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求生之我是工兵》 第一章 红雨与裂痕 六月的东北山村,本该是青纱帐刚漫过田埂的时节,可今天的太阳像是被浸了墨的棉絮裹着,昏黄的光打在玉米叶上,连露珠都透着股发锈的颜色。陈峰蹲在自家老屋的房顶上,手里攥着工兵铲把,指腹摩挲着磨得发亮的防滑纹——那是他在部队待了五年,除了伤疤外最深刻的印记。 “峰子,下来吃饭了!” 院门口传来王桂兰的声音,她是村里的赤脚医生,也是看着陈峰长大的婶子。陈峰应了一声,顺着梯子滑下来,落在积着薄尘的泥地上。院子里的压水井还在吱呀作响,铁桶里的水泛着细碎的泡沫,像撒了把碎银。 “看啥呢?魂不守舍的。” 王桂兰把一碗小米粥推到他面前,粗瓷碗边还缺了个小口。陈峰扒了口粥,视线越过院墙,落在西边的天上。那里有片云不对劲,不是山里常见的白云或灰云,是种透着诡异红光的暗紫色,像块被血浸过的脏棉絮,正一点点往头顶压。 “婶,你看那云。” 陈峰放下碗,声音有点发紧。王桂兰抬头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笑了:“山里的天,娃娃的脸,说不定傍晚要下雷阵雨。” 可陈峰心里发沉,他在部队参与过地质灾害救援,见过地震前的异常云象,那片红紫云里藏着的不是雨,是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午后的寂静被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是村头的广播喇叭,平时只用来通知开会或防汛,今天的电流声格外刺耳。“紧急通知!县气象局发布红色预警,预计未来三小时内,有不明陨石群撞击东北地区,伴随强风、暴雨……” 喇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的杂音,“请村民立即……加固房屋……不要外出……” 最后几个字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掐断了。 陈峰猛地站起身,桌上的空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晃,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像是被巨锤砸中的闷响,脚下的土地在**,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冲到院子里,抬头看见那片红紫云已经裂开一道缝,无数个燃烧着的光点从缝里涌出来,像天上的星星被打翻了,拖着长长的火尾砸向大地。 “躲屋里去!” 陈峰嘶吼着拽起王桂兰往堂屋跑,刚迈进门槛,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村西头的老槐树被一颗拳头大的陨石砸中,树身瞬间燃起大火,断裂的枝干带着火星砸向旁边的草垛。紧接着,更多的陨石落下来,有的砸在田地里,溅起半人高的泥土;有的撞在屋顶上,瓦片碎裂的声音像密集的鞭炮。 王桂兰吓得瘫坐在地上,陈峰却强迫自己冷静。他记得部队教过的应急处理:陨石撞击伴随高温和冲击波,必须远离门窗,躲在承重墙内侧。他把王桂兰拉到墙角的八仙桌下,自己则抄起工兵铲,冲到窗边向外望。 天空已经彻底被红光笼罩,陨石雨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峦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像是有无数门大炮在同时开火。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颗篮球大小的陨石砸中了村东头的水库堤坝,水花混合着碎石冲天而起,浑浊的洪水顺着缺口涌出来,朝着村庄的方向漫延。 “水要来了!” 陈峰心头一紧。这个山村坐落在山坳里,水库一旦决堤,全村都会被淹没。他转身对桌下的王桂兰喊:“婶,抓紧桌子!我去堵缺口!” 不等她回应,就冲出了房门。 外面已经成了火海。好几户人家的屋顶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硫磺味。陈峰深吸一口气,弯腰贴着墙根跑,避开掉落的碎石和燃烧的木块。他知道水库堤坝有一段是用石头和水泥砌的,缺口应该不大,用附近的沙袋或许能堵住。 跑到村口时,洪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的水里夹杂着泥沙和杂物。陈峰看见几个村民正往高处跑,其中一个是村支书老李,他冲着陈峰喊:“峰子!别去了!堤坝塌了大半,堵不住!” 陈峰没回头,他的工兵铲在部队里能挖开冻土,也能垒起临时掩体,现在或许能派上用场。 堤坝缺口处的水流像脱缰的野马,陈峰抓住旁边一棵没被砸倒的柳树,稳住身形观察。缺口大约有三米宽,水流裹挟着石块冲击着堤坝,边缘的泥土在不断坍塌。他从附近的废墟里拖来几块断裂的预制板,用工兵铲在缺口两侧挖了浅沟,把预制板竖着嵌进去,再填上石块和茅草。 “搭把手!” 陈峰对赶过来的老李喊。几个村民也跟着冲过来,有人递石块,有人抱茅草,陈峰则用工兵铲夯实缝隙。水流的冲击力越来越大,预制板在摇晃,陈峰的肩膀被一块飞溅的石头砸中,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死死顶着板子不松手。 不知过了多久,陨石雨渐渐稀疏,天边的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黑烟。洪水的势头终于缓了些,缺口被暂时堵住了。陈峰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湿透,肩膀火辣辣地疼,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轰隆——” 又一声巨响从北方传来,这次不是陨石撞击,是更沉闷、更持久的震动。陈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长白山方向升起一道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像一根顶天立地的黑柱子。紧接着,大地开始持续震颤,脚下的泥土在微微起伏,空气中飘来越来越浓的硫磺味。 “是火山……” 老李的声音带着颤抖,“长白山的火山……怕是要喷发了。” 陈峰的心沉到了谷底。陨石雨刚过,火山又要喷发——他在部队的地质课上学过,大规模火山喷发会喷发出巨量的火山灰,遮蔽阳光,让气温骤降,甚至可能引发全球性的“火山冬天”。 他挣扎着站起来,对老李说:“通知村里人,别回屋里了,去后山的防空洞!快!” 村里的后山有个上世纪挖的防空洞,原本是备战用的,后来废弃了,但结构还算坚固。现在看来,那里或许是唯一的临时避难所。 村民们在恐慌中跟着陈峰往后山跑,王桂兰被两个年轻人扶着,脸色苍白。陈峰一边跑,一边清点人数,心里默默盘算:防空洞不大,最多能容纳三十人,村里有五十多口人,必须尽快想别的办法。 跑到半山腰时,火山喷发的冲击波到了。狂风呼啸着卷过山林,折断的树枝像子弹一样飞过来,陈峰下意识地用工兵铲护住头,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他滚了几圈撞到一棵树上,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是天空被火山灰彻底染黑,太阳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雨点——那不是雨,是混合着火山灰的泥点,砸在脸上又冷又硬。 不知过了多久,陈峰被冻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光提供微弱的照明。他摸了摸身上,工兵铲还在手里,肩膀的伤口被泥灰糊住,已经不怎么疼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防空洞的入口附近,周围散落着几个昏迷的村民。 “有人吗?”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空洞。 “峰子……是你吗?” 不远处传来王桂兰的声音,带着哭腔。陈峰循声摸过去,摸到她冰凉的手:“婶,别怕,我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那是他当兵时养成的习惯,总备着一个防水打火机——打着火,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防空洞里挤了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其他人不知道散落到了哪里。洞壁在渗水,混合着火山灰,汇成一条条泥浆流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冷……” 一个小孩的哭声响起。陈峰这才感觉到,气温降得厉害,刚才在外面还只是凉爽,现在穿着单衣已经冻得发抖。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小孩身上,心里清楚:火山灰遮蔽了阳光,没有了热源,东北的夜晚会迅速变冷,极寒很快就要来了。 他举起打火机,看向防空洞深处。这里太浅,不够坚固,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严寒。必须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一个能抵御寒冷、储存物资、长期居住的庇护所。 陈峰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工兵铲上,金属的铲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在部队时,他学过野外生存、掩体构筑、坑道挖掘,那些曾经以为用不上的知识,现在成了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大家听我说,” 他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陨石停了,火山也暂时稳定了,但接下来会很冷,非常冷。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必须找个地方挖庇护所。” “挖?往哪儿挖?” 老李喘着气问,他的额头被砸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后山的岩层。” 陈峰回忆着村里的地形,“防空洞往里走三百米,有一段玄武岩山体,质地坚硬,适合挖坑道。只要挖得够深,就能挡住风寒和外面的危险。” 他顿了顿,举起工兵铲,火光映在他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从今天起,我们不指望别人,就靠自己的手,挖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但陈峰能感觉到,那些恐惧的、颤抖的身体里,慢慢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熄灭打火机,节省燃料,只在心里规划着:第一步,加固防空洞入口,防止塌方;第二步,组织人手收集附近的工具和物资,尤其是食物和柴火;第三步,勘察岩层结构,确定庇护所的挖掘路线…… 外面的火山灰还在飘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黑雪。极寒、饥饿、未知的危险,以及那些在陨石和洪水中变异的生物(他隐约听到洞外传来奇怪的嘶吼),都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但陈峰握紧了工兵铲,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退伍回家的普通青年,而是这个末日里,带领大家活下去的工兵。他的庇护所,要从这片冰冷的岩层里,一铲一铲地挖出来。 第二章 黑雪与怒吼 陈峰是被冻醒的。 不是山间秋夜那种清冽的凉,是刺骨的、带着冰碴子的寒意,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他猛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鼻腔里充斥的硫磺味和泥土腥气提醒着他,昨晚的灾难不是噩梦。 “醒了?” 黑暗里传来王桂兰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才摸你额头,烫得厉害,还以为你要烧糊涂了。” 陈峰动了动身子,肩膀传来一阵钝痛,才想起昨天堵堤坝时被石块砸中过。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是王桂兰,她的手冰凉,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气。“躺着吧,我给你抹了草药,部队带回来的消炎药也吃了,再缓缓。” 他顺从地躺回地上,身下是堆干草,勉强能隔绝些地面的寒气。打火机的火苗再次亮起时,陈峰看清了周围的景象:防空洞入口被几块断裂的预制板堵着,只留了个半尺宽的缝隙通风,灰黑色的火山灰像细沙一样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洞里挤着十五个人,大多缩在角落,裹着能找到的所有布料,脸色在火光下泛着青白色。 “外面……天亮了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村西头的小虎,才十二岁,昨晚跟着奶奶跑进来的,现在老太太靠在他怀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陈峰没敢深想。 陈峰看向入口的缝隙,外面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别说太阳,连一点光亮都没有。“火山灰把天遮住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要持续很久。” 他记得部队教材里提过1815年的坦博拉火山爆发,那场喷发让全球陷入“无夏之年”,而长白山的体量比坦博拉火山大得多,这次喷发的影响恐怕只会更严重。没有阳光,植物会枯死,食物链会断裂,最直接的就是——气温会断崖式下跌。 “咕噜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起来,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陈峰这才意识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大家几乎没吃过东西。他摸了摸口袋,掏出半包压缩饼干——这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成了救命粮。 “婶,分一下。” 他把饼干递给王桂兰。老太太没推辞,小心翼翼地把饼干掰成小块,挨个递过去。轮到小虎时,他捧着指甲盖大的一块饼干,先塞到奶奶嘴里,自己则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 陈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坐起身,忍着肩膀的疼,抓起工兵铲:“我出去看看情况,收集点能用的东西。” “别去!” 老李连忙拉住他,“外面还在落灰,而且……刚才我好像听到外面有怪动静。” “什么动静?” 陈峰追问。 老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后怕:“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兽叫,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峰皱起眉。陨石撞击和火山喷发可能会导致生物变异,部队的野外生存课上提过类似的理论,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危言耸听。现在看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越怕越得去,” 陈峰站起身,把工兵铲扛在肩上,“洞里没吃的没喝的,柴火也快烧完了,不出去找,等着冻死饿死吗?” 他看向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谁跟我一起?” 沉默了几秒,一个高个子青年站了起来:“我去。” 是村东头的柱子,以前在县城的工地打工,力气大,人也老实。接着又有两个年轻人站了出来,一个是开拖拉机的小杨,一个是村小学的体育老师老赵。 “带上这个。” 王桂兰从角落里翻出一个老式的煤油灯,递过来,“省着点用,油不多了。” 陈峰接过来,又把打火机揣进怀里,检查了一下工兵铲的铲头——锋利依旧,这是他在部队用惯了的家伙,挖、砍、劈、挡,样样都行。 四人合力移开堵在入口的预制板,一股夹杂着火山灰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外面的世界彻底变了样: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密的火山灰像黑雪一样簌簌落下,脚踩在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碎玻璃上。远处的房屋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厚厚的火山灰覆盖,像一个个坟包。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戴上这个。”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口罩——也是部队剩下的,他分给三人,“捂住口鼻,别吸太多灰。”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走,每一步都很艰难。火山灰已经积到了小腿肚,深一脚浅一脚,像是在泥沼里跋涉。煤油灯的光圈很小,只能照亮脚下的一片地方,四周的黑暗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让人心里发毛。 “峰哥,你看那边。” 柱子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村西头的方向。陈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间倒塌的房屋废墟上,有个黑影在蠕动。那东西看起来像个人,但姿势极其怪异,四肢扭曲着,身体贴在地上,像条蛆虫一样缓慢爬行。 “别出声。” 陈峰示意大家蹲下,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他能听到那东西发出的声音——不是哭,也不是野兽叫,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嘶吼,低沉、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块烧红的烙铁。 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陈峰看清了它的脸——是村西头的张屠夫,昨天陨石雨时他在自家肉铺里,现在他的半边脸已经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眼睛却透着非人的猩红,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方向。 “是……张叔?” 小杨声音发颤,他以前常去肉铺买肉,对张屠夫很熟悉。 张屠夫没有回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冲了过来。他的指甲变得又黑又长,像野兽的爪子,在火山灰地上划出四道深深的痕迹。 “跑!” 陈峰大吼一声,推了身边的人一把,自己则反手握紧工兵铲,迎了上去。他在部队练过格斗,知道对付这种失去理智的东西,必须下狠手。 张屠夫扑到近前,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峰侧身躲过他抓来的爪子,手腕翻转,工兵铲的边缘带着风声劈下,正砍在张屠夫的脖子上。“噗嗤”一声,锋利的铲刃切开了腐烂的皮肉,但没伤到骨头——这东西的身体好像变得异常坚硬。 张屠夫嘶吼着转身,再次扑来。陈峰这次没躲,而是矮身突进,用工兵铲的柄狠狠砸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张屠夫的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他踉跄着摔倒在地,却依旧在地上扭动,伸出爪子抓向陈峰的脚踝。 “峰哥,小心!” 柱子捡起块石头,狠狠砸在张屠夫的头上。石头碎了,张屠夫的脑袋却只是晃了晃,嘶吼得更凶了。 陈峰眼神一凛,知道普通的攻击没用。他想起部队教过的要害攻击,瞄准张屠夫的太阳穴,高高举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劈了下去。这一次,铲刃没入了大半,黑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张屠夫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所有人都喘着粗气,没人说话,只有火山灰落在身上的“簌簌”声。刚才那一幕太过惊悚,彻底打破了他们对“人”的认知。 “这……这到底是啥?” 老赵脸色惨白,扶着旁边的树才站稳。 “不知道,” 陈峰喘着气,用布擦了擦工兵铲上的血污,“但可以肯定,不是人了。” 他看了一眼张屠夫的尸体,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个例,“从现在起,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人’,别犹豫,直接动手。” 三人重重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也多了几分决绝。 他们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类似的“怪物”,都是村里的村民变的。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实在避不开就合力解决。陈峰发现,这些变异的人虽然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但动作相对迟缓,而且似乎很怕强光——刚才他用煤油灯晃了一个怪物的眼睛,它果然迟疑了一下,给了柱子下手的机会。 “收集能用的东西,快!” 陈峰看了看天色——虽然一直是黑的,但手表显示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必须在更危险的“夜晚”来临前返回防空洞。 他们先去了村头的小卖部。卷帘门已经被陨石砸变形,陈峰用工兵铲撬开一条缝,几人钻了进去。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地,零食、日用品散落得到处都是。 “拿吃的!要能长期存放的!” 陈峰指挥着,“饼干、方便面、罐头,越多越好!” 他自己则直奔后面的仓库,那里通常会囤些大米和面粉。 仓库的门没锁,一推就开。里面果然堆着几袋大米,还有十几瓶桶装水。陈峰眼睛一亮,水和粮食是现在最急需的。“柱子,小杨,搬大米和水!老赵,去拿货架上的罐头和压缩饼干!” 大家分工合作,很快就收集了不少物资。柱子和小杨各扛着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老赵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满了罐头和饼干。陈峰则找到一个空的蛇皮袋,装了几瓶桶装水,又顺手拿了几盒火柴和蜡烛——这些都是好东西。 “再去趟卫生室。” 陈峰说,王桂兰是赤脚医生,但她的药箱肯定没带出来,卫生室里应该有不少药品。 卫生室离小卖部不远,门是开着的,里面的药柜倒了好几个,药瓶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混合的味道。王桂兰平时就在这里坐诊,陈峰对这里很熟,他直接走到最里面的柜子,那里放着常用的消炎药、退烧药、绷带和纱布。 “小心脚下。” 陈峰提醒道,地上有碎玻璃。他正弯腰捡一盒绷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嗬嗬”的声响。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是卫生室的护士小李,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双手伸直,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李姐……” 老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小李没有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嘶吼,加快了脚步。陈峰连忙把老赵拉到身后,举起工兵铲。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小李的白大褂上沾着血迹,而里屋的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柱子,把门堵上!” 陈峰喊道。柱子和小杨连忙把旁边的药柜推过去,挡住了门口。陈峰则迎着小李冲过去,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她。 他走到里屋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是来看病的村民,而角落里,一个浑身长满脓包的怪物正趴在尸体上啃食,听到动静,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脓包覆盖的脸,嘴里还叼着块血淋淋的肉。 “呕——” 小杨忍不住干呕起来。 陈峰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种东西留着就是祸害,他举起工兵铲,一步步走了过去。那怪物嘶吼着扑过来,陈峰侧身躲过,反手一铲,削掉了它的脑袋。黑绿色的液体喷溅在墙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拿药,快!” 陈峰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家忍着恶心,迅速收集起能用的药品,消炎药、止痛药、绷带、酒精……凡是能想到的,都往包里塞。 离开卫生室时,外面的火山灰似乎更大了,风也变急了,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陈峰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必须赶紧回去。 “走这边,抄近路。” 陈峰带着大家拐进一条小巷,这里离后山更近。走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和火山灰落下的声音,似乎还有别的动静,像是……孩子的哭声? “你们听到了吗?” 他问。 三人仔细听了听,都点了点头。“好像在……那边的院子里。” 柱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那是村支书老李的家。 陈峰犹豫了一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他们带着这么多物资,万一遇到危险,很难全身而退。但那哭声很微弱,像是快断气了,他实在没法置之不理。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陈峰把装水的蛇皮袋递给小杨,“五分钟,我不出来你们就先走,回防空洞报信。” 不等他们反对,陈峰已经猫着腰,借着房屋的阴影,朝老李的院子摸去。院门是开着的,里面一片死寂。他走进院子,哭声更清晰了,是从堂屋里传来的。 他握紧工兵铲,慢慢推开虚掩的堂屋门。屋里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老李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块碎木片,已经没了气息。而在他旁边的摇篮里,一个婴儿正哭得撕心裂肺——是老李刚满周岁的孙子,昨天老李的儿媳妇抱着孩子回娘家了,没想到孩子竟然留在了家里。 陈峰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婴儿。小家伙冻得浑身发抖,小脸通红,嗓子都哭哑了。他连忙解开外套,把婴儿裹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嗬嗬”的声响。陈峰心里一紧,抱着婴儿躲到门后。