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生潮》


 第 1 章 颁奖典礼

    “听说，今天有重量级嘉宾。”
    “谁啊？”
    “省科技厅厅长，宋予衡。”
    “啊，那位省里最年轻的大领导，看过照片，超级帅。”
    “哪里有照片？”
    “政府公开网站上，有两张参加活动的照片。”
    前面安静下来，一部手机在几个女生中流转。
    “哇，真的好帅，这薄肌身材，我超爱。”
    “年轻有为，禁欲系老干部风格，满足了我对体制内男人的所有幻想。”
    “我听到一个八卦，说他有个女儿。”
    “啊？结婚了？”
    “应该吧，不然哪来的女儿？”
    “三十岁出头，已婚很正常。”
    “优秀男人如鲜花，哪有迎风独美的道理？”
    “我的梦碎了一地。”
    “……”
    温昭雨站在礼堂后台，听着那几个女生小声议论，心里波澜不惊。
    作为今年的优秀毕业生之一，她一会儿要上台领奖。
    材料学院女生极少，这种场合做礼仪的，都是其他学院的，一个也不认识。
    刚才，来礼堂的路上，碰见副校长程哲带了几个人在前面走，参观校园。
    其中有两个年轻人，背影都是衬衫，一白一灰商务风，不知哪一个是他们口中的宋厅？
    往年，优秀毕业生颁奖典礼很少邀请外来嘉宾，今年倒是例外。
    她对八卦一向没兴趣，除非，和材料沾边。
    大学四年，不是泡图书馆，就是泡实验室。
    目标是在新材料这个领域做点有价值的事情。
    她对未来也有规划，进科研机构或头部企业从事研发工作，其次考虑读博。
    室友董菁常说：“我们家昭雨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只对新材料感兴趣，男生一律靠边站。”
    材料学院今年三个优秀毕业生，另外两个是男生，其他专业的，于成威和徐鑫丞。
    平时上大课常碰到，认识，不熟。
    徐鑫丞在追董菁，目前两人还没正式确定关系。
    于成威保研，下学期，和她一样是苏院长的研究生。
    前面穿同色旗袍做礼仪的女生离开，只剩三两个，应该是要上台领奖的。
    “温昭雨。”
    有人叫她，回头，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
    温昭雨回应：“你好，于成威。”
    于成威比她高半头，挡住了礼堂一侧的光线。
    “来的挺早的。”
    “今天的颁奖典礼有外来嘉宾，早点过来看看。”
    “对，省科技厅宋厅长，霡霂集团的董事长，都是大佬。”
    前面几个女生闻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于成威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说：“不知道宋厅会给哪个学院颁奖？”
    温昭雨无所谓：“看学校怎么安排。”
    前面的女生放低声音窃窃私语。
    “要是给我们院颁奖就好了。”
    “对，就算没有其他机会，颁过奖也是荣誉，学校肯定会安排人拍照，放在活动墙上，可以永久留存，纪念。”
    上午十点，大礼堂观众席座无虚席，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邹文智上台讲话。
    江大优秀毕业生含金量很高，往年获此殊荣的师兄师姐，一部分保研，一部分自己考研到更心仪的学校，还有一部分去了头部企业。
    或许因为有外来嘉宾，校长讲话时间比往年短，十五分钟结束。
    之后是宋予衡上台致辞。
    从台下第一排中间站起身往台上走，台下有轻微骚动。
    身材高大，体态挺拔，走路时自带威严气场。
    黑色西裤，白色衬衫束进腰里，腰带扣锃亮，行走间折射出礼堂冷白的光束，将周身冷锐的气场散发到极致。
    在体制内身居高位，久经风浪，这样的场面不算什么。
    全程不苟言笑，从容淡定。
    在礼仪小姐引领下，从主席台一侧，踩着台阶上台。
    不期然的抬眸，与温昭雨看他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对上那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她没来由的紧张和心慌。
    仿佛老鼠见了猫。
    几乎是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深呼吸压下心跳反应过来，她分明不是鼠。
    视线再次投过去，宋予衡已经站在发言桌前，修长的手指握住麦克风调整高度。
    礼堂的顶灯洒下炽烈的光，优越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中被放大。
    即兴发言，没有讲稿，声音沉稳，带了几分低磁。
    “很高兴来到江大，作为J省的985院校，江大为各行各业培养了很多出色的后备力量。”
    漆黑的目光扫视：“江大有不少王牌专业，今天材料学院的同学有多少人到场？举个手！”
    材料学院忽然被点名，除了校领导知道个中原因，学生一头雾水。
    轻微的骚动，窃喜和激动之余，齐刷刷举起手。
    宋予衡淡定摆手：“请放下，人不少，都是材料行业的生力军。”
    “‘双碳’政策很快就要落地，我很期待看到大家在新能源材料，环保材料，再生材料，以及循环经济中带来创新成果。”
    “今年科技厅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与高校和企业紧密配合，促进科技成果转化。”
    “未来，科研成果不再只是一组实验数据，一纸证书，会真正应用到产品中，造福社会。”
    “江大优秀毕业生含金量很高，金光闪闪，希望大家以此为目标，努力学习，不负光阴，不负韶华。”
    短短的发言，有干货，有激励。
    言简意赅，无套路，实干派。
    不愧是技术出身的大领导。
    某一瞬间，温昭雨对这位年轻的宋厅长，升起几分崇拜。
    她的研究生专业，是新能源材料研发，和未来的双碳目标息息相关。
    本就踌躇满志，这会儿心情更加澎湃。
    宋予衡讲完下台，霡霂集团的董事长顾祁涛上台讲话。
    霡霂集团旗下有两家新材料公司，两家科技公司。
    近几年，江大毕业的学生，不少去了霡霂集团及旗下公司工作。
    颁奖分四组，材料学院和计算机学院一组，首先上台领奖。
    宋予衡在礼仪小姐带领下，同步上台，给他们颁奖。
    他从左依次颁奖，一一递证书，握手，最后到温昭雨。
    台上八个人，她是唯一一个女生。
    穿着一条偏商务风的浅色连衣裙，身材匀称，端庄大方，五官精致而明媚。
    学材料，获得如此荣誉。
    眼前这个女生，内里显然比漂亮的外表更加出色。
    宋予衡从礼仪小姐手里拿过证书，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她的名字和专业。
    把证书给她，例行公事握手。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遮住了部分倾泻而下的灯光。
    也将她裹进他冷肃强大的气场中。
    大手包裹住她整只手，掌心温暖宽厚。
    温昭雨自认心态够好，此刻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没有立刻松开，声音沉稳低磁：“温昭雨，你很优秀。”
    他对别人说的，都是“祝贺”二字，没叫名字，也无其他话。
    温昭雨受宠若惊，心跳忽然有点快。
    长睫眨了一下，立刻回应：“谢谢您的鼓励。”
    宋予衡眸色深深，微微点头，在礼仪小姐引领下离开。
    温昭雨跟着其他人从另一边下台，握着证书的手，手指僵硬，手心里全是潮热的汗意。
    第二组上台，霡霂集团董事长顾祁涛上台颁奖。
    第三组，邹文智亲自颁奖。
    第四组，霡霂集团旗下GR能源新材总经理顾博言上台颁奖。
    他是顾祁涛的儿子。
    颁奖典礼结束，校领导陪宋予衡往礼堂一侧的小门走。
    食堂二楼包间，已设宴。
    校长邹文智，副校长程哲，教务主任时连平，材料学院的院长苏启阳，计算机学院院长沈鹏作陪。
    宋予衡前呼后拥往外走，忽然说了一句。
    “时隔多年再回校园，看到材料学院的同学，很亲切。”

 第 2 章 温昭雨正合适

    副校长程哲分管外联和业务，一向善于察言观色。
    知道宋予衡与材料学颇有渊源，不吝投其所好。
    他落后两步，与苏启阳并肩。
    “难得宋厅来，苏院长，你那两个学生，温昭雨和于成威，叫过来一起坐坐，和宋厅交流交流。”
    都是领导和嘉宾，叫两个学生过来合适吗？
    苏启阳转头，刚想确认。
    走在前面的宋予衡微微偏头，淡声：“可以交流一下。”
    领导发话了，苏启阳自然不耽搁，一脚刚踏出礼堂侧门，立刻折返。
    学生还在退场，于成威不见人影，一眼看见温昭雨站在台下显眼处，好像在等人。
    苏启阳冲她招手：“温昭雨。”
    温昭雨往前走了两步：“苏院长。”
    苏启阳简单说：“跟我去食堂，和嘉宾一起吃饭。”
    温昭雨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以为听错了。
    苏启阳又说：“抓紧时间，领导都在，等你一个不合适。”
    她反应过来，立刻说：“我跟室友说一声，马上来。”
    苏启阳先离开，给于成威打电话，没人接，他挂断。
    董菁和梁琪本来都过来了，看见院长和她说话，磨蹭了一会儿。
    等苏启阳离开才跑过来。
    董菁问：“苏院长找你？”
    “嗯，你们去吃饭，不用等我。”
    梁琪眨了眨眼睛：“刚才宋厅在台上和你说什么了？我们可都看到了。”
    “没什么，例行公事的鼓励。”
    董菁扯了一把梁琪：“等会儿聊，让院长等，好事都变坏事了。”
    温昭雨匆匆从侧门出去，几位领导正站在绿荫下说话。
    宋予衡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盖过了所有人的锋芒。
    有人给他递烟，他接过来叼在唇边，凑近打火机点着，抽了一口，一团白雾从唇边溢出，消散。
    劲瘦的手臂垂落，修长的指间夹着烟，从容淡定，谈笑风生。
    不像客场，却像主场。
    程哲瞥见温昭雨过来，开口道：“宋厅，两位顾总，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正副两位校长一左一右陪在宋予衡身边，温昭雨一头雾水跟在苏启阳身后。
    苏启阳转头，低声说：“宋厅是安大材料学院的博士。”
    温昭雨恍然，原来叫她过来是这个目的。
    专业方面的交流，她不怵。
    心安，淡定跟在院长身后。
    二楼包间，宋予衡毫无意外坐主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众人落座时空出了他左边的位置。
    温昭雨最后一个进去，还没弄清形势，程哲示意她过去坐。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浓黑的眸子淡淡扫过来，无波无澜，半支烟按进了烟灰缸里。
    比刚才在台上对视的眸光，少了犀利。
    既来之，则安之。
    温昭雨暗自深呼吸，坐下。
    人多，椅子隔得近。
    男人低沉的气场中带着几分冷冽的味道，以及极淡的烟草味。
    温昭雨目不斜视，垂眸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服务员刚倒好茶水，包房屋顶的灯光，碎在晃动的水纹里。
    上菜间隙，邹文智问：“宋厅，喝点什么酒？”
    宋予衡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手指修长，指骨匀称，椭圆形指甲干净，带着健康的淡红。
    “吃个便饭，下午还有会。”
    他婉拒，顾祁涛自然不会有意见。
    包房的焦点始终在宋予衡身上。
    菜上齐，邹文智以茶代酒开口：“感谢宋厅和两位顾总，活动很圆满。”
    宋予衡神态自若，喝了口茶：
    “邹校长客气，有机会进校园走走，感觉自己都年轻了。”
    程哲笑道：“宋厅年轻有为，堪称榜样。”
    宋予衡放下茶杯：“榜样谈不上，不过是在材料这个行业，比别人走的远了点。”
    邹文智说：“宋厅手握多项发明专利，岂止是远了一点？”
    厅里规划筹建省级实验室，宋予衡猜得到江大此次找他做嘉宾的真正用意。
    江城有三所大学具备条件，目前实验室的具体职能还没定，谈这些为时尚早。
    顾祁涛放下茶杯：“感谢几位领导，这两年为我们输送了不少人才。”
    宋予衡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企业需要人才，高校毕业生需要岗位，双赢。”
    顾祁涛眸光精明：“宋厅说的太对了，GR要扩大产品线，少不了专业人才，江大就是我们的后盾。”
    邹文智笑了笑：“顾总说的，也是我想的，除了人才，还有项目，合作的机会很多。”
    顾祁涛举茶，和邹文智隔空互敬：“那可太好了，感谢邹校长支持。”
    宋予衡茶杯空了，服务员没在，温昭雨很有眼色的拿起茶壶，给他倒茶。
    职业性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温同学研究生的方向是什么？”
    温昭雨放下茶壶：“新能源材料。”
    宋予衡眸色亮了亮：“不错。”
    苏启阳接过话题：“小温是我的研究生，入校以来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保研，很优秀。”
    程哲微笑，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
    “宋厅是材料行业的专家，小温，能有机会和宋厅交流，很难得。”
    副校长在暗示她和宋予衡建立联系。
    但领导的微信一定不是随便就能加的。
    纠结怎么开口之际，宋予衡已经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放在桌上。
    口吻平淡：“程副校长说得对，材料这个行业，可聊的很多。”
    温昭雨来不及惊讶，赶紧扫码添加。
    微信名简单明了：省科技厅宋予衡。
    温昭雨发了自己的名字。
    宋予衡单手敲了三个字：多交流。
    温昭雨回复：谢谢，很高兴认识您。
    顾祁涛久经沙场，眼光毒辣精明，在温昭雨身上扫了几眼。
    随后笑道：“顾博言是我儿子，目前掌管着集团旗下的GR新材料公司，同行，又是年轻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中间隔着其他人，不方便，顾博言很绅士的站起身走过来：“我扫你。”
    温昭雨站起来，调出二维码。
    邹文智说：“小顾总将来是要和世家子女联姻的吧？”
    顾祁涛瞟了一眼站着的两个人，“我不干涉，他自己做主，将来有人协助他管理公司，夫唱妇随，最好。”
    教务主任时连平侧头看苏启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能成为苏院长的学生，自然优秀，协助管理公司，问题不大。”
    在场的人秒懂，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道年轻身影上。
    郎才女貌，年龄合适，任谁都觉得般配。
    只有宋予衡默默喝茶，事不关己。
    温昭雨没参加过酒局，也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调味剂，助兴，热场。
    自动屏蔽那些调侃，重新坐下。
    手机有信息提示，顾博言发了一张电子名片过来。
    她随意看了一眼，关掉屏幕，放下手机。
    江城的五月下旬，天气已经热了，风中裹了些燥意，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菜上齐，众人吃饭，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程哲开口，再次把温昭雨置于众人视线之下：“小温，让宋厅尝尝那道鱼，这可是我们学校的特色菜。”
    每道菜都有一双公筷或公勺。
    温昭雨依言拿起公筷，给宋予衡夹了一段鱼肉，放进他面前的碗里。
    宋予衡没说什么，吃了。
    温昭雨又给他夹了一道菜，他又吃了。
    一顿饭，她全程照顾领导，自己基本没吃。
    邹文智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学校后面还有庆典，少不了要麻烦宋厅和顾总。”
    宋予衡向后靠坐，口吻带着惯有的沉稳：“江大的校园氛围很好，我挺喜欢过来的。”
    他答应的爽快，邹文智端起茶杯敬他：“感谢宋厅。”
    顾祁涛随后表态：“只要有时间，一定来。”
    江大想要申请一间省级实验室。
    所以今年请宋予衡来参加颁奖典礼，要和科技厅建立良好的关系。
    程哲擦了擦手：“上次和宋厅见面，您说想给女儿找个英语家教？”
    宋予衡抬眸：“程副校长有人选？”
    程哲瞥了一眼温昭雨：“温昭雨在做英语家教，正好教小朋友。”

 第 3 章 英语家教

    食堂二楼外面，是一排梧桐树，树影斑驳，落在窗户上，无序，交错。
    温昭雨没吃什么东西，肚子还饿着。
    这会儿趁着大家在聊天，赶紧就近夹了几棵青菜和肉到碗里，默默吃饭。
    被程哲点名时，她刚塞了一棵青菜在嘴里。
    旁边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赶紧用手遮住嘴，咀嚼的飞快，像小仓鼠一样把那棵菜吃完。
    有点茫然，不知该怎么接话。
    说合适不够自谦，说不合适就是拒绝了。
    关键时刻，程哲继续补充：“在机构兼职两年，英语家教，陪小学生练习口语，有经验，跟小朋友相处肯定没问题。”
    苏启阳说：“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大半天，江大评选优秀毕业生，不是只看成绩，品行同样重要。”
    宋予衡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威严的气场染了几分随意：“我倒是愿意，不知温同学愿不愿意？”
    程哲赶紧用眼神示意：“怎么会不愿意？小温，你说呢？”
    做家教她的确有经验，但给大领导的女儿上课，压力山大。
    眼前的局面，自然不能拒绝。
    领导的面子重要。
    长睫忽闪了一下：“宋厅想从什么时候开始？”
    漆黑的眸子扫过来：“自然是越快越好。”
    她按亮屏幕打开记事本：“时间呢？晚上还是周末？”
    宋予衡沉思片刻：“晚上最好在八点之前，周末时间不限，一周两次到三次。”
    再有一个月放暑假，她要找份短期工作。
    不确定要不要加班。
    想了想，她说：“先试一个月，小朋友也需要适应。”
    宋予衡没犹豫：“没问题。”
    “晚一点，我把上课时间整理好发给您。”
    当众提家教费不合适，温昭雨打算正式开始上课再说。
    宋予衡已经想到这个问题：“家教费，按你之前的标准。”
    声音不大，像是现场只有两个人交流一样自若。
    温昭雨点头：“好的。”
    宋予衡抬腕看表，邹文智心领神会，提议散席。
    一行人来到楼下，宋予衡的秘书杨枫已经打开车门。
    寒暄告别，上车。
    车窗降落，程哲站在车窗外挥手。
    “您的车牌号已经录入系统，下次可以直接开车进来。”
    宋予衡淡声说：“好。”
    唇角带了几分笑意，目光里习惯性带了冷压感，挥手间，窗玻璃关上，映出路边那一排笔直的雪松。
    温昭雨和苏启阳打过招呼，独自往宿舍走。
    “温昭雨。”
    身后有人叫他，她回头，顾博言几步来到她面前。
    “你的专业是新能源材料？”
    “是的。”
    “GR公司下一步有意布局这个领域，有空欢迎去公司参观。”
    即便下学期要读研，去企业参观学习，观摩一下也是难得的机会，何况，董菁和梁琪要工作。
    她想带她们一起去。
    “现在要上课，要做毕业论文，平时没时间，周末可以吗？”
    顾博言说：“可以，有人加班，我安排。”
    “好的。”
    顾薄言没多留，离开。
    温昭雨没吃饱。
    食堂已经关门，她在宿舍楼一楼的自动售货机处，买了一桶泡面。
    一顿饭的功夫，加了两个大人物的微信，多了一份家教兼职。
    有点梦幻。
    学院的毕业答辩安排在六月份，别的学院有的已经答辩完，有的一边搞毕业论文一边实习。
    唯独他们学院特殊，还有少量的必修课要上。
    下午没课，董菁和梁琪在联网打游戏，许梓彤依旧不在。
    她男朋友林易高两届，建工学院的，毕业留在江城，进了一家国企，两人在校外租房子同居，经常不在宿舍。
    打游戏的两个人大呼小叫，偶尔冒两句脏话。
    温昭雨见怪不怪。
    等面泡好的那三分钟，迅速做了一个上课时间表。
    选了下午没课的两天。
    一周三次，周二和周四晚上，周日上午，一次一个小时。
    她一边吃面，一边点开宋予衡头像，发过去。
    宋予衡在车上，还没到市府大楼。
    扫了一眼信息，回复：时间没问题。
    温昭雨回复：您的地址？还有方便介绍一下您女儿的情况吗？
    修长的手指握住手机，先发了地址。
    第二条信息删删减减，最后只保留了不多的基本信息：宋橙，女，即将满四岁，目前幼儿园小班。
    关了屏幕，宋予衡的目光落在车窗外。
    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宋橙应该会喜欢她。
    聪明，却很沉稳，身上那股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最难得。
    温昭雨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基础信息，她想知道宋橙喜欢什么？
    给四岁的小孩上课，首先得投其所好，送个小礼物或者小零食搞搞关系。
    二选一，果断放弃零食。
    以宋予衡的条件，吃的东西应该比较讲究，小玩具更保险。
    动手搜适合四岁小女孩的礼物，很快选定了一个可以挂在书包上的，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
    下单，付款结束，床上的声音同步结束，两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董菁问：“没吃饭？”
    温昭雨吞下嘴里的面：“确切的说，没吃饱。”
    梁琪八卦本色不变：“院长找你干嘛？”
    温昭雨边吃边说：“也没干嘛，去了一趟食堂包间。”
    梁琪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去见宋厅？刚才在台上，我可看到你们交流了，以前认识？”
    温昭雨摇头：“不认识。”
    董菁问：“近距离看，是不是更帅？”
    温昭雨实事求是：“不能用帅来形容，太肤浅。”
    梁琪眼里八卦的兴味更浓：“那该怎么形容？”
    “成熟，稳重，有魅力。”
    董菁扒着床，面带揶揄：“我们家昭雨出息了，竟然懂得欣赏男人了，这是要谈恋爱的节奏？”
    温昭雨抬眸看她，面不改色：“想多了，优秀的男人早就名草有主，人家娃快四岁了。”
    梁琪拉了张凳子过来，坐下：“我们今天在礼堂，听旁边的人八卦，说他没老婆，只有孩子。”
    “没老婆，孩子哪来的？”
    董菁随口开玩笑：“难不成捡来的？”
    梁琪丢了白眼过去：“人家是领导，哪那么随意呢？就不能是生了孩子后感情不和离婚？”
    温昭雨起身清理桌面：“打住，大领导离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很遥远，任何八卦和肖想，都是亵渎。”
    梁琪说：“开个玩笑而已，他又听不见。”
    温昭雨没理会，收拾书包。
    “去哪？”董菁问。
    “图书馆。”
    “我也去，等我换件衣服。”
    董菁一把扯上帘子。
    梁琪说：“你俩都去，我一人在宿舍没意思，我也去。”

 第 4 章 第一次上门

    周四下午四点多，温昭雨随意吃了点东西，出发。
    地铁加打车，路上要一个多小时，她得提前过去探路。
    宋予衡给的地址在梅山片区，江城高档小区云集之地。
    在江城最大的湿地公园附近。
    到达汀园，距离六点差二十分钟。
    登记进入小区，时间还早，她顺便逛了逛，熟悉环境。
    小区楼间距很宽，绿化按园林设计，绿色植被有层次搭在一起。
    这时节，刻意造型的水渠上，荷叶伸展，已有小花苞。
    夕阳未落，橙黄的光芒斜照。
    最后来到八号楼，乘电梯上楼。
    二十楼是顶楼，两梯两户，她往右走，按响门铃。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过来开门，腰上系着围裙。
    温昭雨不知该怎么称呼。
    女人先开口：“温老师？”
    “对的。”
    “宋厅说过你今天会过来，请进。”
    女人让开位置，让温昭雨进屋，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谢谢。”温昭雨换鞋。
    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味。
    房子很大，客厅连着阳台，顶层视野相当好，一整面落地窗外，俯瞰整个公园园景。
    女人自我介绍：“我是负责照顾橙橙的阿姨，姓张。”
    “张姐，你好，我叫温昭雨。”
    餐桌上摆了六道菜，客厅和餐厅都不见人影。
    “橙橙呢？”温昭雨问。
    “在房间呢，我去叫，你坐。”
    张姐往里走，温昭雨站在客厅，目光落在沙发靠背后面挂的那幅画上。
    国色牡丹，国风水墨画。
    她不懂画，但还是被色彩层叠勾勒的意境吸引。
    落款那里是一枚红色的印章，看不清名字。
    日期是五年前。
    大门处传来指纹锁的声音，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玄关处，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
    她转身打招呼：“宋厅，您好。”
    宋予衡抬眼，打量她几眼。
    今天穿的很休闲，直筒牛仔裤，简单的白T束进腰间，一头长发扎起高马尾，清爽，利落。
    很符合她的气质。
    冷锐的眉眼陇着几分温和，口吻如常平淡：“刚到？”
    温昭雨点头：“嗯。”
    手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拖鞋进来。
    “还没见到橙橙吧？”
    “嗯，张姐进去叫她了。”
    宋予衡往里走，走廊上有声音，然后是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
    温昭雨往前走了几步。
    卧室外的走廊上，一道小身影抱住宋予衡的腿。
    宋予衡弯腰将她抱起，声音带了几分柔和：“在做什么？”
    “拼乐高。”
    宋橙扎着丸子头，还穿着幼儿园的衣服，粉嫩可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睫毛纤长。
    越过宋予衡的肩膀，忽然看到了温昭雨。
    “爸爸，那个姐姐是谁呀？”
    宋予衡把她放下，牵着手走过来。
    “这是你的家教老师，以后会来家里给你上课，要叫小温老师。”
    宋橙性格很活泼，自来熟，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小温老师你好漂亮，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说可以，一个说不可以。
    话音落下，目光又撞到一起。
    他好像有点不太高兴，还有点...严肃。
    温昭雨识时务，垂眸避开，以免被误伤。
    宋橙撒娇：“明明就是姐姐嘛。”
    宋予衡正色纠正：“叫小温老师，或者小温阿姨，自己选。”
    温昭雨暗自心塞。
    阿姨？这个称呼落在她身上，莫名有几分接地气的陌生。
    宋橙嘴巴撅起，不情不愿叫了声：“小温老师。”
    温昭雨投去温和的微笑：“你好，宋橙。”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扫过来：“今天第一天上课，时间没把握好，橙橙还没吃饭。”
    温昭雨说：“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温老师吃饭了吗？”
    大领导叫她温老师，不是受宠若惊，而是如坐针毡。
    “吃过了，您别客气，以后叫我名字就行。”
    宋予衡微微点头：“那就都别客气，你不用称呼您，我叫你名字？”
    “好的。”
    宋橙抬头，漆黑的眸子软萌：“小温老师，你可以陪我吃饭吗？”
    温昭雨笑了笑：“当然可以啊。”
    张姐进了厨房，宋橙带温昭雨去洗手间洗手。
    里面的格局是三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公共的大洗手间，干湿分离。
    在餐桌前坐下，温昭雨和宋橙坐一边，宋予衡坐另一边，在温昭雨对面。
    宋橙指着边柜上的平板：“看动画片。”
    温昭雨转移她的注意力。
    “小温老师知道一个特别有趣的动画片，吃完饭，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宋橙大眼睛眨了眨：“好。”
    温昭雨给宋橙盛了一碗玉米羹，宋橙说：“我不要吃这个，要吃排骨。”
    温昭雨用勺子搅动了一下玉米羹散热：“肠胃在休息，先喝一点温热的东西，叫醒它们起床好不好？”
    宋橙乌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肠胃也会睡觉？”
    温昭雨盛了一勺玉米羹散热，递到她嘴边：“当然。”
    宋橙还在考虑她的话，下意识的张嘴吃了。
    温昭雨把勺子递给她：“你自己吃，吃五口，就吃排骨，好不好？”
    “好！”
    宋橙一勺接一勺的吃，等到吃第五口的时候，温昭雨给她夹了排骨放进米饭碗里。
    “还要吃排骨。”
    “吃两块排骨，吃一口鱼肉，好不好？”
    “我不要吃鱼肉，就要排骨。”
    “橙橙想不想变聪明呢？”
    “想。”
    “鱼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吃了鱼肉，你就会变聪明哦。”
    ……
    这顿饭，宋予衡全程没说一句话。
    宋橙挑食。
    往常吃饭，要么开电视，要么开平板放动画片，诱哄的话说一箩筐才能多吃点。
    温昭雨什么都不用，凭着一张巧嘴全部搞定。
    家里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没有额外的嘈杂声。
    她居然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眸光忍不住再次落过去。
    小姑娘此刻注意力全部在宋橙身上。
    白皙细腻的面庞，耳朵玲珑精致，耳垂柔软粉嫩。
    睫毛纤长，鼻子秀挺而小巧。
    那两片红润柔软的唇，能言善道，生生把宋橙哄得服服帖帖，乖巧得不像话。
    宋橙不到半小时把饭吃完，第一次喝了一小碗玉米羹，第一次吃了大块鱼肉，第一次吃青菜……
    因为吃饭耽误了些时间，正式上课从六点半开始。
    课程她提前做了准备，今天是水果主题，以水果为中心用英语交流。
    宋橙在幼儿园接触过一些简单的单词。
    小孩子专注力维持的时间很短，与其说是上课，不如说是寓教于玩。
    恰好她的玩具里有水果道具，全都派上用场。
    一节课结束，温昭雨说得口干舌燥。
    宋橙从不怎么开口，到可以简单表达，回应她。
    “好了，今天课上完了。”
    宋橙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小温老师，你再陪我玩一会儿嘛。”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回去太晚了，学校关门了，老师就回不去了。”
    宋橙还是不松手：“那你能睡我家吗？”
    温昭雨温声说：“当然不能，老师明天还要上课。”
    宋橙松了手，并不高兴。
    温昭雨想起那个玩具，本来是用来拉近关系的，开头没用上，结尾用上了。
    把那条白色的小尾拿出来，挂在她书包上：“好不好看？”
    “好看。”
    温昭雨捏了捏她的小脸：“那你乖乖睡觉，等老师下次来，好不好？”
    宋橙被那条尾巴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头都没抬直接点头。
    从房间里出来，外面静悄悄的。
    男人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映在宽大的窗玻璃上，与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融为一体。
    背影里，肃冷的气场不减，在朦胧的灯火中却有几分落寞和孤独。
    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没有声音，男人从窗玻璃里看到她的身影，转过头，漆黑的视线落过来。
    嗓音低沉温润：“要走了？”
    “嗯，课上完了。”
    长腿迈开走过来：“我送你。”
    温昭雨忙说：“不耽误您的时间，我打车很方便的。”
    淡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里不好打车。”
    温昭雨深呼吸，缓解紧张。
    高大的身影从她身边掠过，淡淡的，如雪松般清冽的味道落进她的呼吸里。
    他在玄关处换鞋：“就当感谢你今晚陪橙橙吃晚饭。”

 第 5 章 也曾是热血少年

    红旗H9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主路。
    变幻的灯光从前挡风玻璃透进来，飞速划过。
    专心开车的男人，不苟言笑，气场依然冷肃。
    骨相优越的侧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安静的车厢里，很轻的音乐声，优美的旋律。
    《All Of me》。
    温昭雨坐在副驾驶位上，双手放在身前，抱着背包，后背挺的笔直。
    一周前，他还是别人热议八卦的对象，遥不可及的大领导。
    一周后，她坐在他车里，他亲自开车送她回学校。
    狭小的空间，冷冽的男人气息和他的人一样强势。
    无处不在。
    男人明明在目不斜视开车，却仿佛窥透了她的感受。
    “紧张？”
    温昭雨违心回应：“没有。”
    男人忽然侧头，投来凌厉一瞥：“没说实话。”
    浓黑的夜色融进那双水润的眸子里。
    避无可避，不如实话实说：“您是大领导，一点都不紧张不可能。”
    男人没说话，微不可闻的动了动唇角。
    红灯，车子停下，自动熄火。
    车厢越发安静。
    英文歌自动切换了下一首，旋律很轻盈。
    宋予衡微微转头，暗色的车厢里，面孔不甚清晰，唯有漆黑的瞳孔深邃，跳跃着窗外璀璨的灯火。
    “今晚，谢谢你。”
    温昭雨以为他说的是上课。
    “不客气，您付了费，应该做的。”
    他转过去，侧脸半明半暗：“看得出来，橙橙很喜欢你。”
    温昭雨说：“橙橙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
    窗外一抹明亮的光色划过，眼底冷锐尽退。
    “当初为什么选择念这个专业？是家里人的建议？”
    还真不是，她是瞒着家里人自己填报的。
    当年高中，她曾是个热血少女，有很高大上的理想。
    想做舰艇材料，做导弹用材料。
    想做子弹打不穿，火药炸不开的材料。
    进了学校，真接触了这个专业，才知道理想过于天真。
    材料行业细分方向很多，有些领域已经很成熟。
    而有些行业犹如未开垦的土地，凭现在的水平，凭一己之力，别说开花结果，连第一步松土都做不到。
    这些自然没办法和领导探讨。
    “不是家里人，是我自己想学。”
    一个小姑娘非调剂，主动选这个专业，一定有原因。
    他不追问，开口：“当年，我之所以选这个专业，是想做重器的。”
    温昭雨默默的眼睛亮了。
    余光偷瞄，原来高冷威严的大领导也曾经那么接地气。
    青涩岁月，谁还不是个热血少年？
    同款经历，瞬间将距离拉近几分，温昭雨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微微动了动腿，身体放松，后背僵的太久，微酸。
    宋予衡察觉她的动作，侧头看了一眼。
    她赶紧保持安静。
    关注点仍然在刚才那个话题：
    “这个行业大分支多，细分领域多，可做的事情更多，有理想是好的，但不可能什么都做，一定要选好方向深耕深挖。”
    他的建议与她的想法不约而同，涉及专业相关，温昭雨变得健谈。
    “您说得对，而且有些领域技术很成熟，有些领域刚刚起步，有待去突破。”
    宋予衡问：“研究生选这个研发方向，是基于什么考虑？”
    “苏院长是一位很好的导师，专注学术，科研成果很多，我一直都想做他的学生。”
    “据我所知，苏院长的课题研究，不止这一个方向。”
    “是的，在成熟领域相对安全，选的人多，不缺我这份力量，未知的领域总要有人去尝试。”
    宋予衡忽然转头看她，一片斑斓的霓虹恰好从她脸上划过。
    “喜欢冒险？”
    温昭雨没否认，口吻很认真：“我想在有条件的年纪，挑战一下。”
    车窗外夜色朦胧。
    宋予衡无声勾了勾唇角。
    他没看错人，抗压能力不错。
    “方向选的不错，新能源材料目前大部分依赖进口，急需突破技术瓶颈，不算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但机会很大。”
    温昭雨不掩饰自己的抱负：“读研的三年，我是想要拿发明专利的，科研成果要找机会转化落地，真正落到实际应用中。”
    “转化落地……”
    宋予衡重复着这几个字，若有所思。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沉稳的声线再次响起：“我很期待看到你未来的研究成果。”
    车子驶入离学校不远的那条路，车流明显减少。
    宋予衡并未提速，依然以刚才的速度行驶。
    一个小时后，车子来到江大校园门口。
    温昭雨开口：“我可以自己走进去。”
    口吻不容反驳：“送你进去。”
    车子直接开到可以进车的那个校门，拦车竿自动抬起。
    温昭雨忽然想起上次离开时，程哲让人录入了他的车牌号。
    汽车驶入校园，在五号宿舍楼外面停下。
    温昭雨松了安全带：“谢谢宋厅。”
    对方没应声，刚要拉开车门。
    “温昭雨。”
    她回头，宿舍楼前灯光明亮，透过车窗照在他冷硬的面孔上，黑睫投下暗影。
    “以后家教课能不能改成一个半小时？”
    温昭雨根据以往的经验，合理建议：“小孩子的专注力没那么持久，时间太长效果并不好。”
    或许是提到了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中多了几分温润：
    “一小时上课不变，半个小时陪橙橙吃饭，她挑食，今晚你在，是她吃的最好的一次。”
    课程马上全部结束，论文搞好了，只剩应对答辩。
    短期工作开始前，时间没问题。
    “改成六点到七点半？还是五点半到七点？”
    “六点到七点半。”
    “好。”
    她拉开车门下车，红旗车掉头离开。
    刚走进宿舍楼大门，一左一右两只胳膊同时多了两只手。
    她被架在中间。
    梁琪先开口：“我们可都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谁送你回来的？”
    温昭雨没敢告诉她们给宋橙做家教的事。
    “我做家教的家长，时间太晚，顺路把我送回来了。”
    董菁有点纳闷：“学校不是不让外来车辆进校园吗？他是怎么进来的？”
    梁琪说：“是不是有权有势的那种家庭？”
    庆幸她们没看清车标，温昭雨生平第一次撒谎：“不是，找保安登记了。”
    董菁信了，搂着她的肩膀笑：“保安一看我们家昭雨这么漂亮，岂有不放行之理？”
    三人往楼上走，温昭雨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冲两人嘘了一声，接听。
    “你好。”
    “你好，温昭雨，我是顾博言。”
    “你好，顾总。”
    电话那头，顾博言带着明显的笑意：“这么晚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自习刚结束。”
    “那天说周末约你来GR参观，跟你确定一下时间。”
    “周日我有安排，周六可以。”
    “那就周六下午，三点，我去接你。”
    “我打车过去很方便。”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真诚：
    “我是在国外读的书，但一直很喜欢江大，给我个去校园走走，弥补遗憾的机会。”
    她再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了。
    “顾总，我带我的两个室友一起过去。”
    手机里静了两秒，传来顾博言的声音：“可以。”
    温昭雨又问：“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顾博言说：“什么都不用准备。”
    “好的，周六见。”
    一边打电话一边上楼，这会电话结束，也到了宿舍。
    开门，关门，四只手把她按坐在凳子上。
    两双眼睛同款惊讶：“什么情况？要去哪？”
    温昭雨一脸淡定：“GR公司参观，去不去？”
    两人异口同声：“去，当然去，这么好的机会。”
    梁琪盯着温昭雨，若有所思：“昭雨，你发大了，GR居然给你开绿灯。”
    董菁后知后觉：“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那天颁奖的大顾总，还是小顾总？”
    温昭雨说：“小顾总。”
    梁琪似乎在回想当天：“和宋厅比，是差了点意思，但家世好，又是老板，钱比他多。”
    董菁眼神里透着八卦神色：“他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有没有意思，她不知道。
    那天餐桌上不咸不淡的玩笑，不过是调节气氛。
    带上室友，不单独赴约，正是避免让顾博言误会。
    研究生还没开始读，目标还没实现，她没有谈恋爱的计划。
    而且顾博言这样的家世，和她不适合。

 第 6 章 先下手为强

    周六下午两点半，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出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从降下的车窗里，能看到男人戴着墨镜，清晰的侧脸和矜贵的神态。
    从林荫道上经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暂时没人认出他是那天颁奖的嘉宾之一。
    劳斯莱斯旁若无人，开到五号女生宿舍楼下，在最显眼的台阶下，那一片树荫下停车熄火。
    顾博言今年二十七岁，回国接手公司已有两年。
    国外谈过外籍女友，回国前分手。
    这两年，顾祁涛有意扶持，重要场合都带他出席。
    像上次颁奖，原本顾博言不在邀请之列。
    车子停的招摇，自然引来不少人驻足，打量。
    顾博言坐在车里，唇角勾起，被围观令他愉悦，优越感爆棚。
    他从来就不知道低调为何物。
    提前了二十五分钟，没下车，慵懒的坐在车里休息。
    颁奖那天，台上的温昭雨令他印象深刻。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工科女生外表出众的很少。
    温昭雨如此漂亮，着实惊到他了。
    不仅漂亮，还优秀，马上要成为苏院长的研究生。
    虚虚实实间，他动了几分心。
    原本今天想开跑车过来，顺便带束花，博美人一笑。
    有其他人在场，临时改了计划。
    来日方长。
    五月少雨，多是这种阳光明媚的天气。
    屋里的三个人早就收拾好了，一边等电话，一边各自忙碌。
    温昭雨开了电脑查资料。
    毕业论文陷入瓶颈，她急需新鲜有价值的资料打开思路。
    已经写好的内容她不舍得删改，除非最后实在不行。
    梁琪和董菁在浏览招聘网站。
    她俩不考研，毕业都打算留在江市工作。
    校招投过不少简历，无一不石沉大海，上周开始，两人开始在网上找工作机会。
    阳光有点烈，手机屏幕看的眼睛干涩。
    梁琪抬头往窗外看，放松眼睛。
    宿舍的窗户斜对着宿舍大门，从她的角度，一眼便看到顾薄言那辆豪车。
    她定睛再看两眼，站起来：“哎，那不是来接我们的车吧？”
    董菁探过头来，顺着她的视线看，黑色豪车半隐在树影里。
    婆娑的光影落在车顶。
    董菁喊温昭雨：“昭雨，快来看！”
    离三点还有十分钟。
    温昭雨也不知道顾博言会开什么车。
    “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们下去等吧。”
    “走。”
    三个人麻利的拿包，离开宿舍下楼。
    大门处，顾博言坐在车里，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天在台上，她穿着一条偏商务的裙子，端庄稳重。
    今天是牛仔裤搭白衬衫，高马尾，清爽干净，活力十足。
    拉开车门下车，顺手摘了墨镜。
    “温昭雨。”
    温昭雨下了台阶，略带歉意：“顾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顾博言笑了笑：“我来早了，有点心急，不怪你。”
    话说得有些暧昧。
    董菁和梁琪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昭雨话题东引：“顾总时间观念很强，我们要向您学习。”
    顾博言先拉开后座的车门，对董菁和梁琪说：“两位美女，请。”
    “谢谢。”
    两个人赶紧钻进了车里。
    顾博言关门，再拉开副驾驶的门，很绅士伸手示意：“请。”
    温昭雨坐进去，他刚想探身给她系安全带，她开口：“顾总，自己来。”
    顾博言笑了笑，关了车门，绕过车头往驾驶室走。
    趁这几秒，梁琪小声又快速的感慨：“金钱是最好的滤镜，大牌上身，谁穿谁帅。”
    顾博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离开。
    汽车驶离学校。
    一路上，顾薄言简单和温昭雨聊了几句，主要问她学习安排，都是套话。
    霡霂大厦坐落在江城新区，投入使用不久。
    全玻璃幕墙，高档，大气。
    一共十八层，所有分子公司的行政办公区都在这里。
    顾薄言带她们进了电梯，按了十楼。
    “一层主要是接待和休息区，二到十二层，是各分子公司办公区，十二到十八层，是集团办公区。”
    电梯在十楼停下，秘书见他带人过来，立刻打开办公室的门。
    顾博言示意她们进去。
    “GR科技的办公区在八到十层，共三层，这是我的办公室。”
    外间足有一百平，装修豪华，气派，一整面落地窗，可以俯瞰窗外的车水马龙。
    休息区宽大的沙发围成方形，中间的墨色大理石方几，亮得能照出人影。
    梁琪震惊的张了张嘴，悄悄又闭上。
    顾博言指了指那一圈沙发，示意她们坐：“喝点茶，咖啡，还是果汁？”
    温昭雨站着没动：“顾总，我们不累，先参观吧。”
    顾博言说：“好，那就先参观。”
    周六，人不多，只有部分员工在加班。
    从十楼一路往下，从总经办，到研发中心，再到实验室。
    舒适的办公环境，宽大的卡座，先进的试验设备，环境好到令人向往。
    梁琪和董菁眼睛不够用。
    温昭雨在实验室停留的时间最长。
    在一台动态超显微硬度计前，她驻足。
    顾博言适时开口：“这台设备是DJ公司最先进的，精度可到0.0001UM。”
    比学校实验室条件好太多。
    从这间实验室的布置来看，GR想要进军新材料，态度是认真的。
    温昭雨满心满眼都是那些设备：“顾总，以后可以过来做实验吗？”
    “当然。”顾博言勾起唇角：“这间实验室，所有仪器配备，都按最高端标准，肯定比学校的好，GR实验室随时欢迎你过来，一起探讨。”
    参观的时间不长，走走停停，一个多小时结束。
    顾博言再次开口，邀请她们去他办公室坐坐。
    董菁和梁琪没说话，齐齐看向温昭雨。
    司马昭之心，如此明显。
    只要不傻，都看得出来。
    温昭雨自然也看得出来。
    “感谢顾总盛情，毕业答辩在即，我们得回去赶论文。”
    顾博言没勉强，面色不变。
    “我送你们。”
    温昭雨再次拒绝：“您刚接我们，已经很麻烦了，回去的路不远，我们打车很方便。”
    顾博言没坚持，退了一步：“我让司机送你们。”
    温昭雨懂分寸，没拒绝。
    “谢谢。”
    顾博言伸手，和她们一一握手：“再见。”
    一辆黑色宾利驶过来，停在大厦门口东侧。
    司机熄火刚要下车。
    顾祁涛开口：“等一等。”
    隔着玻璃，他看见温昭雨和另外两个女生从大厦出来，与顾博言握手告别，上了门口的商务车。
    商务车离开，顾祁涛下车。
    顾博言站在门口，目光从离开的商务车上收回。
    “爸，您怎么来了？”
    顾祁涛一边迈上台阶一边问：“约了温昭雨来公司？”
    “对，另两个是她的室友。”
    顾祁涛很满意：“很好，动作比我想象的快。”
    两人往电梯间走：“那天之后，我和苏院长聊过，这姑娘非常优秀，一门心思要在材料行业做出点成就。”
    顾博言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闲散：“那等她毕业，招进公司做研发经理？”
    秘书按开了电梯，两人进去。
    “GR公司你管的不错，但想要发展，得有得力帮手，尤其是专业帮手。”
    顾博言明白顾祁涛的意思，专利，技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专注学业是把双刃剑，我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人家愣是不接招。”
    顾祁涛不以为然：“那就明示，你们年轻人不是爱打直球，追求速度吗？”
    十楼到了，顾博言抬脚迈出。
    顾祁涛拦住电梯门：“那姑娘外表出众，学业出众，如果想谈恋爱，早就被追走了。”
    “优秀毕业生不止她一个，能上桌的却只有她，被校长点名，被院长当众夸，给宋厅女儿做家教，这姑娘资源这么好，堪当大任。”
    顾博言点头：“我知道了。”
    顾祁涛松开手，电梯门关上前，他又说了一句：“记住，跟抢客户一样，先下手为强。”
    电梯关门上行，顾博言站在那里，望着不断变大的数字，唇角斜斜勾起。
    以他的条件，真要追一个女生，那一定毫无悬念，志在必得。

 第 7 章 留下吃饭

    回到学校已经下午五点半，三人直接去食堂吃饭。
    选在人少的角落坐下，梁琪和董菁不约而同沉默。
    温昭雨忍不住问：“你们俩怎么了？”
    梁琪有点食不知味，戳着盘子里的饭一粒一粒的吃。
    “有些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是我们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温昭雨塞了口饭，不以为意：“为什么一定要到罗马？罗马又不是唯一出路。”
    董菁塞了口饭，有点惆怅：“GR的工作环境简直太好了，可惜进不去。”
    温昭雨安慰：“学校和霡霂集团合作紧密，不一定进不去，别气馁。”
    梁琪夹了几粒饭放进嘴里：“上周刚投了简历，也只有研发助理合适，要求材料相关专业。”
    董菁干脆放下筷子：“我完全不想和技术沾边，不感兴趣，也不是那块料，投的是总经办秘书。”
    温昭雨看看她俩：“刚才参观公司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跟顾总交流？”
    董菁睁大眼睛：“当面跟顾总说这事？合适吗？”
    温昭雨说：“记得某网站初创时的文案吗？与其等着被人事部PASS，还不如当面一博，或许有一线生机呢。”
    梁琪筷子戳在饭里：“如果被当场拒绝，那不是太尴尬。”
    温昭雨抬眸：“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选个痛快的。”
    董菁说：“现在机会错过了，只能等人事部通知了。”
    梁琪叹气：“还是你好，读研，没有找工作的烦恼。”
    温昭雨吃完最后两口饭，抽了张纸巾：“早烦恼和晚烦恼的区别，三年后一样要工作。”
    董菁说：“你和我们不一样，优秀毕业生，研究生出来学历又高，想进GR，很容易。”
    温昭雨说：“不一定，三年后，或许GR要求更高了，又或许我的研发方向和他们不匹配。”
    董菁莫名被戳中笑点：“你这辈子，就和材料杠上了呗。”
    温昭雨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不搞出点名堂来绝不罢休。”
    梁琪还剩大半盘子菜，明显没胃口吃。
    “昭雨，顾总对你有意思，你感觉不出来？”
    温昭雨一脸淡定：“他站的太高，不是我的菜。”
    梁琪不死心：“人帅，有公司，又有钱，谈一场恋爱不吃亏，何必想以后如何？”
    董菁看了她一眼：“人都是贪心的，谈了恋爱就想嫁给他，除非不走心，各取所需。”
    温昭雨麻利的收拾餐具。
    “踩高跷容易栽跟头，我更喜欢双脚落地，一切皆在掌控中，踏实。”
    董菁投去赞赏的目光：“人间清醒，但不是每个女生都做得到，谁不想少奋斗几年？”
    梁琪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最后没说话。
    周日上午十点，温昭雨准时出现在宋家。
    张姐开门，笑着说：“橙橙在房间里，温老师直接进去吧。”
    温昭雨换鞋洗手，把包放在沙发上。
    只拿了手机和上课要用的东西，往宋橙的房间走。
    走廊静悄悄的。
    宋橙卧室的门开着。
    里面不是宋橙自己，还有宋予衡。
    两人都是一身家居服，长裤短袖，宋橙坐在地垫上拼乐高。
    宋予衡陪在旁边，半躺在地垫上，一只胳膊撑着，劲瘦的小臂崩起流畅的肌肉纹理，身形修长，姿态松弛。
    额前的碎发不似平常整肃，发丝随意垂在额间。
    冷肃的气场消融了几分，眉眼间气度不减，洞察秋毫的凌厉已褪去。
    仿佛窥探了领导的隐私，有点尴尬。
    温昭雨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予衡倒是一脸淡定，未动，眸光落在她身上，口吻如常低沉：“来了？”
    温昭雨视线移开，垂眸：“宋厅。”
    宋橙听见她的声音，小身影已经离开地板飞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小温老师，你陪我玩。”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先上课，上完课陪你玩，好不好？”
    “好。”宋橙痛快应声，拉着她往里走。
    宋予衡已经坐起，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橙的房间并不小，分三个区。
    休息区，休闲区和学习区。
    她们在学习桌前，宋予衡在休闲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
    但男人气场太强大，空间仿佛被侵占，温昭雨有一种错觉。
    空气不够用。
    他不会要在这里监督她上课吧？
    深呼吸，不动声色的拿出“教材。”
    今天的课程是以动物为中心，她打印了画册。
    尽量忽略身后那道目光，先和宋橙简单回顾了上次的课程内容。
    宋橙很聪明，单词和简单的表达基本都记得。
    她拿出画册，开始上课。
    期间，余光瞥见地垫空了，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温昭雨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
    后半程，寓教于玩的气氛正常。
    上完课已经十一点。
    宋橙缠着不让她走。
    课前亲口答应陪玩，不能食言：“陪你玩半小时，好不好？”
    “好。”
    温昭雨在地垫上坐下，陪她拼乐高。
    她坐的位置，正是宋予衡刚才躺过的地方。
    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味和温度。
    若有若无，极淡，是沐浴露的清爽味道。
    她有些心不在焉，思绪莫名游离。
    直到半小时定时的闹钟响起。
    她拿起手机关掉闹钟：“橙橙，老师要走了。”
    宋橙满眼不舍：“小温老师，再陪我玩一会儿嘛。”
    温昭雨说：“回去晚了，食堂就没饭了，老师就要饿肚子了。”
    宋橙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说：“可以在我家吃，我想要你陪我吃饭。”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小温老师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温昭雨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大拇指：“你看，老师陪不陪你，你都一样棒，对不对？”
    宋橙不说话。
    门口忽然响起低磁的男声：“橙橙说得对，今天中午，留下一起吃饭。”
    不是商量，是命令。
    温昭雨抬头，宋予衡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白色运动装，白色长裤加白色T恤，大领导到城市精英，无缝切换。
    深邃的眉眼间，眸色淡定，无波无澜。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和他一起吃饭，结果估计会像上次一样，饿着肚子回去。
    吃和不吃没有区别。
    移开目光，她推辞：“我回学校还有事。”
    “吃完饭，我送你，应该耽误不了。”
    口吻平淡，低沉，却暗含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温昭雨还想挣扎，男人的目光已经不看她，转向宋橙。
    “橙橙，带小温老师去洗手，吃饭。”
    “耶！”
    宋橙开心的站起来，拉着温昭雨的手：“小温老师，我的洗手液是粉色瓶子，可香了，我同意你用我的。”
    温昭雨笑了笑：“好的，我闻闻有多香。”
    宋予衡目光落在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上，驻足听她们在里面说笑。
    半眯的眼睛遮住了眼底的深邃和情绪。
    三个人与上次一样的位置落座，桌上六道菜，一道汤。
    汤和饭都已经盛好。
    温昭雨把宋橙的汤用勺子搅了搅，散热，宋橙主动把勺子接过去。
    自顾自说：“肠胃在休息，先喝几口汤，叫醒它们。”
    温昭雨不吝夸奖：“真棒！”
    宋予衡也在喝汤：“自从上次你喂过一次饭，她吃饭会主动先喝汤。”
    温昭雨侧头，再次夸她：“橙橙很棒哦。”
    这顿饭，宋橙基本上自己动手吃饭，偶尔，温昭雨会用公筷给她夹菜。
    除了那道放了辣椒的芹菜炒牛肉，其余每个菜都吃了。
    当然，吃得最多的是鸡翅，她喜欢吃肉。
    和宋予衡一张桌吃饭，温昭雨不可避免的拘谨。
    宋予衡看她很少动筷子，只吃碗里的饭，抬眸问了一句：“不合口味？”
    “不是。”
    之后，宋予衡没再问，全程给她夹菜，夹的速度比她吃的速度还快。
    期间，她说：“宋厅，我够了。”
    对面的男人置若罔闻，仗着胳膊长，继续给她夹。
    直到他觉得够了才停手：“家常便饭，不用客气。”
    她不能剩，不能浪费，只能把碗里的都吃完。
    毫无意外，这次吃撑了。
    宋橙吃饱，放下筷子，一双大眼睛转过来看她。
    “小温老师，你能陪我睡午觉吗？”
    不待温昭雨回答，宋予衡开口：“张阿姨陪你睡午觉，小温老师要回学校上课。”
    宋橙噘着嘴：“哦。”
    温昭雨蹲下，抱了抱她：“下周二，小温老师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小脸立刻多云转阳光灿烂，拼命点头：“好。”

 第 8 章 戒指

    依旧是那辆红旗H9送她回去。
    再次坐他的车，没有第一次那么紧张，依然不轻松。
    车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冷冽清爽，却又强势。
    正午的阳光有些烈，他从扶手处的储物格，拿了一副墨镜戴上。
    侧脸轮廓被墨镜切割，格外锋利。
    镜片边缘折射的光芒，在下颌线镀上一层金属质感。
    几分性感，几分霸气。
    成熟男人的魅力撩人，难怪有人会花痴。
    单手开车，伸手按了开关，打开空调。
    大手落在她的视线里，停留两秒。
    修长的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银色素戒。
    单身，期待爱情。
    温昭雨忽然想起颁奖当天的那些八卦，有女，但未婚，还有说离异。
    原来他真的单身。
    颁奖当天，他和她握手，没有戒指。
    食堂吃饭，交叠的双手上，干净，空空如也。
    今天给他夹菜，右手拿公筷，好像也没有戒指。
    才恢复单身不久忘了戴？
    视线垂下，压下莫名想要探究的强迫症情绪。
    像他这样出色的男人，空窗期当然不会太久，离异照样抢手。
    中午，路上车流明显减少。
    黑色轿车在烈烈阳光下穿行，不急不缓，如他从容沉稳的气场。
    车里的英文歌低低流淌，优美的旋律和意境，与她心底某些细微的情绪悄然共鸣。
    沉稳的声音响起，状似无意的闲聊：“什么时候答辩？”
    温昭雨从游离中回拢心神：“六月十一和十二号两天。”
    “离校时间呢？”
    温昭雨想了想说：“要在学校住一段时间，已经跟学院申请了。”
    眸光飞快的瞥过来又划走，快的像车窗上掠过的那一缕阳光。
    “暑假不打算回老家？”
    “回的。”她顿了顿补充：“回去一周，马上过来。”
    墨镜遮挡了那一双锐利的眼睛，口吻带了几分探寻。
    “上次提到家教，你说先试一个月，不是因为暑假要回老家？”
    阳光晃眼，她微微眯起：“暑假要找短期工作，可能会影响给宋橙上课的时间。”
    她家庭条件一般，父母在县城，工作普通，收入不高。
    江城是J省的省会城市，消费高。
    大二之后，除了学费，她的其他花销，基本自给自足。
    暑假，她从来都安排的很满。
    男人目不斜视开车，随口问：“想找什么样的短期工作？”
    “可能去餐厅，也可能去机构做辅导老师。”
    这两项工作她都做过，算熟悉领域。
    “这几年，你兼职做的都是这两种工作？”
    “嗯，开始是因为门槛低，后来则是因为熟悉。”
    宋予衡没说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英文歌切换了一首《YOUr LOve》，旋律比较奔放。
    他关掉音乐，再次开口：“毕业论文准备的怎么样了？”
    温昭雨后知后觉，他今天话有点多。
    实事求是回答：“还在修改。”
    “论文的题目是什么？”
    “有机材料在清洁能源中的应用探索。”
    汽车拐上通往江大的那条路，他活动了一下胳膊。
    单手开车，右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上，食指轻轻敲击，银白色素戒扎眼。
    目光不自觉就落在那里，打量。
    手指修长，指尖苍劲，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筋凸起，勾勒出坚毅曲线。
    配上素戒，和他冷硬的气场违和，又和他内敛含蓄，迷人的气质绝配。
    他微微调整坐姿：“三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因其他原因没发表，关于有机光伏材料的。”
    温昭雨的论文，分了几大部分。
    其中风能，水能，生物质能，包括低污染非可再生能源部分，都已完成。
    但最重要的光能部分，迟迟没完成。
    起源最早，资料太多，太杂，论点陈旧，她想要写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直找不到想要的资料参考。
    思维迅速切换回来：“我的论文，就差光能这部分没完成。”
    “回头，把文章发给你看看。”
    她下意识拒绝：“学术论文是您的心血，没发表之前发给我不合适。”
    宋予衡唇角微勾，轻描淡写：“只是观点和思路，不是科研成果，再说，时代在变，三年前的东西，价值已衰减。”
    “而且，”他微顿，投来一瞥：“我相信你。”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他是高高在上的大领导。
    隔着阶层，阅历，更隔着鸿沟。
    如果不是莫名被推过来做家教，他们不会有任何交集。
    语言此刻很苍白，她想了很多，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您信任。”
    白天，红旗车开进校园过于显眼。
    她试探开口：“您送我到这里就行，我自己进去。”
    宋予衡看穿了她的心思，在离宿舍最近的东校门附近停下。
    “谢谢。”她拉开车门下车。
    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离开，他没有马上离开。
    黑色轿车停在烈日下，车身如镜面，折射出刺目光束。
    摸了摸食指上的戒指。
    单身这个信息，应该已经准确传达。
    红旗车掉头离开时，温昭雨已经回到宿舍。
    梁琪和董菁逛街还没回来，她收拾电脑，背上双肩包去了图书馆。
    挑了人少的位置，打开电脑继续修改论文。
    宋予衡那篇文章，是一个小时后发过来的。
    他说：仅供参考，可以讨论。
    她自知不具备和他讨论的能力，简单回复：谢谢宋厅，我会认真看。
    宋予衡再回复：有不明白的，可以问。
    温昭雨回复：好的，谢谢。
    仔细完他的文章，她才知道，他给了她多大的信任。
    文章里提出的观点和思路，非常超前，含金量很高。
    就算放在三年后的今天，仍然具有引领意义。
    如果他想，不用修改便可直接发表。
    反复研读三遍，困顿了两周的思路，豁然开朗。
    她想要写的方向，与他的观点不谋而合。
    不厌其烦的重新改了这一部分的框架。
    甚至前面已完成的部分，按照同样的思路大篇幅进行修改和调整。
    力求精炼，清晰，饱满。
    展望在合理的基底上，再辅以相关材料进行论证。
    两点半到五点，两个半小时，从未有过的高效。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暂时从论文中抽离。
    董菁打过来的，问她在哪？
    “图书馆。”
    “论文搞完了吗？”
    “还在改。”
    “回来吃饭，我和梁琪买了吃的回来，不用去食堂了。”
    “好，五点半回去。”
    论文还没改完，她把被打断的思路用提纲记录，整理，合上电脑。
    一抹高大的身影从眼前晃过：“温昭雨。”
    她抬头，于成威肩上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手机。
    目光落过来：“要走了？”
    温昭雨一边收拾一边说：“对。”
    于成威抿了抿唇：“正好我也要走。”
    夕阳西下，林荫道两旁的雪松拢在带了雾气的光芒中。
    有些缥缈。
    如同她游离的思绪。
    默默走了一会儿，于成威问：“你们答辩在什么时候？”
    温昭雨说：“六月十一，十二。”
    于成威看了她一眼：“和我们差两天，我们是六月九号和十号。”
    温昭雨说：“看来我们班是最晚的。”
    两人并排往前走，一辆自行车从对面过来，骑得飞快。
    于成威下意识的想去拉她，温昭雨已经躲开，落在他身后。
    于成威不动声色收回手，和她交换位置，让她走里侧。
    “打算什么时候离校？”
    “答辩完就走。”
    于成威侧头：“这么着急，不和同学聚聚？”
    回家看看爷爷奶奶，看看父母，然后马上回来工作。
    他们不熟，不过多解释，简单回应：“回去有事。”
    后半段有点冷场，于成威没话找话：“暑假准备去哪玩？”
    她大概率不会出去玩：“没想好。”
    于成威又问：“去过西安吗？”
    温昭雨实事求是：“没有。”
    于成威一脸热情：“西安是一座非常有古韵的城市，假期来玩，可以联系我，给你当导游。”
    反正也不去，不想拂了他的热情，温昭雨礼貌回应：“好。”
    终于走到食堂和宿舍那条岔路口，她停下：“你是去食堂吃饭吗？”
    于成威眉梢挑了挑：“你不去？”
    “我室友买了饭，我回宿舍。”
    于成威点头：“再见。”
    “再见。”
    目送那抹背影越来越远，于成威迈步往食堂走。
    全院的人都说温昭雨难追，拒绝人的理由很特别，不谈恋爱。
    下学期，同门师妹，近水楼台。
    他很期待。

 第 9 章 报酬和人情是两回事

    董菁收到了面试通知，江城一家做电子膜材的公司。
    从商场回来时，打包了烤肉，买了甜点和饮料庆祝。
    温昭雨拿起一串烤羊肉，吃了一口：“什么时候面试？”
    “下周三，下午两点。”
    “什么职位？”
    董菁开了一罐可乐递给她：“总经办秘书。”
    温昭雨喝了一口：“今天不是周日吗？周末给你发消息？”
    董菁坐在那里，捏着手里的可乐：“不是，周五发的邮件，进垃圾箱了。”
    梁琪补充：“我试衣服，她无聊，翻手机邮箱发现的，她还说我磨蹭，我要不磨蹭，她还发现不了，差点错过机会。”
    “所以，请你吃烤肉一点都不过分，我纯粹是跟着沾光。”温昭雨举起可乐，一一和她们俩碰：“旗开得胜。”
    梁琪接了一句：“马到成功。”
    董菁收尾：“必须拿下。”
    温昭雨四下环顾：“面试的战袍呢？”
    “买了。”梁琪撇嘴：“本来还意兴阑珊，说没什么好买的，一看到面试通知，立刻跟打了鸡血一样冲进试衣间。”
    董菁站起来，从手提袋拿出衣服，在身上比划：“怎么样？”
    一套偏商务风格的衣服，浅灰色裙子，白色绑带上衣。
    温昭雨点头：“不错，你总爱穿裤子，买裙子很明智，换个风格一定惊艳。”
    梁琪说：“试穿的时候我就说，这身超级有女人味。”
    温昭雨说：“徐鑫丞追你有两年了吧，既然决定留在江城工作，是不是要答应他了？”
    “徐鑫丞是不错，学习又好，还保研了。”董菁把衣服往床上一丢：“但不知为什么，我对他缺了一点心动。”
    她坐下，眼睛发亮：“我一直想要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就是看见他会小鹿乱撞，心跳加速，荷尔蒙在身体里叫嚣。”
    温昭雨和梁琪被她逗乐了。
    梁琪笑了一会儿才说：“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董菁若有所思：“我的目标是三十岁之前把自己嫁出去，现在才二十二岁，谈恋爱只剩细水长流，是不是有点亏？”
    “一见钟情，对方首先要帅，戳中你的审美，迅速调动荷尔蒙冲动，映射到大脑皮层，产生愉悦。”温昭雨无情泼冷水：“但，等到滤镜失效，激情大概率会退潮。”
    董菁听得一愣一愣的。
    梁琪竖了个大拇指：“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见色起意，不保值。”
    董菁手里捏着可乐罐，发出两声脆响，明显不甘心。
    “咱就说，能不能让我这辈子遇上一次？一次就行。”
    温昭雨咬了一口肉，嘴被占住。
    梁琪说：“其实，我知道你说的那种感觉。”
    董菁白了她一眼：“你又没谈过恋爱。”
    她确实没谈过，但不代表没有过那种感觉。
    颁奖典礼那天，那个位高权重遥不可及的男人上台瞬间，她漏了呼吸。
    “心动的感觉很好，但双方同时一见钟情，几率比较小。”她说。
    温昭雨边吃边说：“我要么不谈，要谈就肯定要谈的长久。”
    梁琪双手托腮：“不怕你们笑话，我的目标是成熟大叔型。”
    另外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这就是你拒绝其他追你的男生的原因？”
    梁琪点头：“我很现实，自己打拼太辛苦，就想少奋斗几年。”
    个人选择，没有对错。
    话题比一见钟情更深奥，复杂，明显超纲。
    董菁若有所思没说话，温昭雨顾着吃。
    空竹签越来越多，带肉的越来越少。
    后知后觉，都是她吃的，她们俩都没吃。
    “你们怎么不吃？”
    董菁说：“逛街的时候，有人嘴馋，又是吃，又是喝，现在一点都不饿。”
    温昭雨拿起两串肉，一个人递了一串：“少吃点，不然晚上准饿。”
    吃饱喝足，三个人继续图书馆走起，搞毕业论文。
    晚上回到宿舍，烤肉的味道还没散去。
    十点半，洗漱上床，温昭雨拉上帘子，窝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片刻放松。
    随意浏览关注的几个公众号。
    手机信息提示，是宋予衡结算课时费的转账信息。
    他的习惯，当天结算，雷打不动。
    她没收，回复：宋厅，今天的课时费不用给。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温昭雨切换到公众号继续看文章。
    半小时后，手机信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收着。
    没问她为什么，完全不容拒绝的口吻。
    温昭雨敲下一句：中午在您家吃饭了。
    宋予衡回复：报酬和人情是两回事。
    温昭雨盯着那几个字，垂眸思索几秒，最后点了收款。
    回复：谢谢宋厅。
    对方没再回复。
    课程快要结束了，本周课程所剩无几，她有更多时间修改论文。
    周二中午离开图书馆之前，论文完成。
    下午，她最后从头过了一遍，修改了几处小错误，近乎完美。

 第 10 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四点多，温昭雨在宿舍吃完泡面，比往常提前半小时离开学校。
    下了地铁，先找那家江城很有名的蛋糕店分店。
    周日答应要给宋橙带甜点，不能食言。
    小孩子思维单纯，对吃和玩尤其记得牢。
    除了给宋橙的，她多带了一份黑巧克力蛋糕。
    论文完成大领导功不可没，多少得表达一下谢意。
    傍晚六点，准时出现在二十楼，按响门铃。
    门被从里面打开，缝隙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和那张粉嫩的小脸。
    “小温老师！”
    温昭雨进门，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小橙橙，想我没有？”
    毛茸茸的小脑袋连着点了很多下：“想了。”
    厨房里油烟机开着，张姐没听到她来。
    轻车熟路打开鞋柜，拿出拖鞋换上。
    大领导不在，她有一种回自己家的松弛。
    “是想老师，还是想礼物？”
    宋橙大眼睛忽闪了两下：“都想。”
    温昭雨笑了笑，把蛋糕递到她面前：“看看，给你带了什么？”
    黑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阳光般的笑意：“蛋糕。”
    “现在不能吃，吃完饭才能吃哦。”
    宋橙乖巧点头：“知道。”
    温昭雨把甜点拿出来，放在桌上：“这两个是给你的，这个黑色的，是给爸爸的。”
    好奇宝宝大眼睛眨了眨：“因为爸爸表现好？”
    温昭雨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爸爸帮了老师一个大忙，要谢谢他。”
    厨房里，油烟机停了，张姐从厨房探出头，笑道：“小温老师来了？饭马上就好。”
    温昭雨问宋橙：“饿了吗？”
    宋橙眼睛不时的瞟向蛋糕，点头。
    温昭雨有点心软：“先吃一口蛋糕，好不好？”
    大眼睛瞪得溜圆：“我想吃草莓味的。”
    温昭雨打开，用小勺挖了一块，喂到她嘴里。
    “好吃吗？”
    小嘴鼓鼓囊囊，含混着说：“好吃。”
    刚要把蛋糕盖上，小脑袋凑到她面前，黑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渴望：“小温老师，还能再吃一口吗？”
    温昭雨的心被萌化：“那再吃一口，晚上你要好好吃饭哦。”
    小孩忙不迭时的应声：“好。”
    蛋糕收起来，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小脑袋摇了摇：“不知道。”
    张姐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宋厅不开会，一般六点十分到家。”
    话音落下，大门处传来指纹锁开锁的声音。
    宋予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侧面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依旧是简单的黑西裤白衬衫，雍容冷肃。
    宋橙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
    眉眼间的锐气淡去，口吻宠溺：“乖，爸爸洗个手再抱。”
    宋橙松开。
    视线落过来，与温昭雨的目光相撞，她立刻开口：“宋厅。”
    宋予衡点了点头，面色似乎有些疲惫。
    温昭雨刚才的松弛一扫而光。
    只剩熟悉的紧张和局促。
    宋予衡从她身边过去，进了里面，留下熟悉的气息，落进她呼吸里。
    张姐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宋橙过来拉她：“小温老师，你陪我吃饭。”
    温昭雨随着她坐过去。
    家教课时增加了半个小时，有偿，陪吃饭属于正常工作范围。
    宋予衡洗了手过来，衬衫解了袖口，挽起一截。
    露出冷硬的腕骨和腕上那块闪着冷光的手表。
    温昭雨目光不受控的瞟向他的右手。
    没戴戒指。
    按下莫名的情绪，拿起筷子给宋橙夹菜。
    宋橙很自觉的吃饭，她夹的菜都吃了，乖的要命。
    果然小孩子对甜品没有抵抗力。
    宋予衡专心吃饭，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气氛有点沉。
    宋橙吃了一会儿问：“小温老师，你不吃饭吗？”
    温昭雨给她夹了一块鸡肉：“我吃过了，你快吃吧。”
    宋予衡抬眸，眸光极快的从她脸上扫过，忽然放下筷子，起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碗。
    径直递到温昭雨面前：“一起吃饭，不用客气。”
    温昭雨说：“我吃过了。”
    漆黑的眸光投过来，压迫感十足：“食堂四点半开饭，你坐地铁加打车，路上需要接近一个半小时，在哪吃的？”
    瞒不住，温昭雨只好实话实说：“在宿舍吃了泡面过来的。”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气氛有点微妙，连宋橙都不说话了。
    温昭雨垂眸给宋橙夹菜，能感觉到那道注视的目光始终在。
    低沉的声音骤然打破沉默：“既然陪宋橙吃饭是家教工作之一，以后，过来吃晚饭，陪她一起。”
    宋橙闻言，高兴的说：“好耶。”
    温昭雨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宋予衡给她堵回去：“为了保证上课质量，多双筷子的事。”
    温昭雨抬眸，撞上那道如鹰隼，带着职业性审视的目光。
    “好，那多加的半小时课时费，我不收。”
    眸光微凛：“课时费该多少是多少。”
    温昭雨坚持：“这不合适。”
    对上那道清澈中带了几分倔强的眸子，宋予衡不慌不忙：“有你还的时候。”
    温昭雨想起周日晚上的那句：报酬和人情是两回事。
    家教费该收，人情可以先欠着。
    宋予衡口吻淡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凡合理，心安理得接受即可。”
    “在有价值的事情上据理力争，那是原则，在细枝末节上坚持，是拧巴，毫无意义。”
    温昭雨当时并不理解他这番话的深意。
    心里还挺委屈的。
    明明是为他节省开支，替他考虑，结果被扣上一顶“斤斤计较”的大帽子。
    他已表态，如果继续坚持，怕是要再背一个“不识趣”的罪名。
    某一刻，她垂眸，重新审视着这段时间的心态。
    她自诩把宋橙教得不错，暗自窃喜，以为凭着几分本事博得了大领导的青眼相待。
    还指导了她的论文。
    现实却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领导终究是领导。
    隔着鸿沟天堑的距离，岂是能轻易拉近的？
    褪去虚妄幻想，她想该重新摆正自己的位置。
    长睫垂下，深呼吸，口吻里带了几分刻意的疏远：“就按宋厅的安排。”
    宋予衡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当晚的课以零食为主题，草莓蛋糕和芒果布丁被拿到了房间里。
    聊几分钟可以吃一口。
    这节课宋橙上的最开心。
    上完课，宋橙不让她走。
    欠着账，拒绝的底气自然不足。
    陪她玩到八点，好不容易把人哄着松了口。
    离开前，她叮嘱：“芒果布丁可以放到冰箱明天吃，那个黑巧克力蛋糕提醒爸爸吃。”
    宋橙点头。
    客厅里除了宋予衡，多了一个男人。
    宋予衡的秘书杨枫。
    平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杨秘书送你回去。”
    下意识的想拒绝，摆正自己普通家教的位置。
    却蓦的想起吃饭时他的那句话：但凡合理，坦然接受。
    课程延时导致时间晚了，她一个女生打车不安全。
    大领导的安排，周到，体贴。
    很合理，坦然接受。
    “好的，谢谢宋厅，再见。”

 第 11 章 总得有人去尝试

    宋予衡目送那道身影从玄关处消失，眸色微沉。
    刚才的话应该有些重了，毕竟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姑娘。
    但欲成大事，心性须磨砺。
    不然以后有苦头吃。
    伸手从茶几上取过烟盒，弹出一支，衔在唇间点燃，深吸一口，夹在指间往阳台走。
    窗户开着，夜风徐徐，不燥。
    躁意来自他心里。
    今天下午，省里例行办公会后，分管科技的副S长吴彬找他。
    宋予衡去年破格被提拔为省科技厅厅长，从安城新技术中心直接调任。
    很多人说他是来挂职锻炼镀金，将来一定会再回安城。
    吴彬心知肚明，宋予衡的晋升轨迹绝非偶然。
    作为技术型干部，他手握多项重大发明专利，曾在核心期刊发表多篇具有影响力的学术论文，并多次受邀在行业顶尖学术会议上担任嘉宾。
    当然，晋升背后，亦不乏深厚的背景支撑。
    在茶桌前落座，吴彬态度很客气：“金骏眉，肉桂，白牡丹，想喝什么？”
    吴彬五十出头，高他一级，年龄上比他父亲宋文鹏小不了几岁。
    宋予衡的傲气只在专业领域，其他时候，很低调，谦逊。
    “您做主，我都行。”
    吴彬拿了金骏眉：“会上人多，不便讨论细节，那几个项目，说说想法。”
    宋予衡打开手上的记事本：“多维度评估，03号项目优先级最高。”
    吴彬推了杯茶给他：“详细说说。”
    宋予衡说：“从技术成熟度来说，这项成果已经做了工程化验证；从市场的角度，国内半导体行业如火如荼，发展迅猛，未来对P**K系列材料的需求量很大。”
    “目前中低端国内已量产，高端产品依赖进口，该项目属于在现有基础上改进，优化，产业化周期短，投资小，贡献却很大。”
    吴彬喝茶，未置可否：“据我所知，P**K系列材料，头部公司集中在Z省。”
    “没错。”宋予衡看了一眼记事本：“国内生产厂家不少，销量排名前十的公司都在Z省，所以，我计划下周去Z省考察。”
    吴彬抬眸：“准备从Z省的厂家选择合作对象？”
    宋予衡说：“江城的江琞电子膜材厂，上个月我去考察过，车间，产线，具备小试和中试熟化的条件，只需购进几台专用设备。”
    “投资情况为，专项项目资金覆盖30%，企业自筹30%，另外40%由转化处牵线，从银行申请低息贷款。”
    吴彬点了点头：“考虑很全面，看来汇报之前你已经做了不少工作。”
    宋予衡听得出他在内涵，一般科技项目转化落地，没意外情况他可以直接拍板，无须报批。
    口吻不卑不亢，分寸把控的极好：“辅助成果转化落地，是省领导布置给我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不敢懈怠。”
    吴彬给他加了茶水，语重心长：“03号项目做好了，锦上添花，对政绩加成不大，05号项目不一样，现在各省都在积极推进，我们不能落后啊。”
    宋予衡说：“封装膜被日本垄断，合成工艺至少还有五年的专利保护期，目前强行推进，短期很难出成果。”
    “等到专利保护期结束再动作，我们早被其他省甩远了，别说吃肉，连汤都喝不上。”吴彬放下茶杯：“创新方面需要政绩，05号项目必须要启动。”
    宋予衡想做实事，吴彬想要政绩，出发点都不算有错。
    谈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双方达成意见。
    03号项目按计划推进，05号项目成立产业化小组，洽谈合适的企业，联合高校共同申报，申请专项资金，资金到位，立刻启动。
    夜色深浓，凭窗远眺，星罗棋布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光。
    他抽了口烟，徐徐吐出，烟雾随夜风飘走。
    无用之功。
    在政界不少见，他改变不了。
    想起当年决定考公从政的初衷，到底还是天真了些。
    但是，总得有人去做，去尝试。
    忽然就想起温昭雨那句：未知的领域总要有人去尝试。
    兀自轻笑。
    如镜面般的窗玻璃上，映出深邃的眉眼，将夜色的温柔凝在其中。
    烟蒂燃了一截，宋予衡离开阳台，在烟灰缸按灭。
    张姐给宋橙洗过澡，她穿着睡衣来到客厅。
    踮起脚尖从桌上拿下那个黑巧克力蛋糕，来到宋予衡身边。
    “爸爸，这是小温老师让你吃的。”
    宋予衡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小温老师还说什么了？”
    宋橙早忘了温昭雨是怎么跟她说的：“你表现好，奖励你的。”
    宋予衡唇角翘起，已经猜到她为什么买蛋糕。
    “知道了，去睡觉。”
    宋橙进了里面，宋予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蛋糕上。
    他从不吃甜食，既然是她的心意，不能浪费了。
    拿起勺子，三两下就吃完了，味道还不错。
    都说甜食能促进多巴胺分泌，解压。
    果然有效。
    他现在心情不错。
    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蛋糕不错。]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时，温昭雨还在车上。
    她按亮屏幕，默默回复：[您喜欢就好。]
    宋予衡秒回：[小温老师，诚意不够。]
    温昭雨盯着屏幕，清秀的面孔拢在淡淡的光色中。
    他一定猜到她买蛋糕的原因了。
    一篇打开了她思路的论文，一块蛋糕表达谢意的确不够。
    她回复：[您什么时候有空，请您吃饭。]
    宋予衡回复：[等我约你。]
    温昭雨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心口莫名一荡，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不知该如何回应。
    蓦的想起今晚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约饭，只是给她机会还人情而已。
    暗自下决心，研究生三年，尽心尽力教好宋橙，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杨枫开的是一辆奥迪A6。
    车牌号进不了学校，他把车开到离宿舍最近的东门，在路边停车。
    跟在宋予衡身边好几年，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
    秘书的职业特色之一自然是懂得察言观色。
    “温小姐，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谢你。”
    温昭雨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夏意渐浓，夜风却仍带着几分清爽。
    手机响起，屏幕显示妈妈来电。
    她按了接听。
    “喂？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高建梅的声音：“卿卿，回宿舍了吗？”
    “没有呢，在路上。”
    “答辩什么时候结束？”
    “六月十二号。”
    “答辩结束马上回家，还是有其他安排？”
    “计划买六月十五号的票。”
    高建梅迟疑了几秒才说：“能不能买十三号的票，早点回来？”
    温昭雨敏锐的察觉家里有事：“妈，出什么事了？”
    高建梅连忙说：“没什么事，你奶奶不小心摔了一跤，住院了，暂时不能下床，其他没什么大碍。”
    目光掠过夜色下那一排笔直的雪松：“我买十三号的票。”

