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符之界》 第一章 转生门 灰蒙蒙的雨天,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天地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水墨色。雨丝细密如针,斜斜地织着,敲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本该被这声响裹着入眠的世界,却在森林深处的小径上,撕开了一道喧嚣的口子。 水洼里的涟漪还在一圈圈漾开,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下一秒就被一双踏碎的脚步搅乱。泥水溅起,沾湿了裤脚。头戴竹编斗笠的绿衣女子,斗笠的宽檐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她一手紧紧牵着身侧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年的脸颊泛着苍白,额角挂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脚下却还是努力跟上女子的步伐。女子的脚步不算快,显然是在迁就少年的步伐,翠绿的衣袍沾了水汽,更显清冽,衣角掠过路边的野草,带起一串细碎的水珠。 身后的林木越来越稀疏,雨势似乎也小了些,直到一片空旷的悬崖横在眼前,劲风裹挟着湿冷的雨气扑面而来,女子才猛地停下脚步。她拽着少年往后急退几步,直到脚跟抵住一棵老槐树的树干才站稳。转身的瞬间,她指尖凝出一枚莹莹的绿色符文,符文在指尖旋了一圈,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长剑自符文之中出鞘,寒光一闪,映着她眼底凛冽的警惕,她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子殿下,小心点。” 少年往旁侧挪了挪,小手攥得发白,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却懂事地没有出声。 “两位,怎么不跑了?继续跑啊!” 戏谑的声音从森林深处钻出来,带着几分阴恻恻的寒意,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鸣。紧接着,三道身影缓步走出,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为首的人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手中一柄长柄镰刀泛着冷光,镰刀刃上沾着雨水,闪着瘆人的光;左边一人穿黑袍,身形魁梧,背后大刀的刀柄狰狞外露,刀鞘上刻着繁复的暗色纹路;右边那人着暗紫袍,身形瘦削,双肩各斜挎一柄利刃,刀鞘上缠着黑色的布条,锋芒却依旧透过布条隐隐外泄。 黑袍人率先开口,声音淬着冰碴,带着压抑的怒火:“绿,在森林里,仗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树,你尚能从我们手中脱身。可如今到了这悬崖边,你还带着个累赘,你觉得,你还能走得了吗?” 话音未落,背后的大刀已被他握在手中,刀身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嗡鸣,震得周遭的雨珠都微微震颤。 绿没有多余的话,抬手摘下斗笠,随手扔在泥泞里。斗笠滚了几圈,沾了满身泥水,像极了她此刻决绝的姿态。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却冷冽的脸,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轻蔑:“少废话。你们要是伤了他分毫,主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主子?” 黑袍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声音,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单手举刀,刀尖直指绿的鼻尖,“那我那一百多个弟兄,就该死吗?!他们不过是奉命拦下你们,就被你砍瓜切菜般屠戮殆尽,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语气冷硬如冰:“他们自己不长眼,什么人都敢拦,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王子殿下的安危,岂是他们这些杂碎能置喙的?” “影,别跟她废话了。” 拿镰刀的人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机械又冰冷,“直接动手,不然等她主子来了,我们就没机会为弟兄们报仇了。” 影应了一声 “是,大哥”,又转头对那紫袍人喊:“鬼,动手!别让这女人拖延时间!” 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二话不说拔出双刃,刀刃出鞘的瞬间,带着一道寒光,与影一同朝着绿扑了过去。两人的脚步极快,踏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杀气腾腾。 被唤作千的镰刀怪人,抬手将镰刀指向绿,镰刀刃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紫色符文,符文泛着诡异的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杀意:“今天,你们都得留在这。” 话音落,千握着镰刀一个俯冲,身形如箭般射向绿,镰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绿将手中的剑往身前一横,指尖凝出绿色符文,符文瞬间附着在剑身之上,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她转头看向少年,语气急促却坚定:“王子殿下,自己小心点!” 说完,手腕一甩,将剑中的符文猛地甩向那怪人。符文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绿色光点,朝着千的方向射去。紧接着,绿握着剑,迎上了冲来的三人,剑光与刀光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厮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想上前帮忙,却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绿姐姐一人对抗三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绿和千的身影在雨幕中僵持,两人的武器抵在一起,绿的脸上带着一丝狠厉,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千,有我在,你们休想碰王子一下。” 千猛地发力,将绿推开,绿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的泥水溅起,沾湿了她的裙摆。千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吗?我们都是同境实力的人,在人数上,你没有任何胜算。” 话音落,三人对视一眼,再次一同向绿发起进攻。影的大刀带着千钧之力,鬼的双刃刁钻狠辣,千的镰刀诡异莫测,三人的攻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绿的身形灵活,在三人的攻势中辗转腾挪,手中的剑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突然,她双脚在地上一点,身形跃起,双手在空中稳稳接住旋转的剑,猛地将剑插在地上。紧接着,她踩着剑身借力,再次腾空而起,背后缓缓显现出一个大大的绿色符文,符文泛着柔和的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绿抬手,指尖微动,地上的剑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猛地飞向三人。