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管控局:我守人间镇诡事》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一章 深夜招聘,异常入职 江城的雨,已经连绵下了七天。 不是北方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而是南方梅雨季特有的、黏腻又阴冷的细雨,像一张浸了冰水的网,把整座上千万人口的城市裹得密不透风。空气里永远飘着散不去的霉味,墙根、街角、老房子的屋檐下,到处都长着暗绿色的青苔,滑腻腻的,像人皮肤上褪下来的死皮,踩上去便让人心里发毛。 凌晨一点,市中心的商圈早已熄了灯火,只剩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惨白的光,偶尔有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驶过,溅起一串水花,很快又消失在无边的雨幕里,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了冰冷的水里,死寂又压抑。 巷口的网吧里,空调开得不足,混合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空气闷得人头晕。林野缩在最角落的机位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帽子死死扣在头上,却依旧挡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他已经在这个网吧里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前,他打工的家常菜馆突然倒闭,老板卷着员工工资和预付款连夜跑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等林野和其他员工反应过来时,餐馆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油污与摔碎的碗碟,一片狼藉。 今年二十一岁的林野,父母在他高中时因车祸离世,没留下半点家产,只供他勉强读完职高。从老家小县城来到江城两年,他干过快递、送过外卖、在餐馆当过后厨帮工,没学历没背景,只能靠卖力气换一口饭吃。 而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把他推到了绝路。 房租欠了半个月,房东昨天已经把地下室的门锁死,他所有的行李、衣物、家当全被锁在里面,房东撂下狠话,不交齐房租,这辈子都别想拿回东西。手机余额里只剩下三块七毛钱,连一碗最便宜的泡面都买不起,这三天里,他全靠网吧免费提供的热水硬撑,饿了就灌两口热水,困了便趴在键盘上眯一会儿,苟延残喘。 网吧的服务员已经过来赶了他三次,若不是看他面黄肌瘦、实在可怜,早就连人带包把他扔出门外。 林野的手指在鼠标上麻木地滑动,屏幕上是招聘软件的界面。他已经翻了整整一夜,日结装卸工、夜班保安、餐馆洗碗工……所有能立刻拿到钱的工作,他全都投了简历,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要求立刻提供健康证、无犯罪证明。他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哪里还有余钱去办这些证件。 指尖划到屏幕最底,招聘页面再也没有新的岗位刷新。饥饿感像无数只蚂蚁,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胃里一阵一阵抽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在键盘上。 他关掉招聘软件,点开本地一个生活论坛。论坛里大多是本地人闲聊八卦,招聘板块早已被中介广告占满,毫无希望。他麻木地往下翻着,手指冻得发僵,就在准备关掉网页、彻底放弃的那一刻,一条凌晨零点零分发布的帖子,突兀地跳了出来。 帖子标题只有简单七个字:【招聘,日结八百】。 发布人是个没有头像的匿名账号,注册时间正是今天凌晨,内容短得离谱,连排版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招聘岗位:外勤执行员(临时) 工作单位:江城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 工作内容:区域巡查、异常处理、物资转运 薪资待遇:日结800,包食宿,入职即缴五险一金,紧急任务额外补贴上不封顶 要求:年满20周岁,无重大精神疾病,胆子大,守口如瓶,能接受长期夜班 面试地点:江城市老城区太平巷44号 面试时间:每日凌晨一点至三点 备注:深夜到访,敲门七声,勿问缘由,非诚勿扰,命硬者来】 帖子下面只有一条回复,还是发布人自己留的:“怕死的别来,来了也白来。” 林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先不说这个“异常管控局”他闻所未闻,单是面试地点——太平巷,便是江城最老的一片棚户区,藏在老城区最深处,巷子九曲十八弯如同迷宫,白天都少有人踏足,更别说凌晨深夜。还有那诡异要求:敲门七声、勿问缘由、命硬者来,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招聘,反倒像都市怪谈里的索命邀约,甚至是诈骗,或是更可怕的东西。 换做平时,他只会嗤笑一声,随手划走。 可此刻,盯着那行“日结八百”的字,林野的眼睛瞬间红了。 八百块。 足够付清房租,拿回行李;足够吃半个月的饱饭;足够让他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再多撑一段日子。 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闯一闯。 他咬了咬牙,用仅剩的三块七毛钱扫了网吧前台的共享充电宝,给手机充了百分之十的电,随后起身,一头扎进了外面冰冷的雨幕里。 雨势更大了,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像针一样扎得生疼。林野把外套帽子扣得更紧,沿着马路牙子,一步步朝老城区走去。他没钱打车,连坐公交的硬币都掏不出,只能靠两条腿丈量路程。从市中心到老城区太平巷将近十公里,他整整走了两个小时。 等抵达太平巷巷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天快亮了。 雨终于小了一些,巷口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一盏灯泡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巷口一小块地方。巷子深处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巨嘴,静静等着将路人吞入腹中。 巷口坐着一位摆摊卖早点的老太太,正推着煤炉生火。见林野要往巷子里走,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地念叨: “后生,别往里走了,太平巷晚上不太平,尤其是44号,早就没人住了。” 林野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然一缩。 没人住? 那招聘信息里的面试地点,又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继续喃喃,声音轻飘飘的,像风一样散在雨里:“那房子邪性得很,十年前死过一家人,满门没活口,之后就一直空着。这些年进去的人,就没一个出来过……” 林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冷汗混着雨水,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想转身逃走。 真的想。 可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想起房东冰冷的脸,想起网吧服务员嫌弃的眼神,想起三天里只靠热水充饥的绝望,想起这座偌大城市里,自己无处可去的绝境。 他咬了咬牙,对着老太太微微点头,终究还是抬脚,走进了太平巷。 巷子比他想象中更窄、更曲折。 两边都是两层高的老式砖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许多房子的门窗被木板钉死,上面贴着早已褪色的春联与发黑的黄符,风一吹,符纸哗啦作响,像有人在背后低声说话。 巷子九曲十八弯,走几步便是一个岔路,像一座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烧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墙头上蹲着几只野猫,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绿莹莹的光,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却始终不敢靠近。 林野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只能照亮身前两三米。他一边走,一边核对门牌号:12号、18号、26号……号码跳得乱七八糟,许多门牌掉在地上,被青苔覆盖,根本看不清数字。 他来回走了三遍,依旧找不到44号。 就在他以为自己被骗,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条岔路。 那条岔路比主巷更窄、更黑,像一道裂开的缝,藏在两栋老房之间,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林野咽了口唾沫,握紧发烫的手机,一步步走了进去。 岔路尽头,立着一栋单独的两层砖房。 房子比周围建筑更旧、更破,漆黑木门布满裂纹,门楣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道浅浅的、几乎被磨平的刻痕。凑近细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镇”字,刻痕里残留着一点暗红痕迹,像干涸已久的血。 就是这里。 太平巷44号。 林野站在门前,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与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按照招聘信息的要求,指节弯曲,轻轻敲了七下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在寂静巷子里传出很远,回音绕着砖墙打转,一圈圈荡开,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门没有开。 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屋内一片死寂,真如老太太所说,是一栋空了十几年的凶宅。 林野站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果然是被骗了。 他苦笑一声,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绝望,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向内缓缓敞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风。 没有人推动。 就那样,自己开了。 缝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仿佛门后不是一间屋子,而是一片无底的深渊。 一个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从那片黑暗里慢悠悠飘出来,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进来。” 林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头皮麻得像过电,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想跑。 可脚步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饥饿、疲惫、走投无路的绝望,终究压过了心底的恐惧。他咬了咬牙,攥紧拳头,低头钻进了那片漆黑之中。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 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雨声、风声、巷子里的猫叫、甚至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全都被隔绝在门外。屋内没有灯,没有光,没有窗户,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只有潮湿发霉的气味混合着淡淡檀香,钻进鼻腔,让人头晕目眩。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打开手电筒,可按了半天,屏幕毫无反应。明明还有电,却像彻底报废一般,怎么也亮不起来。 “站好。”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就在他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可他睁大眼睛,在极致黑暗里,却什么都看不见,连一点轮廓都没有。 仿佛说话的,不是人,而是这片黑暗本身。 “面试开始,第一个问题。” 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你有没有在深夜里,听到过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过不该看到的东西?” 林野喉结滚动,沉默几秒,老老实实地开口,声音因紧张微微发颤:“有。” “小时候,我爸妈去世之后,我在乡下奶奶家住,每天晚上,总能听到窗外有人叫我的名字,一声一声,特别清楚。奶奶说,那是脏东西,让我千万别应,一应,魂就被勾走了。” “还有一次,我半夜醒过来,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看不清脸,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直到天亮,才慢慢消失。” 这些事,他从未跟别人说过,说了只会被当成精神不好、胡思乱想。可在这片极致黑暗里,面对着这个神秘声音,他鬼使神差,全部说了出来。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第二个问题。” 声音再次响起,“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吗?有鬼神,有邪祟,有从传说里爬出来的怪物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冻得发僵的手:“以前不信,觉得是迷信,是自己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我信了。” “很好。” 那个声音似乎满意了一点,顿了顿,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这份工作,就是每天和这些鬼、怪、邪祟、禁忌打交道,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前三个来应聘的人,一个疯了,一个尸骨无存,一个当场暴毙,你还敢不敢干?” 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 疯了,尸骨无存,当场暴毙。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野心上。 他终于明白,那句“命硬者来”,从来不是玩笑。 这份日结八百的工作,拿的不是薪水,是卖命钱。 他的脑海里,闪过房东冰冷的脸,闪过网吧服务员嫌弃的眼神,闪过三天来只靠热水充饥的饥饿,闪过这座偌大城市里,他无处可去的绝境。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抬起头,望向那片无边黑暗,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敢。” “我需要钱。我没别的路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突然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 油灯摆在一张破旧实木桌上,灯芯跳动着微弱火光,只能照亮方圆一米,把周围的黑暗,衬得更加浓重。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左胸口绣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徽章——图案是一把古朴铜锁,锁住一轮弯月,徽章下方,刻着四个极小的字:异常管控。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很淡,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皮质眼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右眼。那只右眼漆黑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直望过来,仿佛能看透人心里所有的恐惧与挣扎。 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发黑的老旧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字,笔画里透着凛然煞气: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男人看着林野,薄唇微启,声音与刚才黑暗里一模一样,低沉沙哑: “我叫陈砚,江城异常管控局南江分局,第三支队负责人。” “恭喜你,林野,你被录取了。” “从现在起,你是江城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外勤组临时队员,编号:Y-379。” 林野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真的被录取了。 真的加入了这个听都没听过的、专门管鬼的机构。 陈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本,和一份泛黄、像是毛笔手写的合同,一起推到他面前。 证件本打开,里面是他的身份证照片,姓名、编号、岗位、所属单位,写得清清楚楚,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带着诡异纹路的印章——江城异常管控总局。 “合同签了,你就是自己人。”陈砚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签之前,我给你讲清楚三条铁律。这不是公司规矩,是我们这一行用血和命换回来的准则,违反任何一条,没人能救你,神仙都不行。” “第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记的不记。执行任务时,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不是你的任务目标,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去年有个老队员,执行任务时多看了一眼异常的脸,第二天就在家里七窍流血而死,查不出任何死因。” “第二,执行任务必须两人以上,严禁单独行动。单独行动,死了白死,局里不会给你收尸,也不会给任何赔偿。前年,我们队里一个干了五年的老队员,仗着经验足,半夜单独去处理一个C级异常,再也没回来过,我们只在现场找到了他半枚徽章。” “第三,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破戒,不能妥协,不能和异常做任何交易。我们是管控异常、镇压邪祟的人,一旦和邪祟做了交易,你就会变成新的异常,到时候,你的队友会亲手镇压你。总局成立七十年来,所有和异常做交易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陈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林野心上。 他看着那份泛黄的合同,合同最后一行,用鲜红朱砂写着:入此门者,生死自负,若叛此门,天地不容。 他拿起笔,指尖微微颤抖。 签了,他就踏上一条完全未知的路,一条随时可能丧命的路。 不签,他今晚就可能饿死街头,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有选择。 笔尖落下,在合同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林野。 笔尖不小心划破手指,一滴鲜红血珠滴在合同上,瞬间被纸张吸收。合同上的朱砂字,亮起一道极淡红光,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陈砚收起合同,将黑色证件本扔给他:“收好。这本证件,是你的护身符,在我们管控的范围内,能帮你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同时,它也是你的催命符,拿着它,你就要守我们的规矩,就要去面对那些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到这里报道,开始你的第一次外勤任务。” “现在,你可以走了。” 林野握紧那本薄薄的证件,只觉得它重若千斤。他转身走向门口,伸手一拉,木门应声而开。 门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泥土气息,巷子里的青苔上沾着晶莹露水,远处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还有自行车的铃铛声。 人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仿佛刚才那片无光无声的黑暗,那场诡异的面试,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只有手中冰冷的证件,和指尖残留的、划破手指的痛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入职了一个专门管理都市传说、镇压人间诡怪的秘密机构。 林野低头,翻开黑色证件,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和编号,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江城的方向,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万家灯火渐渐熄灭,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些活在阳光里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藏着多少诡异的异常,多少吃人的怪物。 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一群人,行走在黑夜里,用自己的命,守住了人间的太平。 林野把证件揣进怀里,拉了拉外套拉链,一步步走出太平巷。 他的第一夜,已经结束了。 而他的异常管控生涯,才刚刚开始。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二章 第一条任务:夜半哭声 清晨的江城,被一场刚停的雨洗得发亮。 林野坐在城中村临时租下的单间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本黑色的证件本,封皮冰凉的触感,总能让他瞬间想起太平巷44号里那片无边的黑暗,和陈砚那双深不见底的右眼。 这是他签完合同离开时,陈砚额外塞给他的两千块预支薪水。 当时陈砚靠在门框上,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左眼的眼罩在颧骨处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先找个地方住,买身干净衣服,吃顿饱饭。干我们这行,饿着肚子,腿软手抖,只会死得更快。” 林野捏着那叠崭新的钞票,指尖都在发抖。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在过去的三天里,他连一碗五块钱的泡面都买不起。 他没敢租太贵的房子,就在老城区附近的城中村,找了个顶楼的单间,三百块一个月,押一付一,至少不用再睡网吧的硬板凳,不用再看别人嫌弃的脸色。剩下的钱,他买了一身耐脏的黑色运动服,一双防滑的运动鞋,还有一整箱矿泉水和面包,剩下的钱,他小心翼翼地存进了银行卡里,只留了一点零钱在身上。 白天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林野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拿着手机,翻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搜索引擎、本地论坛、甚至是暗网的边角,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江城异常管控局”的信息。 没有官网,没有新闻报道,没有机构公示,甚至连一条网友的闲聊八卦都没有。 这个名字,仿佛只存在于那张诡异的招聘帖子里,存在于太平巷44号的黑暗中,存在于他手里这本黑色的证件本上。就像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幻影,只要他一松手,就会彻底消失。 他甚至忍不住去问了楼下小卖部的老板,问他知不知道异常管控局。老板叼着烟,看他的眼神像看个神经病:“什么管控局?城管?派出所?没听过。小伙子,少看点网上的怪谈,魔怔了。” 林野笑了笑,没再多问。 他心里不是没有动摇过。 太平巷门口老太太的话,陈砚说的百分之七十的死亡率,三条用血和命换回来的铁律,还有那查无此处的神秘机构,每一样都在告诉他,回头吧,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可他回头,又能去哪里呢? 父母去世后,老家的房子早就被亲戚占了,他无家可归。在这座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里,他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人脉,除了一身力气,一无所有。正常的工作,老板卷款跑路,他连工资都要不回来。除了这份日结八百的工作,他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哪怕这条路,通往的是龙潭虎穴,是阴曹地府,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傍晚七点半,天彻底黑了下来。 江城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市中心的商圈灯火通明,年轻的男男女女笑着闹着,街边的小吃摊飘出诱人的香气,人间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林野穿着新买的黑色运动服,把那本黑色证件本贴身放在内兜里,一步步朝着太平巷的方向走去。 和凌晨的死寂不同,傍晚的太平巷,还有零星的住户亮着灯,门口摆着小马扎,坐着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用方言聊着天。只是看到林野往巷子深处走,那些聊天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老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惋惜,带着忌惮,像在看一个去送死的人。 林野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了巷子尽头的44号门前。 这一次,木门是虚掩着的,没有了凌晨的阴森诡异,反而从门缝里透出了昏黄的灯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门后,不再是他面试时那间只有一盏油灯的小黑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客厅,被改造成了办公区。四张老旧的实木办公桌两两相对摆放着,桌上放着电脑、对讲机、文件夹,还有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波形图。 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江城全景地图,地图上用红色、黄色、蓝色的图钉,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位。红色的图钉大多集中在老城区和江边,旁边用马克笔写着“高危”、“封禁”的字样;黄色的散落在各个区域,标注着“警戒”、“监测”;蓝色的最多,遍布整座城市,旁边写着“常规”、“已处理”。 地图的右下角,贴着一张泛黄的白纸,上面用黑笔写着异常管控局的三条铁律,和陈砚跟他说的一字不差,只是末尾多了一行字:入此门者,当守人间灯火,虽死无悔。 客厅的左手边,有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是装备库,一排排金属柜子整齐排列,有的柜子上贴着封条,有的敞开着,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装备,从符纸、油灯、短刀,到带着显示屏的仪器、穿着防护服的模型,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像步枪的东西,看得林野眼花缭乱。 右手边是两扇关着的门,一扇上面写着“监测室”,一扇写着“休息室”。 屋子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坐在主位办公桌后面的,是陈砚。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制服,眼罩没有摘,正低头看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右手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男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肌肉线条把身上的制服撑得鼓鼓的,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凶神恶煞,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他正低着头,用一块鹿皮布,仔细擦拭着一把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光,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不像凡物。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林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点匪气,却没有恶意:“哟,新来的小子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他的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野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坐在旁边办公桌前的女生先抬起了头。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白皙,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身上的制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她的手边放着好几个平板电脑,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无数诡异的符号和数据,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动作干净利落。 看到林野,她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轻柔,像春日的溪水:“你好,你就是林野吧?我叫苏晓棠,是队里的内勤技术岗,以后你的任务情报、装备调度、异常数据监测,都由我负责。” “我叫赵虎,你叫我虎哥就行。”擦刀的男人站起身,走到林野面前,伸出了蒲扇一样的大手,“队里的外勤攻坚,都是我负责。以后出任务,跟着我,保你没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执行任务的时候,必须听指挥,不准瞎跑,不准瞎看,不然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赵虎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握力大得惊人,林野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虎哥,我知道了,我一定守规矩。” “行了老赵,别吓着新人。”苏晓棠笑着嗔了一句,然后拉过一把椅子,放在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林野,你先坐,我给你简单讲一下我们队的情况,还有我们这行的基础常识,免得出任务的时候抓瞎。” 林野连忙道谢,坐了下来。 陈砚这时也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右眼依旧深邃冰冷:“来了就好。晓棠,给他讲清楚分级和规则,老赵,给他准备第一次任务的基础装备。八点半,准时开会,任务简报同步。” “收到,队长。”赵虎和苏晓棠异口同声地应道。 陈砚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没再多说一句话。 苏晓棠转过身,把平板电脑转向林野,屏幕上是一个分级表格,她指着表格,轻声讲解道:“我们管控的所有异常,按照危险程度,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C级、B级、A级、S级。” “C级,低危异常,大多是怨念残响、环境类异常,没有实体,没有主动攻击性,只会对人造成轻微的精神影响,比如幻听、失眠、心悸,一般不会致命,也是我们最常处理的异常。” “B级,中危异常,已经形成了半实体或者完整的怨念体,有自主意识,有主动攻击性,还有明确的诅咒规则,会致人死亡,处理起来难度比较大,必须全队出动。” “A级,高危异常,已经完全实体化,有极强的破坏力,甚至能影响一片区域的现实规则,一旦失控,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这种级别的异常,一般都是总局特派队处理,我们很少接触。” “S级,灾厄级异常,这种级别的异常,百年难遇,一旦出现,就是一城甚至一省的灾难,只能靠总局的镇邪部队,还有全国的顶尖高手联手镇压,我们这辈子,最好都不要遇到。” 苏晓棠的语气很轻柔,可讲出来的内容,却让林野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陈砚说的死亡率百分之七十,不是危言耸听。 每天和这些会杀人的异常打交道,能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我们第三支队,负责的是江城老城区、南江区、还有周边三个乡镇的异常管控,加起来差不多有三百多平方公里的范围。”苏晓棠继续说道,“队里加上你,一共四个人。队长陈砚,是我们的主心骨,也是江城分局里最强的几个镇邪人之一,A级以下的异常,队长出手,就没有搞不定的。” “虎哥是队里的攻坚手,以前是边境退伍的特种兵,后来遇到了异常,被队长救了,就加入了管控局,一身横练的功夫,加上破邪刀,B级以下的异常,正面硬刚从来没输过。” “我是技术岗,不用出外勤,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异常识别、数据监测、装备维护,你们在外面执行任务,所有的异常数据,我都会实时同步,给你们提供支援。” 林野认真地听着,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他以后保命的本钱。 很快,八点半到了。 陈砚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苏晓棠立刻起身,把投影仪打开,一张照片投射在了白板上。 照片是用夜视仪拍摄的,画面里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墙体斑驳,窗户大多破碎,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楼梯间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透着说不出的阴森。在照片的角落,七楼的窗户里,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一闪而过。 “开会。”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次任务编号:南江-2024-C071。” “任务地点:江城废旧棉纺厂家属楼3单元。” “异常等级:低危·C级。” “异常类型:怨念残响·夜半哭声。” 苏晓棠立刻接过话头,操作着平板,屏幕上切换出了详细的情报资料,她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根据我们的监测,还有附近居民的连续举报,从一周前开始,这栋废弃家属楼,每天晚上零点整,都会准时出现女性的哭声,持续整整一个小时,声音凄厉,穿透力极强,周围三个小区的居民都能听到。” “我们已经核实过,这栋棉纺厂家属楼,十年前就废弃了。二十年前,有一个年轻的女工人,因为丈夫出轨,在3单元702室上吊自杀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四岁,穿着白色的睡衣,怨气很重。当时就有传闻,说楼里晚上能听到哭声,只是后来住户陆续搬走,楼废弃了,就没人再提了。” “近一周,已经有三位住在附近的老人,因为连续听到哭声,出现了严重的心悸、幻听、精神恍惚,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其中一位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我们的监测设备显示,该区域的怨念浓度,已经达到了C级异常的峰值,再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升级成B级,到时候就会出现主动伤人的情况。” 陈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这次任务,是林野的第一次外勤,主要目的是熟悉流程,适应异常环境。赵虎带队,林野辅助,你们两个负责进入核心区域,完成清响镇压。我在楼下坐镇,防止异常升级失控。晓棠在车里,全程监测异常数据,实时同步情报。” “收到!”赵虎立刻应道,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小子,别紧张,C级而已,小场面,跟着虎哥走,保你没事。” 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真的要去面对一只“鬼”了。 那个二十年前上吊自杀的女人,留下的怨念残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点了点头:“明白,队长,我一定听虎哥的指挥,绝不擅自行动。” 陈砚看着他,右眼微微动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苏晓棠抬了抬下巴。 苏晓棠立刻起身,走到装备库门口,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递给林野:“这是给你准备的基础装备,第一次任务,只配C级装备,你拿好,我给你讲清楚每一样的用途,记住了,这些东西,是你保命的家伙,绝对不能丢,不能乱用。” 林野接过背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最上面,是一盏巴掌大的青铜油灯,灯身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古色古香,灯壶里装着小半壶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朱砂和檀香的味道。 “这个叫镇灵灯,是我们最基础的装备。”苏晓棠指着油灯,认真地讲解道,“灯油是用朱砂、黑狗血、还有安神的草药熬制的,点燃之后,灯光范围内,可以驱散低阶怨念,防止你被幻听、幻象影响。记住,从进入任务区域开始,灯就绝对不能熄灭,一旦灭了,怨念就会直接缠上你,非常危险。” 林野拿起镇灵灯,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牢牢记住了“不能熄灭”这四个字。 第二样东西,是一沓厚厚的黄色符纸,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线条流畅,一笔到底,看起来就不是凡品。 “这是清响符,专门用来处理这种怨念残响类的异常。”苏晓棠拿起一张符纸,“等下找到怨念的源头,也就是702室的承重墙,把这张符贴上去,就能平息残响,镇压怨念。记住,贴符的时候,必须心无杂念,不能害怕,不能手抖,符纸贴歪了,或者你心里的恐惧太重,符就会失效。” 第三样东西,是一把银色的小手电,看起来和普通的手电没什么区别,只是开关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镇”字,灯头的玻璃上,也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个是破妄手电,里面装的是特制的紫外线灯珠,混合了符水浸泡过的玻璃,光照之下,所有的低阶异常、幻象、隐藏的怨念痕迹,都会无所遁形。等下进了楼道,用它照路,能看清很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和陈砚、赵虎他们胸口的一模一样,铜锁锁月的图案,下面刻着“异常管控”四个字,背后是别针。 “这个是我们管控局的身份徽章,不仅是身份标识,里面刻了护身符文,能帮你抵挡一次低危异常的直接冲击,一次性用品。”苏晓棠把徽章递给林野,“别在胸口,贴身放好,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林野把每一样东西都小心翼翼地收好,牢牢记住了它们的用途和禁忌。 这些东西,就是他今晚唯一的依仗。 赵虎也背上了自己的装备包,手里拿着那把漆黑的破邪刀,对着林野扬了扬下巴:“小子,东西都收好了?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准备好了。”林野深吸一口气,把背包背在身上,把徽章别在了胸口,镇灵灯握在了手里。 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整。 “出发。” 一声令下,四人依次走出了太平巷44号。 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白色厢式货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拉货面包车,扔在马路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拉开车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货车的车厢被完全改装过,里面装着三个巨大的监控屏幕,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据,还有好几个电台、信号屏蔽器、应急医疗箱,车厢两侧,是一排排上锁的金属柜子,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装备,比队里的装备库还要齐全。 苏晓棠直接坐在了监控屏幕前,戴上了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瞬间切换出了废旧棉纺厂家属楼的实时画面,还有异常浓度的监测数据。 “目标区域异常浓度稳定,无升级迹象,信号屏蔽器已启动,周边监控已接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了几人的耳麦里,“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二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 陈砚坐在副驾驶,赵虎开着车,林野坐在后排,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手心全是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苏晓棠偶尔报出来的数据。 赵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子,别紧张。第一次出任务,害怕是正常的,当年我第一次出任务,还没见到异常,就差点尿裤子了,比你还不如。” 林野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紧张感,缓解了不少。 “虎哥,你当年也这样?” “那可不。”赵虎哈哈大笑,“我以前在部队,枪林弹雨都见过,自认胆子够大了,结果第一次遇到那种东西,直接被吓傻了。要不是队长救我,我早就成了那东西的点心了。” 他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小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干我们这行,最怕的不是异常有多凶,有多吓人,最怕的,是你自己先乱了阵脚。” “那些东西,最会挑人心里的恐惧下手,你越怕,它就越凶,越能缠上你。你只要记住,守好规矩,握紧手里的家伙,别乱看,别乱听,别乱应,它就拿你没办法。” 林野用力点了点头,把赵虎的话,牢牢刻在了心里。 “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 二十分钟后,货车稳稳地停在了废旧棉纺厂家属院的门口。 这里是老工业区的边缘,周围的工厂早就倒闭搬迁了,只剩下一片废弃的厂房和家属楼,荒草丛生,连路灯都坏完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居民楼,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眼前的这栋家属楼,一共七层,红砖墙体早已发黑,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窗户几乎全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盯着人的眼睛。