 第 12 章 熟人效应

    回到宿舍，董菁正在试衣服，梁琪趴在床上当参谋。
    身上穿着那套裙装，手里提着一套阔腿裤套装。
    见到温昭雨像见了救星：“亲爱的，你可回来了，快看看明天我穿这套，还是这套？”
    她比划着。
    梁琪下巴戳在枕头上：“选择困难症犯了，我觉得都好看。”
    董菁身高有一米六八，比她俩都高，阔腿裤套装应该也不错。
    很有气场。
    温昭雨放下包，打量，董菁一会儿把套装比在身前，一会儿又拿开：“怎么样？要不换上给你看？”
    “都好看，不分伯仲，我和梁琪投票，写在手机上，发给你，你自己心里也投一票，票多的那套赢。”
    梁琪立刻附和：“这个主意好。”
    两人在手机上敲完，发出。
    董菁一脸无奈：“你们俩意见不统一，跟没选一样。”
    梁琪说：“两套都好看，穿哪套都能拿下Offer。”
    温昭雨收拾东西进洗手间洗澡，关门前回头：“决定权交给你自己。”
    温热的水流令人放松，她闭上眼睛，复盘今晚的对话。
    她秉持的是家教修养，力求付出与回报等价。
    他则着眼于价值，早就跳出事件本身。
    她忽然意识到，看似是一句重话，实则是点拨。
    学会立足更高维度审视问题，才能具备把握全局的思维，做出恰当选择。
    醍醐灌顶。
    澎湃的心情被她压下，摆正心态同样重要。
    洗完澡出来，另外两个人已经在床上了。
    董菁听见动静扯开帘子：“明天决定穿裤装，干练一点。”
    温昭雨穿着宽松的睡裙，站在地上整理头发。
    “配上浅色高跟鞋，身高一米七几，气场一下就出来了。”
    董菁往前，从帘子里探出头：“昭雨，明天你有空吗？”
    温昭雨梳着头发：“论文搞完了，现在一身轻松。”
    “明天你俩陪我去面试呗，那地方在郊区，面试完顺便逛逛。”
    梁琪隔着帘子出声：“唉，论文还没交，明天必须得弄好，去不了。”
    温昭雨说：“我陪你去，提前感受一下面试的严肃性。”
    董菁笑着比心。
    温昭雨上床，拉上帘子。
    点开铁路购票软件，把回家的高铁票买了。
    董菁面试的地方比较偏，两人中午吃过饭就出发了。
    工厂占地面积不小，非常气派的一个独立厂区。
    迎面是一栋六层的办公楼。
    厂门口挂着硕大的招牌：江琞电子膜材厂。
    在门口登记完，两人拿着胸牌进了厂区。
    楼前停了一排车，C位上几辆黑色豪车，在阳光下散发着低调奢华的气息。
    “公司看起来很不错。”温昭雨说。
    董菁哪都没顾上看，低声说：“我怎么还有点紧张呢。”
    温昭雨说：“第一次面试，谁都会紧张，你穿的这么大气，气场拿出来。”
    董菁深呼吸，挺直腰板。
    陆续有人从办公楼出来，看样子是面试完离开。
    董菁放低了声音：“从我们下车到现在，已经有六个，竞争压力不小。”
    温昭雨安慰她：“至少那两个男的，肯定不是应聘秘书。”
    面试地点在一楼一间大会议室内，温昭雨不方便陪着进去，留在外面。
    一楼另一侧是展厅和接待区，她走过去。
    长廊的两面文化墙上，活动照片中，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被众人簇拥着走在厂区，如众星捧月。
    依旧是最简单的黑西裤加白衬衫，身材如青松英挺，冷峻的面孔一如既往从容沉稳。
    即便是在车间参观产线，穿着浅蓝色防尘衣，一样鹤立鸡群，挡不住周身强大的气场。
    这是温昭雨第一次见他正式活动的模样。
    与江大的颁奖礼不一样，技术交流中的男人，举手投足间，皆是掌控全局的霸气，张力十足。
    走到哪里都自带光环。
    驻足很久，鬼使神差般，莫名就想翻拍一张留存。
    挑了一张人比较大的，调整角度拍下，在手机上放大查看，效果不错。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成熟的男声：“你是？”
    她回头，一位年约四十岁的男人正站在身后。
    西裤加浅色POLO衫，身材中等，面色严肃，眼神精明锐利。
    温昭雨猜测，不是高管，就是老板。
    她礼貌的一笑：“您好，我是陪我同学来面试的。”
    男人应该看到了她拍照片，目光带了几分探究：“认识宋厅？”
    第一反应不能给董菁拖后腿，提宋予衡或许有点用呢？
    “嗯，前段时间，他到学校参加过颁奖典礼。”
    男人面色缓和：“只是陪同学？你自己怎么不面试？”
    温昭雨说：“我要读研，暂时不找工作。”
    男人饶有兴趣：“哪个学校的？”
    温昭雨说：“江大材料学院。”
    “江大材料学院，名头不小。”男人指了指旁边开放的接待区：“材料两个字，不分家，算同行，请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男人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保研的吧？”
    “对。”温昭雨接过矿泉水：“您怎么猜到的？”
    男人笑了笑，她这样一个姑娘，读这个专业多半是因为调剂，有保研机会拿个文凭而已。
    “江大我去过几次，去的正是你们材料学院。”
    江琞电子膜材厂，自然做材料的。
    “您和我们学院有合作？”
    “曾经有个项目想合作，后来评估之后没推进。”
    从科研成果到产业化，有很长的路要走，落不了地的原因很多。
    有成果本身的原因，有企业条件的原因，更有政策扶持原因。
    她不想探究置评，礼貌回应：“我们学院科研成果很多，总有合作机会。”
    男人看着她，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希望你读研期间，能有机会合作。”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显示董菁。
    她站起身：“我同学面试完了，谢谢您的水。”
    男人微微点头，温昭雨离开。
    走到大厅按了接听：“董菁？”
    “我面试完了，你在哪？”
    “我在一楼。”
    “出来吧，我在办公楼外面。”
    “好，我来找你。”
    两人在院子里碰面，往外走。
    “怎么样？”
    “笔试内容五花八门，面谈没问专业相关，感觉还行，让等复试通知。”
    两人往厂区外走，休息区的男人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听：“霍总，您好。”
    “来面试的应届生里，有江大材料学院的？”
    “有两个，一个叫董菁，应聘总经办秘书，一个叫方程，应聘质检。”
    “人怎么样？”
    “方程上午面试的，综评七十五分，董菁整体比较平均，综评还没出来，应该在七十分上下。”
    “都放进复试名单，给他们复试机会。”
    “好的。”

 第 13 章 都是好消息

    周四下午四点，温昭雨照常去给宋橙上课。
    饭桌上不是六道菜，而是四道。
    张姐解释说：“宋厅出差了，所以少做了两个菜。”
    这顿饭只有她和宋橙吃，吃得轻松愉快。
    宋橙吃饭的间隙，转头，大眼睛忽闪：“小温老师，是不是以后你都会陪我吃饭？”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现在吃饭吃的心安理得。
    “只要过来上课，都陪你。”
    宋橙伸出小手指：“拉勾。”
    温昭雨笑着，手指和她的勾在一起。
    宋橙非常开心：“唐老师说，拉了勾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晚上的课以游乐场为主题。
    学到旋转木马这个单词，宋橙忽然问：“小温老师，旋转木马是什么？”
    温昭雨问：“橙橙没去过游乐场吗？”
    宋橙摇头：“没有。”
    温昭雨微微惊讶：“周末你玩什么？”
    宋橙想了想：“搭积木，张阿姨带我在楼下玩，还有骑自行车。”
    “爸爸呢？”
    “爸爸有很多事。”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那双求知欲满满的大眼睛，软萌软萌的。
    下周答辩完，周六离校，回家之前，只有一个周末。
    她想了想：“一会儿，小温老师给爸爸发信息，如果他同意，周日上完课，下午我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宋橙高兴的小脸像开了一朵花一样灿烂：“好！”
    一个小时的课上完，宋橙拉着她：“小温老师，爸爸买了很多新书，我想听故事。”
    七点半时间还早，尤其今晚宋予衡不在家，难得自在。
    房间里的书很多，认知启蒙，生活习惯，小朋友社交等等，多个系列。
    温昭雨每个系列各拿了一本，两个人坐在地垫上，背靠方形大靠枕。
    她的声线很温柔，宋橙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感兴趣的部分，小脑袋会凑过来，伏在她腿上：“大灰狼一口把兔子吃掉了，在哪里？”
    温昭雨指着那几行，一个字一个字再念一遍，她才满足。
    半小时过得很快，宋橙明显没听够。
    手机有信息提示，她点开。
    宋予衡发过来的：我安排了司机送你回去。
    时间掐的刚好，仿佛有千里眼。
    温昭雨回复：好的，谢谢宋厅。
    然后她又发了两条：
    今晚上课，提到游乐场，橙橙说没去过，周日下午，我可以和张姐一起，带她去游乐场玩吗？
    时间不会很长，最多一个小时，带她坐旋转木马和小火车，不玩其他项目。
    没隔几秒，收到宋予衡的回复：可以。
    温昭雨摸了摸宋橙的头：“爸爸同意我们去游乐场玩了。”
    宋橙缠着她继续讲故事的注意力被转移，高兴的说：“好。”
    “那你乖乖洗澡睡觉。”
    宋橙大眼睛里盛满期待，点头。
    离开房间，客厅坐着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温小姐，我是宋厅的专职司机赵星，负责送你回去。”
    温昭雨说：“好的。”
    赵星开的是A6，温昭雨让他停在东校门门口。
    道谢，下车。
    赵星透过车窗，看她进了学校，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宋厅，温小姐已进校门。
    宋予衡在Z省，正在企业安排的饭局上。
    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看了一眼，又放下。
    一位企业老板过来敬酒，说着客套恭敬的话。
    宋予衡笑了笑，一盅白酒一饮而尽。
    老板受宠若惊，连忙跟着干了。
    前面也有几位敬酒的，被杨秘书挡了。
    宋予衡只喝了他敬的酒，唯一一杯。
    温昭雨回到宿舍，一股烤肉的香味弥漫。
    董菁和梁琪同款热情洋溢的脸：“你可回来了，就等你庆祝了。”
    温昭雨还没搞清楚状况，洗手间的门开了。
    许梓彤穿着睡裙从里面出来，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
    温昭雨惊讶：“今天什么日子？”
    “当然是好日子。”许梓彤笑容满面：“一个拿到了复试通知，一个拿到了面试通知，一个电话，非要我带宵夜回来庆祝，我亲自打包闪送到家。”
    温昭雨说：“林易没想过来揍人？”
    “出差了，这次项目比较大，至少半个月不回来，这段时间我回来住，陪你们。”
    董菁哼哼了两声：“谁信？马上要毕业了才想起回来陪我们。”
    梁琪搂着她的肩膀附和：“就是，明显没诚意。”
    许梓彤走到桌前，从袋子里取出几支小啤酒，打开烤肉包，香味顿时更浓。
    “今晚，请你们吃宵夜，答辩完，请你们吃大餐庆祝，够不够诚意？”
    温昭雨第一个走过去捧场：“够，绝对够。”
    另外两个人毫无悬念加入。
    梁琪一脸感慨：“有个已经挣钱的男朋友做后盾就是不一样，豪气。”
    董菁手上把玩着温昭雨的高马尾。
    “今晚的宵夜算我的，你要请排明天。”
    梁琪自觉主动：“那我排后天。”
    许梓彤瞪起双眼：“哇，这样的日子可以天天有，爽到飞起。”
    温昭雨坐在椅子上，稳如泰山：“都有好事？那我带张嘴就行了。”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许梓彤抢先出声：“优秀毕业生，算不算好事？”
    颁奖典礼之后，忙家教，忙论文，早把这茬给忘了。
    底气瞬间不足：“这不在等你回来吗？”
    董菁趁热打铁：“周六，我要吃火锅。”
    梁琪白了她一眼：“火锅怎么行？至少一顿日料。”
    许梓彤双手拍在桌子上：“日料算什么，必须泰安门。”
    温昭雨一脸淡定：“要不你们先打一架，谁赢了听谁的。”
    董菁麻利的开啤酒：“先吃宵夜，周六还早，慢慢商量，必须吃顿好的。”
    温昭雨知道她们一向雷声大雨点小，嘴有多狠，心有多软。
    最后还是得她选地方。
    一人一支酒，叮当碰到一起：“必须拿下Offer。”
    温昭雨喝了一口放下：“什么时候接到通知的？”
    董菁胳膊肘撑在桌上，举着酒瓶，一脸兴奋。
    “今天下午五点，人事部直接电话通知，下周二上午复试。”
    梁琪不等人问，直接交待：“我也是人事部打电话通知，面试时间是周二下午。”
    温昭雨说：“前两天还忐忑，担心没面试机会，这不就来了？”
    梁琪眉飞色舞：“确实没想到，真能去了GR，必须请大家吃大餐庆祝。”
    许梓彤一人分了一串烤肉：“烤肉凉了不好吃，边吃边聊。”
    温昭雨吃了一口，问她：“你工作定了？”
    许梓彤一边吃一边说：“林易联系好了，他们集团下属的一家建材公司，采购部。”
    董菁说：“不错，跟材料两个字沾边，也算没脱离本行。”
    梁琪一脸羡慕：“早交男朋友好处多多，工作都不用自己找。”
    许梓彤吃完一串肉，放下签子擦手。
    “你们各有追求，我没那么多想法，小富即安，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很满足。”
    温昭雨举起酒瓶：“无论工作，还是恋爱，适合自己的，都是完美的。”
    四支酒碰到一起。

 第 14 章 偶遇

    周六中午，四个人坐地铁去市中心。
    昨晚有多闹腾，选餐厅时就有多怂。
    一个比一个接地气。
    梁琪说：“说真的，我就想吃米线，别的还真提不起兴趣。”
    董菁点头：“冒菜也行，不在于吃什么，只在于开心。”
    温昭雨自然不听她们的，选了一家很有名的鲜牛肉火锅店。
    四个人痛快吃了一顿。
    离开时，意外碰到了徐鑫丞。
    他和几个男生一起，从另一边过来。
    毕业前夕，离别在即，聚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频繁。
    徐鑫丞侧头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几个男生的目光全部瞥过来。
    低笑，窃窃私语。
    徐鑫丞走过来，目光落在董菁身上：“董菁。”
    四个人的脚步同时定住，三人往旁边跨步躲开，拉开两步远的距离，把董菁推在最前面。
    董菁有点尴尬，脸色微红：“你好。”
    徐鑫丞目光扫过白皙泛红的面孔，眼底带了几分温和：“你们也来吃饭？”
    董菁点头：“是的。”
    徐鑫丞扶了扶眼镜，镜片后一双眸子深邃明亮：“一会儿有事吗？”
    没等董菁开口，梁琪抢先一步：“我们三个有事，董菁没事。”
    许梓彤补充：“我们要去逛逛，董菁就交给你了，麻烦你送她回学校。”
    徐鑫丞唇边浮起了然的笑容：“放心。”
    董菁一向咋咋呼呼，加上身高不矮，很少有像现在这样，露出小女生才有的娇态。
    脸色比刚才又红了一个度。
    温昭雨小声说：“我们先走了？”
    董菁微微点头。
    离开餐厅，三个人大步进了对面的商场。
    温昭雨回头，透过玻璃门，看见那几个男生出来。
    随后董菁和徐鑫丞出来，往另一边走。
    一辆外卖车从旁边经过，速度很快，徐鑫丞伸手揽住董菁的腰，拉了一把。
    随后很自然放开手，和她换了位置。
    梁琪和许梓彤往前走出几米远，一回头见温昭雨不动。
    “昭雨。”
    温昭雨收回目光，追上她们：“去哪？”
    “随便逛呗，难得课程结束，论文结束，一身轻松。”
    许梓彤问：“徐鑫丞追了两年了吧？现在什么情况？”
    梁琪耸了耸肩：“缺了一点荷尔蒙冲动，还没真正交往。”
    许梓彤感慨：“现在这么有耐心的男生可真不多，几个月追不上早换人了。”
    梁琪若有所思：“徐鑫丞多帅谈不上，但其他方面不差，优秀毕业生，保研，智商高，情商好像也不低，很尊重女生。”
    温昭雨一手挽住一个：“感情的事，外人觉得合适没用，得自己觉得合适才行。”
    许梓彤说：“没错，能创造条件的时候，我们不拖后腿，剩下的，看他们自己了。”
    商场不小，三个人从一楼开始逛。
    在饰品区，温昭雨挑了几个好看的发饰。
    宋橙的头绳发饰大概率是张姐买的，没有很好看的。
    宋予衡是男人加大领导，不懂这些又忙，自然照顾不到。
    做家教三周，九节课加陪吃陪玩，她和宋橙关系突飞猛进，拿她当小妹妹。
    看到漂亮的东西就想买给她。
    都知道她在做家教兼职，教小朋友，见怪不怪：“哄小朋友？”
    温昭雨手里拿着几对小夹子对比：“嗯，为了上课效果。”
    梁琪和许梓彤帮着一起挑。
    “别人做家教兼职纯粹为了挣钱，你倒认真，还考虑上课效果。”
    温昭雨一脸认真：“人家付了报酬，我自然要追求效果，等价交换。”
    梁琪看那条形码：“这东西可不便宜，随便几样你一节课的费用就没了。”
    温昭雨自知欠的人情不少，得慢慢还。
    许梓彤感慨：“所以，谁请到我们家昭雨简直赚大了。”
    梁琪把话接过去：“以后，谁娶到才是真的赚翻。”
    温昭雨选了五六样，去买单，其余两人在门口等。
    许梓彤看着她的身影：“林易他们公司有不少优质男人，年龄大三四岁刚好，可惜昭雨不谈。”
    梁琪眼睛立刻亮起来：“考虑一下我呗。”
    许梓彤瞪起双眼：“你不是要找大叔吗？大叔不得十岁以上？”
    梁琪口吻急三火四：“拜托，是大叔型，有能力，有地位，有钱，都算，不是要找年龄上的大叔。”
    许梓彤笑得抽动肩膀：“以后给你留意。”
    逛了一个下午，许梓彤给林易买两件短袖商务T恤，梁琪买了两条裙子。
    温昭雨收获了一堆小女孩饰品。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八点，董菁还没回来。
    梁琪满脑子八卦：“哇，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相处六小时以上，你们猜今晚董菁是不是被拿下了。”
    许梓彤逛累了，这会儿已经换了睡衣裤，爬到床上躺着休息。
    口吻有气无力：“猜不动了，等人回来一问便知。”
    温昭雨进了洗手间洗澡。
    三个人都有点累，各自上床，窝在自己的小天地休息。
    九点多，董菁回来。
    门响的瞬间，帘子不约而同拉开，三双眼睛居高临下看她。
    董菁一脸淡定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徐鑫丞请你们吃的，X家的榴莲千层。”
    许梓彤是过来人，当初和林易确定关系，林易也买了很多吃的让她带回来。
    猜着有戏，故意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们和他又不认识。”
    梁琪沉不住气：“你答应他了？”
    董菁说：“也不算答应。”
    一阵窸窣声后，床上已经没人了。
    董菁把袋子里的甜点拿出来。
    “我心里挺乱的，再有一周要离校，我和他说，如果分开后想他，就答应。”
    “要不说徐鑫丞智商高呢，懂得先贿赂娘家人。”
    “错，这是胜券在握，笃定董菁会想他。”

 第 15 章 正中他下怀

    周日上午，温昭雨来到汀园上课。
    意外发现，宋予衡在家。
    一身休闲装从书房走出来。
    两人在走廊相遇，她开口打招呼：“宋厅。”
    宋予衡微微点头：“橙橙在房间等你。”
    他没让开，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她过去。
    走廊有一米多宽，擦肩而过的瞬间，从未有过的靠近。
    温昭雨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
    习惯性深呼吸排解紧张情绪，那股冷冽清爽的味道顺势落进她呼吸里。
    她暗暗告诫自己摆正位置，加快脚步向前。
    宋予衡垂眸睨着低头从身边走过，匆忙进了宋橙房间的人。
    裙裾像羽毛，很轻的扫过他裸露的小腿，触感犹在。
    一缕很淡，却清甜的香味，在走廊上漫开。
    浓黑的眸子染了墨，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长睫垂下，驻足，直到那抹清甜的味道淡了才离开。
    这堂课，以各种美食为主题。
    上课的过程，宋橙瞪着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咽口水。
    温昭雨忍俊不禁：“最想吃什么？下午我们去游乐场，小温老师请你吃。”
    宋橙挠了挠脸：“冰激凌，薯条，鸡翅，曲奇…”
    太多了，数不过来，干脆一言以蔽之：“我都想吃。”
    温昭雨被她的样子逗笑：“一会儿问问爸爸，爸爸同意的话，小温老师请你吃冰激凌。”
    大眼睛里盛满惊喜：“好。”
    “那想要吃冰激凌怎么说呢？”
    宋橙正确用英语表达，温昭雨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赞：“对了，橙橙很棒。”
    手机定时响了，她关掉。
    “今天的课上完了，接下来可以玩了哦。”
    宋橙迫不及待的拉住她的胳膊：“小温老师，我还想听你讲故事。”
    温昭雨侧头，对上她那对像两颗黑葡萄一样水灵的大眼睛。
    “下午我们要去游乐场，我得先回去，下午再来接你。”
    身后忽然有轻微的声音。
    宋予衡从外面进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空间压缩。
    温昭雨站起来：“宋厅。”
    视线压过来：“准备几点去游乐场？”
    温昭雨说：“不急，橙橙睡醒午觉。”
    浓墨般的眸子未动：“中午在这里吃饭，休息，橙橙睡了，有事情和你谈。”
    不是征询，是通知。
    他安排好了。
    吃饭，休息，可以拒绝，有事情要谈，拒绝不了。
    没等她表态，宋橙已经先兴奋了。
    拉住温昭雨的手往休闲区走。
    “小温老师，我还想听小青龙的故事。”
    宋予衡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
    讲故事，吃饭，哄睡，一条龙。
    宋橙的房间是双层床，她睡二层，张姐睡一层。
    宋橙睡着，她放下故事书，轻手轻脚从房间出来。
    宋予衡在客厅茶桌前坐着。
    中央空调温度适宜。
    客厅和阳台联通，茶室靠近阳台，与客厅之间隔了一道细细的竹帘。
    竹帘整齐的打起，依稀可见梅兰竹菊四君子，古韵古香。
    落地窗白色纱帘垂落，遮挡了窗外炽烈的阳光。
    男人高大的身影沐浴在浅淡光色中，眉眼间的肃冷被柔化。
    黑眸扫过来，声音沉稳：“坐。”
    大手伸过来，握住公道杯木柄，给她倒了杯茶。
    接触了一段时间，不算陌生，比初见时少了冷压感。
    但，领导的气场仍在，距离难以消弭。
    一点都不紧张自然做不到。
    伸手想端茶杯，滚烫，烫的指尖疼。
    她收回手，放在腿上。
    宋予衡抬眼，看她因深呼吸而起伏的胸口。
    眼睛不受控，落在白色衬衫包裹的圆润曲线上。
    停留几秒后移开。
    “做英语家教，你很称职，宋橙很喜欢你，所以，我想让你长期教她。”
    温昭雨抬眸，水润的眸子清澈，明亮：“研究生课程如果不紧张，我会考虑继续兼职。”
    宋予衡喝了口茶：“宋橙已经适应你的教学方式和节奏，我不考虑换家教。”
    温昭雨垂眸，白瓷杯里，琥珀色茶水色泽清亮。
    下学期还没开始，现在说会有多忙为时过早。
    “谢谢您信任。”
    宋予衡示意她喝茶，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眸上，纤长的睫毛轻颤。
    “暑期的实习工作，我帮你联系好了。”
    完全出乎意料。
    低垂的睫毛蓦的掀开，嘴巴微张，眼底的惊喜显然大过惊讶：“您帮我联系了实习工作？”
    “在科技厅下属的科学技术交流中心成果转化处，实习工资一天一百五，可能不如你在机构或餐厅工资高。”
    宋予衡声音带了几分低磁：“愿意来吗？”
    温昭雨一点都没犹豫，眸光明亮，清澈：“当然愿意，没有工资都愿意。”
    目光落在那张清秀明媚的脸上，眸色带了几分探究，几分好奇。
    “为什么？”
    温昭雨说：“读研期间，能让自己的科研成果落地是我的梦想，去转化处工作，可以接触流程，为以后做准备。”
    宋予衡让她到这个地方实习，自然是有深远用意的。
    与她的想法不甚一致。
    但从熟悉工作流程的角度，倒是不谋而合。
    眼底藏了几分赞赏：“我已经跟孙处长打过招呼，你随时可以去上班。”
    漆黑的眸子里盛满真诚，温昭雨说：“宋厅，我又欠了您一个大人情。”
    宋予衡压着心底的愉悦，面色未变，口吻意味深长：
    “帮我教好橙橙，就算还人情了。”
    自然不在话下，温昭雨暗自下决心，上课之外，她要主动多留一点时间陪她。
    宋予衡喝了口茶：“张姐负责照顾她起居，其他的我可交给你了。”
    温昭雨满心都是对宋予衡的感激：“没问题，周末有时间，我还可以带她出去玩。”
    宋予衡沉默。
    温昭雨以为说错了什么：“您放心，不管带她去哪里，一定事先经过您同意。”
    宋予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劲瘦的小臂上，肌肉线条流畅，青筋微凸，张力十足。
    “信任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他语速平缓。
    他不放心，人之常情。
    “可以让张姐和我一起，她比较了解橙橙的生活习惯。”
    修长的手指按动开关，细细的水柱落下，溅开一片清澈。
    “张姐带橙橙的时间并不长，幼儿园才开始。”
    温昭雨疑惑三岁之前是谁在带她？
    能告诉她的，他一定会告诉。
    不告诉她，要么是不合适让她知道，要么是不愿提及。
    她抬眸看他，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底旋涡般神秘，幽沉，一旦靠近再难全身而退。
    她垂眸避开。
    作为父亲，他一定很爱宋橙，也一定比张姐更了解宋橙。
    任何时候，做比说更能体现诚意。
    温昭雨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再次抬眸：“您今天下午有空吗？”
    他未加犹豫：“有。”
    “那您可以和我一起，带橙橙去游乐场吗？”

 第 16 章 宝藏

    宋予衡静了几秒，沉声说：“可以。”
    下午要出去玩，比较兴奋，宋橙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
    两点多，三个人已经在往游乐场的路上。
    宋予衡开车，温昭雨和宋橙坐在后排。
    开红旗出行可能不方便，他开了奥迪。
    后排临时放了宝宝座椅。
    温昭雨今天穿了一条暗花长裙，一件白色休闲软衬衫。
    宋橙自己挑了一条连衣裙，拼接款，花裙子拼白色短袖上衣。
    她一路很兴奋，坐在儿童座椅上伸出手，摸温昭雨的裙子，又低头看自己的。
    一脸开心：“小温老师，我和你一样，穿的都是漂亮的花裙子。”
    温昭雨笑了笑：“你的裙子比小温老师的还要漂亮。”
    昨天逛街买的饰品，她带了两个在包里。
    “你最近吃饭，上课，特别乖，小温老师有个小礼物要送给你。”
    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打开包的动作。
    拿了一个皇冠发夹，拆了包装给她看：“喜欢吗？”
    “喜欢。”
    “给你戴上好不好？”
    “好。”
    温昭雨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给她夹上。
    宋橙摸了摸，笑的很开心。
    “小温老师，我想听故事。”
    温昭雨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临出发前，特意去她房间挑的两本故事书。
    一手一本：“想听哪一本？”
    宋橙指着右手：“这本。”
    车厢里很安静，除了她绘声绘色讲故事的声音。
    讲的人投入，听的人认真。
    驾驶位上的男人专注开车，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一路都没压下来的唇角。
    一本书讲了大半，到达目的地。
    江城最大的游乐场，温昭雨大二时，和室友来过一次。
    她原本的计划不是来这里。
    地方太大，项目繁多，更适合成年人玩。
    当然，好处是，可以把那天课上没教过的单词再延伸一些。
    宋予衡扫码，兑换游戏币。
    第一个要坐的自然是旋转木马。
    往那片区域走的路上，温昭雨指着那些游乐设备给宋橙看，用中英文告诉她那是什么。
    宋橙好奇的问那是什么玩具，怎么玩？
    温昭雨耐心解释。
    宋予衡跟在后面，背着双肩包。
    某一刻，他觉得自己挖到了一座宝藏。
    出来玩，不忘教学，尽职尽责。
    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任何岗位，都让人放心。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前面正滔滔不绝的人。
    “喝点水。”
    温昭雨回头接过：“谢谢宋厅。”
    “出来玩，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
    人多眼杂的场合，称呼职务确实不妥。
    叫他名字，温昭雨不敢。
    讲了一路故事，确实有点口干舌燥，她驻足，半仰头喝了几口水。
    修长的脖颈，白皙温润的下颌线，以及柔软粉嫩的耳垂，落进身后凝视的那道视线里。
    宋予衡伸手从包里再拿一瓶水，拧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大家都喝水，宋橙打开自己的保温水壶，咬住吸管喝水。
    周末，排队的人不少。
    三个人融入人群中，温昭雨把宋橙护在身前，宋予衡在温昭雨后面站着。
    排队的地方有几棵树，树荫半有半无。
    有点热，她从包里拿伞，胳膊不小心撞到身后。
    触感坚实却有弹性。
    蓦的回头。
    身后的人近在咫尺，看位置，她刚才撞的是他的胸肌。
    墨镜遮住了宋予衡大半张脸，英挺的鼻梁和锋利的唇线在阳光下如烈日锋芒。
    高大的身躯横在身后，给足安全感。
    温昭雨呼吸一滞：“宋……”
    想称呼他职务的话猛然刹车，小声说：“对不起。”
    薄唇抿着，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伸手很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在她瞪大眼睛心跳加速的瞬间，抽走了她手里那把遮阳伞。
    撑开。
    遮出一片阴凉，刚好罩住她和宋橙。
    动作丝滑又自然。
    她反应过来，他只是想从她手里拿伞，帮她们撑着而已。
    碰到手纯属偶然，她不应该多想。
    迅速回过身来，耳根连着脸颊一起红了。
    他们离得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T恤贴上了她的白衬衫。
    离肌肤相触只差毫厘。
    仿佛一阵风过来，就能把她吹进他的怀里，贴在一起。
    后背绷直不敢动，努力控制剧烈的心跳，呼吸都放轻。
    旋转木马转一次四分钟。
    熬过明明很短，对温昭雨来说却有些漫长的八分钟，他们进去。
    宋橙还小，温昭雨没打算让她自己坐，选了一匹能坐两个人的大马。
    协助宋予衡把宋橙抱上去，让她抓紧。
    温昭雨踩着脚踏上马，大手很自然的扶着她的腰，轻轻托了一把。
    很绅士。
    掌心宽阔，有力。
    直到木马开始动了，温昭雨觉得留在腰间的那团温热还没退散。
    宋予衡坐在同一排，最外侧的那匹大马上，掏出手机给她们拍照。
    宋橙第一次坐，有点害怕，温昭雨将她圈在怀里。
    动感的音乐停歇的间隙，温昭雨低头，在她耳边说：
    “这就是旋转木马，merry-gO-rOUnd。”
    “我们骑的马是木头做的，但却能带着我们一起转圈圈，是不是很神奇？”
    宋橙点了点头，跟着她重复：“merry-gO-rOUnd。”
    四分钟显然不过瘾，宋橙不肯下来：“我还想坐。”
    温昭雨说：“可以，但我们得出去重新排队。”
    重新排队，宋予衡依旧站在她们身后撑着伞。
    腰部温热的触感还在，久久不散。
    她转头，墨镜里映出她的身影。
    “宋…先生，我来吧。”
    握着伞的手未松：“照顾好橙橙。”
    理由充分，温昭雨只好作罢。
    将宋橙护在身前，低声商量：“我们再坐一次，小温老师带你去坐小火车好不好？”
    宋橙摇头：“不要，我就要坐旋转木马。”
    温昭雨不急不缓：“小火车有一条很长的尾巴，像小青龙那样长，你想坐小青龙的头，还是尾巴呢？”
    宋橙眨了眨大眼睛：“我想坐在尾巴上。”
    温昭雨立刻说：“没问题，一会儿就坐尾巴。”
    旁边有小孩坐了几次不肯走，大人哄劝无效，被强行抱走时还在蹬腿挣扎，哭闹不止。
    与面前的和谐场面对比鲜明。
    宋予衡后背暴露在阳光中，神情微展，嘴角扯出微不可闻的笑意。
    再坐旋转木马，宋予衡抱起宋橙时，温昭雨已经利落的先坐上去。
    第二次坐，宋橙胆子大了很多。
    一只小手指着中间柱子上的图案，问那是什么。
    温昭雨有问必答。
    她微微低头，靠近宋橙，一缕头发垂落，白皙的侧脸在光影中楚楚动人。
    那一抹岁月静好的娴静神态被宋予衡的手机镜头精准捕捉。
    宋橙说话算话，第二次结束，主动跟温昭雨离开。
    她们走在前面，宋予衡走在后面，撑着那把粉色的遮阳伞。
    小火车那里排队的人相对较少，都是家长带着小朋友。
    火车的确是龙的模样，但不是绿色，而是橙色。
    宋橙看了半天，仰起头问：“小温老师，这不是小青龙，小青龙在哪呀？”
    温昭雨不慌不忙，微微弯腰：“小青龙平常穿绿色衣服，对不对？”
    宋橙点头。
    “今天是周末，它换了橙色的衣服呀。”
    宋橙瞪着一双大眼睛想了想：“是不是像我一样，平常上学穿校服，周末可以换上自己的衣服？”
    “对呀，你的裙子很漂亮，小青龙的橙色衣服是不是也很漂亮？”
    宋橙点了点头，不再有异议。
    宋予衡目光落在身前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不温不火，几句话便化解了宋橙的情绪。
    他是安大博士，自认智商不低于她。
    但，怎么他就没有她那么会哄，让宋橙乖巧听话又开心呢？

 第 17 章 说话算数

    小火车，小飞机，袋鼠跳……
    适合三到六岁小朋友的娱乐项目不多，温昭雨带着她全都坐了一遍。
    宋予衡没参与，短暂离开。
    等她们把能玩的项目全部体验完，宋橙仰头悄悄的说：“小温老师，我今天好开心好开心。”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周末，小温老师都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宋橙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渴望，伸出小手指：“拉勾才算。”
    温昭雨伸手，勾住她软嫩的小手指。
    儿童区很集中，宋予衡很容易找到她们。
    在林荫下的木凳上，他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两杯冰激凌。
    宋橙高兴的两眼放光。
    一杯加了草莓果酱，一杯加了蓝莓果酱。
    温昭雨问：“要哪一杯？”
    “要草莓味的。”
    温昭雨打开放了一把小勺子进去，递给她。
    她打开蓝莓的那杯，铲起一勺刚要吃，后知后觉，只有两杯。
    立刻停下，问正往这边看的人：“您不吃吗？”
    三个人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宋橙，距离并不远。
    那张骨线流畅的脸，近在眼前，眼底带了几分薄笑：“男人不吃这东西。”
    温昭雨没说什么，吃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宋予衡目光并未移开：“接下来怎么安排？”
    第一反应是问她毕业前怎么安排。
    “下周主要是答辩。”想了想，她又补充：“周五答辩完，周六我回老家，之后的课要暂停。”
    宋予衡没说什么，目光落在远处。
    夕阳垂落，游乐场里染了几分霞光。
    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宋橙一手挽着温昭雨，一手挽着宋予衡。
    一路开心的蹦蹦跳跳。
    驱车离开游乐场已经下午五点，温昭雨知道附近有地铁口。
    “您把我放在地铁口就行。”
    宋橙转头看她，依依不舍：“小温老师，能不能不走？”
    温昭雨说：“等老师从老家回来，再带你玩，给你讲故事。”
    宋橙噘着嘴，不高兴。
    宋予衡微微侧头：“一起吃个晚饭，感谢你今天陪橙橙玩。”
    温昭雨说：“不用客气，都是应该的，您帮我安排了实习工作。”
    开车的人没回头，温昭雨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口吻又恢复了平常的强势：“想还人情以后再说。”
    温昭雨转头看着宋橙那双期待的眸子，瞬间心软了。
    车子开到市区，来到一家餐馆。
    古色古香，招牌上只有两个苍绿色大字：珍馐。
    一位年约三十多岁，身穿旗袍，妆容精致的女人迎出来，满面带笑：“您来了？”
    宋予衡微微点头：“准备一间小包。”
    “有，二楼请。”
    女人转身前，目光极快的在温昭雨身上扫了一眼。
    小包间并不小，一张圆桌足以坐下十个人。
    宋予衡没问她要吃什么，直接做主点了菜。
    全程没看菜单，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一道汤，两道甜品，四道主菜，煮鱼，蒸排骨，炒青菜，萝卜炖牛腩。
    宋橙站起来：“我要吃排骨。”
    三个人挨着坐，中间是宋橙。
    “吃排骨之前，要先干什么了？”温昭雨问。
    宋橙立刻主动拿起勺子：“先喝汤，叫醒肠胃。”
    温昭雨知道她喜欢吃排骨，给她夹了两块。
    宋橙一边盯着排骨一边喝汤。
    宋予衡用公勺给温昭雨夹了一段鱼：“这道鱼，是店里的特色，也是招牌，底汤是牛骨汤，尝尝。”
    “谢谢宋厅。”
    温昭雨吃了一口，鱼肉嫩滑劲道，鲜香，味道确实特别。
    黑眸扫过来：“能吃的习惯吗？”
    “很特别的味道，好吃。”她把那一整块鱼吃完，补充：“我很喜欢吃鱼。”
    宋予衡勾笑，眉眼染上几分悦色：“那就多吃点。”
    今晚的宋予衡很不一样。
    偶尔视线相撞，少了穿透人心的犀利，多了几分潇洒随意。
    一顿饭吃的和谐，安静。
    她去洗手间的路上，后知后觉，今天吃饭居然没有以前那么紧张。
    洗手时，刚才那位穿旗袍的女人进来，抬眼看到她，停住。
    温昭雨忽然觉得后背发冷，抬头，从镜子里看到那张新补过妆的精致的脸。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不善。
    她不认识，抽了张纸擦手，转身往外走。
    女人站在门口，擦肩而过时，忽然开口问：“你是宋厅的什么人？”
    温昭雨微微侧头：“家教。”
    女人眼底狐疑未消，温昭雨已经快步往前离开。
    离开餐厅已经晚上七点半。
    温昭雨背上包，牵着宋橙的手往外走。
    “宋厅，宋橙今天玩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宋予衡没说话，距离不到一米，温昭雨知道他听见了。
    她补充说：“时间还早，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宋予衡没回应，温昭雨只好跟着继续往前走。
    等来到停车场，奥迪车旁边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眼熟。
    疑惑之际，驾驶室的门打开，赵星从车上下来：“宋厅。”
    宋予衡把奥迪车的钥匙递给他：“把橙橙送回家，交给张阿姨。”
    “好的。”
    温昭雨把宋橙带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周二见，小橙橙。”
    宋橙挥了挥小手：“小温老师再见。”
    奥迪车离开，宋予衡说：“走吧，送你回去。”
    他已经安排好了，温昭雨不做无用之功，拉开车门上车。
    黑色轿车碾过地上斑驳的光影，驶离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声，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车外的路噪声。
    宋予衡目视前方，侧脸晃过窗外的灯光。
    “橙橙来到我身边快一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带她出来玩，挺不称职的。”
    领导自我检讨，按说没她什么事，但她听见了，不回应自然不合适。
    “您身居要职，工作太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默默想他刚才那句话。
    宋橙是上幼儿园才来的江城，三岁之前养在别处，是跟着她妈妈一起生活？
    宋予衡丝滑的转方向盘，汇入主路。
    “张姐是杨枫的亲姨，不然我也不敢把橙橙完全托付给她。”
    温昭雨说：“张姐照顾的挺好的，饭做的也好吃。”
    宋予衡侧头看了她一眼：“橙橙三岁之前跟着外公外婆在乡下生活，缺少母爱，你细心，认真，有耐心，做她家教，我很放心。”
    如果之前做家教兼职，初衷是为了生活费。
    此刻好像不一样了。
    被表扬，被信任，狠狠激励了她。
    温昭雨急于表达心里的感激：“您放心，今天中午喝茶说过的话，全都算数。”
    轿车穿过稀薄的夜色向前，宋予衡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第 18 章 任何时候都不用客气

    周二上午，董菁早早打车去了膜材厂复试。
    宿舍里只剩三个人。
    许梓彤趴在床上看手机。
    梁琪下午要去GR面试，一心想拿下Offer，压力大到坐不下。
    端着水杯不停的走来走去。
    温昭雨收拾东西，准备去图书馆。
    刚背起包，梁琪忽然喊她：“昭雨，下午你能陪我去GR面试吗？”
    温昭雨转头：“GR这么近，上次还去过，轻车熟路还用陪？”
    梁琪此刻忽然意识到，温昭雨认识顾博言。
    这次过去，是不是可以通过温昭雨的关系与顾博言见个面，给这场面试加一层保险？
    她太想要这份工作了。
    立刻放下水杯，过来拉住温昭雨的胳膊。
    “上次是跟着你去见世面的，这次性命攸关，我必须拿下Offer，董菁上次那么远你都陪，GR近，不用多少时间的。”
    温昭雨陪过董菁初试，都是室友，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几点面试？”
    “下午两点。”
    “我四点要去上课，时间有点紧，让梓彤陪你去。”
    许梓彤有气无力说：“生理期第一天，肚子疼，今天估计都下不了床。”
    梁琪拉住她的胳膊：“初试不会那么长时间，两小时绝对结束了。”
    温昭雨没说什么，按亮手机屏幕，打开地图，搜索GR公司附近的地铁站。
    梁琪知道她这是答应了，立刻说：“你打车去上课，费用我出。”
    温昭雨关了手机：“我陪你过去，如果四点钟没结束，我先走，那里离地铁口不远，多转一趟地铁，时间来得及。”
    梁琪高兴的差点亲她一口：“你陪我去，这份工作铁定稳了。”
    温昭雨无奈笑了笑，离开。
    如果壮壮胆就能助她拿下工作，她很愿意。
    临近期末，复习功课的人激增，人很多。
    一眼望去，没有特别空闲的位置。
    她正想直接背着包去书架找资料，听见有人喊她：“温昭雨。”
    她转头看了半天，靠窗的一张桌子上站起一个人，于成威。
    温昭雨和他不熟，没打算和他一起坐，淡淡打了招呼，准备离开。
    于成威问：“你不坐？”
    温昭雨找了个借口：“今天过来，是查资料的。”
    于成威一脸热情：“查什么资料？我可以帮你。”
    下学期，他们会成为同门，研发方向极有可能一致，他帮着找资料，事半功倍。
    和男同学走得太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直接干脆的拒绝：“不用，很简单的资料，再见。”
    于成威只好留在原地，看那道纤细的背影走远。
    温昭雨借了不少资料抱回宿舍，往楼上走的时候，手机有多条信息提示。
    她腾出一只手按亮屏幕。
    宿舍四人群里，董菁发了几条信息。
    复试已结束，自我感觉不错。
    离开之前，人事让她等通知。
    第一个回应她的是许梓彤：恭喜，工作大事搞定。
    董菁说：不能盲目乐观，Offer还没拿到，万一有变数。
    紧接着梁琪发了一条：下午初面，我现在紧张死了，坐立难安。
    董菁恢复：我第一次面试，跟你一样紧张，多亏昭雨陪我来。
    梁琪说：下午她陪我去GR，不然我一定会疯。
    许梓彤说：哈哈，昭雨就是我们宿舍的定海神针，撑起一片天。
    群里陆续发了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温昭雨不方便敲字，忍住笑上楼，推开宿舍门。
    许梓彤从床上探出头：“定海神针回来了。”
    GR的面试时间是两点。
    梁琪早早预约了车，提早十五分钟到达。
    大厦一楼有休息接待区，两人先去那里的沙发坐下。
    梁琪四下打量，一脸紧张：“真的，只要能来这里工作，让我干啥都行。”
    温昭雨去饮水机那里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过度紧张会影响发挥，先别去想结果，给自己压力。”
    梁琪握住纸杯感慨：“我什么时候能有你的心态就好了。”
    温昭雨想起面对宋予衡时的紧张和局促。
    “我一样会紧张，只不过自我化解了。”
    顾博言中午有场应酬，刚从外面回来。
    走进大厦看到休息区有人，随意瞥了一眼，立刻认出温昭雨。
    扎了个高马尾，穿了一件V领米白色休闲衬衫，从侧边隐约能看到锁骨。
    他迈步过来，口吻带了几分惊喜：“温昭雨？”
    温昭雨正在喝水，抬头看见他，放下水杯站起身：“顾总。”
    梁琪猛然回头，紧张到声音发颤：“顾总，您好。”
    顾博言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唇边勾着一抹淡笑：“有事？”
    温昭雨指了指梁琪：“陪我室友过来面试。”
    顾博言把目光移到梁琪身上，挑眉：“应聘什么职位？”
    梁琪赶紧说：“研发助理。”
    “叫什么名字？”
    “梁琪。”
    顾博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楼有人来面试，江大的，姓梁，安排一下。”
    等他挂了电话，温昭雨怕引起误会，解释说：“面试时间约的两点，是我们来早了。”
    顾博言看了腕表：“公司一点半上班，这会儿是工作时间。”
    电梯门打开，一位年轻女人快步从电梯出来，径直来到休息区。
    微微躬身：“顾总。”
    顾博言面色平淡，指了指梁琪，女人看过去：“是梁小姐吗？”
    梁琪赶紧说：“对，我是。”
    “请跟我来吧。”
    梁琪看了一眼温昭雨，跟着那女人离开。
    顾博言往前跨了一步，看她：“去我办公室坐坐，请你喝杯咖啡，一边等你同学？”
    他刚刚算是帮了梁琪，只要不是面试过程特别差，这份工作应该稳了。
    研发助理这个岗位需要一定的专业背景，梁琪很合适。
    温昭雨不会过河拆桥，拂了他的好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博言唇角微勾：“你在我这儿，任何时候，都不用客气。”
    温昭雨自动屏蔽那句话里传达的其他信息，跟着他进了电梯。
    顾博言午后有喝咖啡的习惯，为了下午更好的投入工作。
    十楼整个办公区都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等进了他的办公室，咖啡香味更浓。
    秘书已经掐着点磨好了咖啡。
    温昭雨在那一圈环形沙发上坐下，顾博言亲自倒了两杯咖啡端过来。
    舒服的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向前叉开。
    办公室里开了空调，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很安静。

 第 19 章 你生日什么时候？

    顾博言向后靠了靠，调整坐姿，舒展身体，目光落在对面。
    逆光而坐的人，发丝边缘染了几分缥缈的光色，衬得肌肤瓷白透亮。
    她端着咖啡，气质沉静，端庄。
    比初见时更动人。
    心底微微有些躁动。
    温昭雨浑然不觉，注意力在那杯咖啡上。
    浓郁的焦糖色，泛着淡淡油光，与瓷白的杯壁相映。
    她喝了一口，味道如想象中一样香醇。
    顾博言定定的看她：“味道如何？”
    温昭雨抬眸，很中肯评价：“很香，好喝。”
    顾博言微微一笑：“牙买加蓝山，我最爱的口味，一会儿我让秘书给你带一包。”
    温昭雨对咖啡没研究，也知道他喝的东西一定不便宜。
    “我不懂咖啡，宿舍里也没条件，拿回去纯粹浪费。”
    顾博言探身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喉结随吞咽的动作滚动。
    “咖啡豆磨起来确实费时间，改天我让人弄好了，方便直接冲泡，再给你。”
    温昭雨再次拒绝：“不用麻烦，一个人喝没意思，有机会我来您办公室喝。”
    自然是套话。
    顾博言眸光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怕以后请不动你。”
    霡霂集团在江城很有影响力，GR又是同行公司，以后或许有合作，温昭雨懂得留有余地。
    “读研期间，课题实验很可能要借用GR的实验室，您上次说的话不会不算数吧？”
    顾博言立刻说：“当然不会，随时欢迎。”
    眸光亮了亮，试探了一句：“晚上有空吗？”
    那双沉静的眸子抬起，像一池寂静的湖水，无波无澜。
    “晚上有家教课。”
    然后明显在斟酌用词：“这周答辩完，我就离校了。”
    顾博言听出了言外之意。
    没时间。
    也委婉拒绝了他再次邀约的可能。
    咖啡喝了大半，白瓷杯上，那一圈咖色痕迹明显。
    暑假不过两个月，九月份再开学，她仍要回江大读研。
    不急。
    国外谈过两任女朋友，追人的时候，一个用了不到一个月，另一个只用了两周。
    女人再清高，也有虚荣心，爱鲜花浪漫，能有多难追？
    一杯咖啡基本见底，梁琪的电话打了进来。
    “昭雨，我面试完了。”
    “你在哪？”
    “还在八楼。”
    “我下来找你。”
    下来？
    电话那头，梁琪忽然意识到温昭雨不在一楼，很可能在十楼。
    “等等。”她急促说：“你在十楼吗？我来找你好了。”
    温昭雨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起身：“顾总，我该走了，我室友面完了。”
    顾博言开口挽留：“叫上来一起喝杯咖啡。”
    “我一会儿要去上课，时间来不及。”
    理由足够充分，顾博言只好起身送她。
    刚走出办公室，梁琪已经从楼梯间走过来。
    面带笑容很客气的打招呼：“顾总。”
    顾博言微微点头，垂着的眸子忽然抬起：“面试情况怎么样？”
    梁琪眼底刹那间闪过一抹惊喜，压着激动：“人事部说，等复试通知。”
    顾博言笑了笑，侧头看向温昭雨：“既然是你的室友，应该有复试机会，回头我问问人事部。”
    温昭雨当然希望梁琪能如愿拿到Offer。
    “谢谢。”
    顾博言笑了笑：“真想谢，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她微微一笑：“没问题，不过得下学期。”
    顾博言口吻愉快：“好饭不怕晚。”
    下了电梯，走出大厦，阳光烈烈，刺眼。
    温昭雨撑开太阳伞，梁琪钻进来。
    有顾博言最后那几句话，这份工作基本上稳了。
    “昭雨，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请顾总吃饭的钱，我出。”
    驶过的汽车，折射出刺眼的光线，温昭雨眯起眼睛。
    “先别高兴的太早，等拿到Offer上班再说。”
    她没和梁琪一起回学校，直接去了地铁站。
    比往常提早一个小时到达，宋橙刚从幼儿园回来，在里面洗手。
    温昭雨换了拖鞋，余光瞥见一道小身影冲过来，抱住她：“小温老师！”
    温昭雨眉眼弯弯蹲下，提起手里的纸袋：“看看，给你带了什么？”
    宋橙探头往袋子里看，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
    “草莓蛋糕。”
    她把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饿吗？”
    小脑袋点了点，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露出想吃的渴望。
    时间还早，距离六点多吃饭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们吃一半，剩下的吃完饭再吃，好不好？”
    “好。”
    温昭雨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切了一半下来，拉开专属于她的儿童餐椅让她坐下吃。
    吃完，解了馋，宋橙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拉着她的手往房间走。
    “小温老师，爸爸给我买了新玩具。”
    一套适合幼儿园小朋友的简易鲁班锁。
    温昭雨很耐心的陪她玩。
    宋橙似乎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
    两人坐在地垫上，玩的入迷，连宋予衡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都不知道。
    今天有个局，杨枫给他推了。
    最近，周二和周四，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会回家。
    作为秘书，可以不知道原因，但一定会了解他的想法。
    比往常早了近半小时到家。
    玄关处看到熟悉的小白鞋，眉眼间自觉柔软下来。
    张姐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作响。
    往里走，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宋橙的房门口，看见坐在休闲区的两个人。
    宋橙靠在她腿上，聚精会神看她拆鲁班锁。
    为了让宋橙看清楚，温昭雨拆的很慢。
    慢声细语的引导她动手，十足的耐心。
    不到六点，屋里光线适宜。
    高马尾如瀑布倾泻，发梢垂落在肩膀，露出优美的颈部和白皙的侧脸。
    活力四溢，却又摇曳生姿。
    那幅动人心魄的画面，往后很多年，定格在他心上。
    宋予衡忍不住走进去，明知故问：“在玩什么？”
    温昭雨抬眸，入目依旧是衬衫西裤，气场沉稳淡定。
    “宋厅。”
    宋橙抢着说：“鲁班锁。”
    宋予衡很自然的坐下，半侧身，一只手撑在地上，长腿向后伸展。
    另一只手拿起一个模型：“好玩吗？”
    “好玩。”
    宋橙指了指地上：“这些都是我拆的。”
    温昭雨停了手上的动作：“橙橙很喜欢这套玩具，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力很不错。”
    宋予衡淡淡一笑，看向宋橙：“等你长大几岁，爸爸给你买高阶的。”
    宋橙眨了眨眼睛：“小温老师也喜欢玩，爸爸能不能也送小温老师一套？”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代替宋予衡回答：“小温老师是大人了，不需要买玩具了。”
    宋橙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那让爸爸送你什么礼物好呢？”
    “没有特殊情况，不用送礼物啊。”
    宋予衡手里拿着那个鲁班锁，随意拆装，忽然问了一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第 20 章 谈恋爱并不明智

    宋橙站起来，赤脚在地垫上走。
    “小温老师，我的生日是七月二十六号，你能来给我过生日吗？”
    不出意外，回老家只待两周左右，七月份她已回江城。
    “当然可以啊。”
    宋橙高兴的跳了一下，要跳第二下时想到另一个问题。
    “那我也可以给你过生日吗？”
    宋予衡刚刚问她生日什么时候，还没回答，两个问题恰好能并到一起。
    “可以啊，我的生日比你晚一个月，八月二十三号。”
    宋予衡唇边勾起几分笑意，话是对宋橙说：“到时候，爸爸替你选个礼物送给小温老师，好不好？”
    宋橙高兴的跳起来：“好！”
    温昭雨有点尴尬，说谢谢，默认了要收礼物，不回应，又不礼貌。
    刚要开口，张姐过来说，饭做好了。
    宋予衡立刻站起身往外走：“吃饭。”
    过了当时的气氛，这事自然揭过去了。
    今天是她回老家前最后一次给宋橙上课。
    以超市为主题，内容不少。
    温昭雨照例准备了画册。
    宋橙上课越来越活跃，主动，求知欲满满。
    课时闹钟响起时，她还意犹未尽，指着画册上的东西问东问西，尤其是零食部分。
    课前陪玩一个小时，对宋橙来说远远不够。
    “小温老师，你能不走吗？能在我家睡吗？”
    温昭雨收起画册：“老师回学校还有事。”
    “那你什么时候能没有事？”
    温昭雨握住她的小手：“小温老师是外人，只有一家人才能在一个房子里睡。”
    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疑惑：“那张阿姨呢？她为什么可以？”
    温昭雨想了想说：“张阿姨要照顾你。”
    宋橙立刻说：“那我不要张阿姨照顾，我想要你照顾。”
    小孩今晚格外难缠。
    “小温老师和你一样，是学生，要上学，张阿姨的工作是照顾你，不一样。”
    宋橙似懂非懂，明显不太高兴。
    温昭雨哄着她：“小温老师不来上课这段时间，你好好想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下次上课告诉我，好不好？”
    宋橙点了点头，被礼物吸引了注意力。
    客厅里有极淡的烟草味。
    阳台上开了半扇窗，宋予衡面窗而立，指间夹着半支烟。
    换了衣服，黑色短裤加白色T恤。
    窗玻璃映出高大的身影和朦胧的面孔。
    依旧是从窗户上发现她出来，他转身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径直往玄关处走。
    不用说，他要送她回去。
    习惯了他说一不二的强势，温昭雨什么都没说，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红旗车像穿透黑夜的精灵，丝滑的融入车流中。
    安静的空间里，男人身上裹了几分淡淡烟草味，气息凛冽，低沉。
    落进她的呼吸里，强势钻进心底。
    仿佛平静的湖面晕开波纹，一层一层荡开，余韵蔓延。
    心神有些恍惚。
    “宋厅，我的答辩时间在周五上午，这两天要准备一下，下次再来上课，得等我从老家回来。”
    灯光斜切进来，从刀削般轮廓分明的侧脸飞速划过。
    “嗯。”
    简单应答，再无其他话。
    他伸手调大了音量，音乐声在车厢里流淌。
    红旗车驶进学校，没往宿舍楼走，向右往湖边那条路开过去。
    泠江湖是一座天然湖泊，多年前，江大建校时圈进校园，开挖扩大。
    湖边种植了大量银杏树，和各种层叠的植物，像个小型湿地公园。
    是江大最独特的校园景色之一。
    温昭雨正疑惑，宋予衡熄火，松了安全带。
    “上次听程副校长说，江大的泠江湖夜景很美，既然来了，陪我走走。”
    他不是第一次来送她，为何独独今晚想看湖景？
    微微诧异，还是应声：“好。”
    六月份的天气是有些燥热的，好在今晚有风，热量被吹散。
    沿着环湖路，漫步向前。
    隐藏在湖畔的夜灯，次第亮起，波光粼粼间，如繁星倾泻。
    身旁的男人未发一言，气场似乎比刚才在车里更沉冷。
    轻质板鞋踏过中空防腐木地板，细微声响宛若细雨簌簌，撩拨心绪，不容忽视。
    林中隐蔽的长椅上，有情侣依偎，低语，拥吻。
    温昭雨觉得尴尬，低头快步向前。
    余光偷瞄宋予衡。
    淡淡夜色围拢，男人目不斜视，淡定从容，仿佛见怪不怪。
    也对，他也是从大学走过来的。
    湖边一向是情侣约会圣地。
    宋予衡忽然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大学四年，谈过恋爱吗？”
    温昭雨怔在原地，一双眸子微微睁大，思绪仿佛被定格。
    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宋予衡放缓脚步，对上那对仿佛受到惊吓的眸子，丝毫没有要错开的意思。
    在等她的回答。
    温昭雨半天回过神来，开口：“没有。”
    眸光微动：“为什么？”
    “没有时间。”
    宋予衡忽然驻足，漆黑的瞳孔中映出湖面粼动的波光。
    “计划什么时候谈？”
    夜色下的视线灼灼，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心底。
    心头蓦然一跳，移开目光，落在波光晃动的水面上：“没计划过。”
    宋予衡倏然低笑：“准备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材料行业？”
    夏夜的风拂面，林中掠过很轻的风声。
    她说：“以后从事的工作一定和材料相关，没打算改行。”
    宋予衡抬步向前，往林间那条石板路走，温昭雨跟上。
    “如果，谈恋爱不影响你的学业，还会给你带来助力，会考虑吗？”
    本就惊吓过度，极度敏感的心再次被激荡，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暗自深呼吸平复心情：“我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宋予衡干脆把话说的更直接：“如果，GR的小顾总追求你，考虑吗？”
    温昭雨毫不犹豫：“不考虑。”
    目光如炬，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紧追不舍：“年龄相当，又是同行，他条件不错，为什么不考虑？”
    温昭雨说：“我有自知之明。”
    “你完全配得上他。”
    “那我也不考虑。”
    步伐明显慢下来，眸光错开几分，锋芒不减：“想找什么样的？”
    温昭雨说：“我的目标是读研三年一定要有成果落地，没达到目标之前，不考虑谈恋爱。”
    宋予衡静静看着她，墨色的眸子仿佛流动着星光。
    口吻带了几分磁性的低沉：“嗯，读研期间压力很大，谈恋爱并不明智，温昭雨，记住今晚的谈话。”
    温昭雨理解为，他指的是科研成果。
    情绪已平静：“您放心，我现在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读研，另一个是做好橙橙的家教。”
    林间幽静，虫鸣声悦耳。
    宋予衡往路边走。
    “走吧，送你回宿舍。”
    “很晚了，您该回去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心情了。”宋予衡忽然说。
    他一向说一不二，说送就一定会送，温昭雨想给他节省一点时间。
    “那您开车送我吧。”
    空气静了几秒：“可以，不过下次再来，你要尽尽地主之谊，带我好好逛逛校园。”
    温昭雨说：“没问题，十月份银杏最漂亮，我请您和橙橙一起来玩。”

 第 21 章 顺路送你们

    董菁和许梓彤答辩时间排在周四下午，温昭雨和梁琪在周五上午。
    下午四点多，两人一路唱着歌回到宿舍。
    梁琪从帘子里探出头来：“怎么样？严不严？都问什么问题？”
    董菁做了几个夸张的庆祝动作：“问的都是和论文内容相关，只要不是抄的，糊弄的，都能过，放宽心。”
    梁琪凝神想了一会儿，麻利的从床上下来打开电脑。
    董菁一脸惊讶凑上去：“你论文是抄的？”
    梁琪头都顾不上抬：“不是，借鉴了一部分内容，我得再看看。”
    因为还有两个人要答辩，当晚，董菁和许梓彤没敢太放肆嗨闹。
    第二天上午，梁琪答辩有惊无险结束。
    在教室外面等温昭雨。
    时间过去了半小时，人还没出来。
    梁琪在外面等得无聊，在四人群里发信息：
    我十五分钟结束，昭雨都半小时了还没出来，你们说会不会有问题？
    董菁回复：即将成为苏院长的得意门生，能有什么问题？
    许梓彤说：她的论文一定是最好的，老师们不会现场探讨起来忘了时间吧？
    董菁说：一语中的，一定是这样。
    梁琪说：你们这么分析，我就放心了。
    温昭雨走出教室的时候，开声音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在群里回复了一句：答辩顺利结束。
    在走廊外与梁琪汇合，梁琪问：“三十二分钟，赶上两个人的答辩时间了。”
    温昭雨笑了笑：“杨教授多提了几个问题。”
    杨教授对光能尤其光伏那块非常感兴趣，一再的提问题。
    光伏那部分内容，她参考了宋予衡还没发表的那篇论文。
    杨教授的问题早已超出了她的论文本身，往更深层次的方向探索。
    宋予衡文章里，核心的东西她当然不能外泄。
    避重就轻，只就外围材料部分做回答。
    杨教授显然不满意，意犹未尽。
    “温昭雨，你的论文很有新意，见解独到，如果能做深入研究，一定会有成果，可惜了。”
    他说可惜了，指的是没有读他的研究生。
    下午，梁琪收到了GR人事部的电话，通知下周一复试。
    她立刻下单，点了四杯果茶，董菁外送了一堆零食，温昭雨点了某鸭产品。
    摆了满满一桌子。
    宿舍里热闹的像过年。
    许梓彤说：“少吃点，晚上有大餐，林易赞助的。”
    梁琪双眼放光：“我都等不及了。”
    董菁忍不住出声调侃：“别的宿舍都在伤离别，唯有我们没心没肺的开心。”
    温昭雨戴着一次性手套啃鸭脖子。
    “虽然毕业，但我们都在江城，想见周末随时约，的确没有伤感的理由。”
    许梓彤拆了一包薯片给大家分：“以后每周末争取能聚一次，能来的都来啊。”
    董菁说：“必须的。”
    梁琪兴奋之余又有点担心：“下周一，昭雨回家了，我得自己去复试。”
    董菁啃着鸭翅：“也不能老拿昭雨当拐杖，别紧张，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许梓彤瞥了她一眼：“你还没收到Offer？”
    董菁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咬的脆响：“没那么快，人事部说一周左右给通知。”
    温昭雨用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拿起果茶，一一碰过去：“不用担心，好消息虽迟，必到。”
    下午，四个人早早去了市区。
    许梓彤选的是江城非常高档的一家酒楼，本地菜。
    进了四楼包间，梁琪感慨：“去别的地方是吃饭，来这里除了吃饭，还吃氛围，贵有贵的理由。”
    董菁一边看菜单一边说：“一个菜三位数起，林易豪气，同意你们俩原地结婚。”
    四个人点了八道菜，八瓶啤酒。
    温昭雨对自己的酒量完全没数，那天在宿舍喝的那支小啤酒，是她第一次喝酒。
    “八瓶是不是多了，喝多了怎么办？”
    梁琪倒是无所谓：“一人两瓶，不多。”
    许梓彤说：“之前我和林易的同事一起喝过，两瓶没问题。”
    董菁眼神闪烁，犹豫了几秒说：“要不，我让徐鑫丞过来？”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温昭雨说：“他是男生，送我们不方便。”
    梁琪说：“就不怕徐鑫丞趁你喝多做点什么？”
    董菁说：“他不会的。”
    许梓彤问：“老实说，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梁琪眼神带了几分暧昧：“肯定kiSS了。”
    董菁白了她一眼：“想哪去了？我都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呢。”
    温昭雨说：“把自己喝到分不清东西南北多难受，最多微醺，自己回去没问题。”
    许梓彤小手一挥：“谁都不用，有我呢，就算喝两瓶，我也能保证把你们安全带回去。”
    开始想控制，越喝越兴奋，开心，最后八瓶啤酒全空了。
    许梓彤没事，其余三个人喝多了。
    离开包间时，许梓彤扶着喝的最多的梁琪，后者几乎挂在她身上。
    温昭雨和董菁互相支撑，勉强能走。
    长廊另一边的包间门打开，里面出来几个人。
    低调内敛却锋芒逼人的男人，被四五个人簇拥着往电梯这边走。
    与她们在电梯口相遇。
    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们身上。
    许梓彤错觉，那道目光在温昭雨身上停留许久。
    面熟，她灵光一闪想起来，是那天到学校颁奖的嘉宾之一。
    省科技厅厅长宋予衡。
    她认识领导，领导不认识她，不敢贸然打招呼。
    对方有五六个人，加上她们四个，一部电梯装不下。
    自然得让领导先走。
    电梯口有两张藤椅，许梓彤扶着梁琪过去坐下。
    听见身后宋予衡叫了一声：“杨秘书。”
    电梯恰好到了，杨枫对许梓彤说：“你们先下。”
    许梓彤没去想合不合适，领导发话了，早走早好。
    “谢谢。”她忙说。
    杨枫伸手拦着电梯，许梓彤扶着梁琪先进去。
    然后过来拉温昭雨和董菁。
    酒劲上涌，温昭雨勉强睁开眼睛，天旋地转间，看见面前一堆人，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机械的迈动双腿走进去，靠在电梯一侧。
    合上电梯门的时候，另一部电梯到了。
    电梯到达一楼，另一间电梯同步下来。
    杨枫过来，对许梓彤说：“是江大的同学吧？”
    许梓彤说是。
    “领导正好想去看看校园夜景，顺路把你们带回去。”
    许梓彤惊讶又惊喜，正愁怎么把她们带回去，下意识的完全没想过拒绝。
    门外四辆清一色黑色轿车，四个人被安排上了两辆车。
    许梓彤，梁琪，董菁，上了一辆奔驰。
    温昭雨被安排上了另一辆车。
    许梓彤都没注意温昭雨上的是辆什么车，奔驰车已经驶离停车场。
    温昭雨迷迷糊糊上了车，还以为是许梓彤叫的车。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温昭雨。”

 第 22 章 醉酒

    温昭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冷冽，清爽。
    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隐约有人影。
    宋予衡问：“感觉怎么样？”
    温昭雨把头靠在头枕处：“有点头晕。”
    反应迟钝了几秒，她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宋厅？”
    宋予衡嗯了一声。
    温昭雨双眼迷蒙：“不是不上课了吗？我怎么又坐你车上了？”
    车内幽暗的光影里，宋予衡微微勾唇。
    喝多了，不用守着规矩了，终于不称呼您了。
    “你喝多了，送你回学校。”
    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刚才在酒楼吃饭，忽然问：“我室友她们呢？”
    “在另一辆车上，放心。”
    温昭雨重新闭上眼睛，头晕晕的，想睡觉。
    她意识到是在宋予衡车上，和他一起坐后排。
    男人独特的气息包裹着她，弥漫在呼吸里，不仅头晕，还心慌。
    担心睡着了蹭到他身上，她往车门那边靠了靠，寻找支撑。
    那道沉稳的声音又响起：“不用坐那么远。”
    她说：“我喝酒了，怕酒味沾到你身上。”
    宋予衡侧头看着她：“我也喝酒了，是嫌我身上有酒味？”
    温昭雨闻言，连忙说：“没有，没有。”
    “往里坐，靠近车门太危险。”
    反应微微有点迟钝，她往里挪了挪，坐正。
    杨枫小心翼翼开车，呼吸下意识放轻，目不斜视，尽量降低存在感。
    温昭雨第一次喝这么多酒，酒劲上涌，很困，想睡觉。
    强撑了一会儿，车子摇晃催眠，眼皮合上就睁不开了。
    窗外的霓虹落在她脸上，紧闭的眸子陷落一片暗影。
    靠在座椅上，头从头枕上往下滑落。
    宋予衡默默往前靠了靠，让她的头落在自己肩膀上。
    蓬起的发丝随着轻微颠簸，扫过他的下颌，有点痒。
    他转头，薄唇碰到她的发顶，只要微微低头，就能贴上她的额头。
    他很快转回来。
    头发是清爽的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落进呼吸里。
    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从温昭雨出现在他的视线那一刻至今。
    他做了很多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打破了恪守多年的原则。
    打开固若金汤的心理防线，允许她走近。
    从政以来，无论在安城，还是在江城，他专注工作，雷厉风行，心无旁骛，洁身自好。
    外界根本摸不透他的喜好。
    但今天之后，一切或许都将不同。
    红旗车到达江大校园，温昭雨还没醒。
    杨枫进了校门，匀速开往宿舍楼，看见奔驰车已经返回。
    前后大概差五分钟。
    后排座一路都很安静，距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杨枫停了车。
    没熄火，空调开着。
    笔直整齐的雪松，落下斑驳的影子，将黑色车身隐匿。
    后排座没有声音。
    杨枫知道自己做对了。
    他目不斜视，寂静的空间，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宋予衡胳膊连着肩膀处发麻，舍不得动，怕一动把人弄醒。
    一道清脆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温昭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从车座上拿起亮着屏幕的手机。
    宋予衡不动声色坐直了身子，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胳膊。
    泛着蓝光的屏幕上，显示许梓彤来电。
    她按了接听：“喂？”
    “昭雨，我们回宿舍了，你在哪里？”
    温昭雨往窗外看了看：“到宿舍外的那条路上了。”
    “你没事吧？”
    睡了一觉，酒醒的差不多了，除了头有点疼。
    “没事啊。”
    “我刚把她俩弄上床，现在下去接你。”
    “不用接，我能上楼。”
    许梓彤听着她的声音很清醒：“好吧。”
    打电话的功夫，杨枫已经启动车子，开到了宿舍楼下。
    温昭雨并没喝到断片，睡觉之前，记得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上了宋予衡的车。
    唯一不记得的，是她曾经靠在宋予衡肩膀上睡觉。
    “宋厅，谢谢您送我回来。”
    宋予衡听到她的称呼，就知道她已经完全没事了。
    朦胧的光色中，他微微勾唇：“不客气，小温老师。”
    温昭雨脊背冒汗，拉开车门下车。
    等她上了台阶，回头。
    红旗车已经掉头离开，闪烁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脚下的虚浮感已消失。
    刚进宿舍，许梓彤迫不及待把她按坐在椅子上。
    “你说真有这么巧，领导要来校园看夜景，顺路送我们？”
    原来他安排人送她们回来，用的是这样的借口？
    温昭雨装作若无其事：“不然呢？”
    许梓彤在地上来回踱步：“这事怎么看都有点蹊跷。”
    温昭雨说：“想多了，领导吃完饭想来校园散步，很正常，泠江湖夜景很出名，尤其秋天，慕名来打卡的人本来就很多。”
    许梓彤停下，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我还是觉得这事不简单。”
    温昭雨想说她在给宋橙做家教。
    话到嘴边又停住。
    做家教并不能成为他送她们回来的理由。
    而且，坦白做家教，瓜田李下，更说不清楚。
    “人家是大领导，做事自然有理由，知不知道原因不重要。”
    许梓彤说：“也对，重要的是搭了便车，承认我们运气好就行了。”
    温昭雨想把话题引走：“我明天早上九点走，你呢，打算回老家吗？”
    许梓彤在椅子上坐下：“周末林易回来，准备下周三回去。”
    “新公司上班时间是什么时候？”
    “七月一号。”她拿出手机：“你提醒我了，我得提前把票买了。”
    温昭雨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宋予衡今晚出现在酒楼，显然有饭局。
    之后当然不是来看夜景，而是看她们喝多了，特意安排了车。
    纯粹是沾了宋橙的光。
    晚上十点半，温昭雨窝在床上，想给宋予衡发条信息，表达谢意。
    删删改改，最后只剩几个字：[宋厅，谢谢您今晚送我和室友回来。]
    宋予衡的信息很快发过来，隔着屏幕透着疏离感。
    [顺路，不用客气。]

 第 23 章 找个会疼人的

    温昭雨家在昆城，属于县级市。
    江城到昆城很方便，高铁不到两小时。
    从高铁站出来接近中午，父亲温伟坤亲自开车来接。
    接过她的行李放上车。
    “我们去奶奶家吃午饭，你叔叔婶婶，还有星星，都在。”
    温昭雨钻进副驾驶位：“奶奶怎么样？”
    温伟坤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摔了一跤，恢复好了还能下地，年纪大了，恢复比较慢，不用担心。”
    “爷爷呢？”
    “爷爷身体好得很，不服老，自己弄了一块小菜地，什么都种，今天中午，不少菜都是菜园子里现摘的。”
    温昭雨说：“我回来可以帮他干活。”
    温伟坤打方向盘调头：“用不上你这个高材生，他自己都不够干，小菜园收拾的可利索了。”
    高铁站离温昭雨家不远，离她爷爷奶奶住的娄南村远了点。
    大约半个多小时到达。
    堂弟温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温星今年十六岁，现在上高一。
    瘦瘦高高的大男孩迎上来：“姐，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和大伯了。”
    温伟坤没拿行李，进了院子。
    温昭雨站在温星身边比了比：“比过年见面，又长高了不少，一米七几了？”
    温星挺了挺腰板：“七六。”
    温伟坤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星星估计能超过一米八，比你叔高。”
    宅院不小，两层小楼加一个大院子。
    温昭雨进门和众人一一打过招呼，进了卧室去看奶奶。
    温奶奶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滑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年过七十，这一跤摔的不算轻，髋骨轻微骨裂。
    正坐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看手机，一见温昭雨进来，手机一扔，眼镜一摘，脸上堆满笑纹。
    “卿卿，我的心肝宝贝回来了，快让奶奶看看。”
    温昭雨来到床边，调皮的转了个圈：“您看看，肉多了几两还是少了几两？”
    奶奶笑的合不拢嘴：“不多不少，越来越漂亮了。”
    温昭雨坐在床边：“您怎么样？”
    “躺了十几天，这两天能坐了，再过个把月，应该就能下地了，什么事都没有。”
    “还疼吗？”
    “呵呵，早就不疼了。”奶奶摸了摸她的脸：“放心，等你下次回来，奶奶还能给你做饭。”
    “以后您千万要小心，不能再有下次了。”
    奶奶点头：“厨房地上不小心撒了一丁点水，没在意，结果滑倒了，以后不会了，你妈妈把我的鞋全部换成防滑底的了。”
    人在床上躺久了，不活动，或多或少会有点虚弱。
    奶奶气色看起来不错，但明显不如春节那时健康。
    上上下下打量温昭雨，满心满眼的喜欢。
    “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给奶奶看看？”
    “等我研究生毕业，带回来给您看。”
    奶奶撇了撇嘴：“还要等三年？有点久。”
    温昭雨拉着她的手：“谈朋友这事得看缘分，不能随便，是不是？”
    奶奶笑了笑：“那是自然，一定要找一个对你好的，懂得疼人的。”
    温昭雨笑着开了一句玩笑：“那得找个年龄大的了。”
    “不不不。”奶奶摇头：“会疼人不在年龄，年龄相当最好，年龄太大，生活阅历差的远，不容易磨合。”
    温昭雨哄她开心：“好，就听您的，找个年龄相当的。”
    温奶奶笑的眯起眼睛，眼角纹路深深：“我孙女这百里挑一的好品貌，将来谁娶到谁有福气。”
    高建梅端着托盘进来送饭，温昭雨把放在墙角的折叠桌拿出来，放好。
    一共六个小碗，四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
    高建梅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还有几个菜不好咬，您牙口不好，没给您盛。”
    温奶奶看了看：“四个都多了，我不是躺就是坐，吃了不消化，把炒南瓜和包菜留下，红烧肉和鸡拿走。”
    温昭雨说：“不用拿走，我陪您一块吃。”
    温奶奶伸手往外推她：“我还没老到需要人喂，你们都出去吃，我自己更自在。”
    温昭雨站起身：“那您还需要什么，记得喊我。”
    “什么都不需要，我吃的慢，等你们吃完再过来收拾就行。”
    一大家子人围在大圆桌前，温爷爷坐在正位，年过七十，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动作利落。
    “卿卿爱吃鱼，把这鱼换过去，不要放我这里。”
    温昭雨知道爷爷也爱吃鱼，赶紧说：“爷爷，我够得着。”
    温爷爷坚持换，温昭雨只好站起来，用筷子夹了一段鱼放进自己碗里，他才不说什么了。
    温伟城拿了两瓶啤酒过来。
    “今天人最齐，少喝点酒，庆祝庆祝。”
    温伟坤拉开边柜的玻璃门，拿出酒杯。
    “每人倒一杯，剩下的，是我和老二的。”
    温星犹豫了一下：“我还没成年，不喝酒。”
    温伟城直接把酒瓶子递给他：“在外面要管住自己，在家里，喝一杯没问题，男人迟早得学会喝酒，给你姐和你爷爷倒上。”
    爷爷说：“我来半杯，尝尝就行了，下午还得浇菜。”
    温昭雨和温星同时说：“我来浇。”
    爷爷笑着说：“谁都不用，你们忙你们的。”
    一家人边吃边聊。
    孩子长大后的家庭聚会，话题始终绕不开孩子。
    起初话题围绕着温昭雨，学业没什么聊的，主要都不懂，问男朋友和学校日常为主。
    温昭雨一一回应，男朋友部分含含糊糊搪塞过去。
    后来话题又转到温星，无非是好好学习，不能玩游戏，将来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工作等等。
    温星估计经常听，耳朵要起茧子了。
    皱着眉头，一味点头应承，应付了事。
    一顿饭吃到两点，温昭雨告别爷爷奶奶，一家三口回到自己家。
    温伟城和温伟坤在同一个小区，同一栋，同一个户型，上下楼。
    温昭雨拉着行李进了自己房间，换了一条牛仔短裤。
    高建梅在外面洗水果，切西瓜。
    她在当地一家大型超市做会计，温伟坤是一家制药厂设备部主管。
    都是单休，今天特意调休一天。
    他们对材料一窍不通，很少过问温昭雨的学业。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吃水果，聊天。
    “你从小就有主见，我和你爸没怎么操心，妈妈只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量力而为。”
    “嗯，我知道。”
    高建梅递了个叉子给她：“多吃点水果，天热。”
    温伟坤伸手拿了个杨梅：“这次回来住几天？”
    “一周。”
    高建梅问：“好不容易毕业了，怎么不多待几天？”
    温昭雨嘴里吃着西瓜：“找了份很好的实习工作，满打满算只能干两个多月。”
    高建梅调换了两个水果盘，把西瓜放在她面前。
    “这几年，寒暑假都用来打工挣钱了，今年暑假别去工作了，出去玩玩。”
    “一个人出去玩没意思，您和我爸又出不去。”
    高建梅想了想：“前几天碰到姜瑶她妈，说姜瑶快回来了，在西安找了份工作，你可以跟她一起，去西安玩。”
    温昭雨摇头：“人家回去是工作，哪有时间玩？等她回来，如果我还没走，可以聚聚。”
    两人正在说话，房顶上忽然传来什么碗碟碎裂的声音。
    楼上是温伟城家。
    温昭雨吓了一跳：“我叔家，这是怎么了？”
    高建梅皱了皱眉，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星星打游戏，你叔觉得耽误学习，脾气暴躁，不是吼就是骂，你婶婶谁也管不了，周末肯定得打一架，我和你爸劝过多少次都没用。”
    温昭雨放下叉子站起来：“我上去看看。”