千眼神一凛,握着镰刀迎向飞来的剑。剑与镰刀还未触碰,剑突然化作绿色光芒,猛地绽放开来,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悬崖边。三人脚下,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绿色符文,将三人笼罩起来。三人见状不妙,脸色皆是一变。 “准备防御!” 千厉声喝道。影和鬼不敢怠慢,立刻举起武器,护在身前,周身泛起淡淡的防御光芒。 绿在空中,单手画了一圈,双指并拢,指向三人,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威严:“落叶丛生 ——”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背后的符文瞬间凝结成无数绿色光点,光点如同流星般飞向三人。光点穿过符文屏障的瞬间,化作一片片翠绿的落叶,落叶边缘泛着淡淡的寒光,带着凌厉的气息,朝着三人射去。三人手持武器,奋力抵挡落叶的攻击,落叶打在武器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没有挡住的绿叶击中他们脚下的符文,瞬间被符文吸收下去,符文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 绿施展完 “落叶丛生” 之后,身形从半空缓缓落下,双脚轻轻踩在地上,溅起一点泥水。着地后,绿又用绿色符文召唤出剑,手腕一翻,将剑挥舞了一下,剑风凛冽。紧接着,她将剑插在地上,双手重重拍在剑柄上,一字一顿道:“凝 ——” 随着她的动作,从剑里蔓延出八条弯曲的绿色光线,光线如同灵蛇般,飞快地飞向地上符文的八个法阵。光线融入法阵的瞬间,符文的光芒暴涨,将三人牢牢困在其中。 影看着脚下越来越亮的符文,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他走上前,压低声音对千说:“大哥,她想干嘛?这符文的气息…… 有点不对劲。” 千盯着绿,眼神凝重,却依旧强作镇定:“不要怕,在三叶当中,就属她最少强攻技能,她这个多半是控制技能,做好防御就行。等符文的力量耗尽,我们就能突围了。” 八条绿色光线碰到符文八个法阵后,绿色符文显得更加亮绿,光芒几乎要刺透人的眼睛。绿猛地拔起剑,一声轻喝。三人脚下的土地突然震动起来,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如同一条条绿色的巨蟒,瞬间将三人包拢起来,藤蔓越缠越紧,发出咯吱的声响。片刻之后,地上的符文缓缓消失,只留下被藤蔓紧紧缠绕的三人。 绿没有掉以轻心,握着剑,警惕地盯着藤蔓,做好了下一次攻击的准备。藤蔓的束缚只持续了三秒左右,一道紫色符文突然在藤蔓之上浮现,符文泛着诡异的光芒,紧接着,一道光束猛地从符文之中射出,打在藤蔓上。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藤蔓瞬间炸开,泥土和枝叶飞溅。 在爆炸的烟尘之中,一个紫色的透明影子突然出现,影子手中握着一把镰刀,速度快如闪电,猛地挥着镰刀冲向绿。绿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防御,被透明影子重重地打了一下,身形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老槐树上,发出一声闷响。 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三人站在原地,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却并未受太重的伤。千的背后,那道紫色的透明影子若隐若现,正是他的本命灵体 —— 死神。 绿撑着剑,半蹲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点绿色的血,血珠滴落在泥土里,瞬间融入其中。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少年见绿受了伤,再也忍不住,哭喊着跑了过去,蹲在绿的身边,轻轻摇着她的胳膊:“绿姐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绿扶着剑,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少年担忧的脸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却坚定:“没… 没事!我没事的,王子殿下不用担心。” 她转头看向那三人,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心中涌起一丝惊疑:‘这是他的全力一击吗?不对,就算是全力一击,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威力啊!难道,那个符文是强化符文?是了,一定是那个紫色符文,强化了他的灵体!’ 千看着绿狼狈的模样,得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悬崖边回荡,带着几分嚣张:“怎么样,绿,滋味如何?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护住这小子吗?太天真了!” 绿没有回答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身侧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决绝。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绿色的宝石,宝石通体翠绿,泛着温润的光芒,隐隐有草木的气息流转。她将宝石塞进少年的手中,紧紧握住他的手:“拿着这个,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 少年握着温热的宝石,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舍,他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绿姐姐,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绿并没有回答少年,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她的怀抱温暖而坚定,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少年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影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说完,他握着大刀,就朝着两人冲了过去。 少年看着影冲过来,脸色一白,急忙喊道:“绿姐姐,他冲过来了!” 绿没有松开手,依旧抱着少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贴着少年的耳朵,一字一句道:“答应姐姐,好好活下去。” 说完。以绿和少年为中心,一个大大的绿色符文瞬间浮现,符文泛着柔和的光芒,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影冲到符文前,被符文领域猛地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符文之下,一扇缠满绿色藤蔓的大门缓缓出现,藤蔓上点缀着小小的花苞,含苞待放。千看着那扇门,脸色骤变,低声呢喃:“转生门?她竟然连转生门都召唤出来!” 随后,天空突然出现绿色风旋,风旋带着草木的气息,缓缓旋转着。当大门完全显现,缠着大门的藤蔓上,花苞缓缓绽放,开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大门也随之缓慢打开,门内没有别的,只有点点星辰,璀璨夺目。下一秒,在大门后的世界里,一座悬浮木桥缓缓出现,桥身由木头搭建而成,桥边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绿看着那座桥,眼神一凛,一把将少年推进了大门之中。