《这样的状元,狗都不当》 第一章 不让我读书,谁也别想好 第一章不让我读书,谁也别想好 “李易,你给我滚出来。我那只下蛋的母鸡不见了,是不是你干的?” 一个面容有些青稚的少年出现在低矮破旧的土屋门口,手里头还拿着半只烤得焦黄的鸡腿。 “大伯娘,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信不?” 大伯娘眼珠子瞪得溜圆,你都吃的满嘴流油了,你说我信不信? “你个丧天良的小王八蛋,看老娘今天不抽死你!” 大伯娘顺手从柴垛子上抽出一根木枝,就要抽李易。 “那是老娘唯一下蛋的母鸡,你知道一只鸡子多贵吗?你个败家小王八蛋,老娘今天抽不死你!” 大伯娘挥着木枝满院子追杀李易。 可惜十五岁的少年跟泥鳅一样滑溜,一会儿窜这儿一会儿躲那儿,愣是没被抽着一下。 反倒是把大伯娘累得气喘吁吁,最后破防了,一屁股墩儿坐地上嚎啕起来。 “小王八蛋丧天良啊……” 这时一个魁梧的汉子从远处匆匆赶来:“咋了嘛这是,又咋了嘛这是?” 见到李抑武,大伯娘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哭嚎道:“老二你回来的正好,快把你那逆子给老娘抓过来,他把老娘下蛋的那只母鸡给烤了。” “啊?” 李抑武震惊不已,心说难怪大嫂这么愤怒,那只母鸡下的鸡子可都是用来给朗哥儿补身子用的。 望着还在啃鸡腿的儿子李易,李抑武说道:“你这确实过分了。” “咋就过分了?” 李易咬一口鸡肉,哼道:“都是一家人,他俩儿子都能时不时杀只鸡打打牙祭,凭啥我就吃不得?” 李抑武道:“那也不能逮下鸡子的母鸡呀?” 李易大口嚼着鸡肉,说道:“都长一样,我哪知道哪只下蛋哪只不下?” 李抑武心说还真是这个道理…… 大伯娘却已经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指着李易骂道:“崇哥儿和朗哥儿那都是要读书的,他们需要吃鸡肉补脑子。你凭什么要吃鸡?” 李易道:“所以我说了,我要读书啊。” 大伯娘骂道:“我呸,你还读书,你是读书那块料吗?你爹读了十几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你还不如你爹灵醒,蒙都开不好,你读个屁的书?” 这话不入耳,李抑武臊得耳根子都红了,却愣是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觉得儿子不是读书的料。 他犹记得给儿子开蒙的时候,一本蒙学教材愣是三年才认全。 亲爹的反应让李易心头一阵恼火,没好气说道:“我把话撂在这里,我就是要读书。你愿意给他们家当牛做马那是你的事,但是想葬送你儿子,门也没有。” 骂完父亲,李易又对大伯娘说道:“我也给大伯娘你把话撂下,你一天不答应,我就一天宰一只鸡,鸡宰完了我就杀鹅。惹急了我还能把那头大水牛给宰了。” “你,你……” 大伯娘给气得直跺脚,还攥着木枝的指关节都发白了,可惜她又打不上那滑不溜秋的小畜生。 于是只好把一腔怒火发向李抑武:“听听,你听听这小王八蛋在说什么没有?你这当爹的,还能不能管得了他了?” 李抑武咧着嘴道:“大嫂你别急。易哥儿其实挺乖的,他就是前几天掉崖摔着脑子了,等缓过劲就好了,他肯定干不出……” “我能干得出。” 李易掷地有声地打断他爹的话。 以前那个傻小子窝囊,他却能感觉到他的委屈和不甘。 那个傻小子确实读不好书,但他却比任何人都想读好书。 在这个正在大兴文教的时代,科举几乎已经成为唯一的入仕渠道。 他爹就是因为考不上秀才,才无奈选择回家当泥腿子,托举大伯一家。 他做梦都想改变命运,他的命运,他爹的命运,甚至是他那个刻薄的大伯娘的命运。 可惜谁也看不到他的努力…… 如今那傻小子去了,没有留下太多记忆,但是李易却能分明感受到他留下的情绪。 他得帮那傻小子出了那口恶气。 更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从后世穿过来,若真只窝在小山沟里当个泥腿子。 他都得臊的找根绳子把自己勒死! 李易敛去脸上的一切表情,认真而坚定地说道:“我李易说到做到,我要读书,若不然,谁也别想好。” “你……” 大伯娘再次被气到,但是看看李易手里的鸡腿,就不敢再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她恶狠狠地瞪李易两眼,对李抑武说道:“这是你儿子,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把话说在这里,他要读书是你们父子的事,别想老娘掏一文钱。” 李抑武尴尬地直挠头,大伯娘掌着家,她要不愿意出钱,他又上哪儿弄钱去? 就在李抑武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李易却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大伯娘,说道:“大伯娘,你这是同意我读书了?” 大伯娘冷声道:“你爱咋咋地,反正老娘不会给你一文钱。但是你若是再敢祸害老娘的鸡鸭鹅,老娘就把你送镇公所关着去……” “多谢大伯娘!” 李易突然俯身一拜,起身认真说道:“大伯娘放心,只要同意我读书,钱的事自然由我自己想办法。” 大伯娘被他这一举动搞得反而有些不会了,好半天才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儿子,你到底咋想的?” 等大伯娘走远,李抑武才开口问道。 李易道:“什么咋想的?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要读书。” “你的态度爹当然清楚了,可是你读书真的……” 李抑武终究没忍心把不看好儿子的话说出口,转而道:“读书费钱,你不哄好你大伯娘……” 李易打断父亲,说道:“爹你跟镇上天来酒肆的寡妇老板娘不是挺好吗?” “你啥意思?” 李抑武的脸倏地一红,声音都变了。 李易斜眼道:“你这么激动干啥?你跟她有一腿?” 李抑武连忙道:“可不要瞎说,凭白污了你段姨娘的清白,爹就是偶尔去她那里帮帮工而已,挣工钱的。” 说到这里,李抑武似乎反应过来儿子打什么主意,忙堵了他的退路:“你想让爹去你段姨娘那里借钱是不是?莫想那好事了,她家男人死那年留下的烂账,到现在都还没有还呢。要不是顾着她爹,怕是酒肆都该被那些债主拆了。” “你了解的还挺透彻?” 李易阴阳怪气地瞟了父亲一眼,说道:“没让你去借钱,就是让你带我去一趟。我有办法让她的酒肆挣钱,挣大钱。” “你可别吹牛了……” “你带我去不去?不带我去,我又逮鸡去了啊。” “你快别薅你大伯娘的命根子了,我带你去还不行吗?明天一早就去。” 李抑武没了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李易这才作罢,回屋把剩下那半只鸡拿出来塞到父亲手上。 然后就从屋里翻出半张皱巴巴的纸,又找了块木炭开始写写画画。 李抑武把儿子的行为看在眼里,眉头皱得紧紧的。 以前多听话的一个娃,咋受伤之后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想着大嫂的话,李抑武心头狂跳不已。 不会真的伤着脑子了吧? 不行,明天去镇里得给他寻个大夫看看。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父子俩穿戴齐整出门,腿了近四个小时才来到镇上。 李易将昨天画好的图纸交给李抑武,然后伸手道:“给我一两,我去书院报个名。你找铁匠铺按照图纸打个铁锅,完了去天来酒肆汇合。” 李抑武扭捏半天才掏出钱袋,倒出来里面是一把铜钱,翻了半天才翻出一两碎银子。 “儿子,要不就算了吧,我们李家应该真没有读书的命……” “拿来吧你!” 李易一把夺过碎银子,掉头就走。 前身到底是有多笨,亲爹都被大伯娘损得抬不起头了,都没法对他报半点信心。 越是这样,他就越要帮前身把丢掉的脸找回来。 第二章 找了个野男人 第二章找了野男人 穿过来这几天,李易早把大乾朝的科考流程摸清楚了。 县试是科考的起点。 而要参加县试,就必须进入正规书院取得学籍。 龙门镇的书院叫做云山书院。 云山书院每年只在秋季收取新生,今天就是秋季入学考试报名的最后一天。 李易赶到书院门房的时候,一个面容青矍的夫子正在收拾书桌,看样子是准备结束工作了。 李易赶忙道:“夫子好,我来报名。” “还以为今天没人了呢。” 夫子抬头打望李易一眼,坐回凳子上,慢条斯理打开叠好的报名表。 “姓名,籍贯,荐人。” “李易,龙门镇夹子沟村,荐人是?” “推荐人,或者蒙师。” “哦,我爹,李抑武。” “李抑武,哪一年的生员?” 李易心里咯噔一声,道:“我爹没考中秀才,夫子,能不能请您做我的荐人?” “可以,润笔费,五两。” 李易攥着一两银子僵了,心里头骂开来:该死的老鳏夫,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他参加过县试,怎么可能不知道报书院需要推荐人? “五两银子都没有,还读个屁的书。泥腿子,赶紧回去种你的田吧。” 一群身穿得体长衫的少年不知道啥时候围在了旁边,其中一个最胖的出言嘲讽。 李易又气又臊,没好气骂道:“滚一边去,死胖子。” 那群少年顿时起哄:“仇万金,他敢骂你,抬你爹出来吓吓他。” 小胖子果真挺起胸膛对李易道:“小子,我爹是镇公所千户仇英,麻溜儿的跪下来给本少爷道歉。” 那群少年哈哈大笑。 把李易一下子搞得没脾气了,看着仇万金说道:“他们在消遣你,你不知道吗?” 不想仇万金居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啊,但是他们都是上院的才子,我拿他们没办法。” 你他妈的搁这儿跟我玩大鱼吃小鱼呢? 合着你拿他们没办法,就拿我当软柿子了是吧? 瞅着一身肥肉却一脸坦诚的小胖子,李易还真是有点恨不起来。 只不过他眼珠子一转,瞬间就冒出个馊点子来。 “小胖子,资助我五两,我帮你杀一杀这些才子的威风,怎么样?” “仇万金,莫上当,泥腿子想骗你钱花呢。” 那群上院的才子继续起哄。 仇万金却眯着小眼睛认真思考起来:“你打算怎么杀他们的威风?” 李易问道:“吃过螃蟹吗?” 仇万金点点头。 “那送你一首写螃蟹的诗。” 李易微微一笑,念道:“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 小胖子微微一愣。 那群上院的天才少年也不由收起戏谑神情。 “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阳秋空黑黄。” 小胖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那群少年的脸色却开始慢慢变黑。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 第三句一出,那群少年几乎都反应过来,李易这是把他们比成了螃蟹,在骂他们呢。 仇万金忍不住催促道:“第四句呢,快说第四句。” “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好!” 李易的话音才落,仇万金就忍不住拍起巴掌。 看着那群上院混蛋们铁青的脸色,仇万金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呀。 让你们整天仗着书读得好就欺负老子,你们他妈的就是一群螃蟹,皮里阳秋的玩意儿,到头来还不是要上人的饭桌儿。 “小子,你有种。” 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恶狠狠盯着李易,一口白牙都差点咬碎了。 李易耸耸肩,说道:“你们也可以骂回来的,我不介意。” “乌学长。” 那些少年纷纷看向乌文季。 乌文季的脸色却铁青一片,李易以诗骂的他们,他要骂也得以诗来回应,不然就算把对方骂死也算他们输。 可诗哪是那么容易写的? 而且还要骂得不带脏字的诗。 “我们走着瞧!” 实在憋不出来,留在这儿更丢人,乌文季只好撂下一句狠话,拂袖而去。 他一走,那群上院才子自然也再待不住,纷纷落荒而逃。 “兄弟,你他妈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仇万金望着那群残兵游勇哈哈大笑,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奉上:“这是你的了。” 李易咧着嘴接过银子,道:“你也是读书人,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儒雅一点儿?” 仇万金尴尬地揉着大胖脸,半天才说道:“我家祖代都是军户,要不是陛下把武人逼得太狠,谁他妈愿意读书啊?没事打打拳舞舞刀,那才是男人该干的事……程夫子,我没说您不是男人。” 小胖子的脸突然涨成猪肝色,惊恐地望着李易身后。 李易扭过头,那个面容青矍的夫子已经递过一张浮票:“别弄丢了,下月初九来考试。” 李易拿过浮票,看到上面荐人那一行已经写上名字:程经纶。 他赶忙将手里的银锭和碎银一起递过去:“程夫子,润笔费和报名费。” “好好考。” 程夫子将报名表卷起来往腋下一夹,看也不看银子,扭头就走,走出好几步才背着挥了挥手。 李易愕然看看手心里的两块银子,咧嘴笑了。 赚钱貌似也没那么难嘛,这不就有六两了! 仇万金揽住李易的肩膀:“兄弟,既然钱没花出去,那……”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易手腕一翻,银子就漏进了袖笼里。 “那什么,仇公子,我急着回家温书,就此别过。” “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跑什么呀?喂兄弟,你叫什么,住哪儿啊,等等……” 我等你大爷个腿儿,还告诉你我住哪儿,等你上门把钱要回去是吧? 做你丫的春秋大梦吧,进了老子口袋里的钱,怎么可能再让它跑出来? 李易沿着逼仄的山路一路冲到镇上,一刻都没停。 不太大的小镇,站在山上一眼就能望到头。 真站到小镇的青石板路上,却就能感受到它的繁华和喧嚣。 街上来往的行人穿戴的虽然都显寒酸,大多数也都孱瘦单薄,却能看到他们由心而外的笑容。 那是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生机。 相比于其他店铺的红火热闹,天来酒肆却显得冷清沉寂。 几个堂倌怯生生地凑在后堂的廊边探头探脑,柜台后面的老掌柜紧皱的额头间几乎能够夹死苍蝇。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妇人坐在厅堂最中央的木桌前,肤色白嫩,五官精致。 只不过此时她却在啜泪,修长的手指拈着一尾手帕,不住擦拭着眼角。 老鳏夫李抑武黑青着脸色杵在寡妇老板娘面前,正与一个看起来面色不善的老头儿对峙。 “文玉啊,你为难老夫没用啊,这不是咱自家的事,是整个范氏一族的事。” “我范姜是范氏一族的族长,全族三百多口人的生计,都压在老夫身上呢。” “你得为公爹考虑考虑啊,说好的这月还十两,你只给五两,你让公爹回去怎么跟族人交差嘛。” 老头儿浑然没将门神一样的李抑武放在眼里,嘴里头喋喋不休地念叨。 竹筒倒豆子一般,看似没什么伤人的字眼,却还是如同一颗颗子弹,不住击打着段文玉的内心。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段文玉啜泣着说道:“你也看见酒肆的生意了,没了从蛮人那边过来的货物,龙门酿根本卖不出去,哪还有钱给你?” 范姜道:“那我管不着,说好的每月还十两,你就必须给。这本来就是你男人欠下的债,夫债妻还,天经地义。” 段文玉愕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喊道:“范辛也是你儿子,他生着的时候挣的钱大多都给你们了。