 第 24 章 叛逆一次

    柳英过来开的门，脸色很不好看。
    “星星呢？”
    “在房间里，反锁了房门。”
    “我和他聊聊。”
    柳英看了一眼温伟城，欲言又止。
    温伟城坐在沙发上，怒气未消，胸口剧烈起伏喘粗气。
    茶几上，公道杯里茶水呈深琥珀色，显然刚沏不久。
    地上，摔碎的白瓷茶杯还没来得及打扫，水渍和碎瓷片到处都是。
    温昭雨绕开碎瓷片，来到温星的房间敲门：“星星。”
    里面没声音。
    温昭雨耐心等待。
    过了好大一会儿，里面传来反锁打开的声音，温星开了门。
    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有压抑隐忍的怒气，在爆发边缘。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
    家里现在火星四射。
    最好的方式，还是把他带出去。
    温昭雨口吻淡定：“陪姐姐出去走走，请你喝果茶。”
    温星心里憋了一团火，一刻都不想在家多待。
    温昭雨的提议正中下怀。
    一句话都没有，从房间出来往外走。
    碎瓷片遍地，他故意不避开，拖鞋踩上去发出古怪又刺耳的响声。
    温伟城站起来，口吻里怒气未散：“去哪儿？”
    温星猛然回头，眉头蹙紧，拳头捏的太紧，手臂在颤抖。
    温昭雨一边往外推温星，一边回头说：“叔，让星星陪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柳英赶紧打圆场：“你喝你的茶，卿卿带他出去，有什么不放心的？”
    温伟城一屁股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温星已经往电梯口走了，温昭雨小声对柳英说：“劝劝我叔。”
    柳英眼中闪过几分无奈，点头。
    从进电梯到下楼，温星一声不吭，径直往小区外面走。
    温昭雨追上去问：“想去哪？”
    温星沉着脸，怒气掩盖下，眼底有不被理解的惆怅和不开心。
    与刚才接她下车的阳光少年判若两人。
    “不知道。”
    这个年纪，还处在叛逆期，这种硬逼硬管的方式肯定不行。
    “姐姐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温星垂着头不说话，没什么兴趣。
    温昭雨伸手拦了辆的士，先把温星推上去，她再上去。
    “去最大的电竞馆。”
    温星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敢相信。
    温昭雨眸色平静：“今天姐做一回叛逆少女，陪你玩个痛快。”
    昆城最大的一家电竞馆门口下车，温星却踌躇不前。
    温昭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
    此刻面色已经平静很多：“姐，还是算了吧，让我爸知道，非得打死我不可。”
    温昭雨笑了笑：“大棒槌砸下来，我给你接住，放心。”
    连拉带拽进了里面，温昭雨看了一眼时间。
    “想玩什么自己选，费用我出，倒计时两小时，什么都别管，别想，痛痛快快玩。”
    温星不再犹豫，立刻往游戏区走。
    温昭雨转了一圈，别的不会，加入一个多人协作切水果游戏。
    她很聪明，虽然第一次玩，反应能力超强。
    一局结束玩的不错，组队的人都没走，她又玩了两局。
    然后加入了狼人杀。
    这些游戏对她来说，吸引力不大。
    两局结束，有点口渴，她走出电竞馆。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距离两小时倒计时差四十分钟。
    刚要下台阶，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径直到她面前。
    “温昭雨？”
    温昭雨侧头，认出来人，高中同学魏寒锋。
    “你好，魏寒锋。”
    魏寒锋面带惊喜：“远远看了半天，还真是你，差点没认出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门口有点晒，温昭雨往后退了两步。
    “今天刚回来。”
    魏寒锋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一个人？”
    “不是，陪我弟弟过来玩。”
    魏寒锋笑了笑：“早说，给你们免单，这地方是我的。”
    温昭雨并不惊讶，他家境很好，大专毕业回昆城，用一年时间开起这间电竞馆，不奇怪。
    “不用，不常来。”
    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静静打量：“你变化挺大的。”
    “你也是，比以前更帅了。”
    魏寒锋唇边浮起几分笑意：“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机会聚，听说有几个同学回来了，我组个局，有时间来吗？”
    温昭雨有一周时间，暂时应下：“可以。”
    魏寒锋很高兴：“定好时间给你发信息。”
    两人分开，她去旁边不远的果茶店，点了两杯果茶。
    刚做好，手机响了。
    温星打过来的：“姐，你在哪？”
    “电竞馆旁边的果茶店，你呢？”
    “我过来找你。”
    挂了电话，温昭雨看了一眼手机，离两小时倒计时还差十分钟。
    男孩迈着轻快的步子过来，恢复了阳光大男孩的样子。
    温昭雨递给他一杯：“怎么不玩了？还没到两小时。”
    温星喝了一口：“剩下的时间不够再玩一局的，干脆不玩了。”
    “过瘾了吗？”
    温星眉飞色舞：“挺过瘾的。”
    温昭雨半开玩笑说：“姐要开始说教了，做好捂耳朵的准备。”
    温星转头看她，一本正经起来，眉眼间沉着的样子，挺有男人味的。
    一开口却依旧是个小孩：“姐，你说什么我都听，骗你是小狗。”
    昆城的六月份很热了，两人进了商场。
    在一楼的一处休息区坐下。
    温昭雨看他：“其实你能猜到我要说啥。”
    浓黑的眉毛挑了挑：“我会和我爸谈，每周做完作业后，玩一局游戏，不管长短，就一局，一周只玩一次。”
    温昭雨点头：“还有，成绩不能下滑，否则谈好了你爸也不会让你玩，又回到剑拔弩张的原点。”
    温星咬着吸管没吭声，像是在下决心。
    温昭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大人过度担忧，出发点是好的，如果能看到你自己上进，努力，自然会给予信任，慢慢放手。”
    温星松开嘴，吞了一口果茶，一脸羡慕：“你上学的时候，大伯和大伯母，几乎没管过你，是吧？”
    温昭雨喝着果茶，面色淡然。
    “昆城一中重本率超过百分之三十，本科率百分之七十以上，八百多学生，我成绩没出过年级前一百，稳上985，211，他们当然不会管。”
    温星忽然来了动力：“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我要拼一把，争取能进班级前二十。”
    温昭雨趁机逐一帮他分析。
    “真能进前二十，且成绩稳定，我相信叔叔婶婶一定不会再盯着你，大家都轻松。”
    “班级前二十，年级应该在二百名左右，重本稳了，往上再拼一把，够得上211。”
    “高中还有两年，两年辛苦，为自己未来的人生打个很不错的开局，才是聪明之举。”
    “游戏是娱乐，沉迷必然丧志，浪费大好时光，如果真喜欢，以后可以把游戏作为职业，做个程序设计师。”
    “但你得懂结构，懂算法，懂各类编程语言，那么，话题又回到原点了，必须考一个好大学，选择热门的相关专业才能具备这些技能。”
    “现在打游戏的群体很大，而游戏参差不齐，将正确的价值观融入游戏，在娱乐中引领，其实很有意义。”
    温星在那一刻热血沸腾的，当即表态：“姐，我明白了，你放心。”
    温昭雨并不放心：“百分之九十的人，热度持续三分钟。”
    温星信心满满：“我要做剩下的那百分之十里面的之一。”

 第 25 章 专业没有优势

    晚饭后不久，柳英来了。
    满脸喜色：“星星回去后，主动把手机放在外面，一头扎进房间里学习。”
    高建梅陪坐在沙发上：“看来孩子懂事了。”
    “都是卿卿的功劳。”柳英高兴之余又很疑惑：“你是怎么让他这么听话的？”
    温昭雨说：“星星其实很自觉，你和叔叔要给他信任。”
    柳英叹了口气：“你叔那个牛脾气，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知道他是为了孩子好，着急。”
    温昭雨说：“再着急也得有方法，不能硬来，万一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谁说不是呢，网上这样的新闻不少，他们俩一吵架，我就心惊肉跳。”
    温星暂时一股热血，表现好了，不代表之后状态不会反复。
    温昭雨正好想找机会跟柳英聊聊。
    她在旁边坐下：“星星也想管住自己，但需要过程，不能心急，您得配合。”
    柳英立刻表态：“没问题，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温昭雨说：“谈好了一周玩一次游戏，一次两小时，中途就不能干涉他，念叨他。”
    柳英有点担心：“你叔那脾气，我做不了主。”
    “所以才让您配合。”
    柳英没懂，温昭雨补充：“不管我叔什么态度，您一定要坚持按说好的来，这样星星会更有动力，更自觉，良性循环。”
    柳英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温伟城变卦，更担心温星是不是真的能管住自己。
    “想让星星改变，你们必须得改变想法和做法，如果你们都做不到，怎么指望星星能做到？”
    柳英狠了狠心说：“成，你让我怎么做我怎么做，只要是为了星星好。”
    周日，温伟坤和高建梅上班，温昭雨一个人出去转了转。
    半年没回来，昆城又有了变化。
    去年暑假，昆城一中选址重建，当时主楼已经全部建好待用。
    现在，已完成搬迁。
    新一中偏市郊，在昆城有名的湿地公园旁边。
    周日休息，校园静悄悄的。
    除了校门上“昆城一中”那几个字依旧熟悉，其他都是陌生的。
    老一中变成了一所小学和初中的综合学校。
    透过大门，依稀能看到曾经的教学楼和操场。
    风貌如故。
    最后转到学校旁边那条小吃街，买了几样熟悉的小吃。
    在家的日子是最放松的。
    周一上午，收到魏寒锋的信息，聚会时间在周四晚上，地点在昆城海鲜大酒楼。
    中午，四人群里陆续有消息。
    温昭雨窝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手机。
    第一条是梁琪发的：复试结束，等车中。
    许梓彤第一个回消息：感觉怎么样？
    梁琪发了一个忐忑的表情包：研发总监问了一些涉及专业的问题，答是答了，对方眉头快拧成疙瘩了，我心里完全没底。
    董菁回复：反正结束了，放轻松，坐等通知。
    梁琪@了温昭雨：昭雨，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昭雨回复：还没订票，应该二十号左右。
    另一边，梁琪拿着手机，盯着屏幕，半天没回信息。
    阳光很烈，叫的车还没到。
    她退回到一楼大厅。
    今天复试，面试官有三个人。
    人事专员，人事总监，研发总监。
    其他部分，她应付的还不错，研发总监提了几个与专业相关的问题，比较致命。
    答是答了，但从对方投来的目光，和紧锁的眉头中，看得出效果并不好。
    结束时，她为自己争取了一下，说了几句话。
    “我应聘研发助理，之前看岗位职责偏技术文档整理，我认为以我的能力能够胜任的。”
    研发总监再次看了一眼她的简历，开口：“我问的问题，并不深奥晦涩，既然是本专业，应该体现出专业优势。”
    直击要害。
    梁琪当初选这个专业，想的很好，新材料兴起未来前景大好。
    但真正念了这个专业，才发现功课很难，学不懂。
    枯燥，乏味，吃力，慢慢不喜欢，后来学习没那么用心了。
    专业课勉强过线，能好到哪里去？
    跨专业考研太难。
    所以一早既没打算考研，也没打算做技术，就想找份差不多的工作。
    GR的研发助理，要求材料专业，沾一点专业的优势。
    结果这点优势被当场否了。
    人事总监态度相对温和，打圆场：“感谢你来GR参加复试，结果会在十天之内通知。”
    言外之意，十天之内没有通知，代表求职失败。
    从八楼会议室出来，梁琪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到十楼找顾博言。
    沿着消防楼梯拾级而上，推开十楼办公区的玻璃门。
    开放式办公区，井然有序。
    卡座里的所有人各司其职，忙碌，专业，干练。
    沉浸工作气氛中，没人抬眼关注她这位不速之客。
    梁琪酝酿许久的勇气瞬间消散。
    没有温昭雨陪同，即便见到顾博言，她也无从开口。
    总不能直白地说，顾总，我需要这份工作，请给我Offer。
    最终，她默默转身，沿着楼梯下楼，连电梯都没坐。
    网约车到了，她上车。
    热浪被隔绝在外。
    想了想，点开温昭雨的头像。
    写下一条信息：能不能麻烦你帮我问问顾总，面试结果怎么样？
    手指在发送键那里犹豫，迟迟没点。
    刚刚才面试结束，未免太着急了。
    要问也不应该是现在。
    她删了信息，目光掠过窗外。
    这一刻，有点迷茫。
    如果拿不到Offer，是否还要执着的留在江城？

 第 26 章 橙橙想你了

    周二上午，温昭雨去娄南村看望爷爷奶奶。
    中午，她从小菜园里摘了几样新鲜蔬菜。
    下厨做了四个菜：肉沫茄子，西红柿炒蛋，肉片炒豆角，凉拌青瓜。
    色香味俱全。
    奶奶眉开眼笑：“吃上我孙女亲手做的饭了。”
    温昭雨给她盛饭：“以前我要做，您总不让。”
    奶奶吃了几口：“好吃，素了点，我和你爷爷吃就罢了，年纪大了要少吃肉，你得多吃肉，明天让你爷爷杀只鸡。”
    温昭雨笑道：“不用，学校食堂什么肉都有，不缺，缺的是小菜园现摘的新鲜菜，我在家吃几天，皮肤能水灵不少。”
    奶奶被她逗乐：“不吃小菜园的菜，这小脸蛋嫩的也能掐出水来。”
    她给奶奶夹菜：“长豆角我炒的时候焖了一下，您尝尝。”
    奶奶悄悄往门口瞄，声音极小：“别让你爷爷听见，比他做的好吃太多了，他能做熟。”
    都说年纪大了像小孩，温昭雨抿嘴：“那在家这几天，我天天过来给您做饭。”
    “不用不用。”奶奶连忙摆手：“把我的嘴养刁了，你走了怎么办？”
    温昭雨想了想：“等我以后有了房子，接您去住，天天给您做饭。”
    奶奶笑的眼睛眯起：“我听着高兴高兴就行了，你是要干大事的，可不是在家做饭的。”
    下午，太阳褪去热辣，大片树荫投进菜园。
    包菜上爬了一条绿色菜虫。
    爷爷不慌不忙，拿着一根细竹竿过来，让虫子爬上来，转手甩进了鸡圈。
    几只鸡争抢，瞬间下肚。
    “怎么会有虫子？”
    爷爷乐呵呵的说：“没打药，自己吃着放心，有虫就捉，鸡跟着开荤。”
    晚上六点半，天没完全黑，天幕灰白。
    夜风拂面，小菜园油绿盎然。
    很治愈，很放松，很惬意。
    手机有信息提示。
    她看了一眼，宋予衡的头像出现在最顶上。
    小小的红色未读像跳动的火焰。
    身体不受控的从藤椅靠背上弹起，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紧张到心跳加速。
    指尖微微发颤，点开信息。
    [橙橙说想你了，让我帮她问问，什么时候回江城？]
    温昭雨心头一紧。
    意识到应该把回去的准确时间告诉他，以便他和转化处安排实习报到时间。
    她斟酌用词，回复：宋厅，您好，我也很想橙橙，我周日回江城。周一开始实习，时间是否可以？
    发完，她没退出，眼睛盯着屏幕。
    对话框里很快跳出简短回复：“可以。”
    刚打了谢谢两字，对话框又有新消息。
    一张科技厅的工作时间表。
    迅速删掉重写：收到，谢谢宋厅。
    寂静悠闲的夜晚，因为这条信息，变了气氛。
    闲散的心情蓦然被收紧。
    隔着三百多公里，仍能轻易影响她的心情。
    本来是打算留宿的，这会儿从藤椅上起来。
    隔着窗户：“奶奶，我回去了。”
    屋里传出诧异的声音：“床都收拾好了，今晚不住这儿了？”
    “嗯，不住了，明天有空我再过来。”
    “也好，院子里蚊虫多。”
    时间刚过七点，温昭雨打电话，让温伟坤来接她。
    等待的那几分钟，她订了周日上午的高铁票。

 第 27 章 同学会

    周四下午，姜瑶来找温昭雨。
    两人住一个小区，高中同学加好朋友。
    姜瑶在西安上大学，是个很干练利落的女生，锁骨短发，休闲裤装。
    温昭雨切了半个西瓜。
    姜瑶伸手拿起桌上那袋芝麻蛋酥卷：“这是学校外面那条小吃街买的？”
    “对，前几天我去逛，顺手买的。”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以前，我们最爱吃这个，下了晚自习经常特意去买。”
    温昭雨放了几把叉子在果盘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
    “魏寒锋消息挺灵通，你刚回来他就知道了。”
    “周六下午给我发过消息，说你回来了，想聚。”
    “哦，那天陪我弟去电竞馆，在门口碰到他。”
    姜瑶吃完蛋酥卷，抽纸巾擦手上的碎渣：“高中那会儿，魏寒锋暗恋过你。”
    温昭雨刚拿起叉子要叉水果，停在半空。
    “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让你知道了，还叫暗恋吗？”
    姜瑶指间捏着透明小叉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大二吧，那年暑假回来，汪正组局，你没回来，魏寒锋喝多了，一直叫你的名字。”
    温昭雨不以为然：“算不上暗恋，顶多算青涩时期的荷尔蒙冲动。”
    姜瑶笑了笑：“冲动也好，心动也罢，过去时了，随便八卦一下，你毕业后不回来，听说他家里在给他物色相亲对象。”
    以魏寒锋的出身，多半要找门当户对的。
    联姻性质。
    姜瑶谈了男朋友，西安本地人。
    她毕业留西安，说明两人关系很稳定了。
    温昭雨转了话题：“我妈说，你工作定了？”
    “对，提前准备好几个月，考了当地一家银行，Offer到手，再回去，就正式步入职场了。”
    温昭雨竖起大拇指：“厉害。”
    姜瑶神色并不轻松：“现在银行不像以前，很多工作都是业务性质，工作压力其实挺大。”
    温昭雨说：“任何工作，想做好都不易，你这么优秀，一定没问题。”
    姜瑶吃了几口西瓜，放下叉子，目光落在她身上。
    “别光说我，你呢？”
    温昭雨一脸淡定：“我读研啊。”
    姜瑶白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你读研，我是问人生大事。”
    温昭雨叉起一块西瓜丢进嘴里：“不急，把研究生读明白再说。”
    姜瑶不死心：“读研和谈男朋友，又不冲突，我们学校的师兄师姐，还有读研期间结婚的呢。”
    温昭雨说：“我这个专业比较难，对我来说，大学比高中压力更大，完全没精力，研究生也一样。”
    姜瑶见怪不怪：“认准了的事，不做出点名堂不罢休，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两人聊到五点多，打车离开。
    昆城海鲜大酒楼是老字号，消费不低。
    包间里，其他同学先到了，七八个。
    汪正，魏寒锋都在，只有一个女生，余夏。
    毕业之后，温昭雨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
    四年，褪去青涩，成熟时尚了，模样都没怎么变。
    汪正一向是最活跃的：“咱们班三大班花，今天全到齐了。”
    余夏一笑：“汪正这嘴适合进体制，太会说话了，不过得纠正一下，一直都是两大班花。”
    温昭雨淡定一笑：“母校都重建了，原来的班级没有了，哪还有什么班花？”
    另一个男同学程洋说：“班花长在汪正心里。”
    姜瑶瞥了一眼坐主位没吭声的魏寒锋，后者面色平淡：“都坐，边吃边说。”
    别人早都坐下了，只有主位一左一右两个位置空着。
    温昭雨和姜瑶无所谓坐哪，过去坐下。
    程洋忍不住出声调侃：“体委今天左拥右抱，人生赢家。”
    姜瑶半开玩笑回怼：“程洋是不是该换眼镜了？”
    汪正鬼精，立刻打圆场：“今天老同学聚会，主打热闹，开心，叙旧。”
    魏寒锋点的全是海鲜，十几个菜，满满一桌子。
    菜上齐，服务员拿了酒杯上来。
    他说：“喝酒还是喝饮料，自己决定，不劝酒，不敬酒，大家量力而为。”
    姜瑶说：“赞成，上来就喝酒，不喝倒几个不罢休，都没机会聊天，最没意思。”
    程洋笑道：“我还想敬班花两杯酒，你直接把机会剥夺了。”
    魏寒锋没理，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果汁。
    余夏目光一直在魏寒锋身上，适时开口：“体委爽快。”
    没有多余的寒暄，话题基本围绕高中时光。
    吐槽老师有狐臭的，吐槽老师讲课啰嗦拖堂，还有吐槽某老师谈恋爱约会，忘了批作业的。
    聊完老师又聊同学。
    汪正自曝绯闻：“我那时候偷偷喜欢姜瑶，给她桌洞塞过零食。”
    姜瑶压根不记得这回事，大方一笑：“变成回忆，过去时了。”
    汪正笑了笑：“的确，我大学谈了女朋友。”
    参加过大二那次暑假聚会的人，都清楚魏寒锋暗恋温昭雨的事。
    魏寒锋出身优渥，学习差强人意，体育出色，以前是体委，又高又帅，比班长威信还高。
    今天是他组局。
    他不说破，没人敢触霉头。
    而且，不说破，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想法？
    聊了三个多小时，散场。
    魏寒锋站在酒楼门口，逆着招牌上跳跃的光色，漆黑的眸子匿在深浓的夜色中。
    “我开了车，没喝酒，送温昭雨和姜瑶，还有谁顺路？”
    汪正立刻看清了局面。
    程洋想凑上去搭车，汪正拽了他一把：“我打车，带程洋和余夏。”
    另外三个男生说：“不用管我们，自己打车。”
    魏寒锋没多说，几步过去，拉开X5后座的车门，下巴扬起：“上车。”
    城市的夜景大同小异。
    温昭雨和姜瑶坐在后排，透过窗玻璃看飞速晃过的灯光。
    忽然想起坐在宋予衡车里。
    窗外也是这样夜色阑珊。
    浮动的流光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划过，勾出冷峻的轮廓。
    心神有些缥缈。
    忽然想念江城了。
    董菁说，暑假分开一段时间，如果她会想念徐鑫丞，就答应做他女朋友，进一步交往。
    有些心情，的确只有分开一段时间才能清晰。

 第 28 章 江城不远

    魏寒锋知道姜瑶和温昭雨关系好，饭桌上不方便说的话，终于问出口。
    “温昭雨，研究生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姜瑶坐在后排，眼睛瞪大，在线吃瓜。
    温昭雨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但心神已回拢。
    “读博，或者进科研机构。”
    车内镜映出犀利的眉眼：“如果进科研机构，想去哪个城市？”
    蓦的想起下午那个有关暗恋的话题：“江城，或安城。”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片寂静。
    前挡风玻璃透进的灯光流动变幻。
    姜瑶一手覆在额头，掌心下的余光偷偷瞥向温昭雨，眼神闪烁，带了几分八卦。
    沉默的时间不长，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传来：“江城不远，挺好的。”
    压根没提安城，仿佛笃定她不会去。
    车停在小区外，姜瑶先开口：“谢谢体委送我们回来。”
    “不客气。”
    温昭雨伸手握在门把手上，目光看向驾驶位：“魏寒锋，谢谢你，再见。”
    谢谢你三个字，清晰的落进魏寒锋耳朵里。
    错觉，多了几分划清界限的味道。
    他转头向后看，却只看到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路灯下泛着朦胧的光泽。
    车门随后被关上，再次静谧。
    握住方向盘的手松开又握紧，他踩下油门离开。
    姜瑶回头，见车子离开，悄悄说：“看来，他对你，不是荷尔蒙冲动，是动了真心。”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地上落下极淡的影子。
    “我和他没可能，我不会回来。”
    姜瑶侧头看她，白皙的侧脸有些朦胧。
    “他最后说，江城不远，那是隐晦告诉你，地域不是问题。”
    温昭雨没说什么，她当然听得出来。
    姜瑶以为她没懂，继续说：“他爸公司做那么大，完全可以去江城开分公司，他过去做总经理，都在江城，不存在异地问题。”
    夜风摇动树梢，微微作响。
    温昭雨很认真的思考了片刻。
    魏寒锋是二代，与顾博言出身相似。
    家境旗鼓相当，外表比顾博言更胜一筹。
    她不考虑他，和不考虑顾博言，一样的初衷。
    门不当户不对，不确定因素太多。
    踮着脚尖走路太累。
    不想在各种纠缠中蹉跎时光，浪费精力。
    她不吭声，姜瑶感慨：“对着魏寒锋那张脸，很难不动心，高中穿校服就挺帅，这四年长开了，五官更出众，身材又好，名牌加身，十足的精英男人味。”
    踩着法桐落下的婆娑叶影，温昭雨冷静而清醒。
    “不是他不够好，是我的问题，我没做好要谈恋爱的准备。”
    姜瑶挽住她的胳膊：“没准备好只是借口，说明没让你真正心动，真动了心，不会有那么多理由和顾忌。”
    她补了一句：“你会飞蛾扑火。”
    温昭雨被逗笑：“什么时候修炼成恋爱大师了？”
    姜瑶一脸过来人的淡定：“谈一次恋爱，你也能变成大师，以你对学术孜孜以求的态度，水平一定比我高。”
    温昭雨笑道：“这都是什么歪理？”
    姜瑶眉毛一挑：“是真理好不好？”
    两人在中心花园分开，各自回家。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经十一点。
    睡着前，她还在想和姜瑶的对话。
    如果那场暗恋真的从高中开始，坚持到现在已算长情。
    尤其魏寒锋各方面如此出众，本就拥有十足的招蜂引蝶的资本。
    明明谈论的，想的，都是魏寒锋。
    夜里，却莫名梦见宋予衡。
    江大湿地公园那条路上，树梢遮蔽了一半月色，冷峻的面孔映出湖面跳跃的灯光。
    眸光深邃：温昭雨，别让我失望。
    早上起床，梦境还很清晰。
    混沌的思维刹那间清醒。
    目标尚未实现，想恋爱的问题为时尚早。
    上午十点多，四人群里有信息。
    董菁如愿拿到了Offer。
    她在群里发信息：尘埃落定，七月一号正式报到，明天我回老家。
    许梓彤已经回老家，依旧第一个回信息：如愿以偿，恭喜。
    梁琪：唉，你们都没心事了，剩我一个人在煎熬。
    许梓彤：这几天有没有投其他公司？
    梁琪：一直在投，还没收到面试通知。
    董菁：@梁琪，别着急。
    温昭雨：@董菁，恭喜美菁。
    温昭雨：@梁琪，工作定了再回老家？
    梁琪：目前投的公司都是江城的，万一有面试还得回来。
    梁琪：唉，明天晚上宿舍就剩我一个人了，孤单。
    温昭雨：@梁琪，抱抱，我周日回去陪你。
    董菁：我不急，周日再走也行。
    梁琪：别，早走一天是一天，工作了再想回老家，可没这么多假期了。
    梁琪：@温昭雨，太好了，等你。
    董菁：@温昭雨，周日你回来，见不到面了。
    温昭雨：七月一号回来聚。
    温昭雨：@许梓彤，你哪天回来？
    许梓彤：比你晚一周，我也是七月一号报到。
    许梓彤：@温昭雨，你这么早回来，是找到实习地方了？
    温昭雨：嗯。
    董菁：家教机构？
    梁琪还在等结果，温昭雨想了想，没有在群里发实习的信息。
    温昭雨：不是，换了，见面聊。
    返回江城前一天，恰好又是周六。
    温伟坤和高建梅照例调休，一大家子人再次聚在娄南村小院。
    温昭雨要去小菜园摘菜，温星抢过她手里的篮子：“你拿不动，我和你一起。”
    “我就摘一点中午做的。”
    “那也不用你拿，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茶桌挨着窗户，刚好能看到角落的小菜园，一高一低的身影。
    高建梅笑道：“姐弟俩感情真好。”
    柳英低声说：“可不是？卿卿说一句，顶的上我们说十句。”
    温伟城目光瞟向窗外：“那是人家卿卿会说话，能说到他心里。”
    温伟坤趁机插了一句：“孩子大了，不能吼，你吼，他比你嗓门更大。”
    温伟城嗯了一声，端起杯子喝茶。
    上午九点半，小菜园一半落在树荫里，一半浴在阳光中。
    温星少年意气的脸，比阳光灿烂。
    “姐，我这一周学的特别起劲，晚自习回家，得多做两道题才能睡着，感觉学习也不是那么枯燥无味。”
    温昭雨摘了四条黄瓜，转手放进他提的竹篮里。
    “说明你专注，投入进去了。”
    温星两条长腿跨过两条菜畦，亦步亦趋跟着她。
    “昨天有道物理题，老师把我的解法投屏给大家看，我心里可高兴了。”
    温昭雨一边摘豆角，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很聪明，保持这个状态到高考，说不定比我厉害。”
    温星凑上前，跟着摘了几棵豆角，丢进篮子里。
    “我有自知之明，真有你那么厉害，我爸做梦都得笑醒。”
    温昭雨接过他手里的篮子，指着地上的包菜：“拔一棵，中午给你做手撕包菜，奖励你言而有信。”

 第 29 章 极具学术价值

    周日上午，温伟坤送她去高铁站。
    下车前，来自老父亲的叮嘱：“一走又是半年，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我马上二十二了。”
    她的话提醒了温伟坤，他感慨：“你生日在暑假，但这四年我和你妈都没给你过生日。”
    高铁站即停即走，温昭雨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过不过生日，不影响我长大，您快走吧，停车时间马上超过三分钟了。”
    高铁开动，魏寒锋掐着时间发来信息：[昭雨，一路顺风。]
    温昭雨回复：[谢谢。]
    梁琪发信息，问她到达时间，她回复。
    随后，再次点开宋予衡那篇学术论文。
    不记得看了多少遍，每次看都能得到新启发。
    无论从研究立意到学术高度，从前瞻性到论证严谨性，各个维度都是卓越水准，堪称行业标杆。
    难怪能在三十出头便晋升至正厅级领导岗位。
    只是，这样一篇极具学术价值的论文，为何当年没有公开发表？
    三年，足以对光伏行业的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进入江城地界，天色有些阴沉。
    梁琪发信息：[昭雨，午饭我准备好了，等你回来一起吃。]
    温昭雨：[谢谢，么么哒。]
    梁琪不是在食堂打的饭，而是掐着点订的外卖。
    温昭雨回到宿舍时，外卖刚送到不超过五分钟。
    江城当地有名的盛记牛肚煲，她们四年最喜欢光顾的餐馆。
    一进门，香味扑鼻。
    “好香，闻着味道都饿了。”
    梁琪从洗手间出来：“食堂打饭放到现在就凉了，不好吃，我特意订了煲，刚送到。”
    “亲爱的，你太贴心了。”
    温昭雨饿了，牛肚煲又是她超爱吃的。
    放下行李箱，匆忙洗了手过来吃饭。
    “至少两个月没吃了，好香，你太懂我了。”
    梁琪把另一个外卖包打开，拿出果茶：“蜂蜜柚子茶，也是你最喜欢的。”
    温昭雨嘴里被热牛肚烫的吹气。
    等她吃完那口，才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她刚回来，梁琪不好意思直接提面试的事。
    “不用，你帮了我那么多忙，请你吃顿饭算什么？”
    温昭雨吃得香，梁琪坐她对面，食不知味。
    六月下旬的夏天，屋里开了空调，她吃完，脊背一层潮湿的汗意。
    抽了张纸擦嘴，温昭雨问：“最近有面试吗？”
    梁琪摇头：“没有。”
    眼神带了几分热切：“昭雨，你有顾总的联系方式，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结果？不行我也死心了。”
    温昭雨垂眸，犹豫。
    她不相信一见钟情。
    以顾博言的出身和条件，目前对她表现出些许好感，无非因为专业相近，而她专业不错，以后或许有合作机会。
    她不排斥任何专业相关的合作机会，也不避讳和顾博言保持联系。
    “再等等，说不定很快就有好消息了。”她说。
    晚上八点，梁琪进了洗手间洗澡。
    无边的夜色在窗外拉开帷幕，温昭雨点开顾博言的头像。
    敲下一句：[顾总，您好，不好意思，周日打扰。]
    顾博言的消息回的很快：[没事。]
    温昭雨立刻再发：[上次答应请您吃饭，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
    顾博言正在郊外的一栋别墅，一个朋友的生日局上。
    盯着信息看了两秒，走出别墅，来到僻静之处。
    调出人事总监的电话，拨过去。
    “江大那个女学生，复试情况怎么样？”
    人事总监知道他问的是谁，只有梁琪的面试他过问过。
    “顾总，是叫梁琪吧？”
    “好像是，我不记得名字。”
    人事总监清了清嗓子：“姚总监亲自参与复试，专业方面差了点，他想再看看，面试单签了待定，您上周出差，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顾博言懒散的靠在沙发上，口吻不带任何情绪：“你们人事部的意思呢？”
    人事总监压力山大，斟酌回答：“笔试成绩中等，总体素质还算不错，人挺机灵的。”
    “这不就得了。”
    顾博言点了支烟，缓缓道：“研发助理对技术要求不高，有基础即可，应届毕业生水平都差不多，过度筛选意义不大。”
    “专业优秀的，岗位匹配度不一定最优，稳定性不足，与其投入资源培养后人才流失，不如选一个专业能力中等但稳定性更强的。”
    电话那头，人事总监冷汗都冒出来了。
    顾博言分析的很有道理，当天面试完，她也曾和研发总监姚峰沟通过。
    姚峰很固执选择待定，她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普通候选人和他起争执。
    电话另一头，顾博言继续说：“姚峰技术出身，严谨，看重专业水平属于职业惯性，但你们人事部不一样。”
    “要综合考量，注重岗位适配度动态平衡，选出真正契合岗位的员工，而非单纯追求专业能力最强。”
    人事总监毫不迟疑应声：“我明白您的意思，明天我再跟姚总监沟通一下。”
    顾博言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假山上。
    “面试评估流程不一定要和集团一致，不合适，该调整就调整，GR要做行业标杆，人才选拔必须科学，合理。”
    “明白。”
    顾博言指间夹着烟，退出通话界面。
    回到和温昭雨聊天的界面，思索了片刻，单手敲字。
    [刚出差回来，有点忙。]
    温昭雨纤长的睫毛低垂，敲字回复。
    [那您好好休息，不打扰了，改天有空再约。]

 第 30 章 他都考虑到了

    周一一早，温昭雨提前半小时下了地铁。
    提前攻略过路线，地铁口离市政大厦走路大约十分钟。
    天气有点热，走快容易出汗。
    所以提早。
    刚走出几十米，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在她身前的路边停下。
    车牌号很熟悉。
    愣神之际，后排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沉稳冷肃的脸。
    宋予衡口吻如常低沉：“上车。”
    温昭雨站着没动。
    离开宋家，非上课时间。
    她是实习的学生，他是离她很遥远的大领导。
    机关单位，最忌讳和领导走得近。
    别人一旦戴上有色眼镜，明明有能力，也会被认为靠关系。
    她不想第一天实习就陷入八卦旋涡。
    “宋厅，我自己可以过去，时间还早，不会迟到，谢谢。”
    口吻得体，客气，疏离。
    宋予衡面色淡然，不急不缓：“没有工作证，你进不去大厦。”
    这个她倒是没想到。
    沉默几秒，来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座位上放着杨枫的公文包和几份材料。
    没有要拿开的意思，杨枫微笑：“温小姐，后排有位置。”
    温昭雨关门，走到后座拉开车门上车。
    熟悉的味道和冷压感。
    熟悉的紧张和局促。
    宋予衡两条长腿叉开，双手交叠在身前，面色从容，冷峻。
    一言未发。
    车子开到省政府大院门口。
    灰白色方形门岗，以及门口站岗的士兵，庄严的军礼，令人心生敬畏。
    门口立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幸亏碰到宋予衡，否则，真进不去。
    一座方正的大楼，约有十几层。
    灰白色花岗岩基座托起主体建筑，东西配楼对称如翼。
    浅灰色大理石幕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
    玻璃幕墙与实体墙交错分布，折射出变幻的天光云影。
    正门上方，国徽高悬。
    边缘的鎏金已有些许磨损，更显沧桑厚重。
    沉默的权力丰碑，透着积年的坚实。
    整座建筑沐浴在阳光下，泛着肃穆金光，彰显着不可撼动的权威。
    九级台阶逐层抬升，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接近权力中心的距离。
    和平鸽雕塑在阳光下投下细碎光斑。
    台阶正前方，绿植修剪成几何形状，传递着规矩和庄严。
    雪松笔直挺立，树冠如盖。
    空气中自有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放轻脚步，压低声音，连呼吸都变得谨慎。
    墨色的眸子落过来：“紧张？”
    心理活动被看穿，温昭雨实话实说：“嗯。”
    宋予衡口吻如常沉稳，不掺杂任何情绪：“不用紧张，这座大楼，代表着权力，更意味着责任。”
    车子停在大楼前，杨秘书下车，拉开宋予衡这一侧的车门。
    温昭雨刚想开门，宋予衡微微侧头：“杨秘书会带你去转化处。”
    说完，弯腰下车。
    等他拾阶而上，杨枫重新坐进车里，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温昭雨跟着他下车。
    等电梯的功夫，杨枫瞥了一眼温昭雨。
    “温小姐担心的问题，宋厅早都考虑到了。”
    温昭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情，点头应声：“嗯。”
    后知后觉，宋予衡在官场数年，久经风浪，心思自然不是一般的缜密。
    她能想到的，他怎么会考虑不到？
    忽然为自己刚才的冒失和浅薄感到羞愧。
    羞愧的情绪来不及蔓延。
    上班时间，陆续有人过来等电梯。
    有人和杨枫打招呼。
    杨枫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话。
    有人看向他身旁的陌生面孔，也只是打量，并不多问。
    温昭雨猜测可能不是一个单位的，没那么熟。
    果然，进了电梯，按的楼层不一样。
    其余人陆续下了电梯，电梯关门上行，只剩十二楼的按钮亮着。
    杨枫再次开口：“科技厅办公室在十二楼，整层，转化处的办公室在1201-1206，孙处长的办公室在1206。”
    温昭雨应声：“明白。”
    出了电梯，狭长的走廊很安静。
    杨枫带她往1206走。
    门没关，隔着一段距离，听到里面的人在打电话。
    “好的，那就按您的意思，半小时后，二号会议室讨论，我把相关人员都叫上。”
    杨枫等那通电话打完，才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孙处长年约五十，身材高大，微微有点发福，脸颊上有淡淡的暗斑。
    堆了几条明显的鱼尾纹的眼睛，透着干练。
    “杨秘书，快请进。”
    孙处长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热络招呼。
    杨枫面带微笑：“孙处，忙着呢。”
    孙处口吻带了几分无奈，嗓门低了些：“项目多，缺人，尤其缺专业人才，说不忙是假的。”
    杨枫指了指温昭雨，笑道：“这不，给您送人来了，实习生，温昭雨，江大材料学院的准研究生。”
    孙处长迅速打量了几眼。
    两周前，宋予衡跟他打过招呼，要给他配一个优秀的专业人才。
    从这外表看，不像搞技术的，倒像搞艺术的。
    当然，人不可貌相。
    宋予衡亲自打电话安排的人，一定不是花瓶。
    他伸手：“欢迎。”
    温昭雨压下心里的紧张，面带微笑和他握手：“孙处，您好。”
    小姑娘落落大方，能看出有点紧张。
    孙处长笑着调侃了一句：“温昭雨，及时雨，来的正是时候。”
    一句玩笑话把紧张情绪化解。
    “需要我做什么，您随时吩咐。”
    杨枫把人带到，没多逗留，离开。
    孙处长拨了个电话：“小周，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调出二维码：“加我微信。”
    温昭雨添加微信。
    孙处长验证通过，微信名同样简单：省科技厅转化处孙立信。
    “新成立的05号项目组，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几分钟后，一个很年轻的女人走进来：“孙处，您找我？”
    孙处长指了指温昭雨：“温昭雨，新来的实习生，给她安排一个位置，领用一套标准办公用品。”
    温昭雨被安排在1203办公室。
    办公室五个人，小周，一个年长的女人，王姐。
    一个年长的男人，邱科长，还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张焱，陈湛。
    座位靠近门口，标准卡座。
    一台台式电脑，新领的一套办公用品：一个棕色硬皮本，两支签字笔，其他办公用具若干。
    刚坐下，手机陆续有信息。
    她被拉进一个群里，群名“05号项目群”。
    群主孙立信，成员六个人，熟悉有三个：小周，陈湛，邱科长。
    群里最后一条信息，是孙立信发的。
    [九点半，二号会议室项目组首次讨论会，请所有人员准时参加，宋厅亲自主持。]
    对话框陆续弹出“收到。”
    温昭雨最后回复：收到。

 第 31 章 他工作中的样子

    九点二十五分，二号会议室，参会人员七人悉数到齐。
    温昭雨坐在小周旁边。
    抬头可见墙上绘制的，鲜红的党旗和国旗。
    以及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党旗正对着的主位空着。
    九点半，会议室门外响起脚步声。
    皮鞋叩击走廊地面的声音清晰沉稳。
    直到人进了会议室，地毯将脚步声消融。
    宋予衡高大的身影出现。
    极简的白衬衫被熨烫的挺括，包裹着挺拔的身材。
    会议室的空间仿佛瞬间被压缩。
    温昭雨想起给宋橙上课，他忽然出现时。
    一样的压迫感。
    空气仿佛变的稀薄。
    所有人下意识的调整坐姿，绷直脊背。
    智能会议屏早已连上电脑，PPT被打开。
    屏保变幻的几何线条与庄重的气氛违和。
    小周悄悄挪动了一下鼠标。
    大屏上的彩色线条消失，只剩PPT首页的题目：05号项目筹划方案。
    杨秘书把刚沏好的茶放在会议桌上，拉开座椅。
    宋予衡坐下。
    双手交叠在桌面。
    明亮的光线在深色实木会议桌上，投下浅淡光晕。
    没有多余的话，声音不大，威严不减。
    “孙处长，开始吧。”
    孙立信清了清嗓子：“好的。”
    先介绍项目组成员及分工职责。
    PPT是早就做好的，没有温昭雨的名字。
    介绍完其他人，孙立信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补充一句：
    “温昭雨今天刚报道，先让她跟项目组熟悉几天，再安排具体工作。”
    宋予衡没说什么，大手虚虚环住桌上的白瓷茶杯，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外壁。
    温昭雨的目光不受控的落在他食指上。
    没有戒指。
    似乎就戴了那一次。
    杂念一闪而过，专心记录。
    孙立信已经翻到下一章PPT，介绍后续工作安排。
    短短二十分钟，发言结束。
    会议室陷入片刻安静。
    宋予衡眉峰如刃，眼神犀利，环视四周，开口：“项目组工作总结汇报由一周一次，改为每月一次。”
    吴彬强压下来的任务，不得不做，但他很清楚，这个项目短期进展不会大。
    不需要频繁开会汇报。
    孙立信立刻在本子上记录：“好的。”
    “关于落地的科研成果，优先从省专利库筛选，必要的话，我可以向上协调科技部，扩大范围。”
    “既然要做，就要真正做些成绩出来，厅里不需要虚假繁荣与应付，每一项工作都要落到实处。”
    “技术突破，科技创新一直都是我们科技厅重点工作之一，必须全力以赴。”
    会议室里，所有参会人员都在埋头记录。
    05号项目组，孙立信亲自任组长，挂名，陈湛是副组长，也是项目实际负责人。
    有些话不说，错过机会，将来背锅的很可能是他。
    低头权衡几秒，在宋予衡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陈湛果断开口：
    “宋厅，封装膜的合成工艺技术目前被日本垄断，这个项目短时间内并不具备落地条件。”
    宋予衡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这话说得不严谨，不具备量产条件，不代表没有工作可做。”
    陈湛一怔，余光瞥见孙立信投来严厉的一瞥。
    没向他汇报，直接在会议上提这个问题，质疑领导，是大忌，如果宋予衡怪罪，他这个一把手首当其冲。
    宋予衡面色未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沉默的几秒很漫长，会议室落针可闻。
    孙立信如坐针毡，刚要开口解释，宋予衡抬手制止。
    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目前，这个项目并不是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任何成果，从科研到落地，再到量产，要走的路不短，让研究成果进一步贴近市场需求，不断优化，前期要做的工作并不少。”
    孙立信立刻点头附和：“宋厅放心，我亲自盯着，先把技术指标进一步优化。”
    宋予衡微微点头：“这个项目一旦落地，意义重大，国内半导体行业成本将有一定幅度降低，影响的是整个电子制造产业。”
    “让科技成果真正变成利国利民的生产力，我们的工作才有意义，转化处每一位成员，肩上的担子可不轻。”
    工作中的男人，沉稳，睿智，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与其他场合的状态完全不同。
    温昭雨第一次见他的这一面。
    崇拜的情绪，比颁奖那天听完他的开场讲话，更加浓烈。
    这几句话落地，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变化。
    陈湛当场激情表态，态度诚恳：“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能做的工作即刻开展，绝不落后于其他省。”
    邱科长补充，提了几个关于遴选企业以及联合申报的想法。
    宋予衡没说什么。
    这一步，为时尚早。
    会议接近尾声，他的目光扫视一圈，落在温昭雨身上。
    “温昭雨是江大材料专业的优秀毕业生，我亲自颁的奖，对于专业人才，不必固化在一个项目上，可以机动。”
    温昭雨忽然被点名，瞬间脸热心跳。
    不因为别的，而是心情澎湃，激动。
    一句话，肯定了她的能力，间接说明了她能来这里实习的原因：专业强，够优秀。
    把可能出现的猜测，八卦，全部掐灭。
    即便以后他有意培养，走得近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孙立信暗自琢磨，还品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不能放在一个固定岗位上，要让她多参与其他工作。
    人尽其用。
    “明白，处里就需要这样的优秀人才。”
    会后，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温昭雨没敢往主位看，垂眸跟着大家离开。
    能感觉到身后注视的目光。
    会议纪要自然不用她写，她按自己的理解整理了一份。
    等到小周的正式会议纪要发出来，可以对比。
    发现问题，找出差距。
    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任何一个环节她都不想错过。
    中午，小周主动叫她一起去二楼食堂吃饭。
    荤菜统一两块一份，素菜一块，米饭免费，两荤一素加一份米饭。
    五块，半福利性质。
    红烧排骨真材实料，炸黄花鱼一整条，味道非常好。
    温昭雨忍不住感慨：“伙食太好了，实习期结束，我得长好几斤。”
    小周不以为然：“吃几天你就不这么想了，就这个口味，吃多了会腻。”
    下午，温昭雨投入的第一项工作，是筛选项目。
    她和小周一组，负责筛选库里近三年的专利。
    小周给她发信息：[我手上还有其他工作，我筛近一年的，其他两年的归你。]
    导出时已通过关键字自动初筛，全部是材料相关的。
    两年，仍有大量项目需要仔细甄辩。
    工作枯燥，效率又低。
    温昭雨痛快回复：[没问题。]
    有机会多看一些专利对她有好处，加上刚来，想和小周搞好关系，无所谓工作多一点。
    好说话的好处立竿见影。
    临下班时，小周把实习工作证拿给她。
    主动叮嘱：“进大门走人行通道，证件要随身携带，否则得办手续，孙处长审批才能进来。”
    “好的，谢谢周姐。”

 第 32 章 要学的远不止工作

    五点半刚过，办公室陆续走了几个人。
    回宿舍没什么事，温昭雨本来想加班再看一会儿。
    王姐笑着调侃了一句：“到底是还没毕业的学生，年轻，干劲就是足。”
    明明是夸奖的话。
    温昭雨却忽然意识到加班并不合适。
    她只是单纯想多看看，没别的想法，但落在别人眼里不一样。
    小周刚收拾好东西要走，温昭雨故意喊她：“周姐，等等我。”
    小周转头问：“地铁还是开车？”
    温昭雨说：“当然是地铁。”
    小周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还没毕业。”
    等电梯的时候，王姐最后一个从办公室出来，心情看着很不错。
    “一起去地库，把你们捎到地铁口。”
    小周亲热的拉住她胳膊：“谢谢王姐，改天请你喝果茶。”
    王姐面上带笑，言语却客套：“我减肥，再说，年纪大了喝不了冰的。”
    小周拉着她进了电梯：“三分糖，去冰，不影响口感，也绝对不会影响身材。”
    一句话把王姐哄的很开心。
    温昭雨暗自感慨语言竟能如此艺术。
    两个月实习，她要学的，远不止工作内容。
    进地铁站的时候，小周一脸神秘，声音压低：
    “王姐的老公，比她大五岁，快五十了，也在大楼工作，省交通运输厅运输管理处二把手，副处级。”
    温昭雨不太了解级别等级，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或许下午毫无怨言帮小周分担工作，看着很神经大条，让人不设防。
    小周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又提点了一句：
    “王姐年纪大，在处里时间最久，负责政策修订和合规，没有什么职务，资历在那，连孙处长都会给她几分面子。”
    温昭雨点头：“谢谢。”
    她与小周不是同一条地铁线，进站后分开。
    四十分钟回到宿舍，梁琪不在。
    工作时不觉得，这会儿放松下来，疲惫感袭来。
    不饿，她先进洗手间洗澡。
    像过电影一样复盘今天的场景。
    不可避免的想起工作中的宋予衡。
    原来成熟的男人，如此有魅力。
    洗完澡出来，想点外卖时，看到梁琪的信息。
    她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烧烤。
    温昭雨回复：[好，我下单买两瓶果茶。]
    梁琪：[Ok]
    七点半多，梁琪回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两人都饿了，边吃边聊。
    温昭雨喝了一口果茶：“今天干嘛了？”
    “下午去面试了，顺便逛了逛。”
    “怎么样？”
    “下午面试的，是一个做电商的公司，短视频演员。”
    温昭雨刚要拿肉串的手顿住：“你这是要完全转行？”
    上次在GR复试，被研发总监的话打击，萌生了转行的想法。
    周五随便投了几份简历，今天就收到两个面试通知。
    上午是一家定制旅游公司。
    针对点击过公司广告的人，发送信息，了解需求。
    说白了就是在线谈业务。
    底薪很低，谈成，客户支付全款后提成，五个点，每季度结算。
    门槛很低，几乎不看学历，高职，大专，高中，学历不限。
    就算专业没那么好，江大毕业的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境地。
    梁琪当场离开。
    下午是短视频，广告演员，门槛同样不高。
    只要上镜，一律录用。
    梁琪认为比第一个靠谱些，有点动心。
    温昭雨听完，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即便GR求职失败，还有其他机会，不要着急做决定。”
    梁琪一脸平静：“昨晚失眠，我一直在想，大学四年，除了专业，其他能力同样得到提升，即便不从事本专业，一样有可取的优势。”
    温昭雨点头：“当然。”
    梁琪看似平静，乐观，吃饭却明显没胃口，一大杯果茶喝完，肉几乎没碰。
    温昭雨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准备明天晚上给宋橙上课的内容。
    手机有信息提示，她看了一眼。
    很意外发现顾博言给她发来一条信息：[周六一起吃个饭聊聊？]
    她想了想回复：[好的。]
    顾博言正在一个商务酒会上。
    不算很重要，出席只是混个脸熟，认识一些企业家，拓展人脉。
    几分钟前，人事部刚给他打电话，说经过评估，梁琪符合录用要求，问什么发Offer合适？
    顾博言握着玻璃酒杯的手举起，琥珀色的洋酒一饮而尽。
    “这事不用再问我，按正常流程走。”
    “好的，顾总，我们本周内把Offer发出去。”
    顾博言盯着温昭雨的回复，手指在酒杯上摩挲片刻，再次敲下一条信息：[地方我定，订好发给你。]
    温昭雨：[没问题。]
    她站起身敲了敲梁琪的床板：“梁琪，睡了吗？”
    梁琪撩开帘子，探出头来：“没呢，还在投简历。”
    温昭雨说：“工作的事，不用着急，别轻易接不靠谱的Offer，一旦选了行业，再换行就比较难了。”
    梁琪点了点头：“嗯，今天这两份工作，可能都能去，冷静想想，选了任何一份，我都不甘心，也干不长久。”

 第 33 章 人为制造

    周二上班，温昭雨依然提前半小时到达。
    快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看到那辆熟悉的红旗车拐进大门。
    冷硬的车身折射出一道耀眼晨光。
    稍纵即逝。
    出示工作证进了大院。
    沐浴在万缕阳光中的大厦，依旧静谧，庄严。
    办公室的门开着，陈湛已经到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透明镜片上，隐约可见飞快跳跃的文字。
    昨天的会议，陈湛令她印象深刻。
    他是处里的技术专家，并不虚空，实干型。
    放下包的同时，礼貌打招呼：“陈工，早。”
    陈湛从电脑上移开目光，飞快的投来一瞥：“早，小温。”
    工作没什么变化，继续筛选项目。
    投入，专注，心无旁骛。
    连办公室其他人什么时候到的都没留意。
    详细看了几个相关专利，温昭雨发现了一些共同点。
    科研成果，侧重理论论证，过于理想化，甚至脱离现实。
    比如提到的膨胀系数。
    理论上当然越低越好，但现实是，以国内现有工艺，15已是极限。
    低于15的畅想，目前都不可能实现。
    忽然深刻理解了昨天会议上，宋予衡那句：并非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有两项专利，她按自己的理解，做了批注。
    以便将来和专利拥有者沟通，如何以落地为目标进行修正，优化。
    批注到关键时刻，王姐叫了她一声：“小温，去门卫那拿个外卖。”
    温昭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根本没听到。
    小周抬头看了她一眼，对王姐说：“她在忙，我去拿。”
    等把那篇专利全面分析完，身旁闪过人影，小周拿了两份果茶过来。
    “青提和草莓，要哪个？”
    温昭雨喜欢青提，但还是先问小周：“你喜欢什么？”
    “青提。”
    小周请客，自然不能挑剔：“正好，我要草莓。”
    小周把草莓拿给她，温昭雨说：“谢谢，改天我请。”
    小周笑了笑，眼神中带了几分欲言又止的闪烁。
    办公室人手一份。
    因为昨天搭王姐的车，她请客。
    既然请，就一定是见者有份。
    温昭雨喝了一口，暗自感慨，职场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正是通过这种“人为制造”的交集而变得频繁，亲密。
    中午，她主动叫小周一起吃饭。
    看看四下没熟人，小周放低声音：“刚才王姐叫你去拿外卖，你没动。”
    温昭雨完全没印象，微微惊讶：“什么时候？”
    小周看得出她是工作太专注，轻描淡写说：“没事，我已经私聊她，帮你圆过去了。”
    看似是帮温昭雨解围，实际是把王姐掉在地上的面子捡起来。
    温昭雨很感激：“谢谢你，周姐。”
    小周说：“不用客气，我也是看你还没毕业，没什么心眼才帮你。”
    吃完饭，往电梯间走的路上，手机有信息提示。
    她没回办公室，跟小周分开，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一楼大半层都是展厅。
    红色基调的装修，庄严，肃穆。
    她按亮屏幕，顾博言的信息。
    [你室友的Offer，人事部已经发出。]
    温昭雨回复：[好的，谢谢。]
    下一秒，顾博言发了定位过来，市区的一家餐厅。
    有点眼熟。
    忽然想起，是上次宋予衡带她去过的那家特色餐厅。
    她回复：[收到。]
    然后给梁琪发信息：[上午有看邮件吗？]
    梁琪秒回：[没有。]
    温昭雨：[你最近投简历多，很多公司喜欢发邮件，最好经常看看邮箱，免得错过重要信息。]
    梁琪：[好的。]
    关了屏幕，温昭雨进了展厅。
    以党政建设成果，法律法规宣传，党风纪律示范为主。
    荣誉墙上，是先进个人和模范代表。
    十几张照片中，宋予衡尤为突出。
    三项荣誉：连续两年先进个人，突出贡献。
    手机铃声很突兀的响起，来电显示梁琪。
    温昭雨猜到她看到了Offer。
    “喂，梁琪？”
    电话那头，梁琪的声音掩饰不住激动，音调都高了几分：
    “昭雨，我收到GR的Offer了，我现在特别想尖叫，我简直太高兴了！”
    温昭雨笑了笑：“恭喜，梦想成真。”
    梁琪不傻，几分钟后冷静下来。
    “昭雨，我能拿到Offer，你帮了大忙。”
    “不用多想，GR是一家正规公司，你肯定符合他们的用人要求，Offer到手，如愿以偿，接下来好好干就行了。”
    梁琪：“你几点下班？晚上请你吃大餐，庆祝一下。”
    温昭雨：“今晚有家教课，下班后我直接过去。”
    梁琪：“那周末，周末我请你去市里吃大餐，必须是大餐，否则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
    周六和顾博言有饭局，正好梁琪拿到了Offer。
    “晚上下班后，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梁琪在群里发了消息。
    董菁和许梓彤双双被惊到。
    许梓彤：[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你。]
    董菁：[好饭果然不怕晚，恭喜。]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杂，温昭雨忙到忘记喝水。
    项目群里，陈湛发了几份资料，全是压缩包。
    [@全员，封装膜的市场调研情况，很详细，请大家自行保存，认真。]
    温昭雨敲下收到两个字，指尖在按发送键时停顿。
    实习，越低调越好。
    等到有两个人回复收到时，她才按了发送键。
    资料保存到当地，解压。
    点开文件名为“国内外市场趋势”的文章。
    目前这个材料，进口率高达95%，技术壁垒一直没突破。
    核心合成工艺技术专利掌握在日本某株式会社手里。
    一旦有贸易战，对行业影响简直致命。
    这个项目，在专利期内都不可能真正落地。
    不像宋予衡的做事风格。
    他是实干派。
    联想到他在昨天项目组筹备会上，把汇报总结会的频率改为月度…
    更加笃定不是他要做的项目。
    一定是上面给厅里的硬性任务。
    目前，所有人都紧盯最关键的合成工艺技术。
    是否有避开专利限制曲线救国的可能呢？

 第 34 章 暴露疗法

    脑子里忽然冒出很多想法，她提笔记录下来。
    等开学，可以向苏院长请教。
    手机有新信息提示。
    她点开，宋予衡的信息。
    [下班后，坐我的车一起走，节省时间。]
    温昭雨在想怎么才能避开其他人，对话框再次有新信息。
    [五点四十五，杨秘书在电梯口等你。]
    既然他有安排，她担心的问题就不会发生。
    不纠结：[好的。]
    时间指向五点二十。
    小周忽然探头：“等会儿一起走？”
    温昭雨临时编谎，故意没有压低声音：“有个同学要过来找我，我等人，晚点走。”
    小周眼神带了几分八卦：“不会是男朋友吧？”
    温昭雨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留一些想象空间，比更直白的回答更安全。
    五点三十五分，人已经走了大半。
    温昭雨卡着五点四十五分离开时，办公室只剩陈湛。
    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很敬业。
    杨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
    微微点了个头，没有多余的交流。
    仿佛是两个普通同事，等电梯时偶遇。
    地下车库静悄悄的。
    杨枫走在前面，直接拉开红旗车驾驶位那一侧的后排座车门。
    温昭雨心虚，四下环顾，趁着没人，抬脚飞快的往车里钻。
    动作太猛，惯性跌进座位的时候，才意识到后座上有其他人。
    一只大手伸出，扶住了她的手臂，帮她收住前倾的惯性。
    温昭雨坐好，声音发虚：“宋厅。”
    余光瞥见长腿上，笔记本电脑开着。
    难怪要扶她，他在工作，为了保护他的电脑，怕被她撞坏。
    杨枫关了车门，车厢里安静下来，空间立刻变的拥挤。
    温昭雨脊背绷直，正襟危坐。
    车子驶出停车场，经过门岗时，温昭雨下意识的低头。
    宋予衡注意到她的动作，开口：“不用担心，外面看不见里面。”
    温昭雨被窥中心事，有点尴尬，恨不得就地遁走。
    大手合上电脑，转头看她，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不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
    “在体制内工作，心态一定要稳。”
    温昭雨立刻应声：“嗯，明白。”
    宋予衡眸光并未移开，明显没有要终止谈话的意思。
    “克服紧张，是做好工作的第一步。”
    目光对上她那对清澈如林间山泉一样的眸子，他进一步补充：
    “比如，外省考察团来访，带队领导级别可能比我更高，你参与接待，过度紧张容易思维混乱，无法应对突发状况。”
    “再比如，以后你的科研成果落地，正式场合路演，台下都是行业大佬，投资方，心态不稳，思路很难做到清晰，专业水平必然打折扣。”
    “还有，科技厅经常组织技术论坛，作为主持需要适当话语抛砖引玉，引导专家踊跃发言，顺利推进流程，你紧张，必然冷场。”
    他谆谆善诱，说得很有道理。
    思路被带走的瞬间，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只是来实习，那些大场面离她很遥远。
    “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只是个实习生。”
    工作职责无非是整整材料，没机会接触那些高大上的大场面。
    “你不会实习一辈子，三年后，迟早要面对工作。” 宋予衡口吻未变：“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你很聪明，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他第二次提点她。
    相比第一次的隐晦，让她自己去体会，去领悟。
    这次很直接。
    能被领导提点的机会弥足珍贵，她如此幸运。
    “我明白，谢谢您。”
    宋予衡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要着急谢，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
    温昭雨顿了几秒开口：“我会调整心态，克服紧张。”
    漆黑的眸子染了几分兴趣：“如何克服？”
    微微怔愣，她还没来得及细想。
    傍晚时分，车流如梭，温润的夕阳，在前挡风玻璃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今天，宋予衡格外有耐心引导：“首先要清楚为什么会紧张？”
    温昭雨想了想：“领导气场太强大，很难不紧张。”
    宋予衡给她纠正：“职务只是工作需要，抛开这个头衔，所有领导，包括我，和你一样只是普通人。”
    温昭雨垂眸：“那我以后尽量把您当做一个普通人。”
    杨枫开车技术很稳，红旗轿车拐上通往汀园的路，温昭雨都未曾察觉。
    夕阳半落，橙黄的光晕穿透车窗，落在宋予衡那张睿智的脸上，勾出立体，锋利的轮廓。
    他微微点头：“心理学上有一种暴露疗法，比如，可以每天去我办公室工作，坐我对面，时间长了，自然能消除紧张情绪。”
    温昭雨连忙说：“我自己能克服，您放心。”
    仿佛意料之中，宋予衡并不勉强：“我会检查作业。”
    温昭雨应声：“好。”
    忽略身份和阅历之别，忽略性别，她应该可以自如应对。
    汽车驶进汀园地下停车场。
    两人下车，往电梯间走，温昭雨落后半步跟在他后面。
    杨枫没跟上来。
    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刻意疏远，依旧保持半步距离。
    指纹锁刷开大门，他侧身，让她先进。
    打开鞋柜，拖鞋在老位置。
    屋里开了空调，弥漫着饭香。
    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在玄关换好拖鞋，轻手轻脚往里走了两步，想给宋橙惊喜。
    计划失败，宋橙已经发现了她。
    大眼睛看过来的同时，小人已经同步飞扑过来：“小温老师！”
    动作和惯性太大，温昭雨差点被她扑倒，后退两步，撞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稳稳将她们俩撑住。

 第 35 章 掩耳盗铃讲的不错

    清浅的呼吸落在发间，冷冽的气息落进呼吸里。
    她赶紧站稳，转头刚要道谢，宋予衡已经若无其事抽身离开。
    大手在宋橙头上揉了揉，口吻里不是责怪，而是关心。
    “跑慢点，摔了怎么办？”
    宋橙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爸爸，你去接小温老师了？”
    不等宋予衡开口，温昭雨抢先回答：“不是，小温老师在楼下碰到爸爸。”
    宋予衡未置可否，进了里面。
    宋橙年纪太小，没过多关注这个话题，拉着温昭雨的手往她房间走。
    “小温老师，我可想你了，你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
    “小温老师肚子饿了，先洗手吃饭，上完课陪你玩。”
    理由无懈可击，宋橙乖巧点头：“好。”
    上次最后一节课，也是周二。
    两周时间不长，总有错觉，似乎很久没来了。
    餐桌摆了三副碗筷。
    显然宋予衡提前吩咐过张姐。
    宋橙吃两口，抬头看看温昭雨，没说话，心不在焉。
    不如以前专心。
    换作以前，宋予衡会开口哄她吃饭。
    今天不用他操心，有人会比他管的更好。
    一脸淡定吃饭。
    温昭雨猜，这两周为了让宋橙多吃饭，张姐又给她看动画片了。
    小孩子很聪明，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跟谁闹有用。
    温昭雨不慌不忙，一脸淡定笑了笑：“如果你三十分钟内吃完饭，小温老师可以先陪你玩十分钟，给你讲有趣的故事。”
    宋橙立刻应声：“好。”
    下一秒，自己盛了一大口饭，喂进嘴里。
    温昭雨立刻给她夹了一个鸡翅：“橙橙真棒，这个最大的鸡翅奖励给你吃。”
    宋予衡冷眼旁观，明明都一样大。
    但宋橙就吃这一套。
    她总有各种办法，轻而易举把宋橙哄乖。
    她奖励宋橙，他想奖励她，拿起公筷，给她夹了最好的一块鱼肉。
    “你也吃。”
    她抬眸，对上他深邃悠远的目光，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一瞬间破功。
    心跳莫名快了。
    怕被他看出端倪，立刻垂眸避开那道目光。
    以免检查作业不合格，被抓到他办公室办公。
    口吻尽量保持平稳，淡定：“谢谢宋厅。”
    宋橙瞪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小温老师，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掩饰着慌乱的情绪，侧头给她夹了一块排骨，佯装淡定。
    “天气一热，皮肤就容易变红，上次带你去游乐场，你的脸是不是也变红了？”
    宋橙似懂非懂点头：“哦。”
    宋予衡不动声色，再次给她夹菜。
    夹什么她吃什么，全程不敢和宋予衡对视。
    一顿饭吃的兵荒马乱的。
    好不容易熬到宋橙吃完，她赶紧放下筷子。
    宋橙迫不及待拉着她往房间走。
    困局被解。
    等到离开那两道视线的关注区，温昭雨放松下来，痛快的大口呼吸，仿佛搁浅的鱼儿。
    转头，对上宋橙那双好奇的大眼睛。
    在她问出奇怪的问题之前，夸奖的话一顿输出：“今天表现超级棒，周末来上课，老师给你带布丁好不好？”
    宋橙眨了眨眼睛：“芒果布丁和草莓蛋糕，我都想吃。”
    温老师非常痛快，就地加码：“都给你带，各两个。”
    宋橙一脸开心：“好！”
    心情出奇的好：“橙橙想玩什么？”
    “鲁班锁。”
    温昭雨蹲下：“鲁班锁上完课再玩，就十分钟，玩点别的。”
    宋橙没想出来。
    温昭雨看她书架上有成语故事，伸手拿下来。
    “老师给你讲一个成语故事，好不好？”
    “好。”
    两人在地垫上坐下，宋橙偎在她腿边。
    温昭雨没看目录，随手一翻，翻到一篇《掩耳盗铃》。
    “从前，有个小偷，想要偷别人家的铃铛…”
    宋橙扯了扯她的胳膊，抬头：“铃铛是什么？”
    “是一个会响的东西，一碰它就会发出声音。”
    宋橙不解，温昭雨转头看见她的玩具里，有个像哑铃一样的玩具，里面装了几个塑料小球。
    她探身拿过来，放在手里轻晃，发出叮咚响声。
    “就像这个，会发声。”
    大眼睛懵懂，不知听懂没有。
    温昭雨说：“下次来上课，老师给你带个铃铛。”
    宋橙点头，被打断的故事继续。
    只是讲着讲着，她莫名心神不宁。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面对宋予衡会紧张，真的只是因为他是领导，气场强大？
    大三那年的那场辩论赛，四位队友，她是唯一女生。
    材料学院落后明显，处于劣势，她比其他三个男生表现都淡定。
    作为四辩，关键时刻总结陈词，逻辑清晰，直击对手漏洞，力挽狂澜。
    反败，险胜。
    庆功宴上，苏院长当众夸她：“温昭雨同学这心理素质，将来前途无量。”
    回拢心神，匆忙把故事讲完。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
    两周没上课，先带宋橙回顾以前的内容。
    大部分她都记得，忘了的部分经她提醒，很快想起来。
    温昭雨忍不住夸她：“橙橙真棒！”
    这节课，主题是旅游。
    有一部分内容介绍北京，着重介绍了天安门，长城，故宫，博物馆，以及香山红叶等景点。
    期间，宋橙问：“小温老师，你能带我去旅游吗？”
    温昭雨不忍心直接拒绝：“老师要上班，还要上学，北京太远了，没时间。”
    宋橙想了想：“唐老师说，七月十五号要放假，放假是不是就有时间了？”
    温昭雨说：“晚上，你问问爸爸，能不能带你去旅游，好不好？”
    宋橙点头。
    一小时的课上完，答应要陪她玩鲁班锁，不能食言。
    两人拿了玩具在休闲区刚坐下，宋予衡从外面进来。
    径直在温昭雨和宋橙之间坐下，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物。
    温昭雨认识，是个小巧的铃铛玩具。
    宋橙不认识，伸手来拿，摇晃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一脸好奇：“这是什么？”
    宋予衡微微垂眸，没说话。
    温昭雨解释：“这就是刚刚掩耳盗铃故事里的铃铛。”
    后知后觉，他听到了她讲故事，出去买了铃铛。
    仿佛被窥见心底的秘密，莫名有几分心虚。
    男人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小温老师，掩耳盗铃的故事讲的不错。”
    房间的空气因他这句话变得浓稠。
    温昭雨呼吸一滞。
    默默调整呼吸，压下凌乱的心跳。
    答非所问：“您很会买书，故事很适合4-8岁的小朋友。”
    宋予衡无声勾唇，浓黑的睫毛在灯光下遮出一片暗影。
    温昭雨随手拿起一个鲁班锁拆装。
    宋予衡黑睫忽然掀起：“比一比？”
    温昭雨没心思应战：“太简单了，没什么可比的。”
    宋予衡抬手摸了摸宋橙的头：“把爸爸给你买的新玩具拿出来。”

 第 36 章 你要做哪种人？

    新玩具是一套更高阶的鲁班锁。
    不是成人版的，但比这套幼儿版复杂很多。
    目光落在她泛着淡淡粉色的侧脸上：“用这套比，怎么样？”
    宋橙更起劲的摇着铃铛，一脸开心：“爸爸和小温老师比赛喽。”
    温昭雨问：“怎么比？”
    宋予衡眯了眯眼睛：“让橙橙随机分，一人一半，拆装一遍，谁先完成谁赢。”
    宋橙才四岁，分不清哪个复杂，随机，很公平。
    温昭雨利落应战：“好。”
    宋予衡思索片刻补充：“为了让比赛好看，赢了的人，可以提一个合理要求，输了的人不能拒绝。”
    胜负欲被勾起：“没问题。”
    宋予衡把宋橙手里的铃铛收起来。
    “给小温老师选六个玩具，剩下的给爸爸。”
    不知道宋橙的小脑袋怎么想的，也不知道按照什么标准。
    玩具很快挑好。
    先拆解，再复原。
    宋橙稚嫩的童声：“开始。”
    两个人迅速动起来。
    宋橙坐在地垫上看，一会儿又站起来看。
    宋予衡先完成。
    温昭雨心态丝毫不受影响，三分钟后也完成。
    宋橙稍微有点不高兴，因为她想让温昭雨赢。
    宋予衡眸色愉悦：“至于要求，我已经想好了，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愿赌服输，她自然不能有异议。
    低头看那几个鲁班锁，最复杂的两个在她这边。
    拿起两个中的一个，问宋橙：“橙橙，为什么选这个玩具给我？”
    小脸很天真：“像一朵花，好看。”
    这个理由让人哭笑不得。
    八点多，温昭雨离开，宋予衡亲自送她。
    用的依旧是那辆红旗轿车。
    穿行在城市的灯火阑珊中，夜晚的喧闹和安宁同步蔓延。
    光影如流，划过那张沉着中带了几分冷锐的面孔。
    “实习两天，有什么感受？”
    机关单位，比学校复杂多了。
    单是把工作做好，她不惧，她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
    唯一头大的，是人际关系。
    好在只是来实习，两个月时间不长。
    工作都忙不过来，其他的不重要。
    她轻描淡写：“刚上班两天，感觉还好。”
    宋予衡仿佛看穿她的想法：“以后每个假期，你都可以来转化处实习。”
    “真的？”
    宋予衡侧头，飞快的瞥了她一眼，落入视线的眸子，水润，晶莹。
    眼底的惊讶一闪即褪，只剩惊喜。
    下意识问出那两个字时，不需要宋予衡回答，已经自行有了答案。
    他一向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说过套话？
    窗外划过一束流光，如流星坠落。
    宋予衡再次开口：“和我说话，不用顾忌，你还没毕业，说错了也没关系，但是，”他微微停顿，口吻带了几分严肃：“同样的问题，我只问一次。”
    言下之意，让她想清楚。
    机会只有一次。
    温昭雨很聪明，更通透。
    他是实干型领导，不需要虚与委蛇。
    权衡几秒，她开口：“我可能不适合机关，更适合到公司去工作。”
    目不斜视开车的人，下颌线绷起冷硬的弧度。
    口吻如常，给她机会：“详细说。”
    温昭雨深呼吸。
    “我更喜欢钻研技术，在公司做研发工程师，很纯粹，做好产品就行，但在机关，需要花精力经营人际关系，我不擅长。”
    宋予衡淡淡回应：“也对，也不对。”
    温昭雨转头看他，目光短暂相接，他直视她眼底的疑惑：“先来说不对的部分。”
    温昭雨下意识屏息倾听。
    车厢却陷入安静，发动机和路噪声被放大。
    如她不安的情绪。
    开车的人依旧淡定：“上次你说，理想是读研期间，让自己的科研成果落地？”
    温昭雨点头：“嗯，为材料行业尽一点绵薄之力。”
    前挡风玻璃落进路灯的微光，那张面孔，沉着冷静到有些冷酷。
    “一个成果落地过程多复杂，筛了两天专利，我相信你应该深有体会。”
    “技术成熟度，适合的中试熟化基地，不小的资金投入，市场接受度，缺一不可，而你能掌控的，只有技术。”
    “另外，企业追求投入与回报的效率，更追求利润，项目盈利周期过长，可能会直接被抛弃。”
    “在企业平台上，你的所有想法和创新，必须在企业的规则和决策之内进行。”
    “所以，”他微顿，“如果做个研发工程师，你的理想要修改，不是为材料行业，而是为公司尽力。”
    话语直接，一语中的。
    宋予衡并不担心信息太多她消化不了。
    声音平稳却不减犀利：
    “理想与现实相撞，一部分人审时度势，选择及时调整方向；一部分人更换平台，曲线救国；还有一部分人被现实磨平棱角，失去斗志，随波逐流。”
    口吻带了几分探寻：“你要做哪种人？”
    夜色阑珊。
    温昭雨听的认真，想的专注，她要做哪种人？
    汽车拐上通往江大那条路，她浑然未觉。
    汽车驶入江大校园，宋予衡再次开口：
    “体制内，人际关系的确复杂，经营人际关系确有必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
    “比如，转化处的王芳，她老公是副处，她四十五岁还是一般科员。”他侧头投去一瞥：“以你的观察，她是人际关系经营有问题？”
    自然不是。
    温昭雨以为宋予衡会告诉她原因，他却没再说话。
    仿佛琴声在最高潮时戛然而止，留下无限想象空间。
    江大的校园，有一种远离尘世喧嚣的安静。
    黑色轿车以低于市区的速度行驶，沿着那条雪松林立的林荫路向前。
    来到宿舍楼下。
    这一路，谈话内容太多，她还未完全琢磨透。
    甚至忘了说再见。
    直到宋予衡熄火。
    发动机和路噪声骤然消失，过于寂静的空间将她从沉思中拉回。
    “宋厅，谢谢您，今晚我受益匪浅。”
    宿舍楼门前，灯光明亮，穿过前挡风玻璃落进车里。
    他松了方向盘，微微侧身，面孔半明半暗，棱角分明。
    “在体制内工作，具备大局观才是立足的基础。”