少年惊呼一声,趴在木桥上,他猛地转过头,想要跑回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少年被弹回,坐在木桥上,洁白的衣服被桥上的灰尘侵染,显得有些狼狈。他看着绿,泪水汹涌而出:“绿姐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绿隔着屏障,看着少年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强忍着泪水,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急促:“王子殿下,一直往前走,去往另一个世界,这样你就安全了。” 少年着急地流着泪,声音哽咽:“那姐姐呢?姐姐不和我一起走吗?” “姐姐会没事的,” 绿强忍着泪水,不让其流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故作镇定,“只是姐姐不能跟你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大门这时在缓缓关上,藤蔓开始缓缓缠绕。绿见大门要关上了,急忙对着少年大喊:“王子殿下,快点走,门关上之时,桥也会慢慢消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少年舍不得绿,哽咽着,却还是缓缓站起身,他握着手中的绿色宝石,一步三回头:“可是…… 绿姐姐……” “没有可是了!” 绿带着焦急的情绪,对着他大喊,“快走!” 无奈之下,少年握着那块绿色宝石,转头跑向桥的另一边。少年跑过的地方,桥边的花一朵朵绽放着,散发出淡淡的光芒,照亮了桥面。少年边跑边回头看向大门,大门紧闭的那一刻,少年看见绿将手中的剑拔起来,转身,迎着那三人,一步步走去,背影决绝而孤单。 直到大门紧闭,化为绿色的星星消散而去,少年才回过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地朝着桥的尽头跑去。 此时,绿握着剑,站在悬崖边,迎着凛冽的风,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默念:‘王子殿下,再见了。这一别,也许是一年后的今天见面,或是…… 永别了。’ 风卷起她的绿衣,衣袂翻飞,如同悬崖边一朵倔强的绿花。 第二章 异能者 符界的秋意最是浓醇,漫山遍野的林木被染成深浅不一的红与黄,风掠过树梢时,便卷起一阵簌簌的叶浪。山间的青石小路蜿蜒曲折,被落叶铺成了一条绵软的金毯。 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冰天露一身劲装,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年眉眼俊朗,嘴角噙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顽劣笑意。他稳坐在雪白的骏马上,手中握着一把打磨得锃亮的猎弓,目光紧紧锁着前方 —— 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正慌不择路地狂奔,那团白影窜得飞快,却始终没能甩开身后的骏马,两者之间不过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风在耳边呼啸,冰天露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兔子急促的喘息声。他正准备拉紧弓弦,那只兔子却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张无形的网,猛地刹住了脚步。 冰天露一愣,随即顺着兔子的方向看去 —— 只见前方空无一物的山道上,不知何时竟凭空出现了一扇侧着的圆门。那门通体泛着淡淡的银光,门框上刻着繁复难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门后是一片混沌的雾色,看不真切。 兔子停在圆门前,两只长长的耳朵警惕地耷拉着,红通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门。 下一秒,圆门内的雾气翻涌起来,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那是个少年,穿着冰天露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衣料像是流动的星河,头发短短的,眼神里满是惊慌与茫然,显然还没站稳脚跟。 冰天露勒马的动作慢了一瞬,胯下的白马嘶鸣一声,收不住蹄子,直直撞了上去。 “嘭” 的一声闷响,异界少年被结结实实地撞翻在地,白马也终于停下脚步,不安地刨着蹄子。 冰天露心头一紧,翻身下马,几步就冲到了少年身边,语气里满是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 他蹲下身,伸手想要将对方扶起来。 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少年手臂的刹那,看清对方容貌时,冰天露的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这少年的眉眼很是精致,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瞳孔竟是浅浅的蓝色,像是蕴藏着一片星空。 “你…… 你是谁?怎么……” 冰天露又惊又慌,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那异界少年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冰天露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冰天露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俯身靠近,两人的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少年的蓝色瞳孔骤然收缩,里面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紧接着,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蓝色星点,像是被风吹散的萤火,转瞬即逝。 冰天露只觉得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额头涌入,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天旋地转。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远处的白兔依旧呆立在圆门前,那双红眼睛里满是茫然,它看看消失的少年,又看看晕倒的冰天露,竟没有趁机逃走,只是蹲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扇泛着银光的圆门,也随着少年的消失,渐渐变淡,最终隐没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二管事,您看,这条路是不是二少爷常走的那条?” 一个家丁模样的人喘着气,指着前方的山道问道。 被称作二管事的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绸缎褂子,他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眯着眼睛张望:“应该是,快跟上,别让二少爷跑远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忽然,走在最前面的家丁惊呼一声,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地面:“额,二管事,那个…… 那个是不是二少爷啊?” 二管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几步,定睛一看,顿时失声叫道:“诶呀,这就是二少爷啊!