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是老李的儿媳妇,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她怀着孕,昨天回娘家了,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嘴角流着涎水,径直走向摇篮,发现里面是空的,便开始在屋里四处摸索,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嘶吼。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突然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陈峰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想从后门溜走。 但女人还是发现了他,猛地转身,朝他扑了过来。陈峰抱着孩子,没法像刚才那样灵活躲闪,只能勉强侧身,让过她的扑击,同时用工兵铲的柄狠狠砸在她的背上。 女人被砸得一个趔趄,转身再次扑来。她的速度很快,而且似乎比刚才遇到的张屠夫更灵活。陈峰知道不能恋战,他抱着孩子,猛地冲出后门,拼尽全力往后山跑。 女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嘶吼声越来越近。陈峰能感觉到怀里的婴儿在发抖,他咬紧牙关,把工兵铲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护住孩子的头,脚下跑得更快了。 火山灰很厚,跑起来很费力,他的肺部像要炸开一样,肩膀的伤口也疼得钻心。就在他快要体力不支时,前面传来了柱子的声音:“峰哥!这边!” 柱子和小杨、老赵正举着石头等在那里。看到陈峰跑过来,三人一起把石头扔了过去。女人被石头砸中,动作迟滞了一下。陈峰趁机冲到近前,接过柱子递来的工兵铲,回身一铲劈在女人的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铲刃几乎把她的脑袋劈成了两半。女人倒下了,再也没动。 “这是……” 小杨看着陈峰怀里的婴儿,愣住了。 “老李的孙子,活着。” 陈峰喘着气,把孩子裹得更紧了些,“快……回防空洞。” 四人不再停留,背着物资,加快脚步往后山走。火山灰还在落,像是永远不会停。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在游荡,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除了寒冷和饥饿,还有什么。 陈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在这片死寂的黑雪里,像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火苗。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他带回去,必须让大家活下去。 防空洞的入口越来越近,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亮——是王桂兰他们点的柴火。陈峰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极寒会越来越烈,食物会越来越少,外面的怪物也可能越来越多。 但他不怕。他是工兵,挖掩体、筑防线是他的本能。只要手里还有这把工兵铲,只要身边还有这些愿意一起拼的人,他就有信心,在这片被黑雪覆盖的土地上,挖出一条生路。 回到防空洞,王桂兰看到婴儿,眼圈一下子红了,连忙抱过去喂奶——她从家里带了罐奶粉,本来是备着给村里的孩子应急的。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物资,所有人的眼里都燃起了一丝希望。 陈峰靠在墙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光靠收集来的物资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开始挖 第三章 冻土下的基石 陈峰是被冻醒的第二夜。 防空洞里的柴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渣,勉强散发着一丝余温。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磨得发亮的军大衣——这是他退伍时唯一带走的“奢侈品”,此刻正把怀里的婴儿裹得严严实实。小家伙昨晚哭了半宿,后半夜才在温暖的襁褓里睡沉,呼吸均匀得像山谷里的风。 “醒了?” 王桂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点沙哑。她守在炭渣旁,手里攥着根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让火星能多跳一会儿。“我守着,你再睡会儿,白天累坏了。” 陈峰摇摇头,坐起身时,肩膀的伤口又扯着疼了一下。他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苗舔亮了周围半米的范围:洞里的人大多还睡着,蜷缩在干草堆里,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只有角落里的柱子和小杨醒着,正用一块碎镜片打磨着一根钢筋——那是从废墟里捡来的,被他们磨得一头尖利,当成了临时武器。 “物资清点了吗?” 陈峰把打火机递过去,让柱子借着光看看。 “清了,” 柱子低声说,“大米两袋,面粉半袋,桶装水八瓶,罐头十七个,饼干和方便面加起来够吃三天的,药品大多是消炎和止痛的,绷带还有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就是柴火……只剩一捆了。” 陈峰心里沉了沉。柴火是命根子,没有火,在这零下不知多少度的气温里,人撑不过一夜。他看向防空洞深处,那里黑黢黢的,只有岩石渗水的“滴答”声。按照他的计划,今天必须开始往岩层里挖——那里不仅能挡风寒,说不定还能找到干燥的木材或煤层。 “老赵呢?” 陈峰问。 “在洞口守着,说怕有东西闯进来。” 小杨接话道,他手里的钢筋已经磨得发亮,“峰哥,昨晚那玩意儿……你说村里还有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陈峰揉了揉眉心,“陨石辐射加上火山灰里的有害物质,变异是必然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别遇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叫上老赵,吃点东西,吃完就开工。” 王桂兰已经把仅存的一点面粉调成了糊糊,用罐头盒装着,架在炭渣上加热。每个人分到小半碗,稠得能插住筷子,里面混了点饼干碎屑,算是难得的热食。婴儿被王桂兰用温水冲了点奶粉,小嘴嘬着奶嘴,眼睛睁得溜圆,似乎对这灰暗的环境充满好奇。 “这孩子得有个名字。” 王桂兰喂完奶,把婴儿抱在怀里哄着,“老李不在了,总不能一直叫‘小的’。” 陈峰看着婴儿冻得发红的小脸,突然想起部队驻地旁的那棵老松树,冬天里别的树都光秃秃的,就它顶着雪还绿着。“叫松松吧,” 他说,“像松树一样,耐冻。” 王桂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名字,就叫松松。” 她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说,“松松,以后要好好活着,跟你爷爷一样,做个硬气的汉子。” 吃完东西,陈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除了他们四个年轻人,还有七个老人、两个妇女和松松,一共十四口人。他把计划一说,没人反对——现在陈峰的果断和能力已经让大家信服,尤其是昨天他带着物资和孩子平安回来,更让这些惶恐的人找到了主心骨。 “王婶,你带着老人和松松在洞口附近守着,把能烧的东西都集中起来,省着点用。” 陈峰分派人手,“注意听着外面的动静,有情况就喊我们。” 他又看向三个年轻人,“柱子力大,跟我负责挖;小杨懂点机械,去看看能不能把昨天捡的那把破斧头修好,负责劈碎挖出来的石块;老赵心细,负责清理碎渣,顺便警戒,别让碎石塌下来砸到人。” 分配完毕,三人拿上工具——工兵铲、斧头、钢筋,还有一盏煤油灯,朝着防空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岩壁上渗下来的水顺着缝隙流成细流,在地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踩上去“嘎吱”作响,不知是冰还是冻土。 “就是这儿。” 陈峰停在一处岩壁前,用手摸了摸。这里的石头比别处更坚硬,敲上去发出“当当”的脆响,是典型的玄武岩。他记得部队的地质教官说过,玄武岩抗压性强,适合挖掩体,而且岩层里可能藏着空洞,能省不少力气。 他举起工兵铲,深吸一口气,猛地劈了下去。“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铲刃只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陈峰皱了皱眉,这比他想象的还要硬。 “我来试试!” 柱子抢过工兵铲,憋得满脸通红,一铲接一铲地砸下去。这次的痕迹深了些,但依旧只是破了层皮。 “这样不行,” 陈峰拦住他,“硬砸太费力气,得找缝隙。” 他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打量着岩壁,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道细缝,像是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往这儿挖,顺着缝来。” 他接过工兵铲,把铲尖插进缝隙里,用锤子(那是小杨从废墟里捡的)往下砸。铲尖一点点往里陷,伴随着“咔嚓”的碎裂声,一小块岩石掉了下来。陈峰精神一振,继续往下挖,这次明显轻松了些。 柱子和老赵也跟着忙活起来,一个用斧头劈,一个用钢筋撬,碎石头很快堆了一小堆。小杨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把那把生锈的斧头磨得寒光闪闪。 “峰哥,你看这石头。” 老赵突然捡起一块碎岩,递到陈峰面前。煤油灯下,岩石的断面上闪着星星点点的光泽,像是嵌了无数细小的金属粒。 陈峰捏起一块,用指甲刮了刮,指尖留下些黑色的粉末。“是煤矸石,” 他眼睛一亮,“这附近可能有煤层!” 煤矸石是煤层的伴生物,有这东西,就意味着柴火的问题可能解决了。 “真的?” 柱子眼睛也亮了,“那是不是能烧?” “能烧,就是烟大,不太耐烧。” 陈峰把碎岩扔到一边,“先别管这个,挖通再说。有了庇护所,还怕找不到烧的?” 几人干劲更足了,手里的工具挥舞得更快。岩壁被挖出一个半米深的凹槽,冷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股土腥味,却比外面的硫磺味好闻多了。 “休息会儿。” 陈峰看了看表,已经挖了三个小时,太阳(如果还能算太阳的话)应该升到头顶了。他从背包里摸出半块饼干,分给三人,自己则靠在岩壁上喝水。 “峰哥,你说咱们能挖通吗?” 小杨啃着饼干,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这石头也太硬了。” “能。” 陈峰肯定地说,“部队挖坑道,比这硬的岩层都遇见过,用风镐一天能推进五米。咱们没风镐,就用手挖,一天挖一米,十天也能挖出个能住人的地方。” 他看着黑漆漆的岩壁深处,“关键不是能不能挖通,是挖通之后怎么办。” 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明白,庇护所只是第一步,食物、水、安全,还有外面那些游荡的怪物,都是悬在头顶的刀子。 “走一步看一步。” 陈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至少现在,咱们有个目标,总比坐着等死强。” 刚要继续挖,洞口突然传来王桂兰的喊声:“峰子!快回来!有情况!” 四人心里一紧,抓起工具就往洞口跑。离洞口还有十几米,就听到外面传来“砰砰”的撞门声,夹杂着老赵媳妇(她也在洞里)的尖叫。 “怎么了?” 陈峰冲到洞口,只见王桂兰正和几个老人用肩膀顶着那块用来堵门的预制板,板身被撞得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被撞开。 “外面……外面有东西在撞门!” 王桂兰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抖,“刚才听到松松哭,就想看看,结果刚把板挪开条缝,就看到好几个黑影扑过来!” 陈峰透过预制板的缝隙往外看,心脏猛地一缩——外面站着五个变异的村民,有男有女,都跟昨天的张屠夫一样,眼睛猩红,正用身体疯狂地撞着门板。更远处,还有十几个黑影在游荡,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慢慢围过来。 “是尸潮!” 柱子倒吸一口凉气,他以前在工地上看过丧尸电影,没想到真能遇上。 “别慌!” 陈峰大吼一声,让大家冷静,“这门是预制板做的,一时半会儿撞不开。小杨,去把咱们挖出来的碎石搬过来,堆在门后顶住!柱子,老赵,跟我找东西加固!” 洞里能用来加固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个空木箱和那半袋面粉。他们把木箱拆了,用钉子(那是从货架上卸的)钉成木板,挡在预制板后面,再把碎石堆上去,形成一道简易的掩体。 撞门声越来越响,预制板已经开始变形,缝隙越来越大,能看到外面那些怪物扭曲的脸和伸出的爪子。有个怪物的手甚至伸了进来,指甲刮着木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用火!” 陈峰突然想起什么,对王桂兰喊,“把煤油灯拿过来!” 王桂兰连忙递过煤油灯。陈峰拧开灯盖,把煤油倒在一块破布上,点燃后猛地从门缝塞了出去。火焰“腾”地一下燃起,外面传来几声凄厉的嘶吼,撞门的力道明显减弱了。 “它们怕火!” 老赵兴奋地喊。 “但煤油不多了!” 王桂兰急道,那是仅剩的半灯油。 陈峰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火一灭,它们还会回来,而且这次被烧伤,下次可能会更疯狂。他看向防空洞深处,那个刚挖了一半的岩壁凹槽突然变得无比重要——必须尽快挖通,否则这里迟早会被攻破。 “柱子,老赵,跟我继续挖!” 陈峰做出决定,“小杨,你守在这里,火快灭了就喊我们。王婶,看好大家,别出声。” 他知道这很冒险,把大部分人手调去挖洞,只留一个人守着随时可能被撞开的门。但他没有选择,坐在这里就是等死,只有挖通岩层,才有一线生机。 三人再次回到岩壁前,这次没人说话,只有工具撞击岩石的“砰砰”声,和洞口隐约传来的撞门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手里的动作快得像疯了一样。 陈峰的肩膀已经麻木了,汗水浸湿了后背,又被洞里的寒气冻成冰碴,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但他不敢停,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外面的撞门声几乎同步。 “咔嚓!” 一声脆响,工兵铲突然往下陷了半尺——挖到空处了! “通了!” 柱子兴奋地喊。 陈峰连忙把煤油灯凑过去,只见岩壁后面果然有个狭窄的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说明是贯通的。 “太好了!” 老赵激动得直搓手。 “别高兴太早,” 陈峰冷静地说,“先弄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柱子,你跟我进去看看,老赵在外边清理碎石,随时准备接应。” 他把工兵铲横在胸前,柱子则举着钢筋,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岩壁上全是湿漉漉的苔藓,脚下时不时踢到碎石。走了大约十米,通道突然变宽,出现一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小空间。 “这是……天然溶洞?” 柱子惊讶地说。 陈峰借着灯光打量四周,岩壁上有明显的水流冲刷痕迹,顶部还挂着几个小小的石钟乳,说明这里以前是地下河的河道,后来水退了,留下了这个空洞。“天助我们!” 他心里涌起一股狂喜,“这里比我们自己挖省力多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溶洞深处似乎还有延伸,而且岩壁干燥了不少,地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干枯的树枝——大概是以前水流冲进来的。 “有柴火!” 柱子捡起一根树枝,激动地说。 陈峰却注意到别的东西——溶洞角落里,堆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煤块!他走过去拿起一块,用打火机一点,“呼”的一声,煤块竟然燃烧起来,虽然火苗不大,但很稳定,烟也比煤矸石小得多。 “是烟煤!” 陈峰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烟煤燃烧值高,耐烧,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小杨的嘶吼:“峰哥!门要破了!” 两人心里一紧,转身就往外跑。刚跑出通道,就看到老赵正拼命往岩壁这边拖一个人——是小杨,他的胳膊被抓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而防空洞的门已经被撞开了一半,几个黑影正嘶吼着往里挤。 “快进溶洞!” 陈峰大吼,一边用工兵铲劈向冲在最前面的怪物,一边招呼洞里的人,“王婶!带老人和松松进去!快!” 混乱中,王桂兰抱着松松,带着老人们往通道里钻。柱子和老赵则合力把小杨拖进溶洞,陈峰断后,用工兵铲和点燃的树枝勉强阻挡着怪物的进攻。 “峰子!快进来!” 王桂兰在通道里喊。 陈峰看最后一个老人也钻进了通道,猛地后退几步,用后背顶住岩壁,对柱子喊:“把通道口堵上!用石头!” 柱子和老赵连忙抱起刚才挖出来的碎石,往通道口堆。陈峰则继续挥舞着点燃的树枝,逼退扑过来的怪物。直到碎石堆到半人高,几乎把通道口封死,他才一个侧身钻进通道,反手推过一块大岩石,彻底挡住了入口。 外面的嘶吼声和撞墙声还在继续,但明显远了些,被岩石和碎石阻隔后,只剩下闷闷的声响。 溶洞里一片狼藉,松松吓得大哭,几个老人瘫坐在地上喘气,小杨的伤口在流血,脸色惨白。王桂兰正用绷带给他包扎,手不停地抖。 陈峰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看向被堵死的通道口,心里清楚,这里暂时安全了,但也成了一个绝地——如果找不到别的出口,他们迟早会被困死在这里。 “检查伤口,” 他对王桂兰说,“尤其是小杨,看看有没有被咬伤。” 被那些怪物抓伤或咬伤,很可能会感染变异,这是最要命的。 王桂兰仔细检查了一遍,摇摇头:“都是抓伤,没见牙印。” 陈峰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消炎药,让王桂兰给小杨敷上。他走到溶洞深处,举起煤油灯,照亮前方的黑暗。溶洞还在延伸,像一条蛰伏在地下的巨蛇,不知通向何方。 “我们得往里面走,” 他对众人说,“找到新的出口,或者更宽敞的地方。” 没人反对。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幕,大家都明白,只有跟着陈峰,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柱子背起小杨,老赵扶着两个老人,王桂兰抱着松松,陈峰举着煤油灯在前面开路。溶洞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面的溶洞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顶部很高,能看到模糊的岩石轮廓,岩壁上有几处缝隙,透进微弱的光线——不是阳光,更像是火山灰反射的红光,但这已经足够让人惊喜了。 “有光!” 老赵指着缝隙喊道。 陈峰走过去,借着光仔细看了看,缝隙很窄,只能勉强伸出一只手,但能感觉到外面的风——说明离地面不远。“可以从这里出去,” 他说,“但需要拓宽缝隙,可能要花点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空间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水潭,水很清澈,应该是岩层里渗出来的地下水。他用手捧起一点尝了尝,没有异味,很干净。 “有水了!” 这个发现比找到出口更让人兴奋,水是生命之源,有了干净的水,他们能撑得更久。 陈峰把煤油灯挂在岩石上,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他看着这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突然觉得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庇护所——有水源,有煤层,离地面不远(方便通风和观察),而且易守难攻。 “就这儿了,” 他对众人说,“我们就在这里 第四章 溶洞里的烟火 煤油灯的光在溶洞里晃悠,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湿漉漉的岩壁上,像一群沉默的鬼怪。陈峰蹲在水潭边,用手掬起一捧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溜走,带着股岩层深处特有的清冽。他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人们,松松被王桂兰裹在军大衣里,小脸埋在衣襟里,只露出几缕柔软的胎发;小杨靠在石头上,胳膊上的绷带渗出血迹,脸色白得像纸;柱子和老赵正用捡来的干树枝搭简易的火堆,动作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先烧点水。” 陈峰把空罐头盒洗干净,装满潭水,架在刚燃起的火堆上。火焰“噼啪”地舔着铁皮,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王婶,把剩下的奶粉冲了,给松松和小杨喝。” 王桂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掏出奶粉罐——罐口已经被砸扁了,是昨天从废墟里抢出来的,里面还剩小半罐。她倒出两勺奶粉,用刚烧好的温水冲开,先喂给松松,再递给小杨。小家伙大概是饿坏了,小嘴嘬得飞快,小杨则喝得很慢,眼神有些发直,大概还没从刚才的袭击里缓过神。 “峰哥,这溶洞真能住?” 柱子往火堆里添了块煤,黑色的煤块遇火后泛红,冒出淡淡的青烟。他总觉得这黑黢黢的地方藏着什么,岩壁上的缝隙里仿佛随时会钻出东西来。 “比防空洞强。” 陈峰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至少这里只有一个入口,守住那里,就安全多了。” 他指的是刚才被他们用碎石堵死的通道口,“明天开始,我们得把入口加固,再挖条通风的缝,不然这烟能把人呛死。” 洞里确实弥漫着煤烟味,虽然不浓,但久了肯定难受。而且没有新鲜空气流通,人也撑不了多久。 “我刚才看那边的岩壁好像薄点。” 老赵指着溶洞另一侧,“说不定能挖个通风口。” 陈峰点头:“明天试试。另外,得找个地方储存物资,把吃的喝的分开放,再弄个睡觉的角落,总不能一直睡地上。” 他看向水潭,“这水得省着用,洗漱就免了,能喝就行。”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火堆渐渐旺了,暖意扩散开来,驱散了些岩壁上的寒气。溶洞深处传来“滴答”的水声,规律得像钟表,反而让这寂静的空间更显安宁。 半夜时,陈峰被一阵动静惊醒。他一直浅眠,部队的习惯让他保持着警惕,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睁开眼。火堆已经变成暗红的炭,他摸出打火机打着,看到小杨正蜷缩在地上发抖,额头烫得吓人,嘴里还胡言乱语。 “发烧了。” 王桂兰也醒了,伸手摸了摸小杨的额头,声音带着担忧,“伤口发炎了,得用消炎药。” 她翻出昨天从卫生室带的药,却发现只剩下最后一片。 “给他吃了。” 陈峰果断地说,“明天再想办法找药。”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盖在小杨身上,“柱子,轮流守夜,别让火灭了。” 后半夜没再出什么事,只是松松醒了两次,哭着要吃奶,王桂兰只能用温水给他冲点稀奶粉,哄着他继续睡。陈峰靠在岩壁上,没再合眼,他在脑子里规划着接下来的事:加固入口、挖通风口、找物资、探路……每一件都得实打实去做,少一步都可能出人命。 天蒙蒙亮时(其实溶洞里分不清早晚,只能靠手表判断时间),陈峰叫醒了所有人。简单吃了点饼干,他把任务分下去:“柱子,跟我去加固入口,用石头和树枝磊道墙,留个能过人的小口,方便看守;老赵,你找工具,试试在那边挖通风口,注意安全;王婶,你照看小杨和松松,把物资归置一下,看看还缺什么。” 分配完,他和柱子拿着工兵铲和斧头,往通道口走去。昨天堵门的碎石已经被怪物撞得松动了些,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散落的火山灰,还有几滴黑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先把这些碎石清开点,重新磊。” 陈峰用工兵铲把松动的石头扒下来,“得磊得结实点,最好能做个能开关的门。” 柱子没说话,只是闷头干活。他力气大,抱起半人高的石头跟玩似的,很快就在通道口堆起一道半米高的石墙。陈峰则用砍来的树干做门框,再用藤蔓(溶洞里竟然长着些耐旱的藤蔓)把树枝捆成门板,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住些东西。 “这样应该能顶一阵。” 陈峰拍了拍手上的灰,退后几步打量着。石墙后面还堆着些碎石,万一门板被撞破,还能临时堵一下。“留个人在这儿守着,没事别开门。” 回到溶洞中央时,老赵那边已经有了进展。他用斧头和钢筋在岩壁上凿出个拳头大的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股新鲜空气,吹散了不少煤烟味。“峰哥,这洞能通到外面!” 老赵兴奋地喊,“我刚才看到外面的光了!” 陈峰走过去,凑近洞口往外看。外面果然是灰蒙蒙的天,火山灰还在落,洞口位置大概在半山腰,离地面有七八米高,下面是陡峭的斜坡,不用担心怪物爬上来。“太好了!” 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再往大凿凿,能塞进个脑袋就行,既能通风,又能观察外面的情况。” 王桂兰也把物资整理好了。大米和面粉装在两个空麻袋里,放在最干燥的岩石上;罐头和饼干摆成一排,用石头压住防潮;药品放在一个铁盒里,由她亲自保管;水潭边用石头围了个圈,算是简易的取水点。“就是柴火和药品太少了,” 她指着那捆快烧完的树枝,“煤倒是有几块,但总不能一直烧煤,烟太大。” 陈峰早就想到了这点:“今天必须出去一趟,找柴火、药品,最好能再弄点吃的。” “我跟你去!” 柱子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磨尖的钢筋。 “我也去。” 老赵也说,“多个人多个照应。” 陈峰想了想,摇头:“老赵留下,跟王婶守着溶洞,照顾小杨和松松。柱子跟我去,速去速回。” 他怕人走多了,溶洞里出事,小杨还在发烧,松松又小,必须留够人手。 他从背包里拿出昨天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柱子:“垫垫肚子,我们吃完就走。” 又把工兵铲磨了磨,确保刃口锋利,“出去后沿着山壁走,尽量避开村子,去北边的林场看看,那里应该有柴火,说不定还有药草。” 北边的林场是村里以前种的落叶松,好几年没人管了,树木长得茂密,或许能找到些能用的东西。而且王桂兰说过,林场里有种叫“接骨木”的灌木,叶子能消炎,虽然比不上正经药品,但总比没有强。 两人顺着通风口旁边的斜坡往下爬。坡很陡,覆盖着厚厚的火山灰,脚下打滑,只能抓住岩石缝隙慢慢挪。快到地面时,柱子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幸好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才没出事。 “小心点。” 陈峰低声说,两人都屏住呼吸,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火山灰把一切都盖成了灰色,远处的村庄像个被遗忘的坟场,看不到一点动静,也听不到嘶吼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走。” 陈峰猫着腰,顺着山壁往林场的方向走。柱子紧紧跟在后面,手里的钢筋握得发白。 林场离村子不远,也就两里地的路程,但走得异常艰难。火山灰没到了小腿,每一步都像陷在泥里,而且视线受阻,只能看清前方几米远的地方。走了大约半个钟头,他们才看到林场的轮廓——那些落叶松还立着,只是枝桠上积满了火山灰,像一个个披着头巾的幽灵。 “分头找,” 陈峰压低声音,“你找干柴,越多越好,用藤蔓捆起来拖着走。我去找药草和能吃的东西,半个钟头后在这里汇合。”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一小截蜡烛,“有事就点燃蜡烛,我能看到。” 柱子点点头,扛起斧头往树林深处走去。陈峰则拿出王桂兰给他画的接骨木草图,辨认着植物。火山灰落在树叶上,很多植物都蔫了,但接骨木生命力强,应该还能找到。 他在树林里转了十几分钟,终于在一棵松树底下看到了几丛接骨木。叶子虽然有些发黄,但还新鲜,他小心地摘了一大把,用布包好。又在附近找了找,发现几棵没被冻坏的野菜,叶子绿油油的,能当蔬菜吃,也一并挖了。 就在他准备往回走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立刻蹲下,躲在一棵树后,握紧了工兵铲。只见不远处的火山灰里,有个东西在蠕动,不是人,像是条狗,但比普通的狗大得多,皮肤是溃烂的紫色,嘴里露出尖利的獠牙。 是变异的动物!陈峰心里一紧。他在部队见过军犬,知道狗的嗅觉和听觉有多灵敏,这东西变异后,恐怕更难对付。 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想绕开它。但那怪物似乎闻到了气味,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峰知道躲不过了,他举起工兵铲,做好战斗准备。那怪物四肢着地,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带起的火山灰像道灰色的浪。 就在它快要扑到近前时,陈峰突然侧身,用工兵铲横扫过去。铲刃正好砍在怪物的腿上,“咔嚓”一声,骨头断了。怪物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却依旧挣扎着用嘴去咬他的脚踝。 陈峰没给它机会,上前一步,举起工兵铲,狠狠劈在它的头上。一下,两下……直到怪物不再动弹,他才停手,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东西比变异的人难对付多了,速度快,攻击性强。他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往汇合点走。 到了汇合点,柱子已经捆好了两大捆干柴,正焦急地等着。“峰哥,你咋才回来?” 看到陈峰,他松了口气。 “遇到点麻烦,” 陈峰简单说了说,“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拖着柴捆往回走,这次走得更快,也更警惕。快到山脚下时,柱子突然指着前面:“峰哥,你看那是不是个人?” 陈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黑影蜷缩在一块岩石后面,一动不动。他心里咯噔一下,示意柱子停下,自己则慢慢靠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女人,穿着件单薄的棉袄,怀里抱着个孩子,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孩子大概三四岁,趴在女人怀里,没了动静。 “是……是村东头的刘寡妇。” 柱子认了出来,“她男人前几年病死了,就娘俩过。” 陈峰摸了摸女人的鼻子,还有气,又探了探孩子的鼻息,也还活着,只是冻僵了。“得带回去。” 他做出决定。 “可是……” 柱子有些犹豫,“我们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再添两张嘴……” “总不能看着他们冻死在这儿。” 陈峰打断他,“先救活再说。”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孩子身上,又帮柱子把柴捆拖到山脚下,“你先把柴弄上去,我背她们。” 柱子点点头,扛起柴捆往斜坡上爬。陈峰则背起刘寡妇,让她怀里的孩子趴在自己的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回到溶洞时,王桂兰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人,吃了一惊,连忙接过孩子,用温水擦他的脸和手,又把他放到火堆边取暖。刘寡妇被放在干草堆上,王桂兰喂了她点温水,她才慢慢睁开眼,看到周围的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男人……我男人变成怪物了……” 她泣不成声,“他把家里的门撞开了,我抱着孩子跑出来,躲在石头后面,差点冻死……” 陈峰没说话,只是让王桂兰给她处理一下冻裂的手脚。他走到通风口,往外看了看,火山灰还在下,灰蒙蒙的天看不到一点放晴的迹象。他知道,以后这样的事可能还会遇到,救还是不救,会是个越来越难的选择。 但至少现在,他不后悔。溶洞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疲惫却还算安稳的脸,松松在王桂兰怀里咿呀学语,刘寡妇的孩子也醒了,正怯生生地看着火堆。 这微弱的烟火,大概就是这末日里,最珍贵的东西了。陈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明天,他还要继续挖,挖更深的掩体,挖更安全的角落,让这烟火能在这冰冷的地下,多燃一会儿。 第五章 冻土下的生机 溶洞里的煤油灯换了新的灯芯,是用松针裹着布条做的,火苗比之前稳了些,昏黄的光漫过岩壁上的水痕,像给冰冷的石头镀了层暖色。陈峰蹲在新垒的石灶前,用工兵铲翻动着铁盒里的野菜。野菜是昨天从林场挖的,带着点土腥味,在火上烤得发蔫,混着磨碎的饼干渣,勉强能算得上是“热食”。 “峰哥,尝尝?” 柱子递过一块烤得焦黑的东西,是用面粉和水揉成团,在火上烤出来的“饼”,硬得能硌掉牙。陈峰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同嚼蜡,但至少能填肚子。 溶洞里现在有十六个人了。刘寡妇和她的儿子小宝昨天醒过来后,就一直缩在角落,眼神怯怯的,不敢说话。小杨的烧退了些,但伤口还在发炎,脸色依旧难看。王桂兰正用捣碎的接骨木叶给小杨敷伤口,绿色的汁液渗过绷带,散发出淡淡的苦味。 “今天得弄点正经吃的。” 陈峰把最后一点野菜分给松松,小家伙用没长牙的牙龈抿着,吃得津津有味。他看向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这水潭里说不定有鱼。” 东北的山里,很多溶洞暗河都有鱼,常年不见光,长得不大,但肉质细嫩。如果能抓到鱼,既能补充营养,又能省下点粮食。 “鱼?” 柱子眼睛一亮,“这洞里没见过鱼啊。” “试试就知道了。” 陈峰找来一根长树枝,把钢筋磨尖了绑在顶端,做成简易的“鱼叉”。他脱掉鞋袜,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进水潭。潭水刺骨的冷,瞬间冻得他脚趾发麻,像是踩进了冰窟窿。 “峰哥,行吗?” 老赵在岸边看着,有点担心。 陈峰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盯着水底。潭水不深,刚没过膝盖,能清楚地看到水底的动静。他等了约莫十分钟,眼睛都盯酸了,才看到一条手指长的小鱼游了过来,灰黑色的,贴着鹅卵石慢慢挪动。 他握紧鱼叉,手臂稳如磐石,就在鱼游到正前方时,猛地刺了下去!钢筋尖精准地扎进鱼身,小鱼挣扎着扭动,溅起细小的水花。 “中了!” 柱子兴奋地喊。 陈峰把鱼扔到岸上,老赵连忙用石头砸晕,收拾干净。有了第一条,后面就顺利多了。一个小时下来,他一共叉到五条小鱼,最大的也就巴掌长,加起来够两个人吃。 “够松松和小杨补补身子了。” 王桂兰把鱼收拾好,用罐头盒煮了锅鱼汤,没放任何调料,却飘着淡淡的鲜味。松松喝了小半碗,小宝也分到一点,两个孩子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吃完东西,陈峰开始安排今天的活计:“柱子,跟我去加固通风口,再往外扩扩,能架个木板当‘瞭望台’;老赵,你带着刘寡妇,把溶洞里的碎石清一清,腾出点地方;王婶,你照看孩子和小杨,顺便把剩下的面粉再省着点用。”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通风口。昨天从通风口往外看时,发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片倒塌的窝棚,像是以前护林员住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但那里离溶洞有段距离,必须先确保通风口足够安全,能随时观察外面的动静。 他和柱子扛着斧头和工兵铲,爬到通风口附近。陈峰先用斧头把洞口凿大,直到能容一个人探出身子,又砍了几根结实的树干,架在洞口,铺上山藤和碎布,做成个简易的平台。 “站在这里,能看到护林员窝棚那边。” 陈峰趴在平台上,用手挡住飘落的火山灰,“柱子,你看,就在那片松树林后面,有个蓝色的塑料布,应该是窝棚的顶。” 柱子也探出头看了看,点头:“是像。那里能有啥?” “不好说,” 陈峰缩回身子,“护林员一般会备点干粮、药品,说不定还有煤油和打火机。关键是,那里离村子远,变异的东西可能少点。” 他想过去看看,但又怕走了之后溶洞出事。正犹豫着,突然听到老赵在下面喊:“峰哥!快下来!小宝出事了!” 两人心里一紧,连忙爬回溶洞。只见小宝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脸色发青,刘寡妇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他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抽起来了……峰子,你救救他啊!” 王桂兰正用手掐小宝的人中,急得满头大汗:“像是中了邪,也不发烧,就是抽风。” 陈峰摸了摸小宝的额头,不烫,再看他的眼睛,瞳孔有点涣散。他突然想起什么,问刘寡妇:“你们躲在石头后面的时候,小宝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刘寡妇愣了一下,抽泣着说:“他……他饿极了,抓了把地上的灰吃……我没拦住……” “火山灰有毒!” 陈峰心里一沉。火山灰里含有大量的二氧化硫和重金属,成年人少量吸入没事,但孩子误食了,很可能会中毒。“王婶,有什么能催吐的?” 王桂兰想了想:“灶台上有醋,不知道行不行。” “试试!” 陈峰接过醋瓶,倒了点在碗里,捏着小宝的鼻子灌了进去。小家伙呛得剧烈咳嗽,果然吐出了些黑灰色的东西,里面还夹杂着没消化的火山灰。 吐完之后,小宝的抽搐缓解了些,但依旧没精神,眼神发直。 “得找解毒的药。” 陈峰看向通风口,“护林员窝棚里说不定有急救包,我必须去一趟。” “我跟你去!” 柱子立刻站起来。 “不行,” 陈峰摇头,“你留下,这里需要人。我快去快回。” 他抓起工兵铲,又把那把简易鱼叉别在腰上,“王婶,看好他们,别让任何人出去。” 他顺着斜坡往下爬,这次速度更快,几乎是连滚带爬。落地时,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敢停,朝着护林员窝棚的方向狂奔。 火山灰依旧在下,风卷着灰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陈峰把口罩拉得更紧,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能靠记忆辨认方向。他不敢走大路,专挑树林茂密的地方钻,脚踩在厚厚的落叶和火山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快到窝棚时,他放慢了脚步,握紧工兵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窝棚的顶果然是蓝色的塑料布,已经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板和杂草。周围静悄悄的,没看到变异的怪物,也没听到嘶吼声。 他猫着腰,慢慢靠近窝棚,用工兵铲拨开挡路的树枝。窝棚里一片狼藉,一张破木桌翻倒在地,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瓶和一件破旧的棉袄。 “有人吗?” 陈峰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走进窝棚,在角落里发现一个铁箱子,锁着。陈峰用工兵铲砸开锁,里面果然有东西:几盒火柴,半瓶煤油,一小包饼干,还有一个急救包。 他打开急救包,眼睛一亮——里面有碘伏、纱布,还有两板解毒片!正是小宝需要的! “太好了!” 陈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刚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嗬嗬”的声响。 他心里一紧,连忙躲到铁箱子后面,透过窝棚的缝隙往外看。只见两个变异的村民正朝着窝棚走来,一瘸一拐的,像是被什么吸引过来的。 陈峰屏住呼吸,握紧工兵铲。他现在背着物资,不想节外生枝,能躲就躲。 但那两个怪物似乎闻到了气味,径直朝着窝棚走来,其中一个还伸手去掀塑料布。 陈峰知道躲不过了。他猛地冲出窝棚,用工兵铲劈向离得最近的怪物。那怪物反应慢,被他一铲劈中肩膀,踉跄着后退。另一个怪物嘶吼着扑过来,陈峰侧身躲过,反手一铲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这两个怪物比之前遇到的要弱些,大概是变异时间不长。陈峰没费太多力气就解决了它们,但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不敢再停留,抓起背包就往回跑。 回到溶洞时,天已经擦黑了(手表显示下午五点)。小宝的情况更差了,呼吸微弱,嘴唇发紫。陈峰连忙拿出解毒片,让王桂兰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小宝嘴里。 “能行吗?” 刘寡妇抱着孩子,眼泪不停地掉。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陈峰看着小宝,心里没底。他不是医生,不知道这药能不能起作用,只能祈祷能出现奇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所有人都没说话,只是盯着小宝。溶洞里静得可怕,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松松偶尔的咿呀声。陈峰靠在岩壁上,累得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不敢睡,一直留意着小宝的动静。 半夜时,小宝突然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黑痰。王桂兰连忙用布擦干净,惊喜地喊:“有反应了!他好像舒服点了!” 大家都凑了过去,只见小宝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些,虽然还没醒,但明显好转了。 刘寡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陈峰磕了个响头:“峰子,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儿子……” 陈峰连忙把她扶起来:“别这样,都是应该的。” 他看着慢慢好转的小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几天净是打打杀杀,生与死的边缘挣扎,这一刻,却因为一个孩子的好转,感受到了久违的“活着”的实感。 他走到通风口,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火山灰像永不停歇的雪,覆盖着大地。但他知道,这冻土之下,总有些东西是冻不住的——比如求生的意志,比如人与人之间的扶持,比如这溶洞里,越来越旺的烟火。 明天,他还要继续挖,挖更深的储存室,挖更安全的通道,甚至可以试着在溶洞里种点能发芽的种子。他从背包里摸出今天在窝棚找到的一小袋麦种,是护林员留下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 他把麦种放在火堆边烤了烤,去掉潮气,然后找了个破碗,装上水潭边的泥土,把种子撒了进去。 “能长出麦子吗?” 柱子凑过来看。 “不知道,” 陈峰笑了笑,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笑,“试试呗。说不定,明年就能吃上新麦了。” 火苗在碗边跳动,映着那一小撮埋在土里的种子,像是埋在冻土下的希望。陈峰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危险和困难,但只要这火苗不灭,这希望还在,他们就一定能活下去。 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明天的活计,又在心里盘算开了。 第六章 冰层下的暖光 溶洞里的“麦田”成了新的盼头。那只破瓷碗被王桂兰摆在火堆旁最暖和的地方,她每天都会用手指捻着一点水潭底的淤泥,小心翼翼地撒在种子上,像照看婴儿似的。陈峰有时会蹲在旁边看,灰黑色的泥土里,还没冒出绿芽,但他总觉得能闻到点麦香——或许是饿久了产生的幻觉。 “峰哥,通风口的瞭望台搭好了。” 柱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通风口外架起了一块厚实的木板,用藤蔓牢牢捆在岩壁上,够一个人趴在上面观察四周。柱子正从上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根削尖的树枝,大概是用来防身的。 “看得清楚吗?” 陈峰走过去问。 “清楚!” 柱子兴奋地说,“能看到村西头的水库,还有林场那边的林子,就是太远了,看不清有没有活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风太大,吹得头疼。” 外面的气温越来越低了。溶洞里靠着火堆还能维持暖意,但从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带着冰碴子,落在脸上像针扎。陈峰摸了摸口袋里的温度计——那是从护林员窝棚找到的,显示外面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得给瞭望台加个挡风的。” 陈峰说,“找块塑料布,用石头压住,至少能挡点风。” 他看向刘寡妇,“你昨天说,家里还有块厚塑料布?” 刘寡妇点点头:“是我男人以前盖粮食的,埋在地下窖里,应该没被砸坏。” 陈峰心里一动。地窖通常在地下,温度相对稳定,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没被毁掉的粮食。而且塑料布不仅能挡风,还能用来收集干净的雪——火山灰里的雪不能直接吃,但融化后过滤一下,能当储备水。 “柱子,跟我去趟刘寡妇家。” 陈峰做出决定,“老赵,你守着瞭望台,有情况就喊。” 他特意选了中午出发。按照这几天的观察,中午的气温会稍微回升一点,而且变异的怪物似乎在低温下更迟钝些。两人裹紧了棉袄,柱子还把那块从窝棚找到的塑料布披在身上当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东头走。 刘寡妇家在村子最边缘,是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被陨石砸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院子里的柴火垛烧了一半,焦黑的木头上积着厚厚的火山灰,像戴了顶灰帽子。 “地窖在厨房旁边。” 刘寡妇临走前指过位置。陈峰走到厨房门口,门已经没了,只剩个门框,里面堆满了坍塌的泥土和石块。他用工兵铲一点点清理,很快就看到了地窖的入口——一块厚重的木板,上面压着半塌的土墙。 “搭把手。” 陈峰和柱子合力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股霉味,但比外面的硫磺味好闻多了。地窖不深,也就两米多,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有什么。 “我下去看看。” 陈峰点亮打火机,顺着墙角的梯子爬下去。地窖不大,也就四五个平方,堆着几个麻袋和陶罐。他用打火机照了照,眼睛一下子亮了——麻袋里装的是土豆和红薯,虽然有些发了芽,但大部分还完好;陶罐里盛着小米和玉米碴,用塑料布封着口,没受潮。 “柱子,快下来搬!” 陈峰兴奋地喊。 柱子也爬了下来,看到这么多粮食,激动得直搓手。两人把麻袋和陶罐一个个递上去,很快就堆了小半院子。陈峰又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块厚塑料布,足有两米见方,正好能用上。 “够吃一阵子了!” 柱子扛着一袋土豆,笑得合不拢嘴。 陈峰却没那么乐观。这些粮食看起来不少,但溶洞里有十六张嘴,省着吃也撑不了一个月。他正准备爬上地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嘎吱”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冰面上。 “嘘!” 他示意柱子别出声,自己则握紧工兵铲,慢慢探出头。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黑影,佝偻着背,身上裹着件破烂的大衣,手里拄着根木棍,正一瘸一拐地往里挪。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人,脸上布满皱纹,眼睛浑浊,但不是变异者那种猩红,倒像是普通的老人。 “是……是村西头的马大爷?” 柱子认出了他。马大爷以前是个货郎,走街串巷卖针头线脑,后来年纪大了就歇了,一个人住在破庙里。 陈峰松了口气,从地窖里爬出来:“马大爷?您怎么在这儿?” 马大爷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又指了指肚子。 “他是饿了。” 柱子连忙从麻袋里掏出个红薯,递了过去。马大爷接过红薯,也不管生熟,抱着就啃,噎得直翻白眼。 陈峰给了他半瓶水,等他缓过来些,才问:“破庙里还有人吗?” 马大爷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手比划着——大概是说,破庙塌了,其他人都跑了,就剩他一个。 “带他回去吧。” 陈峰对柱子说。 柱子愣了一下:“又带?咱们的粮食……” “多个人,就多份力气。” 陈峰打断他,“马大爷以前走南闯北,说不定知道些咱们不知道的地方。” 他想起马大爷年轻时去过长白山深处,说不定知道些隐秘的山洞或水源。 三人往回走时,马大爷虽然年纪大了,但很能吃苦,自己扛着一小袋玉米碴,跟在后面不吭声。路过水库时,陈峰特意停下看了看——堤坝的缺口还在,只是被冻住了,厚厚的冰层覆盖着水面,像块巨大的黑玻璃,看不到一点波纹。 “这冰得有半米厚吧?” 柱子跺了跺脚下的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峰没说话,只是盯着冰层。他突然想起部队教过的冰面生存——在极寒天气里,冰层下的水温,相对稳定,或许能找到鱼。而且水库里的鱼比溶洞水潭里的多得多,如果能破冰捕鱼,粮食问题就能缓解不少。 回到溶洞时,王桂兰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粮食,眼睛都亮了,连忙指挥着把土豆和红薯埋在干燥的沙土里,小米和玉米碴倒进密封的陶罐。马大爷被安排在火堆边,喝了碗热野菜汤,脸色才好看些。 “马大爷,您知道长白山那边有啥能住人的地方不?” 陈峰趁机问。 马大爷喝了口汤,慢慢说:“往南走,过了三道梁,有个老猎户的窝棚,以前我去送过货,那地方背风,还挨着条小溪,就是不知道塌了没。” 他顿了顿,“再往深了走,有个温泉,常年不冻,附近还有不少药草,就是……有熊瞎子。” 温泉?陈峰心里一动。温泉不仅能提供热水,还能在周围开辟小块土地种东西,甚至能利用温度储存食物。如果真有这么个地方,比现在的溶洞安全多了。 “那窝棚离这儿远吗?” 他追问。 “不远,走路也就一天的路程。” 马大爷说,“就是路不好走,都是山路,现在又积了这么厚的灰,难走得很。” 陈峰没说话,心里开始盘算。现在的溶洞虽然暂时安全,但物资始终是个问题,而且通风口和入口都太显眼,万一被大股的变异怪物盯上,很难守住。温泉附近有水源、有药草,还可能有猎物,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先不想这个,” 他压下念头,“明天先去水库试试捕鱼。” 第二天一早,陈峰带着柱子、老赵和马大爷,扛着工兵铲和斧头,往水库走去。马大爷说他年轻时会下网,还从家里翻出了一张破旧的渔网,虽然有几个破洞,但补补还能用。 水库的冰面果然结得很厚。陈峰用工兵铲砸了半天,只砸出个小坑,冰碴子溅得满脸都是。“得用斧头。” 他把斧头递给柱子,“找个冰面厚实的地方,砸个洞。” 柱子抡起斧头,“砰砰”地砸在冰面上,震得手发麻。砸了半个多小时,才砸出个脸盆大的洞,黑沉沉的水涌了上来,冒着白气。 “我来试试。” 马大爷接过渔网,熟练地撒了出去。渔网在空中划出个弧线,“扑通”一声落进水里。他握着网绳,慢慢往回收,嘴里还念叨着:“以前这水库里的鱼多着呢,鲫鱼、鲤鱼,还有鲶鱼……” 网快收上来时,突然变沉了。马大爷眼睛一亮:“有了!” 柱子连忙过去帮忙,两人合力把渔网拉上来,只见网里挣扎着五六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两条鲶鱼,活蹦乱跳的。 “太好了!” 老赵兴奋地喊,连忙找来个麻袋,把鱼装进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又打了三个冰洞,一共捕到二十多条鱼,够溶洞里的人吃两顿的。马大爷还在冰面下的水草里摸了些河蚌,说煮熟了也能吃。 往回走时,每个人都背着沉甸甸的收获,脚步却轻快了不少。路过一片树林时,马大爷突然停下,指着一棵松树说:“这树上有松塔,里面的松子能吃。” 陈峰抬头一看,果然有几个松塔挂在枝桠上,被火山灰盖着,看不真切。柱子爬上树,摘了十几个松塔下来,砸开一看,里面的松子饱满圆润,带着股清香味。 “又多了点吃的。” 陈峰把松子装进布袋,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能主动寻找食物,他们正在一点点适应这个末日。 回到溶洞时,王桂兰已经用新找到的土豆炖了锅鱼汤,香味飘满了整个溶洞。松松和小宝围着锅边转,小杨也能坐起来了,正帮着剥松塔。刘寡妇在缝补破旧的衣服,马大爷则在给大家讲他年轻时遇到的奇闻异事,虽然大多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没人打断,听得津津有味。 陈峰靠在岩壁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觉得这溶洞不再是冰冷的避难所,倒像个简陋的家。煤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着满足的笑容,连岩壁上的水痕都像是在笑。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麦种,那只破瓷碗里依旧没动静,但他不急了。就算长不出麦子,他们也能找到别的吃的;就算溶洞不安全,他们也能找到新的地方。只要这些人还在一起,还能在这冰天雪地里喝上一碗热鱼汤,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外面的火山灰还在落,冰层下的水依旧在流,而这溶洞里的暖光,正一点点融化着冻土,也融化着每个人心里的寒意。陈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惶恐。因为他明白,活下去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支撑他们的也不是粮食和工具,是这冰层下,永不熄灭的暖光。 他拿起工兵铲,开始打磨刃口。明天,他要带着大家去加固入口,还要试着挖条通往温泉的探路隧道。路还很长,但只要手里的铲子还在,身边的人还在,就没有走不完的路。 第七章 隧道里的回声 松塔的清香混着煤烟味,在溶洞里漫开时,陈峰正在打磨一根新削的木钎。木钎有手臂粗,顶端被他用斧头削得尖利,又在火上烤过,硬得能戳进冻土。他打算用这个代替工兵铲——连续几天凿石头,铲刃已经卷了边,得省着用。 “峰哥,马大爷说今天风小,适合挖隧道。” 柱子抱着一捆干柴进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火苗“腾”地窜高,映得他脸上亮堂堂的。 陈峰点点头,把木钎扛在肩上:“让老赵和刘寡妇守着溶洞,你跟我来,再叫上小杨——他的伤该活动活动了。” 小杨的胳膊已经消肿,只是伤口还没完全长好,缠着厚厚的绷带。听到要去挖隧道,他立刻站起来,眼里带着股劲:“我能行!” 隧道的起点选在溶洞最东侧的岩壁。这里的石头颜色偏黑,马大爷说这叫“火成岩”,比玄武岩软些,好挖。陈峰先用斧头在岩壁上凿出个浅坑,再把木钎插进去,抡起锤子往下砸。“咚”的一声闷响,木钎没入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 “我来!” 柱子抢过锤子,憋得脖子通红,一锤接一锤地砸下去。