老公爹,你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范姜说道:“嫌我欺负你,那你就想办法把钱还了。当初归债的时候,你可是签过字据的。现在就不要再去翻从前的旧账了。还了钱,小豆丁也才能回家。” “你……” 段文玉气得猛然站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下起猛了,只见她身子一僵,猛地朝后倒了过去。 “东家!” 好在李抑武站得近,反应也快,一把就将她拦腰捞住了。 范姜却好像终于抓住什么把柄似的,指着李抑武和段文玉喊道:“好哇,老夫总算明白你为啥不同意跟传祖过日子了,原来你真的找了野男人……” 第三章 偷鸡和偷钱能是一样吗 第三章偷鸡和偷钱能是一样吗 李易大概捋清楚了事情经过。 搞了半天,寡妇老板娘的公爹就是范氏一族的族长,还是龙门酿酒坊的管事人。 那也就是说,寡妇老板娘欠的债,大多其实就是欠婆家的。 李易揪住一个堂倌,问道:“传祖是谁?” “范传祖,范家老三,瘸了条腿,还有痨病,娶不到婆娘。大东家死了之后,他们就想东家跟他过。” 兄终弟及,这他妈的又不是皇位! “老东西,你快他妈闭嘴吧?” 李易走到范姜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儿子已经死好多年了,别说段姨娘没找野男人,她就算找男人,那也符合《大乾律》,你叽歪的着吗?” 范姜怒道:“她还是我范家的媳妇,我范家不同意,她找男人那就是野合。” 李易道:“《大乾律》婚嫁篇规定:夫丧,发妻守孝年一,可二嫁。我们要不要往镇公所或者县衙里递个状子,让千户大人或者老父母帮我们断一断?” 范姜不由将老目眯了起来,半晌道:“那她也还是我范家的人,她还没有还完欠族里的钱。” 李易真想大耳刮子抽这老不要脸的。 可是段文玉认了亡夫的欠债这也是事实,抵赖不掉。 他暗暗掂了掂袖笼里的银子,心里拔凉拔凉的。 谁能想到啊,家人们! 本是想来薅寡妇老板娘羊毛的,结果毛都还没有见到一根,就先要飚一注血。 李易扭头看看紧紧抱着寡妇老板娘一脸慌张的老鳏夫,狠狠地咬了咬牙。 老鳏夫啊,这可全都是看在你的面下,你要不能让双手环着的那个肚皮给你下十个八个蛋,老子都看不起你。 “这个月还差五两是吧?” 李易忍痛将袖笼里的五两倒出来丢地上:“拿上滚,赶紧滚!” 都不敢多看一眼,唯恐一个忍不住就要和眼前这老混蛋同归于尽。 范姜倒也不嫌弃丢在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放牙齿下咬上一口,随即眉开眼笑。 “得嘞,这月清账,老夫下月再来。” 目送这老瘟神离开,酒肆里的伙计们才一窝蜂涌出来,七手八脚送昏迷的寡妇老板娘去后院安置。 李易招手叫过老掌柜,问道:“我让我爹打一口铁锅,送来了没有?” 老掌柜道:“二郎来的时候说了,没那么快,估计要入暮的时候才能送来。” 说着,老掌柜唏嘘道:“得亏易哥儿你那五两,不然还不知道那老犯人今天要闹成哪样?易哥儿那五两我就先记账上,等东家醒了给你签个单子,算酒肆借的。” 李易摆摆手,他现在听不得“五两”这两个字,就跟心脏上站了个小人在拿刀子戳他一样。 “店里现在还有多少龙门酿没卖掉?” “没多少,那玩意儿镇上根本没人喝,还是大东家走之前剩的二百斤。” 几年时间一斤没卖,那得难喝成啥样? “劳烦老掌柜帮我倒一碗来。” 原本只是想给酒肆弄点炒菜,改善一下酒肆的生意。 看现在这样子,有菜无酒,怕是生意也难以为继。 尝尝这破玩意儿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吧。 不多时,老掌柜就提了一小罐过来。 拍开泥封的时候,一股难闻的酵腐味道扑面而来,李易差点直接被熏吐。 老掌柜皱着眉头拿手扇了老半天,那股味道才淡了一些。 他往瓷碗里倒了一些。 酒色看起来倒还行,微微浑着点淡淡的奶白。 老掌柜介绍道:“新酒颜色更浓一些,陈了两年,就显得比较清亮。” 李易尝了一口,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辣的不够彻底,甜的也不明显,苦涩酸是主调,揉在一起就变成了一股难以下咽的臭味。 “呸,就这破玩意儿,怪不得只有蛮人愿意喝。” 老掌柜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唉!” 李易问道:“其他酒水呢?” 老掌柜又拿出一罐来,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再就是段家的龙门老窖了。” 酒体颜色相差无多,但是嗅不到明显的酵腐味道。 喝到嘴里也有较为明显的苦涩,但是能清晰感觉到酒精的那股劲。 也不好喝,却至少能下口,比那狗屁的龙门酿好一百倍。 在李易看来,龙门酿根本就不能称之为酒,只能算是做馊了的醪糟。 “龙门老窖,咱们酒肆里还够吗?” 老掌柜摇摇头,说道:“能来咱们酒肆吃饭的基本都是苦哈哈,龙门老窖太贵,他们买不起。龙门酿又太难喝,他们不愿买。” 开酒肆,不能赚有钱人的钱,那还赚个屁的钱。 当听到龙门老窖单是进货都要六十文一斤,李易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因为这玩意儿估计也不是有钱人的心头好。 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古法酿酒的程序和方法,最后叹了口气,找老掌柜要来纸笔,开始画蒸馏设备的图纸。 “老掌柜,烦请你按照这上面的图样,使人将这几样东西打造出来,越快越好。” 没花多少时间,李易就将图纸画好交给老掌柜。 “材料、规格、要求自以及注意事项全都写在上面了,务必盯着他们打造,图纸用完收回来。” 老掌柜意识到重要性,郑重地答应下来。 等老掌柜离开,李易又去了趟后院的伙房,查看肉食果蔬和调料。 好在他记忆里这时代该出现的东西基本上都齐备。 在铁锅没回来之前,他就吩咐厨娘先准备点提鲜所需的东西。 没有现成的海带,那就只有先吊一锅鸡汤。 好在干海带早已经传入内地,这会儿叫裙带菜,只是店里没备而已。 听厨娘说县城里应该能买到。 那就好,炒菜如果少了谷氨酸,那还真的少了一半风味。 这必须成为独家密门和制胜法宝。 至于辣椒,那玩意儿暂时就别想了。 眼下这个叫做大乾的朝代,估摸跟历史上的隋末差不多时间,以这时候的航海技术,辣椒还到不了东方大陆。 忙完这些,李易这才抽时间去了趟后院。 已经请大夫给寡妇老板娘看过,气急攻心晕的,早醒过了,现在是正常的睡眠。 老鳏夫端坐在床边,眼睛里全是榻上的玉人儿,柔情款款。 “眼珠子都快贴人家脸上了,还说你们清白?” 李易没好气地踢了一脚门框。 老鳏夫这才回神,随即脸上爬上臊红,解释道:“我与你段姨娘发乎情止于礼,你别老瞎说。她婆家人有多难缠,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李易不屑地道:“就是一群见钱眼开的货,有什么难对付的?难对付那是因为你们没找对方法。” “唉!” 李抑武也不跟李易争辩,神情郑重地问道:“你那五两是从哪里来的?你莫不是偷偷撬了你大伯娘的钱箱?” 李易道:“你儿子是你亲生的吗?看不起他能读书也就算了,连他的品德也开始怀疑了?” 李抑武支吾道:“以前你也干不出偷鸡的事。” “偷鸡和偷钱,那能是一回事吗?好好照顾你的寡妇吧,回头我再跟你聊聊为什么不告诉我考书院要荐人的事。” 李易翻了个白眼就往外走。 李抑武心虚地没敢吭声,直到李易的身影不见了,他才反应过来。 不对呀,我不是在审问他那五两是从哪儿来的吗? 第四章 酒肆的春天要来了 第四章酒肆的春天要来了 入暮之后,铁锅终于送来。 李易将铁锅架在炉火上烧得通红,然后用一块猪皮反复擦拭。 等冷却之后,透着明亮光泽的铁锅,终于变成了他熟悉的乌黑模样。 在两个厨娘震惊的注视中,他起锅烧油。 随着食材入锅,香气瞬间扑满伙房。 很快,酒肆里其他伙计也被这从未见过的油煎香气吸引,情不自禁地围过来看稀奇。 李易不怕人围观,炒菜的核心点在于铁锅,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藏得住。 下午就已经让厨娘按照要求提前配了菜,该焯水的焯水,该煮熟的煮熟。 这会儿只需要炒。 所以一共九道菜,李易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全部搞好了。 只可惜酒肆里没备好看的盘子,所有菜都盛在陶碗里,少了点精致摆盘的震憾。 不过也足够了。 炒菜的新奇以及被明火亮油击发出来的香气,已经让所有人都有点挪不开眼,甚至口舌生涎。 就连气色还未回复的寡妇老板娘,也被这新味道征服,足足吃了一大海碗饭。 “我们易哥儿这小脑袋瓜到底怎么长的,咋就能想出这种做菜的好方法呢?” 也不知道是吃饱了的缘故,还是看到了酒肆的希望,段文玉的气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 “姨娘的命可都算被你救回来了哟,快到姨娘这儿来说说话,让他们收拾去。” 李易慢吞吞刨完最后一口饭,用手擦着嘴道:“姨娘,我也没打算帮忙收拾。” 说完,就大咧咧往段文玉面前一坐,自顾倒了杯茶水漱口。 段文玉扭头瞅一眼忧心忡忡地李抑武,虽没说话,眼神却是在回应李抑武,易哥儿确实有大变化。 李抑武眉头揪得更紧:我没说错吧,肯定是伤着脑子了。 段文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脸大大方方开始打量李易。 李易坦然以对,更没将这对公母的小动作往心上去。 “姨娘,有了这炒菜,酒肆的生意必定能做起来。等过几日我让老掌柜订得其他东西送来,我再送给你一个惊喜。” 段文玉道:“我听苏叔说了,他猜那些东西是用来改变酒水的?” 李易一点儿也不诧异,作为一个古汉语言文学的学者,他比其他穿越者更认可古人的智慧。 古人受限的只是科技和眼界,可一点儿也不笨。 “等那些东西回来,姨娘就知道了。反正惊喜只能比炒菜更大。” 李易无意给两人提前科普,那玩意儿太费劲。 “所以姨娘,我们先聊聊分益的事?” 李抑武终于没忍住开口:“你咋不上天呢,还分益,这酒肆是你段姨娘的。” “你闭嘴。” 李易一点面子也不给老鳏夫,对段文玉说道:“在商言商,最主要的是,我需要有稳定的收入,来供我读书……” 不等他把话说完,李抑武急了:“臭小子,你真要读书?” 李易掏出浮票拍在桌子上:“下月初九入学考试。” 李抑武捡起浮票,看到上面程经纶的名字时,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你居然请了程夫子给你当荐人,怎么做到的?” 李易眨眼问道:“爹你认识程夫子?还有这是什么表情,程夫子很难接触吗?” 李抑武道:“还很难接触吗?他简直就是个怪胎好吧。 当面考中进士明明可以做官的,却在殿试的时候不愿意写给皇帝歌功颂德的诗,还把满朝文武骂了一顿。 最后成了过街老鼠,灰溜溜地回了蜀州。 又因为脾气怪,见谁顶谁,就只好窝到云山书院当先生来了。” 程夫子原来还有这样的光辉历史呢? 李易想想那个惫懒中透着洒脱的形象,说道:“也没爹你说的那么难接触吧?我请他做荐人的时候,他只提出要五两润笔费,结果后来还没收。” “啧啧,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抑武啧声感叹,要不是程经纶的名字就在那里,他简直以为见了鬼。 莫说五两,就是五十两润笔费,也都不见得能请动程经纶,不然他也不可能落魄至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李抑武更关心儿子究竟要干什么。 “儿子,你跟爹说实话,你到底咋想的?” 李易收回浮票,道:“还能咋想的,读书考科举,做官造福一方,够不够明确?” “还有你,这两天抽空回去告大伯娘一声吧,地你肯定是种不成了,姨娘的酒肆马上就得忙起来,你就等着陪她一起数钱吧。” 李抑武道:“臭小子越说越离谱了,数什么钱,酒肆是你段姨娘的。” 李易瞥眼言不由衷的老鳏夫,心说你要没点心思,能越说越没有底气? 都懒得戳穿你。 一旁的段文玉将父子俩的斗嘴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缕微笑,问道:“易哥儿,别管你爹,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姨娘说,咱们娘儿俩合计。” “那我就直说了。” 李易也不客气,说道:“姨娘有没有想过,这酒肆以后该怎么走?” 一句话就让段文玉沉默了起来。 李抑武道:“还能怎么走,以后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酒肆生意只能越来越好……” 李易没理会李抑武,也不等段文玉开口,直接道:“天来酒肆以前都是靠着贩卖蛮人的山货赚钱,但是现在蛮人的商路断了,就只能回归到本质上来。现在我们也有办法杀出一条路,但是,姨娘怎么保证范家不伸手?” 段文玉好看的秀眉蹙了起来,这也是她心里担忧的。 李抑武叫道:“酒肆是文玉的生意,范家要是敢伸手,他们伸哪只,老子剁他们哪只……” “你闭嘴!” 这次谁也没惯着他,李易和段文玉异口同声地斥道。 李抑武委屈地缩缩脖子,到底没敢再吭声。 他觉得他现在比李易更像儿子。 “易哥儿是不是有什么好想法?” 段文玉看着李易问道,她比李抑武理性,这孩子肯定不是脑子伤了,而是受伤磕着脑子开智了。 “酒肆酒肆,酒菜不分家。我们自己能做出好菜,所以接下来必须找好酒。” 李易直言不讳说道:“龙门酿绝对不行,龙门老窖倒是好很多,但是出货价太高,六十文一斤进来,我们加价太高也卖不出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龙门酿和龙门老窖结合,我有办法调出特别风味,这个得过几天姨娘就能见到。” 李易道:“我们现在谈的是怎么稳住范家不伸手。这第一个办法就是继续吃进他们的龙门酿,但是他们必须按照我们的要求改进。” “但是这个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等酒肆生意好起来以后,范家肯定眼红。” 李易看着段文玉,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再找一个合伙人做靠山,让范家不敢伸手。” 段文玉深以为然,说道:“这个靠山还必须压得住范家才行,那可选的其实没那么多。易哥儿觉得刘市令怎么样?” 李易皱起了眉头,李抑武没好气道:“又忘了?就你刘叔,镇公所的属吏刘桥,专管商税的,这条街就归他管。” 李抑武还扭头跟段文玉解释一番:“这孩子坠崖摔着脑子以后,好多事都记不起来了。所以我才不赞成他读书,小时候花了好几年才开的蒙,估计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李易没接老鳏夫的话茬,问段文玉道:“刘市令压得住范家吗?” 段文玉咬着薄唇,说道:“我婆家大伯哥在县衙做捕头,这就是他们的底气。刘市令与他倒也算是熟识。” 那就是压不住。 范家老大要是明事理的人,他爹范姜就不可能是那副模样。 李易摇头道:“那刘市令就不太合适,镇公所的仇千户能搭上线吗?” “搭不上。” “不准找他!” 搭不上是段文玉说的,“不准”却是李抑武喊的。 老鳏夫这激动的有点异乎寻常哦。 “爹,你认识仇千户?” 李抑武摇头道:“不认识,也不能找他做靠山。” 李易和段文玉不约而同瞪向李抑武,这欲盖弥彰的实在太明显,想让人不想入非非都难。 “爹,咱家跟仇千户不会有仇吧?” 段文玉也不由担忧起来,龙门镇是军户镇,仇英就是这里土皇帝,比县令都好使, 真要得罪了仇英,别说在这里做生意了,活下去都难。 李抑武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反常了,赶忙道:“瞎说什么呢,真要有仇,咱爷儿俩还没能在这里过下去?” 