快过去看看!” 众人一听,顿时蜂拥而至,围在了冰天露身边。二管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冰天露,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语气急切:“二少爷,快醒醒啊!二少爷!” 旁边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满脸困惑:“这究竟怎么回事啊?二少爷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他们环顾四周,想要找出些蛛丝马迹。可这山野间静悄悄的,只有那匹白马悠闲地啃着路边的青草,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蹲在不远处,一双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非但不跑,反而透着几分古怪的镇定。 一个家丁看着那只兔子,忍不住嘀咕:“该不会…… 该不会是这只兔子把二少爷打晕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二管事捻着胡子,沉吟片刻,淡定地点点头:“嗯,有这个可能。要是就这么把二少爷带回去,老爷肯定要问‘二少爷怎么了?’,咱们总不能说不知道吧?” 他当即吩咐道:“来几个人,把二少爷小心地扶上马背!还有,把这只兔子给抓起来!” 几个家丁应了一声,七手八脚地将冰天露抬到白马背上,又小心翼翼地捉了那只呆愣的兔子,用草绳拴住了它的后腿。一行人牵着马,浩浩荡荡地往冰府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冰天露悠悠转醒。 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太阳穴。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花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耳边传来门外两个侍卫压低的讨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你说二少爷平日里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就栽在了一只兔子手里?被兔子打晕,说出去谁信啊?” 侍卫甲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侍卫乙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谁知道呢?跟着二少爷去打猎的那些人,回来都是这么说的。这一晕就晕到现在,哎,也不知道有没有摔坏脑子。” 两人的讨论声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两道带着恭敬的声音同时响起:“欢欢姑娘来了!二少爷还在里面,快请进!” 冰天露听见了开门声,他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粉红桃色镶白边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梳着双丫髻,眉眼弯弯,手里端着一个描金的白瓷碗,碗里盛着香气四溢的羹汤,旁边还放着一把银质的羹匙。 正是冰天露的贴身侍女欢欢。 欢欢一进门,看见冰天露正盘坐在床上,单手揉着额头,顿时喜出望外:“少爷醒了!太好了!要不要我去叫夫人过来?” 她端着羹汤,站在床边,眼神里满是关切。 冰天露看着欢欢,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昨晚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只记得追兔子、一扇奇怪的门,还有一个蓝眼睛的少年。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额,不用了,一会我自己去找她。” 欢欢应了一声:“嗯,好的。” 她端着羹汤,正准备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却忽然愣住了。 那张平日里只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子上,此刻竟摆着三样陌生的东西。一支通体翠绿的竹笛,笛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一条浅蓝色的水晶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形似星星的水晶,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被项链压在下面。 欢欢将羹汤放在竹笛旁边,伸手拿起项链和纸条,转头看向冰天露,满脸疑惑:“少爷,昨晚有人来过吗?这些东西…… 昨晚还没有呢。” 冰天露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欢欢,嘴角抽了抽,一脸黑线:“你看我像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吗?” 欢欢这才反应过来,冰天露是晕倒被抬回来的,哪里会知道这些?她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啊,好,好像是哦。” 冰天露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看向欢欢手里的羹汤,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欢欢,我好饿啊,我要吃的。” 欢欢连忙将项链和纸条放回桌上,端起羹汤递了过去。冰天露接过碗,拿起羹匙,舀了一勺羹汤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 欢欢看着他喝汤,又想起桌上的东西,忍不住说道:“少爷,那桌子上的东西,今早上我进来打扫的时候就看见了。一支竹笛,一条项链,还有一张纸条,看着好像是一封信。” 冰天露正喝着羹汤,听见 “信” 这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他咬着羹匙,一脸好奇:“信?念来听听。” 欢欢走到桌边,拿起纸条,又顺手拿起那条浅蓝色的水晶项链,她将项链递给冰天露,然后展开纸条,低头看了起来。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过了片刻,欢欢无奈地将纸条递给冰天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少爷,欢欢愚昧,识字不多,这些字…… 我一个都不认识,还是您自己看看吧!” 冰天露接过纸条,满脸震惊:“真的假的?怎么会不认识?”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纸条,低头看去。 只见纸条上写着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文字,那些笔画弯弯曲曲,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号,别说认了,连看都看不懂。冰天露也呆住了,他愣了半晌,才喃喃道:“额,这…… 这写的啥啊,我也不认识。” 欢欢在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呜,还好,少爷也不认识。要知道,进冰府的时候,文试我可是第一名呢!” 冰天露将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挑了一件浅蓝色的锦袍穿上 —— 那颜色,竟和那条水晶项链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将竹笛别在腰间,又把项链和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就要出门。 欢欢正收拾着空碗,看见他这副模样,连忙问道:“少爷,你要去哪?” 