木钎一点点往里陷,碎石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岩石。 小杨则蹲在旁边,用捡来的铁片清理碎石,动作虽然慢,但很仔细。他受伤后一直很沉默,像是觉得拖了后腿,这次能帮忙,脸上明显多了些神采。 隧道里的空气比溶洞里更冷,岩壁渗出来的水顺着石缝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水洼,很快就冻成了薄冰。陈峰裹紧棉袄,额头上却冒着汗——抡锤子是个力气活,再冷的天也能出汗。 “歇会儿。” 他喊停柱子,从怀里掏出块冻硬的红薯,掰成三块。红薯是昨天从地窖里找到的,冻得像石头,咬起来咯吱响,却带着点甜味。 “峰哥,这隧道真能通到温泉?” 小杨啃着红薯,含糊地问。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陈峰望着隧道深处的黑暗,“就算通不到,挖深点也能当储存室,把粮食和柴火放进去,安全。” 他没说的是,马大爷提到的温泉,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溶洞里的水潭虽然有水,但谁也说不准能撑多久,而温泉不仅水源稳定,温度也适合生存。 休息了十分钟,三人继续干活。柱子砸钎,陈峰用斧头劈碎松动的岩石,小杨清理碎石,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隧道以每天半米的速度往前延伸,像条贪吃的蛇,一点点啃食着岩壁。 到了第五天,隧道已经挖了两米多深,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陈峰举着煤油灯往里照,岩壁上的水痕越来越少,空气也干燥了些。“再往前挖挖,说不定能碰到干燥的土层。” 他对柱子说。 柱子刚抡起锤子,突然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木钎竟然捅穿了岩壁,露出个拳头大的洞,冷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 “通了?” 小杨惊喜地喊。 陈峰把灯凑近洞口,往里看了看。洞后面不是土层,是黑漆漆的空间,隐约能听到“滴答”的水声,和他们所在的溶洞很像。“像是另一个溶洞。” 他判断道。 他用工兵铲把洞口凿大,直到能容一个人钻过去。先探进去的是头,煤油灯的光扫过周围——果然是个溶洞,比他们所在的那个小些,岩壁上挂着些细长的石笋,像倒挂的冰棱。 “安全。” 陈峰钻了过去,对外面的两人招手。 柱子和小杨也跟着钻进来。三人在小溶洞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危险,却有个意外收获——角落里堆着些干枯的苔藓,下面压着几块黑色的石头,和他们之前找到的烟煤很像。 “是煤!” 柱子拿起一块,用打火机一点就着,火苗比之前的更旺,烟也更少。 陈峰却盯着溶洞另一端的黑暗。那里的岩壁看着很薄,似乎能听到风声。他走过去,用手敲了敲,声音发空。“这里能通到外面。” 他肯定地说。 用工兵铲凿了没几下,果然出现了缝隙,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陈峰把缝隙凿大,探出头一看,不由得笑了——这里竟然是三道梁的半山腰,离马大爷说的猎户窝棚只有不到一里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小杨兴奋地说,“从这儿去窝棚,比从村里走近多了!” 陈峰也松了口气。这条隧道不仅打通了两个溶洞,还多了个通往三道梁的出口,等于给他们增加了一条退路。更重要的是,离温泉又近了一步。 “先回去报信,” 他说,“明天带几个人来,把这里的煤运回去,再探探猎户窝棚。” 回到溶洞时,天已经擦黑。王桂兰正用新磨的玉米面做糊糊,松松和小宝围着灶台转,手里拿着烤得焦香的鱼干——那是昨天从水库捕的,晒在通风口风干的。 “挖到好东西了?” 王桂兰看到他们脸上的喜色,笑着问。 陈峰把发现新溶洞和出口的事一说,大家都高兴坏了。马大爷更是拍着大腿:“我就说三道梁那边有好地方!那猎户窝棚里肯定有家伙事,说不定还有猎枪!” “猎枪?” 柱子眼睛一亮,“有枪就能打怪物了!” “先别高兴太早,” 陈峰泼了盆冷水,“就算有枪,也没子弹,而且弄不好会引来更多怪物。” 他更在意的是窝棚里的物资——猎户通常会储备盐、药品,还有过冬的皮毛,这些都是他们急需的。 第二天一早,陈峰带着柱子、老赵和马大爷,从新溶洞的出口出发,往猎户窝棚走。这条路果然好走,虽然还是要踩着火山灰,但没有村庄里的废墟挡路,走起来顺当多了。 窝棚藏在一片松树林里,是用原木搭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虽然积了层火山灰,但没塌,看着比村里的房子结实。门口挂着张风干的兽皮,看不清是狼还是狐狸。 “我去看看。” 陈峰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则猫着腰靠近窝棚,用工兵铲拨开兽皮。里面黑漆漆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是新鲜的,像是放了很久。 他举着煤油灯走进去,窝棚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灶台,墙角堆着些干草。地上有摊发黑的血迹,旁边扔着把生锈的猎刀,却没看到尸体。 “没人。” 陈峰喊了一声,三人走进来。 马大爷熟门熟路地打开墙角的木箱,里面果然有东西:一小袋盐,半瓶烧酒,几块兽皮,还有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十几发猎枪子弹。 “有子弹!那枪呢?” 柱子四处翻找。 陈峰在灶台后面找到了猎枪,是杆老旧的****,枪管上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模样。他检查了一下,枪机还能活动,应该能用。 “太好了!” 老赵把子弹小心地放进布袋,“有这玩意儿,再遇到怪物就不怕了!” 陈峰却注意到床底下的干草在动。他示意大家别动,举起工兵铲,慢慢走过去,猛地掀开草堆——里面蜷缩着一只半大的狼狗,毛是灰白色的,瘦得只剩皮包骨,看到人就发出“呜呜”的低吼,眼里却没有凶光,只有恐惧。 “是猎户养的狗。” 马大爷认出了它,“以前我来的时候见过,叫‘灰崽’。” 灰崽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低吼声停了,只是警惕地盯着他们。陈峰从背包里掏出块鱼干,递到它面前。灰崽犹豫了一下,终于抵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叼过鱼干,躲回草堆里狼吞虎咽起来。 “带上它吧。” 陈峰说,“狗鼻子灵,能帮我们预警。” 柱子找了根绳子,给灰崽套上,它没反抗,只是乖乖地跟着走。离开窝棚时,陈峰又在门口的柴火垛里翻出些干燥的松木,足够烧好几天的。 往回走的路上,灰崽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西边的方向狂吠起来,毛发都竖了起来。陈峰心里一紧,顺着它吠叫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梁上,有十几个黑影在移动,速度很快,正朝着三道梁的方向过来。 “是变异的怪物!” 老赵声音发颤。 陈峰举起猎枪,检查了一下子弹:“躲起来!” 他带着大家钻进旁边的树林,趴在厚厚的火山灰里,只露出眼睛观察。 黑影越来越近,能看清是十几个变异的村民,还有两只像昨天遇到的那种巨型恶犬,正沿着山梁往下跑,似乎在追赶什么。它们的速度比之前遇到的快得多,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往溶洞的方向去了!” 柱子压低声音说,脸色发白。 陈峰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这些怪物发现新溶洞的出口,顺着隧道闯进他们的避难所,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拦住它们!” 他做出决定。 “就凭我们?” 老赵看着那十几只怪物,腿都在抖。 “不是硬拼。” 陈峰指了指旁边的陡坡,“把它们引到那里,推石头砸下去。” 陡坡很陡,覆盖着火山灰,一旦滑下去,很难爬上来。 他把猎枪递给柱子:“你枪法准吗?” 柱子在工地时玩过气枪,也算有点基础。 柱子点点头,接过猎枪,手却在抖。 “打最前面那只恶犬,” 陈峰说,“别打死,打伤就行,把它们引过来。” 柱子深吸一口气,举起猎枪,瞄准最前面的恶犬。“砰”的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恶犬惨叫一声,后腿被打中,摔倒在地。 其他怪物立刻停下脚步,朝着枪声的方向看来。 “快跑!” 陈峰大吼一声,带着大家往陡坡的方向跑。灰崽跟在后面,依旧对着怪物狂吠。 怪物被激怒了,嘶吼着追了上来。陈峰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计算着距离。快到陡坡边缘时,他对柱子和老赵喊:“准备推石头!” 两人连忙跑到路边,那里堆着几块半人高的巨石,是以前山体滑坡留下的。 怪物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已经追到了坡边。陈峰大喊一声:“推!” 三人合力将一块巨石推了下去。巨石顺着陡坡滚下去,砸中了两只变异村民,把它们撞得滚下了坡。 其他怪物却没退缩,依旧往上冲。陈峰又推下几块石头,虽然砸中了几只,但剩下的已经冲到了近前。 “开枪!” 陈峰对柱子喊。 柱子又开了一枪,打死了一只变异村民,但子弹也用完了。 “撤!回溶洞!” 陈峰知道拦不住了,只能往回跑。灰崽这次跑得最快,像是知道要去哪里。 四人拼命往新溶洞的出口跑,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陈峰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扯他的衣角,是一只变异村民的手,指甲尖利,差点抓到他的脖子。他猛地回身,用工兵铲劈在那怪物的胳膊上,趁着它后退的瞬间,加快速度冲进了出口。 “堵上!快堵上!” 陈峰对着里面喊。 溶洞里的人听到动静,早就拿起了工具。王桂兰带着老人和孩子躲进隧道,刘寡妇和小杨则搬起石头,往出口的缝隙里塞。 陈峰、柱子和老赵也加入进来,用石块和树干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直到外面的嘶吼声变成闷闷的撞击声,他们才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灰崽趴在旁边,吐着舌头,眼睛警惕地盯着被堵死的出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暂时安全了。” 陈峰抹了把脸上的灰,手心全是汗。刚才太险了,如果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隧道深处,那里连通着另一个溶洞,也连通着他们挖了一半的通往温泉的路。现在看来,必须加快进度了。这里已经被怪物盯上,不能再待下去。 “休息半小时,” 陈峰站起身,拍了拍柱子的肩膀,“然后,我们继续挖隧道。” 隧道里的回声还在,混合着外面的撞击声和里面的喘息声,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永不停歇的挣扎。但陈峰的眼神很坚定,手里的工兵铲虽然卷了刃,却依旧能劈开岩石。他知道,只要隧道还在往前延伸,希望就还在。 灰崽突然对着隧道深处叫了两声,尾巴轻轻摇了摇。陈峰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煤油灯的光线下,隧道尽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暖光? 他握紧了工兵铲,带头走了进去。不管前面是温泉,还是更深的黑暗,他们都必须走下去。因为在这寒烬般的末日里,只有往前走,才有活路。 第八章 隧道尽头的光 灰崽的叫声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溶洞里荡开圈圈涟漪。陈峰举着煤油灯往前走了几步,灯光刺破黑暗,照在隧道尽头的岩壁上——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有湿漉漉的石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许是闻着啥味儿了。”马大爷喘着气说,把烟袋锅往鞋底上磕了磕,“这狗鼻子比人灵多了,说不定前面有啥好东西。” 陈峰没说话,只是用工兵铲敲了敲岩壁。“咚咚”的声响闷闷的,不像实心。他心里一动,蹲下身仔细看,发现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带着点暖意,不像其他地方的水那么冰手。 “来搭把手。”他对柱子和老赵说。三人合力用工兵铲和斧头凿击岩壁,石屑簌簌往下掉。凿了没几下,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岩壁塌了个洞,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涌了出来,吹得煤油灯的火苗直晃。 洞里黑黢黢的,能听到“咕嘟咕嘟”的水声。陈峰把灯举过去,光线扫过之处,露出一片冒着热气的水潭——水是淡青色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薄雾,果然是温泉! “真找到温泉了!”柱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就要往水里摸,被陈峰一把拉住。 “别急,先看看深浅。”陈峰捡起块石头扔进去,“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来,没过多久才听到落地声。“不深,能下去。” 他脱了鞋,试探着踩进水里,温热的水流瞬间裹住脚踝,暖得人骨头缝里都舒服。“水温刚好,能泡。”他回头对众人说,“这下好了,不光有水喝,还能洗个热水澡。” 马大爷往水里扔了块肥皂,看着肥皂在水面漂来漂去,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就说三道梁这地界儿有宝吧!当年我跟老猎户来这儿,他就说山根底下藏着热汤,没想到是真的。” 溶洞里的人很快都知道了消息,一个个脸上都有了笑模样。王桂兰找了块干净的石板,把带来的铁锅架在温泉边的石头上,倒上泉水烧起来——这下不用再啃冻红薯了,能喝上真正的热水了。 松松和小宝趴在水潭边,用树枝拨弄着水面,吓得几条躲在石缝里的小鱼乱窜。灰崽也跳进水里,抖着毛打起了滚,把水花溅了孩子们一身,惹得俩孩子咯咯直笑。 陈峰靠在岩壁上,看着眼前的景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他掏出那半包被压扁的烟,给马大爷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烟雾在暖湿的空气里散开,带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地方能呆住。”马大爷吸了口烟说,“温泉水养人,旁边的土看着也肥,说不定能种点东西。” 陈峰点点头。他刚才已经看过了,温泉附近的土层确实比别处厚,而且因为有热气熏着,温度比外面高不少,说不定真能种出菜来。“明天我带人把隧道再拓宽点,把物资都挪到这边来。”他说,“再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总不能一直堵着那个洞口。” 正说着,灰崽突然从水里跳出来,对着温泉深处狂吠。那里的水色更深,像藏着个漩涡。陈峰站起身,举着灯走过去,发现水潭尽头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水草半掩着,热气正从里面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这里面还有洞?”老赵凑过来看,“不会有啥怪物吧?” 陈峰用工兵铲拨开水草,洞口比想象中要大,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他侧耳听了听,里面只有水流声,没别的动静。“我进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把灯系在手腕上,弯腰钻进洞口。里面果然是条暗河,水流不急,刚好没过膝盖,水温比外面的潭水更热些。顺着暗河往里走了约摸十几米,前面突然开阔起来——竟是个天然的石室,顶上挂着晶莹的钟乳石,在灯光下像一串串水晶。 石室中央有块平整的石台,上面放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陈峰走过去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用油布包着的日记,还有一张泛黄的地图。 他把日记和地图揣进怀里,往回走。出来时,见大家都在等他,便把东西掏了出来。“找到本日记,还有张地图。” 王桂兰擦干手,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原来是几十年前一个地质队留下的,他们发现了这个温泉和暗河,还在日记里记了附近的地形,说暗河下游连通着一条山溪,能通到山外。 “能通到山外!”柱子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眼睛发亮,“这意思是,咱们能从这儿出去?” 陈峰看着地图上蜿蜒的线条,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一直以来,他们都像困在笼子里的鸟,现在终于看到了飞出笼子的希望。 “不一定好走,”他压下心里的激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圈,“这里标着‘险滩’,怕是不好过。” “再险也比被堵在这儿强!”马大爷磕了磕烟袋,“有路子总比没路子强,明天我跟你去探探。” 夜色渐深,温泉边的火堆还在烧着,铁锅咕嘟咕嘟煮着野菜汤。陈峰坐在石台上,借着灯光反复看着那张地图,手指划过“山溪”两个字。 灰崽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蹭蹭他的裤腿。远处,被堵死的洞口还能听到隐约的撞击声,但好像没那么密集了。 他抬起头,看向温泉深处的洞口,那里的黑暗仿佛藏着无数可能。不管前面是险滩还是坦途,总比困死在原地强。 “明天,探探路去。”他对自己说,把日记和地图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汤锅里飘来野菜的香味,混着硫磺的热气,在石室里弥漫开来,像一层温柔的铠甲,裹住了每个人的心。 第九章 暗河深处的回响 天刚蒙蒙亮,温泉的雾气还没散尽,陈峰就带着柱子、老赵和灰崽钻进了那个水草掩住的洞口。马大爷留在原地收拾物资,王桂兰则带着孩子们加固临时灶台,约定好中午在洞口汇合。 暗河里的水比外面的温泉更烫些,没过小腿肚,走起来像踩着流动的暖玉。灰崽兴奋地在水里扑腾,尾巴搅起一圈圈涟漪,偶尔低头叼起顺流漂来的小鱼,甩甩头又吐掉——它似乎更在意前方的动静,时不时对着幽暗的深处低吼两声。 “这水够热的,”柱子趟着水往前走,裤腿早就湿透,贴在腿上又暖又沉,“要是能引到咱们住的石室,冬天就不怕冷了。” “先顾眼前吧。”陈峰举着煤油灯,光线在湿漉漉的岩壁上晃动,照出满墙细密的水珠,“地图上说前面有个岔口,左边通险滩,右边是条死路。” 老赵跟在最后,手里攥着根磨尖的木棍,时不时敲敲旁边的石壁:“我总觉得这洞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类似的……”他话没说完,突然“哎哟”一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陈峰回头照去,只见水里沉着块半露的石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他蹲下身,用手抹去碑上的青苔,煤油灯凑近了才看清——“万历年间,引温泉灌田,遇地龙翻身,隧洞塌,十七人殁”。 “地龙翻身?是地震?”柱子咋舌,“这洞少说有几百年了。” “难怪这么结实。”陈峰站起身,“继续走,小心脚下。” 往前又走了百十米,果然出现了岔口。左边的洞口更窄,水流也急了些,隐约能听到“哗哗”的撞击声;右边的洞口飘着股腐味,水面浮着些枯枝败叶。 “走左边。”陈峰没犹豫,“死路没必要看。” 刚进左洞,灰崽突然炸毛,对着前方狂吠。陈峰立刻熄灭煤油灯,只留着指尖一点火星。黑暗中,能听到水流撞击岩石的巨响,还有种奇怪的“嘶嘶”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吐信子。 “是蛇?”柱子压低声音,木棍握得更紧了。 “不像。”陈峰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借着洞顶透进的微弱天光(不知是哪个缝隙漏进来的),他看到前方水面上漂着几片巨大的荷叶,叶子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叶心的花苞正微微颤动,“嘶嘶”声就是从花苞里发出来的。 “是植物?”老赵惊奇道,“长在水里的花?” 话音刚落,其中一朵花苞突然炸开,喷出一股黄雾。陈峰反应快,一把将柱子拽到身后,自己也猛然后退。黄雾落在水面,激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水里的小鱼瞬间翻了白肚。 “有毒!”陈峰低喝,“绕着走!” 三人贴着岩壁,小心翼翼地从荷叶旁边绕过去。越往前,水流越急,脚下的石头也变得湿滑。突然,灰崽纵身跳进水里,朝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游去,对着上面的藤蔓狂吠。 陈峰举灯照去,藤蔓后面竟藏着个小洞口,仅容一人匍匐进入。他探头往里看,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堆着些木箱。 “老赵,守住外面。”陈峰对老赵说,然后和柱子一前一后爬进小洞。里面果然堆着十几个木箱,打开一看,竟是些生锈的铁工具——斧头、锯子、还有几卷粗麻绳,甚至有个用油布包着的罗盘,指针还能勉强转动。 “是以前地质队留下的?”柱子拿起把斧头,掂量了掂量,“还能用!” 陈峰却注意到箱底的一张纸条,字迹模糊:“险滩有暗流,需缚石而行,否则易被卷走……” “走,出去告诉老赵。”他把罗盘揣好,又选了两把趁手的斧头分给柱子,“这东西比木棍管用。” 爬出小洞时,正撞见老赵举着木棍对峙——一只半人高的蜥蜴正趴在岩石上,鳞片泛着青黑色,吐着分叉的舌头,盯着他们刚才绕过去的紫色花苞。灰崽冲着蜥蜴低吼,却不敢上前。 “这是……石龙子?成精了?”柱子吓得后退一步。 “别碰它。”陈峰按住他,“它好像在守着那些花。”果然,蜥蜴只是盯着花苞,对他们视而不见。 三人没再多留,继续往前。又走了约摸半小时,前方的光亮越来越明显,水流撞击声也变成了轰鸣。终于,他们钻出洞口,发现眼前是条宽约十米的河道,河水在礁石间翻涌,白色的浪花拍打着岩壁,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险滩”。 河对岸隐约能看到片树林,树林后面是起伏的丘陵——那是山外的方向。 “能过去吗?”柱子望着湍急的河水,有点发怵。 陈峰捡起块石头扔进河里,石头瞬间被卷得没了踪影。“得找绳子,把人捆在一起,顺着岩壁挪过去。”他看向河面上空的石缝,“上面有藤蔓,能固定绳索。” 灰崽突然跳进河里,奋力朝对岸游去,快到中间时被一个浪头打了回来,却不死心,甩甩水又要跳。 “别闹!”陈峰把它喊回来,“等回去带绳子再来。” 他看了眼太阳,估算着时间:“该回去了,马大爷他们该等急了。” 往回走时,经过那片紫色花苞,石龙子已经不见了,有几朵花苞蔫了下去,黄色的雾气也散了。柱子好奇地碰了碰一片叶子,叶子突然卷起来,缠住了他的手指。 “小心!”陈峰一刀砍断叶子,断口处流出绿色的汁液,滴在水里,冒起一串泡。 “这玩意儿真邪门。”柱子甩着手指,心有余悸。 回到温泉石室时,王桂兰已经煮好了野菜粥,香味混着硫磺味飘了满洞。马大爷看到他们手里的工具,眼睛一亮:“找到好东西了?” 陈峰把险滩的情况和找到的工具一说,马大爷一拍大腿:“绳子我那儿有!以前捆货物用的,够结实!” “还有件事。”陈峰拿出那张纸条,“过险滩得缚石而行,可能要找些重东西绑在身上。” 王桂兰舀粥的手顿了顿:“我知道哪儿有石头,上次收拾的时候,在最里面的石室看到堆磨盘,应该够重。” 灰崽趴在地上,甩着湿漉漉的毛,把水溅了陈峰一身。陈峰没躲,看着它眼里的兴奋劲,嘴角难得地扬了扬——不管险滩多险,至少他们找到了方向,手里也多了些底气。 石室里的粥冒着热气,工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暗河深处的回响还在耳边,却不再是让人不安的未知,而成了催促他们往前的鼓点。 第十章 险滩上的绳桥 晨光透过暗河上方的石缝渗进来时,陈峰已经把五根粗麻绳接在了一起。绳子是马大爷从货郎担里翻出来的,浸过桐油,虽然有些地方磨出了毛边,但拽着试了试,依旧结实得很。 “够长了吗?”王桂兰抱着松松,看着地上盘成圈的绳子,眼里带着点担忧。从温泉石室到险滩对岸,直线距离少说有十五米,加上固定在岩壁上的长度,五根绳接起来才勉强够数。 “差不多。”陈峰用斧头把绳子两端削得更细些,方便系在岩石上,“柱子,老赵,你们俩跟我先去固定绳子,马大爷带其他人把磨盘搬到洞口,等我们信号。” 小杨主动举起手里的猎枪:“我也去,能帮着警戒。”他的胳膊已经能活动,虽然还不能太用力,但端枪瞄准没问题。 刘寡妇则拉着小宝,把昨晚烤好的鱼干塞进陈峰背包:“路上吃,垫垫肚子。”她的声音还是怯生生的,但眼神里多了些依赖——这几天的相处,让她彻底把陈峰当成了主心骨。 灰崽蹲在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知道要去危险的地方。 一行人沿着暗河往险滩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石缝里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照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金斑。经过那片紫色花苞时,陈峰特意停了停——石龙子不见了,几朵蔫掉的花苞旁边,多了些啃食过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动物咬过。 “这花的汁液能毒鱼,说不定也能毒那些怪物。”陈峰让柱子摘了几片叶子,用布包好,“留着说不定有用。” 到了险滩洞口,湍急的河水正撞在礁石上,激起的水雾打在脸上,带着股潮湿的凉意。对岸的树林在灰雾里若隐若现,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呜咽。 “我先过去固定绳子。”陈峰把绳子一端牢牢系在洞口的巨石上,打了个部队学的防滑结,“柱子,你在这边拽着,我喊‘拉’就使劲拽紧。” 他解下背包,只带着工兵铲和那卷绳子,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了河里。河水比想象中更急,刚站稳就被一股力量往下游拽,脚下的石头滑得像抹了油。他弓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往对岸挪,绳子在手里被拉得笔直,勒得手心生疼。 “哗啦”一声,一个浪头拍过来,陈峰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松手。他死死咬住牙,用工兵铲插进石缝稳住身形,等浪头过去,继续往前挪。 灰崽在洞口急得直转圈,对着他狂吠,像是想跳下来帮忙。 “别闹!”陈峰吼了一声,声音被水声吞没了大半。他能看到柱子和老赵在对岸拽着绳子,脸都憋红了,小杨举着枪,警惕地盯着四周。 离对岸还有三米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被水流带着往一个漩涡里卷。陈峰心里一紧,猛地将工兵铲插进旁边的礁石,同时大喊:“拉!” 绳子瞬间绷紧,像条铁索把他拽得稳住了身形。他借着这股力,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喘了半天才缓过劲。 “峰哥,没事吧?”柱子在对岸喊,声音都变了调。 “没事!”陈峰抹了把脸上的水,把绳子另一端系在对岸的歪脖子树上,同样打了个防滑结,“拽拽看!” 柱子和老赵在这边使劲拽了拽,绳子纹丝不动。 “成了!”陈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把磨盘搬过来,一个个系上,慢慢挪!” 马大爷带着刘寡妇和几个老人,已经把三块磨盘搬到了洞口。磨盘是以前村里碾米用的,少说有两百斤重,被绳子牢牢捆住,再系在每个人腰上——这就是“缚石而行”,借重量稳住身形,免得被水流冲走。 “我先过。”马大爷把磨盘的绳子往腰上缠了两圈,拄着拐杖试了试,“你们年轻人在后面护着孩子。”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走得很稳,一手拽着绳子,一手拄着拐杖,每一步都踩在陈峰刚才踩过的礁石上。灰崽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身体顶住他的腿,帮着稳住平衡。 