段文玉不由松了一口气。 李易的心却提了起来,老鳏夫的反应太不正常,不管有仇没仇,他跟仇英肯定认识。 第五章 信不过寡妇? 第五章信不过寡妇 每个人都有秘密,李易没对老鳏夫打破砂锅问到底。 管他和仇千户有没有旧,没仇没怨就行。 正如李抑武所说,真要有仇,他早该带着儿子跑路了。 至于要不要找仇千户当靠山,这个由段文玉考虑。 李易相信段文玉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如段文玉直接把酒肆股份分成了三三四。 她三,李易父子三,靠山四。 能做出这么大方的决定,那就足以说明这个女人的睿智。 接下来几天,李易一直窝在伙房,教两个厨娘开发新菜单。 都是经验丰富的厨娘,捅破炒菜这层窗户纸之后,她们立刻就表现出专业厨子的素养来。 没两天的功夫,做出来的菜就吊打李易这个业余厨子了。 第四天,蒸馏设备送来了。 这是一套小号的设备,他直接用龙门酿来进行蒸馏提纯。 当明亮的酒夜滴出来的时候,再嗅不到那股难闻的酵腐味,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酒香。 段文玉拿着酒杯在竹管上接了小半杯,好看的媚眼儿瞪得大大的。 “这也太神奇了!” 寡妇老板娘嘴里头感叹着,端起酒杯就往小嘴里倒去。 李易拦都没来得及拦。 下一刻,寡妇老板娘就跳了起来。 “嘶,辣,辣,太辣了!” 老板娘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温起来,浓郁的酒气将她的媚眼快速冲出血丝,逐渐变得迷离。 没坚持多会儿功夫,就见她摇晃着身体,有些站立不稳了。 老鳏夫急得赶忙伸手扶着她坐下,转过头就来质疑儿子:“你搞得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李易一直在探头观察酒桶里的酒花,依着酒花判断,酒精度约莫有六十度的样子。 这么高的酒精度,对这个喝惯低度酒的时代来说,可不算是毒药嘛。 李易也接了半杯,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入嘴辛辣无比,跟一团火在烧一样,全无后世的香甜柔和。 “老掌柜,麻烦把柑橘汁焦糖和熬煮过的龙门酿拿来。” 李易吩咐着老掌柜,顺手把手里的酒杯递给李抑武:“浅浅尝一下就好,别像她那么一口闷,不然你也得跟她一样。” “小看谁呢?” 李抑武不满地嘟囔一声,等酒水入口,却也忍不住地长嘶一声。 “真他妈的够劲,这真是龙门酿蒸出来的?” 李抑武问了个废话,所有一切都是在他眼前操作的,岂能有错? 但他还是问出口来,因为他心头的疑问越来越重,儿子的脑子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还有,他这些本事到底是怎么来的? 李抑武想接着问,可看看正忙碌着的李易,他到底没继续张嘴。 正如文玉说的,只要娃还好着,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不多时,老掌柜就把东西拿来了。 李易着手调配起来。 以熬过的龙门酿做底,加入柑橘汁和糖浆,再配上一定量凉开水,最后再倒入蒸馏酒,搅匀。 几番尝试之后,他终于确定比例。 “来,你们再尝尝。” 李易将重新调好的酒分给李抑武和老掌柜。 两人尝过之后,立刻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眼睛大亮。 老掌柜词穷:“这……这也太好喝了。” 老鳏夫词更穷:“嘶,这他妈的比雲山曲还要好喝呀。” 喝进嘴里的味道,那是真丰富啊。 酸甜爽口。 酸得恰到好处,甜的沁人心脾,酒味还鲜明烈香……这完全是从未有过的全新味觉体验。 只可惜,老掌柜也好,老鳏夫也罢,都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这让李易心里颇有些遗憾。 明明该是人前显圣的时候,捧哏的却掏不出词儿。 他无语地对李抑武说道:“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就不能整点文辞雅调?” 李抑武都快被儿子吐槽成习惯了,自动免疫:“费那事干啥,咱李家祖辈都不是读书的料,不丢人。” 一旁的老掌柜忍不住又给自己搞了一碗,喝完开始算账:“柑橘一文钱一斤,龙门酿三十文,蒸出来的蒸馏酒三斤出一斤,成本九十文。半酒半水,两斤成本能调一斤这种新酒,一斤成本就是六十文。这酒得卖一百文吧?” 李易道:“账不是这么算的,老掌柜。我们只是没有自己的酿酒作坊,只能用龙门酿来蒸。等解决这个问题,蒸馏酒的成本就能压缩到三十文以内。” 老掌柜惊讶道:“那一斤卖一百文,利润岂不是能过半?” 成本都降下来了,还卖一百文一斤? 敢情你不是嫌一百文一斤太贵? 老掌柜道:“二郎刚刚没说错,咱们这酒确实比雲山曲都还要好。雲山曲都卖一百二十文一斤,咱们卖一百文一斤,绝对被人抢着喝。” 李易微叹,还是低估这个时代的消费能力了。 算了,这事他不擅长,就不掺和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老掌柜,调配比例你也知道了,剩下的就麻烦您老人家安排人搞一下,记得找可靠的人手。” “要保密嘛老夫知道,易哥儿你就放一万个心,以后调酒都由老夫亲手来办,绝对不会泄了配方。” 老掌柜信誓旦旦地保证,老生意人了,可是很清楚炒菜和这酒哪个更珍贵。 交待完,李易和李抑武就搀扶着醉醺醺的寡妇老板娘进了后院。 “爹,把姨娘送回屋里,你记得带硝石回我们屋。” 李抑武不知道这小子又要鼓捣硝石干什么,但是见了炒菜和蒸馏酒之后,他对于这小子要帮酒肆挣大钱的话再没有丁点儿怀疑。 不多时,他就带着硝石回了他们父子居住的西厢院。 李易已经将一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水,然后用一根绳索吊起一个陶罐,陶罐坐在水盆里,但是并不着底。 李抑武将装着硝石粉末的袋子丢在地上,问道:“你这是又准备鼓捣什么?” 李易解开袋子舀出硝石粉开始往木盆里添加,又递给李抑武一根木棍示意他搅拌。 “制点冰,你不觉得如果在那新酒里面加点冰,在这个天里喝着会更过瘾吗?” 李抑武想想那滋味,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角,在这三伏天如果能够喝上一口冰镇的酒,那滋味儿,当然爽。 只是这样子能制出冰? “取北亭砂,捣研令碎,入水以盆盛,匀之,自成冰霜。” 李易脱口而出一段记载,说完才想起这出自唐代一本炼丹笔记,而这个世界没有唐代。 于是敷衍着解释道:“也忘了咋冒出来的记忆,估计是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闲书,反正能行,我试过。” 李抑武也不深究,盯着已经冒出寒气的水盆,突然说道:“儿子,咱们真要你段姨娘三成股份啊?” “这事就别再提了。三成我都觉得要少了,若是没有我的主意,就这破酒肆,能值什么钱?” 李易一口就将李抑武的退路全都堵死,“等明天一过,你就该知道段姨娘她占多大便宜了。对了,咱们李氏家族人怎么样?” “哪有什么李氏家族?我们是外来户,要不是你大伯娘通情理,你大伯都差点成段氏家族的上门女婿。” 就大伯娘那样的还通情达理? 李易无力吐槽。 李抑武担忧地看着儿子,叹道:“你真一点儿也想不起以前的事吗?” 李易心虚地说道:“估计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 李抑武担心给儿子压力,忙宽慰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也就算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咦,真结冰了?” 随着木盆里的寒气越聚越多,陶罐里的水面上已经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来。 李抑武大喊神奇。 李易一点儿都不意外,这样的实验他前世做过很多次, “爹,制冰以后你就亲自动手吧,别让酒肆里其他人知道这门手艺了。” 李抑武愣道:“咋了,信不过你段姨娘的人?” 李易道:“段姨娘毕竟是个带孩子的寡居女人,不是自己人。” 李抑武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只要她是自己人,就不用瞒着她了?” 李易愕然看向老鳏夫,还行,不算迟钝,总算是开窍了。 “你自己看着办呗。剩下你自己搞,我先去睡了。” 李易把葫芦瓢塞进李抑武手里,拍拍手伸个懒腰:“万事俱备,只等天亮,酒肆就该赚大钱了。” “臭小子!” 李抑武望着儿子的背影低声骂一句,开始专心致志地往木盆里加硝石粉。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一个俏丽的身影嘴角噙着笑,悄无声息地转身走进了黑暗里。 第六章 有才兄 第六章有才兄 这五六天的时间,天来酒肆的伙计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伙房里每天飘出来的香气,给他们带来了足够的信心。 昨晚老掌柜分给每人一杯的新式酒,更是将伙计们的信心推到高潮。 每个人都相信,天来酒肆必定起飞,然后一飞冲天…… 然而,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骨感。 众人信心满满,摩拳擦掌……一个上午时间,却愣是没等来一桌客人。 段文玉占了老掌柜的位置,坐在柜台后面看不出喜怒,描着淡妆的精致脸蛋上古井无波,剪水一般的秋瞳里倒映着夏日的炎热,就那么枯坐在那里怔怔出神。 老掌柜则骑在酒肆门框上,每见一个顶着烈日过去的行人,他都会抻长脖子翘首以盼,多希望对方能够迎一迎他的眼神,然后进来点一桌好酒好菜。 东家和掌柜这副模样,搞得那些伙计一点儿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全都蹑手蹑脚地寻着活计,唯恐惊扰了谁挨一顿臭骂。 现实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把酒肆好不容易才捡起来的自信,又一巴掌扇到了九霄云外。 “人都哪儿去了呢,怎可能一上午都不见一个客人,这太不正常了。” 也就李抑武这个老鳏夫在这间酒肆属于BUG似的人物,谁也不怕得罪,还巴不得天天挨段文玉的骂。 他又跑街上去转了一圈,不远处的几家酒楼不说宾客满座,至少都有几桌客人。 “这都是正常情况,酒香也怕巷子深,得宣传。” 李易从后院走出来,一语道破玄机。 “咱们酒肆以往都是以发卖蛮人货物为主,做的更多的是货栈的生意,后来才慢慢主营酒食。因为没有好酒,做的也多是底层百姓的生意。” “现在恰好时值农忙的时候,十里八乡的百姓少有闲工夫来镇上赶集,咱们的生意自然清冷。” 李抑武说道:“可是我们已经改菜单了。” 李易给这个没脑子的父亲翻了个白眼,说道:“谁知道呢?所以我说了嘛,得宣传。” 李抑武道:“咋宣传,总不能扯着嗓子站门口吆喝吧,那不成青楼了。” 段文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想不出办法就别在这里添乱,赶紧给易哥儿倒杯凉茶水来,瞧把人热的。” 李抑武抹一把脑门子上的汗珠,心说我不才是最热的那个吗? 想归想,看到段文玉严厉的眼神,他还是乖乖地倒了杯凉茶放到李易面前。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老子给儿子奉上茶了。 “易哥儿,快趁凉喝,去去暑气。” 段文玉殷切地把茶水塞到李易手里,等他喝了一口,才又说道:“易哥儿是不是想到好的宣传办法了,快跟姨娘说说。” 李易也不藏私,说道:“我刚在后面跟宽婶聊过了,等过午之后就搬一套炉灶案厨到酒肆外面摆上,谁问也不要答话。” 段文玉一下就猜到了李易的用意,说再多不如直接做,她可是太清楚炒菜那香煎气有多霸道了。 只是谁问也不答话这又是什么用意? 李易道:“百闻不如一见,我们就等夜餐那一波客人,直接做给他们看,比什么话都好使。” 李抑武又忍不住插嘴:“早早跟人解释清楚,不是才能吸引更多人吗?” 段文玉也有这样的疑惑,所以伸直了耳朵听李易的回答。 “举个例子,你们走在大街上,突然见一堆人围在那里,会不会好奇,忍不住想凑上去看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老掌柜和几个伙计也慢慢围了过来等着听。 “人都有好奇心,你越是藏着不让他知道,他就越忍不住想要探个究竟。咱们把炉灶案厨都拉出来摆在门外了,都知道肯定是要做菜。 但是我们就不说做什么菜,怎么做,把人的好奇心和期待感都给拉满。 然后等到饭点,再当众起锅烧油,就算不想吃的,他们也得进门尝尝味道。 不然不就白好奇一下午了吗?” 我艹,这主意可够损的。 大家伙儿心里不约而同冒出这个念头。 可是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要能让酒肆有生意,就是让他们上街去绑人进来,他们都觉得理所应当。 李易一番话总算又让人支棱了起来。 他这才对老掌柜说道:“老掌柜,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堂倌,换上自己的衣服,午后就撒出去,把天来酒肆在门外摆炉灶案厨的事全都传出去,把整个镇子都传透。” 老掌柜会意,立刻转身点了几个堂倌,然后带到后院面授机宜去了。 其他伙计则被叫去了后厨,等着搬炉灶案厨。 段文玉和李抑武有点着急,大家都有事做,他俩也不能无所事事吧。 “易哥儿,我们呢,干点啥?” “爹你给宽婶送点冰过去,她兑点儿甜水,你给我刘叔送点去。” “哪个刘叔?” “刘桥刘市令,然后跟他唠唠,请他晚上来捧个场。” “哦。” 李抑武恍然大悟:“咱们酒肆还得他来帮衬呢,是得请他吃一顿才行。” 李易吓了一跳,赶忙道:“你可别替姨娘瞎做主,就是单纯的请他带同僚来吃顿饭而已,酒肆的股份可没他的份儿。” 段文玉看了李易一眼,对李抑武说道:“你就按照易哥儿说的做,别出乱子。” “我省得。” 李抑武痛快答应下来,麻溜儿的滚蛋了。 等他转进后院,段文玉才道:“易哥儿你中意的是仇千户?” 李易道:“要找就要找最大的。仇千户至少是官,就算是武官,那也是正七品。” 段文玉心里其实也趋向于拉仇千户入伙,只是要搭上关系,那就得回家求她父亲。 但是她出嫁的时候跟父亲闹得水火不容,到现在都没有缓和一点。 还有一个原因,李抑武不知道为什么,对仇英很是戒备。 “凭姨娘和老鳏夫的关系,你也没听他说起过为什么吗?” 段文玉的耳根子不由一热,嗔道:“别瞎说,我跟你爹清清白白。” 李易不由翻了个白眼,一对狗男女,都是敢做不敢认的怂包。 段文玉又道:“还有,别一口一个老鳏夫的,多难听。你爹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他就是人笨了点,心肠直了点,对你这个儿子可没一点儿话说……” 李易笑笑不应,一直等段文玉说差不多了,才道:“仇千户那里姨娘就不操心了,我恰好与他家的公子认识,一会儿就出门请他晚上来吃饭。有他牵线,想来千户大人能给个面子。” 段文玉喜出望外,看着李易寒酸的穿着,突然有些心疼和心酸。 可惜她现在真是兜儿比脸都干净,于是只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酒肆生意好起来以后,一定要把易哥儿当亲儿子疼。 “那就辛苦易哥儿了,你只管去请,姨娘这就去安排。” “那我就去了,老鳏夫如果怪罪,姨娘可得替我拦着点。” 李易扔下一句话出门而去,段文玉在身后望着他的身影,脸上堆出浓浓的母爱:“这孩子,真是我的福星。” 