楼下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满地都是碎玻璃、烂砖头、还有废弃的家具,风灌进破碎的窗户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女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晓棠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队长,还有十分钟到零点,目标区域的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升,已经接近临界值了。” 陈砚推开车门,下了车,抬头望向漆黑的家属楼,右眼微微一缩:“老赵,林野,准备行动。记住,速战速决,零点之前,必须完成镇压。” “收到!”赵虎立刻应道,把破邪刀握在手里,对着林野扬了扬下巴,“小子,灯拿好,跟紧我,一步都别落下。” 林野深吸一口气,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 淡红色的火光跳了一下,稳稳地亮了起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和朱砂的味道散开,周围阴冷的气息,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握紧了镇灵灯,另一只手拿着破妄手电,跟着赵虎,一步步走进了漆黑的楼道里。 楼道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空气冷得刺骨,像冬天的冰窖一样。地面上全是垃圾和积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很远的回音。 声控灯早就坏了,无论怎么跺脚,都不会亮。只有林野手里的镇灵灯,还有破妄手电的光,照亮了身前两三米的路。 “哒哒哒……” 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在人的心上。 越往上走,空气就越冷,那股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也越来越清晰。 呜呜…… 呜呜呜…… 凄厉、哀怨、绝望的女人哭声,从七楼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人的耳膜里,钻进人的脑海里,让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林野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双腿忍不住有些发软。 他想起了赵虎说的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路,不去听那哭声,不去想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楼梯间的拐角处,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转头去看。 “别回头!”赵虎猛地低喝一声,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声音严厉,“说了别乱看!那东西就是想引你分心,灯灭了,我们就麻烦了!” 林野瞬间回过神来,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连忙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乱看一眼。 “谢谢虎哥。”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赵虎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管,我们的目标是702室,别的东西,都当没看见。” 两人继续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哭一样。林野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顺着脚底,一点点往上爬,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只有手里的镇灵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驱散着周围的阴冷,让他保持着清醒。 终于,七楼到了。 702室的门,敞开着。 门是老式的木门,早已腐朽不堪,上面布满了划痕,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应该就是当年那个女人上吊的地方。 屋内一片狼藉,腐朽的家具倒在地上,满地都是灰尘、碎玻璃、还有烂掉的衣物,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天花板上,还有一圈发黑的印记,正是当年上吊的位置。 而在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 长发拖地,身体佝偻,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断断续续、凄厉绝望的哭声,就是从这个影子里,源源不断地飘出来的。 怨念残响,就在眼前。 林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握紧了手里的清响符,指节都发白了,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屏住了。 赵虎握紧了破邪刀,挡在林野身前,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房间里的承重墙——那是整间屋子的核心,也是怨念附着的源头。 林野明白他的意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镇灵灯,另一只手拿着清响符,一步步朝着墙角的承重墙走去。 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凄厉,仿佛就在他的耳边,对着他的耳朵哭。 那个白色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缓缓地,开始转过身来。 林野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闭着眼睛,不去看那个影子,凭着记忆,一步冲到了承重墙前,把手里的清响符,狠狠贴在了墙上! 嗡—— 符纸贴上墙面的瞬间,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金光! 金光瞬间席卷了整间屋子,像太阳一样,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冷。 那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野睁开眼睛,只见那个白色的影子,在金光的笼罩下,如同烟雾一般,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屋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耳麦里,传来了苏晓棠惊喜的声音:“队长!目标区域怨念浓度归零!异常镇压成功!林野和虎哥没事!” 成了。 林野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做到了。 他第一次出任务,成功镇压了异常。 赵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里满是赞许:“可以啊小子!第一次出任务,就这么稳,比我当年强多了!没给虎哥丢脸!” 林野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墙上依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清响符,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钱,才接下这份工作。 可就在刚才,符纸亮起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的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那八百块日结的薪水。 他守住了那些住在附近的普通人,守住了那些在黑夜里被哭声折磨的老人,守住了这片人间的灯火。 哪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群人,在深夜里,为他们挡住了那些从阴影里爬出来的东西。 两人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了废弃家属楼。 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砚靠在车边,看到他们出来,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苏晓棠也从车上跳下来,对着林野竖起了大拇指,笑容灿烂:“林野,你太厉害了!第一次任务就完美完成!”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崭新的钞票,递给林野,整整八百块,一分不少。 “这是你这次任务的薪水。”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做得很好,没有违反规矩,没有拖后腿。从今天起,你正式成为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编号Y-379,生效。” 林野接过那叠钞票,指尖微微发烫。 这八百块,比他这辈子拿过的任何一笔钱,都要沉甸甸的。 他把钱和证件一起,贴身收好,对着陈砚、赵虎、苏晓棠,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队长,谢谢虎哥,谢谢晓棠姐,以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拖队里的后腿。” 赵虎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以后你就是我们第三支队的人了!谁要是敢欺负你,报虎哥的名字!” 苏晓棠也笑着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林野走出太平巷44号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巷口的早点摊,冒着热气,豆浆的香气飘了过来。他走过去,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还有一笼包子,坐在小马扎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热乎的豆浆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疲惫和阴冷。 他抬起头,看着江城清晨的车水马龙,看着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着那些笑着闹着的孩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在城市里漂泊无依、走投无路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的外勤队员。 是行走在黑夜里,守护人间灯火的镇邪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太平巷44号里,陈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看着上面越来越多的红色标记,面色凝重。 苏晓棠站在他身边,语气带着一丝担忧:“队长,这个月,已经是第七起C级异常了,是去年同期的三倍还多。而且,好几起C级异常,都有快速升级的迹象,再这样下去……” 陈砚沉默了很久,左眼的眼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三章 楼道红鞋,禁忌童谣 第一次任务结束后的三天,林野几乎是泡在了太平巷44号。 白天他跟着赵虎在院子里练基础体能,学装备的拆解和应急使用,练到手臂抬不起来、浑身被汗水浸透;晚上就坐在苏晓棠旁边,抱着厚厚的《异常管控基础准则》《江城民俗异常档案》啃,把C级到B级异常的区别、常见的怨念类型、禁忌规则的应对方法,一字一句地刻进脑子里。 他终于彻底弄明白,C级和B级异常,看似只差了一个等级,却是天壤之别。 C级的怨念残响,是死者留在世间的一缕情绪印记,没有自主意识,只会重复死前的行为,就像一盘卡壳的磁带,几乎不会主动伤人,最多只会对人的精神造成轻微影响;而B级的咒灵,是怨念凝聚到极致、诞生了自主意识的“活物”,它们有自己的行事逻辑,有明确的杀人规则,会主动寻找猎物,甚至会设下陷阱引诱活人破戒,每一个B级异常的背后,都至少沾着一条人命。 苏晓棠给他翻了近五年江城分局的档案,B级异常任务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也就是说,每三次B级任务,就会有一个外勤队员永远回不来。 “所以遇到B级异常,最核心的不是怎么打,是怎么守规则。”苏晓棠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标注着红色“重点”的文档推到他面前,语气格外严肃,“所有诞生了自主意识的咒灵,都会形成自己的‘禁忌规则’,这是它们怨念的核心,也是它们杀人的唯一依据。只要你不触碰规则,它们就没法直接对你下手;可一旦破戒,就算是队长出手,也未必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野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八百块薪水就敢往鬼楼里闯的愣头青了。他知道了这份工作背后的重量,知道了每一次出任务,都不是游戏,是拿命在赌。 入职第三天的晚上七点,队里的紧急任务警报突然响了。 刺耳的警报声在太平巷44号里回荡,原本坐在院子里擦刀的赵虎瞬间站起身,快步冲进了办公室;苏晓棠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陈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身上的制服已经穿戴整齐,左眼的眼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平日里平淡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跟着冲进了办公室。 “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17。”陈砚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手把一张照片投在了白板上。 照片是学校监控拍的,画面里是一栋老旧的教学楼,四楼的楼道里,一双鲜红色的女童皮鞋,正孤零零地放在楼道正中央。监控的时间显示是凌晨零点零三分,下一秒,画面就被雪花覆盖,彻底失去了信号。 “任务地点:江城实验中学旧教学楼。” “异常等级:中危·B级。” “异常类型:怨念咒灵·禁忌童谣。” 苏晓棠立刻接过话头,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屏幕上,她的脸色也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异常首次出现是在七天前,江城实验中学两名初一男生,先后在旧教学楼坠楼身亡,死亡时间都是凌晨零点左右,死状完全一致——都是从四楼楼道的窗户摔下去,全身骨折,当场死亡。” 屏幕上切换出了两张现场照片,照片里的两个少年,都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最诡异的是,他们死的时候,脚上都穿着一双崭新的、不属于他们的红色女童皮鞋。 “我们后续走访调查发现,两名死者死前三天,都曾在晚自习后偷偷去过旧教学楼,都听到了女童唱的童谣,也都看到了那双会自己移动的红皮鞋。”苏晓棠的指尖点在屏幕上,调出了一段录音,“这是我们从其中一名死者的手机里恢复的,是他死前录下来的,你们听。” 录音点开,里面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男生的喘息声,紧接着,一阵稚嫩、清脆,却又阴森刺骨的女童歌声,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细针,直直扎进人的耳膜里: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歌声只有短短四句,却在录音里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背景里还有“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和歌声的节奏严丝合缝,仿佛那个穿红鞋的女童,就跟在录音的男生身后。 录音的最后,是男生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是重物坠落的闷响,歌声和脚步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录音残留的余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林野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指尖微微发凉。 这不是没有攻击性的残响,是真真正正、已经杀了两个人的夺命咒灵。 “异常源头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苏晓棠关掉录音,调出了一份泛黄的旧档案,“三十年前,也就是1994年,江城实验中学旧教学楼里,死过一个七岁的女童,叫李小丫。她是学校教工的女儿,父亲早年病逝,母亲改嫁,继父和继母对她百般虐待,冬天不给她穿棉鞋,只给了一双别人扔掉的、不合脚的红色女童皮鞋,她每天穿着这双鞋上学,被同学嘲笑。” “出事那天,继母说她偷了弟弟的五块钱,把她锁在了旧教学楼四楼的杂物间里,整整锁了三天。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为了翻窗户逃出去,从四楼摔了下去,当场没了气。死的时候,脚上还穿着那双红皮鞋,手里攥着一张她和弟弟的画。” 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她生前最疼的就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可弟弟被继母教着,从来不和她说话,也不搭理她。她死前的三天里,一直在杂物间里唱这首自己编的童谣,一遍一遍地,找她的弟弟。” 林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他原本以为,这些异常都是吃人的恶鬼,可没想到,这只杀了人的咒灵,生前也只是个被虐待、被抛弃、只想找弟弟的可怜孩子。 “怨念附着在她死时穿的红皮鞋上,三十年里,每隔几年,她的忌日前后,就会出来活动。”苏晓棠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她的禁忌规则,我们已经通过死者的行为和现场痕迹,完全核实清楚了,三条,一条都不能犯。” “第一,听到童谣,必须立刻捂住耳朵,不准完整听完四句,听完即死。第一名死者,就是完整听完了童谣,当天晚上就坠楼了。” “第二,看到红鞋自行移动,必须立刻闭眼转头,不准盯着看超过三秒,看满三秒即死。第二名死者,就是躲在楼梯间,盯着红鞋看了很久,第二天就出事了。” “第三,绝对不能和咒灵对视,对视即死,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是死线。 破戒,就是死。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又是这种规则类咒灵,最他妈麻烦。” 规则类异常,是B级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种。它们不像实体凶灵,可以靠装备和力量硬刚,它们藏在规则里,只要你不碰规则,它就伤不到你;可一旦碰了,就算是封号级别的镇邪人,也未必能保住你的命。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赵虎负责正面攻坚,苏晓棠负责场外监测、数据同步和应急支援,林野担任辅助,配合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这次任务,你全程跟在赵虎身边,不准离开他三米范围,耳罩全程不准摘,眼睛不准往楼道地面看,不管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准破戒。明白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队长!我一定守好规则,绝不拖后腿!”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三张镇煞符,一套护身甲。” “林野,配隔音降噪耳罩,两张镇灵符,破妄手电,两枚护身徽章,全程开启屏蔽模式。” “我带封禁阵盘,防止咒灵逃逸升级。”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 林野接过那套装备,手心微微出汗。 和第一次任务的基础款不同,这次的隔音耳罩是全包式的,耳罩上刻着细密的镇邪符文,能隔绝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精神类怨念冲击;镇灵符比之前的清响符厚了一倍,上面的朱砂纹路更加复杂,苏晓棠特意叮嘱他,这张符不仅能镇压怨念,危急时刻贴在身上,能形成一道护身屏障,挡住咒灵的一次致命攻击;两枚护身徽章,一枚别在胸口,一枚放在口袋里,相当于多了两条命。 “所有装备都检查过了,符文全部激活,电量充足。”苏晓棠看着三人,语气认真,“我会在车里全程监测异常波动,实时同步咒灵的位置,一旦出现异常升级,我会立刻启动应急方案,通知总局支援。” 晚上十一点整,四人准时出发。 白色的厢式货车驶出太平巷,一路朝着江城实验中学的方向开去。 车里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苏晓棠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设备发出的轻微“滴滴”声。 林野坐在后排,反复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把三条禁忌规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擦了又出,出了又擦。 他害怕。 真的害怕。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两个和他一样,只是不小心犯了错的普通人。他怕自己也会像他们一样,不小心破了戒,永远留在那栋旧教学楼里。 可他看着前排开车的赵虎,看着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陈砚,看着旁边盯着屏幕、神情专注的苏晓棠,心里的恐惧,又慢慢被压了下去。 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整个团队。 他要做的,不仅是保住自己的命,还要平息那个女童的怨念,不让更多的孩子死在这栋楼里。 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责任。 十一点四十分,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江城实验中学的后门外。 学校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里面的保安已经睡着了。旧教学楼位于学校的最西北角,和主校区隔了一道围墙,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口敞开的棺材。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三层红砖结构,后来新教学楼建成,这里就彻底废弃了,门窗大多被木板钉死,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黑漆漆的藤蔓在夜风里晃动,像无数只抓人的手。 苏晓棠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旧教学楼的三维建模,还有跳动的红色光点,正位于四楼的楼道正中央。 “队长,还有二十分钟到零点,咒灵已经现身了,位置稳定在四楼楼道,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升,已经达到B级峰值,暂时没有升级迹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麦,传到了三人的耳机里,“周边监控已经全部接管,信号屏蔽器已启动,不会有无关人员闯入。” “收到。”陈砚推开车门,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阵盘,面色冰冷,“行动开始。记住,严守规则,不准擅自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人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校园,朝着旧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哭。路边的香樟树影影绰绰,投在地上的影子,像一个个弯腰的人。林野握紧了手里的破妄手电,脚步放得很轻,紧紧跟在赵虎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旧教学楼的大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还贴着一张封条,写着“禁止入内”。 赵虎走上前,拿出一把特制的钳子,轻轻一剪,锁就断了。他推开铁栅栏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灰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空气冷得刺骨,像钻进了冰窖里。地面上全是碎玻璃、烂掉的课桌椅、还有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出很远的回音。 林野戴上了隔音耳罩,可依旧能隐约听到,那首稚嫩的童谣,从四楼飘下来,轻飘飘的,像一根细针,一点点往耳朵里钻。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他死死咬着牙,按照苏晓棠教的方法,在心里默念清心咒,不去听那歌声,眼睛死死盯着赵虎的后背,不往两边看,不往地面看。 三人一步步往上走,一楼、二楼、三楼…… 越往上走,空气越冷,那股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童谣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哪怕隔着隔音耳罩,也像在耳边唱一样。 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的汗,把破妄手电的握柄都打湿了。 终于,四楼到了。 楼梯口的拐角处,赵虎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林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楼道,摇了摇头。 林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是,不准往楼道里看,不准看那双红鞋。 他用力点了点头,死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只落在赵虎的身上,绝不往楼道里瞟一眼。 陈砚站在楼梯口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手里的阵盘已经打开,上面的符文亮起了淡淡的金光,他压低声音,透过耳麦道:“苏晓棠,同步咒灵位置。” “咒灵就在楼道正中央,距离你们十米,红鞋正在移动,朝着楼梯口的方向来了!”苏晓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怨念浓度还在涨,队长,它发现你们了!” 哒哒。 哒哒。 清晰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了过来。 小小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和童谣的节奏,严丝合缝。 林野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起来,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楼道里蔓延过来,像冰水一样,顺着裤脚往上爬,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他的本能在疯狂叫嚣,让他抬头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走。可他死死咬着牙,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眼睛盯着地面的一块瓷砖,绝不抬头,绝不往楼道里看。 禁忌规则第二条,看到红鞋移动,不准盯着看超过三秒。 他连看都不看,就绝对不会破戒。 “老赵,它不聚形,我们没法动手。”陈砚的声音很低,透过耳麦传来,“必须把它从红鞋里引出来,逼它聚形。” “明白!”赵虎握紧了破邪刀,浑身肌肉紧绷,“队长,怎么引?” 陈砚沉默了一秒,目光落在了林野身上。 “林野。”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你当诱饵,站到楼道中央去。” 林野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诱饵? 让他站到楼道中央,站到那双正在移动的红鞋面前? “你的阳气很纯净,命格也特殊,对这类孩童怨念的吸引力,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陈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把每一个字都讲得清清楚楚,“只有你站过去,它才会从红鞋里出来,才会聚形。” “我知道有风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老赵会全程护着你,只要你严守规则,不看、不听、不对视,它就伤不到你。等镇灵符一亮,你立刻转身往我这里跑,一步都不要停。” 林野的心脏狂跳,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知道,站到楼道中央,就等于把自己放到了咒灵的嘴边,稍有不慎,破了戒,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看着陈砚坚定的眼神,看着赵虎对着他用力点头,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担忧、却又信任的声音:“林野,我会全程盯着数据,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提醒你,我们都在。” 他想起了那两个坠楼的少年,想起了那个三十年前冻死在杂物间里、只想找弟弟的小女孩,想起了那句“凡入此门,只守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镇灵符,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去。”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小子,别怕,虎哥在这儿,它敢动你一下,我劈了它!记住,别听,别看,别慌!” 林野摘下了隔音耳罩。 瞬间,那首童谣清晰无比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稚嫩的歌声,此刻却像催命符一样,一声一声,敲在他的心上。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他死死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符,闭上眼睛,凭着记忆,一步步朝着楼道中央走去。 哒哒。 哒哒。 他的脚步声,和那双红鞋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交织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红鞋,就在他对面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直直地冲着他来,像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脸。 他的双腿在发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喊着,跑,快跑! 可他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他闭着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心里只想着三条规则,手里紧紧攥着镇灵符,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童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唱。 他能感觉到,有冰冷的气息,吹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红鞋,正在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 三米。 两米。 一米。 就在红鞋的鞋尖,快要碰到他的脚尖的瞬间,他手里的镇灵符,骤然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嗡——! 金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像一轮小太阳,笼罩了整个四楼楼道! 符文的力量瞬间炸开,直直地冲向了对面的红鞋! “呀——!” 一声尖锐、凄厉的女童尖叫,瞬间划破了楼道的寂静! 林野猛地睁开眼睛,按照陈砚说的,转身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一步都没有停!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楼道的半空中,浮现出了一道小小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的女童身影。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她的脚上,没有穿鞋。 而那双红色的皮鞋,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失去了动静。 咒灵,被逼出来了! “就是现在!老赵!”陈砚怒吼一声,手里的阵盘瞬间激活,八道金色的符文从阵盘里飞出来,落在了楼道的八个角落,瞬间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封禁屏障,把咒灵困在了里面,绝了它逃跑的路! “狗东西!给老子散!”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手里的破邪刀亮起了耀眼的金光,刀刃上的符文全部激活,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把鲜血抹在了刀刃上,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了半空中的女童身影! 砰——! 刀刃劈中怨念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怨念撞在一起,掀起了一阵强烈的气浪,楼道里的碎玻璃和灰尘,瞬间被卷得漫天飞舞! “呀——!” 女童身影发出了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像无数条毒蛇,朝着赵虎缠了过去!可刚碰到破邪刀的金光,就瞬间被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了水。 林野跑回了楼梯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紧紧贴在了身上。 他看着楼道里的金光,看着赵虎挥刀的身影,看着陈砚操控着封禁阵,死死困住咒灵,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做到了。 他没有破戒,没有害怕,成功把咒灵引了出来。 金色的封禁阵里,女童的身影越来越淡,怨念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她的尖叫越来越弱,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不再攻击,只是缩在封禁阵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一遍一遍地唱着那首童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红鞋子,踩楼梯, 一步一步找弟弟, 弟弟不回头, 姐姐带你走……” 林野看着她小小的、蜷缩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的。 她不是天生的恶鬼,她只是个被虐待、被抛弃、死了三十年,还在找弟弟的孩子。 陈砚看着阵里的女童,右眼微微动了一下,抬手按住了还要挥刀的赵虎,对着他摇了摇头。 他走到封禁阵前,看着里面的女童,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平缓:“李小丫。你弟弟,还活着。” 女童的哭声,瞬间停了。 她抬起头,那两个黑漆漆的眼洞,看向陈砚。 “他今年三十七岁,在江城的一所小学当老师,结婚了,有个女儿,和你死的时候一样大。”陈砚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他一直记得你,每年你的忌日,都会去你的坟前看你,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水果糖。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你这个姐姐。” 苏晓棠早就把李小丫弟弟的信息查得清清楚楚,同步给了陈砚。 封禁阵里,女童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眼洞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眼泪,嘴里喃喃地念着:“弟弟……弟弟记得我……” “他记得。”陈砚点了点头,“他当年只是太小了,被你继母管着,不敢和你说话,不敢帮你。他这一辈子,都在后悔,当年没有拉你一把。” “你找了他三十年,该放下了。” 女童的身影,彻底僵住了。 她身上的黑色怨念,一点点消散,狰狞的气息,也慢慢褪去。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双红皮鞋,又抬头看了看楼道的窗户,那里是她三十年前坠下去的地方。 她转过身,对着陈砚,对着赵虎,对着楼梯口的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慢慢消散在了金色的光芒里。 地上那双鲜红色的皮鞋,瞬间褪去了刺眼的红,变成了一双破旧、开胶、沾满了灰尘的旧鞋子,上面的怨念,彻底平息了。 耳麦里,传来了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队长!怨念浓度归零!异常彻底平息!任务成功!” 楼道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清晨的微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了楼道里,驱散了一夜的黑暗。 林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又活下来了。 而且,他不仅活下来了,还真的帮到了人,平息了那个可怜女孩的怨念。 赵虎走过来,一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肩膀,震得他胳膊都麻了:“好小子!真有种!刚才站在那儿,眼睛都不眨一下,比虎哥我当年强多了!没给我们第三支队丢脸!” 陈砚走过来,看着他,右眼深处,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你做得很好。严守规则,临危不乱,是个合格的外勤队员了。” 苏晓棠也从车上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医疗箱,给他们检查有没有被怨念侵蚀的痕迹,看到林野没事,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林野,你太厉害了!第一次执行B级任务,就做得这么完美!” 林野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清晨的阳光洒满楼道,看着地上那双破旧的红皮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异常管控局的意义。 他们管的是异常,镇的是诡事,可守的,是那些活在阳光里的普通人,是那些被怨念困住的可怜灵魂,是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钱而卖命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是行走在黑夜里的镇邪人。 四人收拾好现场,走出了旧教学楼。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陈砚站在操场边,望向江城东方的江边,那里是整座城市的龙脉源头,也是九州第一封印的所在地。他左眼的眼罩下面,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一丝极淡的血丝,从眼罩边缘渗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擦去了。 “队长,怎么了?”赵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开口问道。 “没什么。”陈砚摇了摇头,语气重新变得凝重,“最近的异常,越来越多了。这个月才过去一半,已经是第三起B级异常了,是去年全年的数量。” 苏晓棠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总局刚刚发了通报,不止江城,全国各个分局,最近的异常事件都在暴涨,尤其是靠近封印节点的城市,已经出现A级异常了。” 陈砚沉默了很久,望向沉沉的天幕,轻声道:“江城的封印,快松了。” “用不了多久,真正的东西,就要出来了。” 林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城的夜,还很长。 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四章 理发店镜鬼,午夜剪刀声 红鞋任务结束后的一周,林野几乎把太平巷44号当成了家。 每天天不亮,他就跟着赵虎在院子里练近身格斗和应急装备操作。赵虎是边境侦察兵退伍,一身搏杀术全是从生死场上磨出来的,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架子。他教林野的,不是怎么打赢人,是怎么在被异常缠住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脱身、用最顺手的装备保命。 “干我们这行,能跑就别硬刚,能靠符纸就别用刀,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赵虎手里握着橡胶棍,一次次把林野撂倒在地上,又一次次把他拉起来,脸上的疤痕随着说话的动作扯动,看着凶悍,语气却格外认真,“你的优势不是力气,是稳,是对规则的敬畏。记住,永远别把后背留给镜子、水面、玻璃,所有能照出影子的东西,都可能是异常的嘴。” 林野咬着牙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再次握紧手里的镇灵灯,按照赵虎教的姿势,把灯护在身前。这一周里,他摔了无数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眼神却越来越稳,动作也越来越利落。他不再是那个刚入职时,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愣头青,指尖磨出了茧子,对镇灵灯、破妄手电、各类符纸的使用,已经烂熟于心。 白天练体能和装备操作,晚上他就泡在苏晓棠的办公桌前,抱着厚厚的管控局内部档案啃。从《九州民俗异常总纲》到《镜类异常应对手册》,从《江城百年异常事件汇编》到《禁忌规则识别与规避指南》,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行业的一切知识。 苏晓棠也格外耐心,会把枯燥的档案拆解开来,结合真实的案例给他讲解。她会指着档案里的照片,告诉他哪些镜类异常是只能在午夜现身的残响,哪些是能穿梭于所有镜面的咒灵,哪些规则是绝对不能碰的死线,哪些异常可以用话术暂时牵制。 “镜类异常是都市里最常见,也最容易出人命的。”苏晓棠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标注着红色“高危”的档案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面布满裂纹的穿衣镜,“我们每天都要照镜子,刷牙、洗脸、理发、换衣服,镜子无处不在,它能照出你的样子,也能藏住你看不到的东西。很多人就是在不经意间,破了镜鬼的规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折线图,线条正以一个恐怖的斜率疯狂向上攀升。 “这是近三个月江城的异常事件统计。这个月才过去二十天,我们已经处理了7起C级异常,3起B级异常,是去年同期的四倍还多。不止江城,全国各个分局的异常事件都在暴涨,很多原本沉寂了几十年的老异常,都开始重新活跃了。” 林野看着那条疯狂上涨的折线,心里微微一沉。 他想起了陈砚在红鞋任务结束后说的那句话——江城的封印,快松了。 这一周里,太平巷44号的灯,经常亮到凌晨。