过了河的马大爷坐在地上喘着气,对这边喊:“稳当!放心过!” 接下来是刘寡妇带着小宝。她把孩子背在背上,腰上系着磨盘,脸色发白,但脚步很坚定。柱子在后面护着,时不时伸手扶一把。 轮到松松时,王桂兰把孩子裹在怀里,陈峰在对岸喊:“把磨盘系在两人中间!我拽着绳子,你们慢慢挪!” 他在对岸拽着绳子,柱子在这边推着王桂兰的腰,两人合力,总算把娘俩送了过来。松松在王桂兰怀里吓得直哭,却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块红薯,没敢松手。 最后是小杨和老赵。小杨的伤还没好利索,老赵就背着他,腰上系着最重的那块磨盘,一步一挪地过了河。 所有人都到齐时,太阳已经快到头顶。大家瘫坐在河滩上,看着那条横跨险滩的绳子,像看着一条救命的生命线。 “歇会儿,吃点东西再走。”陈峰从背包里掏出鱼干和红薯,分给众人。灰崽趴在他脚边,叼着块鱼干,尾巴摇得欢实。 对岸的树林比想象中茂密,全是些耐寒的松树和桦树,地上积着厚厚的火山灰,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马大爷说,顺着树林往南走,能看到那条山溪,跟着溪水走,就能绕出这片山。 “得找个地方歇歇脚,晚上不能在野外过夜。”陈峰看着天色,“找个背风的山洞,或者废弃的窝棚。” 灰崽突然对着树林深处叫了两声,耳朵贴在地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陈峰立刻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 过了一会儿,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怪物的嘶吼,倒像是……人的脚步声? “谁在那儿?”陈峰握紧工兵铲,大声喊道。 树林里的动静停了。过了几秒,一个脑袋探了出来——是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人,脸上抹着灰,手里举着把砍刀,警惕地看着他们。 “别动手!我们不是坏人!”年轻人看到陈峰手里的工兵铲,连忙后退一步,“我是附近林场的护林员,就我一个人。” 陈峰打量着他,衣服虽然破旧,但眼神还算清澈,不像变异的怪物。“你在这儿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年轻人松了口气,放下砍刀,“火山爆发那天,我在瞭望塔上,侥幸没被砸到,就躲在林子里,靠打猎和挖野菜过活。”他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山洞,“我就住在那儿,里面还有点吃的。” 马大爷凑近闻了闻,对陈峰低声说:“身上有兽血味,不像说谎。” 陈峰这才放下心:“我们要出山,你知道路吗?” “出山?”年轻人苦笑,“难走得很,山外的路被陨石砸断了,还有不少……那些玩意儿在游荡。”他指的是变异的怪物,“不过往南走有个废弃的检查站,以前是护林站用的,有铁门,能挡住东西。” “检查站里有吃的吗?”王桂兰最关心这个。 “有几箱压缩饼干,还有桶柴油,本来是冬天用的。”年轻人说,“我之前去过一次,就是不敢多待,怕被那些玩意儿盯上。” 陈峰和马大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断。“去检查站。”他说,“先把今晚对付过去,再想下一步。” 年轻人在前头带路,灰崽警惕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嗅嗅地上的脚印。树林里很安静,只有火山灰落下的“簌簌”声和众人的脚步声。陈峰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横跨险滩的绳子,它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条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线。 他不知道前面的检查站是不是真的安全,也不知道出山的路要走多久,但至少,他们跨过了险滩,看到了新的人,有了新的方向。 夕阳透过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铲柄上的防滑纹已经磨得发亮,像他这几天走过的路,粗糙,却踏实。 灰崽突然加快脚步,朝着前面的年轻人跑去,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认出这是老猎户养的那条狗,没想到还活着。 “它叫灰崽,”年轻人挠了挠灰崽的耳朵,“以前常跟着老猎户来林场。” 灰崽像是听懂了,摇着尾巴,对着前面的山口叫了两声。陈峰知道,检查站快到了。 山口的风很大,卷着火山灰,打在脸上生疼。但风里似乎带着点别的气息,不是硫磺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柴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像是某种蛰伏的机器,在等待被唤醒。 陈峰抬头望去,山口那边隐约能看到个蓝色的铁皮顶,在灰雾里闪着微弱的光。他深吸一口气,带头走了过去。不管里面有什么,他们都得走进去——因为在这寒烬般的末日里,停下脚步,就意味着被吞噬。 第十一章 检察站的铁门外 检查站的铁门锈迹斑斑,像块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铁皮,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年轻人用那把砍刀费力地撬了半天,锁芯才“咔哒”一声松动,门后立刻涌来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柴油的气味,呛得人直皱眉。 “里面没人,”年轻人举着打火机往里照了照,火苗在黑暗里跳动,“我上次来就是这样,桌椅都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 陈峰率先走进去,工兵铲在手里握紧。检查站不大,就两间房,外间堆着些破麻袋,里间有张铁架床,墙角的木箱上落着厚厚的火山灰。马大爷和柱子分头检查,灰崽则在屋里转了圈,对着墙角的一个铁桶嗅了嗅,没发出警告声。 “安全。”马大爷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皮罐头,“还真有吃的,就是这罐头看着有些年头了。” 王桂兰把松松和小宝安顿在铁架床上,用麻袋铺了个简易的窝:“先歇会儿吧,孩子们都累坏了。”松松趴在窝里,很快就睡着了,小宝却睁着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刘寡妇的衣角。 陈峰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玻璃。窗外是片开阔的坡地,火山灰在地上铺了层厚毯,远处的树林像道灰黑色的屏障。他想起年轻人说的“山外的路被陨石砸断”,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绕过去——或许可以沿着坡地往下走,找到那条山溪再说。 “这柴油能用上。”柱子抱着个铁桶从里间出来,桶口还封着,“说不定能找个发电机,有了电,晚上就不用摸黑了。” “先别想那么远。”陈峰回头看了眼铁桶,“检查门窗,把能堵的缝隙都堵上,晚上轮流守夜。”他看向那个护林员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李默。”年轻人蹲在地上,给灰崽顺毛,“大家叫我小李就行。” “小李,”陈峰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这附近有水源吗?我们带的水不多了。” 李默接过饼干,掰了一半喂给灰崽:“往坡地下去半里地,有个山泉,之前是活水,不知道现在冻没冻上。我下午去看过,没看到怪物,就是路不好走。” “我跟你去。”柱子立刻站起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陈峰点头:“带上工兵铲,早去早回。” 两人离开后,王桂兰在铁架床底下翻出个生锈的炉子,正用碎木片引火。刘寡妇帮着整理麻袋,把能当褥子的都铺在地上。马大爷则拿着李默带来的砍刀,在门口削着木棍,准备做几根简易的武器。 陈峰坐在门口的木箱上,看着窗外的坡地。夕阳把火山灰染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他摸出那张从石室带出来的地图,借着越来越暗的天光辨认——地图上标记的“山溪”就在坡地尽头,和李默说的山泉方向一致,看来这条路没走错。 “陈大哥,”刘寡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们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吗?” 陈峰抬头看她,她怀里的小宝已经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他想起刚遇到刘寡妇时,她抱着孩子缩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如今至少敢开口问这样的话了。 “能。”陈峰的声音很稳,“只要往前挪,总能走到。” 王桂兰添了把柴,炉子里的火“噼啪”响了两声,暖意慢慢散开。“是啊,”她接话道,“以前在村里,谁能想到会走这么远?可现在不也走过来了?” 马大爷削好了一根木棍,递给陈峰:“拿着,晚上用得上。”木棍顶端被削得尖利,像支简陋的矛。 陈峰接过木棍,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茬。他知道,这简陋的检查站挡不住什么,真正的屏障,是他们手里的工具,是彼此的照应,是往前走的念头。 天黑透时,柱子和李默回来了,两人抬着个破水桶,里面装着半桶浑浊的水。“泉眼没冻住,就是水有点浑,得沉淀会儿才能喝。”柱子擦了把汗,“路上没看到怪物,就是坡地滑得很,摔了两跤。” 李默补充道:“我在泉眼附近看到些新鲜的脚印,像是大型动物的,不是人,也不是那些变异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晚上都得警醒着。”陈峰把水桶放在炉子边,让水温热些再沉淀,“守夜分三班,我第一班,马大爷第二班,小李第三班,有动静立刻喊人。” 晚饭是压缩饼干就着热水,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炉火的声响。灰崽趴在李默脚边,啃着李默省给它的半块饼干,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第一班守夜时,陈峰坐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根木棍,眼睛盯着铁门外的黑暗。风卷着火山灰打在铁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外徘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叫,不知道是动物还是怪物,但都很远,暂时威胁不到这里。 他想起从溶洞出发时的场景,想起温泉石室的暖意,想起险滩上绷紧的绳子……这一路像场漫长的跋涉,脚下的路总在变,身边的人却越来越齐。李默的出现,像粒意外投进水里的石子,泛起新的涟漪——至少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其他活着的、没变异的人。 后半夜换马大爷守夜时,陈峰躺在麻袋堆上,却没立刻睡着。铁门外的风声里,似乎夹杂着别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刨土。他侧耳听了会儿,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灰崽均匀的呼吸声。 或许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陈峰闭上眼睛,把木棍放在手边。不管是什么,天亮了总会知道。现在,他需要保存体力,应对明天的路。 炉火渐渐弱了下去,屋里的暖意也淡了。陈峰裹紧身上的麻袋,在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到了险滩的水流声,像在耳边回响,催促着他——别停下,往前走。 第十二章 铁门外的脚印 天刚蒙蒙亮,陈峰就被灰崽的低吼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手边的木棍,只见灰崽正对着铁门方向炸毛,脊背弓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马大爷靠在门框上打盹,被灰崽的动静惊醒,瞬间握紧了手里的砍刀。 “怎么了?”王桂兰也醒了,把松松和小宝往怀里护了护,声音发颤。 陈峰没说话,示意大家安静,自己则放轻脚步挪到窗边,撩开积灰的窗帘一角往外看。 铁门外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串奇怪的脚印。 那脚印很大,足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宽,深陷在火山灰里,轮廓像某种大型蹄类动物,却又带着尖锐的爪痕,从坡地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到铁门前才消失,像是在门口徘徊了许久。 “是昨晚李默说的那种脚印?”柱子揉着眼睛凑过来,看清脚印后倒吸一口凉气,“这玩意儿也太大了吧,怕不是熊瞎子?” 李默脸色凝重地摇头:“不像熊,熊的脚印没这么尖的爪痕。而且这脚印……是新的,应该是后半夜留下的。”他看向马大爷,“马大爷,您走南闯北见得多,知道这是什么吗?” 马大爷眯着眼看了半天,眉头紧锁:“说不好。像是某种鹿,但鹿没这么大的爪子;说是狼,又没那么宽的蹄印。怕不是……变异的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如果是变异的怪物,能在铁门外徘徊却没撞门,要么是在观察,要么是在等待机会。 “先别开门。”陈峰放下窗帘,“检查一下门窗,把能加固的再加固。小李,你对这附近熟,除了咱们来时的路,还有别的出口吗?” 李默摇头:“检查站就这一个门,后面是陡坡,根本下不去。” “那就只能硬守。”陈峰深吸一口气,走到铁架床边,从木箱里翻出那桶柴油,“柱子,把柴油分装进几个破瓶子里,做几个简易的***。王大姐,把剩下的干粮集中起来,省着点吃。”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柱子找了几个空罐头瓶,往里面灌柴油,再塞上布条当引信;王桂兰和刘寡妇把压缩饼干、鱼干、红薯干都归拢到一起,不多,也就够吃两天;马大爷则在门口堆起麻袋,做了个简易的掩体;李默检查了那把砍刀,又找了根粗铁棍握在手里。 灰崽依旧守在门边,时不时对着门外低吼一声,耳朵警惕地竖着。 陈峰靠在墙角,手里转动着工兵铲,脑子里快速盘算。如果怪物真要撞门,这锈迹斑斑的铁门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至少得弄清楚外面是什么东西,有多少只。 “我去引它走。”陈峰突然开口。 “不行!”王桂兰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万一……” “总不能等着它破门进来。”陈峰打断她,“这玩意儿昨晚没动手,说不定胆子不大,我引它往坡地下面跑,你们趁机从后面的陡坡试试能不能下去。” “要去一起去!”柱子把做好的***塞进背包,“我跟你去!” 李默也点头:“我熟悉路,我也去。” 马大爷拄着木棍站起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守在这里也没用,一起走。” 陈峰看着众人,心里一暖。他本想自己引开怪物,让其他人逃生,没想到大家都愿意跟着他冒险。 “好。”他不再犹豫,“王大姐,你带着孩子和刘大姐躲在里间,锁好门,我们没回来之前千万别出来。” 王桂兰眼圈泛红,却用力点头:“你们一定小心,我们等你们回来。” 陈峰最后看了眼里间的门,转身对柱子和李默说:“准备好,我数一、二、三,开门。” 柱子握紧***,李默举起铁棍,马大爷把砍刀横在胸前。灰崽蹲在陈峰脚边,蓄势待发。 “一……二……三!” 陈峰猛地拉开铁门插销,向外用力一推! 门外的火山灰被风吹得扬起,那串大脚印旁,赫然站着一头半人高的怪物——它长得像鹿,却长着狼的脑袋,头顶的角扭曲如铁,蹄子尖锐如刀,正用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盯着他们。 “就是它!”李默低喝一声。 怪物看到门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朝陈峰扑来! “走!”陈峰没硬拼,侧身躲过扑击,用工兵铲拍向怪物的后腿。怪物吃痛,转身又要扑来,柱子已经点燃***,狠狠砸了过去! “砰!”***在怪物身上炸开,柴油燃起熊熊大火,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翻滚。 “快跑!”陈峰带头往坡地下面冲,其他人紧随其后。灰崽对着着火的怪物狂吠几声,也追了上来。 跑出几十米远,身后传来怪物的嘶吼渐渐微弱。陈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怪物在火中挣扎,没再追来。 “暂时安全了。”他喘着气停下,“往山泉方向走,那里有水,还能隐蔽。” 马大爷扶着膝盖喘气:“这鬼东西……真是闻所未闻。” “不止一只。”李默指着地上新出现的脚印,脸色发白,“这附近还有别的。” 陈峰低头一看,果然,除了刚才那只的脚印,地上还有几串更小些的脚印,正从不同方向往检查站聚拢。 “它们是群居的?”柱子倒吸一口凉气。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回头。”陈峰抹了把脸上的灰,“继续走,找到山溪,顺着水流走,总能找到新的落脚点。” 灰崽突然朝着前方跑去,边跑边叫,像是发现了什么。陈峰等人连忙跟上,跑了没几步,就看到山泉旁的岩石后,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孩子,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穿着件破烂的棉袄,正抱着膝盖发抖,看到他们时,吓得往岩石后缩了缩。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陈峰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露出温和的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孩子怯生生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灰,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我……我跟爹爹走散了,他让我在这儿等他……” “你爹爹是什么样的?”李默也凑过来,“是不是穿着军大衣,拿着砍刀?”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爹爹没穿军大衣,他背着猎枪……” 陈峰心里一动:“你爹爹是不是姓赵?” 孩子愣了一下,用力点头:“嗯!叔叔怎么知道?” 是老猎户!陈峰和李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老猎户竟然还有个孩子?他之前从没提过。 “我们认识你爹爹,”陈峰尽量让语气柔和,“他让我们来接你,跟我们走,好不好?” 孩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灰崽,灰崽正摇着尾巴朝他走近,用脑袋蹭他的腿。孩子这才慢慢站起来,小声说:“我叫小石头。” “小石头,跟我们走,我们带你去找爹爹。”陈峰牵起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往山溪走的路上,小石头说,火山爆发那天,他和爹爹在山里打猎,被怪物冲散了,爹爹让他躲在山泉旁的山洞里,说会回来找他,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天。 “你爹爹肯定会没事的。”陈峰安慰道,心里却有些沉重。老猎户如果还活着,不可能让孩子等这么久。 山溪比想象中宽阔,水流湍急,泛着白色的浪花。岸边的岩石上覆盖着薄冰,走起来格外小心。 “顺着溪水往下游走,能到山外的公路。”李默指着溪水下游,“就是不知道公路现在什么样了。” “走一步看一步。”陈峰牵着小石头,让他走在中间,“大家抓紧时间,天黑前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灰崽突然对着溪水对岸低吼,陈峰抬头望去,只见对岸的树林里,闪过几个黑影,看轮廓,正是和刚才那只一样的鹿狼怪物,正死死盯着他们。 “不好,被盯上了!”柱子握紧了***。 陈峰看了看湍急的溪水,又看了看对岸的怪物,当机立断:“过河!” “这水太急了,怎么过?”马大爷急道。 “踩着石头过!”陈峰指着溪水里露出的几块大岩石,“我先过,你们跟上!” 他深吸一口气,踩进冰冷的溪水,快速朝着第一块岩石跳去。水花溅了他一身,冻得他一哆嗦。刚站稳,对岸的怪物就嘶吼着冲进了水里,朝他游来! “柱子,烧它!”陈峰大吼。 柱子立刻点燃一个***,朝着水里的怪物扔去。火焰在水面炸开,怪物惨叫着退回对岸。 “快!”陈峰趁着间隙,跳到第二块岩石上。 李默扶着马大爷,也跟着跳进水里。小石头吓得紧紧抓着陈峰的衣角,被他半抱半拉地带着跳石头。 就在他们快要到对岸时,更多的怪物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密密麻麻的,足有十几只,争先恐后地往水里跳。 “还有最后一个***!”柱子急喊。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对岸的怪物已经快追上马大爷了。他咬咬牙,从柱子手里抢过***,点燃后没有扔向最近的怪物,而是朝着下游的一处漩涡扔去——那里水流最急,火焰顺着水流蔓延,正好挡住了后面的怪物。 “快上岸!” 几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对岸,刚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响——上游的一块巨石被怪物撞得松动,顺着水流滚了下来,正好砸在刚才他们跳的几块岩石上,瞬间将那片区域砸得粉碎。 如果慢一步,他们恐怕已经被巨石砸中了。 陈峰瘫坐在地上,看着对岸被火焰和巨石挡住的怪物,大口喘着气。小石头扑进他怀里,吓得哭了起来。 “没事了,小石头,没事了。”陈峰拍着他的背,声音都在发颤。 马大爷靠在树上,咳了半天:“这……这哪是走路,简直是玩命……” 李默望着下游被巨石堵起来的水面,喃喃道:“过了河,就离公路不远了……” 陈峰抬头望去,对岸的怪物还在嘶吼,却过不来了。他们暂时安全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石头,又看了看身边的众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不管前面有多少怪物,多少险滩,他都要带着这些人走出去。 因为他们是家人,是在这寒烬末世里,彼此唯一的暖意。 溪水在脚下哗哗流淌,像是在为他们鼓掌,又像是在提醒他们——路还长,别停下。 第十三章 溪边的篝火 对岸的嘶吼渐渐远了,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下来。陈峰抱着小石头坐在溪边的岩石上,看李默和柱子捡来枯枝,在岸边拢起一小堆火。火星子“噼啪”跳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暖光。 “这火可算生起来了。”柱子搓着冻红的手,往火堆里添了根粗木柴,“溪水边风大,没火夜里能冻死人。” 马大爷把怀里的干粮袋打开,倒出几块压缩饼干和半袋烤红薯干:“先垫垫肚子,小石头,饿坏了吧?” 小石头怯生生地摇摇头,小手却紧紧攥着陈峰的衣角。陈峰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喝点热水,别怕,那些怪物过不来了。” 溪水哗哗地流,火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李默用树枝拨着火堆,忽然开口:“我刚才在下游看到个山洞,洞口挺隐蔽的,今晚可以去那儿歇脚。” “山洞?”柱子抬头,“结实吗?别半夜塌了。” “看着像天然形成的,石壁挺厚。”李默往火堆里扔了片松针,火苗窜高了些,“我去看过,里面还挺干燥,能容下咱们几个。” 陈峰点头:“吃完就过去,夜里在野外不安全。”他把自己的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小石头,“吃点,有力气才能等爹爹来接你。” 小石头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陈峰,终于接过,小口小口啃了起来。灰崽趴在火堆旁,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这狗真通人性。”马大爷摸了摸灰崽的脑袋,“刚才在检查站,要不是它先预警,咱们怕是要被那怪物堵在屋里了。” 说起怪物,气氛又沉了些。柱子往火堆里添了把柴:“那到底是啥玩意儿?长着鹿身子狼脑袋,看着就邪性。” 李默皱眉:“我听村里老人说过,以前山里有‘鹿魈’的传说,说是山神发怒才会出现的怪物,没想到是真的……” “管它是什么,”陈峰打断他,“咱们手里有家伙,又过了河,只要小心点,总能应付。”他看向小石头,“你爹爹平时在山里打猎,遇到过这种怪物吗?” 小石头啃着饼干,含糊道:“爹爹说……看到长角的怪物要躲远点,它们会追人……” 几人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心事。火光渐渐弱下去,李默起身:“我去探探路,你们收拾一下,我回来就出发去山洞。” “我跟你去。”陈峰也站起来,“多个人多个照应。” 两人顺着溪边往下走,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冷冷的光。李默指着前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就在那后面,洞口被藤蔓挡着,不细看发现不了。” 绕到岩石后,果然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藤蔓被人拨开过,露出黑漆漆的入口。陈峰掏出打火机,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洞内——不算大,也就一间屋子大小,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像是有人住过。 “看来以前有猎户在这儿歇脚。”陈峰松了口气,“挺安全的,回去叫他们过来吧。” 往回走时,李默突然低声道:“陈哥,你觉不觉得……小石头有点怪?” 陈峰脚步一顿:“怎么说?” “他说等了爹爹十天,可身上的棉袄虽然破,却不脏,也没怎么瘦……”李默皱着眉,“而且刚才过溪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他脚边有光闪了一下,不是火光,是蓝盈盈的那种。” 陈峰想起刚才抱着小石头时,确实觉得他身上不像是冻了十天的样子,手心甚至有点暖。他沉吟道:“先别声张,多留意着就是。现在多个人就多份风险,但他毕竟是个孩子。” 回到火堆旁,柱子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马大爷抱着小石头,灰崽跟在旁边。几人跟着李默往山洞走,小石头趴在马大爷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轻声说:“爹爹说,月亮圆的时候,山里的怪物会更凶……” 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像个惨白的盘子挂在天上。陈峰抬头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沉了沉。 进了山洞,柱子立刻捡来枯枝生起火,洞里瞬间暖和起来。马大爷把小石头放在干草堆上,给他盖了件自己的旧棉袄。灰崽守在洞口,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轮流守夜吧,”陈峰说,“我第一班,李默第二,柱子第三,马大爷年纪大,好好歇着。” 夜深了,洞外传来风吹过树林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陈峰靠在洞口,手里握着那根磨尖的木棍,思绪却飘回了检查站——王桂兰她们不知道怎么样了,那扇铁门能不能守住。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小石头在说梦话,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他凑过去听,只听清几个字:“……别抓我……爹爹……发光的石头……” 陈峰心里一动,看向小石头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他刚想伸手去摸,灰崽突然低吼一声,猛地站起来,对着洞口方向龇牙。 