 第 37 章 把咖啡送过来

    回到宿舍，洗手间传来水声。
    梁琪在洗澡。
    温昭雨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窗外月皎风清，一片寂静。
    想起下车前，宋予衡最后说的那句话：
    “随波逐流一定不是你想要的，那么，因时制宜改变理想，还是改变实现理想的路径？你要想清楚。”
    又想他今晚说过的所有的话。
    干脆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晚的谈话做了梳理，简短记录。
    梁琪从洗手间出来，头发半干。
    晃动着宽大的睡裙走过来：“算着你快回来了，我买了果茶。”
    温昭雨这才注意到她桌上的外卖袋子。
    梁琪把她面前的矿泉水拿开，递过去一杯蜂蜜柚子茶。
    “早知你这么早回来，应该点宵夜，这么高兴的日子不庆祝，我会兴奋的睡不着。”
    温昭雨合上电脑，装进电脑包里。
    “今晚吃的特别饱，宵夜完全吃不下，果茶很好，正好消食。”
    梁琪心情很好，刚洗过澡，皮肤白皙中带着淡淡粉色，眉梢神采飞扬。
    “晚上吃什么好吃的了？”
    脑海中迅速闪过宋予衡给她夹菜的场景。
    温昭雨微微一笑：“吃得挺杂的，一不小心吃多了。”
    梁琪没追问，喝了口果茶：“周末请你大餐，必须要给我机会。”
    周六和顾博言的饭局，带梁琪一起过去表达谢意，很合适。
    “什么时候报到？”
    梁琪咬着吸管：“七月十五号。”
    “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梁琪家在新城，离江城不远，高铁只要五十分钟。
    “我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多陪你两天，周末董菁回来我再走。”
    温昭雨看了她一眼：“记得上次去GR面试吗？当时我答应请顾总吃饭。”
    梁琪理了理半干的头发：“当然记得，我说过的，这顿饭我出钱。”
    “谁出钱都一样，周六他约我在市区一家餐厅吃午饭，我们一起去。”
    梁琪眨了眨眼睛，很想去，又纠结：“合适吗？”
    温昭雨抬眸：“以后他是你老板，搞好关系很有必要，怎么会不合适？”
    梁琪当即表态：“好，那正好，我请你和顾总吃饭。”
    晚上，温昭雨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
    宋予衡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响起，思绪有些不着边际的凌乱。
    越想越多，越想越清醒，毫无睡意。
    人生中第一次失眠。
    第二天上午，全身心投入工作还好，不觉得困，午饭后，困意明显。
    等到下午估计会更难受。
    温昭雨想点咖啡提神。
    周一下班搭了王姐的车，小周请客表示过了，她是新人，更得懂规矩。
    打开小程序，1203办公室一共六个人，每人一杯。
    六杯都是经典口味。
    三杯温热，三杯冷萃。
    忽然觉得应该给宋予衡点一杯。
    表达一点微薄谢意。
    咖啡得委托杨枫送进去，多点了一杯冷萃给杨枫。
    至于宋予衡那杯，想问问他的喜好，没有杨秘书微信。
    问本人显然不合适。
    在经典拿铁和冷萃之间，她选了前者。
    温热比较友好，经典口味不容易踩雷。
    选好后，没着急下单，稳妥起见，点开小周的头像。
    [周姐，你们喜欢喝咖啡吗？]
    小周：[当然喜欢，你要请我喝？]
    附了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温昭雨：[对，请大家喝，你们喜欢什么口味？]
    小周：[经典拿铁就行，以前处里有活动，忙的时候，全靠咖啡提神。]
    温昭雨：[好的，马上下单，预计半小时到。]
    小周：[对了，王姐不能喝，喝了晚上睡不着觉。]
    温昭雨：[谢谢周姐，幸亏你提醒我了，那我给她点一杯不含咖啡的饮品。]
    小周：[不要冰的，低糖，她减肥。]
    温昭雨回复一个点赞的表情包。
    更换界面，把王姐的咖啡换掉，确认下单。
    实在太困，趴在桌上休息。
    半小时后，手机的嗡嗡响声将她从迷迷糊糊中叫醒。
    外卖电话。
    她一边按掉声音一边往外走，在走廊接听，对方已经送达大门处。
    电梯到达一楼，迎面正碰到杨枫。
    温昭雨赶紧叫他：“杨秘书。”
    杨枫停下脚步：“温小姐，有事？”
    温昭雨问：“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杨枫跟在宋予衡身边好几年，从安城跟到江城。
    亲眼见到宋予衡连续破例，自然知道她特殊。
    他刚从外面办事回来，正要回办公室，晚几分钟倒是没什么。
    “可以。”
    “请稍等，大约五分钟。”
    温昭雨说完，离开大厅，一路往前跑去。
    发丝轻扬。
    空气中染了几分蓬勃的朝气。
    杨枫忽然在想，她能得到宋予衡另眼相看，除了学业优秀，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生动。
    一个生动明媚的女生，赏心悦目，本身便是很好的情绪价值。
    温昭雨再次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袋子。
    杨枫已猜到，她买了东西。
    等她进了大厦，袋子上印着醒目的lOgO。
    阳光很烈，她跑得又急。
    脸色微红，有点气喘。
    那两杯她单独下单，单独一个包装。
    她递过去：“杨秘书，我订了咖啡，这是你和宋厅的，宋厅那杯麻烦你帮我一起带上去。”
    杨枫抬眸看了她一眼，明显为难。
    宋予衡的规矩，从来不接受任何下属买的东西。
    “我可以把你的心意带到，东西可能不行。”
    温昭雨立刻意识到原因，面带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杨枫惊讶于她的聪明和通透。
    她是实习生，不是在编人员，是不是可以例外？
    冒着挨批的风险，杨枫说：“这样吧，等我请示一下。”
    温昭雨一脸感激：“谢谢。”
    两人在十二楼分开。
    温昭雨把那两杯咖啡单独收起，等到上班时间，把其他咖啡分给大家。
    拿给王姐的时候，特意说明：“王姐，这杯没有咖啡。”
    王姐笑了笑，很满意：“谢谢。”
    回到座位上，电话响了，陌生本地号码。
    她直觉是杨枫的电话。
    走出办公室接听。
    “您好。”
    电话那头果然传来杨枫的声音：“温小姐，我是杨枫，宋厅让你把咖啡送过来。”

 第 38 章 我要听实话

    宋予衡的办公室位于1225，在楼层最东侧区域，与1203室相距较远。
    几乎需要横穿整条走廊。
    办公时间，长长的走廊格外安静。
    温昭雨暗自庆幸自己穿着平底小白鞋。
    换作是高跟鞋，哒哒声从一头响到另一头，惊动所有人，那就尴尬了。
    感应灯随着她很轻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沿途的办公室房门都开着，每经过一道门时，总有目光飘过来。
    无形的注视令她莫名心虚，恨不得能隐身。
    走了一半，她在想应该回去拿个别的袋子，将那个醒目的标志遮住。
    孙立信从洗手间出来，迎面撞上。
    温昭雨无处可躲，硬着头皮打招呼：“孙处。”
    孙立信微微点头，目光在她手里的袋子上随意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也不知是否有看清她拿的什么。
    她后知后觉，无论是庄严肃穆的大院，还是这条办公室林立的走廊。
    都与外卖格格不入。
    1225办公室的大门，和其他办公室明显不一样。
    那扇厚重的子母门上，一把黑色智能锁。
    极具规则的长方形，冷峻的金属质感，犀利的棱角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锁如其人。
    门没锁，虚掩。
    温昭雨屏息，抬手敲门。
    两三秒的安静后，一道金属质感般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
    与昨晚在车里和她谈话的声音相比，多了几分冷峻和威严。
    与她第一天上班那天，他主持会议的样子重叠。
    在办公场合，工作状态中的男人，与在家里，在送她回学校的车里，完全是不同的两种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缓解突如其来的紧张情绪，推门进去。
    迎面是一张宽大厚重的实木长桌，案头整齐码放着各类文件资料。
    身后整面墙被一组深色实木书柜占据，气势恢宏。
    中间的展示柜上，正中央是一个金属质地的骏马摆件，四周陈列着荣誉证书和几幅出席重大活动的合影。
    其余几个书柜，满满都是书。
    宋予衡坐在高背办公椅上，一手握笔，一手翻阅文件。
    大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落下，执笔的手悬在纸面半寸停住，黑眸抬起。
    温昭雨没敢直视那道目光，微微错开几分，镇定开口：“宋厅。”
    沉稳冷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几秒，下巴微微扬起。
    “坐。”
    不是让她上前，而是示意她去位于办公室右侧的会客区坐。
    一组黑色真皮沙发环形而立，沉稳大气，内敛低调的设计风格，与整个办公室的格调浑然一体。
    她坐下，手里仍旧提着袋子，余光打量四周。
    主位沙发背后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国画。
    浓淡相宜的墨色笔痕间，一峰孤山斜逸而出，留白处极淡的晕染开天光云影。
    气势磅礴里藏着淡淡的孤寂之感。
    日期是五年前，方形印鉴看不清名字，样子似曾相识。
    忽然想起宋予衡家里，客厅的那幅国色牡丹。
    笔法细节和留白方式如出一辙。
    两幅画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枚印鉴的主人。
    办公室空间适中，区域划分很合理。
    沉浸在工作中的男人，眉头偶尔蹙起，下一秒却又不动声色的舒展。
    脊背绷直，肩线在白色衬衫下绷出利落的弧度。
    午后柔和的光漫过他浓黑的眉眼，冷峻的面孔上，轮廓线清晰如刀刻。
    那份文件不少，他时不时在上面批注。
    笔尖划过纸张，轻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直到他把手上那份文件签完。
    放下笔的同时，忽然抬眸看过来。
    瞳孔黑沉，如同寂静的深潭。
    温昭雨刚刚稳住的心跳再次加速，垂眸避开那道犀利的视线。
    “咖啡既然买了，拿过来。”
    温昭雨站起身上前，七八米远的距离，她走得如履薄冰。
    时间如果能退回到一个小时之前，重新选择，她不会如此莽撞。
    起码先问问杨秘书。
    把手提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飞快的斟酌说辞。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买了两种。”
    宋予衡伸手，把两杯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
    “哪一杯是给我的？”
    温昭雨如实回答：“那杯温热的拿铁。”
    大手交叠放在桌面，漆黑的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像是暗河深处忽然泛起微澜。
    “考虑的很周到，杨秘书年轻，适合喝冰的。”
    口吻很淡，不带任何情绪。
    温昭雨却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言下之意。
    他年纪大，适合温的。
    误会大了！
    所有的镇定刹那间瓦解，她心慌，未经斟酌，脱口而出：“您才三十二岁，也很年轻，一点都不老。”
    宋予衡面色未变，眸色微沉：“在你眼里，多大算老？”
    空气仿佛凝固，温昭雨觉得呼吸不畅。
    当前的形势，当然不能以正常思维讨论这个问题。
    “您多大都不老。”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拍了个不小的马屁。
    但更要命的是，马屁拍下去，效果并不好，办公室的气氛依旧诡异的安静。
    宋予衡黑睫垂下，落下一片浓密的阴影，下一秒忽然掀开，下颌线绷紧如弓弦，没有丝毫松弛的弧度。
    “我要听实话。”

 第 39 章 不止学业

    温昭雨意识到刚才的回答并未过关。
    有点茫然。
    不知他要听的是什么实话？
    关于他年龄的，还是关于咖啡的？
    宋予衡耐心十足，修长的手指拂过那杯温热的拿铁，示意：“坐。”
    这次，不是让她去会客区，而是让她坐办公桌前那张椅子。
    他要听答案，避不开。
    她坐下，飞快权衡该如何回答。
    宋予衡是实干型领导，只能实事求是。
    “那次您去江大颁奖，引起不小的轰动，私下大家都在议论，我是从室友那里知道您的年龄的。”
    后知后觉，这些信息好像都是八卦。
    又补充了一句：“大家都很崇拜您。”
    宋予衡面色平静，并不质疑她的说法，而是问：“你呢？”
    温昭雨下意识的回答：“我也很崇拜您。”
    眸光微抬：“还有呢？”
    “您如此年轻就有如此成就，我要以您为榜样。”
    “还有呢？”
    还有什么？
    议论他婚姻家庭的事显然不能说。
    她把话题转到咖啡上。
    “点咖啡的时候，没有考虑年龄，而是按照我的习惯，认为温热的饮品对肠胃很友好，以我的口味给您选的。”
    “嗯。”
    出乎意料，这次他极快的回应了她的话。
    刚才的话题好像过关了。
    但同时，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
    空调的温度适宜，她却觉得有些热。
    正想着是否可以离开，听见宋予衡又问：“为什么要买咖啡？”
    没有责怪，也不是质问，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聊天。
    “周一和周姐一起搭了王姐的车去地铁口，欠了人情，周姐第二天买了饮料给大家喝，我不能不懂规矩。”
    宋予衡没给任何评价，而是问道：“你觉得，什么是人情？”
    温昭雨想了想说：“别人帮了忙，就是欠了人情。”
    宋予衡向后靠了靠，调整坐姿。
    “当你需要帮助，向对方求助，对方出手相帮，这才叫人情，其他都不算。”
    温昭雨迅速代入搭车这件事。
    她并不需要，其实完全可以委婉拒绝，不必发生这份“人情”。
    又想起昨晚宋予衡的话，在机关内工作，大局观才是立足的基础。
    在琐事中纠缠，浪费精力，实在是不智之举。
    从颁奖典礼认识宋予衡，到后来成为家教。
    从毕业论文，到这份实习工作。
    宋予衡一直在提点和帮助她，这份人情，才是她该牢记，该还的。
    见她沉默，漆黑的眸子扫过来：“在想什么？”
    温昭雨说：“这次的事，其实完全可以避免，所谓人情，都是琐事，被这些事情分散了精力，并不可取。”
    “你很聪明。”宋予衡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随意敲了几下：“上次在江大，给你颁奖，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您说，前途无量。”
    宋予衡微微点头：“那时候，我指的是你的学业，现在，”
    他顿了顿，眸色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赞赏：“不止学业。”
    即便不能立刻明白他话里深层的意思，温昭雨也能听出认可和鼓励。
    目光坚定而真诚：“谢谢您的鼓励。”
    宋予衡看似无意：“工作中根本不存在欠人情，主管指导下属，是分内工作，部门之间互相帮助，是团队合作精神，跨部门协助，通常是领导安排。”
    她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宋予衡眸色淡淡一扫：“买了多少杯咖啡？”
    “八杯。”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单手操作。
    期间，温昭雨的手机有信息提示音，泉水叮咚的音乐声在寂静的空间很突兀。
    她没敢看，后悔进来办公室之前，想的不够周到，没静音。
    宋予衡下巴微抬，忽然开口：“收钱。”
    温昭雨愣了一下，清澈的眸子微微瞪大，没反应过来。
    冷玉般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呆愣的憨态落进他的视线里。
    “在科技厅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领导可以犒劳和奖励下属，但不能随意收下属的东西，今天的咖啡，算我请你们1203全员喝。”
    温昭雨想说不用，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不成文的规矩也是规矩，她哪敢不遵守。
    手机上转过来两百块钱，超过了一百多块的账单。
    温昭雨忙说：“不用这么多，账单只要一百五十八。”
    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你给橙橙买过那么多东西，蛋糕，发饰，我从来没跟你算过账。”
    温昭雨说：“那我还在您家吃饭了。”
    宋予衡口吻未变，眸色平淡：“明天晚上去家里上课，顺便和张姐一起算算账。”
    这哪算的清楚？
    适时的想起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她见好就收，痛快点了收款。
    “谢谢您，我收了。”
    离开1225办公室，迎面碰上杨枫。
    温昭雨礼貌道谢，杨枫微微点头，进了宋予衡办公室。
    宋予衡喝了两口咖啡：“味道还不错。”
    杨枫忽然感觉后背有微微的汗意。
    宋予衡指了指桌上那杯冷萃：“你的。”
    杨枫赶紧说：“谢谢宋厅。”
    宋予衡再喝一口咖啡：“谢温昭雨吧，没有她，可没咖啡喝。”
    杨枫抬眼，宋予衡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赶紧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H省代表团与厅里座谈一事，吴S长的意思是由我们科技厅全权接待，我初步做了一个接待方案，请您过目。”
    宋予衡拿起来，粗略看了一眼放下。
    目光落在那杯冷萃上。
    “温昭雨既然请你喝咖啡，你也得有所表示，这个座谈会，让她参与，你亲自去转化处找孙处要人。”

 第 40 章 另一副面孔

    第二天上午，温昭雨正专心致志的工作。
    按照她自己的计划，本周要把两年的专利全部初筛完成。
    目前已完成大部分。
    电脑屏幕上忽然跳出小周的信息。
    [快看邮件。]
    温昭雨以为有新的工作安排，立刻切换到邮箱。
    未读新邮件只有一封。
    发件人是科技厅秘书处。
    收件人是科技厅所有部门。
    邮件的题目是：工作纪律（修订）。
    附件和正文内容一致。
    一共二十条，最后两条用黑色字体标注：
    [工作时间，工作场合，杜绝任何形式的互相吃请；]
    [非必要，外卖、快递不寄单位。]
    从昨天下午的那番谈话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安排人修订了工作纪律。
    温昭雨再次感慨他的效率。
    小周又发了一条信息：[昨天你去取咖啡，碰到杨秘书了？]
    温昭雨不明所以，回复：[嗯。]
    小周：[完蛋，难怪…]
    温昭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小周：[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
    1203办公室气氛似乎比往常紧张一些。
    中午，王姐罕见的过来叫小周和温昭雨一起去食堂吃饭。
    平常，她喜欢和1205的陈洁一起。
    三个人找了个偏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小周吃了一口饭，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
    “我以为，昨天你买咖啡那事，只有我们1203的人知道。”
    温昭雨抬眸：“还有其他人知道？”
    王姐四下看了看，没有熟人：“陈洁上午发信息给我，说这事在12楼传遍了。”
    温昭雨不了解传什么内容：“什么？”
    王姐说：“都在传你给大家买咖啡，撞枪口上了。”
    小周怕她听不懂，补充：“昨天你去拿咖啡，被杨秘书撞见，被他撞见，相当于被大领导撞见，果然，今天的邮件来了。”
    温昭雨当然知道，修订工作纪律是宋予衡的手笔。
    只是没想到，还传出了另外的版本。
    她成了被同情的对象。
    王姐说：“没事，你是来实习的，以后也不一定在处里工作，再说，目前领导也没说什么。”
    温昭雨不动声色点头：“嗯。”
    下午五点，宋予衡给她发信息。
    [今晚杨秘书要陪我出席一个饭局。]
    言外之意，不能搭他的车去上课。
    温昭雨立刻回复：[我可以自己过去上课。]
    1225办公室，宋予衡看她那条信息，意料之中的回复。
    [上完课，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学校。]
    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敲下这行字又删掉。
    如果不方便，他自然就不安排了，比如今晚去宋家，他既然安排，就有他的考虑。
    她无须在这些琐事上纠结，矫情。
    重新写信息发送：[好的，谢谢宋厅。]
    宋予衡收到消息，微微勾起唇角。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初见成效。
    晚上张姐做了四个菜，两荤两素。
    宋予衡不在，吃饭气氛很轻松，温昭雨终于可以自主夹菜。
    宋橙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她：“小温老师，爸爸不在，你是不是特别高兴？”
    温昭雨当然不能承认：“老师每天都很高兴啊。”
    宋橙想了想：“爸爸在的时候，你都不敢吃饭。”
    温昭雨心虚，面色镇定：“哪有？”
    明明每次都吃撑。
    宋橙抬头，像是想起什么。
    “爸爸说，周二和周四的饭最好吃。”
    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宋橙很聪明，会传话，也会观察。
    温昭雨深吸一口气，不做他想，面色平静：“嗯，人多热闹，胃口就好。”
    这个说法成功说服了宋橙。
    却没有说服自己。
    宋橙吃完，离开餐桌跑去了房间。
    温昭雨匆匆吃了最后几口，放下筷子离开餐桌。
    走廊上响起铃铛声。
    宋橙一边摇着铃铛出来一边说：“小温老师，我还想听掩耳盗铃的故事。”
    “好，去拿书。”
    讲到那人捂着自己的耳朵去偷铃铛时，宋橙站起身，用一只小手捂住耳朵，一只手摇着铃铛。
    “是这样吗？”
    温昭雨被她的样子逗乐，笑着点头。
    忽然想起宋予衡的话：“掩耳盗铃的故事讲的不错。”
    她要力证别的故事讲的也不错。
    翻开下一篇：《叶公好龙》
    讲到最后，宋橙一脸天真问：“小温老师，叶公为什么要骗自己？”
    温昭雨说：“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宋橙似懂非懂。
    今天好像跟成语故事犯冲。
    温昭雨匆匆结束，在宋橙意犹未尽的眼神中，放下书：“上课咯！”
    今天的课程是新年。
    宋橙忽然问：“小温老师，过新年的时候，你会去看你的外公外婆吗？”
    温昭雨想了想说：“会啊，过新年，小温老师要回老家。”
    宋橙说：“嗯，爸爸也会带我回去看外公外婆。”
    提外公外婆，都不会提妈妈。
    温昭雨不解，但没问。
    继续上课。
    一个小时的课程结束，照例陪玩半小时。
    今晚宋橙有点粘人，时间到了缠着不让她走。
    “小温老师，等爸爸回来你再走好不好？”
    她不知道宋予衡什么时候回来，不忍心拒绝：“再陪你玩十分钟。”
    玩了两个十分钟，宋橙才勉强同意她走。
    赵星在客厅等着，温昭雨客套的说：“麻烦你了。”
    赵星已经往玄关处走：“温小姐不用客气。”
    温昭雨跟在他身后，在玄关处换鞋。
    听见门锁的声音。
    她以为赵星开了门。
    下一秒，却听见赵星说：“宋厅。”
    大门打开，赵星先出去了。
    宋予衡从外面进来，高大的身影如一道屏障，遮住了玄关一侧的灯光。
    狭小的空间立刻变的拥挤。
    温昭雨利落地收好拖鞋，抬眸打招呼：“宋厅。”
    男人逆光而立，面容隐在深浓的暗影里。
    平时熨烫的笔挺板正的白色衬衫，此刻松开了两颗纽扣，袖口也随意挽起半截。
    臂弯处堆起几处褶皱。
    与昨天在办公室的端正肃穆相比，仿佛换了个人，换了一副面孔。
    慵懒，散漫，松弛。
    大门半掩，楼道已经看不见赵星的身影。
    她往外走。
    他倚靠在鞋柜旁，略微侧身示意她先行。
    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他忽然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仅存的间隙尽数消弭。
    她的肩膀不期然撞在他胸口上。
    酒气与男人特有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玄关。
    每一次呼吸间，都是属于他的味道。

 第 41 章 双向失眠

    温昭雨呼吸不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
    宋予衡岿然未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温昭雨应该后退一步的。
    思绪却在那一瞬间陷入混沌，桎梏了她所有动作。
    短短数秒时间，被拉成了万缕丝线，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密密缠绕。
    仿佛能听见两颗心在胸腔里，轻轻地震颤。
    夏日的微风穿过半掩的房门，吹起她鬓角几根碎发，发丝轻扬。
    “昭雨。”
    他忽然开口，掺着几分醉意的嗓音，裹挟着慵懒而沙哑的质感。
    没带姓，只叫了名字，莫名多了几分亲昵。
    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在湖面一般轻盈。
    却重重击在心上。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继而又以近乎狂乱的速度剧烈跳动，如战鼓在胸腔中轰鸣。
    她低眉掩饰心里的慌乱，强作镇定。
    只想尽快逃离。
    低声说：“宋厅，我要回去了。”
    头顶上方的呼吸声重了几分，气息落在她发间。
    灼热。
    “好。”
    他简短回答，声音低沉。
    下一秒，肩膀移开，微微侧身。
    她几乎是擦着他的胸口过去。
    透过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热度。
    擦过他胸膛的肩膀酥麻。
    电梯早都到了，赵星拦着电梯门等她。
    她垂眸，脚步放轻进去。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她听见大门落锁的自动语音。
    呼吸里的味道还未消散，狂乱的心跳并未平复。
    玄关内，宋予衡还靠在鞋柜上，星眸半阖。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香味，原本四分酒醉又多了一分。
    刚才，他只要伸手，就能拥她入怀。
    理智在最后关头回拢。
    现在还不是时候。
    心底被撩起的情绪未散，身体里窜起的燥热愈演愈烈。
    宋橙从里面出来，见他靠在玄关不动，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怎么了？”
    宋予衡睁开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小温老师走了？”
    宋橙撅起嘴巴点头。
    宋予衡换了鞋子，弯腰抱起宋橙往里走。
    “不想让她走？”
    “嗯。”
    “想让她一直陪着你？”
    “嗯。”
    “喜欢小温老师？”
    “嗯。”
    “小温老师和唐老师，更喜欢谁？”
    “小温老师。”
    “为什么？”
    “小温老师好看，从来不发脾气。”
    “唐老师会发脾气？”
    “嗯，唐老师有时候很凶，夏雨泽不睡觉，唐老师还会让他罚站。”
    宋予衡微微蹙眉：“她有没有凶过你？”
    “有，我把夏雨泽的积木推倒，她凶巴巴的说，‘不可以这样子，你要给夏雨泽道歉。’”
    “那你道歉了吗？”
    “嗯。”
    “知道为什么道歉，错在哪里吗？”
    宋橙摇头：“不知道。”
    宋予衡把宋橙放在她房间门口：“为什么要推倒他的积木？”
    “他的机器人，腿和胳膊搭反了，我让他重搭他不听，我想帮他重新搭。”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微不可察的光芒。
    “下次小温老师来上课，你把事情的经过跟她说一说，让她告诉你错在哪里，好不好？”
    宋橙抬头，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嗯。”
    宋予衡进了主卧，解开衬衫扣子，露出精壮的胸肌。
    一边脱衬衫一边进了洗手间。
    今晚是崔省长组的局，招待安城来的两位科技口的领导。
    老崔知道宋家和这两位领导颇有渊源，特意叫了他作陪。
    私人聚会，在崔省长家里吃的饭，不违反规定，也没有其他外人。
    算得上是熟人，他作为小辈，不喝酒不成敬意。
    多喝了几杯。
    他一向对晋升看得很淡，对于所谓的拓展人脉嗤之以鼻。
    江城政圈的人都清楚，一般的局根本请不动他。
    不过现在，因为有其他规划，有些局他得适当参加。
    温热的水流落下，酒劲散了几分。
    其他的情绪却在心底蔓延，渐渐苏醒。
    他调低了水温。
    当晚，不知是不是很久没喝酒的缘故，宋予衡失眠。
    温昭雨同样失眠。
    上一次失眠，是因为他那番话。
    她想了很多。
    这一次，她很清楚，是因为他这个人。
    发散的情绪被她果断拉回，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借着微光，写下一段日记，给自己敲警钟。
    几乎一夜未睡，早上从宿舍出发前，她带了两包速溶咖啡。
    上午和下午各一杯，全靠咖啡提神。
    下班前，她把初筛后的专利打成压缩包，发到项目群里。
    小周紧急私聊她：[撤回你刚刚发的文件。]
    温昭雨撤回，问她：[怎么了？]
    小周：[你把文件发给我，我把我的加进去，三年的一起压缩后再发。]
    温昭雨瞬间明白了小周的心思。
    这项工作，小周只做了小部分，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不想让孙处长知道。
    把两个人的东西融合汇总，由她发出去，功劳自然是她的。
    她不戳穿，把压缩包发给小周。
    来实习是为了熟悉流程，增长见识。
    功劳算给小周无所谓。
    但就这几秒的功夫，陈湛已经看到了温昭雨的信息。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温昭雨，压缩包我收了，整理的很不错，为什么撤回了？]
    小周秒回：[温昭雨发的文件不全，我正在重新汇总。]
    一句话，几乎把她一周的工作全否了。
    尽管是来实习，可以不争什么。
    但小周这么做，对温昭雨不公平。
    她想解释一句，正在敲信息的间隙，群里跳出陈湛的回复。
    [温昭雨这份文件做了大量批注，工作做的很细致，非常具备参考价值。]
    陈湛肯定了她的工作，无需再解释。
    温昭雨把写了一半的信息删除。
    私聊对话框里，小周发来信息。
    [昭雨，江湖救急，你能不能利用周末，把我这部分重新梳理，批注？]
    温昭雨回复：[不好意思周姐，周末我和同学约好要出去外地玩两天。]
    小周发了个哭脸的表情包。
    温昭雨干脆关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对话框，端着水杯离开座位去茶水间休息。
    她可以不争不抢，但不做软柿子。

 第 42 章 我对您一直很尊重

    周六上午，温昭雨和梁琪早早到了市内。
    梁琪要买几件衣服，为上班做准备。
    两人逛到十一点，温昭雨收到顾博言的信息。
    [我去接你。]
    温昭雨立刻回复：[您不用客气，我和室友已经在市区了。]
    顾博言：[好，餐厅见。]
    温昭雨：[您几点到？]
    顾博言：[十二点。]
    温昭雨：[好的，我们准时到。]
    顾博言：[我们？]
    温昭雨：[对，我和梁琪，她一直想当面感谢您。]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
    最后，只发过来一个字：[好。]
    两人所在的商场离那家酒楼不远，所以不着急，又逛了一会儿。
    梁琪收获了一条商务短裙。
    时间差不多了才叫车前往。
    果然是上次宋予衡带她来过的那家酒楼。
    翠绿色的“珍馐”独树一帜。
    包间同样在二楼，也是一间小包。
    顾博言还没到，服务员带她们往包间走的时候，迎面碰上老板。
    依旧是一身旗袍加精致的妆容。
    举手投足很有韵味，像旧上海走出来的名媛。
    服务业的老板迎来送往，眼光绝对毒辣，一眼便认出温昭雨。
    职业化的笑容挂在脸上：“温小姐，请朋友来吃饭？”
    温昭雨微微一笑：“对。”
    老板娘打量了一下梁琪，没多说。
    等分开，温昭雨后知后觉，上次来，她并没问过她的名字。
    她是怎么知道她姓温的？
    进了包间，服务员问她们喝什么茶。
    温昭雨说等一等。
    服务员出去，梁琪四下打量，感慨：“环境真好。”
    “刚才那个人是老板？”
    “对。”
    梁琪一脸好奇：“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温昭雨看着桌上那套茶具，古朴的青花瓷，与上次用的一样。
    “上次来这里吃过一次饭。”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顾博言进了包间，老板娘亲自带人进来。
    满面笑容：“顾总，请。”
    温昭雨和梁琪同时站起来，温昭雨先开口：“顾总。”
    顾博言微微点头，直奔主位坐下。
    老板娘问：“顾总，喝什么茶？”
    顾博言应该是常客。
    “老规矩。”
    老板娘笑着说好，退出包房。
    梁琪终于有机会表达心情。
    “顾总，很感谢您给我工作机会，今天这顿饭，我请。”
    顾博言目光扫过，淡淡开口：“不用客气，GR有完善的面试流程，你能拿到Offer，说明适合这个岗位，好好干。”
    梁琪马上表态：“一定的，您放心。”
    菜上齐，六菜一汤，其中主菜是牛骨汤煮鱼。
    顾博言用公勺给温昭雨盛了一块鱼：“鱼的做法很特别，是这家店的招牌，全江城独一份，尝尝看。”
    温昭雨说：“谢谢顾总，您吃，我自己来。”
    顾博言看了一眼梁琪：“想吃什么自己来，别客气。”
    梁琪积极回应：“谢谢顾总。”
    三个人客气又疏离。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的差不多，梁琪去了洗手间，包间只剩顾博言和温昭雨。
    顾博言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腕表折射出顶灯的冷光。
    唇边勾起一抹淡笑：“我以为，今天是你请我吃饭。”
    温昭雨笑了笑：“的确应该我请您吃饭，一会儿我买单。”
    顾博言笑容里带了几分无奈：“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昭雨说：“顾总，我对您一直都很尊重。”
    顾博言看她，眸色意味深长：“温昭雨，你很聪明。”
    温昭雨对上他的视线，目光清澈。
    “材料行业很特殊，四年本科只是打基础，真正想要有科研成果，读研的三年很关键，我的目标是心无旁骛，专注科研。”
    顾博言漆黑的眸子直直的落在她脸上：“必要时，GR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温昭雨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青花瓷杯上。
    “您的目标是扩大GR产线，把公司做大，我的研究方向和GR规划的新产品线恰好一致，以后，我的成果落地，首选GR，合作机会很大，双赢。”
    她在合作上留了余地。
    很聪明，也很真诚。
    顾博言从前对她只是几分好感，几分兴趣，现在却被深深吸引。
    她内在的优秀远超外表。
    梁琪推门从外面进来，两人默契的同时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梁琪很有眼色的给顾博言倒茶。
    顾博言目光落在她脸上：“吃好了吗？”
    梁琪受宠若惊：“吃好了，谢谢。”
    顾博言按了呼叫铃，服务员进来。
    “买单。”
    服务员指了指梁琪：“这位小姐已经买过了。”
    顾博言看了一眼梁琪：“我还是第一次让女人买单。”
    似乎不太高兴，梁琪瞬间有点慌。
    温昭雨适时解围：“梁琪是GR的准员工，员工请老板吃饭，和性别无关。”
    不知这句话哪里戳中顾博言笑点，他忽然笑了。
    紧张气氛一扫而光。
    他敛了笑容，眸色淡淡，敲在青花瓷茶杯上的手指移开，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在一楼，碰到老板娘。
    她不动声色打量三人，满面带笑：“顾总，慢走。”
    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时，笑容不减，眼底却带了几分审视。
    出了酒楼大门，温昭雨先开口：“顾总，我和梁琪去逛逛，买点东西。”
    顾博言微微点头：“再见。”
    等他的车离开，梁琪问：“真要去逛，还是不想让他送？”
    “回去也没事，逛逛吧。”
    宋橙下个月过生日，顺便可以选个礼物。

 第 43 章 临时加班通知

    周日上午十点，温昭雨来到汀园。
    在玄关处换鞋，那晚那一幕忽然清晰浮现。
    他斜倚在鞋柜上，松弛慵懒的神态，幽邃沉静的眼神，灼热的怀抱，身上成熟男人独特的味道…
    只是看一眼鞋柜，思绪稍微飘远，心跳便不受控的快了。
    她默默深呼吸，让思绪平静。
    但那晚残留的气息，仿佛还在玄关处萦绕，并未完全消散。
    张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厅不在家。”
    温昭雨暗暗松了口气。
    不用面对他，她会自在很多。
    张姐切了果盘，和她一起往宋橙房间走。
    “宋厅临走时说，中午不回来吃饭，让你陪橙橙吃，温小姐中午想吃什么？”
    温昭雨说：“我都可以，您按橙橙的口味做就行。”
    张姐笑了笑：“那行。”
    温昭雨从她手里接过果盘，进了房间。
    宋橙在地垫上拼乐高。
    温昭雨叉了一块水果，喂进她嘴里：“吃点水果，我们就上课了。”
    宋橙的注意力在乐高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小声说：“爸爸去加班了，杨叔叔来接的。”
    温昭雨又喂她吃了一块。
    加班，大概率不会很快回来。
    或许一天都不在。
    温昭雨放下果盘，摸了摸宋橙的头：“我们先上课，上完课，小温老师陪你玩，今天，可以多陪你玩一会儿哦。”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开心，宋橙把手里的乐高块丢在地上。
    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在地上蹦了几下：“耶耶耶！”
    今天的课程主题是动物园。
    各种动物的单词，逛动物园可能用到的交流。
    一一和宋橙互动，用英语对话。
    宋橙很积极的回应。
    说到参观动物园的注意事项，宋橙忽然问：“小温老师，你能带我去动物园玩吗？”
    温昭雨想了想：“现在天气太热了，等秋天，秋天带你去，好不好？”
    宋橙一脸开心：“好。”
    目光落在她那张小脸上，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期待。
    温昭雨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
    中午要留下吃午饭，陪宋橙玩的时间比较多。
    搭完那件未完成的乐高，宋橙又缠着她讲故事。
    手机上忽然有密集的信息提示。
    温昭雨把《狼和小羊》的故事讲完，放下书。
    把水果端过来，放在地垫上。
    “老师看看信息，你吃水果。”
    宋橙很乖巧的点头：“哦。”
    信息来自一个新群，群名叫“H省代表团与J省座谈工作群”。
    杨枫是群主，拉她进群的，是宋予衡。
    群成员十几个，看名字有孙立信和陈湛，其他人都不认识。
    有一条添加好友的信息，备注是省科技厅办公室杨枫。
    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立刻弹出信息：[温小姐，我是杨枫。]
    温昭雨：[你好，杨秘书，叫我小温，或温昭雨就行，不用客气。]
    杨枫：[你那边什么时候忙完？]
    温昭雨：[已经上完课了。]
    杨枫：[午饭后，我让赵星去接你，到政府大厦临时加班。]
    温昭雨：[好的。]
    宋橙凑过来：“小温老师，你在给爸爸发信息吗？”
    温昭雨关掉屏幕：“不是。”
    宋橙舍不得她走，坐在她腿上，搂着她的脖子。
    “小温老师，你今天能不走吗？”
    温昭雨伸手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后背。
    “陪你吃饭，陪你睡觉，好不好？”
    “好。”
    宋橙往她怀里贴了贴，小声说：“小温老师，你能给我当妈妈吗？”
    温昭雨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四岁的小朋友肯定不能骗，不能糊弄。
    但她也不想让她难过。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温昭雨试探开口：“你妈妈呢？”
    宋橙摇头：“不知道。”
    温昭雨猜测，是不是宋橙很小就没见过她，所以没印象。
    她小心翼翼说：“以后，你会有妈妈的。”
    宋橙瞪着大眼睛不说话。
    温昭雨赶紧转移话题：“小温老师陪你玩鲁班锁，好不好？”
    “好。”
    宋橙麻利的从她腿上站起来，从玩具柜上拿下那套高阶的鲁班锁。
    蓦的想起上次和宋予衡比赛，她输了。
    还不知道他会提什么要求。
    这套有点难，现在还不适合宋橙玩。
    温昭雨没说这套你玩不了，而是说：“我们玩另一套，小温老师还有几个锁解不开，你帮我解，好不好？”
    宋橙立刻把这套拿走，拿了另一套过来。
    她打开盒子，温昭雨挑了上次没玩的几个：“这几个小温老师不会玩，你试试？”
    宋橙接过一个，很投入的拆锁。
    她拆的方式不对，温昭雨会悄悄引导一下。
    宋橙拆完又装好，反复几次已经很熟练。
    温昭雨不吝夸赞：“橙橙真棒。”
    宋橙开心的说：“小温老师，还有哪个你不会，我教你。”
    温昭雨又拿了一个。
    宋橙乐此不疲，一直玩到吃中午饭才恋恋不舍的放下。
    赵星来接温昭雨时，她正在讲故事哄睡。
    宋橙闭着眼睛，睫毛偶尔动一下，没完全睡着。
    温昭雨回信息让他等一下。
    她又讲了一个故事，等宋橙睡熟才悄悄离开她房间。
    张姐在客厅，小声问：“橙橙睡了？”
    温昭雨往玄关走：“嗯。”
    张姐跟过来，笑着说：“你年纪轻轻的，很会哄小孩子，自从你来了，橙橙吃饭，睡觉都很乖，她很喜欢你。”
    温昭雨微笑：“我从大一开始在机构兼职，好几年了，教的都是小孩子，也是一点一点总结的经验。”
    张姐又问：“你长的这么漂亮，性格又好，你男朋友真有福气。”
    温昭雨拿出鞋子换上，转头说：“我还没有男朋友。”
    张姐眼睛立刻亮了，往前走了两步。
    “杨枫是我表外甥，今年二十六岁，还没谈女朋友，人你是见过的，很高很帅，跟在宋厅身边，工作也不错。”
    温昭雨有点尴尬，知道她是好意，笑了笑：“我还在上学，等毕业后再考虑找男朋友。”
    张姐以为温昭雨不好意思，没多说什么。
    女孩子脸皮薄，她可以让杨枫主动。
    温昭雨打开门。
    听见张姐又说：“下周末，我要回一趟老家，我亲侄子结婚，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陪陪橙橙，宋厅太忙，周末经常不在家。”
    温昭雨应了一声，离开。

 第 44 章 顺路送你

    下午的会议，是围绕H省代表团来座谈的接待方案。
    宋予衡亲自主持，吴彬出席。
    参会人员除了科技厅办公室部分人员，还有各部门正副职，以及各部门技术骨干。
    座谈忽然提前到下周三，时间紧张。
    宋予衡一早接到消息，立刻赶到单位部署工作。
    对方带队的同样是一位副省长，座谈内容以技术交流合作为目的。
    “双碳”目标虽未正式发布，但政策动向已引发广泛关注。
    各省科技主管部门敏锐捕捉先机，闻风而动，都想提前布局。
    J省算得上是科技大省，H省想借J省的先进技术，借着双碳目标机遇，实现政绩突破，添一笔浓墨重彩。
    而H省工业发达，生产型大厂云集，J省如果成为其强有力的合作伙伴，深度合作，通过技术输出与产品支撑推动产业升级，同样能实现效益倍增。
    这场互利共赢的座谈，双方都很重视。
    会上，办公室主任严正首先投屏展示接待预案。
    这种接待对办公室来说轻车熟路，流程上自然没什么问题。
    吴彬没给具体意见，简单说了两句。
    “H省是国内工业和电子业生产基地之一，这次座谈机会难得，抓住了，今年和明年的GDP增长指标，有望顺利实现。”
    宋予衡正对吴彬而坐，依旧是简约的白衬衫。
    虽然年轻，却沉稳大气，从容气场与吴彬相比毫不逊色。
    他回应：“吴省长所言极是，对于省政府部署的重点任务，我们必须确保高质量完成。”
    锐利威严的目光环视会场：
    “本次座谈，各部门技术骨干代表参会，主要目的是精准对接对方需求，实现资源高效配置。”
    “会前，先拟定框架协议草案，在座谈过程中再根据实际讨论情况调整，各部门要杜绝任何执行疏漏。”
    会后，主要领导及其他部门正副职负责人先行退场。
    办公室主任严正组织其他与会人员继续讨论。
    他调出工作方案分工表，逐条梳理各项任务，明确责任主体及具体负责人。
    在分工明细中，杨枫负责的工作，后面都有温昭雨的名字。
    她的名字对其他人来说很陌生。
    不少目光看向杨枫。
    杨枫开口介绍：“温昭雨，江大材料学院的准研究生，来厅里实习，我负责带她。”
    办公室主任严正，虽然姓严，但在单位是出了名的谦和。
    大领导都不在场，会议气氛相对比较随意，轻松。
    一个男人笑着开了句玩笑：“杨秘书，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杨枫不慌不忙：“双碳目标，和环保，材料，密切相关，她专业很对口，来实习，自然是能给厅里带来价值的。”
    陈湛补了一句：“温同学在我们处里实习，工作做的相当不错，我看过她整理的文档，非常有想法，很专业。”
    如果杨枫的话偏官方，陈湛则是现身说法。
    一句话，把调侃和八卦扼杀在萌芽中。
    严正开口：“现在，哪个部门不想要专业能力过硬的人才？别管正式还是实习，一样抢手。”
    会后，杨枫追上温昭雨：“发在群里的文件你都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温昭雨说：“谢谢杨秘书。”
    杨枫淡淡一笑：“不客气。”
    回到1203，办公室只有陈湛一个人。
    温昭雨走过去：“陈工，谢谢你。”
    陈湛抬头：“不用客气，你工作很认真，也很有想法，我只是实事求是。”
    他扶了扶眼镜：“人都是视觉动物，你长得漂亮，难免被关注，八卦，但身正不怕影子斜，等你的能力表现出来，外表的影响减弱，八卦自然就没有了。”
    温昭雨点头：“谢谢。”
    她开了电脑，把群里的文件下载保存。
    有一份文件是针对双碳目标，汇总了所有可能用到的技术专利。
    涉及到材料的占了百分之六十。
    其中几项专利，涉及到新能源材料，与她的研究方向一致。
    梳理了一周的专利材料，经验十足。
    再看这几份专利，一眼能看出弊病。
    她另存一份，再次按照自己的理解做了批注。
    手机有信息提示，她在电脑上点开。
    杨枫：[温小姐，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吗？]
    温昭雨立刻回复：[好的，马上过来。]
    杨枫：[1223室]
    温昭雨关了电脑。
    1223在1225隔壁。
    一间小办公室，只坐了杨枫和另一个更年轻的男人。
    杨枫站起来：“这是秘书处沈巍，这是温昭雨。”
    沈巍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冲温昭雨笑了笑：“你好。”
    “你好。”温昭雨礼貌问候。
    杨枫指着桌上的资料：“这些材料比较重要，座谈时来宾人手一份，你协助沈巍检查一遍，有错误或疏漏，及时提出来。”
    温昭雨点头：“好。”
    资料以介绍江城为主，有科技成果，行业头部企业及产品介绍，旅游资源，特色农副产品等等。
    行业头部企业那里，霡霂集团在列。
    校对完，需要修改的沈巍做了调整。
    杨枫递给温昭雨另一份材料。
    “这几家企业，是座谈结束后安排参观的，我已与各企业负责人初步沟通，你和沈巍一起，进一步细化接待的具体安排。”
    温昭雨看了看名单，一家上市糕点食品企业、霡霂科技、头部电商平台，以及一家人工智能领域的上市公司。
    都是行业具备相当规模且具有代表性的标杆企业。
    两人分工，一人对接两家。
    温昭雨负责食品厂和霡霂科技，沈巍负责另外两家。
    企业周末不上班，只能周一联系。
    温昭雨回到办公室，陈湛的座位空了。
    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有新信息提示，宋予衡发过来的。
    [我顺路，忙完了送你回学校。]
    只是一条很平常的信息，却能很轻易撩动心底的情绪。
    本能想避开单独见面。
    [谢谢宋厅，不用麻烦，我已经走了。]
    宋予衡没回复。
    温昭雨关了屏幕，拿起包，飞快的离开办公室。
    电梯间在走廊中部。
    没等她走到电梯间，走廊的感应灯突然依次亮起，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男人身高腿长，几步便已走近。
    在电梯间的入口相遇。
    男人抬眸扫过来，顶灯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容。
    温昭雨深吸了一口气，礼貌打招呼：“宋厅。”

 第 45 章 蒸鱼不比煮鱼差

    宋予衡眸光幽沉，落在她身上。
    “不是已经走了吗？”
    被公然抓包的紧张瞬间让她全身紧绷，语无伦次回应：“正打算走。”
    宋予衡没再说什么，迈步往电梯间走。
    既然碰上，避无可避，总不能让领导按电梯。
    温昭雨抢先一步按了电梯下行键。
    宋予衡黑睫垂下，面色平淡，不知在想什么。
    温昭雨站在他旁边，手握在包带上，收紧。
    电梯间一片寂静。
    加班的人几乎都走了，如果她没猜错，整层楼只剩杨枫和沈巍，再就是宋予衡和她。
    杨枫和沈巍肯定不会现在出来。
    电梯到了，宋予衡抬步进去，伸手拦住电梯，睨了一眼呆愣在外的人。
    “想留下继续加班？”
    温昭雨心神回拢，赶紧进去。
    宋予衡只按了负一楼，温昭雨到底没有胆量当面驳他的面子。
    跟着他出了电梯，来到那辆A6前面，宋予衡拉开驾驶室的门，温昭雨识趣的拉开副驾驶，坐进去。
    夕阳西下，橙红的光芒透过车窗，斜斜照进车里。
    一层朦胧的光晕拢在目不斜视的男人脸上，轮廓挺括，锋利。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个停车场。
    透过挡风玻璃，面前是个餐馆。
    宋予衡熄火，转头看她：“陪我吃个晚饭？”
    这种情况，她当然不能拒绝：“好。”
    一家很有特色的酒楼，江城食府，当地菜。
    宋予衡要了一个包间，没问她想吃什么，直接点了菜。
    等菜的功夫，宋予衡想给她倒茶。
    让领导倒茶不合规矩，温昭雨站起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茶壶。
    “宋厅，我来。”
    宋予衡将茶壶移开：“小心烫，把杯子拿过来。”
    温昭雨只好把杯子递过去，放在他面前。
    菊花茶青黄的茶汤里，飘着一片小小的，像羽毛一样的花瓣。
    打着旋，沉入杯底。
    温昭雨刚想伸手去端，大手伸过来，把她的手很轻的拨开。
    下一秒，端起茶放在她身前。
    温昭雨缩回手，被碰触过的指尖发麻，触感久久不散。
    菜上的很快，四道菜，蒸鱼，宫保虾球，铁板牛肉，清炒时蔬。
    漆黑的目光扫过来：“这道蒸鱼，不比煮鱼差，你昨天刚去过珍馐，可以尝尝，对比一下。”
    温昭雨微怔，他昨天也在珍馐？碰见她和顾博言吃饭了？
    忽然想起那晚在泠江湖散步，他的那句话：‘如果顾博言追求你呢？’
    以及那句：‘温昭雨，别让我失望。’
    看来他误会了。
    “昨天，您也在珍馐？”她问。
    宋予衡没否认，用公勺给她夹了一段鱼肉，又淋了一点汤汁。
    温昭雨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室友很想去GR，投了简历，她面试紧张，我陪她过去，凑巧碰到顾博言，他过问了面试结果，我室友得到复试机会，他提出让我请他吃饭。”
    宋予衡微微掀眸：“所以昨天，是你请他吃饭？”
    “不是，我和室友一起，我室友买单，她拿到了GR的Offer。”
    宋予衡指了指她碗里的鱼肉：“先吃，凉了味道没那么好。”
    她刚吃完，碗里立刻又多了一段，比刚才的那段还大。
    仍然细心的淋了汤汁。
    她抬眸：“您吃，我自己来。”
    宋予衡眸色淡淡，落在她脸上：“据说，爱吃鱼的人聪明，果然不假。”
    解释的效果不错，她听得出他在夸她。
    不知该如何回应，干脆埋头吃鱼。
    又一勺鱼肉落进她碗里：“多吃点，希望你一直这么聪明。”
    场景很熟悉。
    他给她夹菜，她负责吃，夹多少吃多少。
    等她终于把碗里的鱼肉吃完，发现那条鱼已经去了大半。
    温昭雨觉得不好意思，刚要拿公勺给他盛鱼。
    宋予衡摆了摆手，自己盛了两勺牛肉到碗里。
    后半段，他没再给她夹菜。
    包间里很安静，气氛很温馨。
    宋予衡夹起一个虾球吃了。
    “这次座谈的规格比较高，无论杨枫让你参与哪块工作，都不要推辞。”
    温昭雨点头：“好的。”
    宋予衡似乎很喜欢吃牛肉，温昭雨看他碗里空了，拿起公勺盛了一勺牛肉给他。
    待到再盛虾球时，他抬手示意：“你自己吃。”
    温昭雨放进了自己碗里，又盛了一勺给他。
    这次，他没拒绝。
    宋予衡敛去威严和冷肃时，举手投足很儒雅。
    能看得出家教很好，出身优越。
    眉眼间清雅，眸色温润：：“筛了一周的专利，有收获吗？”
    温昭雨应声：“收获很大。”
    宋予衡眉毛微挑：“将来你的科研成果能避坑？”
    温昭雨自信满满：“绝对能。”
    宋予衡唇角微勾：“话可别说得太满。”
    温昭雨虚心接受意见，不怕打脸。
    “新能源材料很大一部分依赖进口，一方面因为技术壁垒，另一方面因为产能缺口。”
    宋予衡点头：“产能问题大部分是设备问题，小部分是原料问题，如果原料依赖进口，科研的意义不大。”
    温昭雨说：“您说得很对，我这段时间在关注光伏新材料，E*A胶膜国内只能做低端，高端全部依赖进口。”
    宋予衡放下筷子，眸光扫过来：“你想从这里寻求突破？”
    温昭雨没否认：“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并未和苏院长沟通，不知道方向是否合适？”
    宋予衡忽然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平时他即使笑，也是勾勾唇角，很少笑的如此肆意。
    笑容将他的气场染了几分随和。
    “还真是喜欢冒险。”
    忘了他是安大材料学院的博士，温昭雨觉得班门弄斧了。
    但并不觉得尴尬，一脸认真看他：“想法不成熟，还请宋厅指正。”
    宋予衡收住笑，神色一秒恢复淡定。
    她以为他要指正她的问题，谁知他问的是：“吃饱了吗？”
    她忙说：“吃饱了。”
    他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第 46 章 一直都可以

    再回到车里，依然很安静，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宋予衡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周身散发的气场少了冷肃威严，多了冷静温润。
    他开了音乐。
    不是英文歌，是钢琴曲。
    丝绸般柔和的旋律在光影交错中缓缓流淌，与窗外渐浓的夜色融为一体。
    莫名契合。
    这样寂静的夜晚，狭小的空间。
    情绪也变得柔软。
    手机泉水叮咚的声音骤然响起，多条信息连发，声音连续不断。
    优美的旋律被干扰。
    突兀的打乱了车厢的悠闲寂静。
    温昭雨以为是工作群消息。
    按亮屏幕才发现，是四人群里的消息。
    董菁和许梓彤都是傍晚到达宿舍，在群里晒出各种老家带过来的特产。
    还有不知谁买的饮料和宵夜。
    三个人在宿舍疯狂开心，各种搞怪照片发到群里，引诱温昭雨。
    董菁：[昭雨，就差你了，明天梁琪回老家，今晚必须痛快玩一场。]
    许梓彤连发三个表情包：[勾引勾引勾引]
    梁琪：[@温昭雨，等你。]
    温昭雨简单回复：[Ok]
    然后关了屏幕，顺便静音。
    宋予衡只在她拿起手机的瞬间转头瞥了她一眼，全程没说什么。
    半小时车程很快。
    奥迪车没登记车牌，宋予衡把车开到东门。
    下车前，她说：“谢谢您送我回来，再见。”
    宋予衡微微点头，淡淡回应：“嗯。”
    温昭雨下车，走进校门前回头。
    奥迪车刚刚启动，尾灯闪烁，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宿舍，屋里一股热烈的音浪。
    三个人正线下线上同步聊，群消息已经99+。
    董菁放下手机，先冲过来：“总算回来了，你不在，四缺一，不完美，玩都不尽兴。”
    温昭雨把包往桌子上一丢，舒展了一下身体：“累。”
    许梓彤递过来一杯饮料：“你最喜欢的，喝了保证能放松。”
    董菁问：“你不是实习吗？需要这么拼？”
    温昭雨坐下：“今天特殊情况。”
    梁琪把烤肉和各类糕点一股脑往她面前推：“我们都吃过了，你尝尝。”
    温昭雨喝了一口饮料：“我喝果茶就行，刚吃完饭，撑着了。”
    许梓彤瞥了一眼董菁：“不是说等昭雨回来，要宣布重大消息吗？”
    梁琪暧昧的眨了眨眼：“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董菁：“猜猜看。”
    梁琪笑了笑：“答应徐鑫丞了吧？”
    董菁也不遮掩，大方承认：“嗯，我和徐鑫丞确认关系了。”
    温昭雨拿果茶过去和她碰了碰：“真不容易，追了你两年，总算有结果了。”
    许梓彤问：“他回来了？”
    董菁说：“没有，还在老家。”
    梁琪好奇：“那你们怎么确认的关系，难不成微信里？”
    董菁喝了一口，笑了笑：“他去我家了。”
    许梓彤面露惊讶：“一跃就到见父母的阶段了？”
    “没有没有。”董菁赶紧否认：“只是去了禹城，我们在外面见的面，没去家里。”
    梁琪感慨：“看不出来，徐鑫丞这么有魄力，直接追过去了，上门逼亲可还行？”
    温昭雨大大咧咧，不探究细节，只看结果。
    “不管怎样，恭喜。”
    梁琪搂住温昭雨的肩膀：“唉，就剩咱俩单身狗了。”
    温昭雨笑道：“GR优质男人一定不少，你要的大叔型真命，马上就有了。”
    梁琪眼神里带了几分期待：“但愿吧。”
    许梓彤看向温昭雨：“你是不谈，要谈早有了，可能比我们都快。”
    温昭雨和她们三个一一碰杯：“三年内，你们谁结婚我都可以当伴娘，三年后就不一定了。”
    “梓彤肯定最早结婚，都谈了三年了。”
    “对，说不定我结婚的时候，人家抱着孩子来参加婚礼。”
    “谁说我要生孩子，我丁克。”
    “某人之前可是说要生一儿一女的。”
    “我善变不行吗？”
    四个人笑笑闹闹一直聊到十一点。
    许梓彤手指覆在太阳穴上，向上拉伸：“我不行了，鱼尾纹多了好几道。”
    董菁忽然有些惆怅：“明天，我就要搬离宿舍了。”
    梁琪说：“一样，明天我回老家，再回来，一样要找房子。”
    许梓彤的东西早都搬走了，只剩床铺上的东西。
    温昭雨说：“没事，我研究生宿舍分下来后，东西可以先放我那里，方便的时候再来取。”
    董菁搂着温昭雨：“忽然想哭怎么办？”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哭什么，我们都在江城，以后，欢迎你们周末回学校看我，故地重游。”
    许梓彤说：“对啊，别人各奔东西了，咱们还能常见面，知足。”
    温昭雨洗完澡上床，已经快十二点了。
    手机上有多条未读信息，都是宋予衡发的。
    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
    [两年前，我做过关于新能源材料的调研，还算详细，我重新整理过，相关资料四份，全部发到你邮箱了，供你参考。]
    [E*A胶膜的高端产品，主要受设备制约，想要避开设备做优化，很难。]
    [如果确实想做点不一样的创新性研究，P*E这款材料可以作为方向之一，这款材料应用很广泛，非常有意义。]
    [P*E主要供应商在日本，进口占比高达95%，主要技术壁垒存在两点，一是共聚工艺（主要是高碳合成技术）问题，二是催化剂问题。]
    [苏院长在催化剂领域颇有建树，有机会，可以和他讨论，听听他的意见。]
    宋予衡于她，如同人生导师。
    是她自己狭隘了。
    她回复：[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和苏院长沟通，有新的想法，及时跟您同步。]
    宋予衡竟然没睡，秒回：[温昭雨，我看好你。]
    温昭雨：[谢谢您的鼓励，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您请教吗？]
    宋予衡：[一直都可以。]
    温昭雨：[谢谢。]
    宋予衡：[用研究成果，代替这两个字。]
    温昭雨：[我努力，不负所望。]

 第 47 章 机动人员之一

    周一早上，温昭雨离开宿舍时，只有梁琪起床了，她要赶高铁回家。
    梁琪过来抱了她一下：“昭雨，等我从老家回来，再见面，就不是学生梁琪，而是职场梁琪了。”
    温昭雨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GR是你一直想去的公司，加油。”
    梁琪放开手，推她出门：“快走吧，别迟到，再不走，我要舍不得你走了。”
    温昭雨笑了笑：“回来再聚。”
    背着包下楼，先去食堂吃早餐。
    七点半，走在学校那条雪松参天的熟悉的路上，朝阳从枝叶罅隙间穿透，细碎的微光交织闪烁。
    她的心情也如这朝阳一样，澄澈灿烂。
    上午，严正主持召开工作梳理专题会议，全体有具体任务的责任人员参会。
    梳理各项任务进展，反馈沟通存在的问题。
    历时一小时结束。
    回到1203，温昭雨电话联系了两家企业，就参观接待的具体事宜与对方负责人逐项确认。
    沟通内容包括：从下车开始，迎接方式，陪同人员的相应职级，参观路线，时长控制，讲解人员配置，离场时赠送特色纪念品，等等。
    所有细节逐一落实。
    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后，温昭雨让对方拟定了一份详尽的接待流程方案。
    学校活动与政府高规格接待活动在性质上差别很大，她缺乏相关经验，由杨枫把关比较稳妥。
    电子版流程发过来，她立刻转给杨枫过目。
    小周的位置离她最近，见她忙得团团转，电话时间很长，有些纳闷。
    [昭雨，你在忙什么？]
    温昭雨望着电脑屏幕闪烁的对话框，点开，没马上回复。
    H省前来座谈不算什么机密事件，但通过她往外传终究不合适。
    一个实习生，参与这么高规格的接待活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只能含糊其辞。
    [这两天被安排协助办公室做些杂事。]
    也没撒谎，的确是协助办公室，也的确是杂事。
    小周：[办公室？他们闲人一堆，怎么还要你去帮忙？]
    温昭雨：[不清楚，我只负责埋头干活。]
    小周没再问，实习生一向是哪里需要去哪里，没什么话语权。
    下午，杨枫给温昭雨回信息：
    [工作做的很细致，接待流程有几个问题需要再次确认，我做了标注。]
    温昭雨：[好的。]
    杨枫标注过的文件，主要有三点：
    参观过程讲解人的身份必须是副总以上；
    讲解的内容必须在科技厅规划的范围内，突出特色部分；
    公司显眼位置，要有“欢迎H省领导莅临参观指导”的欢迎标语。
    针对食品厂的接待方案，增加了茶歇环节。
    品尝特色糕点的同时，进一步讲解非遗特色。
    温昭雨看完，再次与对方沟通，一一落实。
    忙完已经是下午四点。
    打开一直闪烁没顾上看的群消息。
    小周把三年的专利汇总重新发到项目群里。
    温昭雨下载保存了一份。
    点开那份文件想学习一下。
    小周的标注看上去比她做的更详细，文字很多。
    她从头看完一份专利才发现，标注的内容很多，并不中肯。
    华而不实。
    有些地方甚至批注的不准确，没有多少参考价值。
    群里没人说话，仅陈湛回复两个字：收到。
    一份文件可以选择性的看，没参考价值的部分可以不看。
    平级之间，不会有人去指正别人。
    不涉及重大问题，也不会有人去批评谁工作不认真。
    各人都有生存之道，遵循生存法则。
    下班时间，工作群里陆续有消息弹出，所有参与接待活动的人都在加班。
    小周收拾好东西，叫温昭雨一起走。
    温昭雨说：“还有两个文件没整好，办公室要的急，要整完才能走。”。
    小周投来同情的一瞥，没说什么，小跑着追上王姐走了。
    考察团到来的前一天，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工作节奏明显加快，密集的会议一个接一个。
    下午两点，宋予衡亲自主持开展最终梳理会议，除了吴彬，其他人员全部参会。
    严正作为主汇报人，把前期细化分解的各项具体工作任务推进情况，进行了系统详尽的汇报。
    宋予衡指出几项关键性问题，严正修订，相关问题涉及的具体责任人同步记录。
    最后，他说：“这次座谈会现场安排两名机动人员，列席旁听，有突发情况灵活协调处理。”
    严正环视所有与会人员，杨枫显然是合适的人选，至于其他人选，他不好确定。
    “杨秘书可以，另一名人选是否考虑安排有技术背景的人员？”
    宋予衡口吻不变：“出席座谈会的，除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外，还有两位技术骨干，机动人员是否具备技术背景影响不大。”
    他看向杨枫：“人选你自己定，毕竟需要与你配合工作。”
    杨枫立刻表态：“好的。”
    散会后，温昭雨刚回到1203办公室，收到杨枫的信息。
    [温昭雨，明天座谈，你和我一起作为机动人员旁听会议。]
    温昭雨有些意外，这么难得的现场观摩机会，她当然不会推辞。
    [好的，杨秘书，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杨枫：[着装正式一些，带笔记本和笔，手机全程静音。]
    温昭雨：[好的，明白。]
    当晚，几乎所有参与接待工作的人都在加班，包括宋予衡。
    温昭雨手上的事情比较具体。
    全部完成后，她给杨枫发信息，问是否需要留下加班。
    杨枫：[今晚你有事是吧？]
    温昭雨：[我有家教课。]
    杨枫：[没什么事不用加班，明天提早半小时来大厦。]
    温昭雨：[好的，没问题。]
    五点四十分，她离开政府大楼直接赶往汀园。
    宋橙已经翘首以盼。
    “小温老师，我以为你不来了。”
    温昭雨笑了笑：“怎么会呢？”
    宋橙乌黑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爸爸已经两天没回来吃晚饭了。”
    “小温老师陪你，好不好？”
    “好。”
    因为明天有重要活动，上完课她只陪宋橙玩了半个小时。
    宋橙缠着不让她走。
    温昭雨想起张姐说周末要回老家。
    “周六，小温老师过来陪你玩一整天，好不好？”
    宋橙的眼睛立刻亮了，伸出小手指：“拉勾才算。”
    温昭雨笑着说：“好，拉勾，不反悔。”

 第 48 章 令人仰慕的魅力

    周三早上，温昭雨提早四十分钟到达。
    她穿了一套商务装，米白色阔腿裤加米白色短袖上衣。
    脚上穿了一双米白色高跟鞋。
    这是去年参加辩论赛时特意买的“战袍”。
    长发挽起一个低发髻，添了几分成熟大方的风韵。
    考察团到达之前，严正召集所有人开了一个短会，再次强调注意事项。
    上午十点，三楼大会议室里，H省副省长刘江带领科技厅厅长于洲及其他下属八人到达。
    刘江年近五旬，发量稀疏却梳染得乌黑发亮，双目炯炯有神，目光锐利。
    于洲四十出头，身形挺拔高大，面容谦和温润，举手投足间透着干练。
    双方会面，寒暄落座。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进会议室，深色实木会议桌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吴彬坐在主位，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浅灰色衬衫衬着庄重肃穆的气场。
    宋予衡坐右手边，依旧是挺括的白衬衫，身姿挺拔，眉目沉稳，袖口处微微露出银色腕表，举手投足间从容淡定。
    刘江和于洲坐在他们正对面。
    双方会谈主要聚焦于科技成果转化及新材料相关议题。
    这种场合对吴彬来说，驾轻就熟。
    他先介绍了J省的整体科研成果，其次是J省的优势，再到国内领先的产品。
    宋予衡时而记录，时而与吴彬对视，做必要补充。
    整个过程，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
    刘江和于洲正襟危坐，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
    其余人安静的听，记录。
    笔落在纸上，细微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温昭雨坐在末端，埋头记录。
    刘江不时的翻看手边那份提前摆放的资料，对新材料类科研成果尤其感兴趣。
    “早听说宋厅是安大材料学博士，吴省长的得力干将，双碳目标与材料领域相关，正是大展身手的好时机。”
    宋予衡面带得体的微笑：“刘省长耳聪目明，说句不谦虚的话，J省的科研成果一直处于领先地位，材料学科更是独占鳌头。”
    吴省长顺势接话：“双碳目标是国家重要战略方向，J省做的再好，也只能有限助力，刘省长有兴趣，我们可以深度合作，携手并进，共同助力实现这一目标。”
    刘江目光炯炯，透着精明：“吴省长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我省与贵省历史渊源深厚，之前就曾开展过合作，具备良好的基础。"
    于洲手指落在材料的某一页上：“吴省长，宋厅，不瞒两位，我们科技厅这次来，是带着具体任务的，事前，我与宋厅电话初步沟通过。”
    宋予衡从容取出两份资料，语气谦和而沉稳：
    “根据与于厅电话交流内容，我拟定了初步合作框架方案，请两位过目，如有疏漏或需要补充的地方，可以现场讨论调整。”
    杨枫立即上前，将宋予衡手中的文件送至会议桌对面的刘江和于洲手中。
    于洲谦逊道：“宋厅是实干型领导，果然名不虚传，这效率值得我们学习。”
    座谈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
    框架方案对方提了几点修改意见，杨枫收回。
    中午的招待餐在食堂的包间，两个包间，两桌。
    吴彬和宋予衡陪同刘江和于洲在一个包间，吴彬的秘书和刘江的秘书作陪，全程服务。
    其余人在另一个包间，严正主陪。
    杨枫不用陪同，和温昭雨一起在食堂吃饭。
    找了个僻静角落。
    “紧张吗？”他问。
    “脑子全程紧绷，一刻也不敢放松，生怕漏了信息。”温昭雨说。
    杨枫笑了笑：“有专业书记员，座谈结束会有正式的纪要下发。”
    温昭雨知道不需要她写纪要，她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学习机会。
    上次的项目筹备会，会议纪要是小周写的。
    都是现成的信息，没什么挑战性。
    这次不一样。
    这次全程现场交流，没有PPT。
    她正好锻炼一下速记，找找和专业书记员的差距。
    除了速记，领导之间的对话，分寸感，都值得细细琢磨。
    忽然就想起宋予衡侃侃而谈的样子。
    外表，能力，修养，专业性。
    无一短板。
    很有魅力，令人仰慕。
    杨枫还有事，匆匆吃完。
    “我一会儿安排人修改框架方案，你休息一下，下午外出参观，你和我一起随行。”
    出于好奇，她问了一句：“今天能签？”
    杨枫一边收拾餐盘一边说：“上午只是初步意向，参观完所有公司，一定还有修改，正式签订，估计得周四下午。”
    按照流程，今天下午参观霡霂科技和食品厂。
    明天上午参观人工智能公司和头部电商公司。
    下午再次座谈讨论，四点结束全部议程。
    杨枫离开，温昭雨继续吃饭。
    一边吃，一边拿起手机看下午的参观安排。
    小周端着盘子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我还以为杨秘书陪来宾吃饭，看了半天才认出是你。”
    温昭雨关了手机屏幕和她打招呼：“周姐。”
    小周的目光扫过她全身，连鞋子也不放过。
    “发型换了，衣服风格也换了，还化了淡妆，气质变成熟了。”
    温昭雨微笑：“偶尔换个风格，新鲜。”
    小周往嘴里塞了口饭：“一上午没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没来。”
    温昭雨早上到的很早，1203没有人。
    之后她再没回过办公室。
    “办公室那边有活动要整理资料，孙处让我过去帮忙。”
    小周一边吃，一边四下看了看。
    “你怎么和杨秘书在一起？上次你买咖啡，就是被他举报的，你不知道？”
    咖啡的事，杨秘书莫名背了锅，也不知这消息是从谁那传出来的？
    温昭雨在想，有机会再请他喝一次不背锅的咖啡。
    见她不说话，小周微微低头凑近一些。
    “杨秘书这个人很阴，喜欢打小报告，和他说话千万得注意。”
    温昭雨应下：“嗯，知道。”

 第 49 章 游刃有余掌控场面

    下午一点半，一行人赶往霡霂集团参观。
    两辆红旗车加一辆中巴车，并排停在大院台阶前。
    吴彬陪同刘江坐一辆车，司机开车，吴彬的秘书坐副驾驶陪同。
    宋予衡陪同于洲坐另一辆红旗轿车，杨枫亲自开车。
    领导先上车。
    其余人分列两排。
    宋予衡经过温昭雨身边，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视线在空中忽然相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几分惊讶，几分惊喜，甚至还有几分…惊艳？
    糅杂在一起。
    温昭雨呼吸微滞，心脏猛然一跳。
    她本能的垂眸避开，心慌到指尖带着微微颤意。
    再抬眼时，宋予衡已坐进车内，杨枫正合上车门。
    车窗缓缓升起，那抹矜持稳健的身影被隔绝。
    其余人陆续登上中巴车。
    客人优先，等H省随行人员全部上车后，其他人才上车。
    严正忽然过来对温昭雨说：“杨秘书有事找你，一会儿你去坐他开的那辆车。”
    温昭雨微微怔愣，立刻回应：“好的。”
    她转头，杨枫站在红旗车前等她。
    温昭雨走过去。
    车窗像镜子，映出晴霁的天光云影，看不见车里面。
    也看不见车里那道不动声色注视她的目光。
    “有几份资料需要你检查一下，在副驾驶，上车。”杨枫说。
    温昭雨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座位上果然放着几份资料，温昭雨拿起来，坐进去。
    文件是打印好的，她浏览了几眼，好像，没什么问题。
    后座上，于洲的声音传来：“J省的江大，材料学院的苏院长，在业内名气可不小。”
    温昭雨没回头，仍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看来于厅对江大，了解得不少。”
    江大两个字，温昭雨顿感亲切，紧张情绪缓解了几分。
    于洲笑道：“我本科是在江大读的，不过不是材料学院，是计算机学院，一晃，已经毕业二十年了。”
    宋予衡声音里透出几分愉悦：“那于厅这次，可是要到母校走走？”
    于洲说：“校园已经大变样了，有时间，想去看看老院长，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当年，也是我的毕业设计导师。”
    宋予衡问：“想什么时候去，我安排。”
    于洲没有过多推辞：“这次来江城，只待两天。”
    言外之意，只有今晚有时间。
    晚上正常有公务接待，标准就是简单吃个饭。
    没有特别的公务要谈，不如让人家自由活动。
    双方心知肚明。
    宋予衡主动开口：“那就今晚，企业参观结束，我正好要去江大，顺路。”
    于洲说：“谢谢，什么时候去H省，一定给我个略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宋予衡淡淡一笑：“框架方案签订后，我还真有去H省考察的想法。”
    于洲说：“框架方案问题不大，技术转让或联合落地都没问题，H省有几家做材料的大企业，底子不错，短板是缺少技术创新。”
    “技术创新，恰好是J省的强项，之后我会和吴省长沟通，争取尽快带一支由高校和专业技术人员组成的考察团，亲赴H省参观考察。”
    “求之不得，我在洛城恭候宋厅大驾。”
    省政府到霡霂集团大厦，车程四十分钟。
    温昭雨坐在副驾驶，全程端坐，竖起耳朵倾听，握在包带上的手长时间没动，手心微微有些汗意。
    宋予衡与于洲交谈，全程不疾不徐，却把场面稳稳控在手里。
    明明只是几句寻常寒暄，却让人听着舒服，很容易跟着他的思路走。
    尤其很自然的引到框架方案上，三言两语就敲定了考察事项。
    她暗自佩服，难怪他比于洲小十岁，却能做到和他同一职级。
    汽车陆续到达霡霂科技，一行人下车。
    霡霂集团董事长顾祁涛，带着集团总经理项平，GR总经理顾博言，研发总监姚峰及两位部门总监，共六人亲临门口迎宾。
    依次与来宾握手。
    一楼大堂内，醒目的巨幅横幅悬挂其间：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霡霂集团参观指导。
    随后，众人移步一楼产品展厅。
    项平亲自讲解，详细介绍企业情况。
    讲解间隙，顾博言意外地在人群中发现温昭雨的身影。
    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温昭雨全神贯注听项平讲解核心产品，丝毫没有察觉顾博言的目光。
    顾博言只好收回视线，继续随众人前行。
    他想和温昭雨说句话，打个招呼，偏偏温昭雨全程在参观队伍最后。
    直到参观结束，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眼神都不曾交汇。
    顾博言目送温昭雨乘坐红旗轿车缓缓驶离园区。
    顾祁涛把他叫到十八楼办公室。
    父子俩在沙发上落座，顾祁涛开口：“今天穿白色商务套装的女人，有点面熟，是江大那个研究生温昭雨吧？”
    顾博言点头：“对。”
    顾祁涛口吻中带了几分感慨：“五月初颁奖典礼到现在，没到两个月，你有没有觉得，她变化很大？”
    顾博言没说话，温昭雨今天和以往的确不一样。
    往常多见她穿休闲装，即便是颁奖典礼那样的正式场合，最多也是一条通勤风的连衣裙。
    但今天她穿了商务套装，踩着细高跟，挽起发髻，薄施粉黛，职场精英的干练中，不失女人味。
    气质和气场跟以前截然不同。
    仿佛脱胎换骨。
    顾祁涛眸中一片精明的神色：“今天的考察团级别这么高，吴副省长和宋厅亲自作陪，她只是个学生，居然出现在陪同人员里面。”
    顾博言点了支烟：“我查查是什么情况？”
    “不用。”顾祁涛摆手：“她背后明显有人，你大张旗鼓查不合适，这种接待通常是办公室主导，我和严主任打过几次交道，找个时机问问就知道了。”
    顾博言抽了口烟，淡淡的烟雾溢出唇边。
    从在珍馐吃饭那天起，他真正动心了。
    顾祁涛问：“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有任何动作，对她没感觉？”
    顾博言吐了口烟：“恰恰相反，我对她是认真的。”
    顾祁涛颇有些意外：“这是打算收心了？”
    顾博言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原本想等她开学。”