陈砚几乎每天都在和总局通加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就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左眼的眼罩下,偶尔会渗出淡淡的血丝。他什么都没说,可整个队里的气氛,都渐渐绷紧了。 林野把三条铁律、各类异常的应对规则、禁忌规则的识别要点,全都工工整整抄在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随身揣在口袋里,一有空就拿出来看。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的镜子上,都贴了苏晓棠给的平安符,睡觉的时候,永远把破妄手电和两张备用的镇灵符放在枕头边。 他知道,这份工作拿的是日结八百的薪水,赌的却是自己的命。对规则多一分敬畏,对异常多一分了解,活下来的概率,就多一分。 晚上七点半,刺耳的紧急任务警报,突然在太平巷44号里响了起来。 原本在擦刀的赵虎瞬间站起身,快步冲进了办公室;苏晓棠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陈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身上的制服早已穿戴整齐,平日里平淡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林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跟着冲进了办公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C029,存在升级风险。”陈砚的声音低沉,抬手把一张照片投在了白板上。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画面里是一家老旧的理发店,门头的招牌已经褪色,只剩下“阿珍理发店”五个模糊的字,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把倒在地上的理发椅。照片的角落,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贴在橱窗的玻璃上,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任务地点:江城老城区槐树街17号,阿珍理发店。” “异常类型:镜类咒灵·午夜剪刀手。” “异常等级:目前为低危·C级,已出现人员失踪,存在极大升级为B级的风险。” 苏晓棠立刻接过话头,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屏幕上,她的脸色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异常首次被举报是在半个月前,槐树街的居民反映,每天午夜零点之后,废弃的阿珍理发店里,会准时传来剪头发的‘咔嚓’声,还有女人的哭声,声音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屏幕上切换出了三份失踪人口信息,三个都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两男一女,都是在半个月里陆续失踪的。警方调取了监控,发现他们三个人失踪前,都在深夜偷偷进入了阿珍理发店,再也没有出来。监控的最后画面里,三个孩子并排站在理发店的落地镜前,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然后画面瞬间被雪花覆盖,再也没有了信号。 “我们已经核实了理发店的背景。”苏晓棠调出了一份泛黄的旧档案,“这家店开于1994年,老板叫刘阿珍,当年24岁,是附近有名的理发师,手艺好,人也温柔,很多人专门跑过来找她剪头发。她嫁给了同街的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好赌成性,不仅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背着她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高利贷,最后卷走了她理发店的所有流水,和别的女人跑了,临走前,还把这家理发店抵押给了放贷的人。” 她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1997年的冬天,刘阿珍走投无路,在理发店最里面的那面落地镜前,用自己平时用的理发剪刀,割喉自杀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眼睛还死死盯着面前的镜子,手里的剪刀都没松开,脖子上的血,溅满了整面镜子。” “从那之后,这家店就开始闹鬼。先后换了四个老板,每个都开不到一个月就关门了,都说半夜能听到剪头发的声音,镜子里会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影子,还有人说,半夜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会伸出一只手,递过来一把剪刀。最后没人敢租了,这家店就彻底废弃了,一废就是二十多年。” 林野看着档案里刘阿珍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温柔,笑得很腼腆,怎么也想不到,她最后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根据失踪者的行为轨迹、现场监测到的怨念波动,还有居民的举报信息,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这只镜鬼的三条禁忌规则,一条都不能犯。”苏晓棠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规则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绝对不能直视店内任何一面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对视超过三秒,就会被镜鬼彻底锁定,成为它的目标。三个失踪的孩子,都是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才出事的。” “第二,绝对不能接镜子里递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理发剪刀,一旦接住,就等于和镜鬼达成了交易,灵魂会被它直接拖进镜中世界。” “第三,一旦发现镜子里的影子,和自己的动作不一致,必须立刻闭眼,同时用符纸或重物砸碎镜子,反应时间不能超过三秒,否则会被影子替代,永远困在镜子里。”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是死线。 破戒,就是万劫不复。 赵虎骂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又是规则类的,还是最他妈麻烦的镜鬼,这东西能在所有镜子里窜,滑得很,一不小心就着了它的道。” 镜类异常,是所有B级以下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类。它们没有实体,藏在镜子里,能在所有能反光的物体里自由穿梭,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从哪一面镜子里冒出来。更麻烦的是,它们杀人于无形,只需要你不小心破了规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拖进镜中世界,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负责外围封禁,防止镜鬼通过镜面逃逸;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理发店核心区域,排查所有镜面,定位怨念核心,完成镇压;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波动,同步镜鬼位置,提供应急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林野,这次任务,你负责排查左侧镜面,布置封镜布和镇镜符,全程和赵虎保持两米以内距离,严守规则,不准单独接触任何一面镜子。明白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擅自行动!”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碎镜锤、三张镇煞符、全套护身甲。” “林野,配镇灵灯、破妄手电、十二张封镜布、八张镇镜符、三枚护身徽章、隔音耳罩。” “我带三号封禁阵盘,全频段镜面屏蔽装置,防止镜鬼通过任何反光面逃逸。”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 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背包里。封镜布是用黑狗血和符水浸泡过的特制黑布,能彻底隔绝镜面,防止镜鬼穿梭;镇镜符比之前用的清响符、镇灵符纹路更复杂,是专门针对镜类异常的符纸,贴在镜面上,能瞬间锁住镜中的怨念,让镜鬼无法遁形。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槐树街的街口。 槐树街是江城最老的老街之一,两边都是两层高的砖木结构老房子,青瓦白墙,大多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街两边种满了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人手,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和剪头发的“咔嚓”声像极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整条街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像无数个弯腰站着的人。 阿珍理发店在街的尽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两层的小楼,木质的门头早已腐朽,褪色的招牌挂在上面,风一吹就晃悠,发出“吱呀”的声响。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门口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混合着发霉、过期洗发水、还有淡淡血腥味的冷气。 苏晓棠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理发店的三维建模,还有一个跳动的红色光点,正位于理发店最深处的落地镜位置。 “队长,还有二十分钟到零点,怨念核心位置稳定,就在店内最深处的落地镜处,浓度正在缓慢上升,暂时没有逃逸迹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地传到三人耳中,“周边监控已全部接管,信号屏蔽器、镜面屏蔽装置已启动,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手机、监控、玻璃反光面,已全部做了屏蔽处理,绝了镜鬼的逃逸通道。” “收到。”陈砚推开车门,手里拿着黑色的封禁阵盘,面色冰冷,“行动开始。记住,严守规则,不准背对任何镜面,不准在无防护的情况下,直视任何镜子。”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赵虎把破邪刀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碎镜锤,对着林野扬了扬下巴:“小子,跟紧我,灯别灭,眼睛别乱瞟,不管听到什么,都先跟我说,不准擅自行动。” 林野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稳稳亮起,淡淡的檀香和朱砂味散开,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他把灯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着破妄手电,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理发店的大门走去。 赵虎走上前,用特制的钳子剪开了大门上的生锈铁锁,伸手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午夜老街里,格外瘆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冷气,夹杂着浓重的霉味、酸腐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从门里扑面而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两人身上。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跟着赵虎,一步步走进了理发店。 店内一片漆黑,比外面还要冷上好几度。镇灵灯的灯光只能照亮身前两米的范围,光线所及之处,满地都是干枯的碎头发、生锈的理发剪刀、梳子、还有烂掉的皮革理发椅,椅子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是干涸了二十多年的血迹。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各挂着两面巨大的理发镜,全都用黑色的厚布蒙着,布上落满了灰尘,边缘已经发霉发黑。店铺最里面的位置,立着一面几乎和墙同宽的巨大落地镜,同样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那就是怨念核心的所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洗发水的香味,很淡,却很清晰,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洗过头发。 “虎哥,左边两面镜子,我来处理。”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赵虎说道。 “小心点,别碰掉蒙布。”赵虎点了点头,握紧破邪刀,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给他打掩护。 林野深吸一口气,拿出封镜布,一步步朝着左边的第一面镜子走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绝不往镜子的方向瞟一眼,哪怕镜子蒙着布,也严格遵守着规则。他走到镜子前,用手里的封镜布,再次把镜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四角都用镇镜符贴住,彻底封死了镜鬼穿梭的通道。 一面、两面、三面…… 林野和赵虎配合默契,一个封镜,一个警戒,很快就把左右两边的四面镜子,全都用封镜布彻底封死了。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任何异动,只有镇灵灯的火光,偶尔会轻轻跳动一下。 就在林野贴好最后一面镜子的镇镜符,转身准备和赵虎汇合的时候,异变突生! “哗啦——” 一声轻响,他身后那面刚刚封好的镜子上,蒙着的黑布,突然掉了下来! 镜面光洁,没有一丝灰尘,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背影,还有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理发服的女人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长发遮脸,正一点点朝着他的脖子伸过来! 林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他死死记住规则,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镜子里的眼睛,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镜符,看都不看,狠狠贴在了身后的镜面上! 嗡——! 镇镜符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符文顺着镜面疯狂蔓延! 镜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嘶鸣,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个女人的身影,瞬间被金光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子,没事吧!”赵虎立刻冲了过来,握紧破邪刀,挡在他身前,满脸紧张。 “我没事,虎哥。”林野喘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它刚才想偷袭,被我封住了。” 就在这时,“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刀剪头发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前、后、左、右,无处不在,分不清到底是从哪一面镜子里传出来的。 原本已经封好的四面镜子,上面的封镜布,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四面镜子里,同时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色理发服的女人身影,长发遮脸,手里握着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空气,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紧张到极致的声音:“队长!不好了!怨念浓度瞬间暴涨,已经突破B级阈值了!它在所有镜面里同时现身了!林野和虎哥被包围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依旧冷静,“老赵,林野,退到店铺中央,背对背站好,不准看任何一面镜子!我现在启动封禁阵盘!” 赵虎立刻拉着林野,退到了店铺正中央,两人背对背站好,赵虎握紧破邪刀,警惕地盯着前方的三面镜子,林野则举着镇灵灯,盯着身后的那面镜子,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绝不往镜面里看。 “嗡——!” 金色的符文,瞬间从理发店的门窗缝隙里钻了进来,沿着墙壁、地面、天花板,快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禁阵,把整个理发店彻底笼罩其中。所有镜子的边缘,都被金色的符文死死锁住,镜鬼再也无法通过镜面逃逸。 陈砚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怨念核心在最深处的落地镜,老赵牵制侧面镜面,林野,找准机会,把镇镜符贴在落地镜的核心位置!我给你们打掩护!” “收到!”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手里的破邪刀亮起耀眼的金光,狠狠劈向左侧的镜子! 砰! 刀刃劈在镜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镜子瞬间碎裂成无数片,里面的女人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消散在了金光里。 就在赵虎牵制住侧面三面镜子里的镜鬼分身的瞬间,林野握紧了手里的主镇镜符,举着镇灵灯,纵身一跃,朝着店铺最深处的落地镜冲了过去! 他刚冲到落地镜前,蒙在镜子上的黑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掀开! 巨大的镜面,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身影,也照出了镜子里的女人——刘阿珍。 她就站在镜子里,和林野面对面,齐耳的短发凌乱不堪,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正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白色理发服。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白色,正死死盯着林野,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理发剪刀,剪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咔嚓、咔嚓……” 她手里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开合着,幽幽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贴着林野的耳朵响起:“小伙子,剪头发吗?我手艺很好的……免费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镜子里,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朝着林野的胳膊、腿、脖子抓过来,最前面的那只手,握着那把滴血的剪刀,直直地递到了林野的面前。 接剪刀,就是破戒,就是死。 看她的眼睛超过三秒,也是死。 镜子里的她站着没动,可林野的身体在往前冲,影子和本体动作不一致,超过三秒,还是死。 千钧一发之际,林野猛地闭上了眼睛,凭着记忆,纵身往前扑去,把手里的主镇镜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落地镜的正中央! 嗡——!!!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像一轮金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理发店! 复杂的符文顺着镜面,瞬间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镜子里伸出来的无数只手,在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间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阿珍的身影,被金光死死困在镜子里,发出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一遍一遍地念着:“他骗了我……他把我什么都拿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砚不知何时走进了店里,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痛哭的女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刘阿珍,那个骗了你的男人,在你死后的第十年,就因为赌债被人打死在了乱葬岗,恶有恶报,他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你守着这家店二十多年,恨了二十多年,该放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镜子里的刘阿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砚,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家理发店,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满地的碎头发、生锈的剪刀、还有镜子上的血渍,都在金光的笼罩下,一点点化作了飞灰。 理发店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空气中的霉味和血腥味,也被镇灵灯的檀香取代。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队长!怨念浓度彻底归零了!还有!我监测到了三个失踪孩子的生命信号!就在落地镜后面的夹层里!他们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 赵虎立刻冲了过去,用碎镜锤砸开了落地镜旁边的木质墙壁,里面果然有一个狭小的夹层,三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蜷缩在里面,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可胸口还在起伏,确实还活着。 林野腿一软,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当诱饵的新手,他完成了最关键的镇压,救了三个孩子的命。 天快亮的时候,总局的善后组赶到了,接走了三个昏迷的孩子,处理了现场的痕迹,抹去了所有关于异常管控局的信息。 四人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进了院子里。 赵虎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好小子!真他妈有种!刚才那一下,太漂亮了!要不是你反应快,虎哥我今天差点就栽在那面破镜子里了!” 苏晓棠拿着医疗箱跑过来,给两人检查身体,确认他们没有被怨念侵蚀,也没有受外伤,才松了口气,对着林野竖起了大拇指,眼睛弯成了月牙:“林野,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处理镜类异常,就做得这么完美!我刚才在屏幕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陈砚站在一旁,看着林野,右眼深处,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他走到林野面前,把一枚崭新的、边缘镶着银边的徽章,递到了他手里。 这枚徽章,和他之前的临时队员徽章不一样,上面的铜锁锁月图案,是立体的,背面刻着他的编号Y-379,还有一行小字:江城异常管控局,正式外勤队员。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临时队员了。”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林野,你是一名合格的异常管控者了。” 林野接过那枚徽章,指尖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徽章上的图案,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他终于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日结八百的薪水。 是守住那些活在阳光里的普通人,是救下那些被怨念困住的灵魂,是守住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他把徽章别在胸口,和之前那枚旧徽章放在一起,抬起头,看向陈砚,眼神坚定:“队长,接下来的任务,我随时待命。” 陈砚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办公室里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地图上,代表高危的红色图钉,又多了好几个,密密麻麻地集中在江边的位置。 他沉默了很久,左眼的眼罩下,传来一阵极淡的刺痛。 “江城的夜,越来越黑了。” “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五章 13路末班车,午夜不归人 理发店镜鬼任务结束后,林野彻底融入了第三支队。 他不再是那个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新人,每天天不亮就跟着赵虎练体能、学应急搏杀、练各类装备的拆解与使用,晚上就泡在苏晓棠的档案室里,啃完了近十年江城所有的异常事件档案,把各类异常的应对规则、禁忌边界、处理流程,记得滚瓜烂熟。 赵虎常拍着他的肩膀笑,说他是自己带过最有天赋的新人——不是胆子最大的,却是最稳的。干他们这行,胆子大的人年年有,可能活下来的,永远是那些对规则心存敬畏、遇事不慌的人。 苏晓棠也给林野更新了装备库权限,从之前只能领用基础C级装备,到现在可以申请B级专用装备。她特意给林野定制了一套便携装备包,巴掌大的防水腰包,里面分层装着镇灵灯、各类符纸、破妄手电、备用护身徽章,还有一把特制的折叠式破邪短刀,是赵虎亲手帮他打磨的,刀刃上的符文,是苏晓棠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这把刀叫守心,是我们队里的传统,每个转正的队员,都会有一把专属的破邪刀。”苏晓棠把短刀递给林野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虎哥的叫镇山,队长的叫封渊,你的叫守心,就是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异常,都能守住本心,不破戒,不妥协。” 林野接过那把冰凉的短刀,指尖抚过刀刃上细密的符文,心里暖烘烘的。他从小无父无母,在亲戚的白眼和接济里长大,来到江城两年,从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从来没有人这样把他放在心上,给他准备专属的东西,教他怎么活下去,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别人。 太平巷44号,不再只是一个上班的地方,成了他在这座城市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可这份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最近半个月,江城的异常事件爆发得越来越频繁。以前一个月也就两三起C级异常,现在一周就能接到四五起任务,从C级到B级,甚至有两次,监测到了A级异常的波动,最后是总局特派队出手,才勉强镇压下去。 太平巷44号的灯,几乎每天都亮到凌晨。陈砚几乎天天都在和总局通加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就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他左眼的眼罩,换得越来越频繁,偶尔林野会看到,他摘下眼罩的时候,左眼的位置,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的皮肤,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符咒。 林野从来没有问过。 他牢牢记得三条铁律的第一条: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记的不记。他只是在陈砚熬夜的时候,默默泡一杯热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在陈砚因为封印的事头疼的时候,主动承担起队里的日常巡查工作,带着赵虎把负责的片区,一遍一遍地排查隐患。 他能做的不多,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替这个把他领进门、教他活下去的队长,多分担一点。 这天晚上八点,队里的周会刚开到一半,刺耳的紧急任务警报,突然响彻了整个太平巷44号。 红色的警报灯在办公室的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发出尖锐的“滴滴”声,苏晓棠瞬间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还有一段段模糊的监控画面。 陈砚猛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脸色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报情况。” “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33,存在极高升级风险!”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指尖点在屏幕上,一张江城夜间公交线路图被投在了白板上,“任务地点:江城13路夜班公交,运行路线从城西客运站到城东码头,全程27公里,共32个站点。” “异常类型:空间类咒灵·午夜不归车。” “异常等级:目前为中危·B级,已确认失踪人数7人,全部是在近半个月内,乘坐13路末班车后失联的,警方调取了沿途所有监控,都只拍到他们上了车,再也没有拍到他们下车的画面,车辆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每天凌晨零点准时从城西客运站发车,却永远到不了终点站。” 屏幕上切换出了七个失踪者的信息,最大的四十多岁,是夜班下班的工人,最小的只有十七岁,是下晚自习的高中生,男女都有,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在深夜乘坐了13路末班车,从此人间蒸发。 “我们已经核实了13路公交的背景。”苏晓棠调出了一份二十年前的事故报告,语气沉了下来,“二十年前,也就是2004年的冬天,13路夜班公交出过一起特大交通事故。当时的司机叫王建军,四十岁,开了十几年公交,技术很好,从来没出过事故。出事那天晚上,下着大雪,他开着末班车从城西客运站发车,行驶到跨江大桥的时候,为了避让一辆逆行的小轿车,猛打方向盘,公交车冲破了大桥的护栏,直接掉进了江里。” “车上连司机带乘客,一共12个人,无一生还。因为江水太冷,水流太急,很多尸体都没能捞上来,包括司机王建军的。事故认定是逆行小轿车全责,可从那之后,13路夜班公交就开始闹鬼了。” 她顿了顿,调出了当年的新闻报道和居民举报记录:“很多夜班司机都说,半夜在跨江大桥上,会看到一辆编号13路的旧公交车,开着车灯,从桥面上开过去,车轮却不沾地面;还有很多居民举报,说每天凌晨零点,能听到13路公交的报站声,可马路上根本没有车;更有人说,坐过这辆末班车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公交公司换了好几批司机,改了三次运行路线,可怪事从来没停过,最后没办法,十年前就取消了13路夜班公交,只保留了白天的班次。可从半个月前开始,这辆消失了十年的午夜末班车,又重新出现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苏晓棠敲击键盘的声音,和警报灯闪烁的“滴滴”声。 空间类异常,是B级异常里最危险的一类。它不像镜鬼那样,只局限在固定的空间里,它能在整条线路上自由穿梭,能制造独立的异空间,把上车的人困在里面,永远无法离开。更麻烦的是,空间类异常的规则,往往藏得很深,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异空间里,永远成为车上的“乘客”。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骂了一句:“又是这种带异空间的,最他妈难缠,一旦上了车,车门一关,就等于进了它的地盘,所有规则都由它说了算。” 陈砚的目光落在线路图上,指尖点在了跨江大桥的位置,那里是当年事故的发生地,也是整条路线的中点。他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苏晓棠:“禁忌规则核实清楚了吗?” “根据失踪者最后留下的信息、沿途监控、还有我们的监测数据,目前核实了三条核心禁忌规则,全部是死线,一条都不能犯。”苏晓棠的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规则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第一,上车后,绝对不能接车上任何‘乘客’递过来的任何东西,无论是水、纸巾、还是零钱,一旦接住,就会被认定为‘同类’,永远留在车上。第一个失踪的高中生,就是在车上接了旁边‘人’递过来的纸巾,从此失联。” “第二,绝对不能在非站点要求下车,也不能在车辆行驶中强行开门、跳车,一旦破坏行车规则,会被司机直接‘清理’。我们在跨江大桥下的江水里,找到了两具失踪者的尸体,都是试图跳车,全身骨头寸断,死状和当年事故里的遇难者一模一样。” “第三,绝对不能和驾驶位上的司机对视,也不能打扰司机开车,对视超过三秒,灵魂会被直接拖入当年的事故现场,重复无尽的坠江死亡循环。这是最核心的死线,也是所有失踪者都触犯过的规则。”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通往死亡。 一旦破戒,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前往跨江大桥,布置封禁阵盘,一旦异空间出现波动,立刻封锁整条大桥,绝不让它带着被困人员坠入江里,彻底消失。” “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提前在城西客运站等候,零点整,准时登上13路末班车。赵虎负责正面牵制,保护被困人员;林野负责排查异空间核心,定位司机王建军的怨念本体,完成镇压。”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车辆位置、异空间波动、怨念浓度,同步车辆行驶路线,给老赵和林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公交公司,关停白天所有13路公交,封锁整条线路,防止无关人员闯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严肃:“林野,这是你第一次作为核心攻坚手执行任务,记住,严守规则,稳住心神,无论车上发生什么,都不要乱。我和老赵会一直在你身边。明白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明白,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拖后腿!” 这是他转正之后,第一次承担核心任务。不再是辅助,不再是诱饵,是要亲手找到怨念核心,完成镇压,还要救出被困在异空间里的人。他心里不是不紧张,可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了活下去而卖命的新人,他是异常管控局的正式外勤队员,他要守住那些无辜的人,守住这条线路上的人间秩序。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空间锚定符、五张镇煞符、全套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镇灵灯、破妄手电、异空间定位仪、核心镇压符、四枚护身徽章、隔音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二号封禁阵盘、全频段信号屏蔽装置、跨江大桥全域封锁符。”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腰包里。异空间定位仪是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能在异空间里精准定位怨念核心的位置;核心镇压符是用朱砂混合着麒麟血画的,比之前用的所有符纸都要厚重,上面的符文复杂得像一张网,专门用来镇压空间类异常的怨念本体。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城西客运站的方向开去。 夜色越来越浓,江城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越来越少,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路边的树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个站在路边的人,盯着驶过的车辆。 苏晓棠坐在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耳机里传来她清晰的声音:“队长,整条13路运行线路已经全部封锁,公交公司已经关停了所有相关班次,沿途监控全部接管,没有无关人员闯入。怨念核心已经激活,预计十分钟后,会在城西客运站现身。” “收到。”陈砚应了一声,看向赵虎和林野,“城西客运站到了,你们两个准备下车。记住,无论车上发生什么,都不要分开,通讯器全程保持开启,我和晓棠会全程同步信息。零点十五分,车辆会行驶到跨江大桥,那是怨念最强的地方,也是你们完成镇压的最佳时机。” “放心吧队长!”赵虎拍了拍胸脯,把破邪刀背在身后,咧嘴一笑,“我肯定把林野和被困的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对着陈砚点了点头:“队长,等我们回来。” 货车稳稳地停在了城西客运站的后门,赵虎和林野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跳了下去,很快融入了客运站深夜的黑暗里。 城西客运站早已停运,整个候车大厅漆黑一片,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一盏灯,里面的保安已经睡着了。13路公交的发车点,在客运站最角落的站台,周围一片漆黑,连路灯都坏了,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站台上来回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地上拖着什么东西。 林野和赵虎躲在站台后面的柱子旁,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空荡荡的站台。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就是零点。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往上爬,明明是深秋,却冷得像寒冬腊月,连呼吸都能吐出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江水腥味,还有汽油和橡胶燃烧的味道,像车祸现场的气息。 “嘀——!” 一声清脆的公交报站声,突然在漆黑的站台上响起。 “13路无人售票车,起点站,城西客运站,到了。请上车的乘客,有序刷卡上车,投币两元,不设找零。” 林野猛地抬头,只见漆黑的马路尽头,两束刺眼的车灯,缓缓亮了起来。一辆老旧的绿色公交车,正朝着站台缓缓驶来,车身上印着清晰的“13路”字样,正是二十年前事故里的那款旧车型。 车轮碾过地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飘在半空中一样。车身上布满了水渍和泥点,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隐约看到,车里坐满了人影,一动不动。 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站台前,“嗤”的一声,前后门同时打开了。 车门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光,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一股冰冷刺骨的江水腥味,从车门里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到点了,上车。”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跟紧我,记住规则,别乱看,别乱接东西,别和司机对视。” 林野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手里的特制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稳稳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他把灯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守心短刀上,跟着赵虎,一前一后,踏上了这辆午夜不归的13路末班车。 两人刚上车,身后的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瞬间,所有的外界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车流声、远处的城市噪音,全都被隔绝在了车外。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车顶的小电视,亮着雪花般的白屏,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车厢里坐满了“乘客”,一个个直挺挺地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脸朝着前方,看不清五官,只有一个个模糊的黑影。空气中,江水的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冷得像冰窖一样。 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他牢牢记住规则,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地面,绝不往两边的乘客脸上看,也绝不往驾驶位的方向瞟。他打开了异空间定位仪,屏幕上的红色光点,正疯狂跳动着,直指驾驶位的方向——怨念核心,就在司机身上。 “小伙子,让一让,你挡着我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林野身边响起,贴着他的耳朵,冰冷的气息吹在了他的脖颈上。 林野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他死死记住规则,没有回头,没有搭话,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和赵虎一起,走到了车厢后门的位置,背靠着后门站定,形成了背靠背的防御姿态。 他能感觉到,车厢里所有的“乘客”,都在同一时间转过了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和赵虎的身上,冰冷、黏腻,像无数条蛇,缠在了他们身上。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紧张的声音:“林野,虎哥,你们已经进入异空间了!车辆已经驶离客运站,正在朝着第二站行驶!车上一共有12道怨念波动,加上司机王建军,一共13个,正好是当年事故遇难的人数!还有7道微弱的生命信号,是失踪的那7个人,都在车厢最后排,还活着!” 林野的目光,悄悄扫向车厢最后排。 果然,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蜷缩着7个人,两男五女,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像丢了魂一样,死死抱着膝盖,一动不敢动。