洞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陈峰立刻握紧木棍,示意李默叫醒柱子,自己则悄悄挪到洞口,借着月光往外看。 溪边的岩石上,不知何时蹲了几只毛茸茸的东西,巴掌大小,拖着长长的尾巴,正睁着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山洞——是几只黄鼠狼,但它们的眼睛比普通黄鼠狼亮得多,像是淬了毒的珠子。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嘴里都叼着块蓝盈盈的小石头,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陈峰突然想起李默说的话——小石头脚边有蓝光闪过。 他回头看向干草堆,小石头还在睡着,怀里的东西似乎更鼓了些。 洞外的黄鼠狼开始往洞口爬,动作飞快,嘴里的蓝光越来越亮。陈峰握紧木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怕是又睡不安稳了。 第十四章 蓝光下的影子 黄鼠狼的爪子刮过岩石,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像无数细针在刺耳膜。陈峰示意李默和柱子别出声,自己则握紧木棍,盯着洞口那几对绿幽幽的眼睛——它们嘴里的蓝石头亮得诡异,把周围的草叶都染成了青紫色。 “这玩意儿邪门得很。”柱子压低声音,手里攥着最后一个***,“眼睛直勾勾的,不像活物。” 李默从怀里摸出把小刀,是从检查站带出来的:“它们叼的石头……和小石头怀里的会不会是一种?” 陈峰没说话,目光落在干草堆上。小石头还在睡,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怀里的东西果然在微微发光,蓝盈盈的,和黄鼠狼嘴里的石头一模一样。 洞外的黄鼠狼越来越近,打头的那只已经爬到洞口,嘴里的蓝光突然变亮,照出它尖瘦的脸——嘴角咧开,竟像是在笑。陈峰猛地挥起木棍,朝着那只黄鼠狼砸下去! “嗷!”黄鼠狼发出一声不像兽类的尖叫,被砸得飞出去,嘴里的蓝石头滚落在地,蓝光瞬间黯淡。但其余几只立刻扑了上来,爪子带着寒光,直扑火堆。 “烧它们!”陈峰大吼。 柱子点燃***扔过去,火焰“腾”地窜起,黄鼠狼们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没后退,反而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它们的皮毛沾了火,竟只是抽搐了几下,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洞里,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是石头在控制它们!”李默一刀刺穿一只黄鼠狼的肚子,腥臭的黑血溅出来,“这石头有问题!” 陈峰眼角瞥见干草堆那边,小石头怀里的蓝光越来越亮,甚至在地上投出个晃动的影子——那影子不像孩童,倒像个扭曲的人形,正随着黄鼠狼的动作微微起伏。 “护住小石头!”陈峰一边用木棍横扫,一边朝柱子喊。柱子立刻扑到干草堆前,用身体挡住小石头,手里的砍刀劈得虎虎生风。 缠斗中,一只黄鼠狼绕过火堆,直扑干草堆,嘴里的蓝石头亮得刺眼。陈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尾巴,狠狠往石壁上砸去。黄鼠狼的头骨碎裂,嘴里的蓝石头却滚到了小石头手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石头刚碰到小石头的衣角,就“嗖”地一下贴了上去,融进他怀里的光芒中。小石头猛地睁开眼,眼神空洞,嘴角竟也咧开一个和黄鼠狼相似的弧度。 “小石头!”陈峰心里一沉,刚想过去,却被几只黄鼠狼缠住。 李默突然喊道:“它们怕火!但更怕这石头的光!”他指着小石头怀里越来越亮的蓝光——靠近洞口的黄鼠狼都在后退,像是被那光烫到。 陈峰立刻反应过来,冲柱子喊:“把小石头抱过来!” 柱子抱起小石头,那蓝光却突然暴涨,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洞外的黄鼠狼发出痛苦的嘶鸣,纷纷转身逃窜,眨眼间消失在树林里。 蓝光渐渐暗下去,小石头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着四周:“叔叔……刚才怎么了?” 陈峰盯着他怀里的光芒彻底熄灭,沉声道:“你怀里藏了什么?” 小石头下意识抱紧怀里的东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爹爹给我的……他说这是护身符,能赶走怪物……” 马大爷连忙打圆场:“孩子还小,别吓着他。” 陈峰却没松口,蹲下身看着小石头的眼睛:“这石头会发光,对不对?刚才那些黄鼠狼,是不是被这石头引来的?” 小石头咬着唇,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爹爹说……这是‘引魂石’,能找回家人,也能……引来山里的东西……他让我藏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出来……” “引魂石?”李默皱眉,“我爷爷说过,山里有种石头会吸阴气,能引来精怪,难道就是这玩意儿?” 陈峰拿起刚才那只黄鼠狼留下的石头——已经变得灰扑扑的,毫无光泽,像块普通的碎石。“看来这石头的光会吸引那些东西,但也能驱散它们,就看怎么用。”他看向小石头,“你爹爹让你等他,是不是因为这石头?” 小石头抽泣着说:“爹爹说,他要去山里找更多的石头,凑够七块,就能打开‘石门’,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石门?”马大爷接口,“怕是指黑风口的老矿洞吧?以前听老辈人说,那矿洞深处有扇石门,里面藏着宝贝,也藏着恶鬼……” 洞外的风更紧了,吹得洞口的火苗摇摇欲坠。陈峰把那枚失去光泽的石头扔出洞外,沉声道:“不管什么石门,天亮后先离开这儿。这石头太惹事,必须想办法处理掉。” 小石头却死死抱着怀里的石头,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能扔!扔了爹爹就找不到我了!” 陈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心里软了软。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不扔,但得藏好,不能再让它发光,明白吗?”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怀里的石头往棉袄深处塞了塞。 火堆渐渐弱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陈峰守在洞口,看着远方的山影,总觉得那引魂石背后藏着更大的事——老猎户找石头、石门、被吸引的精怪……这一切像张网,正慢慢收紧。 灰崽突然对着洞口低吼,耳朵贴在地上,像是听到了远处的动静。陈峰站起身,握紧木棍——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危险,似乎从未远离。 第十五章 矿洞深处的回响 黑风口的矿洞入口藏在一片乱石堆后,洞口被藤蔓遮掩,拨开时能闻到股潮湿的铁锈味。陈峰举着矿灯往里照,光束劈开黑暗,映出岩壁上斑驳的凿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我先进去探探。”陈峰提着灯往前走,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洞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嗒嗒”作响,回音被拉得很长,像是有人在暗处学舌。 小石头紧紧攥着衣角跟在后面,引魂石被他藏在贴身的布袋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微弱的暖意。“爹爹说,沿着有‘记号’的岩壁走,就能找到石门。”他指着左侧岩壁上一道模糊的刻痕——是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李默用矿灯照向刻痕:“这是新刻的,最多不超过三天。” 往里走了约莫半里地,洞道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个岔路口。三条通道黑黢黢的,像三只张着嘴的野兽。正中间的通道口堆着些新鲜的树枝,上面还沾着露水。 “走这边。”陈峰没犹豫,矿灯照在树枝上,“有人刚走过。” 刚进通道,就听到前方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铁器落地。陈峰立刻灭了矿灯,示意众人蹲下。黑暗中,有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差最后一块……就能凑齐了……” 是个沙哑的男声,小石头突然拽了拽陈峰的衣角,小声说:“是爹爹的声音!” 陈峰按住他的肩,示意别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矿灯再次亮起时,光束正好照在那人背上——穿着件破旧的工装,背微驼,手里拎着个铁盒,正弯腰捡地上的锤子。 “爹爹!”小石头忍不住喊出声。 男人猛地回头,脸上沾着矿灰,看到小石头时愣住,随即眼里爆发出狂喜,刚要上前,却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铁盒“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石头滚出来,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正是六块泛着蓝光的引魂石。 “爹爹!”小石头冲过去抱住男人的腿,男人却推开他,指着身后的黑暗:“别过来……石门快开了……你先躲远点……” 他的皮肤突然泛起蓝光,和引魂石的光芒融为一体。陈峰这才发现,男人的手臂上布满了蓝色纹路,像有活物在皮下游动。“这是……” “别碰他!”李默突然喊道,“那是‘石毒’!老辈人说,引魂石吸多了阴气,会缠上拿它的人!” 男人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他抓起地上的铁盒,将六块石头往石壁上的凹槽里按:“快……帮我把最后一块放进去……小石头,把你那块给我……” 小石头愣住,手伸进布袋攥紧引魂石,眼泪掉下来:“爹爹会消失吗?”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爹爹要去开门……门后有干净的土地……你跟着陈峰叔叔走,他会护着你……” 陈峰捡起一块滚到脚边的引魂石,触感冰凉,蓝光在他掌心跳动。他看向男人逐渐透明的脸,又看向哭着摇头的小石头,突然抓起小石头的手,将他手里的引魂石按进最后一个凹槽。 “你干什么!”李默惊呼。 “他在等这块石头。”陈峰的声音很沉,“这是他的选择。” 七块引魂石同时亮起,整个矿洞被蓝光填满。石壁缓缓震动,一道石门从中间裂开,门后透出温暖的光,像初春的太阳。男人的身影在光里笑了,对着小石头挥手:“去吧……别回头……” 石门彻底打开,暖光涌进来,将碎石和阴湿的空气都驱散了。小石头被陈峰拉着,一步三回头,直到石门在身后合上,再也看不到那个透明的身影。 矿洞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石头突然抬头问:“陈峰叔叔,爹爹是变成光了吗?” 陈峰蹲下身,擦掉他脸上的泪:“嗯,他变成光,在门后给我们指路呢。” 远处传来灰崽的叫声,它叼着个野兔跑过来,看到小石头就摇尾巴。李默扛着行李走在前面,回头喊:“走了!去看看干净的土地长什么样!” 小石头攥着陈峰的手,掌心还留着引魂石的凉意,却不再发抖。他知道,爹爹没消失,那些光会一直跟着他们,像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走向有太阳的地方。 第十六章 光里的脚印 穿过石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良田万顷,也没有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只是片开阔的山谷,地上铺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像陷进绿色的云朵里。远处的山是淡紫色的,山顶飘着永远不会散去的薄雾,空气里混着野花和松脂的香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就是……门后的世界?”李默放下行李,弯腰摸了摸苔藓,指尖沾着晶莹的水珠,“倒像是块没被人碰过的地方。” 灰崽兴奋地冲进山谷,追着只蓝蝴蝶跑远了,尾巴在苔藓上扫出串浅痕。小石头挣脱陈峰的手,也跟着跑过去,裙摆扫过花丛,惊起一片金粉似的飞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看来没骗人,确实干净。”陈峰望着远处嬉闹的一人一狗,紧绷的肩线松了些,“先找处背风的地方搭个棚子,晚上该降温了。” 李默从背包里翻出防潮垫:“我去捡点枯枝,这苔藓底下说不定有干柴。” 山谷深处传来溪流声,陈峰循着声音走去,发现条清澈的小溪,水底铺着鹅卵石,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石头上的纹路看得一清二楚。他掬起一捧水,凉意顺着指缝溜走,水里竟映出两个影子——除了他自己,还有个模糊的、穿着工装的身影,正对着他笑。 陈峰猛地抬头,溪边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他低头再看,水里只剩自己的影子,刚才的幻象像泡沫般碎了。 “陈峰叔叔!快来!”小石头在远处招手,手里举着朵巨大的白色花苞,“这花会发光!” 陈峰走过去,那花苞足有碗口大,花瓣边缘泛着银光,凑近了能看到细小的光粒从花瓣上飘出来,像星星落在手里。“是‘月光花’,”他认出这花,小时候在爷爷的药书上见过,“据说只在有月光的地方开,没想到这儿也有。” 小石头把花递给他:“爹爹说,看到发光的花,就要送给想感谢的人。” 陈峰接过花,花瓣的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花瓣上沾着个小东西——是片撕碎的工装布料,边缘还带着点蓝色的石粉,和老猎户身上的一模一样。 灰崽突然对着山谷深处狂吠,声音里带着警惕。陈峰立刻把小石头护在身后,李默也抱着柴火跑过来:“怎么了?” 远处的薄雾里,隐约有黑影在移动,不是一只,是好多只,形状像人,又像兽,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慢慢靠近,脚步声踩在苔藓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月光花的光突然变亮,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黑影在光里停下脚步,像是被钉住,轮廓渐渐清晰——是些穿着破旧工装的人,脸上带着和老猎户相似的蓝色纹路,眼神空洞,动作僵硬,手里却都握着矿镐。 “是矿洞里的工人?”李默倒吸口凉气,“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陈峰握紧手里的矿灯,光束扫过那些人影:“看他们的脚,没沾苔藓——不是走过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过来的。” 小石头突然指着陈峰手里的月光花:“花在抖!” 果然,花瓣在剧烈地颤动,光粒飘得更快了,竟朝着那些人影飞去,落在他们身上,蓝色纹路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那些人影晃了晃,像是要清醒过来,却又猛地低下头,继续朝这边挪动。 陈峰突然明白过来:“月光花在引他们!这些人……还没完全被石毒吞噬!” 他举起月光花,朝着人影大喊:“看看你们的手!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没人回应,只有矿镐拖在地上的“咯吱”声。但陈峰看到,最前面那个人影顿了一下,手背上的蓝色纹路闪过一丝犹豫的光。 “他们还有意识!”陈峰对李默喊,“把背包里的烈酒拿出来!石毒怕火!” 李默立刻掏出酒瓶,陈峰接过,对着月光花的根部浇下去,划亮火柴。火苗“腾”地窜起,裹着花瓣的光,朝着人影飘去。那些人碰到火光,纷纷后退,蓝色纹路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燃烧。 最前面的人影突然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水……我要水……” “是老周!”李默认出他,“他是三年前失踪的矿工头!” 陈峰把燃烧的月光花往前递了递,火苗映着老周痛苦的脸:“想想你的家!你女儿叫丫丫,等你回家呢!” 老周的动作猛地停住,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泪水,蓝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丫丫……我的丫丫……” 月光花的火光渐渐弱下去,陈峰把最后一点火苗往其他人影那边送。小石头突然拉起老周的手,把引魂石的碎片递给他:“爹爹说,这个能解毒……” 老周颤抖着接过碎片,贴在眉心,蓝色纹路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小石头,又看看陈峰,突然跪坐在苔藓上,捂着脸哭起来。 更多的人影在火光和碎片的作用下停下脚步,清醒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山谷里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和呼喊声。 陈峰看着手里燃尽的月光花,只剩下根焦黑的花茎。他抬头望向淡紫色的山,总觉得这山谷藏着更多秘密——老猎户没说错,这里确实有干净的土地,但要守住这片土地,或许比打开石门更难。 灰崽叼着只野兔跑回来,蹭着他的裤腿,像是在报喜。陈峰摸了摸狗的头,目光落在那些渐渐清醒的矿工身上,心里清楚:真正的路,从现在才开始走。 第十七章 苔藓下的纹路 山谷里的临时营地渐渐有了生气。清醒的矿工们合力搭起了木棚,老周带着人加固栅栏,他手腕上的蓝色纹路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是偶尔会对着东方愣神——那里是他老家的方向。 小石头跟着李默学编草绳,手指被草叶割出细痕也不在意,只是反复缠着绳结。“李默叔叔,”他突然抬头,手里的草绳松了圈,“爹爹说,石门后面有能治好石毒的药,是真的吗?” 李默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正在溪边打水的陈峰,低声道:“或许吧。但有时候,心里的药比山里的药更管用。” 小石头没听懂,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重新攥紧草绳。 陈峰提着水桶回来时,发现栅栏外的苔藓地上多了些奇怪的印记——不是脚印,是些弯曲的线条,像用树枝画的符号。他蹲下身,指尖拂过那些纹路,触感比周围的苔藓更凉,像是嵌在土里的金属。 “这是什么?”老周凑过来,看清纹路后脸色微变,“这是……矿洞的分布图!你看这儿,”他指着最复杂的一个漩涡状符号,“这是当年矿难的塌方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陈峰顺着纹路往后看,线条一路延伸到山谷深处的悬崖下,在那里汇成一个完整的圆。“这符号像什么?”他问。 “像……像老矿长藏炸药的记号。”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为了炸通堵死的矿道,我们在那儿埋过三十箱炸药,后来没来得及用就出了事……” 话音未落,悬崖方向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地动山摇,栅栏边的木柱都晃了晃。灰崽对着悬崖狂吠,背上的毛直竖。 “出事了!”陈峰抓起矿灯往悬崖跑,李默和老周紧随其后。 悬崖下的苔藓层裂开道缝,露出里面的金属板,那些符号正沿着裂缝蔓延,发出幽幽的蓝光。更吓人的是,裂缝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所过之处,苔藓瞬间枯黄。 “是‘黑水’!”老周失声喊道,“当年矿难就是因为这东西!沾到就会被石毒缠上,比引魂石厉害十倍!” 陈峰想起石门后的蓝光,突然明白过来:“这些纹路是引魂石的力量催活的!有人在利用石毒和黑水……” 话没说完,裂缝里突然伸出只手,指甲泛着黑,抓住了悬崖边的石块。紧接着,一个浑身裹着黑液的人影爬了出来,脸上的蓝色纹路像活了般蠕动,正是之前没清醒的矿工,此刻眼神凶狠,朝着最近的小石头扑去。 “小心!”陈峰把小石头推开,自己被那人影撞得后退几步,手臂擦过黑液,立刻泛起刺痛,浮现出淡淡的蓝纹。 “陈峰!”李默挥起木棍砸向人影,却被对方反手抓住,甩了出去。老周抱起块石头冲上去,却被黑液溅到小腿,瞬间瘫倒在地,痛苦地抽搐。 小石头突然掏出怀里的引魂石碎片,朝着人影大喊:“爹爹说这能解毒!你醒醒啊!”他把碎片扔过去,正好落在人影的胸口。 黑液突然沸腾起来,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蓝色纹路疯狂闪烁。陈峰趁机抽出腰间的猎刀,砍向人影的手臂——不是要伤人,是要砍断那只沾着黑液的手。 “噗嗤”一声,手臂落地,黑液溅了陈峰一身。他没顾上擦,冲过去扶起老周,却发现对方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黑。“李默!拿烈酒来!” 李默刚爬起来,听到喊声立刻往营地跑。悬崖下的裂缝还在扩大,更多的黑影从里面爬出来,嘶吼着扑向营地。 陈峰看着手臂上迅速蔓延的蓝纹,又看了眼被李默护在身后的小石头,突然把矿灯塞给老周:“带他们去石门!快!” “那你呢?”小石头抓住他的衣角,眼里满是泪。 “我断后。”陈峰扯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记住,别回头。” 他转身冲向那些黑影,猎刀上的寒光映着蓝纹,像燃尽前最后的火星。悬崖下的蓝光越来越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贴在枯黄的苔藓上,像道永不褪色的印记。 第十八章 火星与回响 李默拽着小石头往石门方向跑,老周咬着牙跟在后面,小腿的黑痕已经漫到膝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猎刀劈砍的闷响,小石头几次想回头,都被李默死死按住肩膀。 “别看!”李默的声音发颤,“陈峰说过,别回头!” 石门还留着道缝,是之前没完全闭合的。老周拼尽最后力气推开它,里面的蓝光比上次更盛,却不再温暖,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进去……快进去……”他把两人往里推,自己却停在门外,从怀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哨子,塞进小石头手里,“这是……矿上的集合哨……吹三声,他要是……要是还在,会听见的……”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老周猛地转身,用身体挡住门缝:“走啊!” 小石头被李默拽进石门深处时,隐约看到老周举起块石头,砸向自己的太阳穴——他不想变成那些黑影,更不想挡住他们的路。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蓝光彻底消失,只剩下黑暗。小石头攥着那枚哨子,指节发白,突然挣脱李默的手,疯了似的往回跑,却被冰冷的石壁挡住。“陈峰叔叔!”他哭喊着,声音撞在岩壁上,弹回来,碎成一片一片,“陈峰叔叔——!” 李默抱住他,背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两人的喘息声在黑暗里交织。不知过了多久,小石头突然摸到口袋里的引魂石碎片,碎片在黑暗中亮起微光,照出前方的路——不是回头的路,是条往下延伸的石阶,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像无数双流泪的眼睛。 “他不会有事的。”李默的声音在发抖,连自己都骗不过,“陈峰那么能打……”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把哨子放到唇边,用力吹了三声。哨音尖锐,刺破黑暗,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再吹三声,依旧只有岩壁的回声。直到哨子被泪水打湿,再也吹不出声,他才瘫坐在石阶上,碎片的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眶。 而石门另一侧,陈峰靠在悬崖边的树干上,左臂已经被黑液侵蚀了大半,蓝色纹路爬满脖颈,像层冰冷的网。他看着那些黑影渐渐散去,大概是被老周的举动惊退,又或许是对失去反抗力的猎物失去兴趣。 猎刀掉在地上,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手指已经开始僵硬。意识模糊间,他仿佛看到小石头举着月光花朝他笑,看到老猎户在蓝光里挥手,看到李默扛着柴火走来……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着,最后定格在石门合上的瞬间。 “别回头……”他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嘴角扯出抹微弱的笑,“走啊……” 风穿过山谷,卷走了最后一声叹息。悬崖下的裂缝还在冒黑液,却没人知道,那片枯黄的苔藓下,有枚沾着血的矿灯,灯芯里藏着半张纸条,上面写着:“山谷尽头有泉眼,能洗石毒——老猎户留”。 只是这张纸条,再也等不到被人发现的那天了。 第十九章 苔藓下的火 小石头的哨声在黑暗里撞了三圈,最后碎在石阶尽头的雾气里。李默拽着他往下走时,指尖触到石壁上的刻痕——不是天然的纹路,是用刀尖一点点凿出来的字,笔画深得能塞进指甲,凑近了看,能辨认出是“水”“路”“离”三个字,每个字旁边都刻着朵歪歪扭扭的花,花瓣上还沾着没被潮气侵蚀掉的暗红色痕迹,像干涸的血。 “是老猎户刻的。”李默的声音贴着石壁传过来,带着回音,“他以前总说,矿道里的石头会说话,得竖着耳朵听。” 小石头没应声,只是把引魂石碎片攥得更紧了些。碎片的光忽明忽暗,照得石阶上的水洼像一块块碎镜子,里面晃着他们模糊的影子。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突然亮起片昏黄的光,不是碎片的蓝,也不是石门后的冷,是种带着烟火气的暖,像灶膛里快燃尽的炭火。 “是篝火。”李默加快了脚步,拽着小石头穿过最后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溶洞,洞中央堆着半米高的柴堆,火苗正舔着最上面的枯枝,发出“噼啪”的轻响。火堆旁坐着个穿蓝布褂子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根铁钎,正在火上烤着什么,油星滴在火里,溅起一串金红色的火星。 “张爷?”李默的声音里透着惊讶,“您怎么在这儿?” 老人回过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团,眼睛却亮得很,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等你们呢。”他举了举手里的铁钎,上面串着条两指宽的鱼,烤得焦黄油亮,“刚从泉眼那边钓的,再晚来一步就烤成炭了。” 小石头盯着老人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虎口处有道斜着的伤疤,和他怀里哨子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老猎户……”小石头的声音发颤,引魂石碎片的光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蓝得刺目。 张爷把烤好的鱼递过来,铁钎柄上还缠着圈红绳:“先吃点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小石头攥紧的手上,“那哨子是老周给你的?” 火堆“啪”地爆出个火星,落在小石头的裤脚边。他这才发现,溶洞的石壁上挂满了东西——风干的草药、捆成束的藤蔓、用麻绳系着的兽骨,最显眼的是幅用炭笔画的地图,上面用红土标着条蜿蜒的线,起点是他们刚走过的石阶,终点画着朵巨大的月光花。 “陈峰让我在这儿等你们。”张爷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他说你们准会走这条路。” 李默咬了口烤鱼,鱼肉的香气混着松脂的味道漫开来:“他早知道您在这儿?那他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张爷笑了,皱纹里盛着火光:“他得把那些黑影引开。