 第 50 章 男大

    从食品厂参观完出来，已经五点四十分。
    上面三令五申不允许借公差聚会，吴彬自然不能在外省同僚面前公然违规设宴。
    他握住刘江的手：“招待不周，见谅。”
    刘江笑了笑：“理解，你我同在公门，身居要职，更要以身作则，正巧，我要去探望一位江城的故友。”
    吴彬礼节性的试探：“我让司机送你。”
    刘江松开手，微微一笑：“一个熟人，不用麻烦吴省长。”
    吴彬自然明白，行程机密，有安排，不方便。
    “好的，明天一早，我派人去酒店接你们。”
    “明天见。”
    另一边，杨枫开车，温昭雨坐副驾驶，宋予衡陪同于洲，赶往江大。
    夕阳的余晖，落在漆黑的车身上。
    银白色的金属饰条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杨枫对江大校区布局挺熟悉，知道住宅区位于校园西侧，驾车从西门进入。
    透过车窗，于洲仔细辨认楼栋编号，指向不远处的位置，杨枫停车。
    “感谢宋厅。”
    “客气了，举手之劳。”
    于洲离开，剩下他们三人。
    温昭雨以为宋予衡过来有别的事，正想开口道别。
    杨枫抢先开口：“宋厅，我去加油。”
    宋予衡点头，杨枫上车离开。
    温昭雨愣了一下，听见宋予衡开口：“不请我吃个饭？”
    夕阳的柔光透过枝叶，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似笑非笑，眉目深邃的面孔染了几分随性不羁。
    温昭雨回过神来：“没问题，您想吃什么？”
    宋予衡面色平静：“食堂这个时间还有饭吗？”
    六点半，大食堂可选的饭菜应该不多了。
    小食堂倒是没问题，有精炒，还可以点菜。
    “有，您想吃什么？”
    宋予衡唇边勾起淡淡的一抹笑意：“既然到了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欠他那么多人情，怎么样都得好好招待。
    温昭雨决定去小食堂。
    已近傍晚，天气仍然很热。
    宋予衡解开袖口，将白衬衫挽至胳膊肘处，劲瘦的小臂上，隐约可见青筋凸起。
    大四的学生基本已离校，其他年级考试早的也有部分同学离校。
    暑假即将来临，校园很安静。
    江大的校园并不小，从家属楼区走到食堂，穿过半个校区，距离不近。
    好在都是林荫道，消融了夏日的炎热。
    两人并肩往前，有那么一瞬，温昭雨忽略了他领导的身份。
    工作场合之外，很难约到他。
    他是技术型领导，实干派，风骨自傲，目下无尘。
    不屑于玩弄权术，更不屑于经营虚伪人脉关系。
    即便是所谓的各色高端局，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在江城政界，他一向孤标独步。
    很神秘。
    认识他的人，也只见过他工作场合的模样。
    冷肃，威严，不苟言笑。
    路程不近，走得不快。
    夕阳沉落的速度却不慢。
    等走到小食堂门口，余光已完全隐没。
    只剩微微橙红的天空。
    四野天光渐暗。
    小食堂的用餐环境比大食堂好，有用屏风隔开的圆桌。
    过了用餐高峰，吃饭的人稀稀落落。
    角落靠窗的两个人恰好吃完离开。
    温昭雨过去，把包放在凳子上。
    今晚她是主人，自然妥帖周到。
    “宋…先生，您坐，我去打饭。”
    宋予衡眸色淡淡：“好。”
    目光落在她的背影。
    这身剪裁得体的商务套装，很好的衬出她潜在的气质。
    温婉，端庄，大气。
    屏风只是隔出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并不密封。
    另一边一对小情侣正在吃饭。
    女生嫌红烧肉太腻，全部夹到男生盘子里。
    宋予衡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泠江湖湿地公园一角，隐没在薄暮中，依稀可见灰蓝的湖面上，淡淡的波光。
    他想起那晚两人在湖边散步的场景。
    没人排队，五六分钟的时间，温昭雨端着两个餐盘过来。
    一模一样的菜式。
    水煮牛肉，红烧排骨，香煎小黄鱼，蒜蓉生菜，一份米饭，还有一份绿豆汤。
    圆桌，自然没办法坐对面。
    温昭雨在宋予衡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宋予衡心情很不错。
    两人都没马上动筷子。
    他把两条香煎小黄鱼中的一条，夹给温昭雨。
    “你喜欢吃鱼，多吃一条。”
    温昭雨没推辞，礼尚往来，她试探问：
    “您喜欢吃牛肉，都给您吧，我吃不完。”
    宋予衡没有客气：“好。”
    温昭雨把牛肉全部转移到他的餐盘。
    宋予衡吃的很香。
    小食堂的特色牛肉，味道一绝。
    温昭雨有点后悔，早知他这么爱吃，应该多给他打一份的。
    跟他吃过那么多次饭，她早知道他爱吃牛肉。
    考虑的还是不够周到。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江大食堂吃饭，熟悉的地方让人放松，这顿饭，她吃的一点都不紧张。
    余光还敢偷瞄宋予衡。
    同样的装扮，坐在食堂跟他吃饭的这个人，与在大厦里开会的人，坐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的人，完全不一样。
    威严的气场褪去，很邻家，像…师兄。
    周身都是男大的气质。
    完全不像三十二岁。
    目光扫过他苍劲的手臂。
    力量感十足。
    如果他换上一身篮球服，一定是最有魅力，最迷人的学长。
    大手忽然伸到她面前，食指和中指微曲，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在想什么？”
    仿佛被窥见了心理活动，温昭雨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一秒红透耳根，哑口无言，垂眸塞了一口饭。
    宋予衡目光扫过她陇了红晕的耳廓，再次开口：“专心吃饭。”
    他的盘子基本上空了，她还有一半没吃。
    她说：“我吃好了。”
    黑眸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压迫：“不能浪费。”
    温昭雨在他的监督下匆匆吃完。
    两人离开食堂。
    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的路灯渐次亮起。
    夜风吹散了日晒的燥热。
    夏夜依旧炎炎。
    宋予衡口吻微沉：“陪我散散步？”
    杨枫还没来，她自然不能撇下人自己离开。
    “好。”
    两人往泠江湖边走，路过篮球场。
    灯火通明，几个男生光着膀子，正在打球。
    宋予衡忽然说：“很多年没打球了。”

 第 51 章 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温昭雨想说要不进去试试？一想他还穿着西裤衬衫皮鞋，显然不合适。
    一只篮球失控，斜飞过来。
    宋予衡伸手抓住，运了几下球，手感似乎不错。
    他没把球扔回去，而是带球往前，进了球场，站在三分线外。
    打篮球的几个男生站在那里看，兴味十足。
    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还有人拍了一下手：“师兄，加油，看好你。”
    宋予衡双腿分开站立，双手持球，犀利的眼神盯着篮筐。
    屈膝，微微蓄力。
    鞋底与地面摩擦出极轻的响声。
    他举起手里的篮球，衬衫随着抬臂动作拉伸，露出腰际劲瘦利落的线条。
    皮带扣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
    修长的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弓。
    手腕精准一甩，篮球从他指尖飞出，旋出流畅的抛物线，稳稳落进篮筐里。
    一个男生飞快的从篮板下抢到篮球，一边跑一边运球，来到宋予衡身边。
    “师兄，刚才那一投，很专业，下场一起玩玩呗。”
    宋予衡微微一笑：“衣服不适合，算了。”
    男生也不强求，运球离开，另外几个人一哄而上，抢夺。
    宋予衡迈步离开，温昭雨还沉浸在刚才他惊鸿一现的动作中。
    “宋厅，您刚才那一投简直太帅了！”
    宋予衡当然知道自己刚才很帅，进球的快意令人心情畅快，再加上被人夸奖。
    今晚心情好极了。
    压下眉梢的悦色：“非工作场合，不用称呼职务。”
    毕竟是领导，直接叫名字，不礼貌，也不够尊重。
    “宋先生？”
    宋予衡驻足，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瞳孔里映出一簇路灯的光芒。
    “叫名字。”
    温昭雨避开他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他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就此罢休。
    头顶传来一道略带威严的嗓音：“温昭雨。”
    她错开视线，将目光移向远处。
    暮色中的雪松挺立如墨色剪影，与深沉的夜空融为一体。
    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很小的声音叫了声：“宋予衡。”
    宋予衡仿佛窥透了她的想法。
    “名字本就是用来称呼的，无需顾虑失礼，除非，你在刻意与我保持着某种无关身份的疏离。”
    温昭雨一双眸子微闪，瞬间意识到话中另有深意。
    所谓“疏离”，无关身份，那就是指年龄之间的隔阂。
    “您误会了。”她声音清晰：“刚才在篮球场上，您顶多是一位高年级学长。”
    男大的气质，兼有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魅力。
    路灯淡淡的光色勾出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就叫名字。”
    领导都这么说了，她再推辞就矫情了。
    “嗯，我记住了。”
    两人穿过青石路，走在湖边栈道上。
    泠江湖沉静无波，湿地公园比往常更安静。
    宋予衡心情愉悦，难得享受这份闲适。
    篮球勾起以前的些许回忆。
    那时他是材料学院篮球队队长，在赛场上，总能引来看台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目光落在地上那两道并肩移动的影子上。
    “当年在学校，我的位置是SG，三分球命中率还算不错，有些技术会生疏，但不会忘。”
    代入刚才帅气的一投，温昭雨下意识想象他在篮球场上驰骋的模样。
    “您一出场，是不是全场的焦点都在您身上？”
    宋予衡唇角微扬，语气淡然：“本科毕业十年了，往事太过遥远，不记得了。”
    温昭雨悄悄向后舒展双臂，夜色氤氲，令人放松。
    语气带了几分轻快和调皮：“以后常来校园走走，一定能记起来。”
    宋予衡低笑，嗓音里带着几分慵懒：“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温昭雨怔了怔，没明白怎么忽然领了个差事？
    听见他又说：“你开口邀请，我自然会来。”
    声音带了几分低沉的磁性，如大提琴的低音。
    在心头震颤。
    温昭雨垂下眼帘，朦胧的月色下，地上两人移动的影子虚实交错，轮廓渐渐模糊。
    “下次，我帮您约一场篮球赛。”
    宋予衡转头看了她一眼：“刚才打篮球的男生，你认识？”
    温昭雨摇头：“不认识。”
    她补充：“我们学院有篮球队，有个同学叫于成威，是篮球队的，球打的很不错，下学期，他将成为苏院长的学生，和我同门，我可以请他帮忙。”
    “不用。”宋予衡一秒拒绝。
    真想打球，他有很多别的机会。
    可以让办公室组织一场和其他单位的联谊赛。
    既能满足爱好，还能丰富职工的文化生活。
    一举三得。
    湖边夜色迷人，灯光映在水面，随粼粼波纹漾起层层叠叠的光影。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接待任务，宋予衡短暂放松，没在校园逗留太久。
    八点半，他给杨枫打电话。
    杨枫早就进校园了，车子停在林荫道上。
    接到电话立刻把车开过来。
    温昭雨礼貌道别：“宋厅，再见。”
    宋予衡刚要上车，又停下，回头看她，脸上恢复公事公办的神色。
    “晚上回去，总结今天的见闻，写一篇心得给我过目。”
    “好的。”
    “周一发给我。”
    “好的。”
    宋予衡抬腿上车，杨枫关了车门。
    今天一天，从接待到参观，从旁听会议到在车上观摩交流，内容相当多，感悟也很多。
    温昭雨回宿舍的脚步下意识的加快了。
    手机静音一天，回到宿舍才发现一堆未读信息。
    其中，四人群里消息最多，三个人热火朝天的聊了上百条。
    董菁今天第一天报到，在四人群里分享心得。
    这份工作还不错，宿舍是三个女生一起住，三居室，一人一间。
    试用期三个月，房租每月扣五百，转正后只象征性扣一百。
    福利相当不错。
    许梓彤：[比林易他们公司福利好多了，他们还是国企，都不提供住宿。]
    梁琪：[GR也不提供住宿，得自己在外面租房子。]
    董菁：[你们都是写字楼上班，我这里是工厂，位置比较偏远，不一样啊。]
    许梓彤：[可能是，但写字楼和工厂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为了林易，我宁愿去工厂。]
    温昭雨冒出来端水：[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弊，知足常乐。]
    董菁：[@温昭雨，你一天都没出现，干嘛呢？]
    温昭雨：[今天特别忙，全程手机静音。]
    梁琪：[@温昭雨，昭雨，你在什么地方实习呀？]
    许梓彤：[@温昭雨，全程手机静音，这么严格？不会是在政府机关单位吧？]

 第 52 章 没有妈妈的孩子是野草

    温昭雨当初没说实习单位，是因为梁琪还没拿到Offer。
    现在，她也不想说。
    一旦说了，要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长篇大论不说，还要把宋予衡扯出来，不合适。
    实习，不是正式工作，两个月就结束。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模棱两可：[只要开会，估计手机都得静音吧？]
    董菁立刻跟了一条：[没错，我今天参加人事部培训，其中工作纪律里就有一条：会议期间，手机静音。]
    这个话题成功揭过。
    温昭雨还有任务，匆匆聊了几句便关闭对话框。
    她打开电脑，翻开记录本。
    感想和要记录整理的东西太多，简直才思泉涌。
    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环境效率很高。
    十一点进浴室洗澡前，她已经整理完大部分。
    只剩霡霂集团参观部分。
    次日早上，温昭雨仍是提前四十分钟到达政府大楼。
    黑色九分裤加白色软衬衫，淡妆，高马尾，干练，大方。
    参观全程，心无旁骛。
    尤其在机器人公司，同样涉及材料学科。
    大材料国产已经很成熟，但用于关节部分的P**K，P*S，碳纤维等高端材料仍然依赖进口。
    宋予衡在间隙补充介绍，P**K高端材料省里已立项，即将在江城落地中试。
    于洲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这款材料国产化成功，意义重大。”
    宋予衡点头：“没错，它的应用领域不止机器人，在半导体行业应用更广泛。”
    吴彬适时插了一句：“在科技创新上，我们一直在不断试验，成果落地任重道远。”
    刘江说：“有过人的实力，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下午两点，政府大楼二楼大会议室，双方再次座谈。
    经过两天的参观调研，再座谈，双方都很务实，围绕接下来的合作展开详细讨论。
    四点钟，多次修改后的终版框架方案一式四份，摆在主位。
    吴彬和刘江双双签字，落印，握手，拍照留念。
    现场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刘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感谢吴省长，宋厅，这次考察很圆满，我对后续合作充满期待。”
    框架方案正式签署，多项合作尘埃落定，吴彬脸上绽出由衷的笑容。
    “承蒙刘省长和于厅信任，相信通过深度合作，必将实现互利共赢的良好局面。”
    宋予衡面带得体的笑意：“我们将尽快推进相关工作的具体落实。”
    于洲微笑：“欢迎各位领导随时莅临H省考察指导。”
    送走考察团已经四点半。
    宋予衡没有休息，亲自主持召开总结会。
    梳理可复用的成熟经验，同时分析不足之处，总结相关教训。
    最后他说：“本次接待整体完成度较高，瑕不掩瑜，全员表现可圈可点，没有一个人掉链子，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致敬表现出色的自己！”
    会议室响起长达三十秒的掌声。
    主位上的男人带头鼓掌，冷峻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工作场合鲜有的温和。
    温昭雨回到1203办公室，小周抬头看她。
    H省考察团来了两天，消息早已传遍十二楼。
    小周后知后觉，温昭雨这几天不在，一定参与了部分跟考察团有关的工作。
    对话框弹出消息：[昭雨，你这两天在忙什么？]
    这个问题，温昭雨记得昨天在食堂她问过。
    再问第二次，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回答很中庸：[在办公室帮忙整资料。]
    小周：[是和H省考察团有关吧？]
    温昭雨：[是的。]
    小周：[你见到吴省长和宋厅了？]
    开会的时候见过宋予衡，不能说不认识。
    温昭雨：[不知道哪个是吴省长？]
    小周：[下班一起走？]
    下班一起走，明显还有各种问题要问。
    温昭雨：[今晚我有家教课，晚一点走，直接过去。]
    小周：[那好吧。]
    下班前五分钟，宋予衡的消息如期而至。
    [五点四十五分，杨秘书在电梯口等你。]
    温昭雨习惯性的深吸了一口气，回复：[好的。]
    离开办公室时，只剩陈湛在加班。
    温昭雨礼貌的打了个招呼：“陈工，我先走了。”
    陈湛从电脑上移开视线，落在她身上：“这两天很辛苦，早点回去休息。”
    地下停车场很安静，杨枫拉开后车门。
    温昭雨知道，宋予衡坐在后排，没像上次那么冒失，抬脚上车。
    腿上依旧放着笔记本电脑，周身散发着明显处于工作状态的气场。
    一股清冽舒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落进她呼吸里。
    “宋厅。”
    “嗯。”
    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温昭雨端坐，目光投向窗外。
    层云密布，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间隙，镶了一道璀璨的金边。
    宋予衡一路都在忙碌。
    晚饭时，似乎仍沉浸在工作中，除了偶尔给她夹菜，没有别的话。
    吃完饭，宋橙抱着温昭雨的胳膊撒娇：“小温老师，我想抱抱你。”
    温昭雨弯腰把她抱起来。
    宋橙搂着她的脖子，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把整张小脸埋在她颈窝处。
    细细的呼吸落在她颈间，有点痒痒的。
    宋橙以前挑食，偏瘦。
    只有温昭雨陪她吃饭的时候，吃的才多一点。
    体重比初见长了一些。
    今晚她似乎很粘人，完全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抱得久了，温昭雨有些吃力。
    宋予衡的声音忽然响起：“下来吧，小温老师抱不动你。”
    宋橙抬头，乌黑的大眼睛里有几分不情愿，还是乖乖的下来了。
    “走吧，我们去上课。”
    温昭雨牵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这节课宋橙明显不在状态，积极性不高。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宋橙摇了摇头。
    温昭雨直觉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告诉老师，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宋橙说：“夏雨泽说我是野草。”
    “你们吵架了？”
    宋橙点了点头：“他抢我的小凳子，我把他推倒了，他骂我是野草。”
    温昭雨把她抱在腿上：“为什么说你是野草？”
    宋橙抬头：“她说没有妈妈的孩子就是野草。”

 第 53 章 明天我接你

    温昭雨把宋橙放在椅子上，半蹲下。
    “野草是长在外面的草，没有家。”
    宋橙乌黑的眼睛眨了眨：“我才不是野草，我有家。”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橙橙真聪明，你有家，有爸爸，有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光落在宋橙水汪汪的大眼睛上：“每个小朋友都有妈妈，你也有。”
    宋橙的眼眸亮起来：“真的吗？我妈妈在哪？”
    温昭雨不清楚宋橙的妈妈在哪，思索了几秒。
    “等你健康长大，就会知道她在哪。”
    宋橙似懂非懂：“那是不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能健康长大？”
    “对，以后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相信，先回来问问爸爸，好不好？”
    宋橙点头，看她：“小温老师，也可以问你吗？”
    研究生三年，大概率会继续教她。
    “可以。”
    宋橙不安的情绪迅速消失，大眼睛里带了几分热切。
    “小温老师，明天放学，你能去幼儿园接我吗？”
    “几点放学？”
    “五点。”
    温昭雨有点为难，五点她还没下班。
    宋橙扯着她的胳膊撒娇：“小温老师，好不好嘛？”
    她想了想：“如果张阿姨明天下午回老家，我就去接你。”
    宋橙连连点头：“好。”
    温昭雨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好了，上课。”
    前面课程效果不佳，把前面的内容又复习了一遍。
    课程拉长，结束已经八点半。
    宋橙搬来乐高，让温昭雨陪她玩。
    “今天太晚了，小温老师得回去，周六陪你玩，可以玩一整天哦。”
    “好。”
    宋橙重重点头，慢吞吞把乐高盒子打开。
    温昭雨看她那么乖，蹲下：“这个月，小温老师会陪你过生日，开不开心？”
    宋橙的脸色一秒灿烂：“开心。”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宋橙想了想：“江裕彤过生日，她妈妈送她一套小房子，我也想要。”
    “什么样的小房子？”
    宋橙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爱莎宝宝的公主房，粉色的。”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好的，小温老师知道啦。”
    离开房间，碰到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张姐。
    “小温老师上完课了？”她笑着说。
    温昭雨忽然问：“张姐，你上次说周末要回老家，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两点的高铁票，周日下午三点回来。”
    宋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显然听到了她们的谈话。
    “小温老师，张阿姨回老家，你明天下午会来接我，对吗？”
    已经做了承诺，自然不能反悔。
    “对，明天小温老师去接你。”
    宋橙忽然跑过来，用力想把她拉低。
    温昭雨以为要和她说悄悄话，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宋橙忽然亲在她脸上，连着亲了三口。
    走廊的顶灯一暗，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太晚了，小温老师得回去了。”
    温昭雨忽然想到，接宋橙放学并不简单，要经过家长同意，拿着接送卡过去。
    主动开口：“宋厅，明天张姐回老家，我去幼儿园接橙橙，可以吗？”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落过来，顶灯的光自上而下落下，长长的黑睫在眼睑处垂下，根根分明。
    口吻如常：“好。”
    他离开走廊，张姐也离开，客厅里站着赵星。
    赵星送她回去，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半。
    她先洗了澡，然后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心得。
    一个小时，时间远远不够，没整理完。
    第二天早上上班，她换了双肩背包，里面装了笔记本电脑和记录本。
    打算趁中午午休时继续整理。
    周一要上交，时间很紧。
    专利筛选汇总之后，陈湛进行了二次筛选，最后选出六项专利。
    孙立信主持项目组专题会议，部署下一步工作。
    陈湛把六项专利投屏。
    他用红色字体进行了修订：评价利弊，转化难度，可能的优化调整方向，熟化条件等等。
    01和02号专利，修订最少，其他四项专利，密密麻麻的红色，甚至盖过了之前的备注。
    孙立信斜倚在靠背上，眼睛盯着屏幕。
    “01和02两项专利，是谁筛选出来的？”他问。
    陈湛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做笔记的温昭雨。
    “温昭雨。”
    孙立信点头称赞：“不错，工作做的相当细致。”
    王姐和小周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明明是肯定，夸奖，却无意中把温昭雨架在火上。
    她认真工作，衬托出别人敷衍了事。
    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出风头。
    温昭雨没抬头，没看到王姐眼中闪过的一抹不屑。
    陈湛翻页，展示任务列表。
    两项专利一个负责人，与专利持有者沟通洽谈。
    01和02号，负责人是温昭雨和陈湛。
    小周和武飞一组，张焱和王姐一组。
    下一页PPT，以落地为目标，所有专利陈湛都做了详细的优化方案。
    精准又细致。
    温昭雨后知后觉，陈湛一定是材料专业的专家，而且学历不低。
    会议结束时，孙立信很满意。
    “就按这个方向往下执行，下周同一时间，开会汇报情况，月底宋厅主持项目会议，必须得有实质性进展。”
    01号专利，来自成大材料学院的齐教授，02号来自于西大材料学院，专利持有者名叫祝宇。
    齐教授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学者，简单沟通，对方并不认可优化调整方向。
    他说：“创新就是要敢于畅想，目标定的高，你才能跳得高，没有阻碍。”
    “据我所知，低端的国内已量产，你们可以考虑在原低端产品上去改善，提升，但显然我的专利不合适，我不考虑调整。”
    齐教授教了一辈子书，相对比较固执，电话沟通没有效果。
    温昭雨不反驳他的观点：“您说得对，作为后辈，很想当面和您聊聊，学习，探讨，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
    她是女生，态度良好，谦虚好学，齐教授答应的很爽快。
    “下周我都在，你们最好下午过来，下周之后放假，我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不在学校了。”
    “好的，那就下周，定下具体时间我再通知您。”

 第 54 章 回家

    祝宇联系的结果也不理想。
    “那是我读研时的科研成果，说实话，当时做那款材料想法过于天真，合成技术专利一天不到期，一切都是空想，我劝你们不要做无用功。”
    温昭雨说：“合成专利迟早到期，专利优化需要实验数据支撑，熟化需要时间。”
    电话那头，祝宇沉默了几秒：“很抱歉，我现在不做这类材料了，当时那个专利只是一个成果，优化很难，我不认为有什么意义。”
    摆明了不想配合。
    温昭雨想进一步拉近关系，寻找共鸣点。
    “不知您现在从事哪一款材料研发？”
    祝宇说：“材料创新，难度太大，受各种因素制约，我现在已经不做科研了，在海关工作。”
    对方坦诚，温昭雨也没强求：“好的，我先跟领导汇报情况，再见。”
    两个电话，结果都不理想。
    她把详细情况整理成文件，发给陈湛。
    时间接近三点，温昭雨点开内部系统，填写了请假单。
    十五分钟后，陈湛回复：[意料之中。]
    如此淡定。
    仿佛见怪不怪。
    但路行此处，该如何往前？
    她没想出来。
    对话框再次弹出两条信息：
    [关于01号专利，约齐教授见面聊聊再说。]
    [关于02号专利，直接谈专利转让。]
    专利转让是温昭雨的盲区。
    原来，还可以这么操作。
    正要查找关于专利转让的相关政策和资料，有新信息提示，她点开。
    宋予衡：[请过假了？]
    温昭雨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分。
    [嗯，四点钟准时走。]
    怕宋予衡不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从大厦到幼儿园，地铁加打车，大约四十分钟，时间足够，您放心。]
    宋予衡简短回复：[嗯。]
    温昭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复陈湛：
    [陈工，我有点事，四点要请假，专利转让的事下周我再跟进。]
    陈湛：[好。]
    温昭雨关掉电脑，整理好双肩包，四点整，走出办公室。
    走廊一片安静。
    电梯间意外碰到杨枫。
    “杨秘书？”
    杨枫按开已经停在十二楼的电梯。
    “今天天气不好，幼儿园可能会提前放学，开车过去比较稳妥。”
    温昭雨忙了一整天，都没注意外面的天气。
    杨枫要送她过去，多半是宋予衡安排的。
    “谢谢。”
    杨枫淡淡一笑：“不要着急说谢谢。”
    等到了地下车库，奥迪车已经启动，开出来停在电梯口。
    看来是赵星开车，难怪杨枫说不要着急谢他。
    杨枫拉开副驾驶的门。
    驾驶位上，男人修长冷肃的身形落入视线。
    温昭雨愣住。
    那双深邃的黑眸落在她身上，下巴扬起示意：“上车。”
    温昭雨没再犹豫，抬腿坐进去。
    杨枫关了车门。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呼吸里是冷冽清爽的味道。
    奥迪车拐出地库，从闸口开出，汇入主路。
    天气阴沉沉的，天色比日落后的傍晚还要暗淡。
    “天气预报说，傍晚到夜间有大雨，幼儿园可能会提前放学。”
    宋予衡目视前方开车，忽然开口。
    刚想说，早知您有空我就不请假了。
    话到嘴边没出口。
    昨天答应宋橙要去接她，不能食言。
    尤其她昨天在幼儿园还受了委屈。
    忽然觉得有必要跟宋予衡谈谈宋橙的情况。
    “宋厅，您有空可以和橙橙幼儿园的老师聊聊，了解她在幼儿园的情况。”
    宋予衡虽然忙，但对宋橙的关心并不少。
    没有特殊情况，每周固定会跟唐老师微信聊一聊。
    转头看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温昭雨言简意赅把事情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事情全貌，通过跟橙橙对话了解到这些，一会儿您可以再问问幼儿园老师。”
    “好。”
    温昭雨鼓了半天勇气，再次开口：
    “如果她妈妈经常来看看她，对孩子的心理健康和成长很有好处。”
    宋予衡沉默不语。
    车厢里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起风了，树梢哗哗作响，零星的树叶被吹落，落在前挡风玻璃上，瞬间又被吹走。
    温昭雨忽然觉得冒昧了。
    刚想说对不起，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适时响起：“嗯。”
    幼儿园在小区附近，隔了一条马路。
    接孩子的家长黑压压一片。
    宋予衡在路边适当的位置停车，两人走到幼儿园门口。
    两个保安手拿钢叉，开了园门。
    透过栅栏，看见小班的小朋友已经在排队。
    粉嫩天真的小人慢吞吞动作，一个个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往外看，寻找自己的亲人。
    温昭雨一眼看到宋橙，和一个小男孩手拉手排队往外走。
    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额头上的绒毛刘海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的。
    衣领处露出小兔子汗巾。
    温昭雨跟着人群移动，往小一班放学点走。
    视线全部在宋橙身上。
    一个中年男人从对面往反方向走，几乎要正面撞上温昭雨。
    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肩膀处，将她带向怀里避开。
    温昭雨回过神来，发觉宋予衡将她圈在怀里。
    周围嘈杂，声音喧嚣。
    空气有些难以名状的沉闷。
    她浑然不觉，感官里只剩他安稳宽阔的怀抱和清新清冽的气息。
    和那天在玄关处一样热烈。
    一样令人心动。
    她脸有点热：“谢谢。”
    宋予衡松开手，小一班正好已经到达放学点，温昭雨赶紧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宋橙看见她，大眼睛里的开心几乎要从视线里溢出来。
    开心的和旁边牵着她手的小男孩说了什么。
    小男孩的视线也投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温昭雨出示接送卡：“你好，我来接宋橙。”
    唐老师打量了她几眼，接过她手里的接送卡看了看，问宋橙：“她是谁呀？”
    宋橙一脸开心：“小温老师。”
    唐老师正要进一步核对信息，宋橙忽然高兴的叫了一声：“爸爸！”
    唐老师转头，宋予衡站在她身后。
    “宋厅，您今天亲自过来了？”
    宋予衡微微点头，指了指温昭雨：“认识一下，暂时是橙橙的家教老师，以后，也会来接橙橙。”
    离开人群，宋橙一手拉着温昭雨，一手拉着宋予衡，一脸开心。
    “爸爸，我们去哪里？”
    “回家。”

 第 55 章 终于窥见自己的心意

    幼儿园外面有一些社区锻炼器材，夏雨泽在那玩。
    宋橙想玩一会儿。
    宋予衡看了看天空：“只能玩五分钟。”
    宋橙对五分钟没有概念，只要同意她玩就高兴。
    夏雨泽悄悄对宋橙说：“小温老师可以做我的家教吗？”
    宋橙果断摇头：“不行。”
    夏雨泽忽然说：“你有小温老师，我有妈妈。”
    宋橙想了想：“我有小温老师，也有妈妈。”
    夏雨泽飞快的旋转转盘，没想出来说什么。
    风忽然变大，层叠的乌云堆积，已经快速移到头顶上空。
    天色变得越发暗了。
    宋予衡走过去，弯腰抱起宋橙：“回家，要下雨了。”
    宋橙在宋予衡怀里，不忘把一只小手伸向温昭雨：“小温老师。”
    温昭雨到了嘴边想走的话，怎么都无法出口。
    宋橙坐进车里，伸手来拉温昭雨：“小温老师快上来，要下雨了。”
    温昭雨把电脑包移开，坐进车里。
    宋予衡坐进驾驶位，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扣上，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在车窗玻璃上激起如浪花般飞溅的水珠。
    雨刮器调至最高档位，挡风玻璃仍被雨水完全覆盖，视线极度模糊，几乎辨不清路况。
    “哇，好大的雨啊。”
    宋橙扒着车窗，雨幕如倾泻的瀑布，外界景象完全被遮蔽。
    好在距离只有几百米，便拐进地下车库。
    雨声戛然而止。
    宋予衡停好车，转头对温昭雨说：“现在雨太大了，先上去，等雨停，我送你回去。”
    温昭雨没拿电脑包，只带了手机上楼。
    宋橙洗完手，要喝酸奶，吃水果。
    张姐不在，宋予衡进了主卧，温昭雨进了厨房。
    来过宋家这么多次，她第一次进厨房。
    厨房空间不小，浅灰色格调，长方形中岛台同样很宽大。
    离开前，张姐买了很多菜和水果，足够周末两天吃的。
    冰箱里有两种酸奶，有一种老酸奶，适合做水果沙拉。
    温昭雨打算做个水果沙拉。
    一个火龙果，四个猕猴桃，两个芒果，两根香蕉。
    削完皮的水果放在盘子里，还没切块。
    身后响起一道低磁的声音：“在忙什么？”
    温昭雨回头：“橙橙想吃水果，做个水果沙拉。”
    宋予衡换了一身浅灰色运动服，短裤短袖。
    冷肃的气场消融，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温润和活力。
    他走近，还有一个芒果没削皮。
    伸手从旁边的刀架上拿了另一把水果刀。
    “我来削，你去切块。”
    他靠得很近，浓烈的气息将她围拢。
    长方形中岛台区域明明宽大，却忽然变得拥挤。
    温昭雨垂眸，在盘子里将水果切成小方块。
    宋予衡削的很快，削完放进盘子里。
    一边冲洗刀具一边问：“会做饭吗？”
    “会炒一些简单的菜。”
    宋予衡收起刀具，看她把酸奶淋在切好的水果上。
    一共两盘。
    “一会儿你去陪橙橙玩，我来做饭。”他说。
    温昭雨抬眸，一脸惊讶：“您会做饭？”
    宋予衡唇角微勾：“一会儿请你做美食品鉴大师，看看我是会还是不会？”
    温昭雨笑了笑：“十项全能，有什么是您不会的吗？”
    漆黑的眸光微垂，落在她眉眼之间。
    当她抬眸望来的刹那，两道视线无声交缠。
    “有。”
    嗓音低沉而简短。
    窗外风大雨大，风裹挟着密集的雨点打在厨房玻璃窗上。
    心脏骤然一滞。
    厨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雨声都短暂沉寂。
    直觉这个“有”背后，有其他深意。
    “小温老师，我想吃水果。”
    宋橙不知何时，来到厨房门口，一双大眼睛落在他们身上。
    温昭雨立刻从纷乱的情绪里抽身，端起其中一个盘子往外走。
    “我们去吃水果沙拉？”
    “耶，我最喜欢吃沙拉了。”
    她下意识的想离厨房远一点，端着盘子往宋橙房间走。
    “我们一边玩一边吃，好不好？”
    “好。”
    在地垫上坐下，她把叉子递给宋橙。
    隔着长长的走廊和宽大的餐厅，纷乱的心跳慢慢平复。
    她不想承认动了心，有了僭越的非分之想。
    可那些下意识的本能反应，终究出卖了她。
    她想起那两次失眠。
    想起玄关处那个带了几分微醺暖意的怀抱。
    他清冽中透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
    自我欺骗的屏障轰然崩塌。
    她终于清晰地窥见了自己的心意。
    宋予衡三十二岁跻身正厅级，除了卓绝的个人能力，家世底蕴自然不会平庸。
    如果与顾博言之间隔着家世鸿沟，那么与宋予衡之间则隔着双重屏障：家世与难以跨越的天堑。
    即便忽略家世，天堑也无法逾越。
    那是阅历积淀与职级落差构筑的巨大差距。
    想起宋予衡那句“温昭雨，别让我失望”。
    想起他多次精准提点和帮助。
    读研这三年很关键，唯有以实绩证明自己，才能不辜负他的期许。
    不负他谆谆引领。
    她深吸了几口气，心绪渐归冷静。
    一个半小时后，宋予衡把晚餐做好。
    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蒸蛋羹，蚝油生菜，蔬菜瘦肉汤。
    摆盘相当讲究。
    色香味俱全。
    温昭雨再次被惊到。
    这岂止是会做饭，简直是大厨。
    脱口问了一句废话：“这都是您做的？”
    宋予衡唇角扬起：“欢迎美食品鉴大师检验，能不能配得上‘会做饭’三个字？”
    温昭雨想起一句话：愿意下厨的男人是青桐，精于烹饪的男人是王者。
    “您的厨艺堪比五星级大厨。”
    宋予衡给她盛了一块鱼肉，眼底染了几分愉悦的淡笑。
    “五星级大厨的手艺难得，多吃点。”
    汤里有胡萝卜，莲藕，玉米，很适合小朋友喝。
    宋橙展现出超高情商：“爸爸做饭最好吃。”
    宋予衡给宋橙盛了一勺蛋羹：“我们一起把这些菜都吃完好不好？”
    宋橙立刻回应：“好，我要吃两碗饭。”
    宋予衡笑了笑：“这么捧场，那爸爸以后多下厨，给你做饭吃。”
    宋橙转头看了一眼温昭雨：“也给小温老师吃。”
    眸色轻抬，落在她脸上。
    “那要看小温老师喜不喜欢？”

 第 56 章 今晚我不回去了

    说不喜欢，当然不合适。
    这么好的厨艺没人不喜欢。
    说喜欢，似乎也不合适。
    温昭雨吃了碗里那块鱼肉，顺势称赞：“清蒸鱼很好吃，宋厅的厨艺实在太好了。”
    宋予衡口吻淡淡：“既然喜欢，那下次有空下厨，再邀请你过来。”
    出于礼貌，温昭雨出声回应：“好的。”
    这顿饭，吃的比任何一顿饭都温馨，愉悦。
    最后几乎光盘。
    宋橙的确吃了两碗饭，第二碗温昭雨没给她盛满。
    饭后，温昭雨自告奋勇收拾厨房。
    宋予衡说：“你不熟，我和你一起。”
    宋橙跑到客厅沙发上，开了电视看动画片。
    宋予衡把所有碗筷放进自动洗碗机，按了启动键。
    温昭雨手洗了三个锅。
    宋予衡没出去，修长的身形斜靠在中岛台上，目光落在她随意挽起的发髻上。
    想起周三和H省座谈时，她的那一身衣服和那个发髻。
    另一种气质，明媚，干练。
    很惊艳。
    眸光在她洗完第一口锅回身时移开，落在自动洗碗机上。
    “刚才做饭的空隙，我和唐老师聊了一会儿，没什么大事，都是小朋友之间的小摩擦，她当时批评了夏雨泽，夏雨泽也道了歉。”
    温昭雨一边洗一边说：“道歉没办法消除给橙橙带来的影响。”
    否则，她也不会上课不在状态。
    小朋友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关于爸爸妈妈的话题不一样。
    温昭雨回头，视线与宋予衡凝视的视线相撞。
    “夏雨泽是小朋友，怎么会知道橙橙没有妈妈？”
    宋予衡垂眸沉思片刻。
    “入园资料上，妈妈那一列的信息空着。”
    温昭雨洗完最后一个锅--电饭煲内胆，擦干净水放进电饭煲里。
    “橙橙是不是单亲家庭，与任何人无关，我很不理解这种私下议论别人的行为，还让小朋友听到。”
    宋予衡点头：“看来有必要再和唐老师谈谈。”
    “嗯。”
    大雨持续未歇，偶尔小了一阵，没几分钟再次下大，完全没有要停的迹象。
    又一集动画片结束，宋予衡关掉电视。
    已经晚上八点了。
    宋橙挨着温昭雨坐下，仰起小脸问：“张阿姨不在，今晚小温老师给我洗澡？”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可以。”
    客厅冷白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将女性的温柔烘托到极致。
    窗外风雨交加，屋内一片温馨恬静。
    岁月静好此刻成为具象的生活切片。
    “橙橙，爸爸让你和小温老师说的事，你说了吗？”他忽然开口。
    宋橙大眼睛眨了眨，摇头，早就忘了什么事。
    宋予衡提示了一下，宋橙才想起来。
    温昭雨听完事情的经过，微微弯腰看她。
    “夏雨泽的机器人搭反了，你提醒他，做的很棒。”
    宋橙乌黑的眼睛瞪圆：“那下次，我还可以继续提醒他？”
    “当然。”温昭雨目光落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不过，提醒就可以了，不需要帮他搭。”
    宋橙点头：“哦。”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拉住温昭雨的手：“小温老师，我想听故事。”
    讲故事，洗澡，睡前讲故事。
    温软的小脑袋从双层床上层探出来。
    “小温老师，明天早上睡醒，我还能看到你吗？”
    对上她热切的小眼神，温昭雨下意识的点头：“嗯。”
    两个故事讲完，宋橙在雨声中入睡。
    温昭雨踮起脚尖，将小被子给她盖好，轻手轻脚离开卧室。
    宋予衡站在阳台上。
    高大的背影与浓墨色的夜晚融为一体。
    窗玻璃上，成片的雨水蜿蜒流下。
    映在窗户上的面孔朦胧。
    察觉到温昭雨出来，他回过头来。
    “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如果你想回去，我打电话让赵星过来送你。”
    已经九点了，这么大的雨让赵星赶过来，有点不人道。
    “不用麻烦赵星，我可以自己叫车。”温昭雨说。
    “不行。”宋予衡果断否了她的提议：“这么大的雨，江大在市郊，偏远，叫车不安全。”
    高大的身影离开阳台走过来，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
    刚好遮住了客厅顶灯炽烈的白光。
    “今晚到明天，都是雨，你答应明天陪橙橙，今晚回去了，明天很可能就不能来了。”
    他话没说完，忽然顿住，温昭雨敏锐的猜到他要说什么。
    她没有准备，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没有。
    留宿并不方便。
    宋予衡看出她的犹豫，再次开口：“客卧除了我姐姐去年来住过两周，没有别人住过，今晚你留下，橙橙应该很高兴。”
    话锋一转，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如果实在不想留下，我送你回去。”
    一来一回接近两个小时，这样的雨夜，宋橙一个人在家显然不合适。
    温昭雨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瞳孔里映着跳跃的光芒。
    “今晚我不回去了。”
    宋予衡喉结动了动，抬眸看她，视线相撞，像两簇火苗隔空相映。
    温昭雨再次不期然的乱了心跳。
    她错开视线，他已掠过她身边，抬步往里走。
    “我姐当时以为会在这待很久，买了不少东西，很多都没拆封，你和她体型差不多，正好用得上。”
    宋予涵买的东西真不少，都在客卧的衣橱里放着，从内衣到外衣，什么都有。
    包括未开封的洗漱用品。
    衣服款式偏休闲，简约T恤和运动装为主，都是温昭雨能穿的尺码。
    挑了套长裤短袖的丝绸睡衣，进了洗手间洗澡。
    长发半干，垂落在肩上，要继续整理心得时，忽然想起电脑包在车里。
    车钥匙在玄关处。
    她往外走，走廊静悄悄的，一盏小壁灯散发着橘色的微光。
    客厅同样开着壁灯，柔和的光色在四周镀上静谧的清辉。
    宋予衡坐在茶室喝茶。
    “宋厅，我去车里拿电脑。”
    宋予衡抬手指了指沙发。
    温昭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她的双肩包在沙发上。
    “谢谢。”她说。
    刚要走过去拿，听见宋予衡又说：“既然不想睡，过来陪我喝杯茶。”
    窗外的雨，连成片，白色窗纱垂落，将黑夜隔绝。
    茶水氤氲，缭绕。
    宋予衡倒了杯茶给她：“白茶，不会影响睡眠。”

 第 57 章 我没有看错人

    雨点断续落在窗玻璃上，透过轻薄的窗纱传来，紧一阵，密一阵。
    空调开了适宜的温度。
    茶雾袅袅，在空气中织出一层薄纱一般的朦胧。
    灯下的实木茶桌，泛着蜂蜜般的色调。
    瓷白的茶杯捏在手里，指尖上传来暖意。
    温昭雨低头喝了一口茶。
    抬眼时，撞进他落在她指尖的目光里。
    视线明明漆黑无波，却在她心底激起层层波澜。
    一口茶的热量，蔓延到耳根。
    她错开视线，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自从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心意，再面对宋予衡时，是另一种紧张。
    怕被看穿。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茶杯捏那么紧，不怕捏碎了伤到手？”
    刚才她无意识的动作，呼吸频率，甚至心底的情绪，仿佛都被他尽收眼底。
    怕什么来什么，刹那间乱了心神。
    窗外的雨声纷乱，芜杂，仿佛是她错乱的心跳。
    宋予衡的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眉眼，落在淡红的耳廓上。
    好像一紧张，先红的永远是耳廓。
    “心得整理完了吗？”
    温昭雨握住茶杯，目光垂在茶汤上。
    “周三的整理完了，周四的只整理了一部分。”
    宋予衡眼底划过几分赞赏：“效率很高，不错。”
    谈论和工作相关，她的紧张情绪缓解了。
    “要学的东西太多，我感觉，两只眼睛和两只耳朵都不够用。”
    宋予衡扫过她握住茶杯的手，手指白皙，细长。
    “孙处长说，你工作做的非常不错，认真，也很用心，超过很多正式在编人员。”
    温昭雨不敢骄傲，口吻谦虚：“我是您介绍到转化处的，不能给您丢脸。”
    宋予衡微微勾唇，意味深长：“我倒不认为你是怕给我丢脸。”
    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给橙橙上课，她身上那股认真执着的劲儿，很突出。
    不管是谁介绍的，她都会做的很好。
    但职场生存法则，做的好显然不够。
    “刚毕业的时候，想法很纯粹，工作干劲十足，你现在虽然实习，一样是刚接触工作，但是，”他话锋一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高开低走虎头蛇尾是常态。”
    温昭雨若有所思，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您是担心，我的工作热情会随着时间淡化，只是三分钟热度？”
    “倒不一定是你的问题。”
    宋予衡喝了口茶，口吻如往常一样，一切尽在掌控的淡定。
    “职场上，很多咸鱼，工作差不多就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工作做的好的，久而久之心里不平衡不说，可能还会被孤立，被误解出风头，有野心。”
    温昭雨想起上午的项目会议，忽然意识到，孙立信的夸奖，落在小周和王姐的耳朵里，恐怕就是出风头。
    “我在工作职责范围内，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是本分，不怕被误解。”
    宋予衡抬眸扫过来：“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怕，就能化解的。”
    温昭雨有些困惑：“那认真工作的人，岂不是很郁闷。”
    宋予衡一针见血：“所以，一部分曾经激情满满认真工作的人，最后棱角被磨平，也活成了咸鱼，泯然众人矣。”
    温昭雨垂眸。
    至少，1203的陈湛不是咸鱼，她也绝不做咸鱼。
    “陈湛，您认识吗？”
    宋予衡微微点头：“当然，陈湛今年三十六岁，转化处一级主任科员，相当于正科级非领导职务，在职博士，是转化处技术骨干。”
    当时，对温昭雨来说，这些职级很陌生。
    宋予衡看了看她：“你在05号项目组已经工作了两周，说说感受。”
    实事求是说，应该不算打小报告，何况，她觉得宋予衡仿佛有千里眼，什么都清楚。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宋予衡再次开口。
    “只是实事求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讨论，我不是厅长，不用有心理压力。”
    茶已经温了，再放就凉了，她喝了一口，顺带润了润喉。
    “整个项目组，只有陈工最负责任，其他人都是应付了事，尤其王姐和小周，完全不追求任务质量。”
    “很正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咸鱼。”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宋予衡不慌不忙的给她添了茶水。
    “王芳四十五岁，转化处最资深的咸鱼，周琼初来工作，一定是有激情的，1203只有两个女性，在一起混久了，不是周琼把王芳带的更上进，就是王芳把周琼带的更咸鱼。”
    温昭雨就算不清楚职场潜在规则，也能猜到最后的走向。
    她想起小周说的，王姐不能得罪。
    不能得罪，必然只剩顺从。
    久而久之，被王姐同化，激情尽失。
    宋予衡喝了口茶，又说：“05号项目组，孙处挂名，陈湛是实际负责人，如果项目有问题，孙处不会有事，陈湛会被问责。”
    温昭雨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陈湛最辛苦，最负责，他要为项目兜底。
    宋予衡见她沉默不语，示意她喝茶。
    “茶凉了不好喝。”
    温昭雨端起茶杯，温热。
    宋予衡再次沏茶，细细的水柱落下，舒展的叶子随水流注入，纷乱起舞。
    等待那一杯茶浸泡的功夫，他问：“如果陈湛不是最后兜底的，你猜他的工作态度是否还跟现在一样认真负责？”
    温昭雨自然不敢妄下结论。
    宋予衡又问：“如果你是陈湛，你会怎么做？”
    温昭雨丝毫没有犹豫：“分内工作，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宋予衡微微点头：“我没有看错人。”
    茶水由淡变成青黄色，宋予衡倒进了公道杯。
    “想过将来毕业后考公吗？”
    在此之前，她只想搞科研，让自己的成果真正应用到行业中。
    实事求是回答：“没有。”
    宋予衡拿起公道杯，给她倒茶。
    “你很优秀，也有能力，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和科研并不矛盾。”

 第 58 章 你刚刚不是问我，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温昭雨若有所思，当时并不完全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但她听懂了他的肯定。
    也听懂了他建议她考公。
    其实这个问题，在上次他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他问她要成为哪种人时，她就想过。
    考公，或许真的可以成为第三种选择。
    窗外，风停了，雨却下得更大了。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斑驳的水痕，像是欲言又止的符号。
    垂落的竹帘与落地窗纱，隔开一方静谧的天地。
    短暂的沉默，像这壶白茶，初时清淡，这会儿的色泽却渐浓，恰到好处。
    温昭雨有些恍惚。
    这样如月色般淡白的灯光，这样静谧的雨夜，这样沁入心间的茶香。
    以及男人目光里那些未曾明说的东西，克制的温柔。
    心底莫名翻涌着最柔软的情绪。
    宋予衡目光落在她脸上，平淡沉静，静到能听见自己情绪沉淀的声音。
    “你刚刚不是问我，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尾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刚刚平复的心跳骤然被惊到再次热烈。
    视线交缠，男人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
    眼底陇着一层晦暗不明的光芒，似乎洞悉一切，却又刻意悬了几分未落的试探。
    “我没有追求过女生，没有经验。”
    血液仿佛刹那间沸腾，如同宣纸上晕开了胭脂，从耳廓沿着下颌线洇染，瞬间晕染到脸颊，红若天边热烈燃烧的云霞。
    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口干舌燥，伸手想去拿面前的茶杯。
    宋予衡同时伸手，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
    温昭雨触电般缩回，宋予衡端起茶倒掉：“茶凉了。”
    他重新给她倒茶，琥珀色的茶汤细细落入杯中，眉骨的轮廓和那双映着琥珀色茶水的眸子分外清晰，漆黑的瞳孔中映着她的慌乱。
    他仿佛对她的反应视而不见。
    双手交叠，目光落在她绯红的面孔上。
    “我没谈过恋爱，没结过婚，橙橙不是我的孩子。”
    温昭雨微微怔忪，愣住了。
    “她亲生父母都是我的大学同学，死于一场车祸，去世时，橙橙不足七个月，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由外公外婆抚养，我每年都会抽时间去看她，她会说话以后，见着我直接叫爸爸，外公外婆说这孩子和我有缘。”
    “正式领养手续去年才办理，为了保护她，以及上学便利，才改为宋姓，她原名叫汪橙。”
    “这件事，除了我父母，我姐姐，橙橙的外公外婆，没人知道，在其他人眼里，她就是我的孩子。”
    “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橙橙的秘密。”
    温昭雨的情绪暂时从慌乱中抽离，此刻心里只剩对宋橙的心疼和怜惜。
    “橙橙很幸运，能够遇上您。”
    “那么，你呢？”
    你遇上我，是否同样觉得幸运？
    温昭雨没谈过恋爱，却并不愚钝。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
    只是，答案一定是让他失望的。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差距。
    如果，一场爱情的开始已经预见到结局。
    不如不要开始。
    他在她心里成为最特殊的存在，如月光般美好。
    足矣。
    温昭雨下意识的避开这个话题。
    “能够成为橙橙的家教，能认识您，我很荣幸，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承诺始终有效，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和教好橙橙。”
    脸上染着淡红的云霞，却口是心非。
    言语里客套又疏离。
    宋予衡微微垂眸：“很晚了，休息吧。”
    两人同时站起身来。
    温昭雨想等宋予衡先走，往窗边退了一步。
    宋予衡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忽然站定。
    隔着须臾的距离。
    温昭雨蓦的想起玄关处的一幕，那次，他喝多了。
    但这次，他完全清醒。
    她紧张的后退了一步，隔着薄薄的窗纱，后背贴在冰凉的落地窗玻璃上。
    宋予衡随即迈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壁灯的光芒。
    熟悉的气息无声地漫过来，像一堵无形却坚实的墙，将她牢牢圈住。
    炙热的胸膛近在咫尺，近到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声，隔着单薄的衬衫传来，与她激烈的心跳同频共鸣。
    雨声落在窗玻璃上，杂乱无章。
    却无法掩盖她即将跃出胸腔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的想跑。
    他精准捕捉到她的意图，抬手按在玻璃窗上。
    隔断她逃跑的路线，将她完全圈住。
    清浅的呼吸落下，仿佛拂过一缕温热的风。
    她的脸被灼烫，红的像滴血。
    漆黑的眸子沉沉垂着，落在她脸上，陇着一层薄雾般的克制。
    “温昭雨，我嫉妒橙橙。”
    她想抱就抱，想亲就亲。
    他还不能。
    温昭雨压下剧烈的心跳，深呼吸。
    “宋厅，我想回去休息。”
    宋予衡纹丝不动，气息更沉的压下来。
    温昭雨心慌。
    “宋予衡。”她低声叫他。
    宋予衡的眸子与深浓的雨夜一样黑沉，静静看了她数秒。
    蓦然松开手臂，转身离开：“早点休息。”
    温昭雨不记得是怎么回的房间。
    凌晨一点，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呼吸里全是他的气息。
    他说，白茶不影响睡眠。
    可她分明一夜没睡。
    几乎是天亮时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睡梦中，有人躺在她身后，贴着她，很暖。

 第 59 章 你的心

    温昭雨忽然惊醒，条件反射般坐起来。
    回头，对上一张稚嫩的小脸。
    “小温老师，你醒了？”
    温昭雨如释重负，搓了搓脸，混沌的脑袋慢慢清醒。
    想起昨晚的兵荒马乱，也想起宋橙的身世。
    宋橙爬起来站在床上，还穿着昨晚那套长裤短袖的睡衣。
    温昭雨心底比任何时候都柔软，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小橙橙，让小温老师抱抱。”
    宋橙坐在她腿上，紧紧贴着她，小手搂着她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起床的？”
    宋橙乌黑的大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爸爸第一个起床，我第二，小温老师第三。”
    温昭雨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橙橙睡觉睡得很快，起床起的又早，很棒哦。”
    宋橙明显很开心。
    “我已经刷完牙了，爸爸让我过来看看你睡醒没有，他做了早餐。”
    温昭雨抓起手机，已经是早上八点十分。
    雨声响了一夜。
    她把宋橙放下，拉开窗帘，窗玻璃上全是水珠，这会儿仍在下。
    身上的睡衣是很大方的款式，但宋予衡在家，白天穿还是不合适。
    昨晚洗的衣服已经烘干。
    “小温老师要换衣服，你去餐厅等我，好不好？”
    宋橙重重点头，麻利的下床，开门走出去。
    温昭雨换了自己的衣服，离开房间去洗漱。
    走廊静悄悄的，早餐的香味飘过来。
    她把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镜子里的人，脸上挂着水滴，皮肤白皙细腻，完全看不出睡眠不足。
    早餐很丰盛，鸡蛋饼，米糕，牛排，西兰花，时蔬，杂粮豆浆。
    摆盘同样讲究，三个白色大方盘，一人一份，宋橙的量少一点。
    宋橙坐在餐桌前，宋予衡还在厨房。
    温昭雨暗暗深呼吸，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
    宋予衡微微转头，锋利的下颌线落在她的视线。
    “不用。”
    早餐吃的很安静。
    温昭雨偶尔看看宋橙，其余时间垂眸吃饭。
    宋予衡的目光划过她耳侧垂下的一缕发丝，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味道怎么样？”
    温昭雨抬头，他的眼神清明淡定，如同夏日里泠江湖平静的湖面，与昨晚的幽沉炽烈完全不同。
    “很好吃，您的厨艺真的很好。”
    她想夸他是宝藏男人，终究没敢说出口。
    饭后，温昭雨主动提出清洗碗筷，宋予衡没拒绝。
    消毒碗柜她没用过，宋予衡在旁边指导。
    全程客气又克制，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雨还在下，大雨转成中雨，温昭雨想带宋橙出去玩的计划泡汤。
    陪她在地垫上玩乐高。
    过了一会儿，宋予衡进来，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空气中立刻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爸爸，你和小温老师比赛好不好？”
    “好啊，比什么？”
    宋橙去架子上拿了一套鲁班锁，更高阶的。
    “爸爸新买的玩具。”
    宋予衡叉了一块水果喂进嘴里，唇边挂着淡笑。
    “我没问题，不知小温老师意下如何？”
    上次输过一次，这次是全新的一套。
    温昭雨一向不是佛系女子，有胜负欲。
    “宋厅想怎么比？”
    宋予衡眸色深深，笑了笑：“公平起见，这次在每个锁上编号，然后各自抽号码，与上次一样，谁先拆装完成谁赢。”
    比宋橙上次随机拿更公平。
    宋予衡在便签纸上写了1-12的数字，递给宋橙。
    由宋橙贴到鲁班锁上。
    两人不约而同背过身去不看。
    宋予衡面色愉悦：“预测一下，这次谁能赢？”
    温昭雨睫毛轻颤：“您让我预测，我自然不会给自己泄气。”
    宋予衡微微勾唇：“既然这么有信心，敢不敢赌大一点？”
    温昭雨抬眸：“您想赌什么？”
    目光落在她脸上，不似烈阳灼人，却像初升的朝阳里，那一束陇着薄雾的晨光。
    “你的心。”
    温昭雨不可控的脸红了。
    心跳乱了。
    她垂下眼帘掩饰，耳后的那抹红意却在颈间蔓延。
    空气中像是千丝万缕的丝线紧紧缠绕，令她呼吸困难。
    宋橙贴好了十二个数字。
    “贴好了，小温老师，你选几？”
    温昭雨压下纷乱的心跳，未经思考。
    “123456。”
    宋予衡淡淡笑了笑：“那剩下的数字是我的。”
    两人转过身来，发现宋橙恰好是按顺序贴的。
    各自按序号把锁拿过来，做好准备。
    宋橙当过一次裁判，轻车熟路。
    “开始！”
    两人迅速动作起来。
    温昭雨一心想赢，心无旁骛，宋予衡一脸淡定，志在必得。
    宋橙一边吃水果，一边观战。
    这套是成人进阶版，比上次那套更复杂。
    用时也更长。
    宋橙起初还觉得有趣，一会儿看温昭雨，一会儿又去看宋予衡。
    后来实在觉得无聊，自己跑到客厅开了电视，看动画片。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时间在静谧的空间悄然流逝，无声无息。
    宋予衡结束比赛的时候，温昭雨刚拿起最后一个。
    虽然输赢已定，她还是把最后那个锁拆装完成。
    好奇输在哪里，她探身扒拉了一下宋予衡的鲁班锁。
    她有一个特别难的，宋予衡也有一个，这次难度相当。
    男人目光锁住她：“温昭雨，你输了。”
    温昭雨强词夺理：“您运气好而已。”
    男人把他的锁全部推给温昭雨，再把她面前的拿过来。
    微微勾唇：“公平起见，再比一次？”
    温昭雨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输三次。
    欣然应战。
    刚要伸手拿第一个锁。
    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昭雨挣了一下，挣不开。
    刚刚恢复正常的脸再次爆红。
    宋予衡眸色沉静，深处却似乎翻涌着万千情绪。
    “再输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正视自己的心意，嗯？”
    嗓音低沉，如陈年老酒般醇厚，迷人。
    温昭雨觉得自己醉了。
    “好。”

 第 60 章 表哥

    再次进入比赛，温昭雨投入了十二分专注。
    宋予衡一脸淡定，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从容。
    半个多小时后，依旧是宋予衡胜出，温昭雨只差了一步。
    晚了不到一分钟。
    等她放下最后那个鲁班锁，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温昭雨垂眸，从刚才的冲动中回过神，有点后悔。
    不能食言，又不能给承诺，进退两难。
    宋予衡显然极有耐心，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视线掠过她白皙的侧脸与清晰的下颌线，最终停在颈间。
    这一刻欲言又止，空气因那份若有若无的暧昧而微微发烫。
    温昭雨无意识地将那几个鲁班锁排成一列，又摆成八字。
    继而又排成Y形。
    “今天上午，是打算一直摆弄这些鲁班锁？”
    声音不大，不疾不徐。
    颈侧的肌肤随着她吞咽的动作微微牵动。
    他再次开口：“昭雨。”
    声音低沉，带着砂砾般粗粝的质感，摩挲过耳膜，精准叩击在她心上。
    如此蛊惑人心。
    心跳骤然狂乱。
    温昭雨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声音发颤：“我……”
    门口闪过小小的身影，宋橙忽然飞快的跑进房间。
    温昭雨差点出口的话语生生咽回去。
    宋橙看看两人，横在他们中间，大眼睛最后落在温昭雨脸上。
    “小温老师，你赢了吗？”
    如天降神兵，将她从困局中解救出来。
    温昭雨压下想抱着她亲一口的冲动，轻轻抱了一下她。
    “输了。”
    宋橙将脸蛋贴在她脸上：“外公外婆说，爸爸是大领导，很厉害的。”
    温昭雨抿唇笑了笑：“嗯，的确，你爸爸超级无敌厉害。”
    宋予衡忽然低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语言低声道：“别想蒙混过关，赌约永远有效。”
    温昭雨假装听不懂，顺势牵起宋橙的手。
    “小温老师带你去看电视好不好？”
    宋橙满脸开心：“好！”
    温昭雨自知理亏，始终没敢看向宋予衡。
    可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凝视的目光一直在。
    宋橙走到门口，忽然站定回头。
    “爸爸快来，我们一起去看电视。”
    高大的身影两步便跨了过来，自然地站在她们身后，一同向外走去。
    距离很近，他胸膛灼热的温度隔着衣衫与空气隐隐传来。
    温昭雨觉得脊背发烫。
    下意识地绷直身体。
    宋橙在场，气氛明显正常很多。
    温昭雨全程心不在焉，心乱如麻。
    余光瞟向宋予衡。
    男人慵懒的靠在宽大的沙发上，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不置一词。
    目光沉静如水，神情淡定，一如她初来宋家上课时的模样。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中午时分，雨势小了一些，宋橙想出去吃饭。
    温昭雨担心雨会再次下大，今晚没办法回宿舍。
    趁机开口：“宋厅，您今天会外出吗？”
    宋予衡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一起去吃午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温昭雨暗暗松了口气。
    餐馆是宋橙选的，点餐也完全照顾了宋橙的口味。
    披萨，意面，烤鸡翅，芝士虾球，薯条，蘑菇汤。
    不光小朋友爱吃，她也爱吃，但明显不适合宋予衡的口味。
    中途他接电话离开。
    那十分钟，温昭雨短暂放松，胃口大开。
    离开餐馆时，服务员提着两个打包袋走上前来。
    温昭雨疑惑，桌上几乎光盘，而且并没见到服务员过来打包。
    宋予衡并不解释，接过袋子向外走去。
    温昭雨自然不会多问，牵着宋橙默默跟在后面。
    返回学校的路上，宋橙安静地趴在窗边，望着窗外。
    雨并未停，淅淅沥沥的。
    浸透每一寸思绪，心底变得潮湿而泥泞。
    宋予衡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朗，几乎将心意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她仿佛站在雨幕的交界，往后一步清醒，往前一步沉溺，一时不知该迈向哪边。
    雨水洗过的江大校园，愈发显得清新而洁净。
    雪松细密的松针上悬着晶莹的水滴，静谧之中，偶尔有撑伞的人匆匆穿行而过。
    汽车行驶在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上，安静了一路的宋橙忽然开口：“小温老师，你住的地方好漂亮。”
    温昭雨笑了笑：“这是小温老师读书的学校。”
    宋橙又问：“你晚上也住在这里？”
    温昭雨点头：“是啊。”
    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可是为什么我上学的地方晚上不能住？”
    温昭雨正在组织语言，想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告诉她幼儿园和大学的区别。
    车子已经稳稳停在宿舍门口。
    一路上专心开车的男人忽然转头看宋橙：“想知道小温老师住的地方什么样子？”
    好奇心驱使，宋橙立刻点头：“想。”
    “那就下去看看吧。”
    温昭雨想了想，带宋橙去宿舍看看也好，好过解释半天她还听不懂。
    宋予衡先一步下了车，一手撑开一把黑色大伞，一手提着其中一个打包袋。
    拉开温昭雨这一侧的车门。
    温昭雨帮宋橙解开安全带，先背着电脑包下车。
    宋予衡把伞和打包袋一起递给她：“拿着。”
    温昭雨顺从的接过，举着伞。
    宋予衡弯腰，从车上抱起宋橙，抬步往前走。
    雨仍在下，温昭雨赶紧跟上。
    三个人一把伞，迈步上了台阶。
    他很高，她握着伞柄的末端，伸直手臂才能遮住他。
    “宋厅，您也上去？”
    宋予衡淡淡回应：“嗯。”
    宿舍就她一个人，倒是没问题。
    但是，宋厅长造访她宿舍，这件事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
    她试探开口：“宿管阿姨可能会不同意。”
    宋予衡侧头瞥了她一眼，一脸镇定：“我相信你能搞定。”
    很多学生已经放假，宿舍楼静悄悄的。
    温昭雨在宿管那里交涉，宿管阿姨不停地打量宋予衡。
    “他是你什么人？”
    温昭雨琢磨了一下，男生进女生宿舍一向敏感，尤其暑假即将开始。
    “我哥和我侄女，趁周末来看我，上去坐一会儿就走。”
    宿管阿姨在两人脸上打量，明显不像。
    “亲哥？”
    温昭雨心虚，怕穿帮。
    “不是，表哥。”

 第 61 章 抹茶和提拉米苏

    董菁和许梓彤的床几乎空了，只剩几件打包好的大件。
    如果不是今天下雨，两人原本计划过来取。
    梁琪的床还没收拾，十三号从老家回来先找房子，找到房子再搬东西。
    宋橙很好奇，一进宿舍就要上温昭雨的床上玩。
    宋予衡刚要开口制止，温昭雨说：“没关系，小孩子嘛。”
    上周四个人聚会买的饮料还有几瓶。
    温昭雨不知道宋予衡喜欢喝什么，把那几瓶饮料和矿泉水全都拿出来。
    “您喜欢喝什么？”
    宋予衡的生活极简，日常喜欢喝茶，除此之外就是白水。
    目光从那几个未开封的瓶子，移到温昭雨脸上。
    “你选什么，我喝什么。”
    温昭雨抬眸，撞入那道深邃的目光，迅速移开视线。
    她首选一定是矿泉水。
    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极度自律。
    在饮食方面应该很讲究，不会随意喝饮料。
    她忽然想起上次那杯咖啡，以及因那句关于年龄引起的风波。
    果断放弃了矿泉水，伸手取过一瓶可乐，递给他。
    宋予衡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瓶盖拧开，递到她面前：“你喝。”
    原来他真不喝，只是在试探她会为他选什么。
    暗自庆幸，吃一堑，果然能长一智。
    宋予衡伸手取过另一瓶可乐，打开，喝了一口。
    完全出乎意料的操作。
    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味道。
    宋橙忽然从帘子里探出头：“小温老师，我想喝饮料。”
    温昭雨不敢答应，看向宋予衡。
    他拿起一瓶果汁，拧开。
    她伸手接过来，将果汁递给宋橙。
    宿舍狭小，弹丸之地没什么可玩的。
    可宋橙在她床上却玩得兴致勃勃，不愿离开。
    两点半多，床上没了动静。
    温昭雨掀开帘子一角，发现宋橙盖着她那条夏凉被，睡着了。
    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将手机静音。
    宋予衡手中的可乐喝了大半，握着瓶子的手背上青筋蜿蜒，清晰可见。
    “把你的总结发我看看。”
    他低声说，声音低沉，如暗流缓缓漫过寂静的房间。
    文件不完整，温昭雨有些犹豫：“还没写完，现在发您吗？”
    “打开电脑。”
    他坐到桌前，一边浏览，一边修订。
    温昭雨不想打扰他，站起身往外走，想去楼道转一圈。
    宋予衡却叫住了她：“温昭雨，这里写得有问题。”
    温昭雨凑近，宋予衡用鼠标在屏幕上圈选出那段内容给她看。
    她弯腰凝神看，他顺手拉了另一把椅子过来，让她坐下。
    接下来，他一边修订一边说明问题。
    最后用提问题的方式，把她后面要写的内容规划好。
    “我个人很推崇复盘和总结，看似多花时间，但磨刀不误砍柴工。”
    温昭雨完全认同：“嗯，我平时上课也习惯整理笔记，工作上会继续保持这个习惯。”
    敲完最后一个字，宋予衡的手离开键盘，身体微微向后靠去。
    “就按这个思路，全部整理好后，再发我看一下。”
    两张椅子离得很近，他的气息淡淡萦绕在侧。
    宋橙睡醒后，宋予衡带她离开。
    他上楼的本意，就是指导她的总结。
    昨晚，他特意去车库取她的电脑，计划当时帮她梳理的。
    岂料后来偏离初衷。
    他第一次不想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最终，站在窗边将她圈住时，他还是克制了。
    按下想亲她的念头。
    而克制的结果，是一夜无眠。
    他想了很多。
    从前他一心扑在科研上，心无旁骛，兢兢业业。
    后来进入体制，恪尽职守，不遗余力。
    无论求学还是后来从政，始终秉持初心。
    克己复礼，正颜厉色。
    唯独温昭雨，让他破了例。
    窗外，雨还在下，细细密密。
    天色沉郁。
    温昭雨目送奥迪车离开，往回走。
    宿管阿姨从里面出来，笑了笑：“你表哥很帅，侄女也很可爱。”
    温昭雨礼貌回应：“嗯，谢谢。”
    下雨天无聊，宿管阿姨还想继续八卦几句，温昭雨已经快步离开。
    回到宿舍，宋予衡的气息似乎还在。
    如窗外那一排排雪松，透着雨后的清爽。
    温昭雨再次打开电脑，把那篇总结写完。
    屋里的光线暗下来。
    以为是阴天的缘故，拿起手机才发现，傍晚了。
    手机静音，多条未读信息。
    宋予衡的头像那里，有一个小红点。
    她点开。
    [抹茶蛋糕和提拉米苏，我更喜欢提拉米苏，你呢？]
    温昭雨忽然想起从餐厅打包回来的那个袋子。
    当时一进门，她放在董菁那张桌子上了，把它忘了。
    袋子里两块三角型蛋糕，抹茶味和提拉米苏口味各一。
    女生天然的对甜食没有抵抗力，她都喜欢。
    [谢谢您的下午茶，我都喜欢。]
    这个时间，宋予衡已经到家。
    秒回信息：[如果一定要选一种口味呢？]
    温昭雨盯着那两块蛋糕，很认真的想了想，回复：[提拉米苏。]
    对话框里再次弹出宋予衡的信息：[TiramiSU]
    看着像提拉米苏的英文。
    四人群里有人@她，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信息数量从个位数增加到三十几条。
    董菁：[@温昭雨，再不出现，我要杀回宿舍找你了。]
    温昭雨立刻回复：[来了。]
    许梓彤：[我们都聊半天了，你才来，手机不在身边？]
    温昭雨敲下：刚才静音了，在工作。
    删掉，改为：[手机静音了，刚才在写东西。]
    梁琪：[@温昭雨，江城周末暴雨，晚饭吃了吗？]
    温昭雨想了想，拍了张蛋糕的照片发到群里。
    [雨天的晚饭，浪漫不？]
    许梓彤：[自己买的？]
    温昭雨当然不能承认是宋予衡送的：[嗯。]
    许梓彤：[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友情提醒，蛋糕和花一样，有寓意。]
    董菁：[呀，我才想起来，徐鑫丞刚开始追我，送我的第一个东西，是一块抹茶蛋糕。]
    许梓彤一副恋爱专家的专业态度：[这就对了，抹茶蛋糕寓意，暗恋。]
    梁琪：[好奇，提拉米苏呢？]
    许梓彤：[意大利语TiramiSU，带我走。]

 第 62 章 谈判需要迂回战术

    目光从群消息移到那两块蛋糕上，温昭雨忽然失了神。
    如此浪漫。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但只是一瞬间，理智便回拢。
    这些东西是温昭雨的盲区。
    宋予衡是男人，是领导，日理万机，更不会懂这些东西。
    而且，他手上当时提了两个打包袋。
    一份给她，一份给宋橙。
    应该就是随手买的。
    澎湃的心情瞬间平静，再次挖了一口蛋糕吃，黑咖啡的味道浓郁，绵长。
    吃得心安理得。
    群里依旧热闹，信息提示声不断。
    董菁：[@温昭雨，如果明天不下雨，我打算回学校拿东西]
    梁琪：[我周末回去，聚一聚？]
    许梓彤：[再说，你要找房子，事情很多，时间不一定够用。]
    梁琪：[这几天没事就泡在网上，选了几个，到时现场看看，看上直接租。]
    董菁：[合租还是自己住？]
    梁琪：[和你宿舍差不多，合租，一人一间那种，自己租太贵了，等我站稳脚跟升职加薪，再考虑自己单租。]
    许梓彤：[可以看看公寓。]
    梁琪：[看了，太远。]
    温昭雨：[@董菁，明天我泡一天图书馆，随时可以过来。]
    董菁：[好。]
    雨下了整整两天，周一早上终于放晴。
    和齐教授联系很顺利，约好周三下午两点见面。
    但祝宇不愿意转让。
    合成专利保护期还有不到十年，而他的专利还有十七年有效期。
    十年后，如果有人看上他这个专利，议价空间更大。
    现在，无法评估商业转化价值，卖不了多少钱，几千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持有专利更有价值。
    温昭雨还想再争取一下，祝宇直接以工作忙为由挂了电话。
    中午，小周叫她去食堂吃饭。
    期间聊起专利洽谈的相关事情。
    “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
    温昭雨说：“不太乐观。”
    小周吃了一口饭：“都一样，这些专利持有者宁可捂在自己手里，也不愿意卖。”
    温昭雨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小周看她今天话不多，似乎有心事，以为她压力大。
    “有什么好担心的？没进展是常态，再说，项目黄了有别人顶着，怎么都不会让你一个实习生背锅。”
    温昭雨没多说，淡淡点头。
    下午再次与祝宇联系见面聊聊，对方干脆说近期要出差，不方便见面。
    至于什么时候方便，他没给具体时间。
    没回信息。
    她把情况再次反馈给陈湛。
    他回复：[一看就是借口，出差又不是借调，怎么会那么久？]
    温昭雨：[那现在怎么办？]
    陈湛：[六个专利有优先权，祝宇那个排不到前面，顶多算是备选，预案。]
    温昭雨看着那条回复，沉思。
    重要工作，永远要有预案。
    周二傍晚，没收到宋予衡的消息，等她赶到宋家，从张姐那里知道，他出差了。
    杨枫陪他一起，去安城出差一周。
    宋予衡不在，吃饭，上课都很放松。
    宋橙对她越来越依赖。
    “小温老师，爸爸不在家，今晚你能留下陪我吗？”
    温昭雨拉住她的小手：“张阿姨回来了，她会陪着你。”
    宋橙仰起脸：“可是我想让你陪我。”
    温昭雨不想她不高兴：“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小温老师留下陪你，好不好？”
    大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小温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橙伸出小手指：“拉勾。”
    从房间出来，赵星如往常一样在客厅等她，送她回学校。
    周三中午，陈湛开车，两人赶到成大与齐教授见面。
    成大在另外一个与江城相邻的城市。
    车程一个多小时。
    见面地点在校园内的咖啡馆。
    齐教授年近五旬，人比从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更年轻。
    正值暑假，咖啡馆人很少，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满目绿荫。
    齐教授看了一眼温昭雨，笑了笑：“你们年轻人喜欢喝咖啡，不喜欢喝茶，我也跟着你们年轻一回。”
    温昭雨面带得体的微笑：“您喜欢喝什么，我帮您点。”
    “你们远来是客，我请你们喝。”
    温昭雨笑了笑：“我们今天是来学习的，您就当我们是您的学生。”
    之前，电话里介绍过，齐教授知道她是江大材料学院的准研究生。
    人漂亮，会说话，态度谦虚。
    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小温同学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温昭雨大方收下鼓励：“谢谢，借您吉言。”
    教授一笑：“那就一杯冰拿铁。”
    陈湛接着说：“我和教授一样。”
    两杯冰拿铁，一杯温热的焦糖玛奇朵。
    陈湛主谈，温昭雨全程观摩，学习。
    见面三分情，开场气氛不错，齐教授比在电话里客气很多。
    旁征博引，滔滔不绝。
    从材料的现状谈到未来，再谈到几个卡脖子的技术难点。
    一个多小时，相谈甚欢，意犹未尽。
    整个过程，陈湛只在最初提了一下专利的改进方案，被齐教授否了之后，他再没提过这茬。
    离开时，陈湛握住齐教授的手。
    “今天下午，受益匪浅，要不是怕耽误您旅游，我真想下周再来。”
    齐教授笑容可掬：“八月初就回来了，到时候欢迎你们再来。”
    温昭雨趁机说：“那等您回来，我再跟您约时间。”
    齐教授看向她，口吻意味深长：“小温同学请的咖啡，令人印象深刻。”
    离开成大回江城的路上。
    陈湛忍不住夸赞温昭雨。
    “你真不像还没毕业的学生，很会抓时机，说话也很有分寸。”
    温昭雨说：“可能跟我大学一直做兼职有关。”
    陈湛不认同她的说法：“现在大学生做兼职的群体很大，不可能都有你这个水平。”
    温昭雨想起这次来，目的并未达到。
    “陈工，你为什么没跟教授深入谈改进方案？”
    “试探过了，教授很固执，今天没办法达成目的。”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其实收获很大，知道了他感兴趣的点在哪里，回去之后我再细化方案，三次之内，一定有好消息。”
    温昭雨恍然，谈判，需要知己知彼，也需要迂回战术。

 第 63 章 我心里早有了别人

    晚上下班，温昭雨和小周一起走。
    电梯间，王姐追上来。
    “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去地铁口。”
    小周笑着说：“姐今天是体察民情？”
    王姐笑得开心：“我老公把我的车开走了，没回来，只能坐地铁。”
    三人从大院的侧门出来，一眼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酷炫的红色跑车。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正靠在车门处，一身浅色休闲装，黑超遮面，右手捧着一束满天星。
    看见她们出来，男人单手插兜，径直冲着她们走过去。
    墨镜下看不见他的眼神在看谁。
    王姐好奇，小周震惊，温昭雨面色平静。
    距离她们还有几步远的距离，顾博言冲着温昭雨开口：“温昭雨。”
    小周和王姐同时转头，两脸惊讶。
    温昭雨虽说长得漂亮，但为人实在，脚踏实地，完全不像是会傍大款的样子。
    “顾总。”
    顾博言把花递过去，口吻淡定：“路过这里，顺道接你下班。”
    温昭雨没接。
    王姐笑着说：“哎，昭雨，不介绍一下？”
    既然避不开，索性大方介绍：“这位是顾总，一个朋友。”
    小周注意到顾博言手腕那块昂贵的手表，一脸羡慕：“只是朋友？”
    温昭雨说：“对。”
    直接这么当面拒绝，顾博言下不来台，来回纠缠，明天各种变了味的风言风语恐怕就会传遍整个大楼。
    以前，只是暗示，没有明确行动，她没办法直接拒绝。
    现在，既然打直球，正好可以正式谈一次。
    电光火石的几秒思考，在王姐和小周的注目下，温昭雨接过花，上了顾博言的车。
    跑车发出轰鸣声离开。
    顾博言心情很好，转头看她：“晚上想吃什么？”
    温昭雨说：“我都行，可以就近找个安静的地方。”
    政府大厦所在位置算市中心，吃饭的地方很多。
    跑车开出十多分钟，拐进了一家高档综合商超的地下停车场。
    温昭雨把花放在副驾驶位，没等顾博言过来给她开车门，自己下车。
    顾博言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身上：“四楼有一家粤菜馆，口味很地道。”
    她不挑，应声：“好。”
    这个时间是用餐高峰，人多，电梯里两人被隔开，全程没什么话。
    进了餐厅，顾博言要了一个小包间。
    嘈杂声被关在门外，他察觉她似乎情绪不高。
    “怎么了？”
    温昭雨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顾总，你今天不是顺路吧？”
    “被你看出来了？”顾博言勾唇一笑：“今天正好没事，过来请你吃个饭。”
    服务员进来倒茶，点菜。
    顾博言示意服务员把餐牌给温昭雨。
    “想吃什么，自己点。”
    温昭雨没接：“我不会点。”
    顾博言没在客套，很快点了菜。
    包间再次安静下来。
    菊花茶色泽橙黄诱人，温昭雨喝了一口，味道淡淡的。
    “顾总，政府大厦是很严肃的地方，工作场合，你又是跑车，又是送花，这么高调，会让我很难做。”
    顾博言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笑了笑。
    “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换辆车。”
    温昭雨说：“机关单位人多嘴杂，你想过我的处境吗？”
    顾博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没喧哗，没违规，正大光明。
    “实习而已，还非得在这里？政府机关用不上你的专业，端茶倒水打杂？屈才了，不舒服正好换地方，GR更适合你。”
    温昭雨看向他：“你是我什么人？要替我做选择？”
    顾博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再放下，似乎在琢磨如何开口。
    昂贵的腕表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带了几分认真和笃定。
    “温昭雨，从在江大颁奖典礼第一次见你，我就对你有好感。”
    对上他的灼灼目光，温昭雨并未回避。
    “顾总，感谢你看得起我，上次在珍馐，我说得很清楚，上学期间不谈恋爱。”
    顾博言不以为然：“不谈恋爱是怕耽误学业，我也说过，不会耽误你学业。”
    当时曾谈到这里，因梁琪回来谈话中断。
    既然话题再次回到这里，她干脆说得清楚明白。
    “我不谈恋爱，一方面的确是怕耽误学业，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心里早有了别人。”
    顾博言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们苏院长和程副校长都说，你没有男朋友。”他微微蹙眉：“为了拒绝我，编出这么个理由？”
    理由自然不是编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的气息曾经那样靠近。
    想起他的那句：“再输了，要正视自己的心意。”
    她输了，也逃了。
    温昭雨并不慌乱：“没有男朋友，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
    顾博言看她，一时竟无法反驳。
    温昭雨言语里半真半假：“我喜欢他，但并没表白心意，正是因为不想耽误学业，如果想谈早谈了。”
    顾博言端起桌上的茶一口喝掉，明显有些不爽。
    他养尊处优，家境优渥，应该从未被女生拒绝过。
    还得让他心平气顺的接受事实。
    温昭雨站起身，主动给他倒茶。
    “顾总，跟你打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看得出你是想把GR做大做强的，我之所以能入你的眼，恐怕和我的专业有很大关系。”
    顾博言捏着茶杯，没吭声。
    她竟一语中的。
    温昭雨面色淡定，眼神清澈透亮。
    “未来有机会，可以合作共赢，我个人认为，合作伙伴比男女朋友关系更靠谱。”
    顾博言沉默，垂眸喝茶。
    她的话，她的观点，他全部认同，无可反驳。
    最让他理亏的一点，是最初的确是觉得她能助力公司才接近她。
    但后来接触几次之后，被她吸引，是真的有点喜欢她。
    只是，如果在这份喜欢和公司发展之间做取舍，他仍会毫不犹豫选后者。
    合作伙伴，的确比男女朋友关系更靠谱。
    刚才，她接了他的花上了他的车，他还以为她不过如此，不能免俗。
    豪车加鲜花，再加上他拥有如此出色的外表和家庭背景，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
    这一刻才明白，她不过是不想当众让他难堪，考虑了他的面子问题。