他们还活着,只是被怨念困住了,只要镇压了司机王建军的怨念,打破异空间,就能把他们救出去。 就在这时,公交车缓缓停在了第二站,车门“嗤”的一声打开了。 车门外一片漆黑,没有站台,没有路灯,只有无尽的黑暗。 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缓缓走上了车。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棉袄不停地往下滴水,走到林野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对着林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把怀里的孩子递到了他的面前:“小伙子,帮我抱一下孩子,我刷个卡。” 怀里的孩子,用布包着,看不到脸,只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布缝里露出来,死死盯着林野。 禁忌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能接车上任何“乘客”递过来的任何东西。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他死死闭着嘴,没有搭话,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都不看那个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体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她递过来的手。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变得怨毒,死死盯着林野,嘴里发出“咯咯咯”的诡异声响,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了车厢前面,坐了下来。 林野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大口喘了口气,耳机里传来赵虎压低的声音:“可以啊小子,稳得住!刚才那一下,换个新人,早就慌了神接过去了。” 林野微微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目光落在了异空间定位仪上。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跳动得越来越剧烈,怨念浓度正在疯狂上涨,车辆,正在朝着跨江大桥的方向,越驶越近。 一站,又一站。 公交车不断地停靠、开门、关门,不断有诡异的“乘客”上车,他们有的浑身湿透,有的断了胳膊断了腿,有的脖子上缠着安全带,全都是当年事故里的遇难者。他们不断地用各种方式,引诱林野和赵虎破戒,有的递水,有的问路,有的掉了钱让他们帮忙捡,可两人始终严守规则,不搭话,不接东西,不与他们对视,一次次避开了陷阱。 凌晨零点十五分,公交车缓缓驶上了跨江大桥。 瞬间,整个车厢猛地一震,车内的温度骤降,冷得像掉进了冰水里。车顶的小电视,瞬间黑屏,整个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江水拍打着桥墩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 异空间的核心,到了。 怨念浓度,达到了顶峰。 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驾驶位上,一股冰冷刺骨的怨念,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整个车厢。所有的“乘客”,都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他和赵虎围了过来,嘴里发出诡异的嘶吼声。 “就是现在!”赵虎怒吼一声,猛地转身,手里的破邪刀瞬间亮起耀眼的金光,朝着围过来的“乘客”劈了过去,“小子,去搞定司机!这里交给我!” “好!”林野应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核心镇压符,纵身一跃,踩着座椅,朝着驾驶位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牢牢记住规则,眼睛死死盯着驾驶位的椅背,绝不抬头和司机对视。他能感觉到,驾驶位上的人,正缓缓转过头,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带着无尽的怨气和暴戾。 “滚出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一个沙哑、冰冷,像是被江水泡烂了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带着无尽的愤怒。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车窗外,原本的城市夜景消失了,只剩下滔滔的江水,浑浊、冰冷,不断地拍打着车窗,仿佛公交车已经掉进了江里。 当年的事故场景,正在异空间里重现。 林野咬着牙,顶着扑面而来的怨念,一步冲到了驾驶位旁边。他闭紧眼睛,不去看司机的脸,凭着异空间定位仪的指引,把手里的核心镇压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驾驶位的方向盘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车厢! 复杂的符文顺着方向盘,蔓延到了整个驾驶位,蔓延到了车厢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异空间! “啊——!!!” 司机王建军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他身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车厢里那些诡异的“乘客”,也在金光的笼罩下,发出一声声呜咽,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剧烈晃动的车厢,瞬间平稳了下来。 车窗外滔滔的江水消失了,重新变回了跨江大桥的夜景。 车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无踪,那股浓重的江水腥味,也被镇灵灯的檀香取代。 林野睁开眼睛,看向驾驶位。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穿着公交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正是王建军。他看着林野,又看了看车窗外的大桥,嘴里喃喃地念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掉下去的……我只是想躲开那辆车……我车上还有那么多乘客……” “我知道。”林野看着他,语气平缓,“事故不是你的错,逆行的司机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判了无期徒刑,在监狱里关到死。你守着这辆车二十年,困着自己,也困着那些无辜的乘客,该放下了。” 王建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方向盘,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空间正在瓦解!7个被困人员的生命信号全部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赵虎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哈哈大笑,震得他耳朵嗡嗡响:“好小子!真他妈漂亮!第一次当攻坚手,就干得这么利落!虎哥没白教你!” 林野腿一软,靠在了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看着车厢最后排,那7个被困的人,已经缓缓醒了过来,虽然依旧惊魂未定,可眼神里,已经有了光。 他做到了。 他不仅成功镇压了异常,还救下了7个无辜的人。 凌晨一点,公交车缓缓停在了城东码头的终点站,车门“嗤”的一声,缓缓打开了。 车门外,陈砚站在晨光里,苏晓棠站在他身边,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接走了7个获救的被困人员。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了现场的痕迹,抹去了所有关于异常管控局的信息。 四人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砚拿出一个崭新的档案盒,递给了林野。档案盒上,写着他的名字和编号Y-379,里面是他从入职到现在,所有任务的记录,还有一枚崭新的、刻着“守心”二字的银色勋章。 “这是你应得的。”陈砚看着他,右眼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林野,你是一名优秀的异常管控者了。” 林野接过档案盒和勋章,指尖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勋章上的“守心”二字,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晓棠的电脑,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她猛地冲过去,看着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队长!不好了!江边监测点传来数据,九州第一封印的核心节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怨念浓度,已经突破了历史峰值!” 陈砚的脸色,瞬间冰冷下来。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看着江边那个被标成血红色的点位,左眼的眼罩下,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一丝暗红色的血,从眼罩边缘渗了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该来的,还是来了。” “江城的天,要变了。”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六章 殡仪馆停尸间,午夜入殓人 13路末班车任务结束后的一周,江城彻底变天了。 不是季节的更迭,是这座城市地下翻涌的黑暗,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晓棠监测到的封印裂痕,像一张不断蔓延的网,以江边的核心节点为中心,朝着整座城市扩散开来。原本一个月都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一周就出现了三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如同雨后春笋,遍布老城区的大街小巷。 太平巷44号的灯,再也没有在凌晨三点前熄灭过。 办公室的白板上,江城地图的红色图钉越插越密,原本只集中在江边的高危区域,如今已经蔓延到了老城区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任务排班表排得满满当当,林野和赵虎几乎是连轴转,白天处理零散的C级异常,晚上执行B级攻坚任务,每天能睡上三个小时,都已经是奢侈。 林野肉眼可见地变了。 刚入职时的青涩和怯懦早已褪去,他的眼神变得沉稳而锐利,指尖因为常年握刀、捏符纸,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身上的制服永远洗得干干净净,腰间的守心短刀、镇灵灯、各类符纸永远分门别类放好,哪怕是凌晨三点被紧急警报叫醒,也能在三十秒内完成装备穿戴,冷静地问清任务情况。 赵虎常说,林野是他见过最“吃这碗饭”的新人。不是胆子最大的,不是天赋最高的,却是最稳的。无论遇到多诡异的场景,多凶险的异常,他永远能守住规则,稳住心神,哪怕浑身是汗,双腿发抖,也绝不会做出半分破戒的举动。 可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疏忽、一时好奇破戒的人,见过那些被怨念拖入深渊的无辜者,见过那些因为一句随口的搭话、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就永远消失在黑暗里的生命。三条铁律不是束缚,是他和所有外勤队员的生命线。 这一周里,他跟着赵虎处理了裁缝铺的阴衣异常,镇压了老水井里的索命水鬼,平息了小区里的纸人娘怨念,从一个只能打辅助的新人,成长为能和赵虎配合攻坚的正式外勤队员。苏晓棠给他更新了装备权限,他如今已经能领用A级以下的所有制式装备,腰间的腰包也换了更大的型号,里面除了基础装备,还多了应急医疗包、空间稳定符、怨念屏蔽器,甚至还有一把苏晓棠亲手改装的破妄信号枪,危急时刻能发射大范围的镇邪金光,争取逃生时间。 可即便如此,整个第三支队的气氛,依旧一天比一天凝重。 陈砚几乎再也没有离开过太平巷44号,他每天都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左眼的眼罩换得越来越频繁,偶尔林野会看到,他摘下眼罩擦拭的时候,左眼周围的暗红色纹路,比之前更深了,像活过来的符咒,顺着颧骨蔓延。他再也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出过外勤,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 总局的加密电话,一天能响五六次,每次挂了电话,陈砚的脸色都会更冷一分。林野偶尔能听到他和总局的对话,“封印裂痕持续扩大”、“怨念浓度突破阈值”、“A级异常预警”、“周边城市已经出现S级异常波动”这些字眼,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都清楚,山雨欲来。 这天晚上八点,周会刚开了个头,刺耳的红色警报,突然撕裂了太平巷的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办公室里疯狂回荡,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模糊的监控画面,画面里的场景,是江城殡仪馆。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41,正在快速向A级升级!”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有了一丝颤抖,“任务地点:江城第一殡仪馆,核心区域是地下一层停尸间!” “异常类型:执念类咒灵·午夜入殓人。” “异常等级:目前为中危·B级,怨念浓度正在以每分钟3%的速度暴涨,预计半小时内就会突破A级阈值!已经确认有两名工作人员失踪,分别是夜班保安和入殓师助理,失踪时间超过12小时,生命信号极其微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殡仪馆,本就是阴阳交界之地,是怨念、阴气最容易聚集的地方,也是异常管控局重点监测的区域。江城第一殡仪馆是江城最大的殡仪馆,建立在城郊的山脚下,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里面的停尸间、火化炉、告别厅,每一个地方,都藏着数不清的死亡和执念。 在这里诞生的异常,天生就比普通的怨念要强得多,一旦失控,很容易就会升级成A级高危异常,到时候,整个殡仪馆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叫周晚,女,26岁,是殡仪馆的首席入殓师,从业五年,手艺极好,性格温柔,很多家属专门点名找她给逝者做入殓。”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留着齐肩的短发,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穿着干净的白大褂,手里拿着入殓用的工具,眼神里满是认真。 “半个月前,周晚在给一位意外去世的逝者做入殓的时候,因为家属临时反悔,强行闯入停尸间,推搡中撞到了操作台,手里的手术刀意外划破了颈动脉,当场死在了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里,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给逝者整理遗容的化妆刷。”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她生前对工作极其负责,有严重的强迫症,每一次入殓都要做到尽善尽美,绝不允许有半分瑕疵,哪怕加班到凌晨,也要完成手里的工作。” “她死后的第三天,殡仪馆就开始闹怪事了。夜班保安说,每天午夜零点之后,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里,会传来化妆刷扫过脸颊的声音,还有推停尸柜的声响,可下去检查的时候,停尸间里空无一人,所有的停尸柜都锁得好好的。” “三天前,第一个失踪案发生,夜班保安老张,在午夜巡逻的时候,进入地下停尸间后,再也没有出来。监控里只拍到他走进了停尸间,然后画面就被雪花覆盖,再也没有了信号。昨天晚上,周晚生前的助理小李,为了找老张,偷偷进入了停尸间,也同样失踪了。” “我们通过监测设备,还有殡仪馆过往的监控、工作人员的笔录,已经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禁忌规则,全部是死线,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苏晓棠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规则标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进入停尸间,绝对不能回应任何喊你名字的声音,无论这个声音是谁的,一旦回应,就会被咒灵认定为‘需要入殓的逝者’,直接被拖入停尸柜。两名失踪者,都在监控里对着空气回应了一句‘谁啊’,随后就失联了。” “第二,绝对不能触碰停尸间里任何不属于自己的入殓工具,包括化妆刷、手术刀、酒精棉,一旦触碰,就会被认定为‘抢工作的同行’,会被咒灵无差别攻击。周晚死前,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入殓工具,从来不让别人碰。” “第三,绝对不能在停尸间里,背对打开的停尸柜超过三秒,一旦超过,会被咒灵从背后锁住脖颈,拖入停尸柜中,成为她的‘逝者’。这是周晚生前的职业习惯,入殓的时候,绝不允许停尸柜开着,背对自己。”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精准踩在了停尸间的环境痛点上。 地下停尸间里,到处都是停尸柜,到处都是周晚生前留下的入殓工具,密闭的空间里,一点点声音都会传出清晰的回音,很容易就会分不清声音的来源,下意识地回应。稍有不慎,就会破戒,万劫不复。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规则类的,还是在殡仪馆这种阴气最重的地方,这玩意儿升级速度这么快,怕是已经快凝聚实体了。”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封印裂痕的怨念,正在往殡仪馆的方向汇聚,它在吸收地下的阴气和怨念,一旦让它突破A级,整个殡仪馆都会被拖入异空间,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殡仪馆,在地下一层入口布置封禁阵盘,一旦异常升级,立刻封锁整个地下停尸间,绝不让怨念扩散,也绝不让它突破A级。” “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地下停尸间核心区域,第一时间找到两名失踪人员,定位周晚的怨念本体,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保持通讯畅通,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异空间波动、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同步周晚的位置,给老赵和林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殡仪馆负责人,封锁整个园区,清退所有无关人员,不准任何人靠近地下停尸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严肃:“林野,这次任务,你和老赵分工,你负责左侧区域排查,寻找失踪人员,老赵负责右侧区域,牵制咒灵本体,给你争取时间。有没有问题?”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在B级以上的任务里,独立负责一个区域的排查,不再是辅助,不再是诱饵,而是要独当一面,承担起寻找失踪人员的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拖后腿!”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镇煞符、停尸间专用阴气屏蔽仪、全套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双芯镇灵灯、破妄夜视仪、A级镇镜符、生命探测仪、核心镇压符、五枚护身徽章、隔音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怨念屏蔽装置、A级应急镇压符。”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背包和腰包里。特制双芯镇灵灯,比之前用的款多了一个灯芯,能同时驱散阴气和怨念,还能屏蔽低阶的精神蛊惑;破妄夜视仪,能在完全黑暗的停尸间里,看清所有怨念痕迹和隐藏的陷阱,还能标注出停尸柜的状态;生命探测仪,能穿透金属停尸柜,精准定位活人的生命信号。 晚上九点整,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城郊的江城第一殡仪馆开去。 夜色越来越浓,车子驶离市区,朝着山脚下的殡仪馆开去。路边的路灯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车子的车灯,划破无边的黑暗。路边是茂密的树林,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殡仪馆建在山的半山腰,白墙灰瓦,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安静得可怕。整个园区里,只有门口的保安室和办公楼亮着两盏灯,剩下的地方,全是无边的黑暗,告别厅、火化间、遗体存放处,全都隐在黑暗里,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殡仪馆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殡仪馆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快救救那两个孩子吧!我们已经把整个园区都封锁了,没人敢靠近地下停尸间!”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全清退了!现在园区里就剩我和一个门卫,都在门口待着,绝对没人靠近地下一层!”负责人连忙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赵虎和林野,“还有两个小时到零点,咒灵的力量会在零点达到顶峰,我们必须在零点之前,找到失踪人员,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特制的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双芯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稳稳亮起,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园区深处的遗体存放楼走去。 遗体存放楼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地下一层就是停尸间,上面三层是遗体冷藏柜和告别厅。整栋楼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只有楼道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像鬼火一样,看得人头皮发麻。 楼门口的玻璃门虚掩着,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冷得像冰窖一样,哪怕穿着护身甲,也挡不住那股刺骨的阴冷,顺着裤脚往上爬。 “小子,记住规则,别乱应话,别碰东西,别背对开着的停尸柜。”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进去之后,左拐是你负责的区域,右拐是我的,保持通讯畅通,遇到情况立刻喊我,别硬撑。” “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另一只手举着镇灵灯,率先走进了遗体存放楼。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哒哒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应急灯的绿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两个陌生的人影。 走到地下一层的入口,一道厚重的防火门挡在面前,门上贴着封条,可封条已经被撕开了,门虚掩着,一股更加浓重的阴冷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赵虎对着林野做了个手势,数了三个数,猛地推开了防火门。 门开的瞬间,一阵冰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福尔马林、消毒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一个温柔的、轻飘飘的女人声音,顺着风飘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你们好,是来做入殓的吗?”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牢牢记住规则,没有搭话,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和赵虎对视一眼,两人按照之前的分工,一左一右,走进了地下停尸间。 地下停尸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左右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停尸柜,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每个停尸柜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逝者的信息。天花板上的灯管早就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冰冷的金属停尸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空气中,那股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着,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一会儿在耳边,一会儿在尽头,温柔又诡异: “我的化妆刷呢?谁看到我的化妆刷了?” “别碰我的东西,那是我的工具……” “你的遗容还没整理好,不能走……” “老张,小李,别跑啊,入殓还没做完呢……” 林野戴着隔音耳罩,能隔绝大部分的精神蛊惑,可那声音依旧能钻进来,像一根细针,往耳朵里扎。他死死咬着牙,不回应,不搭话,眼睛盯着手里的生命探测仪,脚步平稳地朝着左侧区域走去,破妄夜视仪里,清晰地标注出了周围的怨念痕迹,还有停尸柜的状态。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失踪的保安和助理,把他们安全带出来,同时配合赵虎,定位周晚的怨念本体。 就在他走到第三排停尸柜前的时候,手里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滴滴”的轻响!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他面前的停尸柜里! 编号037的停尸柜,柜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生命信号,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他牢牢记住第三条规则,绝对不能背对打开的停尸柜超过三秒,他没有转身,而是侧着身,一步步退到了停尸柜的侧面,确保自己不会背对柜门,然后举起破妄手电,朝着缝隙里照去。 手电的光穿透缝隙,照亮了停尸柜里面。 里面躺着的,不是冰冷的遗体,是那个失踪的保安老张! 他蜷缩在停尸柜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塞着一团布,手脚都被绑住了,身上穿着寿衣,脸上被化了惨白的妆,嘴唇涂得通红,像一具被整理好的遗体。他看到林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还活着! 林野松了口气,对着通讯器低声道:“虎哥,找到老张了,在037号停尸柜里,人还活着,被绑住了。” “收到!小心点,别中了圈套!我这边已经定位到咒灵本体了,在最里面的操作台,它现在被我牵制住了,你尽快把人救出来,带到入口处!”赵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里,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女人尖锐的嘶吼声。 林野应了一声,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符,侧着身,伸手拉开了停尸柜的柜门。 柜门拉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阴气扑面而来,老张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别说话,别出声,我带你出去。”林野压低声音,快速扯掉了老张嘴里的布,解开了他手脚上的绳子。 老张一获得自由,立刻连滚带爬地从停尸柜里出来,腿软得站不住,抓着林野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小伙子!快!快带我出去!那个女人疯了!她要把我们都做成遗体!小李还在里面!她把小李绑在操作台上,要给他入殓!”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小李还在最里面的操作台,也就是咒灵本体的所在地! 就在这时,整个停尸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应急灯也瞬间熄灭,整个停尸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只有林野手里的镇灵灯,还亮着微弱的火光。 周围的停尸柜,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一个接一个地,柜门自动弹开了! 无数双惨白的手,从停尸柜里伸了出来,冰冷的、带着腐味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停尸间。 那个温柔的女人声音,突然在林野的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后颈上: “你为什么要动我的逝者?” “他的入殓还没做完,你不能带他走。” 林野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一把扶住快要瘫倒的老张,把他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掏出两张镇煞符,反手朝着身后甩了出去! 嗡——! 符纸瞬间亮起金光,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冰冷的气息瞬间退去了几分。 “虎哥!咒灵到我这边了!小李在操作台那里!”林野对着通讯器低吼道,同时扶着老张,朝着入口的方向退去。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稳住!别破戒!”赵虎的声音带着焦急,通讯器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老张突然抓着林野的胳膊,指着他的身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鬼啊!!她在你身后!!”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就要回头。 可就在转头的前一秒,他死死地刹住了动作。 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背对打开的停尸柜超过三秒!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回头!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扶着老张,继续朝着入口的方向退,同时手里的镇灵灯举得更高,火光瞬间暴涨,驱散了周围的阴气。 “别喊!别乱看!跟着我走!”林野低吼一声,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张被他吼得一愣,瞬间闭上了嘴,死死抓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跟着他往前跑。 就在两人快要退到入口处的时候,林野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再次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这一次,信号源在右侧区域,操作台的方向,信号极其微弱,正在快速下降! 是小李!他快撑不住了! 林野咬了咬牙,对着通讯器道:“虎哥,小李的生命信号快没了!我去救他!你先把老张带出去!” “你疯了?!”赵虎的声音瞬间炸了,“那边是咒灵本体的老巢!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林野把老张推到防火门门口,“虎哥,你带老张出去,交给队长,我去救小李!我能守住规则,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不等赵虎回应,转身握紧了守心短刀,举着镇灵灯,纵身朝着停尸间最深处的操作台冲了过去。 越往里面走,阴气越重,怨念浓度越高,空气冷得像要结冰一样。周围的停尸柜,柜门全开,无数道黑影在黑暗里晃动,那个女人的声音,无处不在,不断地引诱着他回头,引诱着他搭话。 可林野的脚步稳得惊人,他牢牢记住三条规则,不回应,不触碰,不背对打开的停尸柜,破妄夜视仪死死锁定着操作台的方向,一路冲了过去。 终于,他冲到了停尸间最深处的操作台。 这里是周晚生前工作的地方,不锈钢的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入殓用的工具,化妆刷、手术刀、酒精棉、粉底、口红,整整齐齐地摆着,像随时都有人会用一样。 操作台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是失踪的小李。他被绑在操作台上,浑身发抖,脸上被化了诡异的遗容妆,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 而在操作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身影,齐肩的短发,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低着头,一点点地给小李整理着衣领,动作温柔,嘴里还在轻声念叨着:“别动哦,很快就好了……入殓要干干净净的,才能走得体面……” 周晚的怨念本体! 她已经完全凝聚了实体!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没有惊动她,侧着身,一点点朝着操作台靠近,同时掏出了核心镇压符,指尖微微发力。 就在他距离操作台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周晚突然停下了动作,缓缓地转过头,朝着林野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脸惨白得像纸,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伤口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白大褂。她的眼睛漆黑,没有眼白,直直地看向林野的方向,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也是来做入殓的吗?” 林野没有回应,没有和她对视,脚步猛地加速,纵身跃起,在她扑过来的前一秒,把手里的核心镇压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操作台的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地下停尸间! 复杂的符文顺着操作台,蔓延到了整个停尸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所有的怨念! “啊——!!!” 周晚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想要扑向林野,却被金光死死困住,无法动弹。 林野趁机冲过去,快速解开了小李身上的绳子,把他从操作台上扶了下来:“别愣着!快走!” 小李浑身抖得像筛糠,被林野扶着,才勉强能站稳,闭着眼睛,跟着林野朝着入口的方向跑。 身后,周晚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她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嘴里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她看着操作台上自己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入殓工具,一遍一遍地念着:“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完……我只是想让他们走得体面一点……” 林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光里,周晚的身影快要消散了,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化妆刷,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 她不是天生的恶鬼,只是一个死在工作岗位上的普通人,只是放不下自己手里的工作,放不下那份对逝者的责任,最终被执念困住,化为了咒灵。 林野沉默了几秒,对着她的身影,轻声道:“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家属们都很感谢你,你可以放下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她最后的执念。 周晚的身影猛地一震,抬起头,看向林野的方向,漆黑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停尸间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打开的停尸柜,一个个自动关上,黑暗里的黑影,也彻底消散了。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两名失踪人员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扶着小李,走到了停尸间入口,赵虎正等在那里,看到两人平安出来,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又惊又怒:“你小子!吓死我了!下次再敢一个人冲进去,我非揍你不可!” 嘴上骂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扶着小李,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林野笑了笑,刚想说话,就看到防火门外,陈砚站在那里。 他左眼的眼罩,摘了下来。 林野的呼吸,瞬间一滞。 陈砚的左眼,没有眼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像一个漩涡,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符咒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厚重的镇压气息。 那只眼睛里,仿佛藏着一片深渊,藏着无尽的黑暗,藏着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的力量。 看到林野看过来,陈砚没有立刻戴上眼罩,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做得很好,林野。” “队长,你的眼睛……”林野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封印之眼。”陈砚淡淡道,抬手把眼罩重新戴了回去,遮住了那只诡异的左眼,“也是江城九州第一封印的,其中一道锁。” 四人走出遗体存放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接走了获救的老张和小李,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抹去所有关于异常的信息。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办公室里,陈砚第一次,给他们完整地讲了九州第一封印的故事。 那是两千多年前,九州大地上的先贤们,为了镇压地下的上古邪祟,联合布下的一道横贯九州的巨大封印,一共有九个核心节点,江城,就是其中之一。两千多年来,无数的镇邪人、道士、阴阳师,前赴后继,用自己的生命,加固着这道封印,守护着九州的人间太平。 异常管控局,就是继承了先贤遗志的机构,从两千多年前的镇邪司,到如今的异常管控局,他们的使命,从来都没有变过。 “最近半年,九州封印的九个核心节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江城的裂痕,是最严重的。”陈砚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墙上的江城地图,声音低沉,“封印松动,地下的怨念和邪祟,就会往上涌,这就是最近异常事件暴涨的原因。” “我的左眼,是当年封印江城节点的先贤,留下的一道封印之眼,也是节点的一道锁。我能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减弱。用不了多久,地下的东西,就会冲破封印,来到人间。”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吹过。 林野看着陈砚,看着赵虎,看着苏晓棠,心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一口饱饭,才入职了异常管控局。可现在,他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图钉,看着身边这些用生命守护人间的队友,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的打工人了。 他是异常管控局的外勤队员,是行走在黑夜里的镇邪人,是守护这座城市的一道防线。 “队长。”林野抬起头,看着陈砚,眼神坚定,“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我都和队里一起,守住江城,守住封印。” 赵虎哈哈大笑,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好小子!有种!虎哥陪你一起!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咱们守了这么多年,绝不能让那些脏东西,毁了江城!” 苏晓棠也用力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我会一直守在监测屏幕前,给你们提供最精准的情报,我们一起,守住江城。” 陈砚看着眼前的三人,右眼深处,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暖意。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好。” “只要我们第三支队还在,江城的天,就塌不下来。”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窗外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办公室里,照在了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江城的夜,还很长。 可只要他们还在,人间的灯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七章 福安里纸人娘,红绳定新郎 殡仪馆任务结束后的半个月,江城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诡异阴霾里。 原本只集中在老城区和江边的异常,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整座城市蔓延开来。以前一个月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一周就能接到两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如同雨后春笋,遍布大街小巷的犄角旮旯。老旧小区的楼道、废弃的工厂、深夜的公园、甚至是人流密集的商圈地下停车场,都开始出现异常波动。 太平巷44号的灯,再也没有在凌晨四点前熄灭过。 办公室的白板上,江城地图的红色图钉已经密密麻麻插满了半张地图,原本标注“常规”的蓝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黄色、红色覆盖。墙上的任务排班表排得满满当当,林野和赵虎几乎是连轴转,最多的一天,他们连续出了四次外勤,从傍晚六点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高强度的任务,像一块磨刀石,把林野身上最后一点青涩彻底磨去了。