只是想起李抑武那根木头,寡妇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敛去,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息:“老鳏夫!” 云山书院。 小胖子仇万金这几天过得可舒爽的很,上院那帮王八蛋到现在都还没写出反击的诗,一个个的见了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全都绕着道走。 只可惜,有才兄没留下名字也没留下地址。 不然,寻他再写两首诗,直接把上院那帮货一棍子打死,那肯定更得劲。 “有金,咋又蹲山门口来了?” 这时一个长衫少年从山门外走来,拉了仇万金一把,道:“赶紧走吧,距离考试还有十来天,你那有才兄肯定不会早来。再不回教室,迟了程夫子又得罚站。” 仇万金道:“程夫子才不会管我们呢,他都没想过用心教我们。我们倒是无所谓,反正就是来混日子的。振邦你不如想个办法,去上院吧。” 夏振邦皱着眉头道:“得罪了乌文季,去上院也是受他们排挤。其实程夫子才是书院最好的老师,只可惜……” 话还没说完,他面前的仇万金突然惊叫一声,风一般朝山门外窜去。 “有才兄……” 夏振邦循声望去,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正缓步拾阶而上,刚好来到山门前的广场上。 第七章 生意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第七章生意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有才兄,兄弟想死你了!” 仇万金张开双臂朝李易跑去。 这货不止胖,个头还高。 这么冲过来,就跟一台人形坦克一样。 李易甚至能够远远感受到他带起来的气流。 不管是被他撞一下,还是抱一下,李易都觉得不舒服。 所以他灵动一闪身躲了过去,趁势还在跑过头的胖屁股上蹬了一脚。 只是他这具身体实在不够壮,不止没蹬动小胖子,自己还差点被震翻在地。 这就有点操蛋了。 “有才兄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实在太特别了,有趣。该换我了,来抱一下。” 仇万金一点儿也不生气,又朝李易张开手臂。 “滚一边儿去,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李易嫌弃地推开仇万金的手,正要问去哪儿找程夫子,夏振邦走过来拱手跟他打招呼:“有才兄,在下夏振邦,万金讲过你用诗杀上院那帮家伙的事,久仰大名。” “见过夏兄。” 李易拱手回礼,这才注意到“有才兄”的称呼,不由问道:“有才兄,叫的是我?” 仇万金嘿然道:“那天问你名字又不说,我要跟同窗炫耀你的事迹,总得有个称呼才成吧?反正你就是有才,这么叫正好名副其实。” 李易懒得理会这死胖子,重新对夏振邦自我介绍道:“在下李易。那天也就是适逢其会,碰巧写了首诗,不值一提。诗词,小道尔。” 夏振邦道:“诗词可不是小道。李兄莫不是没关注过往届科考?” 来的时间太短,根本还腾不出功夫来了解那么远的事。 见李易的反应,夏振邦就知道他猜对了,于是道:“近二十年,一共六次正考,两次恩科。拢共八届殿试,一甲头三名全是以诗才论高低。” “李兄要走科举这条路,可千万莫低估了诗词的重要性。” “最近的三届殿试,皇帝甚至都只出了诗词题,估计明年春闱也会是这样。” 殿试只排名次,不落黜。 但却是皇帝直接检验人才的最后一关。 皇帝既然只看中诗词,百官自然会投其所好,往下的会试乡试等等,诗词的比重也就会被无限拔高。 作为一个怀揣几个朝代数百上千年诗人成果的穿越者,这事对李易来说好处无限。 可不知道为什么,李易心里却有点怪怪的感觉。 “多谢夏兄提点。” 李易朝夏振邦拱手道谢,把心头的怪感觉撵走,他连县试都还没考,去想殿试的事太早了。 “李兄今日来书院是找万金的?” “哦,夏兄误会了。我来拜访程夫子,那日报名走得急,忘了问入学考试都考什么。顺便再看看能不能从程夫子那里借点书读一读。” 李易当然是专程来找仇万金的,但他不能承认,这是他在后世学到的为数不多的求人办事的小招数。 当你想求一个不熟悉的人办事的时候,越是着急,就越不要早早暴露目标,先让他进入局中再说。 夏振邦哈哈大笑地拍了仇万金一巴掌,道:“现在可以回教舍上课了吧?正好带你的有才兄一起拜见程夫子。” 说着,夏振邦邀约李易一起走进山门。 “李兄不知道,自你写完那首诗之后,万金没事就来山门守着,盼着能再见到你。我们同窗都看得心不落忍。” “结果你好不容易真来了,却不是找他的,你看他那失落劲,就跟丢了媳妇似的,哈哈,太好笑了。” 好笑吗? 李易瞅眼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小胖子,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听说古人玩得花,他可没什么特殊小癖好。 “夏兄莫开瞎玩笑,仇公子肯定是又被上院那帮人欺负了,想着看我能不能再帮忙写两首诗。” 夏振邦道:“李兄还真是睿智,一下就猜中了他的盘算。不过他可没再被上院的学生欺负,现在上院那帮人见他都是绕道走的。” 李易好奇道:“既没再受欺负,那又何苦惦记新诗?” 夏振邦道:“他呀,就是往日被欺负狠了,就想直接把上院那帮人的道心给破了。” 心思被同窗捅破,仇万金也不再藏着,道:“有才兄,再帮小弟写两首,价钱好商量。” 李易故作为难地说道:“应景的诗写起来并不容易,但我觉得报仇并不一定就要写诗。这样,夏兄和仇公子晚上有没有时间,你们到镇上的天来酒肆,我们好好商议一番?” “天来酒肆,那不是个货栈吗?有才兄想吃什么,我请你去别的酒楼。” 李易道:“就去天来酒肆,他们不做货栈的生意了,以后专营酒菜,而且搞了很多新奇菜式,听说都是其他酒楼做不出来的。” “有新菜式吗?那一定得去尝尝。” 仇万金的体型一看就是喜欢吃的,当即亮着眼睛答应下来:“正好明日就休沐了,今晚我们就下山。” 约定好时间,三人也来到了教舍。 不过却没见着程夫子,刚刚程夫子过来交代了一声,下午有事不授课,学生自修。 “李兄莫有遗憾,书院入学考试就三道题目,帖经,作文和诗词……” 夏振邦依据他的经历给李易讲了一些经验,后又给他拿来两本书,针对论语和孟子的注释本,在原来的历史上不曾见过。 李易自然千恩万谢,随后先一步下山回了镇上。 这个时代还不曾出现“营销”的概念,李易知道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天来酒肆的生意必定会迎来转机。 但他还是小觑了这套宣传手段的杀伤力。 才入镇子,就听到了不少关于酒肆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天来酒肆把案厨炉灶拉到门外来了,要当众做菜。” “当众做什么菜啊,听说是要杀猪,斩骨刀和接血的盆子都准备好了。” “杀猪吗?我怎么听说是从山里生擒了一头活熊,要剁熊掌来着。” “活熊哪是那么好逮的,我听说是镇公所要在那里处理犯人……” 一路走一路听,李易的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掌柜到底是让人怎么宣传的,咋就传的这么玄乎了? 等他回到酒肆的时候,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往日清冷的酒肆,已经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满了。 酒肆的伙计们严格执行着李易的安排:谁问也不说话,就那么清冷地站在街上拦着看热闹的人们,任由他们叽叽喳喳热议。 前门实在挤不进去,李易只好绕道后院。 迎面就遇上了满面春风的寡妇老板娘。 “易哥儿回来了?” 段文玉一把搂住李易,狠狠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说道:“你这安排简直神了,看见外面的人了么?几乎整个镇子都被惊动了。今晚咱们酒肆一定能一炮而红。” 李易道:“那就祝姨娘你财源广进了,数钱数到手抽筋。” 段文玉笑得合不拢嘴,又钻进伙房盯着去了,天大的富贵就在眼前,可得安排好接住了才行。 酒肆里早没了上午的愁云惨雾,所有人都面带春风忙得脚不沾地。 李易见到了老鳏夫请来的刘桥刘市令,他甚至带了镇公所的公人来帮忙维持秩序。 天快入暮的时候,老板娘一声令下,厨娘段宽娘往黝黑的铁锅里泼出一勺热油。 这场独属于天来酒肆的表演开场。 当那迷人的油煎香气扑开的时候,人们传了一天的谣言也不攻自破。 但是却没有人遗憾,因为段宽娘大勺下飘出来的那香气实在太勾人了。 扑腾的火苗时不时被引入铁锅里跳跃一番,大勺在铁锅里翻飞……与往日伙房里静静坐在炉火上的陶罐煮菜,完全是另一番体验。 人们早被那迷人的滋味儿勾得涎水四溢,情不自禁地就走进了酒肆。 吃着从未体验过的新滋味,裹着冰爽的新式酒再一入喉。 啧,那滋味儿! “舒爽,这才是人间美味!” 刘市令一杯冰爽的新酒下肚,站在二楼的阁楼眺望下方的热闹场景,忍不住对李抑武道:“郎君,有这样的好东西,咋不早点搞出来?你父子俩凭白吃那多年的苦。” 李抑武苦笑道:“这都是易哥儿搞出来的,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易哥儿从来学来的本事?” 李抑武摇头表示不知,目光突然变得深邃,半晌才道:“刘桥,你说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吗?” 刘桥茫然地挠着头,说道:“我就是个大头兵,郎君你可是问错人了。” 李抑武还想说些什么,突然瞅到楼下李易正在迎接一个小胖子,脸色顿时一变。 “这个臭小子,到底打起了仇英主意。” 第八章 拉到投资了 第八章拉到投资了 “也就是说,这酒肆是你的?” 酒足饭饱,夏振邦和其他同窗心满意足走了。 仇万金留在后面跟李易讨收拾上院那帮家伙的主意。 当听到李易说他在酒肆占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一个乡巴佬穷光蛋,连五两都拿不出的家伙,现在告诉我你有一家酒肆?” 李易听得想揍人:“你这样讲话很容易挨揍你知道吗?怪不得上院那帮家伙要欺负你,最开始一定是因为你嘴贱。” 仇万金尴尬地笑不停,事实也正如李易猜测的那样,一开始就是因为他自持老爹是千户大人,和上院一个书生发生了冲突。 不过后来乌文季就冒头了。 偏偏乌家的势力还大,家里有人在京城当官,在雅州府也是头等大户。 “你反应不要那么大,我主要是表达我的震惊。你想想啊,十来天前,你还连五两都润笔费都拿不出来。” 仇万金疯狂地找补,李易的脸却更黑:“我现在五两也拿不出来,这跟酒肆有个毛的关系。而且酒肆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只占三成股份。” 仇万金道:“区别不大。酒肆生意这么好,你怎可能没钱?” “这才是第一天,卖再多钱那也还在锅里,哪有那么快分红的?” 说着,李易就叹起气来,说道:“再说了,姨娘她丈夫死的时候留下一大笔债务,这就让酒肆的底子基本给掏空了。若是没有大笔资金注入的话,还不知道这好生意能坚持多久呢。” 听到酒肆可能因为没钱坚持不下去,仇万金果然急了。 “这么好吃的酒菜,如果开不下去那就太可惜了。” 仇万金吸口气咬咬牙,道:“缺多少钱你说,我回去求求我爹,借给你们。” 这实诚孩子,都有点不忍心骗他了。 “我们差二百两,借有点不好开口。其实我们愿意作价四成股份,引入一个股东。” 仇万金讶然道:“这么贵?” 连千户家的公子也觉得贵了吗? 李易暗觉自己有点太贪心了,其实酒肆能再有一百两就能完全转起来了,多要一百两是他想解决掉范氏族人的债务,让段文玉接回女儿。 李易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砍砍价,却听仇万金道:“你们酒肆的菜式完全是开创先河,酒也比最好的雲山曲有滋味儿,将来必定赚大钱。二百两就给四成股份,这不上杆子给人送钱吗?” 嗯? 李易被这反转搞蒙了,忍不住狠拍了几下胸脯,好险,差点就自砍一刀。 对这个时代的行情还是缺乏了解啊,也是原主一家把日子过得太差了,以至于他干啥都有点缩手缩脚。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酒肆要发展,时不待我,就只能忍痛割肉了。” 李易一副肉痛的模样,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对仇万金说道:“万金兄,莫不如我们把这四成股份给你家,如何?反正都是让人赚钱,不如给自家兄弟。” “这,这……” 仇万金被天下掉下的这块馅饼砸的有些晕晕乎乎的,一下变得腼腆起来:“这不太好吧?便宜占太大了。” 李易道:“都说了自家兄弟,有什么关系呢?再说龙门镇就这么大,有钱人虽然有,但一下真找不太合适。我们也不太想便宜外人。” 又废了一番口舌,总算是把仇万金心头那占兄弟便宜的罪恶感给说服了。 小胖子打道回府跟父亲汇报这件事,两人约定第二天镇公所里见。 这一夜酒肆一直忙到很晚,每个人脸上却都看不到一丁点儿疲惫。 谁都不让李易干活,他看会儿书就早早睡了,没等到数钱的环节。 第二天一早,李易让先起的老掌柜给他派了两个伙计,背上铁锅、食材和两罐酒水,直奔镇公所。 镇公所坐落在镇西头,背后就是兵营,除了几处关隘驻兵,仇千户手底下的大头兵平常都驻守在这个兵营里。 仇千户去兵营了,李易见了仇万金的母亲,又参观了镇公所,然后就直奔伙房。 花了一个多时辰,做了八道精致的菜肴。 千户家的条件好了许多,将菜肴往精致的盘子里一装,格调立刻就提升了上来。 “这样的生意哪能赚不到大钱?看起来闻起来都比清风楼的有排面。” 全程观摩李易搞出满满一大桌子菜,仇万金惊为天人。 “有才兄,你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诗写的好,厨娘活儿还都能被你干得这么精致。” 仇万金不吝赞誉,见着爹娘走进食厅,忙又跑过去炫耀。 李易则上前两步,给仇英见礼:“晚辈李易,见过千户大人。” 仇英的身材高大肥壮,脸部线条却棱角分明没什么赘肉,眼如鹰隼,精光烁烁。 他微微一颔首,扫一眼桌子上的布置,率先坐下,才缓缓道:“你就是那个骗了犬子五两,又准备骗三百两的小家伙?” 五两数目对的上,三百两又是咋回事?死胖子这手也下的太狠了吧。 “爹,咋就骗了?那五两是有才兄给我写的诗,三百两能换酒肆四成股份呢。你尝尝这酒菜就知道了,三百两绝对物超所值。” 仇英瞪了儿子一眼,骂道:“你就是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 仇万金还要反驳。 李易开口道:“千户大人说错了,万金兄可不傻,他是赤诚。” 仇英冷笑道:“最烦你们这些读书人了,欺负我没读过书,赤诚不就是傻吗?” 李易摇摇头,道:“千户大人知道万金兄在书院被上院那帮家伙调侃欺负吗?” 仇英凝了凝眉头,这事他还真知道,但是他不能下场替儿子撑腰,一是拉不下那个脸,而是他也忌惮乌家。 “晚辈写几句诗确实不值什么钱,但是区区五两,就能让万金兄把腰杆子挺起来。千户大人你说,值还是不值?” 仇英转身在儿子后脑上拍了一巴掌,说道:“听见了没有,这下就变得值了,学着点。” 教完儿子,仇英又问李易:“那三百两的事儿呢?” “这个就先得请千户大人尝尝我们的底气了。” 李易起身亲自充当堂倌,分别给仇英和他的发妻布菜。 仇英吃的很矜持,哪怕眉眼大动,也绝不漏一个赞美。 仇万金和他母亲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提供情绪价值。 就四个人的酒宴,愣是让他们母子给造成了兵客满棚的氛围感。 “千户大人再尝尝咱们酒肆的新酒。” 等仇英每个菜都尝过之后,李易才给仇英倒了杯酒。 