冰天露回头,语气坚定:“欢欢,帮我备一辆马车,我要去一趟外婆那。” 外婆见多识广,说不定认识纸条上的字,也说不定知道那蓝眼睛少年的来历。 欢欢不敢耽搁,连忙应道:“是!” 说着便快步退了出去。 冰天露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了自己的院子。他穿过几条抄手游廊,径直走向主屋的花园。刚走到花园的圆门外,正要抬脚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贴在圆门旁边的墙上,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 只见花园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穿着橙色的锦袍,面容刚毅;另一个穿着一身红衣,身姿挺拔,正是他的父亲,冰府的主人 —— 冰原。 两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气氛有些凝重。过了片刻,深蓝色锦袍男子站起身,对着冰原抱了抱拳。冰原也跟着起身,同样抱拳回礼,他伸出手,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语气平和:“贤弟慢走,改日再聚。” 橙衣男子点了点头,转身从另一个圆门离开了。 冰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紧接着,他的声音隔着圆门传了过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天露,出来,我知道你躲在那边。” 冰天露心里咯噔一下,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硬着头皮,从圆门后走了出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爹,找…… 找我有事吗?” 他站在圆门边,磨磨蹭蹭地不肯上前,生怕挨骂。 冰原瞥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对着他招了招手:“干什么呢?过来。” 冰天露这才慢吞吞地挪到冰原面前,刚要开口喊 “爹”,就被冰原打断了。 “我不想听你的废话。” 冰原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好好修炼?虽然我们冰家对实力没有那么严苛的要求,可你这次…… 哎!” 冰天露一脸茫然,挠了挠头:“嗯?我怎么了?” 冰原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有些诧异:“你怎么了?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冰天露皱着眉,努力回想,“我就记得我在后山追着一只兔子…… 嗯,后面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冰原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叹了口气:“不记得就算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从今天起,禁你的足,你哪都不许去,老老实实待在府里。” “禁足?” 冰天露一下子急了,瞪大了眼睛,“我又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禁我的足?” 冰原脸色一沉,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怒:“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我冰原的儿子,被一只兔子给打晕了!你说你一出去,别人会怎么笑话你?又会怎么笑话我?” 冰天露彻底呆住了,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我被一只兔子打晕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冰原没好气地瞪着他,“你的那群随从,把你放在马背上,大摇大摆地走了大半个城区,多少人看见了?还有,那群蠢货,不知道找个麻袋把你套上再回来吗?” 冰天露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我去,老爹,套个麻袋再回来,我是你亲儿子吗?” “去去去!” 冰原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只能尽量压下去。在蓝大人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他见冰天露站在原地,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顿时厉喝一声:“听到没?” 冰天露被他一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反驳,只能弱弱地回了一句:“哦,听到了。” “那你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不许出府半步。” 冰原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冰天露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对着他的背影唉声叹气。 冰天露垂头丧气地走出了主屋的花园,漫无目的地在府里闲逛。走着走着,便来到了一个满是月季的院子。 这个院子是他母亲白月的住处,名为 “逐月苑”。院子里种满了各色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走廊的围栏上爬满了月季藤,靠近房门的几株,更是开得如火如荼。 此刻,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院子里,给每一朵花瓣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冰天露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花丛中,她的头发是近乎雪白的颜色,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透着一种绝尘的美。正是他的母亲,白月。 白月正专注地照料着几株尚未开放的月季,她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绿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落在花苞上,原本紧紧闭合的花瓣,便缓缓地舒展开来,露出了娇嫩的花蕊。 冰天露快步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娘,又在开月季呢!” 白月抬起头,看见是他,原本专注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露儿,醒了?快来看看,今天的月季,是不是格外好看?” 她指着面前的一株白色月季,语气里满是欣喜:“你看这株,比之前要白上许多,像雪一样,好漂亮。” 冰天露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这株月季的颜色和往常一样,都是洁白的,哪里白上许多了?他心里嘀咕着,却不敢反驳 —— 这毕竟是母亲亲手养的花,在母亲眼里,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他点了点头,顺着白月的话说:“嗯,确实很漂亮。” 白月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唉,你这小鬼,尽会哄娘开心。” 冰天露摸了摸头,有些委屈地说:“啊!这不是娘说的白了许多的吗?我只是赞同娘的话而已。” 白月笑靥如花,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拉着冰天露的手,柔声问道:“先不说花了,现在说说你吧。