石毒最怕活物的血气,他身上的伤……刚好能当诱饵。”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片晒干的月光花瓣,“这是治石毒的药,你们俩各拿一半,嚼着吃,有点苦,但比黑液侵蚀骨头强。” 小石头突然想起老周撞向石头的瞬间,想起陈峰靠在树干上的笑,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引魂石碎片上,蓝光猛地暗了下去。 “哭啥。”张爷敲了敲他的脑袋,“陈峰说了,等你们到了泉眼,就把这地图烧了。那上面标的不是路,是他用刀刻在心里的记号,记着就行,不用画出来。” 李默突然站起来,手里的烤鱼掉在地上:“我得回去找他!” “坐下。”张爷的声音沉了沉,“他要是想让你回去,就不会把你往我这儿送了。”他指了指石壁上的草药,“看见那束紫菀了吗?是他昨天送来的,说你小时候总偷着摘来编花环。” 李默的肩膀垮了下去,重新坐回火堆旁,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受伤的狼。 小石头把哨子掏出来,放在火堆边烤着,哨身上的锈迹在高温下慢慢剥落,露出下面的字——“守”。 “老周说,吹三声他就会来。”小石头喃喃道,引魂石碎片的光已经弱得像颗星星,“可他没来。” “他来了。”张爷往火堆里扔了把干燥的苔藓,绿幽幽的火苗窜起来,照亮了溶洞顶端的钟乳石,那些石笋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无数只手在招手,“你们看。” 小石头和李默抬头,只见钟乳石的阴影里,有串新鲜的脚印,足尖都朝着溶洞深处,脚印旁边散落着几片月光花瓣,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在火光下闪着亮。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张爷的声音像浸在水里,“那条路能通到泉眼的源头,他去引黑水了。” 小石头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陈峰让他别回头——不是怕他犹豫,是怕他看见自己背后的黑液已经漫到了后颈,怕他知道所谓的“断后”其实是赴死。 李默捡起地上的烤鱼,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大口大口地嚼着,眼泪往嘴里掉,又咸又苦。 张爷从石壁上摘下束草药,扔进火堆,烟雾腾地升起,带着股清苦的味道:“这是‘忘忧草’,但陈峰说不用给你们用。他说疼着点好,疼着才记得住,哪些人是为了你们才把疼藏起来的。” 引魂石碎片的蓝光彻底灭了,变成块普通的石头。小石头把它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半袋月光花瓣,往嘴里塞了片,苦味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像吞了口冰碴子。 “泉眼在溶洞尽头。”张爷站起身,背上靠墙的竹篓,“里面的水能洗掉石毒,但得穿过‘响石阵’。那些石头会模仿人的声音,别回头,别答应,跟着我走。” 火堆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堆发红的炭火。小石头跟在张爷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哨子,哨身被火烤得温热,像块小小的烙铁。李默走在最后,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溶洞深处传来“叮咚”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些奇怪的声响——像是陈峰在喊“小石头”,又像是老周在说“快跑”,还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像极了小石头过世的娘。 “别回头。”张爷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像根绳子,把他们的注意力牢牢拉住,“那些声音是石头在学,学你心里最惦记的人。你越答应,它们缠得越紧。” 小石头的眼泪又上来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那歌声太像娘了,像到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娘”。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混着月光花瓣的苦味漫开来,这才没让声音漏出去。 李默的呼吸很粗,小石头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些声音里肯定有属于他的记忆,或许是矿上的兄弟,或许是送他离开家乡的爹娘。 “快到了。”张爷突然停下,指着前方的一片水洼,“看见没?那不是水,是泉眼的反光。” 水洼里确实有光,不是火的黄,也不是引魂石的蓝,是种清澈的白,像把碎掉的月亮沉在里面。但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水洼周围的石壁上布满了孔洞,那些声音就是从孔里钻出来的,密密麻麻,像无数张嘴在呼吸。 “穿过去,别碰那些孔洞。”张爷率先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记住,泉眼的水要空腹喝,喝之前得把心里的事倒空一半,留一半记着,不然会忘事。” 小石头跟着迈步,脚刚落地,旁边的孔洞里就传来陈峰的声音:“小石头,我在这儿。”声音那么真,连他说话时习惯性轻咳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小石头的脚顿了顿,李默在后面推了他一把:“走!” 穿过响石阵的那段路,像走了一辈子。等他们踩在泉眼边的苔藓上时,小石头才发现自己的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和引魂石碎片放在一起,倒像是块新的石头。 泉眼比想象中小,只有澡盆那么大,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每颗石头上都长着层薄薄的绿苔,像裹着层玉。张爷掬起一捧水,递到他们面前:“喝吧。喝了之后,石毒就消了,但关于石毒的疼,也会忘得差不多。” 李默先喝了,他喝得很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苔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喝完之后愣了愣,像是在想什么,眉头皱了又松,最后只是说了句:“不苦了。” 小石头捧着水,却没喝。他想起陈峰的笑,想起老周的哨子,想起那些刻在石壁上的字。如果疼忘了,那些人是不是就像从没存在过? “想留着就留着。”张爷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峰说你这孩子重情义,他早料到你会这样。泉眼的水,记着的人喝了是解药,忘了的人喝了是忘川。” 小石头把水泼回泉眼里,水珠落在水面上,溅起的涟漪里,他仿佛看到陈峰正站在对岸,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猎刀,像在说“快点”。 “走吧。”小石头把哨子挂在脖子上,“地图上说,月光花在泉眼的上游。” 李默看着他,眼神里的迷茫少了些:“你想去找?” “嗯。”小石头点头,“陈峰说,月光花能治所有的毒。” 张爷笑了,从竹篓里拿出把镰刀:“我陪你们去。老猎户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认识路。” 泉眼的上游其实是条暗河,河水在石缝里流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唱歌。小石头走在中间,左边是李默,右边是张爷,手里的哨子偶尔会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他知道,陈峰和老周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这条路上了,但他们留下的记号、刻下的字、递过来的哨子,都像种子一样落进了心里。或许石毒能让人忘记疼痛,但有些东西,比疼痛更该被记住。 暗河的尽头果然有片空地,月光花就长在最中间,巨大的花瓣像白玉做的,在黑暗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更让人意外的是,花丛边靠着个人,手里握着把猎刀,左臂上的黑纹已经退了大半,正对着他们笑。 “陈峰叔叔!”小石头跑过去,哨子从脖子上掉下来,落在月光花的花瓣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老周那家伙,非要把我往回拖,差点错过你们。”他的脸色还有点白,但眼睛亮得很,“张爷,您说的没错,泉眼的源头真能压制石毒。” 张爷捡起哨子,吹了三声,哨音在空地里打着转,像在欢呼。 李默站在原地,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没死。” 月光花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近,像从来没分开过。小石头看着陈峰手臂上渐渐褪去的黑纹,突然明白,有些疼痛不需要刻意去忘,因为总有人会带着你,从疼的地方,走到光里来。 石壁上的苔藓悄悄绽开了朵小花,嫩黄色的,像极了老周画在地图上的标记。或许它早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孤单一人。 第二十章 月光漫过焚石谷 焚石谷的风是烫的。 小石头和李默跟着张爷穿过最后一道石缝时,脚底的苔藓都带着灼意。谷里的石头泛着暗红色,像被火烧过的铁块,空气里飘着股硫磺味,呛得人直咳嗽。 “就在前面。”张爷指着谷中央的巨石,巨石下隐约有团黑影在蠕动,“陈峰把它们引到那儿了。” 小石头眯起眼,看到黑影里裹着个熟悉的身影——陈峰的蓝布褂子已经被黑液浸透,贴在背上,像片凝固的血。他手里的猎刀还在挥动,每砍一下,就有黑色的汁液溅出来,落在焚石谷的红石头上,“滋滋”冒烟。 “陈峰!”李默大喊着就要冲过去,被张爷一把拉住。 “别冲动!”张爷从竹篓里掏出个陶罐,里面装着煤油,“等会儿听我口令,把这个扔过去。焚石谷的石头见火就着,能把黑液烧干净,但也得离远点。” 小石头的手在抖,他摸出脖子上的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三声。哨音尖锐,刺破谷里的热浪,黑影似乎被惊动了,蠕动的速度慢了些。 陈峰猛地抬头,看到石缝边的小石头,眼睛亮了亮,突然用猎刀划破自己的手臂,黑液涌出来,他却笑了——他在吸引黑影的注意,给他们争取时间。 “就是现在!”张爷把陶罐扔给李默,“对准巨石底下!” 李默接过陶罐,点燃引线,用力扔了过去。陶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落在巨石下,“轰”的一声炸开,火焰瞬间窜起,舔舐着红石头,也舔舐着那些黑影。 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像被泼了沸水的虫子,纷纷从陈峰身上滚落,在火里挣扎、缩小,最后变成团黑烟,散在空气里。 陈峰趁机往后退,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背上的黑液已经漫到了后颈,脸色白得像纸。 “陈峰!”小石头挣脱张爷的手,疯了似的冲过去,李默紧随其后。 跑到近前才发现,陈峰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黑纹像藤蔓似的缠满了胳膊。他看到小石头,想笑,嘴角却溢出点黑血:“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去泉眼吗?” “张爷说你在这儿。”小石头掏出怀里的月光花瓣,往陈峰嘴里塞,“快吃!能解毒!” 陈峰没张嘴,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焚石谷的月光:“傻孩子……这花瓣解不了石毒的深根,能让你忘疼就够了。”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小石头的头,“记住啊,以后别轻易相信别人说的‘忘疼’,疼着,才知道谁在护着你。” “我不疼!”小石头的眼泪掉在陈峰的手背上,和黑液混在一起,“我要你跟我们走!去泉眼!张爷说泉眼的水能洗掉石毒!” 陈峰笑了,刚要说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黑血溅在小石头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别说话了。”李默蹲下来,想把陈峰背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不用了。”陈峰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却一直看着小石头,“把这个拿着。”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半块月光花根,“磨成粉,冲在泉眼里……能让忘忧草的药效失效……别让他们忘了……”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焚石谷的天空。 小石头这才发现,焚石谷的夜空很干净,月亮正从云里钻出来,清辉落在陈峰脸上,像给了他层温柔的纱。 李默把陈峰的眼睛合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到最后都在想……怎么让我们记住。” 张爷走过来,往陈峰身上盖了块白布,布上绣着朵月光花——是老周绣的,他说陈峰总念叨这花好看。 “烧了吧。”张爷的声音很沉,“焚石谷的火能净化黑液,让他走得干净些。” 李默点了点头,小石头却突然跪下来,把月光花根紧紧攥在手里:“我不烧!我要带他去泉眼!张爷说泉眼的水能洗掉石毒,一定能的!” 张爷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谷里的火渐渐小了,红石头的温度却没降,烫得人脚心发疼。 李默突然站起来,往泉眼的方向走:“我去泉眼等你们。”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把他……带过来吧。” 小石头抱着陈峰,一步一步往谷外挪。焚石谷的红石头硌得他膝盖生疼,却没比心里的疼更甚。他想起陈峰教他系鞋带的样子,想起他烤焦的鱼,想起他举着猎刀说“别怕”的样子,眼泪掉在红石头上,很快被蒸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走到谷口时,张爷递过来根木杖:“歇会儿吧,我来。” 小石头没松手,只是摇了摇头。月光漫过他的肩膀,也漫过陈峰的白布,像条温柔的河,把他们裹在中间。 他知道陈峰可能真的走了,但他还是想带他去泉眼。不是为了洗去石毒,是想让陈峰看看,泉眼的水有多清,月光花有多亮,那些他护着的人,都好好地活着。 泉眼边,李默正蹲在水边,用石头打磨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在磨陈峰留下的猎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来了。”李默抬头,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小石头把陈峰放在月光花丛边,月光花的光落在白布上,像撒了层碎银。他掏出那半块月光花根,放进泉眼里,根块在水里慢慢化开,泉水泛起层淡淡的蓝光。 “陈峰说,这样……就不会忘了。”小石头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他。 李默把磨好的猎刀插在花丛边,刀柄朝上,像个小小的墓碑。“他总说,猎刀要朝着月亮放,这样走夜路才不会迷路。” 张爷往泉眼里扔了把忘忧草,草叶在水里打了个转,沉了下去。“忘忧草遇着月光花根,就成了‘记心草’。”他看着小石头,“以后啊,疼会记得,好也会记得。” 月光花突然轻轻晃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泉眼里,荡起圈圈涟漪。小石头仿佛看到陈峰的影子在涟漪里笑,像他每次恶作剧后的样子。 他知道,陈峰真的走了。但焚石谷的月光会记得,泉眼的水会记得,猎刀的寒光会记得,还有他心里的疼,都会记得。这些记得,会像焚石谷的红石头,烫着,也暖着,陪着他们往下走。 夜风吹过泉眼,带来远处的虫鸣,像首温柔的歌。小石头和李默坐在月光花旁,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泉眼里的蓝光,看着猎刀上的月光,直到天快亮时,才并肩往回走。 路上,小石头摸了摸脖子上的哨子,哨身依旧温热。他知道,以后的路还会有黑液,还会有黑影,但只要这哨子还在,只要心里的记得还在,就一定能走下去。 就像陈峰说的:“疼着点好,疼着才记得住,哪些人是为了你们才把疼藏起来的。” 月光渐渐淡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二十一章 晨光里的脚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小石头被露水冻醒了。 他躺在泉眼边的苔藓地上,身上盖着李默的外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脂味。昨夜的月光花已经合上了花瓣,像拢起的白色手掌,泉眼里的蓝光也退成了清澈的透明,只有水底的鹅卵石还沾着细碎的光点,像没睡醒的星星。 李默不在身边,猎刀还插在月光花丛边,刀柄上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小石头爬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昨夜在焚石谷硌出的红痕还在,碰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莫名觉得踏实。 “醒了?”李默的声音从泉眼下游传来,带着水汽的湿润。 小石头循声望去,只见李默正蹲在溪涧边,手里拿着块扁平的石头,正往水里削——水面上跳着一串水漂,涟漪一圈圈荡开,撞在对岸的石壁上,碎成细小的银花。晨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里,像条游动的鱼。 “陈峰的猎刀……”小石头跑过去,话没说完就被李默手里的东西吸引了——那是个用柳枝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几条银闪闪的小鱼,鳞片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泉眼里游下来的,”李默把篮子递给他,指尖沾着泥,“张爷说这鱼能吃,烤着吃最香。”他顿了顿,补充道,“张爷去谷口了,说看看有没有新的脚印。” 小石头接过篮子,小鱼在掌心里轻轻扑腾,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突然想起陈峰烤焦的鱼——那时候陈峰总说“火候大点香”,结果每次都烤得黑乎乎的,却非要硬塞给他吃,说“男人就得吃点苦的”。 “想什么呢?”李默用柳枝串起一条鱼,正往火上凑——他不知什么时候生了堆小火,枯枝在火里“噼啪”作响,冒出的青烟被风一吹,斜斜地飘向谷外。 “想陈峰烤的鱼。”小石头小声说,把篮子放在地上,蹲下来帮忙添柴,“他烤的比炭还黑。” 李默的动作顿了顿,火苗映在他眼里,跳动着细碎的光:“等出去了,我教你烤。”他拿起另一根柳枝,串起鱼,“我爹以前是渔夫,烤鱼从不焦。” “真的?”小石头眼睛亮了,“那你会编渔网吗?张爷说谷外的河里有大鱼。” “会。”李默点头,往火里添了根粗柴,“等处理完那些黑影,我教你。” 鱼香很快漫了开来,带着点草木的清香,不像陈峰烤的那样带着焦糊味。小石头咬了一口,鱼肉嫩得几乎化在嘴里,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含糊地说,又咬了一大口。 李默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自己却没吃,只是用树枝拨着火堆,火苗舔着鱼身,把鱼皮烤得金黄。 就在这时,张爷的声音从谷口传来,带着点急促:“李默!小石头!快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小石头抓起陈峰的猎刀,李默则捡起块石头,跟着张爷往谷口跑。 谷口的晨光更亮了,能看清地上的脚印——不是他们的,也不是黑影的,是双布鞋的印子,鞋头圆圆的,沾着焚石谷特有的红土,一路往泉眼的方向来,在离月光花丛不远的地方停住了,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圆圆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老周的鞋印。”张爷指着脚印,声音发颤,“他总穿这种圆头布鞋,说舒服。” 小石头的心猛地一跳,蹲下身摸了摸那个小圆印——是枚纽扣的形状,黄铜的,上面刻着朵小小的兰花。他突然想起陈峰怀里的布包,里面除了月光花根,还有枚一模一样的纽扣,陈峰说“这是老周闺女绣的,丢了会挨骂”。 “他来过?”小石头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不是没走?” 张爷捡起地上的一片布料,是块深蓝色的粗麻布,边缘还沾着几根白色的兽毛——那是老周常穿的褂子料子。“他肯定是跟着我们来的,”张爷把布料攥在手里,指节发白,“这兽毛是焚石谷的雪狐毛,他以前总说要给闺女做条围脖。” 李默突然往泉眼的方向跑,小石头和张爷赶紧跟上。只见李默蹲在月光花丛边,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干粮,还有张折叠的纸。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老周的笔迹:“峰子说泉眼水能洗石毒,我往上游找水源了,找到就回来。别担心,雪狐跟着我呢,它认得路。” 落款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狐狸头。 小石头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晨光落在纸上,把墨迹染成了暖黄色,他突然想起老周总爱说“我闺女写的字比这好看十倍”,说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里都淌着光。 “他往上游走了。”李默指着泉眼上游的溪涧,那里的苔藓地上,果然有串浅浅的脚印,朝着谷深处延伸,“张爷,上游是不是有岔路?” 张爷点头,眼神亮了起来:“有!往左拐能通到云栖谷,那里有片海子,水是活的,说不定真能找到新水源!”他把布包揣进怀里,“走!我们去找他!” 小石头突然抓起地上的猎刀,往李默手里塞:“你拿着,我带篮子。”他晃了晃手里的柳枝篮,里面的小鱼还在扑腾,“老周肯定饿了,找到他,我们烤鱼给他吃。” 李默接过猎刀,刀柄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他看着小石头眼里的光——那光不像昨夜在焚石谷时那样黯淡,倒像是被晨光洗过,亮得很干净。 “走。”李默率先迈步,脚印踩在湿漉漉的苔藓上,留下串浅浅的印记。 小石头跟在后面,篮子里的小鱼偶尔跳一下,像是在为他们加油。晨光穿过谷口的石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他们的脚印染成了金色。 溪涧的水越来越清,能看到水底的卵石间藏着小小的虾,偶尔有蜻蜓点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小石头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的石壁——那里的苔藓上,有串新鲜的狐狸脚印,小小的,梅花状,正朝着云栖谷的方向延伸。 “是雪狐!”小石头眼睛亮得像泉眼里的光,“老周真的带着它!” 李默也笑了,加快了脚步:“那我们得快点,别让老周等急了。” 晨光越发明亮,把溪涧的水照成了流动的金带。小石头跟着李默的脚印往前跑,膝盖的疼还在,却像带着股劲儿,推着他往前。他想起陈峰的猎刀,想起老周的纽扣,想起张爷的话——“疼着点好,疼着才记得住”。 或许以后还会有黑影,还会有焚石谷那样的疼,但只要这些脚印还在,只要手里的小鱼还在扑腾,只要晨光还能照进谷里,他们就一定能找到老周,找到新的水源,找到那些藏在疼里的温暖。 前方的溪涧突然拐了个弯,露出片开阔的谷地,谷中央有片亮晶晶的水洼,像面打碎的镜子。小石头隐约看到水洼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似乎在画着什么。 “老周!”他大喊着跑过去,柳枝篮里的小鱼跳得更欢了。 晨光漫过他的肩膀,把他的脚印印在苔藓上,和李默的、张爷的,还有那串小小的狐狸脚印,连在了一起,朝着谷地深处,一直延伸下去。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第二十二章 云栖谷的海子 喊出“老周”两个字时,小石头的声音在谷里打了个转,撞在对面的石壁上,碎成一片清亮的回音。 水洼边的身影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地上。晨光落在他脸上,鬓角的白发被照得透亮,正是老周——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些,褂子的袖口磨破了个洞,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圈布条,布条上渗着淡淡的红,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像泉眼里的星子。 “小石头?”老周的声音发颤,像是不信自己的耳朵,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看清是小石头和李默,突然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团,“真的是你们!张爷说你们去焚石谷了,我还以为……” 话没说完,他突然捂住嘴,转过身去,肩膀轻轻抖着。小石头跑过去,才发现他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小人旁边画着个更小的影子,像牵着的手。 “我想着你们要是来了,就能顺着树枝找到我,”老周转过身,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哭腔,却笑得更欢了,“这海子边的土软,好画画。” 小石头把柳枝篮递过去:“我们带了鱼,李默说烤着吃最香。” 老周接过篮子,看着里面扑腾的小鱼,眼睛又红了:“好,好,烤着吃,我这儿有盐巴。”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粗盐,“上次从矿上带的,省着吃,够腌好几条鱼了。” 李默已经捡来了枯枝,在海子边生起堆火。老周蹲下来帮忙串鱼,手指虽然有些抖,动作却很利索——他把鱼肚子剖开,掏出内脏,用清水冲干净,再抹上盐巴,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在火边慢慢转。 “张爷呢?”老周往谷口望了望。 “在后面,说看看有没有黑影跟来。”李默往火里添了根柴,“您怎么找到这儿的?张爷说云栖谷很少有人来。” 老周笑了笑,指着海子对面的石壁:“你们看那儿。” 小石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石壁上刻着串奇怪的符号,像鸟爪抓出来的印记,排列得歪歪扭扭,却隐约能看出是条路——从焚石谷一直延伸到云栖谷,每个转弯处都画着个小小的箭头。 “是陈峰刻的。”老周的声音低了些,“他以前总说云栖谷的海子能治石毒,说这水是活的,带着山魂气。前儿夜里我跟着你们的脚印往焚石谷走,在谷口看到这些符号,就顺着找过来了。”他顿了顿,摸了摸手腕上的布条,“路上遇到几只黑影,好在雪狐引着它们往另一边去了,不然……” “雪狐呢?”小石头四处张望。 “在那边呢。”老周指了指海子边的芦苇丛,只见团白影从芦苇里窜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朝着他们跑来——正是那只雪狐,尾巴蓬松得像团棉花,跑到老周脚边,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 “它救了我好几次,”老周摸着雪狐的头,眼里满是温柔,“上次在矿道里,是它咬着我的裤脚把我从黑影堆里拖出来的。” 雪狐像是听懂了,用鼻尖碰了碰老周的手腕,那里的布条渗着血——想必是刚才为了引开黑影,被抓伤了。小石头突然想起陈峰的话:“万物有灵,你对它好,它就护着你。” 鱼香渐渐浓了起来,老周转动着树枝,火苗舔着鱼身,把表皮烤得金黄,油脂滴在火里,溅起串小火星。“陈峰以前总嫌我烤的鱼太淡,”老周笑着说,“他就喜欢吃焦一点的,说有嚼头。”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根粗柴。