这年头就没有不好酒的,更不要说一个军官。 一上桌酒坛就开了,仇英早就馋那一口了。 等酒液入喉,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喔,这酒调的有意思,加了柑橘汁和糖,这冰块又是哪里来的?你们酒肆还有冰窖?” 总算是打开了仇英的嘴巴,李易长松了一口气。 “没有冰窖,这冰块是用古法制作的。千户大人若是喜欢,往后每日我们让伙计送来。” 仇英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孝敬。 李易见时机差不多,换一个酒杯倒了一杯纯的蒸馏酒。 “千户大人再尝尝这个,浅尝即可,这酒可烈。” 当兵的哪有不喜欢烈酒的? 仇英只以为李易在挑衅他,端起拳头大的酒杯,将其中的流水一饮而尽。 下一刻,他眼珠子就瞪圆了。 一张大脸肉眼可见地膨胀,然后涨红。 那口酒就如同烈火一样在他的口腔里燃烧,将他的腮帮子顶得鼓鼓的。 然而面对着李易的注视,他又不能将酒吐出来。 最后一咬牙,强行咽了下去。 然后口腔里遭的罪,又在他的喉咙和胃里重现了一遍。 李易眼睁睁看着这个军汉与身体里的痛苦做着斗争,那一声不吭的模样,看得他又是佩服又有点想笑。 “呼,真她妈的够劲!” 足足两分多钟,仇英才把那股子劲头压下去,“这酒也是你们酿造的?” 李易点点头,道:“这也是酒肆需要资金发展的原因,我们要寻人合作,新开一家酿酒作坊,以保证酒肆酒源的稳定性。” 李易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底牌。 蒸馏酒,才是天来酒肆最终的制胜法宝。 仇英道:“好,这三百两,我们投了。” 李易喜出望外,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其实二百两就够了。” 仇英摇摇头,说道:“知道你们缺的是二百两,但是犬子说了,二百两我们的便宜占得有点大。你不是说他赤诚吗?多出来的一百两,就买他的赤诚。” 仇英的回答令李易诧异无比,也让他再次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人的精明。 这是门大生意,二百两四成股份确实算占大便宜,但是仇英借着儿子的口,主动将这个漏洞堵上了。 这样即便以后产生什么隔阂,也无人会敢说他趁人之危或者仗势欺人。 仇英堵了他的漏洞,李易自然也不甘落后,将酒肆与范家的关系如实讲了出来。 仇英听完很爽快地点头,让他不要担心,往后就是一家人,大胆去干。 然后,六锭五十两的银子就摆到了李易面前,至于股权文书,仇英自然会让人办好送到酒肆去。 这一趟可谓是收获满满,再后面的吃喝,就真成了家宴。 酒吃到最后,李易突然见缝插针地问仇英:“对了,世叔,我爹叫李抑武,您认识吗?” “李抑武,这名儿好,能得皇帝和朝廷的心。” 仇英说着话摇着头,道:“不认识。不过能生出世侄这种麒麟儿,必定也是人中龙凤,什么时候介绍世叔认识认识?” 仇英回答的天衣无缝,李易却有种怪异的预感,这个老滑头在说谎。 第九章 收拾老犯人 第九章收拾老犯人 怀里头揣着三百两银子。 足斤足两的官银,兑换成铜钱能多兑换出来三万贯,也就是民间三十两。 李易的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那种钱真好赚的心态又回来了。 仇万金在家里也待不住了,千户爹的原话是这三百两算他的投资。 里外里一对比,他成天来酒肆的大股东了,比有才兄还多一成。 那不得跟着一起去见证一下酒肆兴旺的未来? “咦,气氛怎么怪怪的?” 两人并肩走进酒肆,大中午的几乎都座无虚席。 到处都能听到宾客的赞誉声,热闹非凡。 但是酒肆的伙计们脸色却沉得厉害,不见丝毫生意见好的喜悦,反倒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咋都耷拉着脸?生意太好累着了?” 李易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随手拉过一个堂倌打趣询问。 酒肆能够起死回生,全赖李易的金点子。 在伙计们的心里,李易的主心骨作用比段文玉还要重些。 “易哥儿回来了,你赶紧上去看看吧,东家的那个老公爹又来了。”堂倌见到李易,脸上的紧张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摇手一指楼上。 老犯人来了? 李易眼睛一眯,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范姜第二天就来了,却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几个意思?” 仇万金不明就里,东家的公爹不该是一家人吗,怎么搞得如临大敌似的? “东家就是段姨娘,她丈夫死快三年了。范家那老犯人这是看酒肆生意好起来,想来摘果子。” 李易一语道破玄机,仇万金顿时就怒了:“小爷我这才当上老板就被人惦记上了?走,会会他去,看他长了几只眼。” “是得会会他,不过你别急着冒头,看我的眼色行事。” 李易叮嘱仇万金一番,带着他悄然来到楼上。 楼上雅间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范姜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老头儿,正坐着喝茶。 酒肆这边段文玉、李抑武和老掌柜陪着。 “这都过晌午两个点了,还有这么多食客赶来。文玉啊,这是辛儿在泉下保佑你呀,酒肆真的好起来了。” 段文玉道:“老公爹真会开玩笑,范辛要真能保佑我,保佑酒肆,就不会凭白让我们娘儿俩受这近三年的苦,也不会让我们娘儿俩受人欺负了。” 范姜就像没听懂儿媳的嘲讽一般,说道:“辛儿刚去泉下,人生地不熟,总得花点时间经营不是?这不一好起来,就开始保佑他留下的这酒肆了嘛。” 老犯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那两个同族老头儿都听得咧了咧嘴。 段文玉直接被气笑了:“老公爹,您就直说吧,到底想干啥?酒肆事儿多着呢,我没空陪你在这里耗。” “那当然是酒肆的生意重要。那公爹就有话直说了。” 范姜清清嗓子,道:“这酒肆呢,是我那辛儿建起来的,按理说也就是我范家的产业。以前呢,老夫一直忙着族里酒坊的事,腾不出手来管这一摊子。 这不酒坊那边的事终于安排好了。老夫来跟文玉你商量商量,看啥时候把这酒肆的过籍文书办一下。 你呢一个女人总是抛头露面也不好,往后就好好养你家小豆丁就是了。” 早就知道这老犯人没憋什么好屁,一定会打酒肆的主意,但是听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讲出来,段文玉还是被气得差点短了一口气。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就是看酒肆的生意眼下好起来了吗? “公爹,你这是要把我们娘儿俩往死里逼呀!” 段文玉冷冷看着范姜带来的两个老头儿,说道:“两位族叔,你们也是这意思?要把酒肆拿去?” 两个老头儿目光闪烁地把头扭向了别处,他们到底还做不到像范姜那样不要脸。 这俩的怂样让范姜有些嗤之以鼻,却也不在乎,对段文玉说道:“既然是族里的事,自然早就在族里商量好了,文玉你照着做就是。放心,也不会说不管你们娘儿俩,老夫力排众议,说服族人给你们留了半成分红权。” 一整个酒肆,就给留半成,您老可是真仁义! 段文玉冷冷一笑,站起身大声道:“范辛什么也没有留下,我就是一把火把酒肆烧了,也不可能给你们。” 范姜老脸当时就一拉,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这可由不得你,酒肆的所有人现在还是辛儿,老夫只是念你一个女人不容易,才提前跟你讲一声。既然你不识抬举,那老夫就直接去镇公所办理过籍。” “你敢!” 段文玉恨得目眦欲裂,就去过去抢夺文书。 范姜哪会让她抢着,反手藏过文书,还打算顺势扇段文玉的巴掌。 “你敢把你那爪子伸过来,老子就给剁了。” 李抑武噌地一声站起来,瞪得范姜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老犯人对两个范家老头儿说道:“老三老八,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段文玉野合的狗男人,这下你们信了吧?我范家的产业,断不能便宜了外人。” 范老三和范老八闻言点起了头。 段文玉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滚出眼眶,哆嗦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把老鳏夫心疼坏了,虎躯一震就要给三个老犯人松松筋骨。 “带姨娘好好坐着,一激动就想动手,动手能解决问题还是咋地?” 李易终于不藏着了,领着仇万金进入雅间,一屁股就坐在了范姜对面。 “老犯人,想要酒肆是不是?” 范姜恼道:“小王八蛋,你骂谁呢?” “不想听你就滚,但如果你还想要酒肆,那就乖乖坐着跟小爷谈。” 李易淡然看着范姜,道:“还没忘前些天谁给你凑够的十两吧?” 范姜扫一眼掉泪的段文玉,又看向李易:“你的意思,这酒肆能还给我们范家?” 李易道:“如果是你范家的东西,那自然该物归原主。” 范姜眼睛一亮,立时又将文书掏出来翻给李易看:“你看,所属人是我儿子范辛,这酒肆自然是我范家的产业。” “行。” 李易点点头,回头问段文玉:“姨娘,酒肆包括这片房子吗?” “房子是租的,还欠着三个月房租。” “哦。那酒肆的伙计们呢,愿意跟着酒肆吗?” 这次不用段文玉回答,老掌柜接话道:“我们只认东家和易哥儿,酒肆归范家我们立刻走。” “唉!” 李易夸张地叹息一声,对范姜摊手道:“那完逑了,酒肆的新菜和新酒,都是我提供的,也不属于你们范家。 这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段姨娘是你们范家的。也不对,范辛都死快三年了,依着大乾律,她也是自由身。那……” 仇万金适时笑道:“好像就只有一个酒肆名儿归他们范家了。” 李易道:“还有三个月的房租债务。” 范家三个老头儿傻眼了,合着这么一算,他们不止没能占到便宜,还要倒贴钱? “老七,这可不行,一个空架子,我们可不能接手。”范老三低声劝范姜。 范姜瞅着李易冷笑道:“小王八蛋,别想把一切摘的干干净净,你说新菜和新酒都是你的,谁能证明?老夫还说那都是我儿早早研究好的呢。” 李易笑道:“哦?道理讲不透,打算耍无赖明抢了?” 范姜道:“就算是明抢那又如何?段文玉她还欠我范家一百两银子,这是事实吧?在这钱还没有还清之前,这酒肆的一切都必须拿出来抵债。” “你说这巧不巧?” 李易嘿嘿一笑,把仇万金推出来:“我们刚好得了个合伙人,人家给了三百两的股金。” 说着,他慢吞吞将六锭五十两的银子一字排开。 银锭反射着午后的艳阳,耀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范姜的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抓过一锭银子放在牙口下一咬。 真银子,而且是成色最好的官银。 不等他高兴完,李易眼疾手快地将银锭抢回手里,道:“依着协定,本该再十个月慢慢还清的。但是谁让我们现在有钱了呢,我们愿意立刻就还。想要吗?” 钱谁不想要? 范姜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目光就始终没离开过银子。 “把小豆丁送回来,欠下的一百两立刻就还给你们。” 范姜道:“没问题,赶明儿一早就给送回来。” 说完就眼巴巴地等李易给银子。 李易可信不过这老犯人,转头对段文玉说道:“姨娘,现在就安排人去接小豆丁。” 李抑武义不容辞地说道:“我去,我脚力好,跑得快。” 李易望着范姜想了想,对旁边的仇万金说道:“万金兄,陪我爹走一趟,如何?” “没问题,正好回镇公所牵两匹马,我和世叔骑马去。” 仇万金一口应下来,听到镇公所的字眼,屋里众人都愣了一下。 李易似笑非笑地说道:“差点忘了给大家介绍,这位是镇公所千户大人的公子仇万金,咱们酒肆的新股东。” 仇万金配合地朝众人一拱手,说道:“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我解决不了的,我就求我爹出手。” 仇万金意味深长地瞪了范姜一眼,邀着还在愣神的李抑武出了门。 范家三个老犯人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酒肆落到了仇英的手上,就是给他们再来十个胆子,也再不敢打主意了。 “三位那就稍坐片刻,等小豆丁接回来,我立刻将欠款给你们结清。” 李易将银子收起来顺手塞进段文玉怀里,又对老掌柜吩咐道:“老掌柜,给三位范家族老换个地方侯茶,把雅间腾出来接待食客,占着茅坑不拉屎,少挣多少钱呐。” “得嘞,三位,请吧!” 老掌柜一点儿也不客气地开始撵人。 第十章 死木头就是死木头 第十章死木头就是死木头 “老犯人就这么认了?千户大人的名头这么好使?” 出了雅间,段文玉眼底的泪花儿都还没有干透,就破涕笑了起来。 李易道:“人家心里门儿清,知道酒肆就是个空壳子,本就不是冲着酒肆来的。” 段文玉皱眉问道:“那他们想干啥?” 恰这时一个堂倌焦急跑上来,道:“东家,易哥儿,一个和老犯人一起来的男人,一直在酒肆东游西逛,这会儿钻伙房去了。” 段文玉大惊:“这老犯人是来偷师的。快,赶紧把人给撵出去。” 堂倌得令,扭头就要走。 李易赶忙将其拦住,道:“别管他,他喜欢偷就等他偷去,我早吩咐过宽婶了,什么该给人看什么不该给。” 想了想,李易又对堂倌说道:“接下来你啥也不干,就远远盯着那人,特别是等他出了酒肆以后,看他去哪里。” 堂倌点头应下来,见李易和段文玉再没别的吩咐,就下了楼。 目送堂倌离开,李易转头安慰段文玉道:“姨娘其实不用害怕,范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恶的说到底也就范姜这个老犯人而已。” “我没害怕呀,一点儿也不怕,姨娘可比你更了解那老犯人。” 段文玉说着,一把抹掉眼角最后一滴泪花,说道:“你是看姨娘总掉泪对吧?今天姨娘就要教你一句话,不要相信女人的眼泪,眼泪就是女人的武器。 姨娘一点儿也不怕老犯人来抢酒肆,姨娘虽然不如你聪明,但是姨娘豁得出去。 他真要敢硬来,姨娘大不了就把酒肆解散了,让他鸡飞蛋打。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李易听得错愕发愣,他能感觉出来段文玉鱼死网破的决心,怪不得这女人能在丈夫死后独自撑三年,还不向娘家求助。 女人狠起来,也是可怕的。 “姨娘能这样想,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段文玉却一下搂住李易的脑门,说道:“不过姨娘还是要谢谢易哥儿,若是没有你的聪明脑袋瓜,姨娘还不知道要过多久的苦日子呢。 你要能是姨娘的真儿子该有多好?” 酥软和馨香一遍遍地刺激着感官,李易心头却尴尬的不行。 毕竟这是老鳏夫的心头好,他可没什么禁忌的小癖好。 于是他赶忙将寡妇老板娘推开,说道:“想我当你的真儿子,姨娘就跟我爹商量去。” 段文玉悠然一叹,嗔道:“那根死木头,姨娘有时候都想把他劈了当柴烧。” 李易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姨娘,山不就我,那我就去就山嘛。都是成年人,啥没见过,不丢人。” “调侃姨娘不是?” 段文玉轻轻在李易脑门上一敲,随即高傲地一仰头,道:“姨娘偏不,就看那死木头啥时候才能开窍。” 