你现在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冰天露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郁闷:“一点都不好。” 白月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啊,怎么了?被你爹骂了?” “骂还好,” 冰天露拽着白月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爹他禁我足了,我现在哪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府里。娘,你帮我求求爹吧,不要禁我足,在府里待着,我都快闷死了。” 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你呀,多大的人了,什么事都找你娘。” 就在这时,夕阳的光芒越发耀眼,金色的余晖洒在白月身上,给她雪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白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好像要吃午膳了呢,吃完午膳,娘去帮你说说情,看看吧。” 她说完,便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阁房,又回头看向冰天露,笑着问道:“露儿,要不要一起用膳啊?” 冰天露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哈,不用了,我刚喝了欢欢端来的羹汤,已经饱了。那娘有消息了,一定要通知我,我就先走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逐月苑。白月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下午五时左右,夕阳西斜,将冰府的大门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侍卫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对父子。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蓝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儒雅,正是冰原的好友,蓝道川。他身边跟着一个少年,穿着一身天蓝色的劲装,眉眼俊朗,正是蓝道川的儿子,蓝晓天。 “蓝大人,快请进!我家老爷正在大厅等着您呢!” 侍卫连忙侧身,恭敬地说道。 蓝道川点了点头,对着侍卫拱了拱手:“有劳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蓝晓天,嘱咐道:“你先去找天露吧,我和你冰伯父谈些事情。” 蓝晓天应了一声:“好的,爹。” 蓝道川跟着侍卫往大厅走去,蓝晓天则转身,朝着冰天露的住处走去。他一路询问着府里的下人,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个有着大水池的院子前。 院子里的水池碧波荡漾,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荷叶。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在水池上,桥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冰天露,另一个则是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梳着双环髻,眉眼灵动,正是冰天露的妹妹,冰灵霜。 冰灵霜正嘟着嘴,一脸不满地抱怨着:“哥,你被禁足了,都不能陪我出去玩了!城东的庙会就要开了,听说有好多好玩的,还有糖画呢!” 冰天露无奈地哄着她,语气里满是歉疚:“好妹妹,乖,等我解禁了,一定陪你去,到时候给你买最大的糖画,好不好?” “真的?” 冰灵霜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冰天露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天露兄,别来无恙啊。” 冰天露回头,看见蓝晓天站在院门口,顿时眼睛一亮,他快步走下石桥,语气急切地问道:“蓝兄,你可算来了!怎么样了?查到什么没?” 蓝晓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了。为父去了你晕倒的那片后山探查过了,发现了一丝异能的气息。” “异能?” 冰天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抓住蓝晓天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激动,“该不会是,是异世界的异能者残留的能量?” 蓝晓天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是的。不过那气息很是薄弱,为父说,这次的气息强度,只是在你的实力之上两段的样子,应该是个刚从异世界过来历练的异能者,还没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 冰天露的脑子里轰然一响,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清晰了几分 —— 蓝色的眼睛,银色的圆门,还有化作星点消失的少年。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然后转过身,径直朝着院子角落的杂物间走去。 “唉,哥,你要去哪啊?” 冰灵霜看着他的背影,连忙喊道。她抬脚就要跟过去,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蓝晓天,笑着问道:“晓天哥,你一起去吗?” 蓝晓天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啦!” 冰灵霜眨了眨眼睛,语气轻快地说,“你是客人,怎么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呢?”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推着蓝晓天,跟在冰天露身后,朝着杂物间走去。 第三章 家里进贼了 天已渐晚,暮色像一块厚重的灰布,缓缓盖住了冰府的檐角。寒风卷着碎雪,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冰天露领着冰灵霜和蓝晓天,踩着院中的薄雪,一路走到后院的杂物间门口。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映得三人的影子忽长忽短。 冰天露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里,“咔哒” 一声,锁舌弹开。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旧木料和干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冰灵霜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这地方也太闷了吧。” 冰灵霜小声嘀咕着,跟着两人跨进门槛。 这间屋子本是府里废弃的卧室,靠墙的位置还立着半塌的木架床,床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屋子大半的空间都堆着杂物 —— 蒙着布的旧家具、落满尘的农具,还有几捆干枯的柴草,只在中间空出一小块落脚的地方。 冰灵霜眼尖,一眼瞧见东墙根立着一盏青铜烛台,上头积了薄薄一层灰。她走上前,掏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吹亮,小心翼翼地凑到烛芯上。橘黄色的火苗腾地窜起,瞬间照亮了她半边脸颊。 蓝晓天见状,也转身走向西墙,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寻到一盏一模一样的烛台,抬手点燃。