 第 64 章 粤菜好吃吗

    如此聪明，通透，善解人意的女生。
    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她更值得被尊重。
    服务员进来上菜，温昭雨起身出去。
    这顿粤菜不便宜，一千多块，她买了单。
    再回到包间，顾博言举茶：“以茶代酒，尊重你的选择，期待未来的合作机会。”
    温昭雨隔空举起茶杯：“谢谢顾总。”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聊到对行业未来的一些看法，很投契。
    顾博言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GR想做一款完全替代进口的新能源材料，你的第一个成果，我全力配合你落地，资金完全不用有顾虑。”
    温昭雨自从在转化处实习，了解到不少政策和流程。
    有些项目从立项就可以申请专项资金，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好。”
    梁琪即将报到，温昭雨想着把话题引到工作上。
    关于梁琪的Offer，顾博言一定过问过，但也一定是因为她适合这个岗位才被录用。
    企业不是慈善机构，不会养闲人。
    她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面子，能让顾博言招聘一个不能胜任岗位之人。
    没等她开口，顾博言主动提到了梁琪。
    “你那个室友，挺适合这个岗位的，只要踏踏实实干，前景还是很不错的，GR有完善的职级晋升制度。”
    温昭雨微微一笑：“其实，我猜到是这样了。”
    顾博言淡淡一笑：“还好，在你眼里我不是昏君。”
    温昭雨笑了笑：“想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
    顾博言微微侧头，兴趣颇浓：“说说看。”
    “青年才俊。”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愉悦。
    服务员进来添茶，他说买单。
    “买过了。”服务员说。
    顾博言一怔，随即看向温昭雨：“你买的？”
    温昭雨点头：“上次答应请你吃饭，今天终于兑现承诺。”
    他刚才点的菜单价不低，尤其还点了海参，包间还有额外百分之十的服务费，这顿饭不便宜。
    尤其对她一个实习生而言。
    顾博言过意不去，非要把钱转给温昭雨。
    温昭雨笑了笑：“顾总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顾博言无奈，放弃转账。
    “走吧，送你回去。”
    周末的暴雨，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暑期的校园，异常安静。
    温昭雨下车离开。
    顾博言把车开到泠江湖那条路上，停车熄火。
    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将夜色中本就不甚清晰的面孔变得更加朦胧。
    泠江湖夜景一绝，他却没什么心思欣赏。
    夏夜的空气中，燥热的气息浓郁。
    几分惆怅，几分遗憾，甚至还有几分失落。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折磨人。
    手上的烟抽的很快，烟蒂即将燃尽时，他在垃圾桶顶端捻灭，驱车离开。
    梁琪在群里晒了十几张图片，都是各种湖城特产。
    烧鸡，虾饼，风鹅，鱼煎饼，香辣鱼干等等。
    董菁：[在宿舍吃泡面，给我看这个，泡面瞬间不香了。]
    梁琪：[@董菁，勾引，周五晚上回学校，管够。]
    董菁：[你周五回来？]
    梁琪：[嗯呐，六点估计能到宿舍。]
    董菁：[我五点半下班，下班就走的话，打车六点半能到。]
    许梓彤：[命苦，连续加班，如果八点到还有吗？]
    梁琪：[给你留着。]
    董菁：[才刚上班一周就加班？这么忙？]
    许梓彤：[有个采购要走，主管让我接她的工作，我是新人，感觉千头万绪，琐碎的事情太多，尤其还要对账，核对各种签收单，头大。]
    董菁：[原以为采购就是谈谈价，签签合同，不难。]
    许梓彤：[哼哼，一点都不简单，价格得低，质量得好，账目更不能出错，否则饭碗都不保。]
    梁琪：[你俩还聊上工作了，昭雨呢？@温昭雨]
    天气太热，温昭雨冲了个澡出来，就听见手机叮当不停。
    恰好就看见梁琪这一条。
    温昭雨：[来了。]
    董菁：[@温昭雨，最近老失踪，是不是有情况？]
    温昭雨：[实习宿舍两点一线，能有什么情况？]
    她上翻记录后，再发一条：[周五晚上，我负责果茶。]
    许梓彤：[订什么果茶呀，必须啤酒，你们几个酒量都不行，得练。]
    温昭雨：[行，我下班路过超市，买啤酒。]
    退出四人群对话框，意外发现宋予衡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确切的说，是几份文件。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对话框很快弹出信息：
    [四份文件，都是省级大型会议的会议纪要，非常专业，供你参考，务必仔细研读。]
    温昭雨：[收到，谢谢宋厅。]
    她立刻开了电脑，登录，把文件下载保存，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对话框再次弹出消息：[今晚在哪吃的饭？]
    温昭雨有些怔愣，难道又被碰到了？他不是出差了吗？
    谨慎回复：[在外面餐厅。]
    宋予衡：[粤菜好吃吗？]
    果然又被明晃晃抓包，他什么都知道。
    紧张中莫名还有点小开心：[您出差回来了？]
    对面没有任何消息，仿佛在等她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温昭雨：[粤菜馆菜式不错，下次，我请您和橙橙一起去吃。]
    宋予衡：[实习工资够付一顿饭的？]
    看来那家餐厅他很熟悉，很清楚人均消费水平。
    不敢说大话，实事求是：[不点贵的，还是够的。]
    对话框里半天没有新消息。
    隔着屏幕，温昭雨莫名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鬼使神差的想解释，再次敲下一条信息：
    [顾博言路过政府大厦，因为我室友的事，欠他一顿饭，就顺便请了。]
    宋予衡：[路过？]
    温昭雨：[他是这么说的。]
    宋予衡：[你信了？]
    温昭雨觉得被绕进去了，解释不清楚了，刹车自救。
    [不会有下次了，今晚我跟他谈的很明白。]
    宋予衡秒回：[嗯。]
    温昭雨盯着那个嗯字，压迫感明显消失。
    后知后觉，他是领导，汇报工作理所应当。
    刚刚明明是在聊工作的，怎么聊着聊着变成汇报私生活了？

 第 65 章 潜移默化的影响

    周四晚上去汀园上课，宋予衡并不在家。
    “宋厅出差还没回来？”她问张姐。
    “没有，临走时说要一周。”
    有点纳闷，明明不在，却什么都知道。
    吃完饭给宋橙上课，主题是关于时间。
    日期，星期，钟点。
    课上到一半，宋橙忽然拿起桌上的日历。
    七月二十六日和八月二十三日那里，分别被她用红色画了一朵花。
    恰好都是周末。
    “爸爸说，他已经安排好给我过生日的地方了。”
    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哪个主题餐厅。
    “再上七次课，就到你生日了哦。”
    宋橙立刻拿起彩色笔，在7月日历那一页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个‘7’。
    “哇，橙橙会写数字呢，是幼儿园的老师教的？”
    宋橙摇头：“我自己照着这里画的。”
    温昭雨问：“还会画哪些数字？”
    宋橙每个数字都写了一遍，3写反了，9不会写，其他数字写的不错。
    温昭雨在她额头点了个大拇指：“橙橙真棒！”
    宋橙被夸的心花怒放，让温昭雨教她3和9。
    “先上课，上完课老师教你。”
    上完课，教了两个数字，又陪玩了半小时。
    时间已经超过八点半了。
    宋橙今天被夸了太多，开心的不得了，没缠着让她留下。
    赵星掐着时间，在玄关处等她。
    工作，上课，工作。
    温昭雨已经习惯了新的生活节奏。
    周五晚上，在宿舍里迎来毕业后第一次四人聚会。
    董菁到达的时候，梁琪和温昭雨在，许梓彤还没来。
    “郁闷，我现在回宿舍都要登记了。”
    温昭雨笑着打趣：“能让你登记后直接上来，没让我下去接，算不错了。”
    梁琪安慰她：“我们都毕业了，以后不再是江大的学生，算外来人口。”
    董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我还是郁闷。”
    温昭雨拿了一个虾饼递过去：“这么多好吃的，专治你的郁闷。”
    董菁抽了张纸垫着，接过来：“我没洗手。”
    梁琪催促：“快去洗手，我和昭雨没吃，就等你呢。”
    温昭雨不止买了啤酒，还顺路买了果茶。
    三个人坐下，一边吃一边喝，没人开啤酒，都喝果茶。
    梁琪吃了一块香辣鱼，抽了张湿巾擦手。
    “周一要报到了，我心里怎么还有点忐忑呢。”
    董菁以过来人的身份，分享心得。
    “我当时也一样，毕竟是第一次走进职场，各种担心，担心人际关系不好处，担心工作做不好，但入职后就会发现，其实是自己想多了，庸人自扰。”
    梁琪瞪起眼睛：“真的吗？那我心里踏实了。”
    “刚入职就只管多学多看，一两周后，适应节奏就好了。”
    温昭雨看她说得头头是道，笑道：“总经理助理，每天要跟在总经理身边，成长应该很快的。”
    董菁撇了撇嘴：“秘书，秘书好吗？秘书和助理还是有区别的，而且，小秘书是在大秘书手底下干活，一般接触不到总经理。”
    温昭雨举起果茶：“挽起袖子加油干，争取升职大秘书。”
    梁琪噗嗤笑出声：“你说对联呢。”
    董菁哈哈大笑。
    “我现在铆足劲学习，相比其他，提升个人能力更重要，谁也不敢保证能在一个公司干到老，能力提升了，以后跳槽才有底气。”
    温昭雨煞有其事的重新打量董菁。
    “职场果然历练人，上班才两周，成功蜕变，脱胎换骨。”
    董菁收住笑，一脸正色。
    “我不喜欢这个专业，大学四年等于白混，现在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要努力提升，用经验和能力，弥补专业的不足。”
    梁琪插嘴：“其实你不用那么拼，大不了徐鑫丞养你，三年后研究生毕业，他的工作应该不会差。”
    董菁挺了挺身板：“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本人要自强自立。”
    温昭雨职业习惯犯了，下意识的伸手，在董菁额头按了个大拇指：“美菁最棒！”
    董菁哈哈大笑：“把我当你家教对象了吧？”
    许梓彤急三火四的闯进来，进门就看见三个人笑成一团，梁琪笑的直不起腰。
    “吃了什么好吃的，这么开心？”
    三个人谁都没理她，不是不想理，是笑得说不了话。
    期间董菁抽了张纸擦眼泪。
    温昭雨说：“我不行了，笑得肚子痛。”
    许梓彤一脸好奇：“你们笑什么？”
    董菁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求你别问。”
    梁琪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八点才到吗？怎么提前了？”
    许梓彤饿了，先拿起一个虾饼塞进嘴里吃了。
    “再加两个小时的班也交接不完，那个同事说明天再弄。”
    一连吃了两个虾饼，一块鱼煎饼，一个鸡翅，总算填饱肚子。
    她往椅子上一瘫：“才上班一周，我都快累死了。”
    董菁说：“如果不是有人要离职，是不是能轻松点？”
    许梓彤摇头：“不会，我入职才知道，因为这个同事要离职，岗位空缺，我才拿到Offer，采购部三个岗位，一人顶一个。”
    梁琪不解：“国企也这么忙？”
    许梓彤坐直：“现在国企和私企基本没区别，尤其集团下有多个子公司，一把手会轮换，业绩好的有优先权，所以会拼命往下压任务。”
    董菁感慨：“还是昭雨好，将来进科研机构，专心搞自己的科研就行。”
    许梓彤喝了一口果茶，摆手：“林易他们公司有个博士，就是从*院过来的，他说，在企业从事技术感觉更纯粹。”
    温昭雨总结：“其实哪里都一样，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不好，看从哪个角度看，其次看个人追求什么。”
    她喝了一口：“比如梓彤，很忙很累，但从另一个角度，新人要过了三个月试用期才能接触核心工作，你直接跳过这个阶段，快速上手独当一面，走在很多人前面。”
    许梓彤眨了眨眼睛：“别说，你这么一分析，我瞬间平衡了。”
    董菁笑道：“不愧是我们宿舍的定海神针。”
    梁琪举起果茶：“我这工作，多亏了昭雨帮忙，一起敬我们的定海神针一杯。”
    温昭雨笑着举杯。
    惊觉，跳出问题本身，换角度看问题是宋予衡的习惯，潜移默化的，她已深受他影响。

 第 66 章 习惯用哪个手指？

    梁琪的房子找的很顺利，周日搬走后，宿舍只剩温昭雨一个人。
    暑假正式开始，研究生宿舍还没分配，学校为了方便管理，将部分留校女学生集中安排在二楼东区的宿舍。
    温昭雨从四楼搬到二楼，有了临时室友，外语系的准研究生林筱菲。
    林筱菲同样在做兼职，两人各忙各的，只有周末和晚上偶尔碰到。
    加了微信，但没事很少聊天。
    梁琪上班已经一周，在四人群里发消息，工作还不错。
    研发部男同事居多，只有实验室里有两个女同事。
    梁琪性格外向，很珍视这份工作，有意和大家处好关系，很快便和大家熟络了。
    GR的管理模式沿用霡霂集团，顾博言接手两年多做了不少调整，整体氛围偏宽松。
    以任务结果为导向进行考核，不强制加班。
    很有外企的风格。
    梁琪非常开心，与温昭雨私聊：[我太喜欢这份工作了，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必须请你吃大餐，真的，一点都不是客套。]
    温昭雨把顾博言的话委婉转达：[加油，听说GR的晋升机制很完善，好好干前景很不错。]
    梁琪：[就算不为升职，我也会好好干。]
    温昭雨周二和周四照常去给宋橙上课，但一直没见到宋予衡。
    他已经出差回来，似乎很忙。
    听小周八卦说，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宋予衡被点名陪同。
    宋橙悄悄对她说，宋予衡每天很晚才回家。
    他工作忙，温昭雨每次上完课便有意多陪宋橙一会儿。
    05号项目，分到她手上的两项专利暂时无法推进。
    她把精力重新放在陈湛发在群里的那份封装膜调研资料上。
    连续几个周末，温昭雨都泡在图书馆，查阅与封装膜相关的文献。
    想寻找能够避开现有合成工艺专利限制的新研发方向。
    J省的所有专利都绕不开这一难题，国内众多材料学专家都做不到的事情，她知道难度很大，甚至可能根本行不通。
    但她仍想尝试。
    任何具有颠覆性的科研成果与发明创造，首先要有敢想的勇气，更要有敢做的决心。
    这是她一直坚持的，后来从与齐教授的交流中受到进一步启发。
    周五上午，孙立信把她叫到办公室，给她安排新工作任务：梳理近五年来J省所有的烂尾项目，分析原因。
    “从上次筛选专利可以看出，你很认真，也很有想法。”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档案袋。
    “这些是全部的材料，还有一部分电子版资料稍后发给你。我让小周给你安排一个专用文件柜，方便你将资料带回去归档。”
    资料数量不少，看来烂尾的项目不在少数。
    “好的。”
    孙立信向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口吻郑重：
    “不要小看项目梳理这项工作，如果能从中分析出烂尾原因，并在今后规避，所能节约的资金非常可观。”
    “把有限的专项资金投入到真正优质的项目上，既能避免资源浪费，又能推动优质项目落地，最终切实应用于产业，非常有意义。”
    “我明白，您放心。”温昭雨说。
    “工作量不小，你合理安排时间，慢慢来，八月底实习结束前，期待看到你的分析报告。”
    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度。
    没把她的精力完全框在这项工作上。
    “好的，孙处长，谢谢您信任。”
    项目烂尾的原因五花八门，共同点是前期过于草率。
    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逐渐难以为继。
    有的因专项资金用完，后续资金没到位；有的因投资人看不到前景而终止投资。
    无法继续，不得不搁置。
    下班前，忽然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冒出来，温昭雨写进了每日的工作总结里。
    暑假的校园很安静，图书馆里人就更少了。
    周六，温昭雨照例泡了一天图书馆，查阅她想要的资料。
    窗玻璃上落下法桐晃动的影子，蓦的让她想起颁奖那天中午的饭局，那个坐在主位上从容淡定的男人。
    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从旁指导一切。
    忽然从她周围消失，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周日上午，她到达汀园上课。
    按响门铃后，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不是张姐，而是宋予衡。
    短裤短袖运动装，露出劲瘦的小臂与小腿，眼底隐约可见淡淡的疲惫。
    两人不约而同都没开口，目光短暂交流。
    几秒后，温昭雨回过神来。
    “宋厅。”
    宋予衡没让开，也没关门，而是在门锁上操作了几下，随后问她：“习惯用哪个手指？”
    温昭雨恍然，他要给她录入指纹，方便她以后自己开锁。
    下意识推辞：“不合适。”
    对面的男人神色未变，语气平淡：“这么见外，我怎么放心把橙橙交给你带？”
    言下之意，宋橙他都放心托付给她了，录入指纹算什么？
    温昭雨无可反驳，伸出右手食指，在采集区，根据语音提示连续按了三次。
    指纹录入成功。
    宋予衡让开通道，温昭雨进去，换鞋洗手。
    张姐似乎不在家，宋橙一个人在地垫上玩小汽车追逐的玩具，玩得入迷。
    直到看到温昭雨，才移开目光。
    “小温老师。”
    温昭雨在她旁边坐下：“这是什么？”
    “爸爸给我买的新玩具。”
    轨道是一节一节搭起来的，显然不是宋橙一个人能办到的。
    “这是谁给你搭的？”
    “爸爸。”
    “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宋橙站起来，趴在她耳边说：“爸爸昨晚喝多了。”
    “你怎么知道的？”
    宋橙皱了皱鼻子：“我闻到他身上有很大的酒味，可难闻了。”
    温昭雨莫名就想起上次在玄关处，他也喝了酒。
    他的气息里明明带着清冽的酒气，清新迷人。
    “上课。”
    这节课是关于花卉的。
    课程结束时，宋橙问：“小温老师，我最喜欢粉色的花，你呢？”
    温昭雨翻出她打印的教程里的一页：“我最喜欢百合花。”
    宋橙高兴的说：“百合有粉色，我也喜欢百合。”
    温昭雨笑了笑，余光瞥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进了房间。

 第 67 章 两周没见，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上完课了？”他问。
    不等温昭雨回答，宋橙先从椅子上下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很久没陪我玩了。”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昨天不是刚陪你装了轨道赛车？”
    宋橙仰着头，眨了眨眼睛：“那你很久没陪小温老师玩了，你们很久没比赛了。”
    低笑从喉间溢出，低沉得像暮色里遥远的钟声，沉沉地撞在温昭雨心上。
    “比赛没什么意思，小温老师说话不算话。”
    宋橙听不懂，温昭雨听懂了。
    游戏并非玩玩而已，他是认真的。
    原以为蒙混过关，逃掉了，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宋橙回头看了温昭雨一眼，替她辩解：“爸爸冤枉人，小温老师从不骗人。”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掠过她低垂的眼帘，停在泛红的耳廓上，沉声问：“是吗？”
    宋橙急于让温昭雨证明自己从来不骗人，过去拉住她的手。
    “小温老师，爸爸问你，你说话。”
    愿赌服输。
    第一次输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就算没输，她也会陪宋橙过生日。
    第二次输，要正视自己的心意。
    她的心意，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又不知道，无从检验，自然不算说话不算话。
    温昭雨暗暗深呼吸，目光转向宋橙，底气十足：“小温老师一向说话算话。”
    宋橙立刻给温昭雨撑腰：“爸爸，你听到了吗？小温老师才不会骗人。”
    宋予衡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轻笑道：“陪橙橙过生日，不会食言吧？”
    温昭雨毫不犹豫：“当然不会。”
    唇边勾起笑意：“橙橙的生日在下周六，她一直想去旅游，我在郊区订了地方，旅游加庆生，要在外面住一晚，你提前收拾好行李箱。”
    出去住一夜……
    忽然想起上次的雨夜，他把她圈在窗边，呼吸里全是他的气息。
    她还没说话，宋橙先跳起来。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旅游了。”
    宋橙兴奋了一阵子，才察觉温昭雨没应声。
    她转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带了几分兴奋和热切的眼神落在温昭雨身上。
    “小温老师，你不想陪我去旅游吗？”
    刚说完不会食言。
    出去庆生，留宿一晚没什么，住酒店肯定开两个房间。
    她和宋橙一间，没什么好担心的。
    瞬间淡定下来，笑了笑：“小温老师陪你一起旅游，过生日。”
    “太好了！”
    宋橙在房间里又跳又笑，很开心。
    宋予衡转身往外走：“走吧，出去吃饭。”
    六菜一汤。
    不过才两周没见，温昭雨却有一种很久没在一张桌上吃饭的错觉。
    不再紧张，而是另一种心情。
    仿佛久别重逢，心里很暖，很踏实。
    宋予衡给她夹菜，她说了句谢谢。
    他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但她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当时推辞录指纹时他说的那句话。
    见外了。
    后面，她没再说谢谢。
    心安理得享受他细致入微的照顾。
    夹鱼时，他很细心的把鱼刺抽掉，蘸了汤汁才给她。
    宋予衡照顾温昭雨，温昭雨照顾宋橙。
    宋橙一边吃，目光时不时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大眼睛里带了几分探究和好奇。
    宋橙很聪明，比同龄的小朋友成熟敏感，温昭雨怕她看出什么，尽量回避和宋予衡眼神碰撞，保持平静。
    饭后讲故事哄睡。
    宋橙的眼皮沉沉，睡着前，不忘和她确认：“小温老师，你今天下午会一直陪我吧？”
    “嗯，我不走，保证你睡醒第一眼能看到我。”
    等她睡着，已经一点多。
    酷夏时节，户外天气太热，她还没想好下午带宋橙去哪玩。
    离开房间来到客厅，茶室那边传来宋予衡沉静的声音：“过来喝茶。”
    今天他换了一套茶具。
    不是之前见过两次的白瓷茶具，而是一套带着简约纹路的水晶玻璃茶具。
    这是她第三次坐在这里和他一起喝茶。
    第一次过于紧张，印象模糊。
    雨夜的那盏白茶，却记忆犹新。
    今天的茶，汤色比白茶更深，盛在水晶玻璃杯中，透出浓郁的琥珀色，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原来，泡什么茶，该用什么杯，是为了更好地呈现它的色泽。
    锦上添花。
    做饭摆盘讲究，喝茶也讲究。
    褪去威严气场时，身上透着儒雅清隽。
    温昭雨再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不但家世和职级差距巨大。
    生活习惯也一样存在巨大差距。
    他游刃有余的东西，她完全不懂。
    宋予衡目光静静落在玻璃公道杯上。
    “这肉桂，只有用玻璃器皿冲泡，才能显出最漂亮的汤色。”
    温昭雨微微点头：“嗯，茶色好漂亮。”
    张姐进了房间，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淡淡的茶香，弥漫在半开的茶室。
    宋予衡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沉静似水：“两周没见，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温昭雨呼吸微微一滞。
    这两周里，她不止一次想起过他。
    此刻仿佛被精准窥见了心事，莫名的慌乱猝然搅乱了心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结果被烫到，她缩回手指，指尖绷紧。
    宋予衡视线落在她蜷缩的手指上：“烫到了？”
    温昭雨立刻将手收回，放在腿上：“没有。”
    宋予衡没戳穿，喝了口茶，淡淡开口：“我问的是工作，紧张什么？”
    指尖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的灼烫和紧绷，温昭雨暗暗深呼吸，平复心跳。
    “的确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记录在每日总结中，不过今天没带电脑。”
    宋予衡微微点头：“以后有任何想法，随时发给我，要主动一点，嗯？”
    那声“嗯”尾音轻扬，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温昭雨故作镇定应声：“好。”
    宋予衡目光缓慢扫过她垂落在肩侧的长发，乌黑的眉眼，小巧的鼻子，落在那两片红润的唇上。
    短暂停留，错开视线。
    他喝了口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缓慢滚动。
    “明天下午五点，带上电脑，去我办公室。”

 第 68 章 等不了三年

    温昭雨蓦的抬眸：“我能不能先发给您看看？”
    宋予衡轻啜了一口茶，轻笑：“去办公室是为了谈工作，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温昭雨忽然意识到不对头，每次被他戳中心事，她心虚，慌乱，被他精准捕捉到情绪变化，无处遁形。
    一直被动，所以节节败退。
    深呼吸压下所有情绪，温昭雨嘴硬：“没紧张，只是怕耽误您时间。”
    宋予衡唇角微扬：“想法是需要讨论的，你觉得，当面沟通效率高，还是来回发消息沟通效率高？”
    温昭雨语塞，当然是当面讨论效率更高。
    茶色转淡，深浓琥珀色转为浅棕色，宋橙醒了。
    这一觉睡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已经接近三点。
    宋予衡亲自开车，送她们去综合商超的大型室内游乐场。
    正值暑假，孩子很多，宋橙才四岁，温昭雨不放心，买了一大一小两张票。
    刚要付款，宋予衡先一步调出付款码付了款。
    温昭雨没说什么，再说就见外了。
    游乐场里各种玩的，攀爬，气球池，投掷游戏，沙池，滑梯，蹦床……
    温昭雨小时候没见过这么新奇的东西，玩兴大发。
    一秒回到童年，陪着宋橙疯玩疯闹。
    宋予衡站在外面，捕捉镜头抓拍。
    两人钻进攀爬通道不见人影时，他翻看相册。
    他的相册原本是空的，现在有十几张照片，其中大部分拍摄于上次的游乐场。
    最后视线定在一张坐旋转木马的合影。
    照片中，温昭雨将宋橙揽在怀中，低头与她交谈，高马尾的发梢垂落在白皙的颈间，清晰地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画面温馨，恬静。
    这是宋予衡最爱的一张照片。
    后来，它也成了他办公桌上唯一摆放的那一张。
    室内不能抽烟，他推开侧门去了外面。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
    烟雾漫过冷峻的唇峰，明亮的光线照出脸部棱角分明的线条。
    当初，在江大泠江湖畔，他亲手为她划下不谈恋爱专注科研的界限，如今，理应由他亲手将这条界限抹去。
    她明明已动心，而他，等不了三年。
    游乐场的门票是当天有效，不限时玩。
    宋橙玩得起劲，迟迟不想离开。
    温昭雨纵容了半小时，又半小时。
    过了七点半，才将小孩诱哄出来。
    商场有空调，后背的汗巾换了三次，额头上的几缕绒毛小头发湿漉漉的。
    温昭雨带她去洗手间换衣服。
    宋橙一边走一边不忘要个承诺：“小温老师，下次我们还来玩好不好？”
    “下周不行，下周是你生日，忘了？”
    “当然没忘，我说的是下次，过完生日我就放假了，有很多时间可以玩。”
    “可以，下次我们早点来，不过，该走的时候要走，小温老师提醒危险的地方，不能去，明白吗？”
    “明白。”
    洗了脸和手，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迎接她们俩的是两杯冰激凌。
    小孩子对冰激凌完全没有抵抗力，高兴坏了。
    温昭雨接过冰激凌，下意识开口：“谢谢。”
    宋予衡侧头，微微勾唇：“奖励你兢兢业业陪玩，还有，考虑很周全。”
    玩也能得到兢兢业业的评价，意外又不意外。
    至于考虑周全，纯粹是以前做家教，从别的妈妈那里获得的经验。
    小孩子爱出汗，衣服脏得快，出门多备汗巾，多备一两套衣服，有备无患，总归不是坏事。
    “四楼有家餐厅不错，吃完饭和橙橙一起送你回去。”
    温昭雨点头：“好。”
    在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和‘见外’的双重影响下，接受他的安排越来越心安理得。
    吃完饭已经接近九点，平时这个时间，宋橙已经上床睡觉。
    从餐厅往外走的路上，温昭雨说：“这个位置在汀园和学校中间，距离不远，时间有点晚，橙橙该睡觉了。”
    宋予衡淡淡的嗯了一声。
    宋橙玩的很兴奋，完全没有时间观念：“小温老师，我不想回家，我想去你宿舍玩。”
    温昭雨说：“以后不能去了，小温老师有室友了。”
    宋予衡投来淡淡一瞥：“换宿舍了？”
    “嗯，暑假留校的学生不多，集中住宿。”
    “研究生宿舍还没分配？”
    “没有，听说开学前一周才安排，大概率会换到另外一栋，两人间。”
    “住的习惯吗？”
    住不惯，他可以找程哲帮着调一间单人宿舍，暑期有的是空宿舍，不难。
    “习惯。”
    她忽然想起林筱菲是外语系的研究生。
    “我这个新室友是外语系的，跟我一样保送研究生，外语水平更高。”
    宋予衡口吻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水平高，不见得会教小孩子，你的水平足够。”
    温昭雨说：“嗯，以后万一需要，可以做个备选。”
    宋予衡瞥了她一眼：“人品比水平更重要。”
    路边停着一排的士候客，他拉开后座车门送她上车。
    宋橙冲她挥手：“小温老师再见。”
    “橙橙再见。”
    宋予衡关了车门，透过半落的车窗说：“到了宿舍，给我发信息。”
    “好的。”
    的士司机关了车窗，启动车子离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城市的霓虹斑斓闪烁，迅速向后滑落。
    夏夜的燥意在心底勾起几分惆怅。
    的士车被允许开进校园，开到楼下。
    下车时已经九点半。
    她一边上楼一边点开宋予衡的头像，简短编辑了一条信息。
    [宋厅，我到宿舍了，你们回家了吗？]
    宋予衡秒回：[刚到，张姐在给橙橙洗澡。]
    温昭雨：[好的。]
    宋予衡：[早点休息，晚安。]
    温昭雨：[橙橙说，这一周您很晚才回家，早点休息。]
    宋予衡：[嗯。]
    回到宿舍，林筱菲已经回来了，刚洗完澡。
    换作平时，两人简单打个招呼，便各忙各的。
    今天温昭雨多问了一句：“你在机构做兼职？”
    林筱菲点头：“嗯。”
    “教小朋友，还是成人？”
    “当然是成人。”林筱菲整理了一下头发，瞥了她一眼：“我从来不教小孩子，太麻烦了，没那耐心。”

 第 69 章 掌心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昭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和林筱菲不熟，即便教小朋友，也不会贸然介绍。
    他说得很对，人品比水平重要，何况宋予衡不是一般人，而宋橙又如此特殊。
    周一一整天，温昭雨投入梳理项目。
    纸质档不方便存档，容易丢失，时间长了纸张变黄，字迹容易模糊。
    既然从头梳理，她想全部建成电子档档案，做个备份。
    每梳理一个项目，建立一个文件，她用项目名称加项目起止时间命名，一目了然。
    忙了一上午没顾上喝水，中午吃饭的时候才觉得渴，中途又去盛绿豆冰糖雪梨水。
    小周尝了几口：“没觉得今天这糖水有什么特别呀。”
    温昭雨喝完第二碗：“上午太忙，忘记喝水，这会儿感觉好渴，什么都觉得好喝。”
    小周四下看了看，小声问：“孙处让你把那些东西整理成电子档？”
    柜子是小周安排的，整理的时候，档案就摆放在桌上，档案袋封皮上硕大的“停”字，小周自然知道那些资料都是什么。
    温昭雨没做解释，点头：“嗯。”
    小周压低了些声音：“一堆烂尾项目有什么好整理的？垃圾堆里还能找出宝来？欺负你是实习生不懂，这活也就你会接。”
    温昭雨没说话，低头吃饭。
    这一瞬间，她忽然悟出一个道理：永远不要想当然的看问题。
    小周继续说：“你以为你交上去孙处会看？正事还忙不过来呢。所以，别那么认真，差不多弄弄能交差就行了。”
    温昭雨想随便应着，又觉得不妥，小周看得见她的工作状态。
    “正好手上没其他事，我就当学习了。”
    小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等你以后真进了职场，估计得累死。”
    温昭雨笑了笑：“实习而已，真工作了，我分得清。”
    下午四点多，她去茶水间接水。
    小周和王姐正在里面聊天，见她进来，两双眼睛立刻落在她身上。
    小周说：“小温，下班一起走？”
    五点她要去宋予衡办公室，半个小时不一定结束。
    含糊其辞：“今晚可能要晚一点走。”
    小周一副了然的神态：“加班整资料？”
    温昭雨顺势点头：“对。”
    小周立刻和王姐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昭雨打完水就走了，刚拐过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小周的声音。
    “刚刚我说什么来着，我猜会加班，果然。中午我明明都提醒了，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王姐：“算了，仁至义尽，再苦再累人家愿意，又不累你。”
    温昭雨没再停留，快步离开。
    忽然想起那晚宋予衡谈及咸鱼的那番话。
    当时没能全部理解，而此刻，她懂了。
    人处在某个环境中，为了融入集体、求得认同，不得不调整或改变自己的想法，久而久之，便在潜移默化中成了咸鱼大军的一员。
    确实得拥有大格局，才能坚定信念，不为环境所动摇。
    五点钟，她带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离开1203。
    长长的走廊一片寂静。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茶水间已空无一人。
    快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杨枫正从里面出来。
    “杨秘书。”
    杨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一笑：“宋厅在等你。”
    温昭雨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进去。
    宋予衡和上次一样，坐在办公台后面，面色沉稳，气场肃冷。
    她随手将门关上。
    “宋厅。”
    宋予衡抬眸淡淡一瞥：“把电脑拿过来。”
    温昭雨走过去，打开电脑，用指纹解了锁。
    他操作了一下，将电脑连接到自己桌面的超大显示屏上。
    宋予衡站起身，示意她坐下。
    温昭雨怔住。
    这是要让她坐他的位置？
    宋予衡面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来：“不敢坐？”
    “不是。”
    “那就坐下，把文件里的内容讲一讲，别耽误时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既然是来谈工作，没那么多矫情。
    她坐下，滑动鼠标点开文件。
    高背座椅还带着他淡淡的体温，温昭雨尽量忽略，让自己的思路不受影响。
    宋予衡拉了另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右手随意搭在高背座椅一侧的扶手上。
    “实习一个月，从筛选专利到整理烂尾项目，我发现了不少问题。”
    她打开一个表格：“综合分析近两年的专利情况，落不了地的原因不少，其中，脱离实际应用，没有能够支撑落地的条件，占比最多。”
    “这就让不少专利成为空谈，并不能真正应用于产业，科研成果浪费，而产业改善和创新得不到新技术支撑，双输。”
    “而造成项目烂尾的主要原因，看似是资金不足，实际仍是因为落地的不可控性，风险极大，投资人信心不足导致。”
    一语中的，宋予衡忍不住点头。
    能够在一项简单的工作中发现关键性问题，并非每个人都具备这样的觉悟与能力，更别说提出建设性想法。
    大多数人能够将这项工作保质保量完成，已经很不错。
    在江大的颁奖典礼上，他一眼便看出她身上有股认真与执着的特质。
    于公而言，她是可造之材。
    于私而言，他欣赏她。
    否则，他也不会给她机会，来到他身边。
    无论是在家教还是实习中，她的优秀像一枝含苞待放的花，随着时间正慢慢绽放。
    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说的不错，你觉得要怎么改善？”
    温昭雨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她做的一个新模板。
    这个模板，相当于推翻了之前沿用很久的东西，她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的。
    多解释了一句：“只是不成熟的想法。”
    宋予衡的目光已经被她那个模板吸引，示意：“放大。”
    温昭雨把文件拖拽放大，一部分内容超出屏幕之外。
    宋予衡倾身向前，直接从她手中接过鼠标，拖动翻阅。
    掌心不经意地轻擦过她的手背。
    温昭雨收回手，手背上那一抹灼热的触感无比清晰。
    因这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刹那间拉近。

 第 70 章 不心虚为什么不敢看我

    “最终的落地等级评估相当于附加了限定条件，科研专利不能只顾创新，必须具有可行性，尤其要贴近实用。”
    宋予衡蓦地转过头来，口吻带了几分惊喜：“工作做的相当不错，你再次令我刮目相看。”
    漆黑的眸子倏然逼近，近在咫尺，几乎与她平视，气息比那天在窗边时还要贴近。
    温昭雨的脸蓦的红了。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宋予衡却已伸手按住高背座椅的扶手，隔断她的退路。
    接着，他将椅子轻轻一转，让她不得不直面自己。
    他的双手仍覆在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这张高背座椅中。
    视线落在她绯红的面颊，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笑意：“谈工作也这么紧张？”
    温昭雨被他圈在视线里，无处遁形。
    漆黑的瞳仁如同深不见底的汪洋，多看一眼便沉溺。
    她垂下视线，仍觉不安，闭上双眼，依旧觉得不安全。
    刚想用手捂住脸，他更快一步握住她的双手。
    掌心温热，宽阔，有一道微弱的电流让她从指尖到心头都触电般微颤。
    她本能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一股热意“腾”地窜上脸颊，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惊慌出口叫他：“宋予衡，你放手。”
    宋予衡不但没放，大手调整了一下，将她的两只手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脸为什么红？”
    口吻低沉，带了几分微不可闻的宠溺。
    温昭雨心尖颤动，眼睫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周围的声音仿佛瞬间消散，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宋予衡的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脸颊上，嗓音带着迷人的醇厚。
    “昭雨，两周没见，有没有想起过我？”
    温昭雨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
    宋予衡握紧她的手：“我要听实话。”
    她嘴硬：“没有就是实话。”
    “看着我的眼睛说。”
    温昭雨将眼帘垂得更低。
    耳边传来他一声轻浅的低笑：“不敢看我，还说不是心虚？”
    温昭雨既窘迫又慌张，声音微微发颤：“你说叫我到办公室谈工作，骗人。”
    “的确是叫你来谈工作的。”宋予衡指尖摩挲过她的手背：“脸这么红，还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意，嗯？”
    温昭雨小声狡辩：“你办公室空调温度高，我脸一热就红，宋厅难道还不允许人脸红？”
    宋予衡低低的笑出声：“口才不错，难怪能做四辩。”
    温昭雨猛然抬眸，忘了自己此刻还顶着一张通红的脸。
    “你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漆黑的眸子落进她的视线，带了几分沉冷。
    那晚温昭雨和室友喝醉，他正和当地几个科技企业的老板吃饭。
    许梓彤她们三个坐的那辆奔驰轿车，是江琞膜材厂老板霍澄江的。
    宋予衡一向清高自傲，那晚的饭局，也是因为03号项目要在江琞膜材厂落地，他才过来。
    从不沾染俗事的人，忽然提出要送几个喝多的女学生回学校。
    这事不亚于五级地震。
    即便没人刻意散播，风声也早已传到副校长程哲耳中。
    人精一样的程哲，立刻将温昭雨在校所有荣誉，装作不经意地透露给宋予衡。
    表面是强调自己推荐的家教如何优秀，实际是投其所好。
    颁奖典礼那天，他就看出宋予衡对温昭雨很不一样。
    宋予衡自然不能告诉温昭雨实情。
    否则，她心理压力会更大。
    他笑了笑：“你在江大做的事情不少，名气也不小，随便一打听，都知道。”
    温昭雨瞪大眼睛：“你打听过我？”
    宋予衡镇定自若：“作为橙橙的家教，我不打听一下，怎么敢放心用？”
    理由足够充分，温昭雨无可反驳。
    调查都不为过，何况只是打听。
    目光怔怔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话让她再次清醒。
    他们之间横亘的差距，终究无法消弭。
    她骨子里很传统，绝不谈没有结果的恋爱。
    “我手出汗了。”
    宋予衡松开手，伸手从桌上抽了张湿巾给她擦手。
    她把湿巾拿过去：“我自己来。”
    宋予衡看她瞬间恢复客套又疏离的模样，没说什么。
    她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吃晚饭。”
    温昭雨抓起桌上的手机，六点十五分。
    十二楼可能没人了，其他楼层不一定，这么晚如果被人撞见，恐怕影响不好。
    宋予衡一眼看穿她的担忧。
    “楼道和电梯都有监控，你越鬼鬼祟祟，被监控拍到越说明有问题。”他神色淡定：“你过来是谈工作，没什么好心虚的。”
    温昭雨抱着电脑，先一步走出办公室。
    楼道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渐次亮起，一直通到1203办公室。
    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她收拾东西离开。
    宋予衡在电梯间等她。
    进了电梯，她背着电脑包站在角落，仿佛在划清界限。
    宋予衡带她去的酒楼，正是顾博言上次带她去的那家粤菜馆。
    在包间坐定，他没问她的意见，直接点了菜。
    温昭雨说：“上次说要请你和橙橙一起来吃饭，今天我请。”
    宋予衡淡淡一笑，没接她这个话题。
    “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那天在这里吃饭？”
    温昭雨当然好奇，明明他出差没回来。
    宋予衡拿出手机，翻了一下，递给她看。
    是一张截图，顾博言的朋友圈。
    红色跑车副驾驶上，一大束蓝色满天星，背景是政府大楼。
    而这条朋友圈下面显示的定位，正是这家粤菜馆。
    发布时间是周三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这条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内容是：期待今晚的约会。
    “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发这条动态，当时显然对你志在必得。”
    温昭雨几乎不发朋友圈，平时也很少看。
    她把手机还给宋予衡，拿起自己的，调出顾博言的头像。
    对方设置了三天可见。
    宋予衡关了屏幕，看向她：“那条朋友圈第二天就不见了，转私密或删了。”
    温昭雨放下手机，喝了口茶。
    心情很平静：“做个普通朋友，以后有合作机会也不排斥。”
    这顿饭是宋予衡买的单。
    “等下次带上橙橙，你请她吃。”
    奥迪车没办法开进校园，他在东校门的临时停车场停车，与她一同下车。
    “送你进去。”他说。

 第 71 章 不要躲我

    她如果说不用，大概率没什么用，干脆没说。
    除了路灯依旧明亮，其他夜灯零星开了几盏，藏在黑夜的幕布中闪烁。
    夜色中的校园，一片寂静。
    宋予衡的面孔在光影中落下轮廓分明的剪影，如同路旁高大的雪松。
    “实习一个月，工作做的非常不错，还有一个月零一周，期待你有新的思路和想法。”
    “其实，我要给你看的东西，不光是关于专利的，还有关于05号项目的。”
    结果莫名中断。
    “没关系，只要不出差，每天都可以去办公室找我。”他侧头，一语双关：“我们的时间很多。”
    温昭雨没出声，下意识的加快步伐。
    东门离宿舍很近，已经能看到宿舍楼前那片明亮的灯光。
    小路上空无一人，雪松投下大片斑驳的树影。
    宋予衡忽然抬步上前，径直走到她前方，随即转身停住。
    温昭雨察觉时已来不及收步，整个人直直撞入他的怀中。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稳住身形，掌心恰好按在他的胸肌上。
    触感结实，有弹性，带着温热的体温，蕴藏着勃发的力量。
    刹那间心神恍惚，迷醉。
    理智回笼的瞬间，温昭雨下意识想要退开。
    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牢牢扣在她背后，将她压向怀中。
    两人之间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隔着那层单薄的白衬衫，清晰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他的气息带着侵略性，侵入她的每一次呼吸，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完全笼罩。
    雪松的暗影勾勒出一方静谧天地。
    宋予衡感受到怀中的软玉温香，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心底的灼热，迅速蔓延。
    他开口，声音里浸着夜色般的浓稠：“昭雨，不要躲我。”
    温昭雨脸上像着火一样发烫，夜色将她奔涌的情绪掩藏。
    从进入他办公室到现在，像做了一场梦。
    握手，拥抱……
    但是，梦总是要醒的。
    灰姑娘和王子，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
    她低声说：“太晚了，你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宋予衡微微低头，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我会给你时间，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不用怕，嗯？”
    “嗯。”
    她微微点头，脸颊擦过他衬衫上的一粒纽扣，触感温润而光滑。
    宋予衡放开她。
    离宿舍已经很近，出了这片树影，便是明亮的大门前。
    “你别往前送，宿管阿姨会看到。”
    她想的是，上次撒谎说是表哥，被阿姨看到会穿帮，不好解释。
    他想的却是另一个层面：下次万一要进她的宿舍，表哥的身份暂时还得用用。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她低声说，转身快步离开。
    直到拐进宿舍楼，她的心跳都没有平复。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动了心。
    能力与外表同样出色，给了她那么多启发与指引，亦师亦友，周到而绅士，有修养，又不乏涵养。
    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而她，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女生而已。
    晚上八点，林筱菲还没回来，温昭雨进了洗手间洗澡。
    镜子里的脸，已经不能单纯的用红来形容了，简直红得要滴出血来。
    一个声音在批评自己没出息，动不动就脸红。
    另一个声音又给自己找补，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当晚，她再次失眠。
    从颁奖典礼开始，每一个场景交替浮现。
    凌晨三点多，疲惫来袭，睡过去之前，她给了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初衷不改，既然选择读研，既然选择在这个专业躬耕七年，必须要有成果。
    周二和周四照常去给宋橙上课。
    宋予衡都不在家。
    温昭雨陪宋橙吃饭，上课，讲故事。
    然后赵星送她回学校。
    非常清闲自在。
    仿佛是她最想要回到的状态。
    可有些情绪，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熟悉的路上，车窗外的灯火依旧阑珊。
    她却不受控的想起坐在他车里的那些时光。
    甚至清晰地记得每一次送她的路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周五晚上，她收拾小行李箱，除了换洗的衣物，还带了电脑。
    林筱菲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
    “出差？”
    “不是，周末出去玩一趟，周六晚上不回来住，不用留门。”
    “好。”林筱菲在椅子上坐下，眼底带了几分兴味：“和男朋友？”
    她今天话有点多，往常，两人从不聊这些。
    “不是，我没男朋友。”
    林筱菲一副了然的神态：“哦，现在玩搭子挺流行的。”
    温昭雨不知该怎么解释，不是男朋友，不是玩搭子。
    但和家教小朋友的父亲，似乎更容易让人误会。
    索性不解释。
    第二天早上，温昭雨为了避免在学校碰到熟人，拉着行李箱在东门等。
    宋予衡开车到达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不是红旗，也不是奥迪，而是一辆黑色的SUV。
    宋予衡下车，黑色的运动长裤加短袖，戴了墨镜。
    有点酷。
    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温昭雨的心跳还是没出息的快了一些。
    “宋厅。”
    宋予衡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
    宋橙坐在儿童座椅上，高兴的叫她：“小温老师！”
    温昭雨垂眸钻进车里，和宋橙说话。
    宋予衡关车门，单手拎着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从头到尾，他都没提过要去哪里，路程要多久。
    宋橙一路很兴奋，缠着温昭雨讲故事。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子开到海边，进入一座别墅度假酒店。
    宋予衡下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过来，很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江城上任两年，总算舍得出来玩了。”
    “没办法，事情太多。”
    男人瞥了一眼车里：“你们下车，直接去房间，行李管家会送过去。”
    宋予衡拉开车门，温昭雨和宋橙下车。
    男人目光先落在宋橙身上，再落在温昭雨身上。
    宋予衡给双方做介绍：“杨总，我同学，这家酒店的老板。宋橙，我女儿，这是温昭雨。”
    没说她家教的身份。
    杨轩笑了笑：“八号别墅，最好的家庭海景套房，请。”

 第 72 章 无心插柳

    八号别墅靠近海边，出了别墅的院子，一条木栈道之隔，便是海滩。
    温昭雨最喜欢院子里，那顶撑开的白色遮阳伞。
    日落之后，坐在那里喝杯咖啡，吹吹海风，听听涛声，一定很惬意。
    屋里中央空调提前打开，很清凉，与外面的酷热是两个季节。
    别墅两层，一层是客厅加休闲区，还有一个非常有格调的吧台。
    超大的落地窗外，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海景。
    卧室都在二楼，主卧超级豪华，圆形的双人浴缸，正对着阳台的落地窗，无敌海景。
    宋橙转了一圈，选定楼梯右手边，独立区域，淡蓝色海洋风格的儿童房。
    “爸爸，今晚我想住这间房。”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没问题。”
    管家把行李送过来，整齐的摆放在一楼。
    杨轩在一楼沙发上等他们，见人下来，站起身。
    “中午外面太热，别出去了，午饭就在这里吃，我让人做好送过来。”
    他指了指冰吧：“酸奶，果汁，啤酒，水，都有，底下冷冻层还有冰激凌。”
    “周到。”宋予衡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杨轩挑了挑眉：“跟我说谢，见外了。”
    宋予衡微微一笑：“想多了，不是因为你备这些东西说谢，而是你从安城专程飞过来。”
    “那更不叫事，全国那么多酒店，本来也要到处跑，这周不来，下周也得过来。”
    目光扫过宋橙和温昭雨：“坐了那么久的车挺累的，不打扰你们，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管家24小时服务。”
    宋橙乖巧的说：“杨叔叔再见。”
    杨轩笑道：“都说女儿是小棉袄，我这做叔叔的都被暖到了。”
    目光看向温昭雨：“我和阿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都是同学，比亲兄弟还亲，这栋别墅平时不对外，只接待几个好朋友，想住多久都行。”
    温昭雨礼貌微笑：“谢谢杨总。”
    天气太热，管家送来两个果盘，其中一整盘都是西瓜。
    温昭雨陪宋橙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宋予衡送杨轩出门。
    杨轩的手搭在宋予衡肩膀上。
    “这女孩看着不错，不是那种肤浅物质的，不愧是宋厅，挑人的眼光很毒辣。”
    宋予衡淡淡一笑：“算是机缘巧合。”
    如果不是因为省里要建两座实验室，他有意和几所高校建立联系，颁奖典礼这样的活动，他根本就不会出席。
    两人并肩往外走，来到一片树荫下，杨轩丢了支烟给他。
    “这是准备结束单身？”
    “有这个想法，不过，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杨轩掏打火机的手微微一顿：“就你这条件，不说家世，光说外表，再加宋厅长的头衔，还能有女生不愿意？”
    宋予衡接过打火机，点着烟抽了一口。
    “一般人当然不会，她不一样，头衔对她来说反而是障碍。”
    “那就用你的个人魅力征服她。”杨轩点了烟，咬在嘴上，暧昧一笑：“主卧的双人浴缸和床头柜里，给你备了东西。”
    宋予衡抽了口烟，一团白雾散在风中。
    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东西。
    “火候还不到。”
    杨轩不以为然：“气氛到了，什么都不是事。这次我特意带了瓶好酒，本想今晚跟你喝一杯，一会儿我让人送到别墅，给你们的浪漫约会助兴。”
    宋予衡看向他：“不用，留在你那里，下次我过来再喝。”
    杨轩无情揭穿：“你会为了陪我喝酒单独过来，宋厅？”
    宋予衡笑了笑，转了话题：“你和江蓠怎么样了，还不打算结婚？”
    杨轩一脸无所谓：“这种联姻，订婚的排场那么大，圈子里都知道了，跟结婚没什么两样，她想自由几年，我无所谓。”
    宋予衡抽了口烟，细细的烟雾从唇边溢出。
    “当年在从政和联姻之间，你选了联姻，后悔吗？”
    杨轩吐了口烟雾：“不后悔，从政到最后一样得联姻，经商起码保住了自由，婚姻就那么回事，差不多合拍就行。”
    宋予衡微微点头：“江蓠没有大小姐脾气，即便没有感情，也有兄妹情，挺好。”
    杨轩没接他的话，似乎不想多谈，转了话题。
    “你们家相对还好，你姐联姻，你应该没这压力了。”
    海面的阳光刺眼，宋予衡微微眯起双眼。
    汪勋是他大学四年最好的朋友，收养橙橙的时候，主要是因为两位老人无力抚养，他想要替汪勋把她抚养长大。
    长大后，如果她想改回汪姓，他也支持。
    但收养后意外发现，橙橙的存在，竟帮他挡了联姻。
    纯粹是无心插柳。
    一支烟抽完，杨轩说：“下次你回安城，去我的会所，好好聚聚，叫上知行他们。”
    “行。”
    在他转身时，杨轩又说了一句：“下午有小朋友的主题项目，我安排了人全程带她。”
    宋予衡笑了笑：“谢了。”
    杨轩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这句我得收下，以后结婚蜜月酒店我全包。”
    回到房间，宋橙赤着脚在沙发上走走跳跳，温昭雨拿着一本书在念故事。
    落地窗透进明亮的光线，照在她精致的侧脸，与窗外的海景一样赏心悦目。
    桌上的果盘几乎没见少。
    宋予衡叉了一个蓝莓，喂给宋橙吃。
    然后换了个叉子，叉起一块西瓜递到正在讲故事的温昭雨嘴边。
    “张嘴。”
    温昭雨躲了一下，伸手想接叉子，小声说：“我自己来。”
    宋予衡没给她，漆黑的眸子落在那两片红润的唇上：“我总得干点什么，你负责讲故事，我负责喂水果，分工很合理。”
    “我同意！”宋橙忽然跳起来，一脸开心：“小温老师你快张嘴呀。”
    气氛被宋橙成功拱到不能拒绝，温昭雨张嘴，吃了那块西瓜。
    宋予衡一脸愉悦：“橙橙，开不开心？”
    “开心！”宋橙嗓门洪亮：“爸爸，我好喜欢这里，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旅游好不好？”
    宋予衡故意说：“当然没问题，以后爸爸经常带你来。”
    果然，宋橙的下一句是：“还有小温老师。”

 第 73 章 你的心跳骗不了人

    午饭很丰盛，八菜一汤。
    多数是贝壳类海鲜，一道清蒸多宝鱼是宋予衡特意交待的，咖喱牛腩和糖醋排骨，照顾了宋橙的口味。
    “既然来了海边，吃点新鲜的，做法基本上以白灼为主，保留了原汁原味，不知道适不适合你的口味。”
    温昭雨笑了笑：“我喜欢吃海鲜。”
    宋橙插嘴：“那以后我们每周都来。”
    宋予衡说：“杨叔叔在全国很多城市都有酒店，不一定非要来这里。”
    温昭雨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饭，等你长大了想去哪就去哪。”
    吃完饭，服务员进来收盘子的同时，推了蛋糕过来。
    唱歌，许愿，吹蜡烛。
    仪式结束，宋橙眨了眨大眼睛，附在温昭雨耳边小声说：“小温老师，我刚才许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你能做我妈妈。”
    温昭雨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回应。
    宋予衡看了她一眼：“生日愿望要放在心里，除了我和小温老师，其他人都不能告诉。”
    “唐老师和夏雨泽也不能告诉吗？”
    宋予衡非常肯定的口吻：“不能。”
    “哦。”
    小房子礼物太大，不方便携带，温昭雨带了另一个，带着绒毛小兔的粉色发箍。
    “小温老师准备了两个礼物，这是其中一个，等回去还有另外一个哦。”
    宋橙超级喜欢粉色，爱不释手。
    宋予衡送了她一块电话手表，提前存好了几个电话号码，他的，温昭雨的，张姐的，还有外公外婆的。
    宋橙一脸开心：“小温老师，我想你的时候，可以给你打电话啦。”
    汪勋的父母离异后各自再组成家庭，他是跟着自己的爷爷奶奶长大的，老人家都已去世，而宋橙的爷爷奶奶健在，却已没什么亲情。
    下午四点多，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管家带宋橙出去参加小朋友的主题活动。
    杨轩安排的人，宋予衡自然没什么担心的，但温昭雨不放心，跟着去看了现场。
    十几个小孩子，年纪差不多，都没有家长陪同，在酒店的游乐区玩，球池，手工制作，角色扮演等等。
    宋橙很快就和其他小朋友玩到一起，温昭雨放心了。
    再回到别墅，宋予衡换了一件短裤，上身穿着长袖防晒衣。
    “想去冲浪还是坐游艇出海？”他问。
    冲浪她不会，好像有一定的危险性。
    “游艇。”
    宋予衡似乎猜到：“去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温昭雨换了一件紧身T恤加防晒衣，裤子换了一条紧身的防晒裤。
    背着小小的双肩背包。
    一艘带顶棚的小型游艇，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杨轩特意安排的。”
    温昭雨没说什么，从甲板登游艇时，游艇在海浪中晃了一下。
    宋予衡伸手扶住她：“小心。”
    大手宽厚有力，她忽然想起那晚雪松下的拥抱，他坚实有力的胳膊和他剧烈的心跳。
    曾经坚定的决心，不谈恋爱，以科研为主。
    面对宋予衡时，动摇的如此彻底。
    环形座椅，中间是吧台。
    两人各坐一边，宋予衡开了一瓶饮料递给她，自己开了一瓶矿泉水。
    速度不快，海风拂面，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游艇开到安全距离，没再往前，随浪漂浮。
    温昭雨转过身子，看外面的风景。
    风不大，幽蓝的海面荡着细碎的波纹，层层叠叠。
    海洋的浩瀚足以让人烦恼尽消。
    游艇晃动间转了方向，阳光斜斜的照进来，落在温昭雨那一侧，照在她身上。
    宋予衡开口：“太阳太大，坐到我这边来。”
    温昭雨没回头：“我喷了防晒喷雾，不觉得晒。”
    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加了一句：“我喜欢看这边的风景。”
    身后没声音，下一秒，游艇忽然振荡了一下。
    她回头，高大的身影一闪，人已经来到她身边，墨镜下看不见他的眼睛。
    心跳还是快了。
    “什么风景这么好看？”
    温昭雨心虚：“我在看那座山。”
    “我陪你一起看。”
    宋予衡弯腰靠近她，将她笼在他的身形之下，帮她挡了一部分阳光。
    极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爽，将她包围。
    温昭雨没出息的脸热，急中生智：“我想喝水。”
    宋予衡退开，伸手从桌上拿起她那瓶饮料递给她。
    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他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
    温昭雨余光瞥见，莫名觉得很性感。
    宋予衡摘了墨镜，目光落在离他两米远的人身上。
    “那晚，不是答应不躲我？”
    温昭雨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转头看向海平面：“没躲。”
    话音刚落，身体忽然一轻，下一秒，她跌进了他的怀抱。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圈坐在腿上。
    “坐那么远，还说没躲？”
    温昭雨压着骤然凌乱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气：“宋厅，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海面的深邃和幽蓝。
    “主动权一直在你手上。”
    被他揽在怀里，肩膀紧贴在他的胸膛，低沉的声音仿佛从胸腔中发出，带着震颤，贴着她的皮肤传来。
    她越发慌乱：“你说过会给我时间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落在她脸上的那道视线，深邃，专注，带着午后的日光滚烫灼人的温度。
    “那么这一周，我没打扰你，你看清了吗？”
    她垂眸，底气明显不足：“没有，时间太短了。”
    海面一片寂静，只有阵阵涛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传来：“那要多久？”
    温昭雨忽然横了心。
    “三年。”
    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将她压向他怀中。
    带了一丝凉意的唇似乎是无意扫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蜗，在心底刮过很轻的颤栗。
    “昭雨，我的心意，你已清楚，我要听你的真心话。”
    声音带了几分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低音，重重擦过她的心尖。
    温昭雨心跳紊乱，声音发虚：“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宋予衡的唇贴在她耳边。
    “你的心跳和反应，骗不了人。”

 第 74 章 我会弯腰，给你适合的高度

    温昭雨沉默不语。
    夕阳西沉，悬在山巅，明晃晃的阳光洒落海面，碎成一片粼粼金光。
    她曾一次次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喜欢宋予衡，这是事实，掩耳盗铃骗不了自己的心。
    怀里的人忽然不再紧绷，宋予衡放开她。
    让她坐在环形沙发的角落，他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克制，几分审视。
    “这一周都没见面，有想我吗？”
    温昭雨记得，上次他问这个问题，还是‘有想起过我吗？’
    以前是含蓄试探，现在则坦率直接。
    压下狂乱的心跳，她抬眸，第一次毫无顾忌的打量他。
    五官轮廓深邃立体，鼻梁挺拔，小麦色的肌肤纹理细腻，在明亮的光色中带着丝绸般温润的质感。
    对上他那双深如幽泉的眸子，声音如拂过海面的轻风。
    “有。”
    看到他漆黑的瞳孔中升起光亮，她随即继续开口：“那又怎样？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风中划过她的轻叹：“宋予衡，我踮起脚尖都够不到你。”
    宋予衡握紧她的手，眸色深邃。
    “你所说的差距，除了年龄，职级，还有什么？”
    “无关年龄，职级，阅历，家世，每一项都是鸿沟。”
    海面折射的光亮落在宋予衡脸上，黑睫落下微沉的暗影。
    “这些都不是问题，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才是问题。”
    “你是高高在上的厅长，年轻有为，令人仰望，敬慕。”
    温昭雨垂眸：“我只想谈一场门当户对的恋爱，不用踮着脚尖，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担心倾尽所有感情后，没有结果。”
    宋予衡眸色温润，沉静，绷紧的下颌线带着粗粝的质感。
    “你只要记住，我只是宋予衡，不用考虑其他东西。”
    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就是门当户对的恋爱，你无需踮着脚尖迎合我，我会弯腰，给你适合的高度，融入你的生活。”
    “但是，”他停顿了片刻，眼底难掩霸气：“做我宋予衡的女人，我给你的高度，一定不在你的舒适区，昭雨，你有能力与我并肩。”
    他要的从来不是温顺的金丝雀，而是灵魂伴侣。
    她有梦想，有目标，更有能力，是可造之材，只需他稍微助力，便能助她实现理想，达到常人无法想象的高度。
    温昭雨闻言，眼神清澈坚定：“如果是事业上的压力，我当然不怕。”
    宋予衡唇角淡淡扬起，截停她后面要说的话。
    “认真，执着，喜欢冒险，抗压能力也不错，研究方向都敢选未知领域，怎么现在反而怕了？”
    游艇随浪涛轻轻摇动，四下空旷，静谧。
    远山与天空连成片，天空与海面融为一体，浩瀚，磅礴。
    温昭雨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宋予衡，我只是个学生，外表可能还不错，但不至于让你一见倾心。”
    宋予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貌取人？见色起意？把我想得太肤浅，也物化了自己。”
    幽沉的眸子对上她带了几分不解的眼睛：“想知道为什么？”
    她点头：“嗯。”
    “遇上你之前，我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想法，更没想过要开始一段感情，我以为我天生感情淡漠，遇上你才知并不是，你治好了我的病，唤醒了我身体的本能。”
    温昭雨蓦的被那句‘治好了我的病’戳中笑点，弯腰伏在沙发靠背上埋头笑起来。
    大手抚在她肩膀上：“这么好笑？”
    温昭雨笑得更凶，肩膀颤动。
    只是笑过之后，她忽然抬头。
    “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予衡目光里带了几分促黠：“想知道？”
    温昭雨忽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刚想说不想，宋予衡已经说出来了。
    “男人排解需求的时候，有个幻想对象会更愉悦。”
    温昭雨脸色腾的红了。
    “下流。”
    她下意识想捂脸，宋予衡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落在她泛着红润的脸颊上。
    “昭雨。”
    他叫了她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从浪涛中溢出的低音。
    不是第一次叫。
    但低沉磁性的嗓音此刻莫名带了几分撩人的性感，空气中似乎都带了浓稠的暧昧，她的心瞬间乱得不成样子。
    漆黑的目光沉沉落下，凝在她唇上，带着滚烫的气息，眼底的最后一丝克制隐匿在海风中。
    倾身上前，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清冽的气息随之靠近。
    温昭雨惊慌失措：“宋予衡。”
    清浅的鼻息悬在她脸上，缠绕，毫厘之隔。
    “我…还没准备好。”
    温热的气息像一片滚烫的羽毛，扫过她的肌肤，烫起一片颤栗。
    “不用准备，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前，温昭雨余光看见夕阳沉落在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绚烂而奔放。
    那片景色美得动人心魄，以至于后来，宋予衡每次吻她，她总能想起那片斑斓的橙红。
    触觉随着四周景物消失，瞬间变的灵敏。
    清浅的呼吸靠近，带着一丝温热，拂过她鼻尖。
    唇上落下绵软温润的触感，只是轻轻碰了碰。
    带着试探，仿佛怕惊扰了水晶一样晶莹易碎的梦。
    她紧张到忘了推他。
    以为结束了，下一秒，温热的唇再次覆上来，这次带了几分力度，呼吸比刚才重了。
    陌生的酥麻从心底蔓延到四肢，想推开他的手瞬间失了力气。
    她下意识想惊呼，他却趁机侵略。
    大脑一片空白，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所有背景都虚化不见，就连连绵不绝的涛声都停止。
    只剩彼此逐渐灼热的呼吸声和如雷的心跳。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抽空，温昭雨头晕脑胀，呼吸被动急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予衡退开。
    她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睛。
    那双幽沉的眸子很近，定定的落在她脸上，呼吸微沉，胸口起伏。
    指尖触过她的眉眼，落在泛着红晕的脸颊上。
    夕阳已经沉落，只剩天边那一片灿烂的霞光，与海鸥飞向天际的剪影，构成一幅绝美画卷。

 第 75 章 在你面前，我一再破例

    他将她拥在怀中，让她枕在他肩上。
    她闭上眼睛，额头蹭过他颈间的肌肤，呼吸里全是他的气息。
    莫名的心安。
    她想让时光定格在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
    海风将他的声音包裹，温柔，低沉。
    “和我在一起，不用有任何压力，一切有我，你就和平常一样，搞科研，实习。”
    “如果有什么想法，不要藏在心里，及时告诉我，开诚布公的感情，才更长久。”
    “嗯。”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宋予衡拿起手机，屏幕显示宋橙。
    刚收到的生日礼物，派上用场了。
    他调整呼吸，接听：“橙橙？”
    宋橙稚气的声音响起：“爸爸，小方阿姨说，带我去餐厅吃饭，我可以去吗？”
    “去吧，爸爸一会儿去餐厅找你。”
    “不用，小方阿姨说，晚上还有泡泡池的活动，我想去玩。”
    “好，注意安全，小方阿姨叮嘱的注意事项要牢记。”
    “知道啦，爸爸再见。”
    “再见。”
    温昭雨坐正了身子：“橙橙怎么了？”
    宋予衡关了屏幕：“没事，她饿了，管家要带她去吃饭，晚上还有活动。”
    “我们回去吧，天快黑了。”
    “嗯。”
    回到岸边，夕阳即将隐没，在云层上折射出最后的橙光。
    天色渐暗。
    傍晚的海风吹散了燥热，很舒爽。
    宋予衡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踏着薄暮的微光，走在绵软的沙滩上。
    海风吹她的头发，发丝扬起。
    甜蜜的光阴仿佛被拉长，温昭雨莫名有些恍惚。
    前几天那个失眠的夜晚，她还坚定的下决心不改初衷，专注科研。
    决心在宋予衡面前，轻易土崩瓦解。
    在海上漂了近两个小时，海风不燥，但身上还有种黏腻的潮热感。
    回到酒店，温昭雨进了洗手间洗澡。
    镜子里的人面色绯红，唇色丰润诱人。
    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和温度。
    以前在学校，女生宿舍楼前的树影里，夜晚泠江湖畔的树林边，她不止一次碰到过热恋中拥吻的情侣。
    当时她还想，至于吗，天天见面，这么难舍难分。
    现在她体会到了。
    至于。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开始想念他的吻，和他的味道。
    温昭雨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洗完澡，她换了条牛仔短裤加白色T恤。
    下楼喝水时，宋予衡正在沙发上坐着，在回复信息。
    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似乎还带着水气，显然刚洗过澡。
    他同样换了一件白T，搭配了一条黑色运动短裤。
    “刚才给橙橙打电话，简直玩疯了，都顾不上跟我说话，说她朋友叫她。”
    温昭雨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我下午去看，有十几个小朋友一起玩，小朋友很容易找到玩伴。”
    她站在水吧前，牛仔短裤下，修长匀称的双腿落进他的视线。
    “我也想喝水。”他说。
    温昭雨拧紧了自己的瓶盖：“你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就喝你那瓶。”
    猝不及防的被撩到，温昭雨脸颊微热，随手从台上拿了一瓶未开封的常温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他。
    他接水的同时，将她的手一并握住，顺势用力一拉。
    温昭雨没防备，跌坐在他的腿上。
    她下意识挣扎想站起来，那只揽在她腰间的手收得更紧。
    温昭雨不敢看他，低声说：“你不是要喝水吗？”
    “我没手，你喂我。”
    语气坦然淡定。
    温昭雨刚要拧开那瓶新的矿泉水，宋予衡说：“就喝你刚才那瓶，反正你喝不完，水资源很宝贵，别浪费。”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反驳。
    她只好把她那半瓶水拧开，递到他唇边。
    他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莫名带了几分张扬的野性。
    他把那半瓶水喝完，目光落在她脸上：“脸怎么红了？”
    她放下水瓶，掩饰的垂眸：“你抱的我热了。”
    “是吗？”
    他低声问。
    温昭雨心虚，下意识想转过脸去。
    宋予衡忽然伸手按住她后颈，让她面向自己，漆黑的瞳孔将她牢牢锁住。
    “昭雨。”
    “嗯？”
    “在你面前，我一再破例。”
    破例到，完全不想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还没来得及想他这话什么意思，他已低头吻上她的唇。
    与刚才游艇上那个略带生涩和克制的吻不同。
    缠绵而诱惑，引她沉溺。
    温昭雨惊魂未定，慌乱出口：“宋予衡，我饿了。”
    他意犹未尽退开。
    “想吃什么？”
    她深呼吸：“除了海鲜还有什么？”
    宋予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应该还有别的，走吧，出去看看。”
    大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走在白色球形灯亮起的小路上，淡白的光朦胧，很有氛围，也很迷人。
    只有一个餐厅，分隔出不同菜系窗口。
    烤肉不用自己烤，厨师烤好了端进包房。
    “江城有一家很好的烤肉店，喜欢吃，改天我带你去。”
    “你好像对江城的餐厅很熟。”
    宋予衡眸色淡淡：“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会明白，很多东西不是我要知道，而是有人想让我知道。”
    这一刻，眉眼间又恢复往常工作场合的淡漠和疏冷。
    温昭雨没明白他后两句话的意思，没敢多问。
    “我可能这辈子都到不了你的位置。”
    “想都不敢想，实现的几率自然为零。”
    宋予衡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和科研成果一样，首先要敢想，有我做你后盾，更要敢想敢做，我的话可不是空话。”

 第 76 章 女朋友的自觉性不稳定

    他数次和她谈过今后可选的方向，那晚他暗示她，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温昭雨的计划，也从最初进科研机构搞科研或读博，增加了第三个选择：考公。
    而今晚，宋予衡的话语很明确，建议她考公。
    晚饭后，泡泡池的活动还没结束，宋橙不肯回。
    两人便沿着栈道来到海滩上。
    月光淡淡洒落。
    温昭雨脱了鞋子，赤脚走在沙滩上，银白的沙滩还带着白天的温热。
    “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有这样闲暇的时间，在海滩走走。”
    温昭雨想起与杨轩刚见面，他那句‘终于舍得出来玩了’？
    这么年轻坐上这个位置，不可能不拼。
    忽然觉得，她对他的了解远远不够。
    “公开信息说，你在江城上任刚两年。”
    “嗯，来江城之前，在科技部下属单位。”
    “那以后呢，会一直留在江城吗？”
    月光在沙滩上勾出他们极淡的影子。
    “不一定。”他微微侧头：“之前我有规划，之后，有些规划可能要做调整。”
    温昭雨没去猜测他要做调整的成分里，有多少是因为她。
    没有开始一场恋爱之前，会想很多。
    一旦开始，反而不会想那么多了。
    宋予衡问：“你喜欢江城？想留在这里？”
    温昭雨想了想：“以前我一个人，觉得江城挺好的，省会城市，离家不远，以后还没想过。”
    宋予衡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漆黑的海面。
    “有些话现在说，为时过早，至少你读研这三年，我会留在江城，以后再看。”
    八点多，两人去泡泡池接宋橙，正好活动接近尾声。
    宋橙裤子湿了一块，回到酒店，温昭雨带她去洗澡。
    玩得很兴奋，滔滔不绝讲白天和晚上玩过的项目。
    讲到最后，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问：“小温老师，我们能再住一天吗？我还想玩。”
    温昭雨挤了洗发水给她洗头发：“爸爸要上班，小温老师也要工作，这里离市区太远了。”
    “哦。”
    宋橙撅了撅小嘴巴，不说话了。
    温昭雨一边揉着头发一边说：“爸爸刚才说，以后有空就会带你去各地旅游。”
    宋橙瞪大眼睛，小脸立刻多云转晴。
    玩得太疯，小孩这会儿累了。
    平时要讲七八个故事才肯睡，今天只讲了三个就睡着了。
    温昭雨调了空调，关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住的那间房，把自己埋在枕头里。
    很梦幻的一天。
    她居然在游艇上答应了宋予衡，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告别单身。
    无法想象这个消息发到群里，会引来多少信息轰炸。
    手机有连续信息提示，都是梁琪发的：
    [上班两周，今天终于见着顾总了。]
    [在楼道碰到，我跟他打招呼，他居然愣了几秒，才冲我点了个头。]
    [昭雨，你说，他不会没认出我吧？]
    温昭雨：[干好自己的工作，老板不认识你更好，省了八卦口舌是非。]
    梁琪：[是的，你说以后我还要主动打招呼吗？]
    温昭雨：[我的做法是：面对面碰上，打招呼是礼貌，尊重，他毕竟是老板，其他时候，不用硬往上凑。]
    梁琪：[嗯，听你的准没错。]
    温昭雨：[上班两周了，都习惯了吧？]
    梁琪：[挺好的，同事都挺照顾我的，目前的工作就是整理技术文档和实验数据什么的，事情挺多，但不算复杂。]
    温昭雨：[加油，努力成为优秀员工。]
    梁琪：[表情包：快速奔跑。]
    温昭雨刚要关屏幕，宋予衡的信息跳出来。
    [橙橙睡了？]
    温昭雨：[嗯，今天睡的很快。]
    宋予衡：[昭雨，到一楼来。]
    温昭雨盯着那几个字，本能拒绝：[我要睡了。]
    楼下，宋予衡独自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杨轩送的那瓶洋酒。
    手上握住水晶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单手敲下：[杨轩送了瓶好酒，独酌少了雅兴。]
    温昭雨：[让杨总陪你。]
    宋予衡：[和他喝还不如我自己喝，太聒噪。]
    对话框里半天没消息。
    宋予衡把杯子里的一口酒喝完，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的水晶杯上，心底被愉悦填满。
    海面漆黑一片，他抬手按了遥控，关了窗帘。
    又倒了半杯酒，手机屏幕在淙淙倒酒声中亮起。
    温昭雨：[明天你还要开车。]
    宋予衡：[所以，我不会喝多。]
    对话框再次中断了几秒，宋予衡抿了一口酒，淡淡的味道蔓延唇齿间。
    很放松。
    对话框再次弹出信息：[我不会喝酒。]
    宋予衡：[我教你，品酒是一种生活乐趣。]
    他一步步精准打消她的顾虑，温昭雨纠结片刻，下楼。
    客厅只剩几盏壁灯，光线经过磨砂灯罩滤过，褪去刺眼的锋芒，变得柔和，像被揉散了的月光。
    宋予衡坐在沙发上，还穿着刚才的白T恤和黑短裤。
    灯光如水，柔和了他的面部线条和气场。
    修长的手指轻搭在水晶杯上，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见她下来，伸手拿起酒瓶，在另一个水晶杯中倒酒。
    酒液涓涓落入，在杯子三分之一处停下。
    “果酒，口感还不错，尝尝看。”
    L型沙发很大，温昭雨端起酒杯，在另一侧坐下，抿了一口。
    她只喝过啤酒，这酒的口感明显比啤酒要好。
    忽然想起四个人在市里聚会喝多的那次，是宋予衡送她们回去的。
    相互喜欢的人或许会心有灵犀。
    宋予衡喝了口酒，性感的唇峰抿了抿。
    “还记得，你和室友聚会喝多那天晚上吗？”
    她只是喝的头晕脑胀，并没断片，意识很清醒，她坐了宋予衡的车，然后睡了一路。
    “记得呀。”
    “那晚，你靠在我肩膀上睡了一路。”
    “啊？”
    她忍不住惊讶出声，明明没断片，但完全没印象。
    宋予衡大手握住酒杯，指尖抚过杯口。
    “昭雨，坐到我身边来。”