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沉稳锐利,哪怕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黑影,也能面不改色地反手甩出镇煞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腰间的守心短刀被他磨得锃亮,各类符纸、装备在腰包里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哪怕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也能精准摸出需要的东西。 赵虎常拍着他的肩膀笑,说林野现在已经是个实打实的老外勤了,换做一般的新人,在这种高强度的任务里,要么早就崩溃跑路,要么就因为疏忽破戒丢了命,只有林野,不仅扛了下来,还越来越稳,每一次任务都严守规则,从不出半分岔子。 可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和无数个夜晚熬出来的经验。 他把近五十年江城所有的纸人、扎彩、民俗类异常档案,全都翻了个遍,把每一种异常的规则、弱点、应对方案,都工工整整抄在本子上,随身带着,一有空就拿出来看。苏晓棠给他做的装备使用手册,他翻得书页都起了毛边,闭着眼睛都能拆解、组装队里的所有制式装备。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疏忽、一时好奇破戒的人,见过那些被民俗禁忌拖入深渊的无辜者,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条铁律不是束缚,是生命线;对异常的敬畏,不是懦弱,是活下去的根本。 可即便全队人都拼尽了全力,依旧赶不上异常爆发的速度。 苏晓棠的监测屏幕上,代表封印裂痕的红色波形图,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斜率向上攀升。江边的核心封印节点,裂痕已经从最初的一道,蔓延成了一张网,地下的阴邪怨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源源不断地往上涌,催生出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异常。 陈砚几乎再也没有离开过太平巷44号。他左眼的眼罩换得越来越频繁,哪怕是戴着眼罩,也经常能看到暗红色的血,从眼罩边缘渗出来。他每天都要和总局通无数次加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就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背影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再也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出过外勤,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清楚,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他是江城封印节点的一道锁,封印松动,最先承受反噬的,就是他那只封印之眼。 整个第三支队,都笼罩在一层山雨欲来的凝重里。 这天晚上七点,队里刚结束了一场老水井索命水鬼的C级任务,林野和赵虎浑身湿透地回到太平巷44号,刚脱下沾着井水和阴气的外套,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水,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突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疯狂回荡,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小区监控拍下的诡异画面。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47,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涨,有突破A级的风险!”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任务地点:城南福安里老小区,核心区域是小区中心的祠堂旧址!” “异常类型:民俗类咒灵·纸人娘。” “异常等级:中危·B级,目前已确认失踪人数3人,都是20到30岁的年轻男性,失踪时间都在午夜零点之后,最长的已经失联超过4时,生命信号极其微弱,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福安里小区,是江城城南最老的小区之一,建成于上世纪八十年代,里面住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小区里还保留着一座老祠堂,是当年建小区的时候,没拆掉的宗族祠堂,平时小区里的红白事,都会在祠堂里办。 这种老旧小区,本就阴气重,民俗气息浓,再加上祠堂旧址,一旦诞生异常,天生就比普通的怨念要强得多,更何况是和纸人、阴婚相关的民俗类异常,最是阴邪难缠,稍有不慎,就会被缠上,连魂魄都被勾走。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叫陈秀莲,女,死于1987年,死的时候才22岁。”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很是温柔。 “陈秀莲是当年福安里陈家的姑娘,和邻村的小伙子定了亲,婚期都定好了,结果就在婚礼前半个月,她下河洗衣服的时候,意外落水淹死了。”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按照当地的民俗,未出嫁的姑娘死了,不能进祖坟,也不能孤坟下葬,不然会变成孤魂野鬼,家里人不安宁。所以她的父母就找了扎彩匠,给她扎了一个纸人新郎,配了阴婚,把她和纸人一起葬在了祠堂后面的空地里。” “可就在配完阴婚的第七天,怪事就发生了。先是给她扎纸人的扎彩匠,半夜在家里离奇死亡,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纸人新娘,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然后是陈家的人,接连出事,短短一年里,死了三个人。当地的老人说,是陈秀莲的魂魄附在了纸人身上,成了纸人娘,不满意这门阴婚,出来找活人新郎了。” “当年这件事闹得很大,最后是找了道士,在祠堂里做了法事,把陈秀莲的牌位和那个纸人新娘一起封在了祠堂的地底下,才算平息了怪事。从那之后,福安里就有了规矩,午夜之后,小区里不准挂红绳,不准吹唢呐迎亲,年轻男人不准半夜独自出门,更不准回应陌生女人的呼唤。” 苏晓棠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用红字标出来的禁忌规则,投在了白板最显眼的位置:“根据失踪者最后留下的信息、小区监控、还有我们走访的老人口述,已经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禁忌规则,全是死线,一旦破戒,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在小区里,绝对不能接任何陌生人递来的红绳,一旦接住,就会被纸人娘认定为‘同意婚事的新郎’,会被直接拖入阴婚异空间,再也出不来。三名失踪者,都在监控里接过了凭空出现的红绳,随后就彻底失联了。” “第二,绝对不能盯着纸人的眼睛看超过三秒,更不能给纸人拍照,一旦对视,魂魄会被纸人娘直接勾走,身体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小区里有老人说,半夜看到过楼道里有纸人走动,有个小伙子用手机拍了照,当天就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新娘来找我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 “第三,午夜子时之后,绝对不能在小区里喊自己的全名,也不能回应任何陌生女人的呼唤,哪怕那个声音是你熟悉的人,一旦答应,就会被纸人娘锁定,成为她的下一个目标。这是福安里传了几十年的老规矩,也是三名失踪者都触犯过的规则。”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精准踩中了纸人娘的阴婚执念,也处处都是陷阱。老旧小区的深夜里,到处都是黑暗的角落,随处可见老人烧纸留下的纸灰、红绳,甚至还有小孩子丢弃的纸人玩具,稍有不慎,就会破戒,万劫不复。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民俗类的阴婚异常,最他妈缠人,这玩意儿沾了阴婚的契约,怨念极重,一旦被它缠上,就算是暂时逃出来,也会被它一直跟着,不死不休。”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封印裂痕的阴邪气息,正在往福安里的方向汇聚,它在吸收地下的怨念,半个月前它还是C级的环境残响,现在已经快摸到A级的门槛了。再不镇压,等到明天午夜,它彻底突破A级,整个福安里小区都会被拖入阴婚异空间,里面上百户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福安里小区,在祠堂旧址外围布置封禁阵盘,一旦异常升级,立刻封锁整个小区核心区域,绝不让怨念扩散,也绝不让它突破A级。” “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小区核心区域,第一时间找到三名失踪人员,定位纸人娘的本体,也就是当年被封在祠堂地下的陈秀莲牌位和纸人新娘,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保持通讯畅通,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异空间波动、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同步纸人娘的位置,给老赵和林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街道和派出所,封锁整个福安里小区,清退所有无关人员,尤其是年轻男性,不准任何人在午夜之后进入小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严肃:“林野,这次任务,你负责左侧楼栋排查,寻找失踪人员的生命信号,老赵负责右侧区域,牵制纸人娘的分身,给你争取时间。有没有问题?”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拖后腿!” 这半个月里,他已经无数次独立完成区域排查,处理过C级异常,也配合赵虎完成过B级攻坚。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赵虎身后的新人,如今的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破煞符、纸人阵专用焚阳符、全套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三芯镇灵灯、破妄夜视仪、A级镇魂符、生命探测仪、阴婚契约镇压符、六枚护身徽章、隔音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怨念屏蔽装置、A级应急镇压符、祠堂封印专用锁灵符。”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背包和腰包里。 特制三芯镇灵灯,比之前的双芯款多了一道阳火芯,专门克制纸人这类阴邪之物,点燃之后的阳火,能瞬间焚烧低阶纸人分身;阴婚契约镇压符,是总局特制的符纸,专门用来破解这类阴婚异常的怨念契约,是本次任务的核心镇压符;破妄夜视仪,还加装了魂魄探测功能,能穿透墙壁,精准定位活人的魂魄信号,找到被勾走魂魄的失踪者。 晚上八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城南的福安里小区开去。 夜色越来越浓,车子驶进老城区,路边的路灯越来越暗,两旁的老房子大多都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昏黄的光。路边的香烛店门口,摆着纸人、花圈,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看得人头皮发麻。 福安里小区就在老城区的深处,门口没有门禁,只有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敞开着一半。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盏,也是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小区里的楼房都是五六层的红砖老楼,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漆黑一片,到处都是乱拉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缠绕在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烧纸味道,还有纸浆、朱砂混合的诡异气息,冷得像冰窖一样,哪怕是深秋,也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小区里静得可怕,没有一点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吹的是迎亲的调子,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街道办负责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小区里已经没人敢出门了!今天又有个小伙子差点出事,现在还在家里发抖,说看到了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给他递红绳!”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能联系上的年轻人,都让他们暂时去亲戚家住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都锁在家里,叮嘱了绝对不准开门,不准开窗!”负责人连忙点头,声音都在发颤。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赵虎和林野,“还有三个小时到零点,纸人娘的力量会在零点达到顶峰,我们必须在零点之前,找到失踪人员,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特制的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三芯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阳火,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按照之前的分工,一左一右,走进了福安里小区的深处。 小区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哒哒哒,一声声敲在人心上。路边的草丛里,随处可见散落的纸人碎片,还有一截一截的红绳,地上到处都是烧纸留下的灰堆,风一吹,纸灰飘起来,像无数个飞舞的纸人。 越往小区深处走,那股唢呐迎亲的调子就越清晰,还有女人轻轻的哼唱声,温柔又诡异,顺着风飘进耳朵里,像一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小子,记住规则,别乱接东西,别乱看纸人,别乱应声。”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左拐是你负责的1到6号楼,右拐是我的7到12号楼,保持通讯畅通,遇到情况立刻喊我,别硬撑。” “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另一只手举着镇灵灯,转身朝着左侧的楼栋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按照生命探测仪的信号,先找到三名失踪人员的位置,把他们救到安全区域,再配合赵虎,定位纸人娘的本体,完成镇压。 刚走进1号楼的楼道,林野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就发出了“滴滴”的轻响!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这栋楼的三楼!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他牢牢记住规则,没有抬头乱看,脚步平稳地朝着楼上走去,破妄夜视仪里,清晰地标注出了周围的环境,还有楼道里散落的纸人碎片。 楼道里漆黑一片,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他手里的镇灵灯,亮着微弱的火光。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孩子的涂鸦,还有用红笔画的小人,一个个睁着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楼道里的人。空气中,那股纸浆和朱砂的味道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像女人出嫁时涂的胭脂。 就在林野走到二楼和三楼的拐角处时,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近得仿佛就贴在他的后颈上: “小哥哥,你看到我的红绳了吗?” 林野的浑身汗毛瞬间倒竖,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他牢牢记住第三条规则,绝不回应陌生女人的呼唤,没有搭话,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继续平稳地朝着三楼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举得更高,阳火瞬间暴涨,驱散了身后的阴冷气息。 身后的女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那股胭脂水粉味,却越来越浓,像有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林野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可他的脚步依旧稳得惊人,眼睛只盯着脚下的台阶,绝不乱看,绝不回应。他很清楚,这是纸人娘的试探,只要他一回头,一应声,就破了戒,万劫不复。 终于,他走到了三楼。生命探测仪上的绿色光点,就在301室的门后,信号极其微弱,正在快速下降。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声音。 林野屏住呼吸,侧着身,确保自己不会背对任何可能出现纸人的角落,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纸浆味扑面而来,屋子里的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人,有男有女,穿着纸做的衣服,一个个站在房间里,脸朝着门口的方向,黑漆漆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野。 房间的正中央,地板上用红绳画了一个诡异的阵法,阵法中间,躺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第一个失踪的小伙子。他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上穿着一件纸做的新郎礼服,手里攥着一截红绳。 他的魂魄,已经被纸人娘勾走了大半,再晚来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 林野牢牢记住第二条规则,绝对不盯着纸人的眼睛看超过三秒。他快速扫了一眼房间,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纸人的脸上停留,同时掏出两张镇魂符,反手甩了出去,符纸瞬间亮起金光,贴在了门口的两个纸人身上。 滋啦——! 符纸贴上的瞬间,两个纸人瞬间燃起了金色的火焰,化作了飞灰,房间里的阴冷气息,瞬间退去了几分。 林野趁机冲了进去,快速冲到阵法旁边,掏出破煞符,狠狠贴在了阵法的核心位置,瞬间破掉了这个勾魂阵。阵法被破的瞬间,地上的小伙子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别说话,别睁眼,跟着我走!”林野压低声音,一把把小伙子从地上扶了起来,用符纸贴在他的额头,护住他仅剩的魂魄,扶着他,快速朝着门外走去。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房门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纸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了头,黑漆漆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的背影,同时,那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再次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怨毒: “你要把我的新郎带到哪里去?” 无数个纸人,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林野围了过来,房间里的红绳,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朝着他的脚踝缠了过来。 林野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反手掏出三张焚阳符,朝着身后甩了出去。金色的火焰瞬间爆发,席卷了整个房间,那些围过来的纸人,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滋滋的声响,红绳也在火焰里烧成了灰烬。 他扶着小伙子,快步冲出了1号楼,把人送到了小区门口的指挥车里,交给了苏晓棠安排的应急医疗组。 “虎哥,我找到第一个失踪者,已经救出来了,生命体征稳定。”林野对着通讯器低声道。 “好小子!干得漂亮!”赵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里还有纸人燃烧的滋滋声,“我这边也定位到了第二个失踪者,在9号楼,纸人娘的分身被我缠住了,你去祠堂那边看看,第三个失踪者的生命信号,大概率在祠堂旧址里!”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祠堂旧址,是纸人娘本体的所在地,也是整个小区怨念最重、最危险的地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应了一声“收到”,握紧了手里的阴婚契约镇压符,转身朝着小区中心的祠堂旧址走去。 越往祠堂走,周围的环境就越诡异。路边的草丛里,到处都是散落的纸人,一个个穿着红嫁衣,脸上画着惨白的妆,在风里晃悠。唢呐迎亲的调子越来越清晰,还有女人的哼唱声,就在耳边绕来绕去,引诱着他开口回应。地上的红绳越来越多,像蛛网一样铺满了整条路,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林野严守规则,不看、不听、不应,脚步平稳地朝着祠堂走去,手里的镇灵灯阳火不断暴涨,焚烧着靠近的纸人碎片和红绳。 终于,他走到了祠堂旧址。 这是一座老旧的青砖瓦房,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院墙塌了一半,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脑袋都被人砸掉了,看起来格外诡异。 祠堂的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林野手里的生命探测仪,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 屏幕上,两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祠堂的正中央,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剩下的两个失踪者,都在这里!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另一只手攥紧了阴婚契约镇压符,侧着身,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正中央的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照亮了供桌前的场景。 祠堂的正中央,摆着一口红漆棺材,棺材前面,跪着两个年轻男人,正是剩下的两个失踪者。他们双目无神,像木偶一样,直挺挺地跪着,身上穿着纸做的新郎礼服,手里都攥着红绳,一动不动。 供桌上,摆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着“陈秀莲之位”,牌位旁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纸人新娘,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眉眼和之前照片里的陈秀莲一模一样,黑漆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门口的林野。 纸人娘的本体! 就在林野看清纸人的瞬间,那个纸人新娘的嘴角,突然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同时,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在祠堂里缓缓响起,带着出嫁的娇羞,还有刺骨的怨毒: “小哥哥,你是来和我成亲的吗?” 一根鲜红的红绳,突然从供桌上飞了过来,直直地递到了林野的面前,红绳的另一端,就握在那个纸人新娘的手里。 禁忌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能接陌生人递来的红绳,接了就会被认定为新郎。 林野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没有接红绳,没有和纸人的眼睛对视,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纵身一跃,避开了飞来的红绳,同时把手里的阴婚契约镇压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那个纸人新娘的额头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祠堂! 复杂的符文顺着纸人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纸人娘的怨念本体! “啊——!!!” 纸人新娘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供桌上的牌位瞬间炸裂,两根白蜡烛猛地熄灭,整个祠堂剧烈地晃动起来,地上的红绳瞬间烧成了灰烬。 跪在地上的两个小伙子,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里终于恢复了神采,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无数个纸人,从祠堂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穿着红嫁衣,朝着林野围了过来。那个纸人新娘在金光里剧烈地挣扎着,怨毒的声音响彻整个祠堂:“我只是想找个新郎!我只是想有个家!你们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婚事!” “你的家,不在这里。”林野看着她,声音平稳,“三十多年了,你困在这里,害了这么多人,该放下了。你的父母当年给你配阴婚,不是为了让你困在这里害人,是想让你能安息。” 他的话音落下,门外突然传来了赵虎的怒吼声,破邪刀的金光瞬间劈开了祠堂的大门,赵虎纵身跃了进来,手里的焚阳符瞬间甩出,金色的火焰席卷了整个祠堂,那些围过来的纸人,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小子,没事吧!”赵虎冲到林野身边,握紧破邪刀,警惕地盯着金光里的纸人新娘。 “我没事,虎哥。”林野摇了摇头,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纸人新娘。 金光里,纸人新娘的身影越来越淡,她的怨念正在被镇压符一点点净化。她看着林野,又看了看供桌上炸裂的牌位,嘴里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祠堂的大门,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那个穿着红嫁衣、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自己,然后对着林野和赵虎,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她的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祠堂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三名失踪人员的生命信号全部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和赵虎连忙扶起地上的两个小伙子,检查了他们的身体状况,确认他们只是魂魄受损,没有生命危险,才松了口气。 两人扶着两个小伙子走出祠堂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接走了三名获救的小伙子,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抹去所有关于异常的信息,给小区里的居民做心理疏导。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办公室里,苏晓棠突然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队长!不好了!我在纸人娘的残留怨念里,检测到了和封印裂痕同源的阴邪气息!它能这么快从C级升到B级,是因为封印里的阴邪,在给它提供力量!”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地下封印里的东西,已经开始主动干预人间了。它在催生异常,在一点点撕开江城的防线。 陈砚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他抬手摘下了左眼的眼罩,那只没有眼球的漆黑眼窝里,暗红色的符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脸,像活过来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24小时待命,所有装备全部升级,所有区域加密巡查。” “只要我们第三支队还在,就绝不能让地下的东西,冲破封印,祸害江城的百姓。” 林野看着陈砚的背影,看着身边握紧拳头的赵虎,看着眼神坚定的苏晓棠,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抬手,把那枚刻着“守心”二字的徽章,牢牢地别在了胸口。 从他签下合同,走进太平巷44号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和这座城市的安危,绑在了一起。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他会守好这座城市,守好人间的灯火,哪怕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八章 状元井索命,红妆水新娘 纸人娘任务结束后的一周,江城的天,就再也没有彻底放晴过。 连绵的阴雨裹着从江面上飘来的湿冷寒气,把整座城市泡在了一片黏腻的阴翳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散不去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地底的腥腐气息,哪怕是正午的阳光,也穿不透这层厚厚的阴霾。 异常事件的爆发频率,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以前一个月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三天就能接到两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如同雨后春笋,遍布整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老旧小区的下水井、公园的人工湖、老巷深处的废弃宅院、甚至是人流密集的商场地下车库,每天都有新的异常波动被监测到。 太平巷44号的灯,再也没有在凌晨五点前熄灭过。 办公室的白板上,江城地图已经被红色、黄色的图钉插满了,原本标注“安全”的蓝色区域,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几块。墙上的任务排班表排得密密麻麻,林野和赵虎分成了两组,轮流带队处理零散的C级异常,遇到B级任务就全队出动,最多的一天,他们连续跑了六个任务点,从傍晚六点一直忙到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连喝口热水的功夫都没有。 高强度的任务,像一把最锋利的磨刀石,把林野彻底打磨成了一名合格的外勤队员。 如今的他,已经能独立带队处理C级异常,能精准识别异常的类型和规则,能在诡异的环境里保持绝对的冷静,能带着新人平安完成任务、全身而退。队里新来的两个实习队员,都一口一个“林哥”地叫着,说他是队里最稳的人,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地守住规则,找到破局的办法。 赵虎常拍着他的肩膀笑,说林野现在已经是第三支队的二把手了,换做半年前,谁能想到那个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穷小子,如今能独当一面,成了队里的中坚力量。 可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无数个夜晚熬出来的经验,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规则的敬畏,是身边队友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疏忽破戒的人,见过太多被怨念拖入深渊的无辜者,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条铁律不是束缚,是活下去的根本;对异常的敬畏,不是懦弱,是守护人间的底线。 可即便全队人都拼尽了全力,依旧赶不上异常爆发的速度。 苏晓棠的监测屏幕上,代表封印裂痕的红色波形图,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斜率向上攀升。江边的核心封印节点,裂痕已经从最初的一张网,蔓延成了无数道裂缝,地下的阴邪怨念,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地下水脉、老巷古井、废弃宅院,源源不断地往上涌,催生出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异常。 最让人揪心的,是陈砚的身体状况。 作为江城封印节点的一道锁,封印松动带来的反噬,最先作用在他的身上。他左眼的眼罩换得越来越频繁,哪怕是戴着厚厚的眼罩,也经常能看到暗红色的血,从眼罩边缘渗出来。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更是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只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坚定,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撑着整个第三支队,撑着江城的防线。 他再也没有和队员们一起出过外勤,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清楚,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总局的加密电话,一天能响十几次,每一次挂了电话,他都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背影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整个第三支队,乃至整个江城分局,都笼罩在一层山雨欲来的凝重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正在地下酝酿,用不了多久,就会冲破地表,席卷整座城市。 这天晚上七点,林野刚带着实习队员处理完一起老小区楼道的C级残响异常,浑身沾着灰尘和阴气回到太平巷44号,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擦一把脸,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突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寂静的雨巷里疯狂回荡,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老巷监控拍下的诡异画面。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52,怨念浓度正在暴涨,已经摸到A级的门槛了!”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任务地点:老城区西关巷状元井,核心区域就是那口百年老井!” “异常类型:水祟类咒灵·红妆井新娘。” “异常等级:中危·B级,目前已确认死亡人数4人,全部是18到30岁的年轻男性,都是在午夜靠近状元井后失踪,尸体在下游的江里被发现,死状完全一致,全身被水草缠满,口鼻耳腔里全是淤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魂魄彻底消散,没有轮回的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西关巷是江城最老的巷子之一,就在江边不远处,巷子深处的状元井,是江城有名的百年老井,建于清朝康熙年间,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老城区的老人都知道,那口井邪性得很,午夜之后绝对不能靠近,是老江城口口相传的禁忌之地。 水祟类异常,本就是所有B级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类。它们藏在水里,能顺着水脉自由穿梭,来无影去无踪,一旦被它拖进水里,就算是封号级的镇邪人,也未必能把人救回来。更何况这口状元井连着江城的地下水脉,直通长江,一旦让它顺着水脉逃逸,后果不堪设想。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叫苏婉,女,死于民国二十六年,死的时候才21岁。”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泛黄的黑白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女子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温婉,穿着一身旗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很是文静秀气。 “苏婉是当年西关巷苏家的小姐,和邻街的张家公子定了亲,婚期都定好了,结果就在婚礼前一个月,张家公子跟着家里人去了重庆,一去不回,还在重庆另娶了高官的女儿,给苏婉寄了一封退婚书。”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苏家觉得丢了脸,把苏婉赶出了家门,她走投无路,在婚礼当天,穿着一身红嫁衣,攥着张家公子给她的定情银簪,投了状元井自尽。” “从那之后,状元井就开始闹怪事了。附近的居民说,每天午夜之后,井里会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人看到井里有穿红嫁衣的女人往上爬,凡是在午夜靠近井口的年轻男性,都会被直接拖进井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年闹得很大,最后是请了龙虎山的道士,用符咒和封石把井口封了,又在井边建了土地庙镇压,才算平息了怪事。” “半个月前,老城区改造,施工队拆土地庙的时候,不小心砸开了井口的封石,还破坏了井壁上的符咒。从那天起,状元井的怪事就又开始了,短短半个月,已经死了四个人。” 苏晓棠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用红字标出来的禁忌规则,投在了白板最显眼的位置:“根据死者的行动轨迹、监控录像、还有西关巷老人口述的禁忌,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规则,全是死线,一旦破戒,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绝对不能往井里看自己的倒影,一旦看到,就会被苏婉的怨念锁定,三天之内必会被拖入井中,四个死者,全都在监控里留下了俯身往井里看的动作。” “第二,绝对不能在井边提起‘负心汉’、‘退婚’、‘红嫁衣’这三个关键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怨念,被苏婉直接拖入井中。第二名死者,就是和朋友打赌,在井边大骂负心汉,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了井里,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三,绝对不能接从井里飘出来、或者递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银簪、红绳、喜帕,一旦接住,就等于和苏婉定下了阴婚契约,会被她当成负心的新郎,直接拖入井中陪葬。这是最核心的死线,也是苏婉怨念的根源。”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精准踩中了人的好奇心和侥幸心理。老巷里的年轻人,总觉得老人口中的禁忌是迷信,打赌、逞能,最后一个个破了戒,丢了性命。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这种带着执念的水祟,最他妈难缠,在水里它就是主场,一旦被拖进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把人捞回来。”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这口井连着江城的地下水脉,直通长江,封印裂痕里的阴邪气息,正在顺着水脉往井里汇聚,它在吸收地底的阴邪力量,现在已经摸到了A级的门槛。如果今天午夜之前不能镇压它,等到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它会彻底突破A级,到时候,整个西关巷,甚至周边三个老小区,都会被它拖入水祟异空间,里面的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西关巷,在状元井周边布置封禁阵盘,封锁整条地下水脉,绝不让水祟顺着水脉逃逸,也绝不让它突破A级。” “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核心区域,定位苏婉的怨念核心,也就是她投井时攥着的那枚银簪,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不准单独下水。”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水脉波动、异空间稳定度,同步苏婉的本体位置,给老赵和林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街道和派出所,封锁整个西关巷,清退所有无关人员,尤其是年轻男性,不准任何人在午夜之后靠近状元井五百米范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信任,也带着一丝严肃:“林野,这次任务,你主导攻坚,老赵配合你牵制水祟本体。有没有问题?”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作为攻坚主导,负责B级异常的核心镇压。不再是辅助,不再是配合,而是要扛起整个任务的核心,决定任务的成败。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辜负队里的信任!” 这半年来的历练,无数次任务里的生死考验,早已把他从那个走投无路的愣头青,打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外勤队员。他有能力,也有底气,扛起这份责任。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水祟专用镇煞符、避水符、全套防水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防水镇灵灯、破妄水下夜视仪、A级水祟镇压符、阴契消解符、生命探测仪、六枚防水护身徽章、隔音防水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水脉封锁符、A级应急镇压符、地下水脉监测仪。”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防水背包和腰包里。 特制防水镇灵灯,是苏晓棠专门为水祟任务改装的,哪怕是泡在深水里,也不会熄灭,阳火能驱散水里的阴邪水祟;避水符贴在身上,能在水下撑开一道无水屏障,维持半个小时的呼吸;破妄水下夜视仪,能在浑浊的井水里,看清所有怨念痕迹和隐藏的陷阱,精准定位银簪的位置。 