天快要黑的时候,死木头和仇万金才回到酒肆,他怀里头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已经睡着了。 李易凑前一看,四五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的隐约间能够看到一点段姨娘的影子,却瘦的不像话,显然吃够了苦头。 仇万金黑着脸把小豆丁的衣袖往上一拉,一片片新旧伤痕就露了出来。 “我们去的时候,小丫头还在地里头拔草,满身满脸糊的都是泥巴。我们给她换衣服的时候,身上好多竹条抽出来的伤。 姓范的那家简直就不是人,让这么小的娃娃干活不说,干不好不是打就是饿,有时候好几天都不给饱饭吃……” 李抑武脸上也是浓浓的心疼,眉宇之间暗藏怒火。 李易这才明白他们偷偷从后院猫进来,是怕段文玉见了伤心。 “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姨娘是她的亲娘,总不能人接回来了不让亲娘见吧?” 仇万金说道:“李叔怕你姨娘见了受不住,所以想着找你问个法子,看看能不能瞒住。” “瞒个屁。” 李易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抑武,说道:“亏你还一直把人当心上人,你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人家啊。” 李抑武红着脸说道:“你别总是消遣你爹和你姨娘,我俩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你快想想有没有办法吧。” 李易指着老鳏夫问仇万金道:“你看他的样子,像有清白吗?” 仇万金也实在,直勾勾盯着李抑武打量一阵,道:“我爹每回去二娘的房里过完夜,回来被我娘问起不承认的时候,也是这样面红耳赤臊眉耷眼的样子。” “跟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说不清楚。” 李抑武欲盖弥彰地一挥手,生硬地把话题转开:“对了,易哥儿你不是说姨娘如果能成为一家人就能完全信任了吗?爹想了想,很有道理。” 李易竖直了耳朵,死木头这是准备发芽了? “所以爹想了一个办法,你认她当干娘,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仇万金:“……” 李易:“……” 你真是我的亲爹呀! 李易只觉得这老鳏夫没救了,正打算亲自下场,帮他把这段关系掰开揉碎,推着他往前走一步。 “哐当”一声。 房门被狠狠踹开,段文玉黑青着脸走进来,一声不吭从李抑武怀里接过小豆丁,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文……东家……唉呀!” 老鳏夫呐呐开口想要解释来着,寡妇老板娘却又转身,狠狠一脚将老鳏夫的解释全都踩回了肚子里。 “该!” 李易逼视地给老鳏夫留下一个字。 仇万金也竖起大拇指:“李叔,你是这个!” 老鳏夫在身后哀嚎:“又不是我虐待的小豆丁,拿我撒什么气?” 走出门外的李易无奈地深叹了一口气。 毁灭吧,这样的死木头就该孤独终老。 范姜如愿拿到了两锭官银,走出酒肆的步伐都带风。 他带来的那个男子在伙房耗了一下午,这会儿明显也满面潮红,走得昂首挺胸。 “如何,胡大厨,老夫没吹牛皮吧?” 范姜得意地跟男子说道:“这酒肆在我儿生前姓范,现在它也一样姓范,我说能让你来学他们的技术,那就能来,谁也拦不住。” 男子胡来是清风楼的大厨,闻言满面红光地对范姜说道:“范族长放心,我们掌柜答应你的赏银一定会分文不少。” “那就多谢胡大厨美言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清风楼见乌掌柜去。” 范姜喜不自禁,脚下的步伐变得更加轻快,浑然没注意,身后一个换了衣服的酒肆堂倌,正远远坠在他们身后。 龙门镇地处蜀西交通要道,是直面西蛮的桥头堡,也是西南进蜀的商业必经要道。 所以镇上从来不缺一掷千金的豪客,这也催生了一大批中高档的客栈酒楼。 清风楼无疑就是这些客栈酒楼的天花板。 作为清风楼的掌柜,出身乌家偏房的乌海对市场有些敏锐洞察力。 昨日天来酒肆的新菜新酒一出,他立刻就嗅到了危机,于是连夜就使人做了安排。 铁锅也连夜都准备好了,胡来范姜一行人回到清风楼的时候,乌海亲自进了伙房,他要亲眼检验胡来偷师的成果。 铁锅往炉灶上一放,胡来信心满满地起锅烧油,他要从最简单的菜式开始。 先炒一盘莴苣丝。 油温渐热,切好的蒜片入锅,一股喷香就自油锅中扑进众人的鼻翼之间。 乌海看得目色飞扬,清风楼掌握了炒菜技术,第一的名头就依旧无人可以撼动。 范姜一直注意着乌海的一举一动,胡来学的好坏无所谓,只要乌海满意,他应得的二十两就能分文不少。 随着莴苣丝入锅,清炒的那股清香愈发诱人。 在场众人脸上的喜悦都快藏不住了…… 胡大厨把一把大勺都挥出了残影,铁锅随着大勺在炉火之上颠动跳跃。 一簇火苗跃入铁锅之中,剧烈地燃烧着锅里的油渍,等火苗一熄,这菜就成了。 炒菜一成,清风楼必将如虎添…… 乌海心里的得意突然戛然而止,他怔怔望着胡大厨手底下的铁锅。 “这,为什么会这样?” 只见锅里原本该青翠泛着油光的莴苣丝,此刻却呈现出一种难以直视的黑皴颜色,菜香里也释放着一股不好闻的焦糊。 “这……” 最慌的是胡大厨,他仔细再脑海里回想偷师的过程,确认程序没有一点儿错误。 “一定是我火候没有掌握好,掌柜你稍等,我洗锅重来……” 胡大厨手忙脚乱地洗锅,黑黢黢的水在锅里头晃荡,让他的心紧张到了极点。 第二锅,不出意外的,比第一锅还要黑。 然后是第三锅。 第四锅。 乌海的脸黑得如同锅里被炒黑的菜一样,他冷冷地重哼了一声。 范姜赶忙圆场:“胡大厨,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胡来:“不可能有错,他们一下午最少炒了七盘莴苣丝,都是这么炒的。” 范姜道:“程序没错就行,那就是需要练习,乌掌柜放心,胡大厨经验丰富,一定能练出来的。” 胡来感激地看范姜一眼,转身跟乌海保证:“掌柜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保证练出来。” “乌掌柜,让胡大厨在这里练吧,我们去前面再聊点其他的业务?” 范姜才不管胡来能不能练得出来呢,反正他只要确认胡来该学的都学过了就行,他现在只想拿到钱,然后再说服乌海购入他们的龙门酿。 “你确定他们的新酒是用龙门酿调的?” 范姜将范老八推出来,说道:“咱们的酒都是老八掌柜,他的舌头就是尺,绝对不会差。” 乌海眯着眼睛道:“那行,你们回去调去,只要能调出同样的味道,我清风楼以后就用你们的酒。” 范姜大喜:“乌掌柜,那价钱?” “卖给食客一百文一斤,我六十文购入,不算亏待你们吧?” “不亏,不亏,乌掌柜仗义。” 范姜喜不自禁,揣上乌海给的二十两,脚下的步伐更加轻快了。 第十一章 背后有高人 第十一章背后有高人 还有几天就到初九了,李易计划腾出更多时间来看书。 书院的入学考试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考状元举人他或许还没有十足底气,考个秀才他还是有信心的。 书院的入学考试,对他来说自然手拿把掐。 但他必须看书,因为他得认字。 后世的简化字用习惯了,他必须尽快熟悉这个时代的文字结构。 不然,因为错别字落榜,那才叫得不偿失。 夏振邦借的两本书分别是《论语新疏》和《孟子正句》,手抄本,著书者为杨耕舒。 不是熟悉的历史人物。 李易大概通读了一遍,《论语新疏》有大量汉魏的学术论点,有许多玄学的影子。 《孟子正句》亦如是。 看来这位著书者特别推崇汉魏学说。 “你不知道杨圣师是谁?” 听李易自言自语地分析这两本书的特点,仇万金有些惊讶地开口说话。 李易道:“圣师?这称谓不可谓不高啊,他很有名?” 仇万金道:“有才兄,你真是无知者无畏啊。杨圣师是前朝遗老,当今皇帝的老师,师从孔府,是当天今天当之无愧的儒学大师,北孔的至圣之师,当家人。” 这就让李易很是惊讶了,孔府有多注重正统,他可是看过太多记载。 一个外姓人,竟然能够成为孔门的主事人,这位厉害的怕不只是学识。 “他还在世?” 仇万金道:“不止在世,还活得很好,官居二品,领礼部尚书,世人都称他为百官之首。” 看吧,当个礼部尚书就能把百官压下去。 这样的大人物,如今的李易除了仰望,生不出别样心思。 他当即老老实实重新翻开书,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抄写。 初九之前把两本书都抄一遍,估计也就差不多不会出什么洋相了。 这一抄就是两个时辰,仇万金陪在一旁都不得不佩服。 直到段文玉端着餐食进来,李易才停掉手里的笔揉了揉手腕。 看着书桌上高高一摞书稿,段文玉识不来好坏,却能感觉出那些字的漂亮。 于是她道:“就知道你爹在瞎胡说,易哥儿你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来,能读不好书?” 李易笑笑没接茬儿,和仇万金狼吞虎咽地吃起饭来。 段文玉就在一旁看着,不时出声让两人慢点吃,不够再让伙房送。 等两人吃的差不多了,段文玉这才说起正事。 “小苗按照你的吩咐跟踪老犯人一行人,他们进了清风楼,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来。按照小苗的话说,老犯人眉开眼笑出来的,估摸是在清风楼也得了大笔好处。” 段文玉用的伙计全是娘家段氏的人,所以粘度很高,大多数也很机灵。 “小苗还寻人打听了,老犯人带的那个人叫胡来,就是清风楼的大厨。” 段文玉脸上浮过一丝担忧,道:“这明显就是冲着咱们的炒菜来的,清风楼要是掌握了炒菜,那咱们的生意肯定就无法维持这两天的火爆了。” 李易道:“这两天的火爆生意,本来就不能成为常态,不然不止一个清风楼,咱们酒肆会被整个镇子同行排斥。” 段文玉瞅瞅仇万金,小心翼翼道:“有千户大人撑着,也不行?” 李易笑道:“你让他回去问问他爹,这镇上的客栈酒楼,他爹能抄几家?” 仇万金道:“这事不用问我爹,我现在就能答,至少有三家我爹不敢动。第一家就是清风楼,姓乌。第二家是同和楼,背后的东家是雅州府贾知州。第三家知遇楼,来头更大,与成都府有关联。” 段文玉叹道:“什么世道啊,那就真由着他们欺负人?今天是清风楼,赶明儿还不知道其他楼要使干什么手段呢。” “所以别等着人家使手段了,咱们主动招了吧。” 李易也叹道:“还以为能多坚持一阵呢,没想到人家的耐心这么差劲。姨娘,你去叫一下我爹吧。” “易哥儿,你别着急,再怎样也比以前好多了,咱们慢慢来。” 段文玉反过来安慰李易几句,这才出门去找李抑武去了。 “有才兄,清风楼敢朝我们伸手,得干他啊。” 段文玉才走,仇万金就迫不及待地地李易说道。 李易道:“镇上三家你爹都惹不起的酒楼里,清风楼不也包括在内吗?” 仇万金道:“清风楼是清风楼,乌家是乌家。我爹只是惹不起乌家,一家酒楼算个屁。” 李易道:“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欺负你的是乌文季,管人家清风楼屁事,你莫指望拖天来酒肆下水,也莫要给你爹找事。” 被李易戳穿小心思,仇万金嘿嘿干笑不已,还不死心地拱火,“范家人伙同清风楼偷咱们的秘密总该是事实吧?我就不信有才兄你一点儿也不气,没想给他们一点儿教训。” 李易斜眼瞥了小胖子一眼,没再接话,不多一会儿段文玉就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李抑武。 “儿子,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咱们这炒菜的秘密真就遭人惦记上了。” 一屁股坐下来,李抑武就道:“这些狗日的,下手真够快的。还好你爹我办事也够麻利,制冰作坊已经建好了。你说吧,接下来怎么弄?” 这父子俩是早有安排呀! 段文玉和仇万金有些急了,段文玉甚至把手伸到李抑武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疼得李抑武龇牙咧嘴。 “都是易哥儿安排的,你对我急赤白脸的干啥?” 老鳏夫这会儿倒是不笨了,那锅甩那叫一个干脆。 李易白了李抑武一眼,就开始解释起来:“炒菜相比于传统烩菜,区别就在于锅具。传统陶锅和铁鼎锅受热慢,也不够均匀,所以只能烩或者煮。 我们制作的铁锅足够薄,受热快,轻便好操作,这就是炒菜的秘密。 对于有心人来说,这秘密其实一点儿也不难,也就一眼透的东西。 所以炒菜不能够成为我们酒肆永久的秘密。” 李易扫了几人一眼,继续说道:“既然这个秘密不好保住,那就别保了,接下来爹就去找刘市令,让他去通知其他酒楼酒肆和客栈,让他们派人来咱们酒肆,我们毫无保留地将炒菜手艺传给他们。” “真这样搞呐?” 这事李易早跟李抑武通过气,真要这么干了,李抑武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同样难受的还有段文玉和仇万金,炒菜可是天来酒肆起死回生的秘方,这才几天呀,就要拱手送人了? “去安排吧,炒菜是我们发明的,自然有办法保证我们一直做的最好。”李易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第二天,镇上大大小小的酒肆酒楼就接到了刘市令的通知,一窝蜂地派了人到天来酒肆学习炒菜技术。 不到两天的时间,各大酒肆酒楼都传出了炒菜的香气。 反倒是一开始就派了大厨偷师的清风楼,炒出来的菜依旧黑乎乎的不忍直视。 清风楼的生意,不可逆地受到了严重影响。 就连往日的熟客,这两天也三三两两的往同和楼和知遇楼跑,最后索性连住宿也迁了过去。 乌海后知后觉地找到刘桥,提出强烈抗议。 “刘市令,我清风楼往日的孝敬也从没有短过,你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吧?” 刘桥冷脸道:“乌掌柜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乌海这才意识到急过了头,人家虽然只是区区市令,但是常言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刘桥要收拾清风楼可多的是钝刀子割肉的办法。 “市令见谅,乌某口不择言,说错话了。” 乌海赶忙道歉,然后叫苦:“都是这炒菜闹的,清风楼这两天生意淡的简直没法看。乌某这才想来请教一下市令,其他酒楼都收到了市令相邀前去学艺,怎就漏了清风楼?” 刘桥道:“炒菜是人家天来酒肆发明的,人家敞亮不藏私,愿意与众共享技艺,刘某不过是个代为传话的。” 说着,刘桥话峰一转,说道:“再说,据我所知,人家可不曾漏掉清风楼,你乌掌柜的清风楼,不是第一个上门学艺的吗?” 说起这个,乌海肠子都悔青了。 据他这两天的了解,天来酒肆让其他酒楼去学艺,都是分文未取, 他不止花了二十两不说,结果还学了个四不像。 “市令,还请通融通融。” 乌海不动声色地握住刘桥的手,一锭十两的银子进了刘桥的袖笼。 “不是我说你,乌掌柜。” 刘桥掂了掂袖笼,说道:“范家与天来酒肆是什么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乌海愣了一下,道:“天来酒肆不是姓范吗?” 刘桥道:“是,范辛在世的时候确实姓范。但是范辛死后,那孤儿寡母除了担下范辛留下的大笔债务,其他啥也没有落下。乌掌柜都没听说吗?” 乌海脸色一变,他是真没有听说。 别看龙门镇不大,可他作为清风楼的掌柜,怎会去关注一个小小的货栈? “狗日的范姜,老夫被他给骗了。” 乌海气得狠狠拍了一下大腿,虚心向刘桥求教道:“还请市令帮忙,代为引荐一下天来酒肆的东家,给乌某一个上门谢罪的机会。” “谢罪就算了,以后莫再掺和范家的事就行。” 刘桥转身从内屋取出一口铁锅,道:“人家早给你备好了,刘某不通庖技,但人家说了,问题出在锅上。你且拿回去试试看吧。” 乌海盯着这口锅有点发愣,形状模样一样,除了黑点,与自己搞回来那口没什么区别。 