 第 77 章 因为你也在想我

    靠近他，不自觉就会乱了方寸。
    明明之前，她是那么淡定冷静的人，是宿舍里的定海神针。
    现在看来，她充其量只是个小神，小神遇大神，神力被全方位压制。
    宋予衡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以为她紧张，和她碰了碰酒杯：“适当喝点酒，可以放松心情。”
    温昭雨喝了一口：“口感比啤酒好。”
    “这酒后劲大，不了解的人，觉得好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那我会不会喝多？”
    宋予衡微微挑眉：“上次你喝了多少？”
    “两瓶啤酒。”
    “喝半杯没有问题，还可以助眠。”
    温昭雨想起她还带了电脑，放下酒杯。
    “我去拿电脑，有个想法听听你的意见。”
    揽在她腰上的手松开：“好。”
    她站起身，飞快的上楼，拿电脑下来。
    打开关于05号项目那个文件。
    一张详尽的思维导图。
    中心是避开合成技术专利，枝枝节节是可能实现的方向和途径。
    一部分途径，甚至有相关权威文献支撑，她泡了无数个小时图书馆的成果。
    宋予衡拖动鼠标放大，看的很仔细。
    除了是科技厅厅长，他还有一重身份是材料学专家。
    从政的这些年，他从未放下科研。
    只是，他搞科研，不再注重直接成果，而是把控方向。
    十几分钟，他就读懂了她这张图要表达的内容。
    这个方向，两年前他研究过，至少暂时行不通。
    受制于多种复杂因素。
    温昭雨刚刚本科毕业，初出茅庐，就有这样前瞻性的想法，非常珍贵。
    他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放下鼠标：“想法非常好，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她立刻点头，一脸认真：“当然，你可是行业专家。”
    宋予衡喝了杯子里那口酒，顺便组织了一下语言。
    “做材料，是慢工，你刚本科毕业，读研的三年，视野会更开阔，未来你可以亲自一步步验证这些想法。”
    “当这些想法除了获得学术支撑，你忍不住想要通过试验去验证时，说明你从心里认可它基本可行，而试验结果呈现，会告诉你下一步的方向。”
    温昭雨细细琢磨他的话，忽然茅塞顿开。
    “我懂了。”
    她飞快的合上电脑：“我现在只是小菜鸟，先把实习工作做好，然后好好读研，有想法先记录，在今后的学习中慢慢完善，调整，着急实现这些想法，急于求成了。”
    宋予衡唇边浮起几分笑意。
    “和聪明人交流，一点都不费力。”
    温昭雨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崇拜：“职级肯定追不上你了，学术水平，我要以你为目标。”
    宋予衡一脸愉悦的打趣：“要追我？”
    温昭雨纠正：“追你的学术高度。”
    宋予衡伸手环住她的腰：“追上我的人，我可以助力你达到我的高度。”
    温昭雨质疑：“宋厅这是要以权谋私？”
    环在她腰际的手微微收紧：“学术水平纯私有，与公家无关，没有风险。”
    温昭雨觉得不妙，抓起电脑火速逃离现场。
    “不早了，我去休息了。”
    身后传来宋予衡愉悦的哼笑。
    洗漱完毕，她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游艇上的初吻记忆太深，在脑海中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十一点多，吃烤肉的后遗症来了，口渴。
    她按亮了落地台灯，开门下楼。
    别墅设计非常人性化，楼梯上有小夜灯。
    一楼的壁灯只剩对角的两盏，照明足够。
    她在水吧处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半瓶。
    正要拿着上楼，大门被拉开，宋予衡从院子里进来。
    短袖浴袍松松系着带子，露出一部分光裸的胸膛。
    温昭雨愣在原地。
    宋予衡径直冲她过来了。
    他刚刚应该到院子里抽烟了，海风吹淡了烟味，只剩很浅的几缕味道，混着沐浴后的清爽。
    “怎么不睡觉？”
    “我渴了，下来喝水。”
    宋予衡伸手把她手里那瓶水拿过去，拧开。
    “正好，我也渴了。”
    温昭雨想起下午他那番水资源很宝贵的言论，没说什么，原本这半瓶，她计划拿上去的，以防半夜口渴。
    他仰头喝水，发出吞咽声。
    她的眼神不受控的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每一次滚动，似乎都牵扯着颈侧微微贲张的血管，慵懒的张力，性感又诱惑。
    在遇上宋予衡之前，她从未觉得男人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
    大半瓶水喝完，他把空水瓶放在台面上，随手又拿了一瓶，牵起她的手往楼上走。
    “你明天还要开车，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她问。
    “在院子里抽了支烟。”
    “你有烟瘾？”
    “没有。”
    半夜不睡觉抽烟，还说没有？
    他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小夜灯的微光，如同星辰闪烁。
    “睡不着。”
    呼吸忽然一滞，下意识的觉得下一句话会更不妙。
    果然，他在她房门口站定，开口：“你不在我身边，睡不着。”
    她心跳莫名加速：“以前我也不在你身边。”
    黑眸中凝着幽沉的光芒：“以前没有女朋友，现在有了，不一样。”
    血液忽的沸腾，涌到脸上，脸色飞速涨红。
    手里的水落在地上，宋予衡往前一步，将她圈在走廊的墙壁和他的身体之间。
    伸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她。
    “你也睡不着，对吗？”
    温昭雨无处可退，低声：“你说洋酒助眠，骗人。”
    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不是酒的问题，是因为你也想我。”
    气息将她笼罩，温昭雨头晕脑胀，感觉自己醉了。
    一定是他喝了酒，气息里带了酒精。
    宋予衡低头，温软的唇很轻的擦过她的鼻尖，落在她唇上。
    有极淡极淡的烟草味。
    所有抗拒瞬间崩塌，力气被抽空。
    楼梯间的小夜灯，将缠绵的身影拉长。
    宋橙如果醒了推门就能看到。
    温昭雨趁他退出喘息之际，低声说：“橙橙还在。”
    宋予衡弯腰，横抱起她，进了她住的那间卧室。
    两人一起跌落在柔软的床上，浴袍下只有一条平角内裤，温昭雨忽然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第 78 章 能不能先不公开

    窗帘垂落，将如墨的夜色和海浪隔绝。
    台灯淡黄的光芒散落在每个角落，镀上一层柔光。
    他将她压在身下，双唇再次覆上来。
    气息交融，灼热而凌乱。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睡衣是保守款，白色棉质，但夏季的衣服，布料纤薄，而且里面真空。
    拉扯间，他的浴袍带子开了。
    裸露的胸膛压在她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的心跳声剧烈，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紧张又慌乱，手指攥紧睡衣的裙摆。
    “宋予衡，你明天要开车。”
    “我知道。”
    他伏在她颈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她不敢动，深呼吸，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她，翻身躺在床上，扯了扯浴袍，将带子系上。
    从身后抱着她，手臂环在她腰上，呼吸落在她发间，闭上眼睛。
    “睡吧。”
    被他这么抱着，温昭雨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睡着，但困意意料之外的袭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宋予衡是几点睡的，她不知道。
    只知这一夜，身后的怀抱很暖，很有安全感。
    她睡的很安稳，连个梦都没有。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后已经空了。
    七点半，她洗漱完毕，换了一条碎花长裙加白色T恤，在腰间打了个结。
    昨晚玩的太累，宋橙没起床。
    朝阳初升，海风微凉。
    温昭雨坐在院子里的白色遮阳伞下，入目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和绵软的沙滩。
    涛声阵阵，很治愈，很放松。
    视线里忽然落进颀长身影，从栈道上过来。
    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短裤，短袖。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胸前的衣服汗湿，贴在胸口，勾出胸肌结实的轮廓。
    手臂劲硕有力的肌肉线条匀称，充满美感和力量感。
    宋予衡推门走进院子，漆黑的眸子带着几分晨光的温润。
    “睡醒了？”
    漆黑的眸子里带了几分惊讶：“你去跑步了？”
    宋予衡走到她身边坐下，微微有点气喘。
    “沿着木栈道跑了几圈，空气不错，环境也不错。”
    她站起身：“我去给你拿瓶水。”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刚运动完，一会儿再喝。”
    今天就回去了，温昭雨觉得有些事情得说清楚。
    “宋予衡，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我们的关系，能不能先不公开？”
    深邃的眉眼看向她：“在转化处可以不公开。”
    “在学校也不能公开。”她迅速说：“你做过嘉宾，跟校长和院长都熟，你甚至是很多同学仰慕的对象。”
    他捏着她纤细的手指，唇角扬了扬：“那又怎样？谁规定嘉宾不能有女朋友？”
    “我只想安静学习，搞科研，不想被八卦，围观。”
    江大想要材料类省级实验室，他也有意放在江大。
    不公开关系，倒是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联想和猜测。
    他行的端正，不怕这些，但的确可能会给她带来困扰。
    “好。”他说。
    伸手拉她入怀，撞上他结实的胸肌。
    温昭雨脸一红，从她怀里挣开，往屋里走。
    “橙橙醒了。”
    宋予衡微微一笑，跟在她身后进屋，去主卧洗手间洗澡。
    昨天玩的太累，宋橙一觉睡到八点多。
    温昭雨进房间看她的时候，她刚刚睁开眼睛。
    “起床，一会儿小温老师带你去玩。”
    宋橙迷迷瞪瞪的双眼立刻瞪大了：“今天不走？”
    温昭雨把干净衣服拿过来，放到床上。
    “上午玩，中午吃完饭走。”
    有玩的就行，宋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吃过早饭已经九点多，明晃晃的阳光落在海面上。
    户外的温度已经高了，不适合出去玩。
    宋橙想去室内游乐场，正好杨轩来找宋予衡，温昭雨把宋橙带走。
    “温昭雨和橙橙，关系处的不错啊。”
    宋予衡关上门：“岂止不错，橙橙好几次跟我说，想让她当妈妈。”
    杨轩笑道：“那不是正中你下怀？”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杨轩感慨：“温昭雨年纪不大，看不出这么会讨小孩子喜欢？”
    宋予衡面带得意：“橙橙在她面前，乖的不得了。”
    “那你岂不是赚大了，搬了座宝藏回去？”
    宋予衡想起上次在游乐场，他也暗暗这么评价她，不自觉笑了笑。
    笑容落在杨轩眼里，他凑上前：“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这是拿下了？”
    宋予衡惬意的靠在沙发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同意交往，但关系还不稳定。”
    “这位温小姐，年纪不大，魅力不小，能让矜持稳重，清高倨傲的宋厅长，患得患失，她这个朋友我必须得交。”
    宋予衡投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你套路太多，她心思纯良，别让她误会，以为我和你是一路人。”
    杨轩哈哈大笑：“要论套路，你是大哥，和你比我还差了火候。”
    宋予衡不以为然：“那得分什么场合，对什么人。”
    “论口才，我也逊你一筹，说不过你，等你们结婚，我一定找补回来，不急。”
    宋予衡微微挑眉：“你比我先结。”
    “那可不一定。”
    杨轩的目光落在吧台上那支已经打开的酒上。
    “就喝了这么一点？”
    “我替你品过了，酒不错，一会儿这瓶我带走了。”
    “还有两瓶顶级红酒，你都带走，放这也没机会喝，算我给你们的见面礼。”
    “这事暂时不能公开，只有你知道。”
    杨轩瞪大了眼睛，随即噗嗤笑出声：“啧，堂堂科技厅厅长，这是要谈地下恋？”
    “嗯。”
    杨轩笑了笑：“可惜中午不能喝酒，不然我一定敬温昭雨三杯。”

 第 79 章 吓到你是我的错

    因为宋予衡出差， 05号项目进度汇报延迟一周。
    周一刚上班，孙立信在项目群里发了会议通知。
    上午十点，项目组成员悉数到齐，会议室鸦雀无声。
    宋予衡走进会议室，带着一贯冷沉的气场。
    在主位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落在温昭雨身上时，锋芒微微隐匿。
    细细扫过她低垂的眉眼轮廓，连睫毛的轻颤都尽收眼底。
    “开始吧。”
    大屏上，PPT做的很亮眼，出自陈湛。
    孙立信主汇报，陈湛补充。
    “齐教授出去旅游，再见面得到八月，这期间，细化了改进方案，比较有希望说服他配合，请您过目。”
    方案投在大屏上，能看出陈湛的工作做的一如既往细致，详尽。
    宋予衡目光落在方案上，面色却明显沉下来。
    “打开专利评估等级表和任务分工表。”
    声音不大，依旧平稳，孙立信却嗅出不妙的味道。
    陈湛赶紧切换文件，先打开专利评估等级表。
    宋予衡看了两眼，问道：“评估等级高的前三项专利，谁负责去洽谈的？”
    话落，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严肃。
    小周坐在温昭雨旁，下意识往下缩了缩身体。
    陈湛打开任务分工表，解释：
    “三个小组，优先等级高的，搭配一个优先等级低的，这样大家工作比较好开展，也很公平...”
    宋予衡打断他的话：“分组没问题，工作太敷衍。”
    本就安静的会议室，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变得更加寂静。
    甚至连记录的沙沙声都消失。
    无形的威压弥漫，空气瞬间凝固。
    会议长桌泛起淡淡的光，映在每一张心虚的面孔上。
    宋予衡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上，鹰隼一般冷沉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洞悉一切的犀利。
    看向孙立信：“孙处长，你觉得问题在哪里？”
    宋予衡是实干型领导，在J省科技厅任职两年来，孙立信不是第一次见识他的严厉。
    但今天，他却格外紧张。
    部门工作疏漏，他责无旁贷。
    来不及思索其他，先表态：“是我的疏忽，优先级别最高的三项专利，除了第一项，另外两项我亲自跟进。”
    宋予衡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冷峻的眸子扫过来。
    “如果每项工作都要你亲力亲为，那转化处其他人可以原地解散回家了。”
    口吻冰冷，开口几乎要把会议室的空气凝固。
    温昭雨第一次见宋予衡发火。
    与周末海滩上度假的男人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孙立信没敢再说话。
    一个多月的时间，只有一个专利有进展，连个备选都没有，的确说不过去。
    宋予衡又说：“专利持有人不配合，不愿意谈，不接电话，联系不上，这样的理由，居然能出现在工作汇报里？”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祝宇那个专利，温昭雨跟进的，没进展的理由，写的正是专利持有人不配合。
    其他两组的理由也差不多，用的字眼多是不接电话，联系不上，不愿意等等。
    事实上，祝宇的确不愿意配合，但不配合，不等于工作结束。
    陈湛说这个专利优先级不高，所以温昭雨没重视。
    这会儿暗自检讨，她大意了。
    宋予衡交叠的手松开，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曲起，在桌面上重重敲了敲，这个动作让压迫感更加强烈。
    “如果每项工作都这么草率结束，我们每天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头恨不能低到桌子上。
    孙立信再次出声表态：“您批评的对，工作做的不到位，我有责任。”
    宋予衡看了他一眼，五十岁出头，头发已斑白。
    孙立信是凭着吃苦耐劳走到这个位置的，是他亲手提拔的干部。
    宋予衡口吻缓和了几分：
    “孙处长，该是谁的工作职责，你心里清楚，今天的汇报会没有再往下进行的必要，下周同一时间，重新召开。”
    孙立信立刻点头：“好的，我亲自监督工作。”
    宋予衡浓黑的眉毛微蹙：“下次汇报工作，可以汇总用同一个文件，但该是谁的工作，由谁来汇报，项目部的每个人，都要发言。”
    孙立信瞬间明白他的用意，让浑水摸鱼的人无处遁形。
    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以为会议结束，宋予衡却坐着没动。
    杨枫拔下数据线，连上自己的电脑。
    投屏一份数据表。
    宋予衡背对着窗户，逆光而坐，窗外明亮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威严的轮廓，宽阔的肩膀处，白衬衫染上一道冷硬的金边。
    “这是近五年来，所有专利的转化情况，转化率不足三成，造成大量科技成果浪费。”
    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威压，扫过所有人。
    “转化处下一项重点工作，是要针对这一问题，提出切实可行的改善方案。”
    杨枫翻到第二页，大红的字体标注了两个问题。
    “既有专利如何提高转化率？未来再申请的专利要如何管控？我希望，从这两个问题着手，提出改善意见。”
    他看了一眼孙立信：“孙处长，你要调动转化处所有人的积极性，集思广益，我要的不是华而不实的理论，而是能推行的措施。”
    孙立信当场表态：“明白，八月底之前，我一定拿出合适方案给您过目。”
    会议结束已经十一点，孙立信马不停蹄，紧急召集了项目会议。
    专利分组不变，他要求其他两组必须把优先等级高的专利重新跟进洽谈。
    他很少发脾气，这次开会，前所未有的严厉。
    “是真联系不上，还是打过一两次电话没人接就算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不要以为项目黄了有人顶着，以后汇报，各自汇报各自的，谁滥竽充数一目了然。”
    中午吃饭，小周莫名有些沉默。
    温昭雨知道，她有压力了。
    不止她，所有咸鱼们，都有压力了。
    午饭后，她刚要休息，手机有信息提示。
    她按亮屏幕，先调成静音模式。
    宋予衡：[吃过午饭了？]
    温昭雨：[嗯，刚回来。]
    想了想，她又发一条：[今天在会上，你很生气？]
    宋予衡：[吓到你了？]
    温昭雨：[我的工作也没做好，接受批评。]
    宋予衡：[你已经做的很好，我早就想整顿转化处，借了这个契机。]
    温昭雨：[别的办公室不知道，1203气氛明显紧张了。]
    宋予衡：[吓到你，是我的错，午休后补偿你。]
    温昭雨：[什么补偿？]
    宋予衡：[下午你就知道了。]

 第 80 章 礼尚往来

    下午两点，邮箱收到新邮件。
    孙立信亲自发出的，给转化处全员的任务邮件。
    要求各部门针对成果落地提出建设性意见，两周时间内，每个人必须提，提不出来的，到他办公室讨论。
    整个部门如临大敌。
    温昭雨刚看完邮件，收到杨枫的信息：[温小姐，麻烦来一趟电梯间。]
    温昭雨不明所以，立刻过去了。
    杨枫从电梯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刚才正巧路过这家店，女生一般都爱吃甜品，顺手给你带了。”
    温昭雨立刻联想到刚才宋予衡说的‘补偿’。
    “谢谢。”
    杨枫笑了笑：“不客气，上次你请我喝的咖啡，口味不错。”
    温昭雨拎着手提袋往办公室走。
    路过茶水间，里面空无一人。
    往常这个时间，倒水泡茶的人不少，今天却例外了。
    会议效果初显。
    她拐进里面，撕掉手提袋上的胶条。
    提拉米苏蛋糕和抹茶蛋糕各一块。
    拿出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宋予衡：[谢谢宋厅的下午茶。]
    宋予衡：[博美人一笑。]
    温昭雨：[杨枫知道了？]
    宋予衡的信息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上次你请他喝咖啡，这次他请你吃下午茶，礼尚往来。]
    杨枫知道她是宋橙的家教，至于能猜到哪一层，她不确定。
    不过，能做到领导秘书，一般嘴都很严，有分寸，她倒是不用太担心。
    下午，小周很卖力的打电话与专利持有人联系，终于约到了见面机会。
    温昭雨坐小周隔壁，通过她电话的内容，大致判断对方不是不配合，而是出国进行学术交流，上周刚回来。
    会议之后的一整周，不止1203，整个十二楼，工作气氛都变了。
    往茶水间跑的人明显变少。
    从小周那里得到的小道消息，宋予衡不止给转化处下达了新任务，科技厅所有下属部门，都接到了新任务。
    据说，从第四季度起，考核指标也要变，直接与年终奖挂钩。
    当然，在人事处的正式邮件发出之前，一切都是猜测。
    周四下午五点，收到宋予衡的信息：[晚上一起走，老时间，我在车里等你。]
    温昭雨回复：[我自己可以过去。]
    发完又补了一句：[周二你去外地，我也是自己过去的，轻车熟路。]
    宋予衡：[昭雨。]
    她的名字，简单的两个字，温昭雨却蓦的被拉回到游艇上，他这样叫她，低沉磁性的声音，性感得让人脸红心跳。
    最后沦陷在他的吻里。
    温昭雨趴在桌上掩饰忽然翻涌的情绪。
    小周站起来拿资料,凑过来问道：“不舒服？”
    温昭雨估计自己脸色红了，点了点头：“嗯。”
    小周见她趴着，小声问：“大姨妈？”
    温昭雨下意识的点头：“嗯。”
    这事谁也帮不了，小周离开。
    宋予衡还在等她回复，温昭雨想赶紧结束对话，敲下一个字：[好。]
    五点四十五，办公室还剩王姐和陈湛。
    陈湛加班是常态，王姐居然也留下，温昭雨有点摸不着头脑。
    怕一会儿被撞上，她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刚出门，听见王姐叫她：“小温，等等我，我也走。”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
    温昭雨只好收住脚步停下。
    王姐追上来：“这么晚了，搭我的车去地铁口吧。”
    王姐的车在地下车库，跟她一起下去容易穿帮。
    “谢谢王姐，办公室坐了一天，我想走走。”
    理由找的很好，很有说服力。
    “这个想法好，不用特意拿出时间，顺便锻炼。”
    “嗯，是的。”
    电梯有监控不方便。
    等出了电梯，她在一楼大厅停下，给宋予衡发信息。
    [不巧碰到王姐，她去车库，我只好在一楼下电梯了。]
    宋予衡秒回：[在外面那条路上等我。]
    温昭雨：[不好，离单位太近，容易碰到熟人。]
    [我自己过去，你先走。]
    宋予衡：[我在华明路地铁出口等你。]
    汀园附近没有地铁站，下了地铁她也要打车。
    [好。]
    夏日的傍晚，阳光已经褪去了部分热辣。
    吹了一天空调，走在通往地铁口的林荫道上，完全不觉得热。
    宋予衡的奥迪车追上来，降下车速。
    隔着川流不息的行人与层叠的树影，默默地陪她走过那一小段路。
    直到红绿灯路口，他不方便缓行，而她也要进地下人行通道，他才提速驶离。
    心情格外明媚。
    他的举动并不惊天动地，却很浪漫。
    地铁绕行，宋予衡比她早一步先到。
    [我到了，华明路A出口。]
    温昭雨：[我还有三站。]
    三站地铁加出站步行，十几分钟，从A出口出来一眼看到宋予衡的车。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今天有点晚，橙橙肯定等急了。”
    “等你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她等我们一起吃晚饭。”
    温昭雨后知后觉：“差点忘了，她现在有电话手表，我也可以给她打电话的。”
    宋予衡启动汽车离开。
    “下周起，暂时不用给她上课了。”
    温昭雨纳闷：“为什么？”
    “从海边回来，她用电话手表给外公外婆打电话，老人家想她了，我订了周六的机票，把她送回去住几天。”
    “外公外婆在哪个城市？”
    “H省的一个小村落。”
    “那还挺远的。”
    “嗯，飞机两小时，下了飞机要坐高铁，打车，到家还要差不多两小时。”
    回到家里，在玄关处换鞋，宋橙已经迎出来。
    “爸爸，你又是在电梯口碰到小温老师？”
    宋予衡笑了笑：“对。”
    宋橙拉着温昭雨的手：“小温老师，我要回去看外公外婆啦。”
    张姐正好端了汤出来，笑道：“橙橙回去，我也休假，回老家陪陪家里的老人。”
    三个人坐下吃饭，温昭雨问：“橙橙什么时候回来？”
    宋予衡还没说话，宋橙抢着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肯定回来。”
    温昭雨笑了笑：“好，小温老师等你回来一起切蛋糕。”

 第 81章 唯一能拿捏我的人

    上完课已经八点，温昭雨陪她玩了十五分钟。
    宋橙舍不得她走：“小温老师，我有好多天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温昭雨看她眼圈发红，抓起她的小手，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电话手表。
    “你现在可是有手表的小朋友了，随时可以给小温老师打电话。”
    宋橙点头：“嗯。”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外公外婆家一定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很期待看到你拍的照片哦。”
    宋橙立刻高兴起来：“嗯，外婆说，家里有羊，还有鸡，村外还有小河。”
    “哇，小温老师迫不及待想看照片了。”
    宋橙对数字还没概念：“那我拍一百张。”
    “想拍多少就拍多少。”
    张姐带宋橙去洗澡，宋予衡送温昭雨回学校。
    驾驶位上专注开车的男人，明明是同一个人，侧脸线条在光影中依旧冷硬，锐利，周身的气场却完全变了。
    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她的感受变了。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宋予衡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实话。”
    温昭雨想了想：“问你个问题。”
    “嗯。”
    “以前坐你的车，会怕你，会紧张，为什么现在不会了？”
    窗外的一抹霓虹落在男人勾起几分愉悦的脸上。
    “因为你肯正视喜欢我的事实，不用再掩耳盗铃，自然就不怕了。”
    温昭雨小声说：“我又不是今天才喜欢你。”
    开车的男人忽然转头，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什么时候？
    大概是从他喝多那天，玄关处那个不算拥抱的碰触开始。
    那晚她失眠，半夜起来写日记，给自己敲警钟，修筑心防。
    但是再怎么加固，再怎么下决心，在他面前，不堪一击。
    汽车拐上另一条路，车流不多，宋予衡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握她的手。
    温昭雨推开他：“宋予衡，你专心开车。”
    他笑了笑收回手：“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她心虚不想提：“不记得了。”
    半明半暗的光线掠过，宋予衡很轻的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喜欢他，很纯粹，也很浓烈，他很知足。
    车依旧停在东门临时停车场，宋予衡送温昭雨进校园。
    走的却不是直接回宿舍的路，而是绕行那段林荫路。
    “陪你散散步。”
    寂静的路上，空无一人。
    “你回去会不会太晚？”
    “不会。”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温昭雨忽然失笑。
    “笑什么？”
    “你开会的状态，和现在完全像两个人。”
    宋予衡眼底带了几分兴味：“你喜欢我哪个状态？”
    温昭雨实事求是：“都喜欢，不过开会的时候，真的很威严很霸气，我还挺怕你的。”
    “怕什么？你是这世界上唯一让我失去定力的人，也是唯一能拿捏我的人。”
    科技厅手握科研经费审批，专项基金分配，不是清水衙门。
    他在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
    可他现在说，她是唯一能拿捏他的人。
    给了她莫大的信任。
    温昭雨半天没说话，宋予衡侧头问：“又在想什么？”
    “在想，宋厅雷霆手段，整顿初见成效。”
    宋予衡抬眸向前，目光掠过薄薄的夜色，落在雪松的剪影上。
    “这学期，你在转化处实习，未来的寒暑假，我都会安排你过来实习，不过，以后不会在转化处，而是其他所有部门。”
    “你是说，科技厅下属的所有部门都去实习一遍？”
    “可以这么说，读研的三年，你有五个假期，重要的几个部门正好可以轮流实习一遍。”
    毕业后的三个方向，去科研机构或头部企业做研发，优先级最低，读博和考公她还没想好。
    “我有可能想读博。”
    “读博和考公，不矛盾。”宋予衡看向她：“当年，我就是先考公，在职读博。”
    考公加读博，想想都觉得压力不小。
    “你是大神，我哪有你那么厉害？”
    夜色勾出他侧脸轮廓分明的冷峻线条，他低笑：“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看跟谁比。”
    宋予衡站定，漆黑的眸子在暗影中如星辰。
    “女朋友的自觉性又丢了，忘了谁是你的后盾？”
    温昭雨抽回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声音发虚：“反正还有三年，让我再想想，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宋予衡低声笑了笑，几步便追上她，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中。
    “就这样让我回去？”
    雪松高大繁茂的枝叶投下斑驳浓密的暗影。
    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心跳骤然乱了。
    她底气不足：“不然呢？”
    宋予衡低磁的声音穿透夜色的浓稠。
    “四天没见。”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发梢：“有没有想我？”
    温昭雨脸颊发烫，垂下眼睫：“嗯。”
    树缝落下细碎的月光，男人低头，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耳廓，撩起细微的战栗。
    “有多想？”
    温昭雨挣了一下：“宋予衡，你真讨厌。”
    他轻笑，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的更紧：“我很想你。”
    周围一片静谧，唯有彼此热烈的心跳。
    大手抚过她的后背，落在颈间，掌心的温度灼热。
    她顺着他的力度仰头，撞入那双自上而下凝视她的眸子，浓黑如墨，瞳孔跃动着两簇幽暗的火焰。
    她下意识推他：“宋予衡，你该回……”
    他低头覆上，把她未说完的话堵住。
    她下意识张嘴，薄荷味的清凉顺势侵入。
    大脑早已停止思考，只剩唇齿间触感强烈，将她所有的理智和羞涩消融。
    夜色浓稠，清冷的月光如瀑，高大的雪松勾出私密的暗影，将他们包裹其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谁都不想分开，热烈得像要耗尽所有氧气。
    他退开时，她感觉力气已被抽空。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湿热的唇贴在她泛红的耳廓，声音染了几分低沉。
    “等我从H省回来，搬到汀园陪我住一段时间。”
    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复。
    她不想答应，但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以后再说。”

 第 82 章 得到宋厅夸奖，无比荣幸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很意外，林筱菲没回来。
    洗完澡上床，安静了一个多星期的四人群忽然热闹了。
    董菁：[这个周末徐鑫丞提前从老家回来，想请大家吃饭。]
    许梓彤：[这算是正式公开关系，跟娘家人示好？]
    董菁：[林易没出差吧？]
    许梓彤：[上周五刚回来。]
    董菁：[让他一起来。]
    许梓彤：[他的时间被项目追着走，我得问问。]
    梁琪：[周六白天要加班，晚上或周日时间可以。]
    董菁：[那就暂定周六晚上，昭雨呢？@温昭雨]
    许梓彤：[我们家定海神针又失踪了。]
    温昭雨：[来了。]
    董菁：[干嘛呢？]
    温昭雨：[刚洗完澡，我周末都有空。]
    董菁：[那就暂定周六晚上，订好地方我发群里。]
    许梓彤：[欧耶。]
    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翻来覆去回味他的吻。
    她没有恋爱经验，总觉得进展太快了，完全不可控。
    点开姜瑶的头像，发了条信息：[瑶瑶，睡了吗？]
    姜瑶秒回：[没呢，正在改一个报告。]
    温昭雨：[那算了，不打扰你了。]
    姜瑶：[没事，周越在备考，我纯属为了陪他，给自己找点事做。]
    温昭雨：[你和周越，多久在一起的？]
    姜瑶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谈恋爱了？]
    温昭雨心虚：[还不算，没经验，找恋爱专家讨教经验。]
    姜瑶：[其实，两个人感情到了，一切身体接触都会自然而然发生。]
    温昭雨：[你说，认识两三个月就确定关系，会不会太快？]
    姜瑶：[时间不是重要因素，取决于相互喜欢的程度，我和周越认识两个多月确定的恋爱关系，之后都很快。]
    也是，一旦确认恋爱关系，两人在一起，情到浓时，所有亲密都不可避免。
    当晚，温昭雨莫名失眠。
    林筱菲一夜没回来。
    凌晨六点多，她刚要迷迷糊糊睡着时，听见门锁打开的声音。
    那点模糊的睡意顿时全无。
    听见林筱菲进了洗手间又出来，然后似乎上了床，地上没了声音。
    她起床。
    林筱菲的床拉了帘子，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温昭雨洗漱完，离开宿舍。
    1203的工作气氛比任何时候都紧张，第四季度要考核的消息传开，大家都在梳理手头上的工作，能完成的都想赶紧完成。
    一旦列进考核项，有质量要求，就很麻烦了。
    小周之前拖拖拉拉，多项工作进展缓慢，这会儿跟陀螺一样忙不停，一上午都没离开座位。
    在体制内，公职人员表现差不会被轻易辞退，但仍可能面临调岗或边缘化处理，工作或许轻松了，口袋同样随之缩水。
    宋予衡只是稍微调整，成效便很明显。
    推行考核机制其实不难，但体制内的人，多多少少会通着某些关系，一般人不愿得罪人，过得去就行，没有魄力去改变现状。
    宋予衡上任两年，不是没魄力，而是在等一个最佳契机。
    他务实，但不是蛮干。
    05号项目是吴彬亲自指派下来的，借着这个项目进行整顿，相当于借了吴彬的隐形上方宝剑，没出风头还达到了目的。
    他年轻，官场生涯并不长，有人一辈子都看不透的局，他早就谙透其中之道。
    外人看来，他的底气来自背后的家族。
    却鲜有人知道，他本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底气。
    下午，温昭雨收到宋予衡的信息。
    [把你上次给我看的专利申报模板，在孙处限定的时间内发给他。]
    她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借着这次布置新任务，他要改革，倒逼科研成果向实际转化应用的方向走。
    项目经费优先拨给落地评估等级较高的项目，以此促进良性循环。
    采用她的模板，可能会有不同的声音。
    他既然规划了她的未来，就不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所有改革措施来自转化处，不落个人。
    温昭雨：[好的。]
    宋予衡再发一条信息，是一个压缩包。
    [03号项目的全部资料，这几天找时间仔细看看，下周，我要去落地厂家考察第一阶段的进展，你随行。]
    温昭雨：[要出差？]
    宋予衡：[不算出差，厂家在江城市郊。]
    温昭雨：[我是05号项目组的，随行去看03号项目进展，会不会很奇怪？]
    宋予衡：[不会。]
    他有安排，温昭雨不再纠结：[好。]
    宋予衡：[当初让你参与05号项目，主要是通过筛选专利总结经验，为你今后申报避坑，你的领悟能力超出我预期，让我惊喜。]
    温昭雨心情愉悦：[能得到宋厅夸奖，无比荣幸。]
    宋予衡正在从外面回来的车上，看见她这条信息，唇角微微扬起。
    大手快速敲下一条信息：[橙橙明天要走了，今晚，来家里陪橙橙吃晚饭？]
    对面的信息半天没回复。
    迟疑，代表纠结，很可能会拒绝。
    窗外，恰好经过一家咖啡馆，是她喜欢的牌子。
    “去旁边的咖啡店买杯咖啡，下午提神。”
    杨枫立刻减速，拐进辅道。
    他停车，回头：“您要什么口味的？”
    宋予衡说：“温热拿铁。”
    杨枫忽然想起上次温昭雨给宋予衡买的咖啡，就是温热的拿铁。
    拉开车门之前，他问：“给温昭雨也带一杯一样的？”
    “你看着办。”
    杨枫下车，明显感觉后排座的人心情不错。
    另一边，温昭雨的确纠结。
    单纯陪宋橙吃饭，她很愿意，但饭后，他必然要送她回来。
    想起昨晚那个放肆的吻，她心慌。
    感情升温太快，有必要冷一冷。
    [晚上我要看资料，等橙橙从老家回来，我请她吃饭。]
    宋予衡秒回：[好。]
    她以为结束了，对话框很快弹出另一条信息：[十五分钟后，去茶水间8号储物格，给你带了一杯咖啡。]
    温昭雨昨晚失眠，下午正好需要咖啡提神。
    简直是雪中送炭。
    [谢谢宋厅。]
    宋予衡：[想想该怎么谢，下次当面告诉我。]

 第 83 章 他的安排，滴水不漏

    温昭雨关掉屏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平复被他忽然搅乱的情绪。
    十五分钟后，她去茶水间拿了咖啡，一边喝，一边看资料。
    03号项目资料分三类：专利情况，项目现状及前景，落地企业的介绍。
    落地企业是江城当地的一家膜材厂，江琞电子膜材厂。
    很熟悉。
    蓦的想起，正是董菁目前工作的地方。
    四人群里有信息，董菁发了一家餐馆地址。
    市区的一家鲜牛肉火锅店。
    周六傍晚，温昭雨到达时，徐鑫丞和董菁已经到了，梁琪和许梓彤还没来。
    温昭雨跟徐鑫丞不是一个班，不熟。
    简单打了招呼，没别的话题，自然就聊起了专业相关的东西。
    董菁偷拍了一张温昭雨和徐鑫丞聊天的照片发到群里。
    [@梁琪，@许梓彤，快来，昭雨到了，正和徐鑫丞探讨材料学的未来呢。]
    许梓彤：[我和林易已经在附近了，大约十分钟到。]
    梁琪：[看来我最晚，还有三站地铁。]
    董菁：[@梁琪，不急，等你。]
    梁琪：[你们先点菜，不用等我，反正我啥都吃，不忌口。]
    董菁：[好。]
    林易带了啤酒，给四个女生带了她们各自爱喝的果茶。
    “咱俩喝点啤酒。”他对徐鑫丞说。
    “没问题。”徐鑫丞笑着说：“这款啤酒口感不错，老德的工艺，我喝过一次。”
    “对，一个同事送的，我觉得不错就带过来了。”
    他俩聊啤酒，三个女生凑到一起点菜，聊天。
    董菁小声说：“林易被你调教的越来越上道了，还知道给我们买果茶。”
    许梓彤笑了笑：“徐鑫丞也不错，回来第一天就请客。”
    董菁看了一眼温昭雨：“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入了我们昭雨的眼。”
    许梓彤立刻说：“林易他们单位那个博士，人不错，他打听过了，单身，除了近视的度数有点高，其他没毛病，有没有兴趣见见？”
    温昭雨现在底气已经不足，没敢说读研三年不谈恋爱。
    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住，今晚我不是主角。”
    恰好梁琪到了，成功给她解围。
    菜陆续上来，林易和徐鑫丞掌勺，负责涮肉，四个女生边吃边聊。
    告别校园生涯的第一顿饭，聊天内容基本以职场为主。
    各自吐槽工作，吐槽同事，又各自夸自己的公司。
    温昭雨和徐鑫丞话最少，就他俩还是学生身份。
    后半程，林易和徐鑫丞吃饱了出去抽烟。
    包厢里只剩四个女生。
    梁琪说：“我入职快三周了，才知道公司有不少女人暗恋顾总。”
    许梓彤目光里带了几分探寻：“不会也包括你吧？”
    梁琪刚喝了一口果茶，差点呛到。
    “怎么会？我现在只想努力工作。”
    许梓彤再次提起刚才那个博士。
    “今年三十，大你八岁，你不是想找大叔型吗？”
    梁琪的态度没有上次那么积极。
    “我刚工作，现在没时间谈恋爱，等我过了试用期，工作稳定了再说。”
    四个人聊的意犹未尽，直到餐馆打烊才散场。
    周一上午同一时间，宋予衡再次主持05号项目汇报会议。
    PPT仍然是陈湛的那份，在上次的基础上做了补充。
    补充修改的部分，陈湛用了蓝色字体。
    按照任务分工表，几个小组各自汇报。
    温昭雨这组，由陈湛汇报。
    几个专利都有相当大的进展。
    没有进展的，不是简单给出理由，而是下一步的措施。
    祝宇专利情况，温昭雨给的理由是：专利持有人已转行，目前已联系评估机构评估专利价值，等费用评估落定，再与对方洽谈转让事宜。
    宋予衡听完所有汇报，面色未变。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并不锋利，却似乎带着某种穿透力，让人心虚。
    “短短一周，洽谈结果完全不同，原因我不说，相信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垂下眼帘。
    宋予衡目光停在温昭雨身上，后者眼睫低垂，正在记录。
    “工作做的好，才是你们最大的底气。”
    他站起身：“散会。”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中午吃饭，小周嘟哝了一句：“唉，今天总算尝到饭香了。”
    温昭雨没仔细琢磨她的话，随口问道：“你感冒了？”
    小周四下看了看，低声说：“上周给我紧张的，食不知味寝不安，今天总算交差了。”
    温昭雨忽然想起那句：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工作上同样适用，向下摆烂，易，向上追求，难。
    周二一早，孙立信把温昭雨叫到办公室。
    “今天宋厅带队，要去膜材厂参观考察，这次整理记录任务落在我们转化处，我想了想，你最合适。”
    温昭雨明白，这是宋予衡的安排，借了孙处长的手。
    孙立信见她沉默，以为她有心理压力。
    “你有专业背景，工作又认真，全程多看多听多记录，不会有任何问题。”
    温昭雨点头：“好的，孙处放心。”
    “你回去收拾一下，九点半出发，直接去一楼。”
    温昭雨带了记录本和笔，背上背包。
    小周抬眼，小声问了一句：“干嘛去？”
    温昭雨难得的开了句玩笑：“去当螺丝钉。”
    去江琞膜材厂视察的人不少。
    转化处三人：孙立信，温昭雨，03号项目负责人余述。
    宋予衡，杨枫，战略规划处处长韩林，资源配置处处长徐淮峰。
    人到齐，宋予衡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四辆车，淡淡开口：“出门以节约为主，孙处，你们坐我的车，司机留下，余述开另一辆车。”
    余述立刻应声：“好的，宋厅。”
    都是人精，徐淮峰一秒看清局面，开口：“我和韩处一辆车。”
    宋予衡没再说什么，杨枫拉开车门，他上了车。
    转化处一共三人，余述要开车，刚才宋予衡说的是你们，孙立信精准捕捉到他的安排，招呼温昭雨一起上车。
    温昭雨坐进副驾驶，孙立信坐后排。
    两辆奥迪车先后驶出大院，杨枫的车在前面。

 第 84 章 视察

    孙立信非正式汇报了几项工作进度。
    最后提到上周会议布置的新任务。
    “目前只收到两封反馈邮件，价值不大，您看？”
    “意料之中。”
    宋予衡沉稳如常：“在体制内工作，多数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意见没有建设性贻笑大方，太过新锐怕被批评。”
    孙立信恍然：“那我再动员动员，将来不管采不采纳都不公开，打消他们的顾虑。”
    宋予衡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副驾黑发垂落的背影上。
    “作为领导，我们没办法亲自参与所有基础工作，反而不如一线的同志经验丰富，所以我才说，要集思广益。”
    “明白，明天开始，我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谈话。”
    温昭雨目不斜视，挡风玻璃落下明媚的阳光，后座的谈话她一字不落全听了。
    一小时后，汽车来到江琞膜材厂门口。
    车闸早已抬起，两辆车依次驶入。
    霍澄江带人亲自在办公楼门口迎接。
    隔着车窗，温昭雨一眼看到董菁。
    黑色职业及膝短裙加淡蓝色衬衫，一头利落的锁骨发，胸前挂着工作牌。
    车门打开，杨枫率先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
    温昭雨下车，董菁看到她，瞪大眼睛，一脸惊讶，随后立刻恢复常态。
    霍澄江第一个迎上来，跟宋予衡握手：“宋厅，又见面了，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霍总客气。”
    霍澄江身后，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上前与宋予衡握手：“宋厅。”
    宋予衡淡淡一笑：“张教授在厂里，住的还习惯吗？”
    张教授笑道：“霍总安排的非常周到，吃住都很好。”
    “那就好，辛苦了。”
    “宋厅客气了，这个成果能落地，多亏宋厅一力斡旋。”他看向霍澄江：“还有霍总大力支持。”
    霍澄江笑了笑，与其他人一一握手。
    和温昭雨握手时，眼底明显带了几分愉悦的笑意。
    温昭雨觉得他面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直到一行人来到一楼参观，走在通往展厅的那条走廊，看到墙上宋予衡视察的照片。
    她猛然想起来，陪董菁过来面试那天，她在拍这些活动照片的时候，过来和她聊天的人，正是霍澄江，江琞膜材厂老板。
    后背忽然冒凉气，幸好没给董菁把工作搅黄了。
    参观过程，温昭雨带着任务，回去要写纪要，全程紧跟孙立信。
    董菁陪在另一边，跟在霍澄江大秘身边。
    两人全程没机会交流。
    在展厅看视频，霍澄江亲自介绍小试结果以及中试车间进展。
    “小试结果基本达到预期，有一个参数略微偏低，正在改进，问题不大。
    视频切换到中试车间。
    “中试车间全部按照国标建设，洁净度，温湿度，静压差等，专业机构测试均达标。”
    视频再次切换，他继续说：“中试车间的两个反应釜，与公司其他产线属同类设备，耐高温高压完全没问题。”
    宋予衡点头：“不错，进度很快。”
    一行人进了一楼大会议室座谈，果盘和矿泉水已经提前摆好。
    大屏上展示第一阶段工作进展，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讲解。
    宋予衡提了几个技术上的问题，张教授一一作答。
    整张PPT讲完，霍澄江补充：“张教授驻厂指导，余工电话支持，进展很快。”
    宋予衡看了一眼余述：“厅里的重点项目，有时间多过来现场走走。”
    不待余述表态，霍澄江先开口：“视频会议很方便，如果第二阶段需要，我亲自派人接余工过来。”
    宋予衡瞬间明白，霍澄江把余述当成了其他部门那些人，来了得专门陪同，好吃好喝伺候。
    这种现象屡禁不止，他没办法明说，转了话题。
    “资金情况怎么样？”
    霍澄江早就等宋予衡提这个话题。
    “前期这些投资，用的都是企业自有资金，目前为了赶进度已经超支，省里申请的资金听说还在审批中。”
    徐淮峰和韩林今天早上临时接到通知，陪宋予衡到企业调研。
    此刻才知道，宋予衡叫他们来的目的，是解决问题。
    不待宋予衡询问，徐淮峰主动开口：“回去我查查，看看卡在哪个环节？”
    宋予衡淡淡开口：“在推动成果落地这个目标上，我们和企业，科研机构，甚至高校，目标一致，今天孙处，韩处，徐处过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面色从容淡定，口吻不急不缓，眸色微微转动间，却带了几分令人不敢违逆的威压。
    徐淮峰站起身说：“宋厅，我去打个电话。”
    会场陷入安静的瞬间，韩林知道自己该表态了。
    “由厅里牵头联系的低息贷款，目前什么情况？”
    “手续也都办了，目前等待审批放款。”
    韩林再问：“什么时候提的资料？”
    霍澄江看了一眼秘书，对方立刻回答：“上周一。”
    韩林清了清嗓子：“你们正常联系推进，看看是否缺资料，明天我联系一下老孟。”
    秘书立刻应声：“好的，感谢韩处。”
    温昭雨坐在长桌末端，速记所有内容，密密麻麻的四页。
    这会儿谈的东西不用记，她抬头。
    余光瞥见坐在主位上的宋予衡。
    面色平静，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沉稳。
    魅力十足，令人仰望，令人崇拜，也令人着迷。
    想起颁奖典礼那天，他上台时台下的反应，当时不理解，是她迟钝了。
    徐淮峰出去不久回来。
    “问过了，有几样资料要补充，下午让你们的对接人看看，把资料补了，走加急通道审批，不会超过一周。”
    霍澄江适时开口：“感谢各位领导，这个项目，我们全力以赴做好。时间不早了，咱们食堂吃个便饭。”
    宋予衡抬腕看表，已经十二点，的确不早了。
    他微微一笑：“还真有点饿了，那就吃个便饭，员工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移步餐厅，桌上摆了十道菜，没有特别贵的菜，但鱼，虾，牛肉，鸡，该有的都有。
    霍澄江和宋予衡打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道，知道他原则性极强，说一不二。
    实事求是开口解释：“都是员工餐，食材一样，只不过让厨师做的小炒。”

 第 85 章 随行参观的真正目的

    张教授不明所以，笑道：“我到过不少企业，江琞的伙食是最好的，企业氛围也很好，霍总以人为本，有大格局。”
    宋予衡拿起筷子：“既然张教授都这么说了，咱们也尝尝。”
    他动筷子，现场紧张气氛随之散去，大家跟着动筷子。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没人再谈工作。
    吃完饭，一行人再次回到会议室座谈，就第二阶段的安排展开讨论。
    之后去参观车间。
    无尘车间要求高，只有霍澄江和张教授陪着宋予衡和三个处长过去，其余人留在原地。
    温昭雨想去洗手间，大秘立刻让董菁陪同。
    两人总算有机会说话了。
    一离开会议室，董菁就迫不及待的拉住她的胳膊。
    “什么情况？我今天忽然被大秘点名参与接待，没想到是接待你？”
    温昭雨笑了笑：“我只是个小喽啰，跟着领导过来学习，增长见识的。”
    董菁恍然大悟：“你之前说在政府单位实习，是科技厅？”
    温昭雨点头：“对。”
    董菁感慨：“你可太厉害了，闷声发大财。”
    温昭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头解释，就得从做家教开始。
    董菁其实已经猜中一部分：“是不是宋厅安排的？”
    瞒不过，温昭雨只好点头：“很偶然，我也没想到能去科技厅实习。”
    虽然是宋橙的家教，如果不是宋予衡主动安排，她估计还是在餐厅或家教机构。
    忽然意识到，在科技厅实习不到两个月，尤其跟在宋予衡身边，她进步飞速，眼界开阔，早已蜕变。
    一楼不是办公区，除了来访的嘉宾，洗手间不会有其他人。
    洗手的时候，董菁还是很谨慎的探头四下看了看。
    “当时在颁奖典礼上，他跟你说话，我就觉得不寻常。”
    温昭雨心惊，当时，可是当着整个礼堂的人。
    不过就是握手颁奖，说了句前途无量，怎么就不寻常了？
    “为什么？”她问。
    董菁想了想：“我的直觉。”
    温昭雨松了口气。
    只是直觉还好，直觉不过是猜测，没有实锤。
    “再有两周，实习就结束了，帮我保密。”
    董菁了然：“放心。”
    有点好奇温昭雨和宋予衡的关系，但温昭雨不说，她识趣不问。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下午三点，一行人离开工厂。
    回到1203，温昭雨立刻着手整理纪要。
    涉及很专业的技术部分，不太有把握。
    她先做纲要和框架，把能填充的内容写进去。
    整理到座谈的部分时，她深刻意识到，一个项目落地，着实不易。
    电光石火间，忽然明白宋予衡今天让她随行参观的真正目的。
    不是让她听懂什么前沿技术。
    不是让她学会整理参观纪要。
    而是让她看到梦想与现实的差距。
    提前预知差距，行事才不会过于理想化，才不会被现实挫掉锐气，磨平棱角。
    他希望她永远保持鲜活的进取心和激情。
    他说，有什么想法要及时发给他，要主动。
    她点开他的头像，想给他发信息。
    指尖覆在键盘上，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表达心情。
    宋予衡，谢谢你。
    太客套。
    宋予衡，我崇拜你。
    太浮夸。
    宋予衡，我喜欢你。
    这……
    莫名其妙。
    不合适。
    纠结之时，安静的对话框居然跳出他的信息：[晚上要请我吃饭？]
    她吓了一跳。
    隔着屏幕，他仿佛洞穿了她一切心理活动。
    删掉其他话，她快速回复：[想吃什么，我请你。]
    宋予衡：[老时间，我在车里等你。]
    温昭雨：[好。]
    她今天不知从哪来的底气，不怕碰到任何人。
    结果真的一个人都没碰到，一路下了电梯。
    黑色奥迪隐没在车库的暗影中，低调，内敛，如它的主人。
    车灯随之亮起，像猎豹的眼睛。
    温昭雨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驾驶位上的男人侧头，一双眼睛在暗影中，同样如同猎豹一般明亮，也锐利。
    洞穿心底。
    前几天还下决心要冷一冷，在他面前，所有决心不堪一击。
    温昭雨的底气瞬间不足，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忘了扣安全带。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安全带。”
    温昭雨扣上，汽车驶离。
    十几分钟后，停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馆门前。
    “这家店的烤肉，口感非常好。”
    他下车，绕过车头给她拉开车门，温昭雨下车。
    宋予衡伸手，掌心朝上。
    温昭雨笑了笑，把手放进去。
    大手立刻收紧，将她整只手攥在掌心。
    “下次要主动。”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刚才还不算主动？”
    “不算。”
    “哦。”
    日式装修风格，包间不大，几盏圆角壁灯，光线柔和温馨。
    宋予衡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明明都是牛肉，怎么那么多种叫法，她不知道哪个好吃。
    “你吃过，知道哪个好吃，你点。”
    宋予衡接过餐牌：瞥了她一眼：“我点，你的实习工资就不一定够了。”
    温昭雨给他倒了杯茶。
    “如果不够，差价你付。”
    宋予衡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嗯，知道惦记男朋友的钱包了，有进步。”
    包间有专门负责烤肉的服务员。
    吃得差不多了，宋予衡让服务员出去，自己烤。
    “好吃吗？”他问。
    温昭雨连连点头：“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烤肉，没有之一。”
    宋予衡口吻带了几分宠溺：“喜欢的话，以后每两周来一次。”
    温昭雨嘴里刚吃了一块肉，点头马上又摇头。
    宋予衡眼底盛满愉悦：“怎么了？”
    温昭雨吃完嘴里的肉，喝了口果茶：“其实口感一般。”
    宋予衡挑了挑眉，低笑。
    温昭雨去前台买单，被告知已买过了。
    “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宋予衡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下次你请。”
    汽车驶出停车场，黑色的车身像一道玄色暗流，丝滑的融入主路。
    他没问她去哪，她也没说送她回学校。
    但这条路，明显不是通往江大的那条路。
    霓虹划过车窗，所有纷扰被隔绝，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响。
    和隐藏不宣的心跳。

 第 86 章 的确蓄谋已久

    车厢很安静。
    只有窗外划过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暗夜里起伏流淌的情绪。
    驾驶位上的男人，偶尔转头看一眼安静的副驾驶，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温昭雨心情纷杂，裹了几分莫名的慌乱。
    宋予衡开了音乐，流畅优美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厢里。
    温昭雨蓦的想起宋予衡之前送她回学校，坐在红旗轿车里的那些英文歌。
    那首《All Of me》令她印象深刻。
    “红旗轿车里的那些英文歌，是你自己下载的？”她问。
    “不是，杨枫下载的。”
    “哦。”
    温昭雨略微有点失望，还以为他专门下载放给她听的。
    男人目视前方：“是我让杨枫下载的。”
    两句话，成功勾动她情绪上下起伏。
    温昭雨瞥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他转头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如你所想，专门为了给你听才让他下载的。”
    温昭雨忽然意识到，刚才情绪起伏未免太早。
    “我没想。”
    宋予衡没说什么，温昭雨听见他很轻的笑了笑。
    “想才正常。”
    温昭雨琢磨了一下他的话：“你这是蓄谋已久。”
    回到家里，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橘黄的光，在四方的小天地晕染，散开。
    温昭雨走在前面，身后传来指纹锁自动落锁的声音。
    刚要拿拖鞋，一双坚实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下一秒，身体被调转方向，后背贴在柜门上。
    高大的身影贴近，遮挡了部分光线。
    温昭雨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已经抵住柜子，无路可退。
    男人逆光而立，漆黑的瞳孔平静无波，却如同温柔的旋涡，引人沉坠。
    “你说得对，对你，我的确蓄谋已久。”
    男人的呼吸不重，却清晰可闻。
    淡淡的气息将她笼罩，呼吸不可避免的乱了。
    宋予衡抬手，指尖轻轻挑起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黑发，在食指上缠绕。
    “那次喝酒，三分醉意，就是在这里，特别想抱你，想吻你，但我放过了你。”
    温昭雨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成熟男人独有的味道，让她心安，却又心慌。
    手掌撑在两个人身体之间，想推开他：“宋予衡。”
    男人丝毫未动，黑沉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
    “怕我？”
    声音裹着夜色的低沉，性感而蛊惑。
    温昭雨下意识的点头，随后又摇头，一双水润的眸子抬起，羞涩，慌乱，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宋予衡低笑了一声。
    “你也想我，对吗？”
    温昭雨不说话，闭上眼睛掩饰眼底的情绪。
    缠绕在他指间的黑发重新落在肩头，大手穿过她浓密的秀发，落在后颈，抬起适合的角度。
    玄关的灯光，如月光般皎洁。
    怀里的人温软，如鲜花初绽。
    “四天。”他说。
    温昭雨还在想什么四天，他已俯身，精准吻上那两片嫣红的唇瓣。
    由温柔，到炽烈。
    大脑宕机的刹那，她忽然明白，从上次吻她到现在，隔了四天。
    所有思绪都被他的吻搅得七零八落。
    腿上的力气流逝，她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发颤。
    另一只手揽在她腰间，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
    那个位置，显然不是皮带扣。
    她想躲，无处可躲，坚实的手臂紧紧搂着她。
    脸色涨红，含混出声：“宋予衡。”
    他退开，鼻尖还抵在她鼻尖上，呼吸缠绕，灼烫。
    “不要躲，我就是想让你感受到，我有多喜欢你。”
    温昭雨脸色红到发烫，清晰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
    “我…还没准备好。”
    宋予衡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喜欢你，你不同意的事情，我不会做，不用怕。”
    他又亲了她一会儿才松开：“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她上次穿过的睡衣，张姐已经洗过单独收着。
    淋浴间水汽氤氲，她的心仿佛也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
    感性与理性势均力敌。
    一直到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心里还是混沌一片。
    宋予衡在客厅泡了茶。
    他换了一件藏蓝色短袖丝质睡袍，领口处开的比较大，隐约可见锁骨下健硕的胸肌。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避讳她了。
    男色当前，温昭雨自认是俗女。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怕被发现，又默默移开，余光却又不自主的再次飘过去。
    宋予衡勾起唇角，口吻带了几分傲娇的慵懒：“想看就看，你的权利，不用躲。”
    他直接揭穿，丝毫不顾及她是否会尴尬。
    温昭雨移开目光，看他熟练的洗茶。
    “宋厅长人前人后，判若两人。”
    宋予衡不以为意。
    “我的这一面，只有你见过，别人谁也见不到。”
    温昭雨故意要曲解他的意思。
    “橙橙和张姐也见过。”
    宋予衡修长的手指握住竹镊子，从滚过的开水中夹起两个白瓷茶杯放在桌上。
    “橙橙在的时候，我从来不穿这件睡衣。”
    忽然想起上次她留宿的那个雨夜，他穿的是一套短袖T恤加短裤的睡衣。
    不是橙橙的亲生父亲，尽管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他也考虑到男女有别。
    还有张姐，她是住家保姆，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同样是女性。
    他有良好的修养，懂得尊重。
    宋予衡给她倒了杯茶，抬眸扫过她的脸，沐浴后，白皙的面孔染了几分桃色，在灯光下越发妩媚生动。
    “今天第一次穿，为了穿给你看。”
    猝不及防被撩到，温昭雨脸一红，低头去端茶。
    “烫。”他开口提醒。
    温昭雨指尖碰触到杯壁缩回，刚烫过，又是热茶，的确很烫。
    “白茶？”
    宋予衡眸色带了几分愉悦：“孺子可教也。”
    温昭雨却想起上次雨夜喝白茶失眠。
    “你上次说白茶不会失眠？”
    宋予衡端起茶杯，从容的喝了一口。
    “上次失眠不能怪茶。”
    不怪茶，那就怪他。
    他把她困在他的气息里，让她清楚知道自己动了心，慌张失措，进退两难。

 第 87 章 家里没准备东西

    宋予衡给她杯子里加了热茶。
    “今天到江琞膜材厂参观，有什么感想？”
    “最大的感触，一个项目落地，难度真的挺大的，不是技术论证没有问题就行，受制于多方因素。”
    “看来，你已经领会到，我今天带你出去的真正目的。”
    宋予衡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赞赏：“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通透，看问题直中靶心。”
    温昭雨握住茶杯：“科研成果的弊端之一是理论化太强，如果能多去企业走走，精准对接企业难点和需求，这样的科研更有意义。”
    宋予衡抿了口茶：“别人可能没有机会，你有。”
    温昭雨长睫眨了眨，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宋予衡说：“你的专业是新能源材料，可以利用科技厅的资源，精准找到J省的相关企业，组织重大科技项目攻关，本就是科技厅的职责之一。”
    “太好了。”温昭雨高兴的说，后知后觉：“这应该不算以权谋私吧？”
    “当然不算。”宋予衡修长的手指抚在茶杯外壁：“这算高校，企业，科技厅，完美配合，最佳搭配。”
    温昭雨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八月份，实习很快就结束了。
    “可惜，实习很快就结束了。”
    宋予衡说：“研一主要还是学习，广开思路增长见识，明年暑假到科技厅实习，精准与企业对接，时机正好。”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游刃有余，不急不缓。
    温昭雨忽然想起他那篇没发表的论文。
    “你那篇论文，当时为什么没有发表？”
    宋予衡没有马上回答。
    拿起桌上的茶巾，擦了擦刚刚沏茶漏出的几滴水渍。
    “当时，我的观点和学术界的一位泰斗有分歧，如果发表，会引起很大争议。”
    温昭雨不太懂：“科研不应该是建立在勇于创新的基础上吗？”
    宋予衡再次给她倒茶，黑睫在朦胧的灯光下，根根分明。
    “虚名并不重要，行业良性发展，比一篇论文的分量更重。”
    温昭雨没懂，宋予衡笑了笑：“明天还要上班，该休息了，以后你慢慢会懂。”
    张姐不在，温昭雨主动清洗茶具。
    等她用干巾把茶具上的水渍擦干，摆好。
    转身，撞进宋予衡的怀抱。
    他忽然弯腰，打横抱起她。
    她慌乱出声：“你不是说去休息吗？”
    浓墨般的眸子垂下，视线锁在她脸上：“抱你去休息。”
    穿过客厅，来到走廊，经过客卧时，他却没停。
    “宋予衡。”
    他充耳不闻，继续往前，把她抱进主卧，放在床上。
    浅灰色的床单，随着他的动作而有了褶皱。
    他躺在她身边，从身后抱着她。
    “今晚睡客卧，你会失眠，睡在我身边，抱着你，一定不会失眠。”
    呼吸近在咫尺，不轻不重，落在她发顶。
    后背紧贴在他胸膛，隔着两层薄衣，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覆在她腰间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带了几分试探。
    她翻身，面对他，仰头对上他垂晲的黑眸。
    轻声说：“宋予衡，我想抱抱你。”
    他向前动了动，将她拥在怀里，身体相贴。
    她的手抚在他宽阔的背部，脸埋在他胸前。
    睡袍的领口散开，她的脸贴在他胸前的肌肤上，明显感觉到他紧绷的力量。
    “上次我说，橙橙遇上你，很幸运。”
    她轻轻开口，呼吸落在他胸前的肌肤上，带着细细密密的热量。
    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宋予衡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低声说：“睡觉。”
    她的唇贴在他胸肌上，很轻的亲了一下：“我想说，我遇上你，同样很幸运。”
    宋予衡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臂撑在她两侧。
    自上而下看她，眸色如漫天的星光。
    “再说一遍。”
    温昭雨面色微红，清澈的眸子如一汪清泉，晶莹，黑亮。
    “宋予衡，我喜欢你。”
    四周仿佛骤然安静，只剩下彼此清晰热烈的心跳。
    他忽然低头吻她，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和霸道，急促而深入。
    她的呼吸被吞没，唇齿间全是他强悍的气息。
    上衣的扣子不知何时开了，他的唇在锁骨逗留，向下。
    她大口喘息，身体颤动，不由自主的贴近他。
    能感觉到他已绷到极限。
    身上忽然一轻，她蓦的睁开眼睛。
    宋予衡几乎用了全部意志力，将头向后仰起，修长的颈间，薄薄的肌肤被牵动，青筋微显、血管跳动。
    喉结缓缓滚动。
    双眼紧闭，眉头微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睡吧。”
    他开口，声音有几分沙哑。
    随后他果断下床离开，进了洗手间。
    温昭雨坐起来，整理凌乱的衣服，慢慢平复呼吸。
    刚刚，她明明已经…
    可他为什么…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打量他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卧室。
    深灰色的落地窗帘早已合上，只剩一盏落地台灯亮着。
    装修风格与他的人一样偏冷色。
    黑白色衣柜，线条利落，清冷。
    空气中的味道都裹着几分冷冽。
    主调是不同层次的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唯一的色彩来自于床尾正对着的那面墙上，一幅国画，荷花。
    与客厅那幅牡丹，他办公室的山水，勾描的笔法极为相似，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落地窗前的双人沙发，方正，简洁。
    整个空间，井然有序，不掺杂半点其他情绪，冷静沉稳的如同它的主人。
    高度自律、内敛低调。
    她下床，打量那幅画，半掩的洗手间里，却忽然传出一声粗重的呼吸，转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错觉。
    意识到什么，温昭雨刚刚淡下去的脸色瞬间爆红。
    她慌乱的上了床，想把自己埋起来。
    洗手间的门打开。
    男人的气息瞬间弥漫进她的呼吸里。
    他上床，像刚才一样抱着她，身上带着几分冰冷。
    下巴抵在她头顶。
    “家里没准备东西。”
    他中途克制，刹车，原来是为她考虑。
    他的怀抱安稳，令她心安，踏实。
    睡意袭来之前，她听见宋予衡又说：“昭雨，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

 第 88 章 他比她陷得深

    “嗯。”她迷迷糊糊的说。
    “和我在一起，不要有任何压力。”
    她没说话，宋予衡亲吻着她的发丝，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拉过一条薄毯给她盖上。
    他躺了一会儿，没什么睡意，起身来到客厅。
    壁灯亮着，落满一室清辉。
    宋予衡随手从茶几的烟盒里，磕了支烟出来，咬在唇边往阳台走。
    开了阳台的半扇窗户，按动打火机。
    淡蓝色的火苗燃起，点着烟，抽了一口，淡淡的烟雾被卷出窗外。
    他极少抽烟，应酬或需要静心时，偶尔抽一根。
    夜已深，窗外的夜色一片浓稠。
    他斜倚在落地窗前，唇边淡淡的白雾从窗户飘出，融入夜色。
    三十二年的人生，他运筹帷幄，每一步走得都很有规划。
    唯独没想到，在刚过完三十二岁生日的五月，初夏时节，遇上温昭雨。
    他步步为营，让她看清他的心意，引领她正视自己的心意。
    他却比她陷得深。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情事上失控。
    事实却是他一再失控，从感情，到身体。
    无法用理智去克制。
    淡白的烟雾如同缥缈的思绪，随夜风飘散。
    手机上显示零点，宋予涵这会儿带队在国外考察，有时差。
    他发了条信息：[姐，有空聊几句？]
    宋予涵消息回的很快：[有空，正在吃午饭。]
    宋予衡：[什么时候回来？]
    宋予涵：[还得一周。]
    宋予衡：[顺利吗？]
    宋予涵：[挺顺利的，该见的人都见了，谈的不错，这周的任务是和机构洽谈，建立初步科技合作意向。]
    宋予衡：[那等你回来再聊。]
    宋予涵：[你那边应该是零点以后了，这么晚不睡，有应酬？]
    宋予衡：[没有应酬。]
    宋予涵：[失眠？我就说，这么晚找我聊天，肯定不是关心我工作，让我猜猜失眠原因……有喜欢的人了？]
    宋予衡没有否认：[嗯。]
    宋予涵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要知道，在她的记忆里，宋予衡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兴趣，他的精力只会放在科研上。
    宋予涵：[江城认识的？什么家世背景？]
    宋予衡：[一个学生，刚大四毕业，准备读研。]
    宋予涵：[时机倒是不错，爸妈对你的婚事着急了，等我回国后见见，只要人不错，姐帮你一起搞定爸妈。]
    宋予衡：[等你来江城，请你吃大餐。]
    宋予涵比他大两岁，在政界时间比他长，聪明，能干，行事干练。
    宋予涵和他统一战线，这事就更稳了。
    温昭雨聪明，明媚，身上那股执着和认真劲儿，与宋予涵是同款，两人一定谈得来。
    烟灰燃了半截，宋予衡在烟灰缸弹掉，盯着手机屏幕抽了一口，按灭。
    温昭雨睡得很好，没有换床的困扰，也没有喝茶后遗症。
    他的怀抱如此神奇。
    昨晚留宿突然，她什么都没带。
    衣服临时穿了一套宋予涵的，淡蓝色丝质衬衫加黑色九分裤，商务风。
    镜子里，是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年轻，皮肤底子很好，用了宋橙的幼儿面霜，白皙透亮。
    宋予衡打量了几眼，穿上宋予涵的衣服，两人气质上更多了几分相似。
    端庄大方，气度从容。
    从地下车库驶出，清晨的阳光有点晃眼。
    “今晚回去收拾一些必需品，橙橙没回来之前，过来陪我。”
    昨晚的画面忽然涌进脑海，炙热的唇停在她胸前…
    心底不受控的划过很轻的颤栗。
    “不行。”温昭雨下意识说，声音发虚。
    宋予衡修长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然后熟练转向。
    车厢有些安静。
    温昭雨镇定几秒，又说：“平时总夜不归宿不好跟室友解释，周末再说。”
    室友不过是个借口。
    不过是羞涩，紧张，口是心非。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几分宠溺的淡笑：“好，周末。”
    到达大厦地下车库，比平时提早二十分钟。
    温昭雨不想和宋予衡一个电梯。
    “一会儿我先走。”
    宋予衡口吻淡定：“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温昭雨刚想说不要，车窗外人影一晃，杨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拉开驾驶位的门。
    “宋厅。”
    宋予衡抬腿下车。
    温昭雨只好跟着下车。
    杨枫看见她，眼中没有任何惊讶，神色如常打招呼：“温小姐。”
    温昭雨故作淡定：“早上好，杨秘书。”
    “走吧。”
    宋予衡转身往前，淡淡开口，一秒恢复宋厅长的威严冷肃气场。
    杨枫在，三个人一起去吃饭没什么不妥。
    杨枫如此准时出现，一定是宋予衡提前安排，为了让她吃早餐也算煞费苦心。
    时间还早，食堂里没什么人。
    有人跟宋予衡打招呼，对温昭雨来说，都是生面孔。
    期间，宋予衡和杨枫聊这几天的工作安排，温昭雨埋头吃饭。
    他们吃到一半，温昭雨已经吃完。
    “宋厅，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嗯。”宋予衡微微点头。
    从刚才他们的谈话中，温昭雨知道他今天上午有两个办公例会，下午有一个专项座谈会议，都是和省领导一起。
    日程安排的很满。
    她也没有空闲。
    昨天的参观纪要写完，再次修改，定稿，下午两点多，发到孙立信邮箱。
    怕他没及时看到，又发了一条信息，说明情况。
    孙立信秒回：[小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1201办公室，很近。
    温昭雨进去时，孙立信刚泡了一杯茶。
    “小温，来转化处实习快两个月了，工作上，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困惑？”
    温昭雨想起昨天他和宋予衡在车上的对话，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
    “孙处，前段时间，我筛选专利，又整理旧项目，有一些不成熟的个人想法。”
    “说说看。”
    “我整理了一份文件，要不先发给您看看，您看完，如果需要我解释，我再过来。”
    孙立信立刻点头：“行。”
    温昭雨回到办公室，把那份给宋予衡看过，后来又被他修改过的资料，连同设计模板，一起发到孙立信的邮箱。
    手机很突兀的响起，屏幕显示科技厅宋予衡厅长。

 第 89 章 你的作用比你想象的更大

    温昭雨心虚，赶紧按掉声音，将屏幕朝下。
    拿着手机往外走。
    当初在江大食堂二楼，第一次加微信时，她同时保存了他的电话。
    认识以来，一直都用信息交流。
    这是他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一直走到安全出口，推开消防门进了楼道，她才接听。
    “喂？”
    电话另一端传来宋予衡的声音：“在忙什么？”
    声音很低，带了几分磁性，敲在她耳膜上，引起细微震动。
    温昭雨顺着台阶往下走，下了两层到十楼。
    “梳理项目。”
    “还没处理完？”
    “快了，本周结束，全部整理成电子档，然后出一份分析报告给孙处。”
    “不错，在别人看来无意义的工作，在你手里却能做得这么好，而且还能发现问题，总结经验。”
    他顿了顿：“如果体制内所有人都有这份觉悟和认真，我们的工作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温昭雨刚想说，她现在实习，不挑工作。
    转头却想起他那一番关于咸鱼的理论。
    正式工作应该比实习工作更认真才对。
    “我后来才明白，你说的有格局多重要。”
    宋予衡很轻的笑了笑：“专业优秀，领悟能力强，我成功说服你考公，也算为体制内引进了稀缺高端人才，不负厅长职责。”
    气氛有趣又放松，温昭雨心情很好。
    “宋厅智商情商双高，又擅长用美男计，很难不被你说服。”
    电话那头，宋予衡深呼吸，叫她的名字：“昭雨。”
    温昭雨耳根被他叫的发烫，立刻转移话题。
    “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有时间打电话？”
    “会议冗长枯燥，中场休息半小时，出来透透气，放松一下。”
    “开会很累吧？”
    “嗯，这种级别的会议比较烧脑，时间又长，很容易疲惫。”
    “那你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宋予衡低笑：“现在就是最好的休息，跟你聊天，听到你的声音，能快速缓解疲惫。”
    温昭雨扬起唇角：“我居然还有这个作用？”
    “当然，你的作用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他压低了声音：“要是能抱抱你，我会更有精神。”
    虽然在十楼，不是科技厅办公场所，但被人撞见抱着电话聊天终究不好。
    “你去忙吧，我还有工作要做。”
    “跟你说个正事。”
    “什么？”
    “下周三，有个技术交流座谈，关于双碳目标的预热，你过去听听，具体情况，杨枫会通知你。”
    “好。”
    “今晚的会议时间会比较晚，你先回宿舍，收拾东西。”
    温昭雨说：“才周三，离周末还早。”
    电话那头传来宋予衡醇厚低沉的声音：“周末带你去个好地方。”
    “嗯。”
    挂了电话，温昭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热。
    她想过一会儿再回办公室，沿着楼梯又往下走了两层。
    宋予衡的手机号码备注为宋厅长显然不合适。
    万一来电时被其他人看到不好解释。
    她想了想，修改成：宋先生。
    正打算往回返，寂静的楼道忽然响起消防门打开的吱呀声。
    在她下一层，她赶紧离开往上走。
    声音安静下来的同时，她听见一个男人低低的声音。
    “这笔低息贷款是硬性指标，该放放，后面的贷款正常压给他们。”
    “嗯，你看着办。”
    “像江琞这样的企业不少，我再帮你物色，放心。”
    “客气什么，都是老朋友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后面几句话，温昭雨没完全听清楚。
    她一路沿着墙壁走，幸亏今天穿的是小白鞋，走路没有声音。
    回到十二楼，在走廊上碰到小周。
    “这是去哪了？”
    温昭雨故作淡定：“洗手间。”
    感应灯亮起，小周经过她身边，瞥了她一眼：“脸怎么那么红？”
    温昭雨急中生智：“刚买的腮红，不太会用。”
    小周凑过来想打量，温昭雨转了个身：“我一会儿擦掉。”
    说完，赶紧往1203办公室走。
    这通电话听着并没有多出格，否则韩林也不会在楼道打。
    银行有放贷任务，想创收，通过省里一些领导的关系找优质企业合作很正常。
    唯独最后那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太正常。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回到座位，她凭着记忆，将韩林刚才的话写在文档里。
    看了一眼时间，又把韩林的通话时间记录好。
    最后，她把文档加密，发到自己个人邮箱里，然后在电脑上删除。
    江琞，低息贷款，韩林没提银行，但不难知道。
    这样的事情极其敏感。
    仅凭她的记录并不算什么证据。
    别人的事和她无关。
    只要不影响宋予衡，她会选择忽视。
    已经下午四点多，她沉下心来，继续梳理未完成的项目资料。
    手机上忽然响起信息提示的声音。
    她在电脑上打开，孙立信发过来的信息。
    [小温，你的想法非常好，为转化处立了大功。]
    温昭雨：[孙处过奖了，在转化处，您安排的工作让我增长了见识。]
    孙立信：[我现在才知道，江大那么多学生，宋厅为什么只安排你来实习，都说他眼光毒辣，果然不假。]
    温昭雨：[谢谢您认可。]
    晚上回到宿舍，林筱菲正在吃饭。
    温昭雨也没吃，从外面买了一份鱼蛋粉，还有一份小份的牛肚炖萝卜。
    林筱菲说：“好香。”
    温昭雨刚打开，还没吃。
    “要尝尝吗？”
    “嗯，我买了奥尔良烤翅，给你两个。”
    因为交换食物，关系近了一点。
    “周末，我要去参加一个Party，你没事跟我一起去呗，让我男朋友给你介绍一个。”
    她记得刚搬来一起住时，林筱菲还说自己没男朋友。
    “不用了，周末我要和朋友出去，晚上不回来住。”
    林筱菲投来意味深长的注视：“你长得那么漂亮，可别浪费资源，我男朋友认识的都是圈子里的大咖。”
    温昭雨微微一笑：“谢谢，我不打算交男朋友。”