晚上八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老城区西关巷的方向开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车子驶进老城区,路边的老房子大多都熄了灯,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昏黄的光,狭窄的巷子里积满了雨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像一口口深不见底的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雨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水底的腥腐气息,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西关巷就在老城区的最深处,巷子狭窄曲折,像一条蜿蜒的蛇,两边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巷子深处,就是状元井的所在地,周围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巷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街道办负责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就在半小时前,又有个小伙子不听劝,偷偷翻进警戒线里,现在人没了!井边只留下了一只鞋!”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巷子周围的居民都锁在家里了,叮嘱了绝对不准开门开窗!警戒线外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负责人连忙点头。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赵虎和林野,“还有三个小时到零点,子时阴气最盛,我们必须在零点之前,找到银簪,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防水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防水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在雨夜里稳稳亮着,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状元井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雨水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腐味,像江底淤泥的味道。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还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五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正中央,就是那口百年状元井。 井口是用青石板砌成的,磨得光滑发亮,井口周围的封石已经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地上,上面还能看到模糊的符咒痕迹。井口直径大约一米,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雨水落进去,发出轻微的叮咚声,井里不断往上冒着冰冷的寒气,夹杂着浓重的腥腐味,还有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像女人出嫁时涂的胭脂。 井边的泥地里,留着一只白色的运动鞋,还有一串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井口,正是半小时前失踪的那个小伙子留下的。 “小子,记住规则,别往井里看,别乱说话,别接任何东西。”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定方案,虎哥全听你的。”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没有靠近井口,先拿出生命探测仪,对准了井口。探测仪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井下大约十五米的位置,信号正在快速下降。 “虎哥,还有活的!半小时前失踪的小伙子还活着,就在井下十五米的位置!”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怨念核心的银簪,也在井下,和生命信号的位置很近。” “那还等什么?下去救!”赵虎立刻握紧了破邪刀,“我先下,牵制住那个水祟,你救人,找银簪!” “不行。”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快速分析道,“井下是它的主场,我们一起下去,会被它逐个牵制。虎哥,你留在井口,用镇煞符守住井口,布下杀阵,一旦它带着怨念冲上来,你就用刀阵拦住它,绝不能让它逃出井口,也不能让它顺着水脉跑了。我下去,救人,找银簪,完成镇压。” “你一个人下去?不行!太危险了!”赵虎立刻否决,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已经快到A级了,你一个人下去,一旦被它缠上,连个帮手都没有!” “虎哥,必须有人守着井口。”林野的语气很坚定,“这口井连着地下水脉,一旦我们两个都下去,它趁机顺着水脉跑了,整个西关巷就完了。你守在井口,是最稳妥的方案,我能守住规则,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赵虎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虎哥信你!我在井口给你守住阵,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马上下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林野笑了笑,把阴契消解符和镇压符贴身放好,在身上贴了三张避水符,又把安全绳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上,另一端递给了赵虎,“我下去了。” 赵虎握紧了安全绳,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握紧了破邪刀,周身的肌肉紧绷,死死盯着井口,做好了随时支援的准备。 林野深吸一口气,举着镇灵灯,踩着井壁上的凹痕,一步步朝着井下走去。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冷,腥腐味和胭脂味就越浓,井水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水里。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还有一道道暗红色的符咒痕迹,早已被井水浸泡得模糊不清,正是当年道士留下的镇压符咒。 走了大约十五米,脚下终于踩到了水面。井水冰冷刺骨,黑得像墨汁一样,看不到底,只有镇灵灯的火光,能照亮身前一米的范围。 生命探测仪上的绿色光点,就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水里,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 林野屏住呼吸,没有往水里看自己的倒影,牢牢记住第一条规则,贴着井壁,一步步走进了水里。避水符瞬间生效,在他周身撑开了一道无水屏障,隔绝了冰冷的井水。 就在他走到井水中央的时候,井水里突然传来了女人温柔的哼唱声,幽怨、婉转,像出嫁的新娘在唱着喜歌,顺着水纹,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同时,一根红绳,突然从水里飘了上来,红绳的一端,系着一枚银光闪闪的簪子,缓缓地飘到了他的面前,像有人递过来的一样。 禁忌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接从井里飘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银簪、红绳。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没有接,没有碰,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银簪上停留,脚步不停,继续朝着生命信号的位置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阳火瞬间暴涨,把飘过来的红绳和银簪逼退了回去。 红绳和银簪落入水中,瞬间消失不见了。 井水里的哼唱声,瞬间停了。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从水底爆发出来,无数根绿油油的水草,像毒蛇一样,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朝着林野的脚踝、手腕、腰腹缠了过来! 林野早有准备,反手抽出腰间的守心短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缠过来的水草。同时他掏出两张镇煞符,甩向水底,符纸瞬间亮起金光,水底传来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叫,原本疯狂窜动的水草,瞬间缩了回去。 “林野!怎么了?!”赵虎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焦急。 “没事虎哥!只是试探!我找到人了!”林野对着通讯器喊了一声,脚步不停,终于走到了生命信号的位置。 水底躺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是半小时前失踪的那个男生,他浑身被水草缠满,口鼻里全是淤泥,已经陷入了昏迷,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林野立刻蹲下身,用短刀斩断了缠在他身上的水草,把一张镇魂符贴在了他的额头,护住他的魂魄,然后把他背在了身上,同时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水底扫去。 夜视仪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就在水底最深处的淤泥里,正是那枚定情银簪——苏婉的怨念核心! 就在这时,井水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整个井壁都在微微晃动,冰冷的井水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无数根水草从水底疯狂涌出,整个井里,都响起了苏婉怨毒的嘶吼声: “负心汉!都是负心汉!” “留下来!留下来陪我!” 无数道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在漆黑的井水里浮现,一张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盯着林野,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泪,朝着他扑了过来! “虎哥!启动杀阵!它要出来了!”林野对着通讯器大吼一声,同时把背上的小伙子用安全绳牢牢绑好,对着井口喊,“虎哥!先拉人上去!” “收到!”赵虎的声音瞬间传来,井口瞬间亮起金色的符文光芒,一道巨大的刀阵,瞬间封住了整个井口,那些想要往上冲的红嫁衣身影,瞬间被刀阵的金光劈得粉碎! 林野趁着水祟本体被刀阵牵制的瞬间,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朝着水底最深处潜了下去! 避水符在周身撑开屏障,隔绝了井水的压力,破妄夜视仪牢牢锁定了淤泥里的银簪。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怨念身影正在追过来,冰冷的气息已经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银簪的瞬间,身后的苏婉本体,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一张惨白的脸,凑到了他的耳边,怨毒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膜:“你看,我穿红嫁衣,好看吗?” 只要他一回头,一看她的脸,就会破了第一条规则,被她锁定,拖入无尽的水底。 林野没有回头,没有看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在触碰到银簪的瞬间,把早已准备好的A级水祟镇压符,连同阴契消解符,一起狠狠贴在了银簪之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井底! 复杂的符文顺着银簪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苏婉的怨念本体!整个井里的漆黑井水,瞬间被金光净化,变得清澈起来,那些疯狂窜动的水草,那些扑过来的红嫁衣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 “啊——!!!” 苏婉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银簪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她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最终只等来一封退婚书,一身红嫁衣,最终穿在了身上,却是为了投井自尽。八十多年的执念,八十多年的怨恨,困在这口井里,害了一条又一条人命,也困了自己八十多年。 林野握着那枚冰凉的银簪,看着金光里渐渐消散的身影,声音平稳:“那个负了你的人,在1949年的时候,就死在了战乱里,尸骨无存。他欠你的,早就用命还了。你困了自己八十多年,该放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苏婉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嫁衣,又看了看林野手里的银簪,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光里。 整个井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失踪者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握着银簪,背着昏迷的小伙子,顺着安全绳,一步步爬上了井口。 刚爬出井口,赵虎就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又惊又喜,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虎哥就知道你能行!” 林野笑了笑,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刚才在井下的几分钟,看似平稳,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会破戒,永远留在井底。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接走了获救的小伙子,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重新用符咒和封石封住了井口,抹去所有关于异常的信息。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雨也停了。 办公室里,苏晓棠突然惊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队长!不好了!我在井水样本里,检测到了和封印核心同源的阴邪气息!而且!我们的地下水脉监测系统显示,江城整个地下水网,都已经被封印里的阴邪气息渗透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封印的裂痕,已经不仅仅是在江边的核心节点了,它已经顺着地下水脉,蔓延到了整座江城的地下。整座城市,都已经被地底的阴邪气息笼罩了。 陈砚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他抬手摘下了左眼的眼罩,那只没有眼球的漆黑眼窝里,暗红色的符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脸,甚至到了脖颈,像活过来的一样,在皮肤下游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气息。 “总局刚刚来了消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斩钉截铁,“特派专员明天就到江城,同时带来的,还有总局的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江城封印节点。”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三人,右眼锐利而坚定,像黑夜里的灯塔:“从今天起,第三支队全员进入最高战备状态。24小时待命,所有装备升级到最高规格,全区域无死角加密巡查。” “只要我们还在,就绝不能让地下的东西,冲破封印,祸害江城的百姓。” 林野看着陈砚,看着身边握紧拳头的赵虎,看着眼神坚定的苏晓棠,抬手把那枚刻着“守心”二字的徽章,牢牢地按在了胸口。 他从太平巷44号的大门里,接过了这身制服,接过了这份责任,就会用自己的命,守住这座城市,守住人间的灯火。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窗外的朝阳,终于穿透了厚厚的阴霾,露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照进了办公室里,照在了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江城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 可只要他们还在,人间的防线,就永远不会倒。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九章 裁缝铺阴衣,黄泉裁衣人 状元井任务结束后的三天,江城的天彻底被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笼罩了。 连绵的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从江面上翻涌上来的寒气裹着地底渗出来的腥腐味,浸透了整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正午时分,阳光也穿不透厚厚的云层,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躁和不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令人心悸的东西,正在地下悄然酝酿。 异常事件的爆发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苏晓棠建立的全域监测系统,每天都会跳出数十次红色警报,从老城区的废弃宅院,到新城区的商场地下车库,从江边的公园,到居民区的下水井,到处都有异常波动。以前一个月都未必能遇到一起的B级异常,如今两天就会出现一起,C级的环境类怨念更是遍地都是,哪怕是队里新增的两组外勤队员连轴转,也根本处理不过来。 太平巷44号彻底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院子里的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装备检修台,苏晓棠带着技术组的人,没日没夜地检修、升级装备,把队里所有的制式装备都做了防水、防阴气侵蚀的改装,仓库里的符纸、镇灵灯、破邪刀,全部清点完毕,按照最高战备标准分发到每一个外勤队员手里。 赵虎成了临时教官,每天带着队里的新人在院子里练体能、练搏杀、练应急处置,把自己十几年外勤生涯里攒下来的保命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新人。他脸上的那道疤痕在阴雨天气里会隐隐作痛,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声累,每天练到嗓子沙哑,依旧扯着嗓子喊着动作要领,骂着动作不标准的新人。 林野成了第三支队外勤组的副组长,除了带队处理日常的C级异常,还要配合赵虎带新人,参与每一次B级任务的方案制定。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刚入职时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愣头青,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穿在身上,身形挺拔,眼神沉稳锐利,哪怕是面对突然窜出来的怨念,也能面不改色地反手甩出镇煞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队里的新人都一口一个“林哥”地叫着,说他是队里最稳的人,天塌下来,他也能稳稳地守住规则,找到破局的办法。只有林野自己知道,这份稳的背后,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是刻在骨子里的对规则的敬畏,是身边队友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最让人揪心的,还是陈砚的身体状况。 作为江城封印节点的一道锁,封印持续松动带来的反噬,几乎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左眼的眼罩几乎一天一换,哪怕是戴着厚厚的眼罩,也经常能看到暗红色的血从边缘渗出来,顺着苍白的下颌线滑落。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形也愈发清瘦,原本就话少的人,如今更是沉默,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背影里满是化不开的沉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外勤了,所有的任务都只负责外围坐镇和封禁,可所有人都清楚,他身上的压力,比任何一个冲在一线的外勤队员都要大。总局的加密电话一天要响十几次,每一次挂了电话,他周身的气压就会低上几分。 整个第三支队,乃至整个江城分局,都笼罩在山雨欲来的凝重里。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地下的东西,用不了多久,就会冲破封印,席卷整座江城。 这天傍晚,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太平巷44号的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野刚带着队员处理完一起老小区楼道的C级残响异常,浑身湿透地回到院子里,刚脱下外套,还没来得及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突然响彻了整个院子。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阴雨连绵的巷子里疯狂回荡,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闪得人眼睛发花。苏晓棠瞬间扑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数据,还有一段段老旧巷子里的监控画面。 “队长!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B057,怨念浓度正在快速上涨,预计两小时内突破A级阈值!”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任务地点:老城区南关巷37号,沈三娘裁缝铺!” “异常类型:执念类咒灵·黄泉裁衣人。” “异常等级:中危·B级,目前已确认死亡3人,失踪1人,死者全是在裁缝铺定制过衣服的年轻女性,死状完全一致——全身皮肤被完整剥下,身上穿着自己定制的衣服,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魂魄被彻底锁在了衣服里,没有轮回的可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南关巷是江城最老的巷子之一,藏在老城区的深处,里面全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房子,沈三娘裁缝铺是巷子里开了几十年的老店,店主沈三娘是江城有名的老裁缝,一辈子做衣服,尤其是寿衣,做得最好,老江城的人,家里有老人走了,大多都会找她做寿衣。 这类和生死、寿衣相关的民俗异常,本就阴邪难缠,更何况死者的皮肤被完整剥下,魂魄被锁在衣服里,足以见得这只咒灵的怨念有多深,手段有多狠。 陈砚猛地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好情绪,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白板上,“我们已经核实了异常源头,咒灵本体就是沈三娘,女,死于三个月前,死的时候87岁。” 屏幕上跳出了一张老人的照片,照片里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缝着衣服,眉眼温和,看着很是慈祥。 “沈三娘无儿无女,一辈子没结婚,从十六岁开始学做裁缝,做了一辈子衣服,尤其是寿衣,手艺是江城顶尖的。她一辈子要强,做衣服从来不许有半分瑕疵,哪怕是一根线走歪了,也要拆了重做,对衣服的执念深到了骨子里。”苏晓棠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惋惜,“三个月前,她在裁缝铺里给自己做最后一件寿衣的时候,突发脑溢血,趴在缝纫机上走了,被人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针线,寿衣的最后一颗盘扣,还没缝完。” “她死后半个月,裁缝铺就开始闹怪事了。先是有人在她店里定制了旗袍,拿回家穿上之后,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家里,皮肤被完整剥了下来,身上穿着那件旗袍;紧接着又死了两个人,都是在她店里定制过衣服的,死状一模一样。就在昨天,一个住在南关巷的女大学生,去裁缝铺里找沈三娘留下的布料,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至今失联超过24小时。” 苏晓棠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用红字标出来的禁忌规则,投在了白板最显眼的位置:“根据死者的行动轨迹、现场痕迹、还有南关巷老人口述的异常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三条核心规则,全是死线,一旦破戒,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第一,绝对不能穿上裁缝铺里的任何一件衣服,哪怕只是用皮肤碰到衣服的内衬,都会被阴衣缠上,被沈三娘认定为‘不合格的布料’,三天之内必会被剥去皮肤,魂魄锁进衣服里,三名死者,全都穿过从裁缝铺拿回去的衣服。” “第二,绝对不能在裁缝铺里说‘不合身’、‘改尺寸’、‘寿衣’这三个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沈三娘的怨念,被她直接锁定,当成需要‘返工’的料子。第二名死者,就是在裁缝铺里说了一句‘衣服不合身,要改改’,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家里。” “第三,绝对不能接沈三娘递过来的剪刀、针线、布料,也不能和裁缝铺里任何一面镜子里的沈三娘对视超过三秒,一旦触碰,就会被她当成‘新的布料’,永远留在裁缝铺里,成为她做衣服的材料。这是最核心的死线,也是失踪的女大学生大概率触犯的规则。”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踩中了沈三娘一辈子的执念——衣服。她一辈子和布料、针线、剪刀打交道,对衣服的完美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死后这份执念被封印里渗出来的阴邪气息催生,最终化为了索命的咒灵。 赵虎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指节发白,骂了一句:“又是这种带着死执念的咒灵,最他妈难缠,在她的裁缝铺里,她就是规则的制定者,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她的道。” “不止。”陈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断暴涨的怨念浓度数值上,声音低沉,“南关巷的地下水脉,正好和封印核心的裂缝相连,封印里的阴邪气息,正在源源不断地往裁缝铺里汇聚。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还有五个小时到午夜子时,子时阴气最盛,她会彻底突破A级,到时候,整个南关巷都会被她的阴衣异空间笼罩,里面的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容置疑,开始部署任务:“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提前进入南关巷,在裁缝铺周边布置封禁阵盘,封锁整个巷子的地下水脉,绝不让怨念扩散,也绝不让她突破A级。” “林野、赵虎,组成攻坚组,进入裁缝铺核心区域,第一时间找到失联的女大学生,定位沈三娘的怨念核心——也就是她死时没做完的那件寿衣,还有她用了一辈子的那把剪刀,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异空间波动、失联人员生命信号,同步沈三娘的本体位置,给林野和赵虎提供实时情报支援,同时对接街道和派出所,封锁整个南关巷,清退所有无关人员,不准任何人靠近裁缝铺五百米范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全然的信任:“林野,这次任务,你全权主导攻坚,老赵配合你。有没有问题?”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他第一次,全权主导B级异常的攻坚任务。不再是配合,不再是辅助,而是整个任务的核心决策者,要对整个任务的走向,对队友的生命,对被困人员的安危负全责。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问题,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辜负队里的信任!” 入职近半年,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早已把他从那个走投无路的愣头青,打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外勤队员。他有能力,也有底气,扛起这份责任。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A级执念类专用镇煞符、破障符、全套护身甲、应急通讯器。” “林野,配守心短刀、特制执念镇压镇灵灯、破妄全光谱夜视仪、A级阴衣消解符、核心执念镇压符、生命探测仪、六枚护身徽章、隔音防水耳罩、应急通讯器。” “我带一号封禁阵盘、全域怨念屏蔽装置、A级应急镇压符、地下水脉锁灵符。”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了随身的防水背包和腰包里。 特制的执念镇压镇灵灯,灯芯里加了能安抚执念的安魂香,专门针对这类因执念化形的咒灵;阴衣消解符,能瞬间化解阴衣上的怨念,解开衣服对魂魄的束缚;破妄全光谱夜视仪,能穿透布料和墙壁,看清衣服里锁着的魂魄,精准定位怨念核心的位置。 晚上七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老城区南关巷的方向开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车子驶进老城区,路边的老房子大多都熄了灯,狭窄的巷子里积满了雨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像一块块裹着阴影的布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雨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布料发霉和浆糊混合的味道,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南关巷就在老城区的最深处,巷子狭窄蜿蜒,像一匹被揉皱的黑布,两边都是民国时期的砖木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门窗大多都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零星的窗户亮着昏黄的光。巷子深处,就是沈三娘裁缝铺的所在地,周围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民警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巷口,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街道办负责人,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陈队长!你们可来了!就在半小时前,巷子里还有居民说,听到裁缝铺里有缝纫机的声音,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吓得都不敢出门了!” “无关人员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负责人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能联系上的居民都让他们暂时去亲戚家住了,剩下的几个走不动的老人,都锁在家里了,叮嘱了绝对不准开门开窗!警戒线外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负责人连忙点头。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林野和赵虎,“还有五个小时到午夜,我们必须在子时之前,找到失联人员,完成镇压。行动。” “收到!”林野和赵虎异口同声地应道。 两人换上了防水护身甲,戴上了破妄全光谱夜视仪,赵虎把破邪刀背在身后,林野点燃了特制的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里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安魂香气息,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两人一前一后,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裁缝铺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冷,那股布料发霉、浆糊和针线油混合的味道就越浓。两边的老房子门窗紧闭,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还有雨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三百米,巷子尽头出现了一间临街的老铺子,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沈三娘裁缝铺”六个字,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铺子的橱窗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旗袍,有寿衣,有西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个个直挺挺站着的人,正朝着门口的方向看。 铺子门口的泥地里,留着一个白色的帆布鞋印,正是失联的女大学生留下的。 “小子,记住规则,别碰衣服,别乱说话,别接东西,别和镜子对视。”赵虎压低声音,拍了拍林野的肩膀,“你定方案,虎哥全听你的。” 林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没有立刻靠近铺子,先拿出生命探测仪,对准了铺子。探测仪的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铺子最里面的隔间里,信号正在快速下降。 “虎哥,人还活着,在最里面的隔间。”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怨念核心的位置,也在隔间里,和生命信号的位置重合。” “那我们分两路?”赵虎立刻握紧了破邪刀,“我从正门进去,吸引她的注意力,你从侧面的窗户翻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 “不行。”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快速分析道,“裁缝铺里全是她做的衣服,到处都是镜子,到处都是她的眼线,分两路会被她逐个牵制。我们一起进去,你负责正面牵制,护住我的后背,我负责找人和定位核心,全程不分开,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好!就按你说的来!”赵虎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对林野的决定全然信任。 林野深吸一口气,把阴衣消解符和核心镇压符贴身放好,对着赵虎做了个手势,数了三个数,伸手推开了裁缝铺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从铺子里涌了出来,夹杂着浓重的布料发霉味、浆糊味,还有淡淡的胭脂水粉味,像女人做新衣服时用的香粉。 铺子里漆黑一片,只有镇灵灯的火光,能照亮身前两米的范围。左右两边的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旗袍、西装、寿衣、连衣裙,一件件用衣架挂着,垂下来的衣摆扫过人的脚踝,像一只只冰冷的手。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机头擦得锃亮,旁边的桌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剪刀、针线、软尺、布料,仿佛主人刚刚还在这里做衣服,只是暂时离开了。 铺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雨声,还有缝纫机的机轮,偶尔会自己转动一下,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林野和赵虎一前一后,背靠着背,一步步朝着铺子深处走去。林野的目光扫过四周,绝不和任何一面镜子对视,绝不碰任何一件挂着的衣服,牢牢守住三条规则,破妄夜视仪牢牢锁定着生命信号的位置,朝着最里面的隔间走去。 就在两人走到铺子中央的时候,那台老旧的缝纫机,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机针快速上下跳动,针线自己穿进了针孔里,缝纫机带着布料,自己缝了起来,针脚整齐,速度飞快。 同时,一个温和的、带着江南口音的老太太声音,突然在铺子里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像在和熟客说话:“小姑娘,要做什么衣服啊?旗袍还是寿衣?三娘我做的衣服,保证合身,保证好看。” 禁忌规则第二条:绝对不能在裁缝铺里说“不合身”、“改尺寸”、“寿衣”三个词,更不能随意搭话。 林野和赵虎都没有应声,脚步不停,继续朝着隔间走去,同时林野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火光瞬间暴涨,安魂香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正在飞速转动的缝纫机,瞬间停了下来,铺子里的阴冷气息,也退去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挂在两边墙上的衣服,突然一件件自己飘了起来,像有人穿着一样,朝着两人围了过来,衣摆和袖子像蛇一样,朝着两人的手腕、脚踝缠了过来。 “小子,别碰!我来!”赵虎低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破邪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缠过来的衣摆,同时掏出三张镇煞符,甩向四周,符纸瞬间亮起金光,那些飘过来的衣服,瞬间被金光定在了原地,再也动不了分毫。 就在赵虎牵制住周围衣服的瞬间,林野已经冲到了隔间的门口,一脚踹开了隔间的木门。 隔间不大,是沈三娘生前做寿衣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裁衣台,台子上,铺着一件黑色的寿衣,盘扣只缝了五颗,最后一颗还空着,正是沈三娘死时没做完的那件寿衣。寿衣旁边,摆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剪刀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正是沈三娘用了一辈子的剪刀。 怨念核心,就在这里! 而在裁衣台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正是失联了24小时的女大学生。她浑身被红线绑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嘴巴被布堵住了,身上套着一件半成品的旗袍,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可胸口还有起伏,还活着。 林野刚冲进隔间,裁衣台对面的那面巨大的穿衣镜里,突然亮起了一道身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深蓝色的斜襟褂子,手里拿着剪刀和针线,正站在镜子里,温和地看着林野,嘴角带着笑,正是沈三娘。 同时,她的声音再次在隔间里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带着一丝冷意:“小伙子,要做寿衣吗?三娘我手艺最好了,保证给你做得合身,体体面面地走。” 禁忌规则第三条:绝对不能和镜子里的沈三娘对视超过三秒。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移开目光,绝不和镜子里的身影对视,同时纵身一跃,冲到裁衣台边,先把一张镇魂符贴在了女大学生的额头,护住她的魂魄,然后用短刀斩断了她身上的红线,把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推到了门口赵虎的身边。 “虎哥,先把人带出去!”林野对着通讯器低吼一声,同时转身,朝着裁衣台扑了过去。 “好!你小心!”赵虎立刻接住女生,把她背在身上,同时握紧破邪刀,守住了隔间门口,挡住了从外面涌进来的阴衣。 就在林野的手触碰到那件没做完的寿衣的瞬间,镜子里的沈三娘,突然从镜子里扑了出来!无数根红线从她的手里飞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林野的手腕、脖子缠了过来,她手里的剪刀闪着寒光,直直地朝着林野的胸口刺了过来! “小伙子,我的衣服还没做完,你留下来,给我当布料吧!” 林野早有准备,没有回头,没有和她对视,反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执念镇压符,连同阴衣消解符一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那件没做完的寿衣的胸口位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隔间,乃至整个裁缝铺! 复杂的符文顺着寿衣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沈三娘的怨念本体!那些飞过来的红线,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她手里的剪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 沈三娘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寿衣和剪刀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她一辈子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只有手里的针线和剪刀陪了她一辈子。她一辈子要强,做了一辈子衣服,给无数人送了最后一程,可自己走的时候,却孤零零地趴在缝纫机上,连最后一件寿衣,都没能做完。八十多年的人生,一辈子的执念,最终困在了这方寸裁缝铺里,害了人,也困了自己。 林野看着金光里渐渐消散的身影,声音平稳:“沈三娘,你做了一辈子衣服,江城的人都记得你的手艺,都念你的好。你没做完的寿衣,我们会帮你缝完,风风光光地送你走。你困了自己三个月,害了三条人命,该放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沈三娘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裁衣台上没做完的寿衣,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剪刀,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裁缝铺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那些挂在墙上的衣服,一件件落回了原地,不再晃动,那台老旧的缝纫机,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惊喜的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失联人员生命信号稳定!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腿一软,靠在了裁衣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几分钟,看似平稳,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破了规则,就会永远留在这间裁缝铺里。 