真的换口锅就行? 刘桥哐当一声将锅丢在地上,道:“信不信由你。” “信信,怎能不信?” 乌海把心一横,拿着锅就回清风楼,当场让胡来又炒了一锅菜。 同样是青菜,同样的炒法,结果炒出来的菜青翠欲滴,油光闪亮,香气扑鼻…… “这他妈的真神了!” 看着出锅的菜,再想想这番遭遇,乌海心头惊得不行,天来酒肆背后这是有高人啊! “听说天来酒肆在往外售冰,赶紧拍两个伙计过去,多订几桶回来,以后每日都订……” 第十二章 把人架在火上烤 第十二章把人架到火上烤 镇东头鼓楼是前朝留下的烽火台。 本朝将这里列为军镇之后,在原来的基础上做了二次修葺。 如今的鼓楼更高更大。 站在最中央的瞭望台,能够远眺整个龙门峡谷,那里是西蛮进蜀的唯一要道。 站在瞭望台往回看,就能眺望整个龙门镇的风光。 太阳挂在西山顶上,努力地将最后一缕艳阳洒进龙门镇,似是要将烈夏的炎热锁死在峡谷之内。 一群着青衫的学子扶着瞭望台粗壮的木栏杆,嬉笑着打望炊烟缭绕的镇子。 “划不来,太划不来了,有才兄你的心咋就这么大呢?” 嗅着那四处飘香的油煎香气,仇万金捶胸顿足,龙门镇所有酒肆酒楼都学了炒菜之后,天来酒肆虽然依旧生意兴隆,但他总感觉自己亏了几百两。 “其他酒楼也就算了,你为啥也要把秘密告诉清风楼?” 自李易写诗把乌文季干闭气之后,仇万金就化身成了平头哥,只要是姓乌的,他都觉得能干一下。 李易迎着阳光说道:“万金兄,记得咱们是读书人。读书人首重修身养性,容人之所不容,忍人之所不忍。 正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我背读书人,要心怀天下,如此来日功成名就,才能造福百姓。” 仇万金对这话没什么触动,夏振邦却听得愕然半晌,突然朝李易一拜,郑重说道:“李兄此言,振耳发瞆,请受振邦一拜。” 李易被他拜得有些心慌,不过是顺嘴装一波而已,这是装大了? 几人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学子的注意,等夏振邦将李易的话复述一遍之后。 再联系李易毫不藏私地将炒菜秘方献给大众的行为,一时间全都受到了触动。 于是,十几个书院中院的学子,迎着夕阳,在龙门镇的鼓楼城头上,齐刷刷地冲李易来了一拜。 也就小胖子仇万金拜的有点三心二意,他还凑到李易耳边问道:“有才兄,你免费给那些酒肆酒楼教炒菜,不是为了卖冰吗?” 你他妈的,老子正在人前显圣,你问这么一嘴,多少有些不尊重了啊。 李易心里妈卖批,嘴上连忙劝那些未来同窗:“大家千万莫如此郑重,李某如今连学院都还未考进来,担不得大家都赞誉,低调,低调……” 夏振邦道:“以李兄的诗才,明日必能考中书院,我等今日来就是给李兄加油打气的。” “没错,我等明日也会到场,亲眼见证李兄旗开得胜。” “李兄必中!” 这家伙,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把李易说的都热血沸腾了,好似他明日考的不是书院,而是县试一样。 “有才兄,我有一疑问。” 还是仇万金同学最懂得煞风景,就在李易被大家抬的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一嘴问道:“我问过伙房宽婶,那日清风楼胡来偷师的时候,跟其他酒肆的厨娘大厨看得都一样,为何他炒出来的菜就又糊又难吃?” 这事都成清风楼的笑柄了,在镇上传的人尽皆知,都说清风楼偷鸡不成蚀把米。 虽然是天来酒肆不计前嫌,帮清风楼纠正了这个笑话。 但是大家记住的,只是天来酒肆的无私大度。 因为此事,清风楼乌海没少遭另外两家大酒楼掌柜的嘲笑。 乌海暗地里更是把范姜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而这,正是李易要的效果。 他的性子是在后世养成的,又深受古历史的影响,用两个字足以概括:中庸。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能不树敌就不树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清风楼也好,乌家也罢,对他的招惹都还没到不可谅解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人家来头确实大,能避则避。 范姜就不一样了,他不止把段文玉母女往死了逼,还对天来酒肆虎视眈眈。 这就是不死不休。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酒肆酒肆,酒菜不分家。 好菜有了,酒可就只有那么丁点儿,卖完就没了。 他得趁新酒卖完之前,让龙门酿成为天来酒肆的稳定酒源之一。 当然,这些事都太阴暗了,不适合拿出来侵蚀仇万金以及这些学子的心。 他默默地做,让亲爹李抑武打打配合就好。 “这其实没什么高深的秘密,问题出在锅上。” 李易给仇万金说了答案,见其他学子也是一脸好奇,于是道:“说再多不如亲眼看一看,我带大家去铁匠铺走一圈,你们就明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镇东的铁匠铺,在李易的带领下去探究铁锅的秘密。 这群学子不乏普通人家出身,但再怎么苦也不至于缺吃少喝。 即便身在农家,自小也都被催着专事读书,几乎没沾染过杂事。 铁匠铺的一切,与他们而言都是新鲜的。 所以哪怕炉火的燥热伙同夏日炎热把铁匠铺烘托的如同熔炉,初见的好奇,也让他们乐此不疲,见什么都新鲜。 铁匠铺张兴亲自给这群学子讲解各种稀奇,不厌其烦。 “张掌柜,我们还想了解一下铁锅的秘密,不知可否相告?” 参观的差不多了,夏振邦拱手朝张兴问道。 张兴看了眼李易,得其点头后,带着学子们来到更里面的一座院子。 这里的铁匠更多,一些人正在木模之前填埋砂土,旁边则是正在熔铁的熔炉。 等一个砂模填好以后,两个铁匠就抬着一桶通红的铁水过来,通过浇筑孔将铁水灌入。 不一会儿,铁匠将砂型破开,就从里面取出来一口铁锅。 学子们看得新奇不已。 “铁锅竟是这样打造的?” 张兴笑道:“不久前还是一捶一捶敲出来的,是易哥儿……” 说到一半的时候,见李易隐晦摇头,张兴立马改变口风。 “易哥儿他爹说铁锅需求要变大,于是我们就想了新办法,就是这种翻砂铸模法。用细砂加一定量的粘土填砂造模,然后浇筑铁水。效率一下就提上来了。” 学子们听得啧啧称奇,不住夸赞张兴聪慧。 张兴望一眼李易笑而不语,心说真正聪慧的人是易哥儿,给他们这群大老粗一百年,也不见得能想出翻砂铸模这种好方法。 李易道:“张掌柜,他们都好奇铁锅的后续处理,你让人给他们演示一下呗。” “没问题,诸位小先生这边请。” 张兴将学子们领到一边,指着正在忙活的铁匠说道:“翻砂铸模出来的铁具,免不得有一些瑕疵,这就需要通过工匠的手进行二次加工,打磨或者重塑。 小先生们请看这边。” 张兴指着正在炉火上的铁锅继续介绍道:“铁锅的外形打磨的差不多以后,就要进行最后一个环节,制锅。 将铁锅重新放在炉火上烧透,然后用猪皮反复擦拭锅胆,吸附锅内残留的铁粉和铁屑,如此反复多来几次,制出的铁锅才能进行使用,炒出来的菜不带异味儿。” 一帮学子听到这里恍然大悟。 仇万金道:“所以清风楼之所以炒不出合格的菜,就因为差了最后这个制锅的环节?” 张兴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 没人问张兴为什么要卖给清风楼一口半成品铁锅,大家心里或许都有一个猜测。 夏振邦则是好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 对此张兴却解答不出来,他只知道李易教他这么做了,而且好使,原理他真想不出来。 “夏兄对此感兴趣,莫不如自己试着探索一下?” 李易笑着对夏振邦说道。 夏振邦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有学子却劝道:“夏兄,咱们读书人可不能被这些奇技淫巧占了光阴。” “奇技淫巧吗?” 李易拍了拍夏振邦的肩膀,道:“实践才能出真知,夏兄可以自己考虑。” 在后世研究古汉语言的时候读史,就知道古时候的读书人大多两耳不闻窗外事。 真正穿越到古代,才开始接触读书人,他就免不得代入了后世研究治学的心态。 这也是今天会带他们来铁匠铺的原因。 也是他明明知道答案,却不愿意直接告诉这帮学子的原因。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酒肆吃点东西,然后早点各回各家休息吧。” 李易招呼众人。 张兴将人送到门外,得了李易的暗示,他特意对夏振邦说道:“夏小先生如果想探究那个问题,欢迎随时来铁匠铺观摩。” “多谢张掌柜。” 夏振邦道谢之后,这才追上大部队。 镇上所有的酒肆酒楼都推出炒菜以后,天来酒肆的生意再不复开始那两天的火爆。 但是因为他们在味道上始终胜人一筹,生意也远远好于其他同级别的酒肆。 楼下的食桌全都坐满了,还有一些在一旁喝茶等座儿的。 李易正准备带学子们去后院他们住的厢房用餐,一个堂倌跑过来告诉他有人在等他,已经来很久了。 李易正疑惑是谁的时候,人就走了过来。 “仇万金,你果然和这泥腿子逗留在这里。” 不客气的话里透着股缺失的教养,中院的这帮学子却不由脸色大变。 因为走来的正是上院那帮以乌文季为首的王八蛋。 “乌文季,你带人来这里干什么?” 仇万金短暂地惊愕之后就反应过来,今时不同往日,上院这帮混蛋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平头哥的属性爆发,仇万金撸袖子就准备开干。 “你想在这儿打架,搅黄咱们自己的生意?” 李易拉住仇万金低声警告,仇万金这才安静下来。 “好巧啊,乌学长带同窗到这里,也跟我们一样,闻名而来吗?” 李易笑盈盈地朝乌文季拱手。 乌文季眉头一皱,他的同伴就迫不及待哼道:“你个泥腿子什么身份,我们乌兄岂能与你为伍,我们就是要下馆子,那也是去清风楼。” 李易似有所悟,道:“哦,原来乌学长到这里不为吃饭喝酒,那就太奇怪了,占着人家的地方耽搁人家接待食客,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我们是书院上院的学子,能来这里是给他们面子。你管我们吃不吃饭?” “是吗?” 李易故意大声喊道:“你们不吃饭,却让这么多食客等在这里吃不成饭,还这么理直气壮,读书人就高人一等吗?” 这是要干呐! 仇万金兴奋了,火上浇油地喊道:“以己便利占民之利,书院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第十三章 开考 第十三章开考 两方都是云山书院的学子,大家都看出来了。 因为除了李易之外,其他人都穿同样的长衫。 “是呀,占着店家的位置不吃饭喝酒,书院的先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既然是同门少年郎相斗,那充作看客的食客们可就不客气了。 何况站着茅坑不拉屎,是真挺恶心人的。 没看见还有这么多没排上队的人吗? 到底都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当排队的食客加入讨伐队伍之后,上院那帮学子脸上就有些臊了。 “谁说我们不吃饭了?我们是在等楼上的雅间腾出空来。” 乌文季红着脸大声说道。 立刻就有眼尖的堂倌凑上来,唱道:“诸位,二楼恰好新腾出一个雅间,不如你们先请?” “好,留着,我们马上就上去。我们不止要吃,还要吃你们酒肆最好最贵的。” 乌文季也是发了狠,瞪着李易道:“知你明日要去书院参加考试,今日特来赠诗一首,与你壮胆。” 壮个屁的胆,来打击我的士气还差不多。 李易心里明镜的很,不过还是大气地一摊手,道:“恭请乌公子赐教。” “听好了,泥腿子!” 乌文季这时候又装上了,故作高深一笑,让出半步留给一个跟班开口。 “村童效颦入城郭,自矜短褐胜绫罗。 山鸡敢对凤凰舞,野童偏教国士嗔。 浅水岂能浮巨舟,卑枝安敢宿祥麟。 劝君莫作摩天想,且守茅檐种蕨薪。” 诗写的并不高深,让人一听就懂,无非是说李易就是个泥腿子,该要有自知之明,老实守在乡下种他的田,莫心存幻想靠读书改变命运。 李易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写了诗骂人家,得允许别人反击不是? 可中院这帮学子一个个却气得摩拳擦掌,仇万金更是恨不得直接上手揍两个再说。 “多谢乌公子教诲,在下明白了,请赶紧上楼用餐吧,也别搅和了人家酒肆做生意。” 李易笑呵呵朝乌文季等人拱手。 这反应令上院那帮学子心情舒畅的不行,他们认为李易这是认输了。 于是在堂倌的引领下,上楼去了。 “有才兄,你太怂了,就算马上写不出诗反击,那也不该跟他们认输啊。” 一行人去往后院的路上,仇万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夏振邦也苦恼道:“这下又让上院那帮家伙赢了回去,太影响士气了。李兄你千万别受他们的影响,明日好好考。” 众人这才想起明日李易还要参加考试,于是纷纷出言宽慰,包括仇万金也都把情绪收了起来。 瞅着这帮半大小子,李易心里头是又暖又好笑。 多大点事,你们是没经历过成年人的世界,那才叫一个险恶残酷。 算了,让你们提前感受一下吧。 “我心坚如铁,影响不了一点,大家放心吧。” 李易笑着给大家吃颗定心丸,这才话峰一转,说道:“再说到上院那帮人,要收拾他们,并不一定就要写诗嘛。” “万金兄是不是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仇万金被李易问的一愣,人家写诗羞辱的是你,怎么变成我想出这口恶气了? 不过想想这过节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有才兄这么说貌似没什么错。 最重要的是,他是真想收拾乌文季那个王八蛋。 于是仇万金诚恳地说道:“请有才兄教我。” “行,那接下来你就按照我说的步骤来,你不止能恶心到上院那帮家伙,我们还能吃上一顿免费的大餐。” “该怎么做?” “首先,你一会儿就去上院那帮人的雅间,跟他们说,你是天来酒肆的大股东……” “然后,清风楼在学炒菜的过程中,不是费了工夫走了弯路吗?你告诉乌文季,这一切都出自你的设计……” 听起来平平无奇的两步,照这样做就行了? 仇万金没听得太明白,一群中院学子也是一头雾水。 “有才兄,不提你?” 李易摇头道:“不提,提我干嘛,这是你仇万金人前显圣的时候。” 开玩笑么,我才多大点儿个头。 仇万金道:“可这样真的能气到乌文季?” 李易看看茫然的众人,说道:“乌文季出身高贵,自身又足够优秀,所以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格。 你跟他说,你刚刚认怂不是不想被他破坏了你的酒肆生意,还想从他口袋里狠狠宰一笔。 你说,他亲耳听你说出这些,会是什么心态?” 仇万金换位思考了一下,眼睛大亮地说道:“他能被气死,这明显落入了我们的算计。” “这时候,你再跟他讲炒菜入清风楼的事……这已经不是你们少年郎之间的呕心斗角了,而是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败了后果就是损失银子,影响生意,是实打实的损失。” “我艹,妙啊。乌文季的地位一定比清风楼的掌柜高,这还会让他对乌海心生怨怼,说不定还会插手清风楼,那一来,他乌文季可就走到不务正业的路上了,哈哈。” 仇万金差不多都理解了李易的意图,兴冲冲地就往前院跑,“我这就去恶心死那帮混蛋玩意儿。” 李易叮嘱道:“记得把握好时机,等他们点完酒菜之后,但要在他们动筷之前。最重要一点,别让他们在我们的酒菜上动什么手脚。” “有才兄你就放心吧,我保准让他们乖乖会账,然后气急败坏而去,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有反应慢的学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人的谋划,让乌文季花钱点一大桌子好吃的,却又吃不成。 