两人又在屋角、门边寻到剩下四盏烛台,一一点亮。摇曳的烛火驱散了黑暗,将屋子照得明明灭灭,那些堆着的杂物在墙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安置好手中的蜡烛,两人转身走向站在屋子中间的冰天露。 冰灵霜几步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脆声问道:“哥,看什么呢?不是说带我们来看兔子吗?兔子呢?” 冰天露皱着眉,目光落在脚边那个竹编的笼子上,闻言回道:“听陈伯说,那兔子就养在这间杂物间的。难道是我记错了,在另外几间?可这……” 他说着,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竹笼。笼子编得很结实,笼门紧闭,里面铺着些干草,还放着几棵啃得只剩菜梗的白菜,看着完好无损,却偏偏空落落的,不见半分兔子的踪影。 他正盯着笼子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两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就是 “扑通”“扑通” 两声重物倒地的声响。冰天露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转身 —— 一道黑影裹挟着冷风,快得像一道闪电,直直朝他冲了过来! 冰天露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掌就捂上了他的嘴,硬生生将他到了嘴边的惊呼堵了回去。他惊得浑身一僵,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后背 “咚” 的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烛火摇曳,映着眼前人一身宽大的黑袍,连头带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黑袍人一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雪白的绒球 —— 正是那只失踪的兔子,此刻正乖乖缩在她掌心,连耳朵都不敢动一下。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从黑袍下传来,带着几分压低的警告:“嘘!安静,不要说话,我就放开你。” 冰天露的脑子飞速运转:我去,这贼竟然还是个女的!他偷偷打量着对方,那双手纤细却有力,身形高挑挺拔,瞧着就不是好惹的。再想想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冰天露心里顿时没了底:完了完了,现在的我谁都打不过,这女贼看着就身手不凡,硬碰硬肯定吃亏。 他权衡片刻,连忙用力点头。 黑袍女见他识趣,这才缓缓松开手。 冰天露捂着被捂得发闷的嘴,狠狠喘了两口粗气,站稳后拍了拍被揉皱的衣袖,往前挪了几步。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女贼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像是笃定了他会开口问那句 “你是谁”。 可她猜错了。 冰天露沉默了半晌,非但没看她,反而突然猛地转过身,扯开嗓子就要喊:“来---” “唔!” 他刚吐出一个字,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见那女贼带着几分懊恼的抱怨:“说了不要叫,真是的,一点都不听话!” 紧接着,是窗户被推开的吱呀声,再之后,便是一阵轻响,那女贼抱着兔子,翻窗越墙,飞快地窜进了冰府后的深山里,转瞬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屋子又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太阳光冲破云层,穿过破旧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杂物间,落在满地的灰尘上。 冰灵霜和蓝晓天几乎是同时醒过来的。两人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慢吞吞地从冰冷的地上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嗯 —— 好痛啊!” 冰灵霜揉着后脑勺,皱着小脸嘟囔,“昨晚是什么东西打我?疼死我了。” 蓝晓天也揉着发懵的脑袋,环顾一圈,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也不知道…… 等等,天露呢?”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转头四下张望。冰灵霜眼尖,一眼瞧见躺在墙角的冰天露,连忙说道:“在后面呢!”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快步走到冰天露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哥,哥,醒醒!快醒醒!” 冰天露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还有些涣散。他摸了摸自己疼得发胀的后脑勺,慢吞吞地坐起身,哑着嗓子问:“干嘛啊…… 吵死了。” 冰灵霜连忙伸手扶住他,一边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一边急切地问道:“哥,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我和晓天哥莫名其妙就晕过去了!” 冰天露扶着额头,慢慢回过神来,眉头紧锁着说道:“昨晚…… 我听见你们俩倒地的声音,刚转身想看看怎么回事,就有个人突然冲过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人?!” 冰灵霜吓得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哥,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了吗?是男是女?” 冰天露遗憾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没看见,那人戴着面罩,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过……” 他顿了顿,想起那清脆的女声,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我听到她的声音了!是个女的,肯定是个女贼!” “女…… 女贼?!” 冰灵霜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脸色都白了几分,她连忙伸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又摸了摸腰间的荷包,生怕少了什么,“她…… 她偷了什么东西没有?咱们府里的东西有没有少?” 冰天露回想了一下,皱着眉道:“我怎么知道,我刚想喊人就被她打晕了。不过我看见她怀里抱着东西,就是那只兔子,应该…… 就偷了只兔子吧?”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蓝晓天突然 “哎呀” 一声,猛地站起身,一拍大腿:“完了完了!我昨晚一夜没回家,我爹娘肯定急疯了!我得赶紧回去!” 他说着,也顾不上头疼了,跟两人匆匆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下次再聚!” 话音未落,人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杂物间,转眼就没了踪影。 冰灵霜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这家伙,不就一晚上没回家嘛,跑这么快做什么,他爹还能真吃了他不成?” 