赵虎背着女大学生走了进来,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又惊又喜,哈哈大笑:“好小子!真有你的!干得太漂亮了!” 林野笑了笑,低头看向裁衣台上那件没做完的寿衣,伸手拿起旁边的针线,按照沈三娘之前的针脚,认认真真地缝上了最后一颗盘扣。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传来,医护人员冲了过来,接走了获救的女大学生,总局的善后组也赶到了,处理现场的痕迹,清点裁缝铺里的遗物,按照当地的民俗,给沈三娘办了一场体面的法事,了了她最后的执念。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也蒙蒙亮了。 车子刚停稳,林野就看到,太平巷44号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印着异常管控总局的徽章。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站在院子门口,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正看着他们的车子。 苏晓棠的脸色瞬间变了:“是总局的人!特派专员到了!” 陈砚推开车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左眼的眼罩,又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朝着院子门口走去。 林野和赵虎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了上去。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看到陈砚走过来,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陈砚队长,好久不见。我是总局特派专员,沈青辞。奉总局命令,前来江城,协助处理封印危机。” 她的目光,越过陈砚,落在了他身后的林野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另外,我带来了总局的最高密令,还有关于林野同志的,绝密档案。” 清晨的风穿过太平巷,带着雨后的湿冷,吹起了沈青辞的风衣下摆。林野站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关于他的身世,关于江城的封印,关于地下那些即将冲破地表的东西,真正的风暴,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十章 城隍庙无面像,阴司勾魂香 清晨的太平巷,雨后的湿冷寒气裹着巷口的槐花香,漫进了44号的院门。 沈青辞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积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她的步伐稳得惊人,周身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冷冽气场,哪怕是走在满是生活气息的老巷里,也像是走在总局肃穆的机密会议室中。 陈砚走在她身侧,左眼的眼罩已经重新戴好,只是边缘渗出的暗红血迹还没擦干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如刀,不动声色地护着身后的林野三人。 林野和赵虎、苏晓棠跟在后面,三人都没说话。赵虎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破邪刀刀柄上,眉头皱得死死的,眼神里满是警惕;苏晓棠紧紧抱着自己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正在调取总局特派专员沈青辞的公开档案,可屏幕上只有一片空白,显然她的档案是总局最高机密;林野走在最后,手心微微发紧,沈青辞那句“关于林野同志的绝密档案”,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出生起就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孤身一人来到江城打拼,除了一身力气,一无所有。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最普通的普通人,若不是走投无路看到了那则招聘信息,他这辈子都不会和异常管控局、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产生半点交集。 可现在,总局的特派专员,带着关于他的绝密档案来了。 他到底是谁?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沈青辞径直走到了白板前,转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陈砚身上:“陈砚队长,按照总局最高密令,从今日起,江城分局进入红色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外勤队伍、装备、物资,由你我二人联合指挥,所有行动必须同步报备总局。” 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砚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我知道了。封印节点的情况,总局那边,还有别的方案吗?” “没有。”沈青辞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九州九个封印节点,目前有三个出现了严重裂痕,江城是最严重的一个。总局已经抽调了周边三个分局的精锐队伍,正在往江城赶,预计三天后抵达。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守住江城,绝不能让封印彻底崩溃,否则整个江城,乃至周边三个省份,都会被地下的阴邪彻底吞噬。”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赵虎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在异常管控局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红色一级战备,他只在二十年前的西南封印危机中听过一次。那一次,西南分局折损了七成的外勤队员,才勉强守住了封印。 苏晓棠的脸色也白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平板电脑,指节都泛了白。她比谁都清楚江城封印的现状,裂痕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地下水网,阴邪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整座城市,可她没想到,情况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沈青辞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野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探究,多了几分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抬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档案袋,档案袋上印着“绝密”两个鲜红的大字,还有异常管控总局的钢印,封口处贴着封条,封条上有总局局长的亲笔签名。 “林野同志,编号Y-379,外勤组正式队员。”沈青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这份档案,是总局关于你的,最高等级绝密档案。除了总局局长和我,没有第三个人看过,包括陈砚队长。”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顿了半拍。他看着那个黑色的档案袋,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陈砚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你的身世,你的父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城,还有你身上的秘密,全在这份档案里。”沈青辞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可以选择现在看,也可以选择以后看。但我必须现在告诉你,档案里最核心的内容——你是百年一遇的纯阴镇邪体。” “纯阴镇邪体?”林野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茫然,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没错。”沈青辞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纯阴镇邪体,天生魂魄纯净,阴邪不侵,自身的气息能安抚、镇压世间一切怨念、邪祟,是九州大地千年难遇的‘人锁’。简单来说,你就是江城封印节点崩溃之后,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能锁住地下阴邪的保险。”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赵虎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野,满脸的不敢置信:“纯阴镇邪体?!我只在总局的古籍里见过记载!说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是吃镇邪这碗饭的,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小子,你居然是这种体质?!” 苏晓棠也瞬间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敲着,调出了总局古籍库中关于纯阴镇邪体的记载,越看眼睛瞪得越大:“难怪……难怪林野每次出任务,哪怕是面对再凶的怨念,也能稳住心神,那些阴邪很少会主动攻击他,原来不是他运气好,是他的体质天生就能压制这些东西!” 林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会刚好看到那则招聘信息;明白了为什么面试的时候,陈砚只问了两个问题,就直接录取了他;明白了为什么无数新人都熬不过第一个月,他却能一次次从生死边缘平安回来,一次次完成任务。 不是他运气好,不是他胆子大,是他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队长,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陈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坦诚:“是。你入职的第一天,我就察觉到了你的体质异常。太平巷44号,本身就在封印节点的阵眼上,常年阴气环绕,普通人进来,都会觉得浑身发冷,只有你,进来之后,院子里的阴气都弱了几分。” “那你招我进来,就是因为我的体质?”林野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是,也不是。”陈砚摇了摇头,右眼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认真而郑重,“你的体质,是我招你进来的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这半年来,你一次次完成任务,守住规则,救下那些无辜的人,靠的不是你的体质,是你自己的稳,你的底线,你的善良。纯阴镇邪体百年一遇,但不是每一个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都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异常管控者。” “林野,你能站在这里,靠的从来都不是你的体质,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林野心里的茫然和无措。他看着陈砚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赵虎和苏晓棠眼里的信任,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是谁,他的父母是谁,他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秘密,好像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的外勤队员,他的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他要做的,就是守住这座城市,守住人间的灯火。 就在这时,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突然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急促的警报声,在房间里疯狂回荡,天花板上的红色警报灯,以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晓棠瞬间扑回了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抖:“队长!沈专员!不好了!A级异常预警!城隍街老城隍庙!怨念浓度突破A级阈值,还在以每秒5%的速度暴涨!已经确认失踪5人,生命信号全部消失!” “A级?!”赵虎瞬间握紧了腰间的破邪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江城近十年来,第一个本土诞生的A级异常。 A级异常,和B级有着天壤之别。B级异常,哪怕再凶,也只局限在固定区域,规则清晰,只要守住规则,就有镇压的可能。而A级异常,已经能自主制造异空间,修改规则,怨念极强,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规模的伤亡,甚至整个片区的覆灭。 “城隍街老城隍庙……”陈砚的脸色瞬间冰冷,走到了地图前,指尖点在了城隍街的位置,“那里是江城老城区的中心,也是封印节点的次阵眼,离江边的核心节点,只有不到三公里。” “没错。”沈青辞已经走到了苏晓棠的身边,看着屏幕上的监测数据,眉头紧紧皱起,“封印裂痕的阴邪气息,正在往城隍庙的方向疯狂汇聚,这只异常,就是被封印里的阴邪催生出来的。如果两个小时之内不能镇压它,它会顺着次阵眼,直接冲击核心封印节点,到时候,整个江城的封印,会直接崩溃。” 她猛地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全员出动,立刻前往城隍街。本次任务,由我和陈砚队长联合指挥,不惜一切代价,镇压这只A级异常,绝不能让它冲击封印节点。”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装备升级到最高规格。”沈青辞的目光扫过众人,“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波动、异空间稳定度、生命信号,同步异常本体位置,搭建和总局的实时通讯通道。” “赵虎,你带第一攻坚组,负责正面牵制异常本体,清理外围怨念分身,护住队员的后背。” “林野,你带第二攻坚组,负责寻找失踪人员,定位异常怨念核心,配合我们完成镇压。你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它的怨念,是本次任务的关键。” “我和陈砚队长,负责外围封禁,布下杀阵,绝不让它逃出城隍庙范围,也绝不让它冲击封印节点。”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立刻转身冲进了装备库,以最快的速度穿戴装备。 林野穿上了总局最高规格的防水护身甲,腰间别着守心短刀,背包里装满了A级专用镇煞符、核心镇压符、安魂符,手里拿着特制的纯阴镇灵灯,胸口别着六枚护身徽章,破妄全光谱夜视仪牢牢戴在头上。 他的手心没有再出汗,心里也没有了之前面对B级异常时的紧张,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的体质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这次任务里的角色。他不会因为自己是百年一遇的纯阴镇邪体,就掉以轻心,更不会恃宠而骄,打破规则。他会牢牢记住三条铁律,守住底线,和队友一起,完成任务,守住这座城市。 上午九点整,白色的厢式货车,还有两辆总局的黑色越野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老城区城隍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越靠近城隍街,空气中的阴邪气息就越浓重。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被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明明是上午,天色却暗得像傍晚,街道上空无一人,两边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街道的呜呜声,像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城隍街的入口,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厚厚的警戒线,十几个民警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看到车子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沈专员!陈队长!你们可来了!”辖区派出所的所长,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声音都在发颤,“从昨天晚上开始,城隍庙那边就不对劲,有人说听到里面有敲木鱼的声音,还有人唱戏,今天早上,有五个年轻人偷偷翻进去探险,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我们派了两个民警进去查看,进去不到五分钟,就疯了一样跑了出来,嘴里一直念叨着‘没脸了,没脸了’,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里面的人,全部清退了吗?”陈砚推开车门,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瞬间压得所长头都抬不起来。 “清退了!整条街的居民都疏散了!警戒线外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所长连忙点头。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监测。”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众人,“还有一个半小时到午时,午时阳气最盛,是我们镇压它的最佳时机。行动。” “收到!”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林野和赵虎带着两个外勤队员,组成攻坚组,翻过警戒线,朝着巷子深处的老城隍庙走去。沈青辞和陈砚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封禁阵盘,沿途布下杀阵,封锁所有的退路,绝不让异常有逃逸的可能。 城隍街不长,只有五百多米,两边都是明清时期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墙皮斑驳脱落,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风一吹,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有人在门后磨牙。街道上到处都是散落的香烛、黄纸,还有烧了一半的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腐烂的腥臭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越往巷子深处走,光线就越暗,明明是上午,却暗得像午夜。破妄夜视仪里,能看到街道两边的墙角,站着无数个模糊的黑影,一个个低着头,没有脸,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正是那些被勾走生魂的“香客”。 “都小心点,别乱看,别乱说话,别报自己的名字。”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队员说道,“守住规则,跟紧我和虎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阴邪怨念,在靠近他的时候,都下意识地退开了几分,纯阴镇邪体的气息,正在无声地压制着这些阴邪。他手里的镇灵灯,火光也比平时更亮,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小子,可以啊,有你在,这些脏东西都不敢靠近了。” 林野笑了笑,没有说话,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巷子尽头的城隍庙走去。 终于,他们走到了城隍庙的门口。 这是一座明清时期的老建筑,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上面的铜环锈迹斑斑,大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门口的石狮子,脑袋被人砸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身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院墙塌了大半,上面长满了杂草,院子里不断往外冒着冰冷的黑气,夹杂着浓重的香烛味,还有木鱼声、唱戏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出来。 破妄夜视仪里,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跳出了两个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城隍庙的正殿里,信号正在快速下降。 还有两个人活着! “虎哥,还有两个人活着,在正殿里。”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赵虎说道。 “好!”赵虎握紧了破邪刀,对着身后的两个队员做了个手势,“你们两个守住门口,布下镇煞阵,绝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我和林野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 “是!”两个队员立刻应道,快速拿出符纸和阵盘,在门口布下了阵法。 林野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和赵虎对视一眼,数了三个数,伸手推开了城隍庙的大门。 “吱呀——” 老旧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黑气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夹杂着浓重的香烛味和腐臭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两人身上。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子中央的香炉里,插满了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落了一地。东西两侧的偏殿,门窗都烂了,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正殿里的场景。 正殿的高台上,摆着一尊城隍像,可这尊城隍像的脸,被人硬生生砸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高台下,摆着五个蒲团,其中三个蒲团上,坐着三个直挺挺的人影,一个个低着头,脸上没有五官,和城隍像一样,成了无面人,正是失踪的五个人里的三个。 而在高台的侧面,蜷缩着两个年轻的男生,正是那两个还活着的失踪者,他们被红线绑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嘴巴被布堵住了,浑身抖得像筛糠,气息微弱。 就在两人走进院子的瞬间,正殿里的木鱼声,突然停了。 一个沙哑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突然在正殿里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像庙里的庙祝在招呼香客: “两位香客,远道而来,是来上香的吗?” 林野和赵虎瞬间停下了脚步,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搭话,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正殿走去。 可就在这时,正殿里的两根白蜡烛,突然猛地暴涨,烛火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突然动了起来,它缓缓地抬起了手,三根香从香炉里飞了出来,朝着林野和赵虎的方向,缓缓飘了过来。 香的顶端燃着绿色的火,烟是黑色的,飘到两人面前,像有人亲手递过来的一样。 禁忌规则第二条:绝对不能接庙里递过来的香,一旦接香点燃,就等于和无面城隍定下了契约,要永远留在庙里当“差役”。 赵虎低吼一声,反手抽出破邪刀,刀身亮起金色的符文,反手一挥,瞬间斩断了那三根飘过来的香。香落在地上,瞬间燃起了绿色的火焰,很快就烧成了灰烬。 “不知好歹的香客!”那个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怨毒起来,正殿里的烛火疯狂跳动,整个院子里的杂草,像活过来的蛇一样,朝着两人疯狂缠了过来,东西两侧的偏殿里,瞬间冲出来十几个无面人,一个个直挺挺地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小子,你去正殿救人,找怨念核心!这里交给我!”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破邪刀的金光瞬间暴涨,朝着那些扑过来的无面人劈了过去,同时甩出一把镇煞符,金色的火焰瞬间燃起,把那些缠过来的杂草烧成了灰烬。 “好!虎哥小心!”林野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纵身一跃,冲进了正殿里。 刚冲进正殿,一股更浓重的阴邪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正死死地“盯”着他,虽然没有脸,可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怨毒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你是谁?为什么身上的气息,能压得住本座?”那个沙哑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带着一丝惊疑。 林野没有应声,没有和城隍像对视,牢牢守住规则,脚步不停,冲到高台侧面,快速用短刀斩断了绑着两个男生的红线,把镇魂符贴在了他们的额头,护住他们的魂魄。 “别睁眼,别说话,跟着我走!”林野压低声音,把两个男生扶了起来,推到了正殿门口,交给了守在门口的两个队员,“把他们送到安全区域,快!” 两个队员立刻接过人,扶着他们快速退出了城隍庙。 就在林野转身的瞬间,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突然从高台上跳了下来,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巨大的怨念,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林野疯狂涌来,正殿里的烛火瞬间熄灭,整个正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那个沙哑的声音,贴在林野的耳边响起,怨毒刺骨: “香客,不报上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就想走吗?” 禁忌规则第一条:进入城隍庙范围,绝对不能报出自己的生辰八字和全名,一旦报出,就会被无面城隍勾走生魂。 林野没有应声,没有回头,反手掏出三张A级镇煞符,朝着身后甩了出去。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股冰冷的怨念,瞬间退去了几分。 他借着金光,快速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正殿的高台扫去。夜视仪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高台城隍像的底座下面,正是怨念核心的位置! 林野瞬间明白了,这只无面城隍的怨念本体,就是当年死在庙里的庙祝,他的尸骨,就埋在城隍像的底座下面! 就在这时,整个正殿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根红线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林野的手脚、脖子缠了过来。高台上的无面城隍像,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双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他的脸,距离不到半米! 只要他抬眼,就会和城隍像对视,触犯第三条规则,被夺走五官,变成无面人。 林野死死地闭紧眼睛,绝不抬头,同时运转体内的气息,纯阴镇邪体的力量,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一股纯净、温和,却带着极强镇压之力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像阳光驱散黑暗一样,瞬间冲散了周围的怨念。那些飞过来的红线,瞬间在这股气息里烧成了灰烬,面前的无面城隍像,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连连后退。 林野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睁开眼睛,纵身一跃,跳到了高台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A级核心镇压符,还有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城隍像的底座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正殿,整个城隍庙,乃至整条城隍街! 复杂的符文顺着底座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城隍庙的怨念核心!无数道黑色的雾气从底座下冒出来,发出凄厉的惨叫,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 那个沙哑怨毒的声音,从最初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当年日军轰炸江城,城隍庙毁于战火,他守了一辈子的庙,城隍像被砸毁,他为了护住城隍像,死在了炮火里,尸骨被埋在了城隍像的底座下。他守了这座庙一辈子,死了也要守着,可七十多年过去,没人记得他,没人记得这座城隍庙,只有来探险的年轻人,肆意破坏着他守了一辈子的地方。最终,他的执念被封印里的阴邪气息催生,化为了无面城隍,困在了这座庙里,害了人,也困了自己。 金光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老人身影,缓缓浮现了出来,他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光里。 整个城隍庙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正殿里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温暖的橘色火光,照亮了整个正殿。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A级异常镇压成功!封印节点的波动也平复了!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腿一软,坐在了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几分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触犯了规则,就会永远留在这座庙里。 赵虎冲了进来,看到坐在高台上的林野,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第一次面对A级异常,就干得这么漂亮!虎哥没白疼你!” 林野笑了笑,抬头看向正殿门口,陈砚和沈青辞正站在那里,看着他。陈砚的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沈青辞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对着他微微颔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里终于明白了。 纯阴镇邪体,从来都不是他的枷锁,也不是他被招进来的唯一原因。 它是一份责任,是一份力量,是让他能更好地守住这座城市,守住人间灯火的底气。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从他签下合同,走进太平巷44号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和这座城市的安危,绑在了一起。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守住这里,绝不后退。 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总局的支援队伍和物资,已经陆续抵达了江城,院子里堆满了各种装备和符纸,各个分局调来的精锐队员,正在院子里集合待命。 办公室里,沈青辞拿出了新的监测数据,脸色凝重地放在了众人面前:“城隍庙的异常虽然镇压了,但我们监测到,江城周边的临水县,也就是江南水乡古镇,出现了大规模的异常波动。当地的河神娶亲传说,再次出现,已经有三个年轻男子失踪了。” 她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局密令,第三支队,立刻前往临水县,处理水乡异常,掐断封印裂痕从水路蔓延的可能。” 陈砚看着地图上临水县的位置,那里正好在江城的上游,是长江的支流,也是封印节点的水路延伸段。他缓缓点了点头,右眼锐利而坚定:“好。全员准备,明天一早,出发临水县。” 林野看着地图上的水乡古镇,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绝对的坚定。 新的任务已经来了,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可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走投无路的穷小子了。 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有能守护一方的力量,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和责任。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一往无前。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十一章 临水镇河神娶,红妆沉江娘 清晨的江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 太平巷44号的院子里,早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三辆印着异常管控总局徽章的越野车整齐地停在院门口,后备箱里装满了最高规格的外勤装备、符纸、阵盘和应急医疗物资,各个分局调来的精锐队员正在列队待命,动作整齐划一,周身带着常年出任务的凌厉气场。 林野站在装备台前,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他身上穿着总局特制的防水护身甲,腰间别着那把刻着“守心”二字的短刀,背包里分门别类放着A级水祟专用镇煞符、核心镇压符、安魂符、避水符,手里拿着苏晓棠专门为水乡任务改装的三芯镇灵灯,灯芯里加了能驱散水祟的阳火香,哪怕泡在江水里也不会熄灭。 他的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件装备都检查得仔仔细细,没有半分疏漏。和半年前那个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穷小子相比,如今的他,早已脱胎换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外勤队员,更是第三支队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小子,都检查好了?”赵虎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这次去临水镇,可是水乡,不比江城的老巷子,水里面的东西最是难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林野抬起头,笑了笑,点了点头:“放心吧虎哥,都检查好了,规则也都记牢了,绝不会出岔子。” “记牢就好。”赵虎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信任,“有你在,虎哥心里踏实。你的纯阴镇邪体,对付这些水里的阴邪玩意儿,最是管用。” 两人正说着,陈砚和沈青辞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陈砚依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制服,左眼的眼罩换了新的,边缘没有了之前的血迹,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如刀,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封印节点的反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可他的身形依旧挺拔,站在那里,就是整个第三支队的定海神针。 沈青辞走在他身侧,一身黑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总局的密令和临水镇的全部资料。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冷锐利,周身带着总局高层特有的气场,只是看向林野的时候,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和郑重。 “都准备好了吗?”陈砚的声音低沉平静,扫过在场的众人。 “准备好了!”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 “好。”陈砚微微颔首,声音斩钉截铁,“出发,前往临水县临水镇。本次任务核心目标:镇压临水江水祟异常,搜救失踪人员,封锁临水江水脉,掐断封印裂痕从水路蔓延的可能。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让异常扩散,绝不让封印裂痕进一步扩大。” “是!” 上午八点整,三辆越野车准时驶出太平巷,朝着临水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驶离江城城区,沿着江边的公路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渐渐变成了连绵的水乡风光,青瓦白墙的民居沿着河道错落分布,乌篷船在河道里缓缓划过,只是本该充满烟火气的江南水乡,此刻却被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笼罩着。 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小雨,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江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顺着车窗的缝隙钻了进来,哪怕是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湿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林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水乡风光,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的阴邪气息,比江城老城区还要浓重,河道里的水,几乎每一条都带着封印裂痕里的阴邪气息,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铺满了整个临水县。 他的纯阴镇邪体,对这类阴邪气息的感知,比任何人都要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些阴邪气息的源头,就在临水镇的核心,就在那条贯穿整个古镇的临水江里。 “晓棠,报一下临水镇的最新情况。”陈砚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打破了车里的寂静。 “是,队长。”苏晓棠立刻应声,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敲着,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临水县临水镇,是千年古镇,位于临水江下游,长江支流的入口处,也是江城封印节点的水路延伸段。目前监测到,临水江的怨念浓度已经突破B级峰值,正在向A级上涨,水脉里检测到了和江城封印核心同源的上古阴邪气息,浓度比江城支流还要高30%。” “失踪人员一共三名,都是临水镇本地的年轻男性,年龄最大的28岁,最小的22岁,分别在半个月、十天、三天前失踪,失踪地点都是临水江的老码头附近,失踪现场都留下了红绳和喜帕,符合当地河神娶亲的异常特征。目前三名失踪人员的生命信号全部微弱,集中在临水江老码头西侧的废弃河神祠范围内,还未彻底消失。” “禁忌规则已经全部核实清楚,共三条核心死线,一旦破戒,无任何挽回余地。” 苏晓棠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三条规则,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第一,午夜子时之后,绝对不能在临水江边接任何从水里飘过来的红绳、喜帕、绣花鞋,一旦接住,就会被河神认定为‘应下婚事的新郎’,当天午夜就会被拖入江里,三名失踪者,都在监控里留下了接取水中红绳的动作。” “第二,绝对不能在临水江边提起‘河神’、‘娶亲’、‘祭祀’三个关键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河神的怨念,被江水缠上,无法离开江边,当地有两个村民,就是因为在江边说了这几个词,被困在江边一夜,疯了之后跳江了。” “第三,绝对不能和江水里浮现的穿红嫁衣的女人对视超过三秒,也不能回应她的任何呼唤,一旦对视或回应,魂魄会被直接拖入江底的水府异空间,永远成为河神的‘祭品’。”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赵虎骂了一句,眉头皱得死死的:“又是这种带着死执念的水祟,最是难缠。在水里,她就是主场,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她的道。” “不止。”沈青辞的声音清冷,从后座传来,“我们监测到,这只水祟的怨念,正在被封印里的上古阴邪气息不断催生,它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异空间,也就是当地人说的‘水府’。如果今天午夜之前不能镇压它,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它会彻底突破A级,到时候,整个临水镇都会被拖入水府异空间,镇上的上万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更重要的是,临水江直通长江,如果让它顺着水脉进入长江干流,封印裂痕会顺着长江,蔓延到下游的十几个城市,后果不堪设想。” 陈砚微微颔首,右眼的目光落在林野的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全然的信任:“林野,这次任务,攻坚核心依旧是你。你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水祟的怨念,也能在水府异空间里稳住阵脚,是本次任务的关键。” 林野转过头,看着陈砚,用力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放心吧队长,我一定完成任务,搜救失踪人员,镇压异常,绝不让它顺着水脉扩散。” 他早已不是那个遇到异常就会紧张手抖的新人了。这半年来,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历练,早已让他明白了自己身上这份力量的意义,也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守住底线,护住一方百姓。 上午十点整,车队准时抵达了临水镇。 镇子的入口,已经被当地派出所的民警拉起了厚厚的警戒线,十几个民警撑着伞守在警戒线外,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镇子入口的牌坊下,挂着不少红布和辟邪的桃木符,风一吹,符纸哗啦作响,在阴雨连绵的天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看到车队过来,临水县的县长和派出所所长,立刻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两人的脸色都惨白得像纸,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好几夜没合眼了。 “陈队长!沈专员!你们可来了!”县长紧紧握住陈砚的手,声音都在发颤,“这半个月,镇上都快乱套了!接连失踪了三个小伙子,还有两个村民疯了跳江了!现在镇上的人都不敢出门,一到天黑,家家户户都锁门闭窗,连灯都不敢开!老人们都说,是河神发怒了,要娶亲了!” “镇上的居民都疏散了吗?”陈砚抽回手,声音冰冷,周身的气场压得县长头都抬不起来。 “能疏散的都疏散了!年轻人大多都去县城亲戚家了,剩下的都是走不动的老人,还有一些舍不得家的,都锁在家里了,我们挨家挨户叮嘱了,绝对不准出门,不准靠近临水江!”县长连忙点头,“警戒线我们也守死了,绝对没人能再闯进去!” “晓棠,架设设备,启动全域监测,同步临水江全段水脉数据,搭建和总局的实时通讯通道。”陈砚吩咐了一句,然后看向众人,开始部署任务,“沈专员,你和我一组,负责临水江全段封禁,布下水脉锁灵阵,绝不让怨念顺着水脉扩散,也绝不让它突破A级阈值。” “赵虎、林野,你们两人带两名精锐队员,组成攻坚组,进入古镇核心区域,第一时间前往废弃河神祠,搜救三名失踪人员,定位水祟怨念核心,完成镇压。记住,全程严守三条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 “其余队员,分成三组,守住古镇的三个出入口,布下镇煞阵,清理外围零散怨念分身,绝不让任何阴邪东西逃出古镇范围。” “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 林野和赵虎对视一眼,立刻穿戴好装备,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带着两名精锐队员,翻过警戒线,走进了古镇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带着刺骨的湿冷。古镇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滑腻腻的,两侧都是明清时期的老建筑,青瓦白墙,木门木窗,只是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木板钉死了窗户,门口都挂着桃木符和八卦镜,整个古镇里静得可怕,除了雨声和风吹过屋檐的哗啦声,听不到半点人声,连狗叫都没有,像一座死镇。 越往古镇深处走,空气中的江水腥味就越重,阴邪气息也越来越浓。两侧的河道里,水是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水面上飘着一些落叶和水草,偶尔有乌篷船拴在岸边,船身被黑布盖着,在雨里晃悠着,像一口口棺材,看得人头皮发麻。 破妄夜视仪里,能清晰地看到,河道两侧的墙角,站着无数个模糊的黑影,一个个低着头,浑身湿透,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都是这些年被水祟拖入江里的冤魂。只是在林野身上纯阴镇邪体的气息压制下,这些冤魂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不敢靠近。 “小子,感觉到了吗?这水里的东西,凶得很。”赵虎压低声音,握紧了腰间的破邪刀,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这里的水脉,全通着,到处都是它的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它都知道。” “嗯。”林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生命探测仪上,屏幕上三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古镇西侧的废弃河神祠方向,信号越来越清晰,“失踪人员就在前面的河神祠里,距离我们还有八百米。” 四人沿着青石板路,继续朝着古镇西侧走去。越靠近临水江,空气就越冷,雨也越下越大,耳边能清晰地听到江水拍打着码头的声音,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水里拍着手,在招呼他们过去。 就在四人走到老码头附近的时候,江水里突然飘过来一样东西,顺着水流,缓缓停在了岸边的石阶上。 那是一只红色的绣花鞋,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鞋面上还沾着水珠,鲜红的颜色在阴沉的雨里,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女人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慢悠悠的,像新娘在招呼自己的新郎: “公子,我的鞋掉了,能帮我捡一下吗?” 禁忌规则第一条:绝对不能接从水里飘过来的红绳、喜帕、绣花鞋,更不能回应她的呼唤。 走在最后的两名队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脸色发白。 赵虎刚要开口呵斥,林野先一步抬手拦住了他,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他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去看那只绣花鞋,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河神祠的方向走去,同时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一股纯净的镇压气息扩散开来,岸边的那只绣花鞋,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滚进了江水里,消失不见了。 耳边的女人声音,瞬间停了。 江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带着浓浓的怨毒,很快就消失在了江水声里。 “好小子,稳得住。”赵虎松了口气,对着林野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笑道,“换做一般人,刚才要么就应声了,要么就拔刀冲上去了,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林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不停,继续朝着河神祠走去。他很清楚,这只是那只水祟的试探,真正的凶险,还在前面的河神祠里。 又走了大约五百米,一座废弃的老祠堂,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祠堂就建在临水江的岸边,青砖灰瓦,院墙塌了大半,大门烂了一个大洞,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门头上的“河神祠”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斑驳的痕迹。祠堂周围的地上,到处都是烧纸留下的灰堆,还有散落的红绳、喜帕、香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灰味、江水腥味,还有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生命探测仪上的三个绿色光点,就在祠堂的正殿里,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虎哥,你们守住门口,布下镇煞阵,绝不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我进去救人,找怨念核心。”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赵虎说道。 “你一个人进去?不行!太危险了!”赵虎立刻否决,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已经快到A级了,里面就是它的主场,你一个人进去,一旦被它困在异空间里,连个帮手都没有!” “虎哥,必须有人守住门口。”林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它的怨念核心就在里面,失踪人员也在里面,我进去之后,它一定会触发异空间,到时候,只有守住门口,才能找到异空间的薄弱点,接应我出来。我的纯阴镇邪体,能压制它的怨念,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赵虎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虎哥信你!我在门口给你守住阵,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马上进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林野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从大门的破洞里,跳进了河神祠的院子里。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院子中央的香炉里,插满了燃了一半的香,香灰落了一地。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烛火一跳一跳的,照亮了正殿里的场景。 正殿的高台上,摆着一尊河神像,可这尊神像的脸,被人硬生生凿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脑袋,没有五官,正对着门口的方向。高台下,摆着三个蒲团,三个年轻的男子,正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身上穿着大红的新郎服,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像三个提线木偶,正是失踪的三个人。 他们还活着,只是魂魄已经被勾走了大半,再晚来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变成没有意识的空壳,被拖入江里。 林野刚走进正殿,身后的大门,突然“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 整个祠堂剧烈地晃动起来,冰冷的江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地面变成了黑沉沉的江面,无数根水草从水里窜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他缠了过来。正殿里的烛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高台上的无面河神像,突然动了起来,缓缓地转过了身。 一个温柔的、却又带着滔天怨毒的女人声音,在整个异空间里回荡起来: “公子,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我的新郎吧。”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牢牢守住规则,没有应声,没有和那尊无面神像对视,反手掏出三张A级镇煞符,朝着身后甩了出去。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那些窜过来的水草,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涌过来的江水,也被金光逼退了几分。 他借着金光,快速冲到高台前,把三张镇魂符分别贴在了三个失踪男子的额头,护住了他们仅剩的魂魄,同时打开破妄夜视仪,朝着整个祠堂扫去。 夜视仪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高台河神像的底座下面,正是怨念核心的位置! 就在这时,整个异空间再次剧烈晃动起来,无数道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身影,从江水里浮了出来,一张张惨白的脸,齐刷刷地朝着林野看了过来,漆黑的眼睛里流着黑色的血泪。 为首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正是当地人传说里的“河神”。她死死地盯着林野,怨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是你们这些人!当年他们把我沉江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我只是要他们偿命,你们就要来拦我?!” 林野没有应声,也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在她说话的瞬间,纵身一跃,跳到了高台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河神像的底座上!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水府异空间! 复杂的符文顺着底座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整个祠堂的怨念核心!那些从江水里浮出来的红嫁衣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涌过来的江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整个异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 “啊——!!!” 那个红嫁衣的女人,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底座下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林野看着金光里的身影,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苏晚娘,八十多年了,当年把你沉江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死了,血债也早就偿了。你困了自己八十多年,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该放下了。” 他早就从苏晓棠给的资料里,查清了这只水祟的来历。 她叫苏晚娘,是民国时期临水镇苏家的姑娘,当年被家里逼着嫁给当地的大地主,结果新婚夜地主突发恶疾暴毙。婆家说她是克夫的灾星,扒了她的红嫁衣,绑上石头,在河神祠前,把她沉入了临水江。 她死的时候怨气滔天,又被后来当地村民的活人祭祀养出了怨念,化为了水祟,被当地人当成了“河神”。她抓年轻男子,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娶亲,只是为了报复当年把她沉江的那些人的后代——三个失踪者,全是当年参与沉江的家族的后人。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苏晚娘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又看了看祠堂外的临水江,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委屈。 她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异空间瞬间崩塌,林野眼前的景象再次恢复,依旧是那间废弃的河神祠正殿,地上没有江水,也没有水草,只有那三个依旧跪在蒲团上的年轻男子,此刻已经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恢复了神采。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异常镇压成功!三名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全部稳定!水脉里的阴邪气息也开始消退了!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祠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赵虎冲了进来,看到站在高台上的林野,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虎哥就知道你能行!” 林野笑了笑,腿一软,坐在了高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在异空间里的几分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破了规则,就会永远被困在江底的水府里。 就在这时,沈青辞和陈砚走了进来,沈青辞的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地走到了两人面前,声音低沉:“林野,陈队,有新情况。我们在封禁水脉的时候,在临水江的江底,发现了一道和江城封印核心同源的巨大裂痕,里面的上古阴邪气息,比江城核心节点还要浓。” 她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局刚刚传来消息,九州九个封印节点,已经有四个出现了严重裂痕,不止是江城,周边的三个省份,都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异常波动。” “这场危机,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祠堂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野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看着奔流不息的临水江,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绝对的坚定。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这场席卷九州的封印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有能守护一方的力量,有必须坚守的底线和责任。 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地下的东西有多可怕,他都会和队友们一起,一往无前,守住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第一劵 江城跪影 第十二章 西关街镜中鬼,剃刀锁魂匠 从临水镇回到江城的那天,连绵了半个多月的阴雨,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江城的青瓦白墙上,砸在浑浊的江面上,砸在太平巷44号的院门上,把整座城市都泡在了一片化不开的湿冷阴翳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只是江水的腥味,还有一股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阴邪味道,顺着每一条老巷、每一道地下水脉,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太平巷44号的院子里,早已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总局抽调的三支精锐外勤队,共计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已经全部抵达江城,驻扎在了院子里的临时营房。空地上搭起了三座临时监测站,十几台最高规格的监测设备同时运转,屏幕上跳动着江城全域的水脉、地脉、怨念浓度数据,红色的警报提示音,几乎就没有停过。 林野站在装备检修台前,正在给守心短刀做最后的保养。刀刃被他磨得锃亮,刀身上的镇邪符文被朱砂重新描过,在阴雨的天光里,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身上的深蓝色制服沾了不少临水镇的泥水,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洗得干干净净,身形挺拔,眼神沉稳锐利,和半年前那个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穷小子相比,早已判若两人。 “小子,歇会儿吧,都擦了三遍了。”赵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热水,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从临水镇回来就没合过眼,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 林野接过热水,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骨子里的湿冷:“没事虎哥,习惯了。刚才晓棠发了数据,江城主城区的怨念浓度又涨了15%,新的警报一个接一个,不把装备检查好,出任务的时候容易出岔子。” 赵虎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死死的,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说这叫什么事?咱们刚压下临水镇的水祟,这边又冒出来一堆新的异常。总局那边说,九州九个封印节点,已经崩了四个了,剩下的五个也全是裂痕,再这么下去,整个九州都要乱套了。” 林野的目光也落在了办公室的方向,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从临水镇回来之后,陈砚的身体状况就更差了。封印节点的反噬,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左眼的眼罩几乎一天要换两次,每次换下来,上面都浸满了暗红的血。他已经很少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大多数时候,都和沈青辞一起,对着总局传来的加密文件和监测数据,研究封堵封印裂痕的方案,常常一熬就是一整夜。 所有人都清楚,江城的天,已经快要塌了。而他们这些人,就是撑住这片天的最后几根柱子。 就在这时,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突然从监测站里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三台监测设备的屏幕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A级异常预警的标识,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苏晓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从监测站里传了出来:“队长!沈专员!紧急情况!老城区西关街,张记理发店!A级异常预警!怨念浓度已经突破A级阈值,还在以每秒7%的速度暴涨!已经确认死亡2人,失踪3人,生命信号全部集中在理发店内,还未彻底消失!” 办公室的门瞬间被拉开,陈砚和沈青辞快步走了出来。 陈砚的脸色比纸还要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左眼的眼罩边缘,又渗出了一丝暗红的血迹,可露在外面的右眼,依旧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涣散。他快步走到监测台前,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监测数据上,声音低沉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 “是!”苏晓棠立刻应声,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大屏幕上,“异常发生地西关街张记理发店,是江城百年老字号的理发店,开店至今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年了。店主张顺生,大家都叫他张老头,今年78岁,一辈子都在店里理发,手艺是老江城顶尖的,半个月前,在店里给老街坊理发的时候,突发心梗,趴在理发镜前走了,被人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剃刀,眼睛还盯着面前的镜子。” “他死后第三天,理发店就开始闹怪事了。先是有个小伙子半夜偷偷溜进店里理发,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了理发椅上,脖子被剃刀划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镜子;紧接着又死了一个拆迁队的工人,死状一模一样。三天前,三个老街坊的孩子进去探险,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至今失联超过72小时。” 苏晓棠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三条已经核实的核心禁忌规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凝重: “第一,绝对不能在理发店内的任何一面镜子前,看自己的倒影超过三秒,一旦超过,魂魄会被镜中鬼影锁定,三个时辰内必会被拖入镜中世界,两名死者,都在监控里留下了长时间盯着镜子看的动作。” “第二,绝对不能在镜子前喊出自己的全名,一旦喊出,会被镜中鬼直接勾走生魂,变成镜中傀儡,三名失踪的孩子,在理发店门口的监控里,互相喊着全名打赌,随后走进了店里,再也没出来。” “第三,绝对不能接从镜子里伸出来的任何东西,包括剃刀、围布、梳子,一旦接住,就会和镜中鬼定下契约,魂魄永远被锁在镜子里,成为他的‘活招牌’。拆迁队的工人,就是因为接了镜子里递出来的剃刀,当天就死在了店里。” “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理发店的位置,检测到了和江城封印核心同源的上古阴邪气息,浓度极高。理发店正好建在西关街地下水脉的节点上,下面有一道新的封印裂痕,正在快速扩大,这只镜鬼,就是被裂痕里的阴邪气息催生出来的。” 监测站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封印的裂痕,已经不再局限于江边的核心节点和临水镇的水路延伸段,它已经顺着地脉和水脉,蔓延到了江城主城区的核心地带。如果不能及时封堵这道新的裂痕,镇压这只已经突破A级的镜鬼,用不了一天,整个西关街,乃至周边的三个老城区,都会被彻底拖入镜中异空间,里面的上万居民,一个都活不下来。 沈青辞的脸色冷得像冰,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了西关街的地形图,声音斩钉截铁:“陈队,必须立刻行动。现在是上午十点,距离午夜还有十四个小时,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这只镜鬼会彻底吞噬西关街的地脉,到时候,就算是总局的精锐全到,也拦不住它了。” 陈砚微微颔首,右眼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林野的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全然的信任:“林野,本次攻坚任务,由你全权带队。你的纯阴镇邪体,天生能压制镜中阴邪,不会被镜中倒影勾走生魂,是进入理发店的最佳人选。”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上前一步,立正站好,声音铿锵有力,没有半分犹豫:“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搜救失踪人员,镇压镜鬼异常,绝不让它扩散半步!” 这是他第一次,全权带队处理A级异常。 从半年前那个走投无路、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愣头青,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带队攻坚A级异常的外勤组长,这半年来的无数次生死历练,早已把他的骨头磨硬了,把他的心神炼稳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也清楚地知道,这一次的任务,有多凶险。 可他没有半分畏惧。 “赵虎,你带第一组,守住理发店外围,布下锁镜阵,绝不让镜中异空间扩散,也绝不让任何阴邪东西逃出理发店范围,随时准备接应林野。”陈砚继续部署任务,声音不容置疑。 “是!”赵虎立刻应声,握紧了腰间的破邪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苏晓棠,留在监测站,全程实时监测镜中异空间波动、怨念浓度、失踪人员生命信号,同步镜鬼本体位置,给林野提供实时数据支撑,搭建和总局的实时通讯通道。”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苏晓棠立刻坐回监测台前,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我和沈专员,负责西关街全域封禁,布下地脉锁灵符,封堵地下水脉的封印裂痕,绝不让阴邪气息继续扩散。”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人记住,严守规则,守住底线,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护住百姓。出发!” “是!” 上午十点半,车队准时抵达了西关街。 整条老街已经被派出所的民警彻底封锁,警戒线外围了不少老街坊,一个个脸色惨白,对着理发店的方向指指点点,眼里满是恐惧。看到异常管控局的车队过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同志!你们可来了!快救救那三个孩子吧!张老头一辈子都是个好人,怎么死后就变成这样了啊!” “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出孩子的。”林野停下脚步,对着几位老人温和地说了一句,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老人们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陈砚和沈青辞带着人,开始沿着西关街布下封禁阵,赵虎带着队员,在理发店门口布下了锁镜阵,十几张锁灵符贴在了理发店的门窗和院墙上,金色的符文连成了一张大网,牢牢锁住了整个理发店的范围。 林野站在理发店门口,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他身上穿着总局特制的防幻象护身甲,腰间别着守心短刀,背包里装满了A级镜鬼专用镇煞符、核心镇压符、安魂符、破镜符,手里拿着苏晓棠专门改装的镇灵灯,灯芯里加了能驱散镜中幻象的安魂香,胸口别着六枚护身徽章,破妄全光谱夜视仪牢牢戴在头上——这台夜视仪被苏晓棠做了改装,能屏蔽镜中幻象,只显示真实的场景和生命信号,从根源上规避了“看镜中倒影超过三秒”的禁忌。 “小子,千万小心。”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死死的,“记住三条规则,绝对不能破戒。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我马上冲进去救你。记住,保命第一,任务第二。” “放心吧虎哥,我记牢了。”林野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两名精锐队员做了个手势,“跟紧我,守住规则,非必要不看镜子,不说话,不回应任何声音。出发。” 说完,他伸手推开了理发店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一股冰冷刺骨的阴气瞬间从里面涌了出来,夹杂着淡淡的剃刀油和肥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理发店不大,只有一间门面,前后两进。前屋是理发的地方,摆着三把老旧的理发椅,对面的墙上,挂着三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擦得锃亮,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理发椅旁边的台子上,摆着剃刀、梳子、剪刀,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刚刚还在这里给人理发,只是暂时离开了。 后屋是张老头的住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东西。 整个店里静得可怕,除了门外的雨声,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墙上的老式摆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敲得人心脏发紧。 破妄夜视仪里,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上,三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就在后屋的位置,信号已经弱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彻底消失。 林野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放得极轻,朝着店里走去,目光始终落在地面和前方,绝不看墙上的镜子一眼,牢牢守住第一条规则。 可就在他们走到屋子中央的时候,墙上的三面镜子,突然同时亮了起来! 原本清晰的镜面,瞬间变得雾气蒙蒙,紧接着,三道穿着白大褂的老人身影,出现在了三面镜子里,正是死去的张老头。他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剃刀,正站在镜子里,对着门口的方向,缓缓地抬起了手,像是在招呼客人进来理发。 同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店里缓缓响了起来,慢悠悠的,带着老江城的口音,像极了老街坊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张老头: “三位小师傅,来理发啊?老头子我手艺好得很,保证给你们剪得板板正正的。” 身后的两名队员瞬间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脸色发白。 林野却没有丝毫慌乱,依旧脚步不停,既不看镜子里的身影,也不回应那个声音,只是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一股纯净的镇压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纯阴镇邪体的力量,无声地释放出来。 镜子里的身影瞬间僵住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三面镜子上的雾气瞬间散去,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身后的两名队员瞬间松了口气,看向林野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他们都是总局调来的老队员,见过不少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却从来没见过像林野这样,年纪轻轻,却能把自身的力量控制得如此精准,面对A级镜鬼的幻象,依旧稳如泰山,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林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后屋走去。可就在他走到后屋门口的时候,整个店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了! 墙上的三面落地镜,瞬间亮起了刺目的白光,无数面小镜子,从店里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理发台上、墙上、门上、甚至是地面上,到处都是镜子,无数道张老头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整个理发店,瞬间变成了镜子的迷宫。 同时,无数道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镜子里传了出来,带着滔天的怨毒,不再是之前的温和,变得刺耳尖利: “你们要拆我的店!你们要毁了我的手艺!” “我的店!我的镜子!谁也不能动!” “进来了!就别想走了!留下来!陪老头子我一辈子!” 整个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根黑色的头发,从镜子里伸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三人疯狂缠了过来。镜子里的张老头,纷纷伸出手,手里的剃刀闪着寒光,要从镜子里钻出来! “守住心神!别看镜子!贴镇煞符!”林野低吼一声,反手掏出三张A级镇煞符,朝着三面主镜甩了出去。 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狠狠贴在了镜子上,发出“滋啦”的刺耳声响,镜子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从镜子里伸出来的头发和手,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 身后的两名队员也立刻反应过来,甩出手里的镇煞符,贴在了周围的镜子上,金色的符文连成一片,暂时压制住了疯狂躁动的镜鬼。 林野借着金光,一脚踹开了后屋的木门。 后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屋子的正中央,摆着一面巨大的老式铜镜,正是张老头用了一辈子的理发镜,也是整个理发店怨念最浓的地方——镜鬼的本体核心。 铜镜前的地上,三个十几岁的孩子,正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身上穿着理发店的白大褂,手里都握着一把小小的剃刀,魂魄已经被勾走了大半,再晚来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变成镜中傀儡,再也醒不过来了。 而那面巨大的铜镜里,张老头的身影正站在里面,手里握着那把他用了一辈子的剃刀,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林野。 就在林野冲进后屋的瞬间,铜镜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后屋剧烈地晃动起来,无数道镜子的碎片在周围浮现,整个空间开始扭曲——镜中异空间,被彻底触发了! “小子!怎么了?!”赵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焦急,“是不是异空间触发了?!我马上进来!” “不用虎哥!守住阵!我能解决!”林野立刻喊了一声,同时快速冲到三个孩子身边,把三张镇魂符分别贴在了他们的额头,牢牢护住了他们仅剩的魂魄。 就在这时,铜镜里的张老头,突然从镜子里扑了出来! 他手里的剃刀闪着寒光,直直地朝着林野的脖子划了过来,苍老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怨毒,在林野的耳边炸响:“你也要毁了我的店!我要杀了你!” 林野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更没有和他对视,身体猛地向下一蹲,避开了划过来的剃刀,同时反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跳到了铜镜前,将两张符,狠狠贴在了铜镜的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个后屋,整个理发店,乃至整个锁镜阵的范围! 复杂的符文顺着铜镜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镜鬼的怨念核心!那些疯狂晃动的镜子碎片,瞬间停了下来,扭曲的异空间开始平复,那些从镜子里冒出来的怨毒身影,瞬间在金光里化作了飞灰。 “啊——!!!” 张老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铜镜里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他的身影在金光里剧烈地颤抖,怨毒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 林野看着金光里的身影,缓缓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张师傅,您一辈子在西关街理发,老街坊们都记着您的好,记着您的手艺。您走了之后,他们没有一个人说您的不好,都在念着您。” “拆迁队要拆您的店,老街坊们都在帮您拦着,您的店,现在还好好的,没人能毁了它,没人能忘了您的手艺。您困了自己半个月,害了两条人命,差点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该放下了。” 他早就从苏晓棠给的资料里,查清了这只镜鬼的执念。 张顺生一辈子无儿无女,守着这家理发店过了一辈子,把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这家店和理发的手艺上。他一辈子要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手艺和这家老店。临死前,他听到了拆迁队要拆店的消息,心里憋着一口气,心梗发作死在了理发镜前。死后这份执念被封印裂痕里的阴邪气息催生,又看到拆迁队的工人砸他的店,最终化为了镜鬼,困在了这家他守了一辈子的理发店里。 哭声,戛然而止。 金光里,张老头的身影缓缓停下了挣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剃刀,又看了看这家他守了一辈子的理发店,眼里的怨毒渐渐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释然。 他对着林野,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像一个老匠人,对着懂自己的人,致以最郑重的谢意。然后,他的身影彻底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整个理发店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墙上的镜子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地上的镜子碎片也消失了,灯光重新亮了起来,老式摆钟的滴答声,再次变得平和起来。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成功了!怨念浓度彻底归零!A级异常镇压成功!三个孩子的生命信号全部稳定!封印裂痕的阴邪气息也开始消退了!队长,他们成功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也难得地松了一口气。 林野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几分钟,看似顺利,实则步步惊心,稍有不慎,破了规则,就会被永远困在镜中异空间里,再也出不来。 赵虎冲了进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林野,还有躺在地上安然无恙的三个孩子,哈哈大笑,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好小子!真有你的!第一次带队攻坚A级异常,就干得这么漂亮!虎哥没白疼你!” 林野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青辞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像冰,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声音低沉:“林野,陈队出事了。” 林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什么?!队长怎么了?!” “陈队为了强行封堵地下水脉的封印裂痕,催动了封印之眼的力量,遭到了强烈的反噬,刚才突然吐血昏迷了。”沈青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总局刚刚传来了最高密令,九州封印的核心节点,已经彻底崩溃了三个,剩下的六个,包括江城在内,最多只能撑三个月。” 她抬眼看向林野,一字一句地说道:“总局密令,从今日起,由林野同志,暂代江城异常管控局第三支队队长一职,全权负责江城全域异常管控、封印节点封堵工作。陈队需要静养,配合总局的治疗方案,压制封印反噬。” 整个后屋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看向门口的方向,阳光透过木门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可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他想起半年前,他走投无路,推开太平巷44号的大门,那个戴着黑色眼罩的男人,坐在油灯后面,问他敢不敢和邪祟打交道。 他想起这半年来,无数次任务里,陈砚永远守在外面,给他兜底,给他最坚定的支撑。 他想起那句刻在办公室墙上的话——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可眼神里的信任,却重逾千斤。 林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守心短刀,眼神里的茫然瞬间散去,只剩下绝对的坚定和沉稳。 他接过沈青辞手里的平板电脑,看着上面总局的最高密令,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接下这个任命。” “只要我林野还在,就绝不会让地下的东西,冲破封印,祸害江城的百姓。” “只要第三支队还在,江城的天,就塌不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可阳光已经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露出了一丝金色的光芒,照在了理发店的镜子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江城的风暴,已经到了最猛烈的时刻。 可他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走投无路的穷小子了。他有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有必须守护的万家灯火,有刻在骨子里的底线和责任。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