夏振邦默默对李易道:“李兄,我辈读书人,这么干,是不是不够光明磊落?” 李易笑道:“夏兄,你先说,解不解气吧?” 夏振邦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终究太阴暗了一些。” 望着这个性格正在往一板一眼发展的少年,李易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夏兄,你得换个角度去想,无论是战场还是官场,谁愿意跟你堂堂正正? 我辈读书人确实该光明磊落,但我们的光明可以给朋友,给百姓,甚至是给朝廷,唯独不能给对手、敌人。” 夏振邦听得凝神皱眉,其他学子却深以为然,七嘴八舌地附和李易的说法。 李易也没去打扰沉思的夏振邦,估摸着时间,去到前院。 果然恰好遇上了气冲冲下楼的上院一帮人。 “李易对吧?” 迎面就撞上脸色铁青的乌文季,这次他没在让狗腿子开口,而是直接冷面李易:“你很不错,敢设计乌某,某在书院等你。” 说完,带着一群跟班拂袖而去。 李易愕然愣在那里,管我什么事哦,不是仇万金把你气成这样的吗? “哈哈,有才兄,诸位同窗,快楼上请,诸位都有口福了。” 仇万金这时满面红光地邀请众人上楼。 李易问仇万金:“你提我了?” 仇万金嘿然道:“乌文季又不是傻子,他知道我干不出这么多事来。所以兄弟也让有才兄在他面前人前显圣了一把。” 我去你妈的! 李易气急败坏地捶了仇万金一拳,骂道:“你他妈的有个千户大人的爹,老子可啥也没有。” 仇万金道:“有才兄莫要妄自菲薄,你有才啊。” 有才有个屁用,老子没想那么早招惹什么对手啊。 看着热络招呼同窗的仇万金,李易把牙咬得紧紧的,他十分怀疑,这死胖子在装傻充愣,其实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仇万金和夏振邦代表其他同窗来山下迎李易去书院考试。 “考试只有半日时间,共三道题目。依照往年规矩,录取二十人。但是中院和上院只收五人,其他十五人,基本都是十岁以下的蒙童,进下院。” 李易本没往心里去,可是到了书院前一看,顿时有些傻眼。 抛开那些十岁以下的蒙童不算,他的竞争对手还有一百多人。 就这一百多人,去争取那五个名额。 “李兄莫被这阵仗吓着了,咱们本镇没有这么多人,大多数外镇外乡甚至县里过来的。参加县试必须有书院的学籍,这里很多人都是考不进其他书院,所以才来这里碰运气的。” 唉! 李易叹了口气,后世大家都在抱怨太卷,他们真应该来古代看看,古人更卷。 入山门即有夫子查验浮票,然后指引大家前往考场。 考场没有设在教舍,而就是山门后的一大片空地,人手一张矮桌,席地而坐。 空地没有任何遮挡,这会儿还好,等到日上三竿,得被晒死。 这是身心二重烤啊。 当! 随着一声锣响,场间肃静。 开考! 第十四章 省得老娘还要亲自动手 第十四章省得老娘还要亲自动手 考试开始的锣声响了以后,整个考场就安静下来。 十几个身着青衫的学长开始发放考题。 三道题目是依次发放的,先发的是帖经题。 李易扫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原文填空,只要背好两本书,就不算难。 可是不难归不难,架不住他量大啊。 居然有五十道题。 一时间,考场嘘声四起。 很显然,其他考生也被这阵仗吓着了。 “安静,考场禁止喧哗,再有违规者直接逐出考场。” 直到监考的夫子出声警告,考场才又变回之前的安静。 李易也开始答题。 前面几题都相对简单,可是答着答着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帖经题理论上是原文填空,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书院的夫子出题这么变态。 大多数题目还是出上填下,或者出下填上。 可有些题却是只给了几个关键字,需要通过对原文的理解,然后默写对应的原文。 这难度就大了,需要先做理解,然后再作答。 但凡书读的不到位,这些题就绝对答不上来。 这才是书院的入学考试啊! 李易四下里瞅了瞅,不少考生开始抓脑门了。 他却也只是短暂地观望一下,然后开始用心答起题来。 考场前方的高台上,几个夫子坐在高凳上。 其他三个夫子都围绕着副山长乌郡郃不停说话,程夫子却好整以暇,和其他夫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程兄,我很好奇,这次是提前发现什么好苗子了吗?” 乌郡郃突然开口问道。 其他夫子也不由都看向程经纶,众所周知,程经纶自来了云山书院以后就一直抱着混日子的心态。 往年别说入学考试了,就连教学都是能混则混。 可是这回,程经纶不止揽过了出题的任务,竟然还亲自来监考了。 程经纶慢吞吞地睁开眼睛,道:“龙门镇要真有好苗子,还用等到现在才来考书院吗?” 那乌郡郃就有些不解了,问道:“那为何程兄要把题目出的这样难?” “难吗?” 程经纶道:“想想我们那时候,老师是如何要求我们的?连这点难度都承受不住,那我们收来何用?” 乌郡郃没说什么,不过想想现在书院的学子水平,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考场不远处的矮山上,一群上院学子聚在亭榭里望向考场。 “乌兄,那个姓李的泥腿子还真来考试了。” 有人找到李易,指给乌文季看。 乌文季的脸上看不出异样,心里却恨得牙直痒痒。 想想昨天夜里仇万金的那副嘴脸,再想想那些奚落的话,乌文季就恨不得杀人。 仇万金那头猪断没有这样的心机,这背后只能是姓李的在出谋划策。 “别动不动就泥腿子了,人家可不是泥腿子。” 乌文季道:“昨晚没听仇万金说吗,人家也是天来酒肆的股东。” “就是捧了仇英的臭脚而已,他就算有钱又如何?咱们读书人,比的自然是读书。” “没错,我跟范天河和范天海打听过了,这个泥腿子当年开蒙的时候花了三年,段范两家的私塾都嫌他笨,谁也没有收他。” 乌文季颇有些诧异,道:“那他如何能写出那首诗来?” 他最忠实的跟班陆佺说道:“我看肯定是从哪儿抄来的,他自己肯定写不出来。不然,昨日乌兄写诗骂他的时候,他为何不反驳?” 原来是个抄人诗词的草包。 乌文季心里有些遗憾,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该去找三叔黜落那个家伙,白白挨了一顿训斥。 不行,不能轻易放过那个家伙。 乌文季在心里权衡,是不是该再找一下三叔,让他把那个家伙录进书院,以后再慢慢收拾他。 天来酒肆。 今天李抑武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 就连他的冰生意也不上心了,全都让段文玉派了伙计去送。 “你能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吗?” 段文玉把死木头的样子看在眼里,心头好笑不已,道:“早上还故作矜持的不愿意送一送,这会儿知道着急了?你不是觉得他不是读书的料吗?” 李抑武道:“易哥儿以前也没这本事啊。” 这本事指的自然是新菜单,改造的酿酒工艺和制冰技术这些。 “他以前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我自己带大的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他嘛。” 李抑武愁眉瞅眼地旧事重提:“东家你说,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吗?摔一跤脑子里就能冒出那么多东西?” 段文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道:“你真是脑子进水了,到现在还在怀疑易哥儿,那是不是你儿子,你能不知道啊?” 李抑武道:“尽瞎说,我何时怀疑过易哥儿不是我儿子?我就是说他的改变,该怎么解释?” 段文玉道:“为什么要解释?易哥儿能变好,这就是好事。你管他因为什么原因变好呢。只要他还是你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这个道理哈!” 李抑武想了想,脸上露出喜色来,“那这么说,他变得能读书,也不稀奇了吧?” 段文玉盯着这个口是心非的货,翻了翻眼睛,骂道:“德性!” 李抑武嘿笑不语,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若是易哥儿真能读好书,那李家的命运,说不定真能改变。 “李老二,你给老娘滚出来。” 一声呵斥突然从外面传来,正在遐想的李抑武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一个机灵站起来,脸也由不得红了起来。 段文玉看得气恼不已:“咱俩又没做什么,你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干啥?” 李抑武畏缩地看着半掩的房门,说道:“有本事你就一直坐着……呵呵,大嫂来了,快屋里请。” 大伯娘怒气冲冲的脸从半掩的门缝里挤进来,段文玉也红着脸站起来,叫了声“姐”。 大伯娘冷声道:“大白天的不在前院忙生意,孤男寡女的钻在屋里干什么?不知羞耻的玩意儿。” 李抑武忙道:“大嫂,你别瞎说,易哥儿今天去考书院了,我和东家有些担忧,这才在屋里说说话。” 大伯娘哼道:“那小王八蛋还真考去了?李老二你个没主见的玩意儿任他胡闹也就算了,文玉你也陪着他们瞎胡闹?” 段文玉道:“姐你不知道,易哥儿如今真的变不一样了。” “不一样个屁。那个小王八蛋爱怎么样怎么样,老娘管不了他,也不会再管。” 大伯娘气哄哄地道:“我今天是为老三的事来的,他来找你们了吗?” 李抑武问道:“老三咋了?” 大伯娘道:“先别问咋了,他来没来过?” 李抑武和段文玉一起摇了摇头,李抑武道:“他不是该在县城跟着大哥干活吗?” 大伯娘道:“早从县城溜回来了,却没有着家门。一直到昨天七叔找到家来,我才知道,那也是个小王八蛋。” “老娘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会嫁给李合文那个王八蛋,你们兄弟三个都是王八蛋。一天天的除了给老娘闯祸,其他啥事也干不成” 老三也惹祸了? 李抑武忍不住咧了下嘴,老三和易哥儿可不一样,他可是个成年汉子。 “大嫂,老三虽然有点高不成低不就,但胆子也小,他应该……” “他胆子小?” 大伯娘扯着嗓子喊道:“他要胆子小,能把文姣拐跑,还把人清白毁了?” 啥? 李抑武和段文玉心头同时一怔,随即猛烈狂跳起来。 段文姣和大伯娘、段文玉虽然不是亲姐妹,但都是同房的堂姐妹。 最重要的是,段文姣的父亲是段氏族长段桥生。 段桥生有九个儿子,女儿却只有一个。 所以段文姣在段桥生那里就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李合生把七叔唯一的宝贝拐跑了? 怪不得大伯娘会这么愤怒。 李抑武和段文玉完全能够想到七叔找上门骂得有多么凶残。 “大嫂。” 李抑武咽了一口唾沫,道:“老三不是没分寸的人,他和文姣走的也确实近,但是你说老三毁了她的清白,这是不是有点言过其实了?” 段文玉也忍不住点头。 却不料大伯娘一下就跳了起来,道:“老娘是没亲眼见,但是七叔说文姣的肚皮都开始显怀了,七叔什么人你们不知道?他会为了污蔑老三,就胡说毁文姣的清白?” “都显怀了?” 这两两人没啥可说的了,段桥生古板固执,断不可能说出这种无中生有的话来。 李抑武小心翼翼问道:“那现在七叔是什么意思?” 大伯娘道:“七叔什么意思我哪里知道?死老头追家里来把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我连嘴都没插上。” 连牙尖嘴利的大伯娘都被骂得插不上嘴,段七叔这回恐怕是真被气疯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老三和文姣找到。” 李抑武问道:“他们有没有可能去了县城?” 大伯娘道:“他们要敢去县城,李合文能打断他的腿。” 想想大哥的性格,李抑武也知道老三躲在镇里的可能性更大。 于是他当即对段文玉道:“东家,把酒肆里手上没活儿的伙计都派出去找一下。我去找刘桥,让他安排人帮忙找。” “我知道安排,你先去吧。” 段文玉看看大伯娘,道:“姐这儿你不用担心,我知道稳她的心。” 大伯娘没好气地道:“找到那个王八蛋直接把他的腿打断再带回来,省得老娘还要亲自动手。” 虽然不知道这凌波家到底什么干什么,他本人又为什么有资格在自己面前牛逼哄哄。 正在努力的调息使得自己那一击麻木得不得了的身体还有那灵魂之中由于雷电的侵袭而传来的一阵阵虚弱感慢慢的恢复的蒙奇此刻再次听到了战老那调笑的话语不由得无力的抬了抬眼皮对着那不远处的战老翻了翻白眼。 这么多年,她虽然听过有人会功夫,但从没见过,有人身上能着火。 班主任的话一说完班里的同学都发出一丝惊叹,他们显然都没有想到班主任竟然就这么让我回去了,尤其是张成龙一伙眼神中满是震惊,实在没想到会这样,按照以往的经验班主任不暴跳如雷才怪呢。 “走罢,我们在失落之地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义了。”林易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好家伙,整个车厢里面足足有十几个大麻袋,全部都用绳子扎的紧紧的,其中还有几个可以说是巨大的麻袋。 林飞示意他们不要急,让EVA把几件从伦敦带过来的新装备交给他们。 “你是说……他们活不到离开矿区的时候?”另一名守卫眼神露出一丝亮光,试探性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曼红也气但也有些迷惑,今天的许坏似乎有些不寻常,否则不可能明明听到她的声音却不转身的。 虽然说,本命蛛丝十分坚韧,但是,如今进入了林易的宝魂界中,法则奥义完全由林易掌控,林易就是这片天地的大主宰。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忽然在最上方冒出五光十色的巨大圆环,同时出现的除了诺亚方舟的声音,还有五个石头搭建的大门,石子铺的路一直延伸至黑暗。 顾寒见到衣衫不整的夏楠竹和绘梨皓,顿时一脸杀气,浑身法力随着愤怒不由自主地翻腾着,让其周围布满隐隐的红黄色内力光晕。 白虹学院的队长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队员被杀,身为魂宗的他联合战队里剩余的两位魂尊,各自发出了威力最强大的魂技。 讲完之后,即使还有很多值得讲的,苏荟也没再展开讲解,而是直接宣布下课,今天的课程结束,从明天开始,正式开启他们在天启学院的学习生活。 听到这里,星原野笑而不语,像从未见过速里海似的,用挑逗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他听见前台讨论的时候说过,是酒店的幕后大股东今天用餐,保留基础用餐的情况下,停止一切餐饮营业。大股东是赤星家,应该是陈星瞳的计划成功了。 玛那古树近在咫尺,身边是一圈守卫的精灵,罗桓却有一瞬间的走神,他的思绪飘向和更远更广的未来。 努力狡辩的模样,还真是有够滑稽的,比那些被马戏团驯服的猛兽都来得可怜…不论怎么撒谎,他已经掌握决定性的证据来攻破眼前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所以她对邱羽的态度也有些冷淡,既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客套寒暄,只是淡淡说了句“跟我来”,然后就自顾自朝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