火苗窜得更高,照在老周的脸上,也照在海子的水面上——水面上映着三个晃动的影子,还有只低头喝水的狐狸,像幅会动的画。 “这海子的水真能治石毒吗?”李默突然问。 老周点头,指着海子中央的小岛:“看到那岛上的紫花了吗?那是‘醒魂草’,把草汁混着海子水喝下去,能把石毒从骨头里逼出来。就是岛上的石头滑,不好上去。” 小石头看向那座小岛——离岸边约莫三丈远,岛上长满了紫色的小花,像铺了层薄毯。海子的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卵石,却深不见底,水面上泛着层淡淡的雾气,像蒙着层纱。 “我去采。”小石头站起身,撸了撸袖子。 “别去!”老周拉住他,“这海子看着平静,底下有暗流,上次有个矿工想游过去,被暗流卷走了,再也没上来。”他指了指岸边的树干,“等张爷来了,我们编个木筏,稳当些。” 正说着,张爷的声音从谷口传来:“老周!小石头!” 三人回头,只见张爷背着个竹篓,手里拿着捆麻绳,快步走过来,雪狐立刻迎了上去,围着他的脚边转圈。“找到些藤蔓,能编筏子。”张爷把竹篓放在地上,里面装着些野果和草药,“谷口没新脚印,黑影应该没跟来。” 看到老周,张爷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就说你这老东西命大,果然没事。” 老周捶了他一拳:“你才老东西,我还能再采十年醒魂草。”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分着烤好的鱼。小鱼的刺很少,肉嫩得像豆腐,混着粗盐的咸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雪狐蹲在老周脚边,啃着剩下的鱼头,尾巴摇得欢实。 “等采了醒魂草,我们就往南走,”张爷啃着鱼,含糊地说,“听说南边有片平原,没有矿洞,也没有黑影,只有麦子和稻田。” “真的?”小石头眼睛亮了。 “真的,”老周点头,“陈峰以前说过,他爷爷就住在南边,春天的时候,田埂上开满了油菜花,黄灿灿的,能晃花人的眼。” 李默没说话,只是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嘴角悄悄扬起的弧度。 海子的水面上,雾气渐渐散了,露出了湛蓝的天。几只水鸟从空中掠过,翅膀划过水面,留下串细碎的银花。小石头看着水里的倒影,突然觉得膝盖的疼好像轻了些——或许真像张爷说的,疼着疼着,就会记得更清楚,哪些人陪着自己走过了最难的路。 编木筏用了整整一天。他们砍了海子边的细竹,用藤蔓捆扎在一起,老周负责编筏底,张爷削竹篙,李默和小石头捡来干枯的芦苇,铺在筏子上当垫子。雪狐就在旁边跑来跑去,时不时叼来几根合适的藤蔓,像是在帮忙。 夕阳西下时,木筏终于编好了。它不算大,刚好能坐下四个人,竹篙插在水里,稳稳地浮在海子面上,像片绿色的荷叶。 “明天一早去采醒魂草,”张爷用布擦着竹篙,“采完就出发,趁着天好。” 小石头躺在木筏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云栖谷的星星很低,像伸手就能摘到,海子的水面映着星星的影子,晃啊晃的,像掉进了水里的糖。 老周和张爷在岸边说着话,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水里的星星。李默坐在筏子另一头,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水面上划着圈,涟漪把星星的影子揉碎了,又慢慢拼起来。 “李默,”小石头突然说,“到了南边,你能教我编渔网吗?” “能。”李默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还能教你辨认野菜,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那我教你打弹弓,”小石头说,“陈峰教我的,能打下天上的鸟。” 李默笑了:“好。” 海子的水轻轻拍打着木筏,像支温柔的摇篮曲。小石头闭上眼睛,膝盖的疼还在,但心里却暖烘烘的——他知道,明天醒来,就能采到醒魂草,就能往南边去,就能看到老周说的油菜花。 而那些疼过的痕迹,会像海子边的脚印,被晨光晒干,被风拂过,却永远留在那里,提醒着他,是谁陪着他,从焚石谷的火光里,走到了云栖谷的海子边。 夜渐渐深了,雪狐蜷缩在老周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木筏上的两个人也睡着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像梦见了南边的油菜花。 第二十三章 醒魂草与南行船 天刚蒙蒙亮,海子上就飘起了薄雾,像给水面蒙了层白纱。老周第一个醒,轻手轻脚地解开木筏的藤蔓,张爷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煮着野果粥,香气混着雾气漫开来。 “醒啦?”张爷往锅里撒了把碎坚果,“趁热喝点,垫垫肚子好上岛。” 小石头揉着眼睛坐起来,膝盖果然没那么疼了,大概是海子的潮气带着暖意,悄悄抚平了些酸胀。李默正蹲在岸边,用布仔细擦着竹篙,竹篙的顶端被削得尖尖的,还缠了圈防滑的麻绳。 “雪狐呢?”小石头四处张望。 “在岛上呢。”老周指着小岛,“天不亮就游过去了,现在正蹲在醒魂草旁边打盹,跟个小哨兵似的。” 果然,小岛的紫花丛里,团白影正缩在那里,尾巴盖住鼻子,只露出两只尖尖的耳朵。 木筏划到岛边时,雪狐立刻醒了,蹦蹦跳跳地跑到岸边,用鼻子拱了拱最边上的醒魂草。那草的花瓣确实特别,紫得发蓝,花心却泛着点金,沾着晨露,像撒了层碎钻。 “小心点摘,根上的土要带着,”老周拄着竹篙,让木筏稳住,“这草离了土活不过半天,得连着根泡在海子水里。” 小石头和李默跳上岛,蹲在花丛边慢慢拔。醒魂草的根须很密,像团乱麻,得顺着根须的方向轻轻拽。雪狐也来帮忙,用爪子扒开草根周围的软泥,露出白白的根。 “够了够了,”张爷在筏子上喊,“带个十来株就行,这草性子烈,用多了反而伤身子。” 回程时,小石头把醒魂草放进装着海子水的陶罐里,看着花瓣在水里轻轻晃,像活着一样。老周说,等会儿每人喝小半碗草汁,剩下的留着路上用,万一再碰着黑影,这水也能起点作用。 收拾东西时,小石头在老周的包袱里看到个眼熟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峰”字,边缘都磨圆了。“这是?” 老周摸了摸木牌,眼里的光软了些:“陈峰的。上次在矿道里捡的,总觉得他还在似的。”他把木牌放进小石头手里,“你拿着吧,年轻人带着,比我这老骨头灵。” 小石头攥着木牌,牌上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像陈峰拍他肩膀时的力道。 木筏划到海子中央时,李默突然指着水下:“看,有鱼!” 清澈的水里,果然有群银闪闪的小鱼跟着木筏游,鳞片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雪狐伸出爪子去捞,溅起串水珠,逗得大家都笑了。 “这海子真是块宝地,”张爷感叹,“有鱼有草,还能挡黑影。” “陈峰说这是山灵护着咱们呢。”老周接话,“他总说,万物都有灵,你不害它,它就护你。” 靠岸后,张爷把醒魂草捣成汁,混进海子水里,分了四碗。草汁有点苦,带着股清冽的香,喝下去没多久,小石头就觉得膝盖暖暖的,之前被石毒侵蚀的地方,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舒服。 “真管用!”小石头惊喜地说。 老周笑了:“这才刚开始呢,等走出云栖谷,你保管能跑能跳。” 收拾好行囊,他们沿着海子边的小径往南走。小径两旁长满了叫不出名的野花,黄的、粉的、蓝的,被晨露打湿了,沉甸甸地低着头。雪狐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草丛,像是在探查路况。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小径突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条小河,河上漂着艘旧木船,船身虽然有些破,却还结实,船头系着根粗麻绳,牢牢拴在岸边的柳树上。 “这船哪来的?”小石头惊讶地问。 张爷走上前,摸了摸船板:“像是以前运矿用的,后来矿废了,船就留这儿了。正好,省得我们自己编筏子了。” 老周检查了船底:“没漏水,就是桨没了。不过有竹篙,能撑着走。” 李默已经跳上了船,正弯腰捡着什么。“看,”他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个生锈的铁盒,“里面好像有东西。” 打开铁盒,里面是张泛黄的地图,画着从云栖谷到南边平原的路,还有些密密麻麻的记号,像是标注着哪里有水源,哪里能歇脚。地图的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签名,看着像“陈”字。 “是陈峰画的!”小石头眼睛一亮。 老周摸着地图,眼眶有点红:“这孩子,心思细得很,早就替我们想好了路。” 张爷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这就是缘分。他在天上看着呢,知道我们要往南边去,特意留了船和地图。” 雪狐突然跳进船里,叼起块破布垫在船板上,像是在说“可以坐这儿”。大家都笑了,之前的疲惫好像一下子没了。 小石头扛起竹篙,李默解开麻绳,老周和张爷推着船往河心走。船缓缓驶离岸边,河水流得很缓,两岸的野花一路跟着,像在送行。 “往南!”张爷喊了一声,声音在河面上荡开。 “往南!”小石头和李默跟着喊,老周虽然没喊,却用力撑了一篙,竹篙在水里划出个圆,溅起的水珠落在大家脸上,凉丝丝的,却带着股甜意。 船尾的水纹里,映着四个晃动的影子,还有只时不时探头看水的狐狸。小石头低头看着掌心的木牌,又抬头望着南边的天际——那里的云特别白,像棉花糖似的,仿佛再往前划,就能伸手摘到。 他知道,陈峰说的油菜花田,不远了。 第二十四章 渡头烟与旧木牌 河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将船帆吹得鼓鼓的。老周掌舵,张爷坐在船头修补渔网——那是从旧船上找到的,虽然破了几个洞,补补还能用。小石头和李默则轮换着撑篙,竹篙插入河底的淤泥,每一次用力,船身就往前挪一段,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腿上,凉丝丝的却格外清爽。 雪狐蜷在船尾的木箱上,晒着太阳打盹,尾巴偶尔扫过船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河面上偶尔掠过几只水鸟,翅膀划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波纹,像谁用指尖在水上轻轻划了一下。 “前面该到渡头了。”老周指着远处岸边的几间木屋,“按陈峰的地图,那儿以前有个摆渡的老汉,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船渐渐靠近渡头,小石头才看清那几间木屋其实是个小小的杂货铺,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老胡杂货”,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铺门口坐着个戴草帽的老汉,正眯着眼抽旱烟,看到他们的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慢悠悠地站起身。 “这年头还能看到走水路的,少见喽。”老汉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亲切的沙哑。 “大爷,我们想借个地方歇歇脚,顺便买点干粮。”张爷跳上岸,笑着递过一块刚烤好的鱼干——那是李默早上在河边钓的,用炭火烤得金黄。 老汉接过鱼干闻了闻,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好东西!你们是从云栖谷来的吧?看这船就知道,是老陈修过的那艘。” “您认识陈峰?”小石头惊喜地问。 “咋不认识?”老汉往屋里挪了挪藤椅,招呼他们坐下,“那小子以前常来我这儿换盐,每次来都给我带海子边的野栗子,说比城里的糖炒栗子香。”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空麻袋,“那些都是他帮我扛回来的,说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老周从包袱里掏出那个刻着“峰”字的木牌,递给老汉:“您看这个……” 老汉接过木牌,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眼眶慢慢红了:“这是他爹留给他的,说能保平安。上次他来换盐,把这牌落我这儿了,我一直替他收着,想着他迟早会回来取……” “他不会回来了。”张爷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他为了护着我们,被黑影……” 老汉沉默了很久,把木牌揣进怀里,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满满一罐炒豆子,还有几个麦饼。“拿着吧,路上吃。”他把陶罐塞给小石头,“老陈是个好孩子,你们能带着他的船走,他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渡头的午后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老汉抽旱烟的“吧嗒”声。小石头啃着麦饼,饼里掺了芝麻,香得很。李默和老周在修船帆,张爷则帮老汉劈柴,斧头落在木柴上,发出有力的闷响。 雪狐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杂货铺,叼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跑出来,铃铛上还系着根红绳,虽然生了锈,摇起来依旧清脆。 “那是老陈小时候挂在脖子上的。”老汉看着铃铛笑了,“他说这铃铛能吓走野狗,后来长大了,就挂在船桅上,说能给船引航。” 小石头拿起铃铛,轻轻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河面上散开,像是在回应什么。他突然想起陈峰总爱哼的那支不成调的歌,调子和这铃声竟有几分像。 “往南走的话,过了这片芦苇荡,有个镇子,”老汉抽了口烟,指着南方,“镇上有马车行,能租到去平原的马车。就是最近不太平,听说有黑影在镇外晃悠,你们得小心。” “我们有醒魂草汁。”老周扬了扬手里的陶罐,“陈峰留下的法子,管用得很。” 老汉点点头,又从屋里拿出个布包:“这里面是晒干的醒魂草,比新鲜的好带,泡在水里一样能用。老陈上次来,硬塞给我的,说万一遇到难处,这草能救命。” 夕阳西下时,他们谢过老汉,重新上船。老汉站在渡头挥手,草帽在风中摇摇晃晃。船驶出很远,小石头还能看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像株守在岸边的老芦苇。 “把铃铛挂起来吧。”张爷指着船桅。 小石头踮起脚,把铜铃铛系在桅杆顶端。风一吹,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和船帆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支特别的歌谣。 雪狐趴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渡头,耳朵随着铃声轻轻动着。小石头靠在船舷上,手里捏着老汉给的炒豆子,嚼起来咔嚓作响。 “老周,你说陈峰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他问。 老周掌舵的手顿了顿,看向桅杆上的铃铛,笑道:“他啊,心思比谁都细,早就把能想到的都替我们安排好了。” 李默突然指着前方:“看!芦苇荡后面有光!”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灯火闪烁,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是老汉说的镇子!”张爷站起身,眼里闪着光,“加把劲,咱们今晚能在镇上歇脚!” 小石头用力撑了一篙,竹篙深深扎进河底,船身猛地往前一蹿,桅杆上的铃铛晃得更欢了。河风里似乎多了股麦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那是平原的味道,是陈峰说过的,开满油菜花的地方。 夜色渐浓,船在芦苇荡里穿行,铃铛声在寂静的水面上远远传开,像是在告诉远方的人——他们来了,正沿着他铺好的路,往南去。 第二十五章 镇口灯影与旧刀鞘 船穿过芦苇荡时,暮色已经浸满了水面,桅杆上的铜铃铛晃得更急,像在催促着什么。远远望见镇子的轮廓时,小石头突然指着岸边的黑影:“看,是醒魂草!” 几丛深紫色的醒魂草长在镇口的礁石旁,叶片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李默撑篙靠岸,老周率先跳下去,小心地摘了几片叶子塞进陶罐——这是陈峰教的,新鲜的醒魂草汁效力最强,遇到黑影时抹在身上,能让它们不敢靠近。 镇口的牌坊歪歪斜斜,上面“安河镇”三个字被风雨蚀得只剩个轮廓,旁边的老槐树却枝繁叶茂,树杈上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影正坐在树根上打盹,怀里抱着把旧刀。 “是刀疤脸!”张爷低呼一声。那人脸上有三道交错的疤痕,是以前矿上的护卫,据说刀法很厉,后来不知去向,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 刀疤脸被脚步声惊醒,猛地抬头,手瞬间按在刀柄上,看清是他们后才松开,打了个哈欠:“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他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您怎么在这儿?”小石头记得陈峰提过,刀疤脸以前总护着矿上的新人,有次为了挡黑影,胳膊被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 “等你们。”刀疤脸指了指树后,那里藏着辆马车,“陈峰三个月前托我留的,说你们迟早会往南走,这镇子不太平,有马车能快点穿过黑风口。” 老周绕着马车检查了一圈,回来时眼里带着惊讶:“车况很好,还备了草料和水囊,像是天天在打理。” 刀疤脸摸了摸怀里的刀,那刀鞘很旧,上面刻着朵残缺的梅花——陈峰的刀鞘上也有一模一样的花纹,只是更新些。“我每天都来擦擦,他说你们可能随时会到。”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这是他让我转交的。” 打开一看,是个新刀鞘,梅花花纹刻得很细致,只是还没来得及上油,木头的纹路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封信,字迹是陈峰的,一笔一划很认真:“刀疤脸叔的刀法比我好,让他教你们几招防身,黑风口的黑影最凶,别硬碰。” “他倒是会安排。”刀疤脸笑了,疤痕在马灯光下显得没那么吓人,“上车吧,我送你们过黑风口,天亮前能到平原。” 小石头把新刀鞘递给李默——李默的刀鞘之前被黑影划烂了。李默接过时手有些抖,指尖划过那些梅花纹,突然想起陈峰教他磨刀时说的:“刀鞘要护着刀,就像人要护着自己人。” 马车驶进镇子时,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只有几家的窗缝里透出灯光,像惺忪的睡眼。刀疤脸赶着车,时不时回头叮嘱:“黑风口的黑影怕火,马灯别灭了。”他怀里的旧刀偶尔碰撞车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镇中心的老戏台时,小石头突然看到台柱上刻着字,凑近了才看清是“陈峰到此一游”,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是他小时候刻的,”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那时候他总偷跑来看戏,被他爹追着打,就刻个字证明自己来过。” 马车驶出镇子,黑风口的风立刻变得凛冽起来,呜呜地像鬼哭。刀疤脸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车辕上的两盏马灯,火光在风中摇晃,勉强照亮前方的路。 “坐稳了!”他低喝一声,猛地勒住缰绳。只见几只黑影从两侧的山壁上扑下来,眼冒绿光,正是他们在矿上遇到过的那种。 刀疤脸拔出怀里的刀,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没出鞘,只是用刀背猛地拍向最近的黑影,那黑影被打个正着,发出一声尖叫,退了回去。“陈峰说你们怕这玩意儿,其实不用怕,它们就是看着凶,吃不了人。” 李默已经按陈峰的方法,把醒魂草汁抹在车帘上,黑影一靠近,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草真管用。”老周感慨道。 “他研究了半年才找到这法子,”刀疤脸的刀又挥退一只黑影,“说不能总让你们躲着,得有能反击的法子。” 穿过黑风口时,天边已经泛白。刀疤脸勒住马车,指着前方的平原:“到了,过了这片平原,就是油菜花地,陈峰说他娘的老家就在那儿,春天一到,满眼都是黄灿灿的。” 他把那把旧刀解下来,递给小石头:“这刀他让我转交给你,说你们年轻人火力壮,用得上。刀鞘旧了,但刃是好的,他磨了三年。” 刀身很重,握在手里却很稳,小石头试着挥了挥,刀风带着股劲,像是有什么在推着他。刀鞘上的梅花纹已经磨得模糊,却和陈峰那把一模一样。 “我们就在这儿分道吧,”刀疤脸跳下车,拍了拍马脖子,“我得回镇上去,还有人等着我护着。” 马车继续前进时,小石头回头看,刀疤脸正站在风口,像座铁塔,怀里抱着陈峰留下的新刀鞘,身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马灯还亮着,照得刀鞘上的梅花若隐若现。李默突然说:“陈峰肯定早就把路都踩好了,从矿上到渡口,再到这儿,一步都没差。” 张爷望着远处的平原,点了点头:“他啊,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替人想到了。” 风吹过车厢,带着泥土的腥气,桅杆上的铜铃铛虽然没挂在马车上,小石头却仿佛还能听到那“叮铃”声,像陈峰在说:“往前看,别回头。” 第二十六章 花海刀光与未寄信 油菜花像泼翻的金漆,漫过平原的每一道褶皱。马车碾过花丛间的小径,惊起一串黄蝶,扑棱棱掠过车帘,翅膀上的磷粉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陈峰信里说的没错,”小石头扒着车窗,指尖被花瓣扫过,沾了层薄薄的金粉,“真的是满眼金黄。” 李默正低头擦拭那把旧刀,刀身被晨光洗得发亮,映出他专注的侧脸。听到这话,他抬眼望向远处,突然指着花海深处:“那是什么?” 花丛里立着座孤零零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歇脚处”三个字,旁边搭着个草棚,棚下的石桌上摆着个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有人用过。 “有人在这儿等我们?”张爷勒住马,眼里带着警惕。 车刚停稳,草棚后就转出个穿蓝布衫的老婆婆,手里挎着个竹篮,看到他们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是陈峰的朋友吧?他前儿托人捎信,说你们今天会过这儿,让我备点茶水。” 老婆婆掀开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米糕,带着桂花的甜香。“他说你们爱吃带馅的,我在里面塞了枣泥,你们尝尝。” 小石头拿起块米糕,咬了口,甜糯的滋味漫开时,突然想起陈峰总把自己饭盒里的枣泥馅换给他,说“你正在长身子,得多吃点甜的”。 “陈峰……他什么时候来的信?”李默的手指在刀鞘上摩挲着,那上面的梅花纹被他擦得发亮。 “三天前吧,”老婆婆数着手指,“说你们走黑风口会绕路,让我在这儿多等两天。还说……要是看到个拿旧刀的后生,让我把这个给他。”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磨得光滑的牛角,上面刻着个小小的“默”字。 李默接过牛角,指尖一颤——这是他小时候弄丢的护身符,陈峰当时翻遍了矿洞帮他找,没找到还懊恼了好几天。没想到他一直记着,还特意寻了块牛角补上。 草棚的梁柱上钉着串风干的醒魂草,紫色的穗子垂下来,像串小小的铃铛。小石头发现柱脚上刻着几行字,是陈峰的笔迹: “三月初七,风暖。 给小石头留了米糕,枣泥馅的。 李默的牛角找着了,刻了新字,比旧的结实。 张爷爱喝的茶饼藏在石桌下,记得拿。 别总想着回头,前面有更宽的路。” 字的末尾画了个箭头,指向花海尽头的镇子。 张爷果然在石桌下摸到个油纸包,里面是压得紧实的茶饼,油香混着茶香,正是他常跟陈峰念叨的那种。 “这小子,连茶饼都记得。”张爷剥开纸,眼眶有点红。 老婆婆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笑:“陈峰这孩子,心细得很。前几年他来这儿看他姥姥,总帮我挑水劈柴,说我一个人不容易。他说啊,朋友就该互相帮衬着走,路才走得远。” 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几个穿黑衣的人影从花海边缘掠过,速度极快,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是黑风寨的人!”张爷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陈峰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们专抢过路的商队,怎么会到这儿来?” 老婆婆脸色微变:“前几天就听说他们在附近晃悠,陈峰的信里还说,让你们遇到了别硬拼,往东边的林子跑,那里有猎户设的陷阱。” 话音未落,那几个黑衣人已经冲到了草棚前,为首的脸上有条刀疤,狞笑道:“把马车留下,再交出身上的值钱东西,饶你们不死!” 李默将小石头和老婆婆护在身后,抽出那把旧刀,刀身在花海的映衬下泛着冷光:“想要马车,先问问我手里的刀。” 黑衣人没想到他们敢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挥刀砍来。李默侧身避开,手腕一翻,刀背重重砸在对方的胳膊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这正是刀疤脸教他的招式——“以巧破劲,不用杀招,却能让人失去战斗力”。 其他几个黑衣人见状,一拥而上。张爷也抽出短刀,护在草棚前。小石头捡起地上的木棍,照着一个黑衣人的腿弯狠狠砸去。 油菜花被踩得东倒西歪,金色的花瓣混着泥土飞溅。李默的刀越挥越快,刀疤脸教的招式在他手里渐渐熟练,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却招招精准,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黑衣人都打趴在地。 他用刀背抵住为首那人的脖子,冷声道:“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就不是断胳膊这么简单了。” 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李默收刀入鞘,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刀鞘上的梅花纹被汗水浸得更深了。 老婆婆递过块干净的布:“后生,好身手!这刀在你手里,比在陈峰他爹那儿时威风多了。” 小石头这才知道,那把旧刀原是陈峰爹的佩刀,后来传给了刀疤脸,如今又到了李默手里。 “陈峰说,刀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李默擦着刀身,轻声道。 离开草棚时,老婆婆往他们包里塞了满满一篮米糕:“到了前面的镇子,找个叫‘老槐树’的客栈,掌柜的是我儿子,他会给你们安排住处。” 马车再次驶入花海,小石头回头看,草棚在金色的波浪里越来越小,梁柱上的醒魂草穗子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李默从怀里掏出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是他昨晚写的,想告诉陈峰他们过了黑风口,看到了油菜花。此刻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刀鞘的夹层里。 “等见到他,亲手给他。”李默摸着刀鞘上的梅花,眼里闪着光。 张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总会见到的。你看这路,不正是朝着他说的方向在走吗?” 风吹过花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应和。小石头咬了口米糕,枣泥的甜混着花香漫进心里,他突然觉得,陈峰其实一直都在,在米糕里,在刀鞘上,在每一段被细心铺好的路上。 前面的镇子已经能看到轮廓,炊烟在屋顶袅袅升起,像支温柔的曲子,在等着他们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