冰天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扯了扯她的衣袖:“好了,别嘀咕了。走吧小妹,去前院告诉爹去,府里进了贼,总得让他知道。” 冰灵霜连忙点头,应了声:“嗯!” 兄妹俩刚踏出杂物间的门,就撞见一个提着食盒的仆人迎面走来。那仆人见了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放下食盒,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少爷,小姐,你们怎么会在后院?这大清早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冰天露心里咯噔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啊…… 昨晚,昨晚出了点事……” 话刚说出口,他又怕事情闹大,连忙改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你不是应该在前院忙活吗?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那仆人直起身,指了指蓝晓天跑走的方向,回道:“小的刚在前院瞧见蓝少爷跑得急急忙忙的,跟一阵风似的,还以为府里出了什么急事,就赶紧跑过来看看。少爷,到底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小的去禀报家主?” 冰天露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慌乱:“额,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去跟爹说就好。你快去忙你的吧,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他拉着冰灵霜的手腕,急匆匆地往前院走,生怕仆人再追问下去。 两人一路赶到前厅,却没瞧见冰原的身影。冰天露拉住一个正在擦拭桌椅的侍女,温声问道:“侍女姐姐,敢问我爹去哪了?怎么前厅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侍女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过身对着两人福了一礼,柔声回道:“回少爷小姐的话,老爷一大早就带着管家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的庄子上查看收成,得傍晚才能回来呢。” 冰天露皱了皱眉,又问:“爹不在家,那我大哥呢?一大早的,怎么也不见他的人影?” 侍女想了想,笑着回道:“啊!大少爷今早听说您在后山那边受了点亏,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带着几个家丁进山去了,估摸着得晚点才能回来。”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冰灵霜就拉了拉他的袖子,瘪着嘴,声音软软的:“哥,我饿了。从醒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我要吃的。” 她昨晚折腾了半宿,又饿又累,此刻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侍女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少爷小姐还没用膳吗?实在对不住,府里的早膳早就撤了,要想吃热乎的,怕是得等晌午的饭了。” “等不了!” 冰灵霜一听还要等,立刻跺了跺脚,满脸的不情愿,“我现在就要吃,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侍女连忙躬身安慰道:“小姐要是实在等不及,不妨去夫人的院里瞧瞧。夫人素来起得晚,用膳也比旁人迟些,这会儿去,夫人院里的早膳应该还没撤呢。” 冰灵霜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冰天露了,丢下一句 “我去娘那里了”,就撒腿朝着白月院的方向跑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冰天露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侍女摆了摆手:“那你忙去吧,我也走了。” 说完,他快步追了上去,生怕小姑娘跑得太快摔着,一边跑一边喊:“灵霜,慢点跑!别摔着了!” 白月院里,白月正坐在窗边的餐桌旁用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米粥,还有一笼刚蒸好的包子,香气袅袅。 忽然,“砰” 的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冰灵霜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着:“娘!我来吃早饭啦!” 白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连忙捡起地上的筷子,又取了一双干净的递到她手里。 冰灵霜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边,一头扎进白月的怀里,蹭了蹭她的肩膀。 白月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你这孩子,怎么跑到娘这儿来了?平日里,你们兄妹几个可不爱往我这清静院里跑。” 冰灵霜从她怀里钻出来,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道:“本来早就该吃饭了,都怪二哥,一大早拉着我从东跑到西,连口吃的都没顾上。” 白月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你二哥,肯定也没吃吧?” “嗯!” 冰灵霜用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二哥在后面呢,他跑…… 跑不过我!” “慢点吃,慢点吃。” 白月连忙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别噎着了,没人跟你抢。” 正说着,冰天露就慢悠悠地走到了门口,他敲了敲门框,笑着说道:“娘,我进来了。” 白月和冰灵霜同时转头看去。冰灵霜咽下嘴里的包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碗:“哥,你跑得也太慢了吧!我都快吃完啦!” 冰天露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好,我们灵霜最厉害了,吃饭都是第一名,可以了吧?” 冰灵霜立刻撅起嘴,哼了一声:“坏哥哥!就会取笑我!” 说完,又低下头,自顾自地喝起了米粥。 白月看着兄妹俩斗嘴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待两人安静下来,才对着冰天露招了招手:“小露啊,快过来坐,也尝尝娘院里的包子,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 她顿了顿,又嗔怪道,“你也别老说你妹妹是个吃货,她还是个孩子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 “还是娘最疼我!” 冰灵霜立刻放下碗,抱住白月的胳膊撒娇,“哪像二哥,就知道欺负我。” 冰天露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冰灵霜吃饱喝足,忽然想起正事,拉了拉冰天露的衣袖,眨着眼睛说道:“二哥,快跟娘说说昨晚的事呗!爹不在家,家里的事可就得娘做主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冰天露才猛地想起那档子事。他放下手中的包子,神色一正,将昨晚在杂物间遇到黑袍女贼,还有他和冰灵霜、蓝晓天被打晕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白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