 第 90 章 你带我见世面，我带你感受人间烟火

    齐教授旅游回来，主动发信息给温昭雨，约周五下午见面。
    周五上午，温昭雨最后把分析报告检查了一遍，再次核对插入的几张曲线图的数据。
    中午下班前，把所有项目的电子档资料和报告一起发到孙立信邮箱。
    报告同步发给宋予衡一份。
    午饭后没休息，陈湛开车，两人赶往成大。
    还是在上次那家咖啡馆，三人再次见面。
    齐教授根据上次的口味，提前点好了咖啡。
    温昭雨礼貌表达谢意：“谢谢您还记得我的口味。”
    齐教授很高兴：“小温同学上次的咖啡令人印象深刻，这次，无论如何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陈湛落座，笑道：“齐教授这一个月去了不少地方吧？”
    一句话，成功勾起齐教授聊天的欲望。
    从两点到四点，两个小时的时间，他滔滔不绝讲各地的见闻和风土人情，最后从攻略讲到美食，从地接讲到住宿的避坑之处。
    完全没办法打断。
    温昭雨有点着急，陈湛却不着急，默默喝咖啡。
    一杯咖啡喝完，温昭雨又去续了三杯。
    等齐教授讲的差不多，没什么可讲的了，陈湛才开口：“听您讲完，感觉我们也跟着出去旅游了一趟。”
    齐教授兴致勃勃，喝了口咖啡：“你们这次过来，还是关于那个专利吧？”
    陈湛立刻说：“是的，省里的重点项目，我和小温身背考核任务。”
    齐教授点头：“详细说说修改后的方案，我听听。”
    陈湛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文件，把调整后的方案仔细说了一遍。
    齐教授听得很认真，问了几个问题。
    陈湛一一作答。
    齐教授沉思片刻，开口：“你们的意思我明白，年轻人想做点事不容易，我可以配合你们。”
    陈湛非常高兴：“谢谢您，有您在技术上给我们支持，这个项目一定能成功。”
    齐教授摆了摆手：“先别高兴的太早，合成技术专利可不在我们手里。”
    “您说得对，领导的意思是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齐教授点头：“以后不用跑来跑去了，距离不近，建个群，直接在群里交流。”
    陈湛当场建群，齐教授拉了他带的两个研究生进群。
    从成大校园离开，已经五点多。
    温昭雨默默总结。
    三个多小时的交流，只有最后一小时是有效交流。
    但前两小时的铺垫必不可少，齐教授滔滔不绝讲旅游经过，表达欲得到满足，心情大好，主动提到专利，时机恰好。
    陈湛方案做得详尽，比上次有吸引力。
    时机加准备充分，促成洽谈顺利。
    如果一开始就切入主题，齐教授抵抗情绪仍在，效果很难说。
    “你住哪？”陈湛问。
    “学校。”
    “回去要一个小时，直接送你回学校吧。”
    “好的，谢谢。”
    手机刚才静音，这会儿才发现有多条信息。
    她先点开宋予衡的头像。
    [报告做的不错，很详细，很有参考价值。]
    [下班跟我一起走，老时间，我在车里等你。]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之前。
    她回复：[今天下午跟陈湛来成大了，刚谈完，现在往回走。]
    宋予衡：[成大回来应该要一个小时左右。]
    温昭雨：[嗯。]
    宋予衡：[那你先回学校。]
    进市区赶上下班高峰堵车，回到宿舍已经七点。
    林筱菲不在。
    温昭雨嘴上说不急，其实衣服早就收拾好了。
    简单收拾好护肤品，放进洗漱包，塞进行李箱。
    正在纠结要不要给宋予衡发信息，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昭雨接听：“喂？”
    磁性低沉的嗓音传来：“收拾好了吗？”
    “嗯。”
    “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
    七点钟，天已经擦黑。
    宿舍外面的灯已经亮起来。
    走过那一片光亮的区域，温昭雨一眼看见雪松下站着的男人。
    从单位出来还没回家，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
    身形颀长，与他身后的雪松一样挺拔。
    他上前两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
    两人沿着薄暮中寂静的林荫道往东校门走。
    “晚上想吃什么？”
    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
    “都行。”
    “杨轩来江城了，他投资的会所今天开业，想去玩玩吗？”
    杨轩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温昭雨也不用避讳。
    “我没去过那些场所，不知道好不好玩。”
    宋予衡握紧她的手，淡淡的笑了笑：“带你过去看看，满足好奇心。”
    学校附近的盛记牛肚煲，她很久没吃了，刚好宋予衡喜欢吃牛肉。
    只不过，他吃的都是大餐，这种街边小吃肯定没吃过。
    温昭雨甩了甩马尾。
    “你带我去见世面，我带你去感受人间烟火气，怎么样？”
    宋予衡眉毛微挑：“嗯，很公平。”
    美食街没有停车场。
    宋予衡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步行过去。
    盛夏傍晚，华灯初上时分，微风淡淡，不燥。
    夜空如墨铺陈，四下一片寂静。
    宽阔的掌心将她整只手包裹住，两人并肩往前走。
    下午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这会儿宋予衡卸下满身疲惫和紧张情绪，身心放松。
    “你以前晚上经常走这条路？”
    “嗯，从这里过去，旁边那条小吃街有很多好吃的东西。”
    “以后不要一个人走，不安全。”
    温昭雨一双清澈的眸子盛满笑意。
    “宋厅离开校园太久，都忘了现在是暑期了？”
    宋予衡哼笑：“暑假早就不在我的概念里了。”
    他调整了一下，与她十指相扣。
    感慨：“研究生毕业七年，时间不算长，总感觉过去很久了。”
    其实不是时间，而是身份跨度太大的错觉。
    考进科技部，一路破格提拔，再到外派J省曲线提拔，这条路走的安稳，也辛苦。
    加上他想为科技复兴做点实事。
    创新改革，并不容易。
    盛记牛肚煲是小吃店，胜在干净，整洁。
    人不多，两人找了个临窗的空位坐下。
    温昭雨指着墙上的菜单：“想吃什么？”
    宋予衡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长腿向前伸开。
    “今天你请客，你做主。”

 第 91 章 二哥

    温昭雨点了大份的牛肚煲，配了白萝卜和豆串，又点了一份铁板牛肉粒，一份清炒生菜。
    菜上得很快，宋予衡吃了几口赞道：“味道很不错。”
    “这条小吃街，平时一到周末可热闹了，这家店这个时间得排队，我们有时候干脆订外送。”
    “不能预订座位？”
    温昭雨左右看了看，没什么人，小声揶揄：“宋厅，这只是家小吃店，咱能别拿大餐馆的思维强人所难吗？”
    宋予衡低笑：“我的错。”
    温昭雨给他夹了块白萝卜：“配菜比牛肚更好吃，萝卜和豆串，吸足了汤汁，人间美味，我每次必点。”
    吃完饭刚过八点，宋予衡很喜欢这样安静的夜晚。
    温昭雨陪他进校园多走了一段。
    “要不，不去会所了，陪你去泠江湖？”
    “改天，杨轩在等我们。”
    “那等十月份，十月份泠江湖最美。”
    潮盛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共四层。
    一楼是酒吧，其余三层是会所。
    杨轩是控股股东，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合伙人叫秦誉，江城本地人。
    时间还早，酒吧却已人满为患。
    开业第一天，酒水半价。
    动感的音乐声和喧闹声从偶尔打开的门里透出来。
    斑斓的灯光下，门口一层礼花炮响过之后散落的碎屑。
    杨轩踩着那层纸屑站在光影里，招手叫服务员过来泊车。
    “早知你来，礼花炮晚点开。”
    “带昭雨过来见识一下你的场面，不用那么高调。”
    杨轩和温昭雨握手：“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一张VIP卡，消费全部记我账上。”
    温昭雨笑了笑：“谢谢杨总，马上要开学了，我用不上。”
    杨轩松开手：“年轻人喜欢玩很正常，我这是正经酒吧，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放心。”
    温昭雨看了一眼宋予衡。
    “收着吧，什么时候想来玩，方便。”
    宋予衡发话，温昭雨没再推辞，以后来不来另说。
    “谢谢杨总。”
    三个人并肩往里走。
    宋予衡伸手想握温昭雨的手，温昭雨往后躲了一下避开。
    这是公众场合，万一碰到熟人不好解释。
    杨轩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笑了笑：“这称呼，是不是也得改改了？杨总太生分，不像自己人。”
    宋予衡瞥了他一眼：“你想怎么称呼？杨哥？”
    温昭雨莫名想歪了，没忍住，抿唇憋笑。
    杨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看，小温都觉得不好听。”
    宋予衡转头对温昭雨说：“叫二哥吧。”
    温昭雨憋了半天才出口：“二哥。”
    杨轩笑道：“会所的VIP卡，瞬间拿不出手了，一会儿二哥送你一份大礼。”
    温昭雨不知该如何回应，宋予衡看向她：“还不谢谢二哥？”
    温昭雨只好硬着头皮说：“谢谢二哥。”
    进了顶楼最大的包间，明晃晃的水晶灯亮着，磨砂灯罩透出淡白的光，略微带了几分朦胧。
    一圈沙发上坐着不少人，有男有女，在喝酒聊天。
    主位区域坐着秦誉，平头，黑色衬衫加黑色西裤，气场强大。
    杨轩进门，里面的人全都站起来。
    秦誉往前迎了两步：“说是接人，怎么去了这么久？”
    “人没到，在下面等了一会儿。”
    秦誉的目光落在宋予衡身上，不认识。
    他经营餐饮娱乐业，不会与科技厅打交道，与江城市公安，消防，税务，从上到下都熟，再往上，江城市委也有熟人。
    对方白衬衫加黑西裤的打扮，沉稳从容的气场，很熟悉。
    而且杨轩亲自下去等人，绝不是一般人。
    秦誉的目光扫过温昭雨，牛仔裤加白色休闲衬衫，清爽利落，与包间里几个吊带裙，打扮性感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其他女人是陪衬，这位显然不是。
    “这两位是？”
    杨轩开口介绍：“我发小，我妹妹。”
    杨轩连姓都不透露，秦誉混迹商场那么多年，立刻猜出宋予衡很可能是官门中人，且级别不低。
    他伸手与宋予衡握手：“秦誉，欢迎欢迎。”
    宋予衡淡淡开口：“客气。”
    秦誉绅士的与温昭雨握手，温昭雨礼貌点头微笑。
    杨轩笑了笑：“都是自己人，整这么客气，坐下聊。”
    杨轩和宋予衡先坐，秦誉坐在杨轩身边，温昭雨坐在宋予衡旁边。
    温昭雨打量周围，几组圆形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人，每人都带了女伴。
    一眼看见林筱菲，化了妆，一件墨绿色深V吊带裙，肩膀和胸前明晃晃的大片肌肤裸露。
    坐在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身边。
    目光与她对上，林筱菲眼底写满了惊讶。
    那场颁奖典礼，林筱菲应该见过宋予衡。
    时隔三个多月，坐得不近，光线也没那么亮，她不知道林筱菲是否能认出他。
    能瞒就瞒，瞒不住就公开，温昭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移开目光，心里很淡定。
    服务生倒了两杯红酒过来，宋予衡拿了一杯递给温昭雨，自己拿了另一杯。
    秦誉举杯：“潮盛开业，感谢大家过来捧场，喝完这杯酒，大家放开玩，不用拘束。”
    包间有自动麻将机，纸牌，各色酒水。
    有人上了麻将桌，有人分组玩纸牌。
    秦誉举杯敬酒，这会儿周围没别人，杨轩压低了声音说：“省科技厅宋厅长，我发小。”
    秦誉将酒杯压低：“宋厅，以后在江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宋予衡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杨轩打圆场：“阿衡从来不来这种场合，这次能来，纯属为了捧我的场。”
    三个人碰了碰，喝酒。
    他们聊天，温昭雨离开沙发，往没人的地方走。
    林筱菲过来叫她：“昭雨，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你是怎么认识杨总的？”
    温昭雨淡淡一笑，没说话。
    林筱菲的男朋友穆柯过来，看了一眼温昭雨，问林筱菲：“你们认识？”
    “我室友，温昭雨。”
    穆柯眼神亮了亮，刚才，杨轩介绍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妹妹。
    能让杨轩当众称呼妹妹的，一定不简单。
    穆柯本就想借秦誉的局认识杨轩。
    “一起来玩游戏，正好三缺一。”

 第 92 章 见面礼不能不收

    温昭雨拒绝：“抱歉，我不会打麻将。”
    穆柯暗暗戳了一下林筱菲，低声：“你室友会什么咱们打什么。”
    林筱菲立刻明白穆柯的意思，一定要拉温昭雨入局。
    “不打麻将，玩纸牌，这种局不玩游戏很无聊，再说了，你不来我们玩不起来。”
    温昭雨余光瞥向主位沙发，见三个男人正热络的聊天喝酒。
    玩玩倒也无所谓。
    林筱菲自然和穆柯一组，温昭雨和一个叫蒋平野的男人一组。
    穆柯点了支烟叼在嘴上，笑道：“纯玩没意思，加点彩头？”
    蒋平野的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打量几眼：“今晚难得有机会和美女一组，无彩头当然说不过去。”
    穆柯抽了口烟，双眼半眯，看向蒋平野：“我和筱菲输了，算我的，你们俩输了，算你的，如何？”
    蒋平野大大咧咧笑了笑：“没问题，绅士风度不能丢，一局多少？”
    林筱菲牌技一般，主要她不会算牌，怕输钱，抢着开口：“娱乐而已，彩头是助兴，一局一百。”
    穆柯微微蹙眉：“一百算什么彩头？小孩子过家家呢？”
    蒋平野似乎看出点什么，一边理牌一边说：“两千块一局，怎么样？”
    穆柯吐了口烟雾：“没问题，多大都陪你们打。”
    能来参加秦誉的局，估计都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身家都不低。
    温昭雨一个月实习工资三千多，这帮人一局彩头就两千。
    赢两局顶她一个多月工资。
    但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她懂。
    输了不用她掏钱，赢了她也不要。
    她的想法很简单，纯粹打发时间。
    因为有搭档，要对搭档负责，即便玩，温昭雨也是认真的。
    她聪明，记忆力超级好，很会算牌，记牌。
    第一局牌抓的虽然一般，她猜到蒋平野手上剩了什么牌，精准投送，让他成功脱身。
    蒋平野赢了，眼睛都亮起来。
    “可以啊，不错不错。”
    穆柯大方掏钱，手机递到温昭雨面前：“加个微信，转钱给你。”
    温昭雨微微一笑：“转给我搭档，一会儿输了你们也找他要。”
    穆柯本想借机加个微信，被委婉拒绝，只好把钱转给蒋平野。
    蒋平野很认真的介绍自己：“草头蒋，平安的平，狂野的野，你叫什么名字？”
    林筱菲抢着说：“温昭雨，是我室友。”
    蒋平野笑了笑：“温昭雨，名字很好记。”
    一连五局，除了牌特别烂的一局，回天无力，输了，温昭雨和蒋平野赢了四局。
    各种局上，大家都会玩牌助兴。
    蒋平野是老手，但玩过那么多次，从没像今天这么尽兴，上瘾。
    搭档聪明，配合默契，打得实在畅快。
    他招手让服务生上酒。
    “今晚玩通宵，谁都不许散，一会儿我叫夜宵。”
    穆柯本想趁机和温昭雨拉近关系，放点水输点钱送人情。
    谁知人家压根不给他机会。
    牌局连连失利，他心里有些不爽。
    看向林筱菲的眼神带了几分不满：“会不会打？知不知道配合？”
    林筱菲自知打得烂，小声说：“下局我好好打。”
    温昭雨却不想打了。
    正好蒋平野带来的搭档从麻将桌上下来，站在他身边。
    温昭雨立刻说：“我想去洗手间，谁替我一局？”
    那女生立刻就过来了：“我来。”
    轮到蒋平野不满：“来什么，你会打吗？”
    “不会打你可以教我呀。”女人娇滴滴的说。
    温昭雨脱身，果断离开，后面他们再说什么，她听不见了。
    余光看见宋予衡往她这边看，两人目光撞上，温昭雨随即移开。
    转身出了包房。
    走廊很安静，隐约能听到一楼动感的音乐声。
    她去洗手间洗手，待了一会儿才出来。
    抬眼却看到宋予衡，靠在走廊一侧等她。
    “不玩了？”
    “嗯。”
    宋予衡过来牵她的手：“走吧。”
    温昭雨回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走廊。
    “不用跟二哥打个招呼？”
    “已经说过了。”
    晚上十点半，酒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一楼人声鼎沸。
    刚出电梯，手机的语音电话响起。
    她看了一眼，林筱菲。
    “喂，筱菲？”
    “昭雨，你去哪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得先走，你们玩。”
    “蒋少只和你搭档，其他人都不行。”
    “抱歉，我已经离开了。”
    “蒋少说赢的钱有你一半，得把钱转给你。”
    “不用，我纯粹陪玩。”
    林筱菲还想说什么，温昭雨直接打断：“我先挂了。”
    宋予衡目光落在她身上：“认识？”
    “我现在的室友，林筱菲。”
    温昭雨忽然想到，林筱菲没问关于宋予衡的话题，应该没认出。
    宋予衡淡淡开口：“将来你要考公，交际圈子尽量简单，以免政审节外生枝。”
    “嗯，我明白。”
    上了车，宋予衡从口袋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她：“杨轩给你的。”
    硬质卡，像金属，又比金属温润，底层是黑色，外层镀了一层淡淡金色。
    上面印着‘VIP’的字样。
    “上面那层，镀的是纯金，防伪标识嵌在里面。”
    有点颠覆温昭雨的认知。
    “防伪？纯金？那这张卡岂不是很值钱？”
    闪烁的灯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男人淡定的脸上。
    “当然，这张卡上那层金箔，价值都得超过一千块，名副其实的金卡。”
    温昭雨一脸惊讶，一张卡一千多，如果做一百张卡，光制作成本就超过十万。
    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果然阶层不一样，花钱的理念都不一样。
    汽车驶入主路。
    夜已深，窗外的霓虹依旧灿烂。
    宋予衡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惊讶。”
    他转过去，目视前方，光影在他脸上快速划过。
    “这张卡的价值，远比那点金箔大得多，出示它，在杨轩旗下任何场所消费，费用全免，他的地方，消费可不低。”
    温昭雨说：“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见面礼不能不收。”宋予衡淡淡一笑：“能有资格叫他二哥，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两个人，你是第二个。”

 第 93 章 我不想再克制

    他没说第一个是谁，温昭雨自然不会追问。
    杨轩是他的发小，关系不一般。
    二哥，显然不是一个随便的称呼。
    温昭雨忽然明白，宋予衡通过一个称呼，给了她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的身份。
    从确定关系，他从没提过未来怎样，却在不经意的细节上，给足她安全感。
    汽车拐进通往汀园地下停车场那条路，很安静。
    宋予衡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不用想那么多，安心收着，别丢了。”
    “嗯。”
    温昭雨不再纠结，他在官场多年，什么能收，自然比她有分寸。
    只是这么贵重的卡，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不小心丢了，要怎么办？”
    “发信息给杨轩，在系统销号。”
    杨轩的VIP卡，发出去的并不多，部分因为有特殊用途，各地酒店和餐厅，认卡不认人。
    所以丢了要在系统作废，否则，永远有效。
    温昭雨阅历尚浅，宋予衡没多说。
    汽车停在汀园地下车库，宋予衡熄火。
    发动机的声音戛然而止，车厢里一片寂静。
    温昭雨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
    宋予衡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感应灯淡黄的光从前挡风玻璃透进来，勾出他线条优越的侧脸。
    那双黑眸如猎豹的眼睛，明亮，犀利。
    洞穿一切。
    车位感应灯灭了，四周的光线变得更暗。
    宋予衡往副驾驶靠近一些，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抚过。
    温昭雨蓦的脸红了。
    宋予衡收回手，下车，指尖还残留着光滑的触感。
    颀长的身影从前挡风玻璃一晃而过，帮她拉开车门。
    温昭雨默默深呼吸，下车。
    宋予衡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单手开了后备箱，把行李箱拿下来。
    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掩盖了温昭雨的心跳声。
    一路上没什么话，却又好像时时在交流。
    眼神偶尔相撞的刹那，无需言语，已洞悉彼此的情绪。
    回到家里，温昭雨走在前面。
    听见身后指纹锁落锁的声音，和宋予衡长长的呼吸声。
    她弯腰从柜子里拿拖鞋。
    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她以为宋予衡会像上次一样，在这里迫不及待吻她。
    但并没有。
    他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看她熟练的换鞋子。
    然后把箱子递给她。
    “去洗澡。”
    很平常的三个字，刚刚平稳的呼吸却再次乱了。
    她进了客卧，取衣服的时候，听见宋予衡进了主卧。
    心里有些纷乱，没有方向。
    紧张和渴望同时在心底蔓延，不分伯仲。
    洗完澡，她换了一条吊带睡裙。
    特意带过来的。
    镜子里映出一张明媚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
    白皙的肩线和胳膊露在外面，在温润的灯光下楚楚动人。
    温昭雨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能感觉到咚咚的心跳声。
    她磨蹭了一会儿才从洗手间出来。
    走廊上很安静，没有人。
    进了客卧，关门上床。
    头脑却一片清醒，完全没有睡意。
    莫名有点口渴。
    辗转反侧后，她悄悄起床。
    走廊上的壁灯无声的亮着，客厅的壁灯也亮着。
    一眼看见宋予衡穿着藏蓝色的丝质睡袍，背对客厅站在落地窗前。
    挺拔的身影映在如镜面一样的落地窗上，融入窗外浓黑的夜空。
    从窗玻璃上看到她，宋予衡转过身。
    睡袍带子随意挽着，健硕的胸肌裸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冷硬迷人的下颌线，如一条明暗分界线。
    手里握着白瓷水杯。
    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骤然暗了几分。
    心底的热意忽然窜起，汹涌热烈，他听见克制和隐忍的弦轰然断裂的声音。
    “睡不着？”
    他问，声音带了几分低哑，像今晚在会所饮下的那半杯红酒，醇厚，迷人。
    “不是，我渴了，出来喝水。”
    宋予衡走到茶桌前，从透明玻璃壶里倒了一杯水。
    “正好，我刚烧热。”
    水温六十度，不烫，他刚喝完。
    温昭雨接杯子，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连同水杯一起。
    本就按压不下去的心跳，瞬间热烈跃动起来。
    “我喂你喝。”
    低磁的嗓音裹着微弱的电流，落进她耳蜗，一路震颤着传入心底。
    温昭雨心跳剧烈，耳根发烫。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把水杯送到她唇边。
    等她把半杯水喝完，宋予衡把杯子放在桌上。
    温昭雨伸手想抽纸巾擦唇边的水渍。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帮你擦。”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落下，覆在她唇上，连同唇上的水渍一并落进他嘴里。
    唇齿热烈交缠。
    细碎的声音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客厅被放大。
    他的吻汹涌而深入。
    大手隔着纤薄的睡裙覆在她腰间，滚烫的掌心带着浅浅的力道缓缓抚摸，慢慢向上。
    温昭雨身体轻颤，喉间忽然不受控溢出一道陌生的低吟。
    宋予衡弯腰横抱起她，往主卧走。
    从茶室穿过客厅，再穿过走廊，这段距离比任何时候都长。
    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卧室里只有那盏落地灯亮着。
    如月色般朦胧柔和的光芒散落，照在浅灰色的床单上。
    他把她压在床上，俯身，温热的唇落下，沿着下颌线滑向耳后，轻轻咬住她的耳廓，含住她柔软的耳垂。
    身下的人微微颤抖。
    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呼吸声，落在她耳边。
    “昭雨。”
    声音仿佛带着细腻的颗粒，擦过她耳边每一寸皮肤，撩起颤栗。
    “我不想再克制。”
    温昭雨闭着眼睛，伸手抚上他宽阔的后背。
    得到信号，修长的手指挑起吊带裙的肩带，向两侧无声滑落。
    宋予衡一把扯开睡袍带子。
    滚烫的肌肤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空隙，熟悉的气息带了几分侵略性，将她的理智淹没。
    漆黑的眸子落在她泛着淡淡红晕的耳廓和面颊，眸底如深潭，卷起情欲的漩涡。
    浅灰色的落地窗帘，将黑夜隔绝，勾出私密安静的空间。
    落地灯在墙壁上投下大片流动的光影。
    静谧的空间只余呼吸声。
    温昭雨感觉自己像一艘随波摇晃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第 94 章 可以随时娶你

    身下的人眉头微蹙，双眸紧闭，长睫垂下，如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
    淡红的脸颊上情潮未褪，宛若玫瑰初绽，含羞带怯，却透着动人心魄的娇艳。
    宋予衡的动作带着几分克制，却在最后时刻失了控。
    风暴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房间空调温度适宜，宋予衡后背却沁出一层潮湿的汗意。
    他紧紧拥着身下微微颤抖的人，不舍分开。
    低头吻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温昭雨面色微红，呼吸未平。
    宋予衡的吻辗转过眉眼和微蹙的眉心，再次落在她唇上。
    柔软的唇瓣如同蜜糖般诱人，令人沉溺。
    初尝，食髓知味，刚才又克制隐忍。
    软玉温香在怀，身体灼热的暗流涌动。
    欲念忽然再次翻涌。
    温昭雨察觉不对，惊慌出声：“宋予衡，我要去洗澡。”
    宋予衡黑眸半阖，深呼吸压下冲动，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抱你去洗澡？”
    “不用，我自己去。”
    宋予衡退开。
    温昭雨胡乱裹上睡裙，进了洗手间。
    朦胧的光色照在床上。
    浅灰色的床单上，赫然有一小片暗色痕迹。
    温昭雨冲完澡，裹了一件淡蓝色浴袍。
    刚走出洗手间，身下一轻，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宋予衡。”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额间：“不用你走路，我抱你。”
    温昭雨上了床才发现，浅灰色的床单不见了，换了一条米咖色。
    她脸色微红，埋在枕间。
    宋予衡已经穿好睡袍，从身后拥着她，大手落在她腰间。
    “有不舒服吗？”
    “还好。”怕他担心，她又说：“不用担心，明天就好了。”
    他说不想克制，但过程很温柔。
    引领她一步步放松。
    宋予衡将头埋在她后颈，温软的唇贴着她颈间肌肤。
    呼吸里，淡淡的甜香，令人愉悦。
    温昭雨问：“你浴室里怎么有女生用的东西？”
    沐浴露，洗发水，护理液，甚至还有浴巾和浴袍。
    “你说周末过来，我提前准备的。”
    “你怎么知道选那些牌子？”
    宋予衡也不瞒她：“咨询过我姐。”
    温昭雨底气瞬间不足：“那你姐岂不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在这之前，她已经知道了。”
    温昭雨没说话，宋予衡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上，轻轻抚摸。
    “昭雨，我对你是认真的，如果你同意，我可以随时娶你。”
    温昭雨立刻拒绝：“不行，等我毕业再说。”
    她都还没跟父母说，宋予衡家里，除了他姐姐，其他人应该也不知情。
    “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温昭雨睡到自然醒，时间已经指向八点。
    洗漱完毕，换了衣服出来，在走廊上就闻到饭香。
    天气不够晴朗，光线略暗，宋予衡开了餐厅的壁灯。
    莫名的很有氛围感。
    餐桌上摆了两个方形白瓷盘，两份食物一样，一片香煎鳕鱼片，一个煎蛋，两块红糖发糕。
    旁边还有一杯五黑豆浆。
    五颜六色，看着就很有食欲。
    宋予衡还在厨房，一身黑色短袖运动套装。
    她站在门口问：“需要帮忙吗？”
    宋予衡回头，唇边浮起温润的笑意。
    “不用，蔬菜沙拉马上好。”
    “那一会儿我洗碗。”
    宋予衡端着沙拉往外走，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今天什么都不用你做。”
    宋予衡放下沙拉，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桌上刚才已经有黑，黄，白，红四种颜色，加了这份碧绿的蔬菜沙拉，色彩愈发诱人。
    色香味俱全，营养搭配满分。
    温昭雨喝了一口豆浆，淡甜味，刚刚好。
    宋予衡目光落过来：“能尝出里面都放了什么吗？”
    温昭雨又喝了一口，品了品。
    “黑豆，芝麻，黑米，别的尝不出来。”
    宋予衡眉尾微微上挑：“黑米是怎么尝出来的？”
    “有米香啊。”
    宋予衡笑了笑：“还有红枣和枸杞。”
    男人愿意下厨都很稀缺，宋予衡做得好吃，还懂营养搭配，简直是宝藏。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做饭是我的解压方式。”
    温昭雨一脸惊讶：“你学过？”
    宋予衡夹了一块鳕鱼吃了。
    “不是专门拿出时间去学，以前在安城，家里的厨师做饭，我有空会去看，打打下手，耳濡目染自然就会了。”
    温昭雨好奇：“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宋予衡想了几秒：“准确的说，从初中。”
    “那营养搭配呢？”
    宋予衡出身优渥，从小家里的饮食颇为讲究，见识自然不俗。
    不用刻意，从小吃到大，自然而然懂得搭配。
    之前温昭雨退缩，正是因为畏惧门第。
    没领证，关系始终不稳固，不能让她有压力。
    “我比你大了十岁，连这点东西都不懂，岂不是光阴虚度？”
    温昭雨眼睛弯弯，像一汪清泉。
    “你不会做饭，我也喜欢你。”
    宋予衡眸色中带了几分促黠：“那你说说，喜欢我什么？”
    温昭雨握着白瓷杯，晃了晃，很认真的想了想。
    “具体我说不上来，哪哪都喜欢，怎样我都喜欢。”
    宋予衡心里愉悦，嘴上却说：“敷衍。”
    温昭雨扳着手指头数：“人长得帅，能搞科研，工作出色，会做饭还懂营养搭配，优点这么多，简直是宝藏男人。”
    漆黑的眉眼间盛满笑意，想起上次在游乐场，他心里也曾用宝藏二字评价她。
    宝藏配宝藏，还真是天生一对。
    手里握着白瓷杯，碰了碰她的，喝了一口。
    “所以，这辈子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给你一次机会，换一个说法。”
    “这辈子，我注定是你男人。”
    “这还差不多。”
    饭后，温昭雨想收拾碗筷。
    宋予衡按住她的手：“去收拾东西，带你出去玩，今晚要在外面住一晚，明天回来。”
    温昭雨水润的眸子亮了：“去哪？”
    宋予衡卖了个关子：“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温昭雨望向落地窗：“可是，今天天气好像不好。”
    宋予衡笑了笑：“这样的天气正好，适合户外，如果下雨，锦上添花。”
    温昭雨带了行李箱。
    宋予衡的东西很少，只带了一个双肩背包。

 第 95 章 龙溪湖度假村

    浓云蔽日，天气有点阴沉。
    奥迪车离开市区往郊外走，沿途车不多。
    手机忽然响起，屏幕显示妈妈。
    温昭雨纠结片刻，微微侧身接听。
    “喂，妈？”
    “卿卿，今天休息？”
    “嗯，对。”
    “妈今天调休，过来看你奶奶，你奶奶说想你了。”
    “我也挺想奶奶的，上周刚给奶奶打过电话，这周还没来得及打。”
    “你奶奶说了，你每周六都会给她打电话。”
    坐在宋予衡车上接妈妈电话，心里莫名发虚。
    “妈，没事我先挂了，晚点再给您打。”
    电话那头，高建梅忙说：“你奶奶恢复的不错，能下地走了，下周是你生日，她想让你回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给你过个生日。”
    怕她不同意，高建梅又加了一句：“你大学四年，生日一次也没在家过。”
    好几年没正经过生日，今年温昭雨也没当回事，忙得都快忘了。
    “我还在实习，请假回家过生日不太好。”
    “不用请假。”高建梅笑了笑：“我看了日历，刚好是周六，你坐八点左右的高铁，十点就到了，你爸去接你。”
    旁边传来温奶奶的声音：“卿卿，奶奶现在能做饭了，你回来，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全是你爱吃的。”
    温昭雨说：“好的，奶奶您走路一定要小心，我一会儿就订票。”
    高建梅把电话接过去：“卿卿，你那个高中同学，叫魏寒锋的，还记得吗？”
    “记得，他怎么了？”
    “前段时间，你叔叔的车被扣了，你爸和你叔急得不行，咱也没什么关系，后来魏寒锋给解决了，等你回来，要好好谢谢人家。”
    “魏寒锋？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等你回来，让你爸跟你说。”
    “好，那我先挂了。”
    温昭雨挂了电话，还在想刚才魏寒锋帮忙的事。
    宋予衡转头看了她一眼：“卿卿，是你的小名？”
    温昭雨点头：“嗯。”
    “是哪两个字？”
    “国务卿的卿，我奶奶取的，她希望我长大了能出人头地。”
    宋予衡笑了笑：“你奶奶很会取名字。”
    温昭雨查看日历，果然下周六是她生日。
    “下周末是我生日，我奶奶想让我回去过。”
    宋予衡微微点头：“奶奶很疼你。”
    温昭雨想起宋橙说，要给她过生日。
    “橙橙什么时候回来？”
    宋予衡猜到她的想法。
    “可以晚一点去接她，小孩子不会记那么多事，在老家玩的很开心，我给她打电话都顾不上接。”
    电话漏音，宋予衡听到了她的小名，也一定听到了其他事情。
    果然，安静了几秒，宋予衡再次开口：“家里出了什么事？”
    温昭雨实事求是说：“好像我叔叔的车被扣了，我高中同学帮了忙，我妈让我回去好好谢谢人家。”
    “魏寒锋？”
    “嗯。”
    宋予衡没再说什么。
    这次的目的地比上次去海边近，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远山开阔，空气清新。
    一座依山傍水的度假酒店环湖而建，占地广阔，错落铺展。
    有独栋，有联排。
    宋予衡把车开到独栋别墅区域，在其中一栋别墅前停下。
    “到了，下车。”
    “这里是？”
    “龙溪湖度假村。”
    院子大约两百平，布局很讲究，小桥流水，还有一座中式凉亭。
    别墅共两层，里面的布局堪比五星级大酒店。
    二楼两个大卧室，一个超大露天阳台。
    入目是绵延的山脉，一片青翠，天气不热，很舒服。
    “这是江城最好的地方，负氧离子含量的峰值超过十万，天然氧吧和避暑胜地。”
    “难怪我觉得空气特别清新，很舒服。”
    宋予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一会儿去吃全鱼宴，吃完午饭下午带你去爬山。”
    温昭雨微微惊讶：“那座山是能爬的？”
    宋予衡笑道：“怎么，觉得不高，看不起它？”
    温昭雨抿唇：“不是，我以为只有植物，没有路。”
    她在江城四年，不知道这个度假村很正常，不知道这座山，有点离谱。
    回到一楼，落地窗外，能看到山景和湖景，视野一样开阔。
    “这栋别墅也是酒店？”
    “不算，算私人别墅。”
    温昭雨看了他一眼，没懂。
    宋予衡说：“这是杨轩在江城建的第一个度假村，联排别墅是酒店，独栋是私人别墅，这栋是他专门留给我的，旁边那栋是他的，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难怪这么干净，茶几和楼梯扶手，一丝灰尘都没有。
    “你来住过吗？”
    “刚来江城上任那个月，和杨轩一起来过，不过当天晚上，我们一起住在他那栋。”
    这个地方没什么小孩子玩的东西，难怪宋予衡平时不来。
    橙橙应该不喜欢这里，太安静。
    但温昭雨很喜欢这里。
    空气清新，环境幽静，完全不被打扰。
    心情很放松，自在。
    “宋予衡，我很喜欢这里。”
    宋予衡眉眼间带了几分淡淡的笑意：“总算知道你喜欢什么了。”
    十一点多，两人出门去湖心餐厅。
    云层越发厚了些。
    全鱼宴。
    用的都是新鲜的湖鱼。
    铁板，红烧，香辣，水煮…
    几乎所有吃鱼的做法都有，还有单独的鱼头汤，鱼皮饺。
    多了吃不完，他们点了两条，铁板烤鱼和香辣鱼。
    温昭雨不太能吃辣，微辣刚好满足她的口味，吃得很过瘾。
    宋予衡又给她夹了一块：“市里吃的和这里不一样，多吃点。”
    手机响了，温昭雨看到屏幕显示杨轩。
    宋予衡接听：“喂？”
    “去龙溪湖度假村了？”
    “对，刚到，正在吃饭。”
    “我这还一堆烂事，脱不开身，看看晚上能不能过去。”
    “你忙你的，来不来都行。”
    杨轩恍然：“我差点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也甭过去了，一个大电灯泡，过去还碍事。”
    宋予衡怕温昭雨听见不好意思，转了话题。
    “江蓠什么时候回国？”
    “已经毕业了，把那边的房子什么的处理一下，下个月应该就回来了。”
    “好几年没见，等她回来，带她来江城玩。”
    “行，她肯定高兴。”

 第 96 章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宋予衡挂了电话，温昭雨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二哥要来？”
    “不来，他有事。”
    宋予衡抬眼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温昭雨给他夹菜：“那你快吃。”
    快吃完的时候，雨不期然的落下来。
    小雨点坠在湖面上，溅起细微的涟漪。
    宋予衡看了一眼外面，放下筷子。
    “吃饱了？”
    “嗯。”
    他站起身：“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趁着现在不大，我们回去。”
    雨确实不大，零零落落的。
    宋予衡伸手揽住温昭雨，宽阔的肩膀为她遮挡了部分雨势。
    刚开始两人走路没控制好步调，温昭雨的额头不小心撞在宋予衡下颌处。
    她从他怀里出来，一个人往前走，边走边笑道：“其实，雨中漫步挺浪漫的。”
    宋予衡追上去再次将她揽过来。
    “那雨中登山呢？”
    “哇，双倍浪漫。”
    “回去拿伞，带你去登山。”
    湖心餐厅距离别墅有三百多米，不远。
    回到别墅，温昭雨的头发湿了，身上没怎么湿。
    宋予衡把她拉到一楼洗手间，解开高马尾给她吹头发。
    吹完又吹了自己的。
    等他们收拾完出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大雨已经落下来。
    “雨太大，这会儿出去会淋湿，山风凉，很容易感冒。”
    “嗯，那等雨小了再去。”
    宋予衡泡了一壶茶。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透过落地窗看湖景。
    雨点落在湖面上，激起细碎的水花，涟漪交错相叠，无声荡开。
    宋予衡说，下雨是锦上添花。
    这样的下雨天，这样迷人的景色和氛围。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很治愈，也很浪漫。
    茶温正好，宋予衡端起一杯递给她。
    温昭雨喝了一口，唇齿间茶香淡淡。
    和宋予衡在一起，她好像也爱上了喝茶。
    “我很喜欢这里，喜欢现在的时光。”
    宋予衡喝了口茶，淡淡一笑：“你不是说别墅空着浪费吗？除了下雨天得看运气，以后每周都带你过来住。”
    “还有橙橙呢。”
    宋予衡想了想：“这里太安静，不适合小孩子，不过偶尔也可以带她一起过来，爬爬山，运动运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嗯，这里可以钓鱼吗？”
    “可以。”宋予衡笑了笑：“不过钓鱼更枯燥，橙橙坐不住。”
    茶色转淡，雨势已减缓，宋予衡撩起她垂落的一缕头发。
    “想去爬山，还是回房间休息？”
    经过昨晚，他不确定她是否还有不适。
    温昭雨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这么好的景色，天公如此作美，当然去爬山”
    宋予衡口吻温和，再次确认：“确定走路没问题？”
    温昭雨终于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脸色倏然一红。
    躲开他的视线站起身往外走：“那又不是受伤。”
    别墅有长柄伞，挺大，足够遮住两个人。
    雨小了很多。
    温昭雨挽着宋予衡的胳膊，沿着栈道往前走。
    这里空气本就清新，雨后更添几分澄澈。
    每一次呼吸，都似清泉直入心底，涤尽尘埃。
    木栈道直通山下。
    登山的路清一色青石台阶。
    难怪以前她没听过这座山。
    入口只有从度假酒店过来这一条路，并不对外开放。
    除了来这里度假的，鲜少有人知道这座山能爬。
    本就是度假村的私密之地，又因下雨，沿途没什么人。
    与其说登山，不如说是观景，吸氧。
    登上山顶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山顶上一座中式的观景凉亭，恰好能俯瞰整个度假村和龙溪湖。
    “休息一下？”宋予衡问。
    温昭雨倒是不觉得累，但她想逗留一会儿，在山中听雨。
    “好。”
    在亭中的长条木椅上坐下，宋予衡把她两条腿抬起来放在他腿上。
    “你干嘛？”
    大手抚在她小腿上捏了捏，力度不轻不重。
    “运动后要放松肌肉，体育老师没教？”
    “没感觉累。”
    “等你感觉到累，第二天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要爬山，她特意穿了一条薄款束脚运动裤，防蚊子。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宽厚的掌心温热，很舒服。
    “宋予衡，你怎么什么都会？”
    宋予衡手上的动作没停：“宝藏男人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雨还在下，没入丛林，悄无声息。
    温昭雨伸手出去接雨，雨滴落在她掌心，溅起水花。
    转头时撞进宋予衡带笑的眼睛。
    他拿了张纸巾给她擦手：“调皮。”
    视线相撞，那双平常藏着锐利的眼眸，此刻盛满笑意和宠溺，如同山下清幽的湖面，令人沉醉。
    簌簌的雨声仿佛突然远去。
    温昭雨探过身去，在宋予衡唇边亲了一下。
    退开时，宋予衡反客为主，扣住她，吻上来。
    寂静的山野，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
    这个吻温柔缱绻，如同当时游艇上的初吻。
    却又比那个吻更醉人。
    当时是克制，现在是缠绵。
    宋予衡声音低沉：“有进步，但是不够。”
    温昭雨脸色再次红了一个度。
    “不想理你。”
    想逃走，却被他困在怀里。
    温昭雨躲开他的视线，发现外面雨已经停了。
    “雨停了，我们快点下山吧。”
    宋予衡笑了笑，将她从长椅上拉起来。
    台阶湿滑，下山比上山时间长。
    一路上，雨时大时小。
    期间有一阵急雨，宋予衡把伞向她倾斜，自己的肩膀处湿了一片。
    回到别墅已经五点多。
    “宋予衡，你衣服湿了。”
    宋予衡把伞放下，抬手脱下被淋湿的T恤。
    精壮的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猝不及防落进温昭雨的视线，她顿时脸红。
    “你…太过分了。”
    越到最后，声音越低。
    宋予衡唇角扬起，眸色温润：“怕什么，这是你的专属特权。”
    温昭雨移开目光，转身离开。
    “你快换衣服，一会儿要着凉了。”
    宋予衡唇边浮起一抹淡笑，抬步上楼。
    楼上两间卧室，每间都带有独立洗手间。
    宋予衡进了其中一间洗澡。

 第 97 章 成熟的智性魅力

    下雨天，没那么燥热，但山中潮气重，加上中午淋过雨。
    身上有股潮湿的黏腻。
    温昭雨拉着行李箱上楼，进了另一间卧室。
    想着一会儿要出去吃晚饭，洗完澡她没穿睡衣，换了一件休闲款白色连衣裙。
    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散落在肩上，宛若乌云。
    雨天，天黑的格外早。
    从二楼下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淡淡暮色中，走廊和楼梯间的壁灯亮了。
    透过一楼的落地窗，湖畔的夜灯也亮起来。
    雨还在下，水滴从窗玻璃蜿蜒而下。
    中央空调开了适宜的温度，宋予衡穿着浴袍坐在一楼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见温昭雨从楼上下来，宋予衡叫她。
    “过来。”
    温昭雨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宋予衡正在看一份报批的文件，温昭雨没打扰他，翻看几篇公众号的文章。
    雨声淅淅沥沥的，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半小时后，宋予衡关了平板电脑，伸手把人搂过来。
    “在看什么？”
    “我关注了几个公众号。”
    宋予衡接过她的手机翻看：“嗯，这几个很不错，我再推荐几个给你。”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发了几篇文章。
    “这三个公众号，其中一个是科技部在运营，文章很权威，也很前沿，不光有政策，还有趋势，另一个是我的硕博导师，梁教授的账号，都是干货。”
    温昭雨点开，全部关注。
    “专业的资料和信息，能让人打开思路和眼界，内容很多，你慢慢看。”
    宋予衡只介绍了前两个公众号，没介绍第三个。
    第三个公众号最后一篇文章更新时间是一个月前。
    虽然更新不及时，但她粗粗浏览了最近的那篇文章，很喜欢。
    第一个公众号偏政策和趋势，第二个偏学术，那么第三个，则侧重应用探索。
    应用探索的文章最不好写。
    在趋势和政策的框架下，侧重应用指导，必须是非常了解行业，又了解企业需求的人才能写出来。
    温昭雨更喜欢第三个。
    “第三个公众号的作者估计很忙，一个月才发一篇，但我很喜欢。”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发，顺滑，柔软。
    “的确，事情太多就顾不上写了，我的习惯，宁可不发，也要发有价值的东西。”
    温昭雨瞪大眼睛，琢磨了两秒，后知后觉：“这是你的公众号？”
    宋予衡笑了笑：“这是我的秘密，现在分享给你了。”
    白色浴袍领口处，露出一半迷人的胸肌。
    半干的头发，随性垂落在额前几缕。
    外表帅气，兼具成熟的智性魅力，让她深深着迷。
    温昭雨一双漆黑的眸子像两汪清泉：“宋予衡，你太厉害了，我真的好崇拜你。”
    宋予衡勾唇笑了笑：“先别着急崇拜，以后，这个公众号由你来打理。”
    “我？”温昭雨立刻摇头：“我的水平比你差太远了，不行。”
    “当然不是现在，我说的是以后，读研一年，你会成长的非常快。”
    温昭雨唇瓣微张，似乎在思考。
    宋予衡修长的手指落在她下巴上，指尖抚上她微张的红唇。
    “这张小嘴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我爱听，以后要多说。”
    眸色中带了几分熟悉的幽深，温昭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压下来，覆上。
    唇瓣厮磨，气息交融。
    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温昭雨的心瞬间被融化。
    宋予衡将她压在宽大的沙发上，湿热的唇擦过下巴，在锁骨和胸前逗留，滚烫的呼吸落下，一下比一下急促，沉重。
    浴袍已经开了，胸膛灼热的体温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传来。
    及膝的裙子被撩起，大手沿着裙摆探入。
    温昭雨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想推他，抬起的手却变成勾住他脖子。
    呼吸交缠间，欲望翻涌。
    汹涌的浪潮似乎要冲垮所有预设的防线。
    门铃声忽然响起，将一室旖旎按下暂停。
    温昭雨睁开雾气迷蒙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宋予衡，有人来了。”
    宋予衡伏在她颈侧低喘：“我知道。”
    门铃只响了一次，没再响第二次。
    宋予衡平复呼吸，从沙发上起来，重新把浴袍带子系好，领口掩住。
    他深呼吸，胸口起伏。
    “我让餐厅做了晚饭，应该是服务员。”
    温昭雨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裙子的拉链早都开了。
    她站起身，捂着胸口跑进了一楼洗手间。
    急促的关上门。
    然后听见外面大门打开的声音和服务员说话的声音。
    把衣服整理好，又整理头发，镜子里那张脸红的几乎要滴血。
    她用冷水拍脸，在里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宋予衡在外面等她。
    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往餐桌走。
    温昭雨在他胸口捶了两拳。
    宋予衡笑了笑：“都是我的错，不该点了餐却忘了时间。”
    温昭雨不想理他。
    他把她抱在椅子上坐下，附在她耳边说：“先吃饭，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
    四菜一汤，鱼头豆腐汤。
    宋予衡知道把人惹恼了，存了哄人的心。
    殷勤的盛了一碗鱼汤，推到温昭雨面前。
    “这道汤很不错，我上次来吃过，你尝尝看。”
    温昭雨用勺子尝了一口，很鲜，垂着眸子一口气把一小碗汤都喝了。
    宋予衡给她夹了一段香酥鱼。
    “这种鱼的做法也很特别，上次来还没有，尝尝。”
    温昭雨又吃了。
    美食能令人愉悦，何况刚才她也不是真的恼，只是难为情。
    下午爬山，走了不少路，这会儿温昭雨饿了。
    大口吃饭，早就把刚才的插曲抛下了。
    宋予衡小心观察，见她神情渐渐放松，暗自松了口气。
    “还喝汤吗？”
    “嗯。”
    宋予衡又给她盛了一碗。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也很舒服。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雨似乎还在下，透过窗纱，能看见玻璃上的水珠滚落。
    吃完饭，服务员过来收走了餐具。
    宋予衡把别墅的院门和屋里的大门落了锁，抬手按下遥控窗帘。
    度假村的夜晚，比城市里更安静。
    万籁俱寂。

 第 98 章 记住我的话，更要记住我的人

    温昭雨上楼，坐在床上，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下周六上午八点多的高铁票。
    既然回去了，她想多陪陪父母和爷爷奶奶，回程订了周日下午四点的。
    宋予衡走进卧室时，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换了一件丝绵睡裙。
    宋予衡把她抱起来，裙摆被撩起，白皙的双腿环在他腰间。
    温昭雨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宋予衡凑近她颈窝，轻嗅，淡淡的薄荷味。
    他深呼吸，声音带了几分低沉：“想要休息，还是下去陪我喝一杯？”
    温昭雨纤长的睫毛垂下：“还不到八点，现在休息太早了。”
    宋予衡抱着她转身往外走。
    别墅里有红酒和洋酒，杨轩很早之前准备的。
    洋酒太烈，宋予衡开了一瓶年份比较久的红酒，倒了两杯。
    温昭雨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夜灯晶莹水亮，雨还在下。
    宋予衡在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杯酒。
    “山间雨夜，喝点酒，怡情解意，很放松，也很舒畅。”
    两人碰了碰，温昭雨喝了一口。
    昨晚在潮盛会所，她第一次喝红酒，当时感觉并不好喝，涩味浓郁。
    今天这杯，居然比昨天好喝。
    “好像，口感比昨天的酒更好？”
    宋予衡举起酒杯，在灯光下观察颜色。
    “看来你喜欢年份比较久的红酒，这种酒涩感多了几分柔和，口感没那么明显。”
    温昭雨有点好奇：“有人会喜欢喝涩口的红酒？”
    宋予衡沉思了片刻。
    “这么说吧，红酒讲究果香，酸度，涩度平衡，失去平衡，就失了酒的灵魂，像喝饮料，缺少那种独特的风味与层次感。”
    温昭雨刚想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抿了一口酒，没说。
    目前为止，她还没发现他有什么是不懂的。
    宋予衡似乎精准猜中她在想什么，看了她一眼：“这些东西你不用懂，男人懂就行了，你就做你想做的。”
    她目前最想做的，还是科研。
    她记得，他最开始的目标也是搞科研，但最后，他选择了从政。
    “能问你个问题吗？”
    宋予衡喝了口酒，淡笑：“当然能，想问什么？”
    “你当时已经有那么多项发明专利，为什么没继续从事技术？”
    宋予衡晃了晃手里的酒。
    温润的灯光下，深红的色泽鲜亮，如同傍晚一抹浓郁的霞光。
    他最初的想法与温昭雨一致，毕业后进入科研机构从事科研工作，为自己所热爱的行业贡献一份力量。
    研究生前两年，他已成功申请多项发明专利，并曾代表学校参与国际技术交流活动。
    研三时，他赴国外交流一年，这段经历进一步拓宽了他的视野。
    毕业前夕，他首次尝试推动项目落地，却因多种原因未能达到预期效果
    审批流程冗长，执行层面僵化。
    一部分人持保守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另一部分人别有所图，想从中分一杯羹，真正关心项目本身的人寥寥无几。
    宋予衡并非毫无背景，他的祖父退休时已位居相当高的级别，家族在政界具有一定影响力。
    借助层层关系，他的项目最终得以落地。
    但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并非合理常态。
    之后他果断放弃从事科研的想法，选择参加国考。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他要帮助更多有价值的项目实现落地。
    进入体制七年来，他做了不少努力，但远远不够。
    他不希望温昭雨过早了解这些现实，至少研究生三年间不必面对。
    至于未来她需要承担的那部分压力，他相信她一定能从容应对。
    酒杯空了，宋予衡伸手拿过酒瓶，又倒了半杯，喝了一口。
    “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这句话吗？”
    温昭雨点头：“记得。”
    “一个项目落地，和多个项目落地，哪个更有意义？”
    显而易见的答案。
    “当然是多个项目落地。”
    “这就是考公的意义，唯有身处其位，方能谋其政，帮助更多项目的同时，不耽误帮自己。”
    他话锋一转：“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人的精力有限，弊端是搞科研的时间少了。”
    温昭雨没有半分犹豫：“如果这些精力是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是值得的。”
    宋予衡看了她一眼：“你的理想是为材料行业做贡献，假如最后没有时间搞科研，会不会遗憾？”
    温昭雨抬头，一双眸子水润，明亮：“当然不会，如果有能力扶持更多项目创造价值，这同样是对行业做贡献，甚至更有意义。”
    宋予衡轻笑，口吻带了几分赞许：“所以我一直说，没有看错人，聪明，通透，有格局。”
    忽然被夸，心情自然很好。
    她笑了笑：“有格局纯粹是受了你的影响，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宋予衡和她碰了碰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转过头，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把这杯酒喝完。”
    目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色，炽热而直白。
    温昭雨忽然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耳根倏然发烫。
    宋予衡抬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淡红的耳廓上，滑向小巧柔软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带了几分调侃的声音里，裹了低磁：“耳朵怎么这么容易红？”
    温昭雨微微侧头躲开，心虚嘴硬：“被你捏红了。”
    宋予衡低声笑了笑：“我的话要记得，我的人，更要记得。”
    温昭雨没有立刻懂他的意思。
    宋予衡板着她的下巴转过来，目光与她交缠。
    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蛊惑：“要记住我带给你的每一次体验——从情感到身体，我离不开你，也会让你离不开我。”
    温昭雨脸色蓦的一红，转过头去，把那杯酒喝完。
    酒刚喝完，空酒杯便被拿走。
    高脚玻璃杯落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清脆声响。
    一股力道同时落在她后颈，头被转过来。
    下一秒，他的唇落下来，覆在她唇上。
    柔软红润的双唇连同唇边的残酒一并落进他嘴里。

 第 99 章 不给自己设限

    缠绵诱惑的吻。
    放肆掠夺。
    在她心底勾起层层余波，慌乱急促荡开，灵魂仿佛被震得发颤。
    窗外雨声连绵。
    唇齿错开的瞬间，温昭雨低声说：“宋予衡，我不想在这里。”
    宋予衡倾身抱起她，往楼梯上走。
    卧室里只余一盏台灯。
    浅米色落地窗帘已经合上，隔绝出私密空间。
    宋予衡将她放在床上，浴袍落在地上。
    十足霸气的吻落下。
    带着强势侵略般的汹涌。
    直抵心脏的痴缠和诱惑。
    强烈的电流从唇齿间蔓延全身，在心底燃起蚀骨的颤栗。
    淡白的灯光落下，只剩彼此失控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温昭雨全身无力，仿佛醉了。
    宋予衡双臂撑在她身侧，小臂的肌肉紧绷，青筋蜿蜒。
    健硕的胸肌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而起伏。
    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滚，像幽暗的旋涡。
    “今晚，可以吗？”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昨晚第一次，他不确定她是否能再次承受。
    温昭雨没回答，水润的眸子睁开，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红润的双唇贴上他的。
    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宋予衡最后那几分理智燃烧殆尽。
    再次吻她。
    如同夜空中突然炸开的星火，迷醉而热烈。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一些。
    漆黑的夜色中，雨点落在湖面，荡开涟漪，连绵不休。
    ……
    宋予衡再次抱着温昭雨从洗手间出来，已经凌晨一点。
    他把浴巾丢在地上，略带几分冰凉的胸膛贴在她后背上。
    唇落在她发间。
    “宋予衡，我要睡觉。”
    “嗯，抱着你睡。”
    他拉了一条薄毯，将人盖住。
    细密的吻落在她颈间。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早上，温昭雨是被窗外的鸟叫和虫鸣声唤醒的。
    厚重的窗帘依旧合着，屋里一片漆黑。
    身后已经空了。
    身体酸软，她不想动，闭上眼睛继续睡。
    卧室的门被打开，外面的明亮的光线照进来。
    身后的床忽然塌陷，后背撞入宽阔的怀抱，一双大手隔着薄毯抚在她腰间。
    “昭雨。”
    宋予衡低声叫她。
    温昭雨没答应，也没动。
    大手伸进了薄毯，从腰间上滑。
    温昭雨身体轻颤，想把他的手拨开。
    宋予衡低笑：“我知道你醒了，不想起？”
    温昭雨点头：“累，没睡够。”
    宋予衡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那我陪你再睡会儿。”
    说是陪她睡，大手却一点都不老实。
    温昭雨睁开眼睛：“你这样我根本睡不着。”
    “那就不睡了，我们干点别的。”
    温昭雨把放在胸前的手拨开，听见他轻笑出声：“你想歪了，我是说去山上运动，雨后的空气很好。”
    温昭雨微微转头：“你去爬山了？”
    “确切的说，是‘跑山’，山上跑了两圈，这个温度很舒服。”
    宋予衡下床，拉开一半窗帘，只剩一层薄纱。
    屋里的光线立刻亮了。
    她这才看清，宋予衡穿着浴袍，应该运动完回来刚洗过澡。
    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九点半了。
    宋予衡靠在窗前，问：“饿吗？我让服务员送早饭过来。”
    “嗯，我半小时下楼。”
    宋予衡来到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亲了亲，想亲她的嘴，她用手挡住。
    “没刷牙。”
    宋予衡笑了笑，转身出去。
    等温昭雨洗漱完毕，换了衣服下楼，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外面雨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
    宋予衡给她剥了一个鸡蛋。
    “今天有没有特别想做的？”
    温昭雨的目光落在窗外，天阴沉沉的。
    “看样子一会儿还要下雨。”
    “这个地方就是一个休闲度假场所，天然氧吧，爬山，游泳，钓鱼。”
    温昭雨吃完鸡蛋，喝了一口牛奶。
    “这种天气，什么都不玩，在房子里待着，心情就很放松，我喜欢这里。”
    吃过早饭已经十点半。
    杨枫打电话过来，宋予衡去阳台接听。
    再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拿出平板处理公务。
    温昭雨窝在L型沙发的另一边看手机。
    昨天那几个公众号，她刚关注，大量的内容还没来得及看。
    宋予衡的公众号，是两年前才开，文章不算多。
    她从最近的一篇开始看，一篇不落，深受启发。
    有些疑问和想法，临时写在手机记事本中。
    宋予衡处理完公务，来到她身边。
    “在看什么？”
    “看你的文章。”
    她打开记事本，把刚才的几个问题翻出来问他。
    他解答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并未解答。
    “能看到这些问题，很棒，等你开始读研，选定研究方向，当思路完全打开，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写。”
    “我希望，你自己去找答案，下次找我，不是来问我问题，而是跟我平等讨论。”
    “搞科研就不能给自己设限，你有无限可能。”
    “昭雨，我给你提供得天独厚的资源和条件，你的科研成果一定会给行业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温昭雨觉得达到他的高度有点难。
    不过，选定的目标越高，成长的越快。
    看她一脸严肃的沉思。
    宋予衡凑过去，鼻息贴近。
    “等你学会主动吻我，就离达到我的高度不远了。”
    温昭雨笑了笑，飞快的逃离，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去水吧拿水。
    宋予衡靠在沙发上，一脸宠溺的笑意。
    下午，离开度假村之前，他们又去爬了一次山。
    中途，下起小雨，两人同撑一把伞，漫步在山林中。
    开车回到市区已接近傍晚。
    宋予衡带她去吃晚饭。
    一连吃了两顿鱼宴，这次他选了烤肉。
    离开时，宋予衡去洗手间，温昭雨便在大门处等他。
    意外碰到顾博言，和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
    想躲已经来不及，顾博言看到她了。
    “温昭雨。”
    温昭雨只好打招呼：“顾总。”
    女人挽住顾博言的胳膊，一双眼睛落在温昭雨身上打量，唇角带了几分傲慢。
    顾博言不动声色把挽在胳膊上的手拿掉。
    “你也来这里吃饭？”
    “嗯，刚吃完。”
    顾博言左右看了看：“一个人？”
    温昭雨顿了两秒开口：“不是，和一个朋友。”

 第 100 章 四舍五入相当于认识一年

    旁边的女人问：“博言，她是谁啊？”
    顾博言口吻淡淡：“一个朋友。”
    女人追问：“什么朋友？”
    顾博言微微蹙眉，口吻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不耐：“我的朋友你都要认识？”
    女人眼珠微微转了转，识趣的没再说话。
    温昭雨怕宋予衡出来撞上不好解释。
    “顾总您有事可以先走，我朋友马上也出来了。”
    顾博言微微点头：“好，那我先走了，有空联系。”
    “好的。”
    顾博言转身离开，女人瞥了温昭雨一眼，追上去：“博言，等等我。”
    跑车的车灯亮了，轰鸣声响起，绚丽的尾灯融进夜色中。
    刚才的女人，穿戴不俗。
    和顾博言很般配。
    她庆幸自己足够清醒，拒绝顾博言很明智。
    “在看什么？”
    温昭雨正出神，宋予衡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你吓我一跳。”
    宋予衡淡淡一笑：“胆子这么小？”
    两人往外走，温昭雨落后他一步的距离。
    等上了车，她才放下心来：“幸亏你出来的晚，差点撞上小顾总。”
    “我看到他了。”
    奥迪车窗上划过闪烁的灯光，离开停车场。
    温昭雨恍然：“所以，你是特意等他走了才过来的？”
    宋予衡微微勾唇，没说话。
    “不愧是宋厅，工作做的非常到位。”
    宋予衡说：“以后不用躲，撞到了就公开关系。”
    “不行。”温昭雨果断拒绝：“现在还不是时候。”
    车厢有片刻安静。
    回学校是直行，温昭雨看他打了向右变道的转向灯。
    “送我回学校吧，我不想早上上班再被杨秘书碰到。”
    连着两天，尤其昨晚他没忍住，休息了半个小时又来了第二次。
    她的确需要休息，人在身边他很可能控制不住。
    “好。”
    从右转道变回直行道，恰好是红灯。
    车停，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敲了两下：“回家的高铁票买好了？”
    “嗯。”
    “什么时间的？”
    “周六早上回去，周日傍晚回来。”
    绿灯亮起，汽车起步的同时，宋予衡试探开口：“我的男朋友身份见光，可以先从你父母和爷爷奶奶开始。”
    只要她家人能接受他大她十岁，年龄没问题，其他都不是事。
    温昭雨犹豫了一下：“我们才认识三个多月，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
    宋予衡飞快的瞥了她一眼：“从五月初开始，我们每周至少见三次，一个月就是十二次，别人可能一周，甚至半个月才见一次。”
    “我们一个月相当于别人三个月，甚至六个月，所以看似是三个多月，四舍五入相当于已经认识一年了。”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彼此已经很了解。”
    温昭雨忽然笑起来，半天停不下来。
    宋予衡一本正经问：“笑什么？我说得哪里不对？”
    温昭雨止住笑，带了几分揶揄：“宋厅另辟蹊径，算账的视角如此与众不同。”
    宋予衡拐上通往江大那条路。
    一脸淡定：“作为优秀的四辩，要如何反驳我？洗耳恭听。”
    温昭雨想了想：“加上实习，其实接触远不止一周三次。”
    宋予衡转头看她：“总算实事求是，说了一次真话，进步很大，我很开心。”
    温昭雨说：“其实你说得很对，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接触频繁，彼此了解的确多一些，我回去看情况。”
    宋予衡笑了笑，心情明显很愉悦。
    奥迪车停在东门，温昭雨想自己下车。
    宋予衡坚持送她。
    雨后的校园，地面一片水渍。
    宋予衡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住她的手往前走。
    一直到距离宿舍门最近的那片雪松的暗影里。
    温昭雨按住他的手：“就到这儿吧，别往前了。”
    宋予衡停下，把行李箱放在地上。
    一双眸子如暗夜的星火。
    “这两天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温昭雨蓦的被拉回到那些缠绵的画面。
    默默点头。
    宋予衡单手把她揽过来，圈在怀里，低头看她。
    温昭雨踮起脚尖，在他唇边印下很轻的一个吻。
    想要退开时，宋予衡按住她又亲了一会儿。
    很温柔的一个告别吻。
    “休息两天，周三晚上接你去汀园。”
    温昭雨很小声的嗯了一声，转身往宿舍走。
    宋予衡看她拉着行李箱出现在那片光亮的区域，迈步上了台阶，身影消失在光影中。
    过了一会儿，行李箱摩擦地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
    淡淡的烟味在雪松下散开。
    三十二年单身生活养成的习惯，不及和她在一起几天。
    他已习惯她陪在身边。
    晚上八点，时间还早，回汀园顺路会路过杨轩的会所。
    上车前，他灭了烟，给杨轩打电话。
    杨轩接听，电话里噪音很大。
    “在酒吧？”
    “嗯。”
    杨轩换了个地方，手机里噪音消失。
    “今晚没什么事，喝点酒放松一下，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
    “从龙溪湖回来了？过来喝一杯，给你个大惊喜。”
    宋予衡隐约能猜到惊喜是什么，淡淡一笑：“好，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他掉头往市区走。
    刚到潮盛楼下，服务生很殷勤的过来泊车。
    宋予衡直接上了四楼。
    推开尽头那间包房的门。
    杨轩的私人包间，是个套间，里面是休息室。
    装修的金碧辉煌，很适合他张扬奢侈的风格。
    沙发上坐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杨轩，另一个同样三十岁出头，眼神犀利，气场干练。
    宋予衡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我一猜，杨轩说的大惊喜就是你。”
    许知行笑了笑：“他打电话时我就在旁边，一点都没透露，你是怎么猜到的？”
    宋予衡在沙发上坐下：“你前几天给我发了公司上半年的财报。”
    杨轩挑了挑眉，不解：“发财报怎么就能和他来江城联系上？”
    宋予衡一脸淡定：“我的生活圈子很简单，能称得上惊喜的，不多。”
    许知行丢了根烟给宋予衡，笑道：“政界这么多年，窥一斑知全豹，明察秋毫，洞若观火。”

 第 101 章 让温昭雨进来旁听

    杨轩恍然，抽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来的这么快，肯定不是从龙溪湖过来。”
    宋予衡没什么隐瞒的：“从江大过来。”
    杨轩细细打量他的神色，笑容带了几分暧昧。
    “以我过来人的眼光，这次在龙溪湖过得不错，大有进展。”
    宋予衡微微一笑，没说话。
    杨轩知道，这算是默认了。
    “你俩打什么哑谜？”许知行一头雾水：“江大？有合作？”
    杨轩眨动眼睛，神秘一笑：“秘密。”
    许知行眼睛瞪圆：“你俩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许知行摇头，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杨轩看向宋予衡：“下一步，打算在江城再置办个房子？”
    “江城暂时够用，龙溪湖的别墅不错。”
    “房子是不错，环境也很好，就是离市区远了点。”
    宋予衡抽了口烟：“周末过去住，比海边近。”
    杨轩拿起酒杯，要给他倒酒，宋予衡抬手制止：“要开车。”
    他没打算久坐，喝一杯酒，不值当叫代驾。
    哪怕喝一口酒，他都不会开车。
    杨轩知道他的原则。
    “咱俩也别喝酒了，陪阿衡喝点茶。”
    他和许知行碰了碰，两人把杯里的酒喝完，往旁边移开。
    宋予衡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弹掉烟灰。
    “在安城再帮我物色一处房子。”
    杨轩用竹镊子夹起一簇白毫银针，丢进茶器里，倒入开水洗茶。
    “别墅还是平层？”
    宋予衡沉思片刻：“平层，不在闹市，也不要太偏。”
    “平层就别买了，我在聖园有好几套，三百平那套给你住，下次回安城过去看看，家具要是不满意，回头我安排人换。”
    许知行说：“我看可以，我现在也住那，以后回安城，串门都方便。”
    宋予衡抽了口烟：“行，反正我现在买房子也得写你的名字。”
    杨轩灭了烟，沏茶，倒茶。
    “燚晟新材上半年的财报，发给你了。”
    宋予衡浅浅抽了口烟，吐掉：“看了，不错。”
    燚晟新材法人代表是许知行，但真正的幕后老板是宋予衡。
    当初项目落地困难，在杨轩的建议下，成立了这家公司。
    三人各有投资，杨轩投了大头，但股份却是宋予衡最多，占百分之五十一，杨轩代持。
    杨轩在酒店餐饮和娱乐业全面开花，投资燚晟材料，一方面是看好宋予衡的技术实力，另一方面是帮他。
    他不懂技术，也不参与管理，所以只拿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另外百分之二十四，许知行持有。
    宋予衡身在政界，自然不会参与任何公司管理，只在项目落地前后，从技术上给团队必要的指导。
    在科技厅的职责范围之内。
    产品主要以替代进口材料为主，宋予衡有意控制公司扩张速度，低调，稳扎稳打，前几年做的都是偏小众的材料。
    销量称不上多大，但利润可观。
    前年开始宋予衡布局了一款大材料，经过一年多的试验摸索，今年已经量产上市。
    短短七年，公司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资本。
    在他未来的规划中，将把这个公司作为一个孵化基地，孵化一些能对行业产生深远影响的项目。
    清淡的茶汤映出水晶灯莹润的光芒。
    宋予衡喝了一口，香味淡淡，却很爽口。
    ----
    周三的技术交流座谈，不在大厦，在市区一座会展中心的大会议室。
    同期，还有一个行业相关的小型展会。
    温昭雨坐陈湛的车过去。
    到达地下停车场，等电梯时，碰到霍澄江带着董菁来参会。
    陈湛不认识霍澄江，温昭雨认识，开口打招呼：“霍总。”
    霍澄江微笑点头：“你好。”
    当着老板的面，董菁不方便直接和温昭雨打招呼，偷偷冲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
    霍澄江将她们互动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什么都没说。
    事实上，她们醉酒，宋予衡亲自送她们回学校那晚，霍澄江就认出温昭雨。
    当时还不认识董菁。
    经商二十多年，嗅觉自然不是一般灵敏。
    四个女生，杨枫让温昭雨上了宋予衡的车。
    绝对不是随机安排。
    第二天上班，从人事部要来董菁的电子版简历。
    虽然只有一张一寸照片，他还是认出董菁正是昨晚的女生之一。
    她与温昭雨是室友，温昭雨还曾陪她面试，关系肯定不差。
    而温昭雨显然是宋予衡极为看重的人。
    江大的学生，素质差不到哪里去。
    何况，董菁有一定的专业基础，做总经理秘书很合适。
    当下立刻打电话给人事部，询问她的复试情况。
    复试之后，还剩五个候选人，董菁是其中之一。
    评估分数中等。
    霍澄江当即拍板，不必再评估，Offer给董菁。
    上次宋予衡去厂里参观，他特意让大秘叫上董菁参与接待。
    董菁从还没转正的边角小秘书，一跃到了总经理身边。
    座谈会级别不低，凭邀请函入场。
    科技厅主要部门领导和技术骨干悉数到场。
    第一排嘉宾席，宋予衡的名字和吴彬的名字挨在一起，分列两边的是科技厅各部门领导，以及江城市委分管科技的领导，各县市科技局的领导。
    江大材料学院苏启阳的名字在第二排，与行业其他权威机构的专家排在一起。
    顾博言，霍澄江的名字在第三排。
    温昭雨进场时，碰到苏启阳在和工作人员交涉什么。
    一眼看到温昭雨，面带惊讶。
    “温昭雨，你怎么在这里？”
    温昭雨忽略了他的问题，直接问：“苏院长，发生了什么事？”
    苏启阳有些着急，低声说：“邀请函落在出租车上，短时间找不回来，没有邀请函进不去。”
    温昭雨面色淡定：“您别急。”
    她走到旁边，悄悄拨通杨枫的电话。
    电话很短，不到两分钟。
    不大一会儿，杨枫出来，对苏启阳说：“苏院长，请跟我来。”
    温昭雨是生面孔，杨枫不是。
    工作人员放行。
    苏启阳低声说：“杨秘书，能不能让温昭雨进来旁听？”
    杨枫淡淡一笑：“可以，我来安排。”

 第 102 章 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苏启阳站在那里等。
    杨枫目光四下一扫：“苏院长，吴省和宋厅快到了，您先就坐，其他事我处理。”
    苏启阳一听，顾不上等温昭雨进来了，领导来之前，他得到位。
    “麻烦杨秘书。”
    温昭雨见苏启阳离开，才出示邀请函进了会场。
    略微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
    杨枫一笑：“应该的。”
    温昭雨往最后一排走，坐在陈湛身边，打开笔记本。
    陈湛转头看了她一眼：“这种会议，很多专业术语，你不一定能记明白，听就行，厅里会有专人整理纪要，发给大家参考。”
    温昭雨点头：“好的。”
    参会人员陆续到场，温昭雨看到顾博言到了，和霍澄江坐在同一排。
    董菁自然不会坐嘉宾席。
    温昭雨环顾四周，发现她也坐在最后排，中间隔了几个人。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董菁果断挪了位置，坐到温昭雨身边。
    会议还没开始，但会场很安静，几乎没声音。
    两人凑到一起，温昭雨小声说：“才入职一个多月，看来工作做的很不错。”
    董菁声音同样放的很低：“大秘今天有事，不然，不一定轮得到我。”
    “两次重要场合，都安排你参加，不是偶然。”
    董菁点头：“我现在干劲十足，有机会就抓住，绝不掉链子。”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几分钟，领导入场。
    宋予衡和吴彬并肩从专用门步入会场，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宋予衡依旧身着白衬衫与黑色西裤，身姿挺拔。
    即便陪在吴彬身边，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董菁低声感慨：“宋厅简直太帅了。”
    温昭雨闻言微微一笑，没说话。
    会议正式开始，吴彬先上台讲话。
    这种场面对吴彬来说，不是什么大场面。
    言辞得体，分寸到位，领导气势十足。
    台下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发言结束，宋予衡登台。
    温昭雨像迷妹一样，目光始终追随他的身影。
    步履沉稳从容，身形挺拔如松。
    吴彬比他略矮一些，宋予衡抬手微微整理了一下话筒。
    自然简单的动作，却透出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
    他双手扶在桌前，抬眼扫了一下全场。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视线落在温昭雨所在的方向，停留数秒后移开。
    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儒雅与威严并存。
    作为J省科技领域最高负责人，宋予衡所承担的职责与吴彬不同。
    吴彬的开场重在表态，而宋予衡的发言则带有明确的方向性与指导性。
    讲话的分量更胜一筹。
    温昭雨习惯于边听边做速记，通过提炼关键词和核心表述来加深印象。
    宋予衡发言结束，多位行业专家依次上台分享观点。
    苏启阳作为第三位发言专家，围绕其研究方向，表达了在双碳目标背景下行业可能面临的变革。
    会议从下午两点持续到六点，历时四小时，中场没有休息。
    温昭雨的笔记本用掉足有十页。
    陈湛说得很对，专家们发言中包含大量专业术语，一部分她熟悉，还有一部分比较陌生，听不懂，放弃记录。
    中途陈湛好奇她在写什么，拿过她的本子看。
    悄悄的竖了个大拇指。
    会议结束，领导先退场。
    董菁悄悄说：“我得去找我老板了，改天有空聚。”
    “好。”
    等她离开，温昭雨看了一眼手机，宋予衡给她发了信息。
    [散会后，在展馆的B1门等你。]
    温昭雨回复：[好。]
    离会场最近的门是A1门。
    温昭雨和陈湛打过招呼，便独自离开。
    看场馆导引图，才知B1门要下楼。
    温昭雨边走边看指示，等她走到B1门时，身后已没什么人。
    黑色奥迪车静静停在一条路之隔的对面，熟悉的车牌号。
    这条路不通，没什么车，更没人。
    温昭雨快步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驾驶位上男人的目光落过来，看她微微气喘，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心虚还是紧张？”
    “既心虚又紧张。”
    “我们正大光明谈恋爱，你非要偷偷摸摸。”
    温昭雨不理会他的‘抱怨’：“今天碰到苏院长，幸亏杨秘书解围。”
    奥迪车汇入主路。
    “杨枫知道了。”
    温昭雨以为他是疑问：“不清楚。”
    傍晚橙红的光芒斜斜投进车窗，落在宋予衡深邃的眉眼之间。
    “杨枫从安城就跟着我，在我身边四年，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他知道，要比不知道好。”
    关键时刻，还可以打掩护。
    比如今天。
    温昭雨后知后觉，杨枫已经知道了。
    从选择和他在一起开始，她其实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不会一直谈地下恋。
    汽车开了十几分钟，停在珍馐的大门前。
    两人下车。
    穿着旗袍的老板娘依旧明艳照人。
    只是含笑的眼睛落在温昭雨身上时，眼底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色。
    进了包间，老板娘亲自跟进来点餐。
    面带得体的微笑：“您有段时间没来了。”
    宋予衡面色淡定如常，一边翻阅菜单，一边随意聊天。
    “我倒是忘了，上次来这里吃饭，是什么时候？”
    老板娘立刻说：“六月底，您和霍总一起。”
    宋予衡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点完菜，老板娘出去之前，他再次开口：“珍馐的鱼做的很有特色，昭雨很喜欢吃，只要口味不变，我会经常带她过来吃。”
    老板娘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抹紧张。
    飞快的瞥了温昭雨一眼，掩饰的笑了笑：“您放心，这鱼还是以前的鱼，口味和做法完全一样，厨师懂规矩。”
    宋予衡看了她一眼，妆容精致，衣着不俗，笑容得体。
    “在江城，听说没人不买薛老板的账，可见薛老板经商有道，很有一套。”
    老板娘仍旧面带微笑，却多了几分不自然。
    “餐馆做的是口味和服务，全靠大家捧场，当然，也包括您。”
    宋予衡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做餐饮，口味和体验，才是留客的正经手段，其他的，都不是正路子。”

 第 103 章 不是说，很喜欢我开会的样子

    “您说得对，以后我会多盯着后厨，也欢迎您监督。”
    宋予衡没再说话，再次倒茶。
    老板娘识趣的离开包间。
    几句交谈，看似闲话，温昭雨能察觉到，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宋予衡明显在含蓄敲打对方。
    这家店她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宋予衡带她和橙橙一起。
    第二次是和顾博言，还有梁琪。
    和顾博言吃饭是七月初第一个周末，梁琪第二天要回家。
    老板娘刚才说，宋予衡最近一次来吃饭，是六月底。
    那么和顾博言吃饭那天，宋予衡并不在这里。
    可他却知道她在这里吃饭。
    温昭雨蓦的抬头看宋予衡，却撞进他凝视过来的目光。
    漆黑的眸子如幽静的湖面，深邃淡然，无波无澜。
    “听出什么了？”
    “上次我和小顾总在这里吃饭，是老板娘告诉你的？”
    宋予衡握住茶杯，黑睫上下动了动。
    “信息说的是你和顾博言两个人吃饭，没提梁琪。”
    她和老板娘不认识。
    发她的行踪给宋予衡，已经很奇怪。
    明明是三个人却不提梁琪，显然是存了故意，甚至带有恶意。
    唯一能解释通的，是她的嫉妒心作祟。
    嫉妒她能和宋予衡一起吃饭。
    宋予衡见她的茶杯空了，给她倒茶。
    “其实这家店我来的次数并不多，一般都是别人约在这里，唯一主动来，就是上次带你和橙橙，再就是今天。”
    温昭雨开口打趣道：“宋厅太出色，桃花太盛，你不惹尘埃，尘埃偏要落你身上。”
    宋予衡笑了笑：“这张小嘴越来越会说话。”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却莫名带了几分暧昧。
    菜上的很快，老板娘亲自端了一道甜品进来。
    “这道桂花糯米藕很适合女士口味，甜糯可口，温小姐一定喜欢。”
    温昭雨礼貌而得体的一笑：“谢谢薛老板，我的确喜欢。”
    薛芸似乎没料到温昭雨如此态度，微微一怔，随即很快笑道：“不打扰二位用餐，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
    包间的门再次关上，温昭雨夹了一块糯米藕，吃了两口，赞道：“还不错，桂花的香味很浓。”
    宋予衡看了她一眼：“不生气？”
    温昭雨一边吃一边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宋予衡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又细心盛了汤汁。
    “我身在这个位置上，有些应酬难免，以后，有任何疑问，不要听任何人说，要和我沟通，避免误会。”
    温昭雨吃完一块糯米藕，拿湿巾擦嘴：“嗯。”
    饭后离开，老板娘如往常一样，在门口送客。
    温昭雨笑着说：“谢谢你的桂花糯米藕。”
    老板娘面带微笑：“喜欢就好，欢迎常来。”
    走出餐馆，温昭雨心里已经默默将这家店拉进自己的黑名单。
    鱼的做法虽然独特，也不是非得要吃。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宋予衡身居要位，小鬼难缠。
    今天吃了她送的糯米藕，给足了她面子。
    以后不会再来。
    温昭雨性格直爽，很少记仇，但会自动远离复杂的人和事。
    回到汀园已经八点半。
    宋予衡把人搂过来亲了亲：“你先去洗澡，我处理点事情。”
    温昭雨进了主卧洗手间，宋予衡进了书房。
    洗完澡换了睡裙出来，人还在书房。
    温昭雨进厨房切了一个白玉蜜瓜，装进玻璃碗中。
    开始坐在沙发上吃，吃了两口干脆端起来往书房走。
    房门半掩，宋予衡坐在书桌后，笔记本电脑开着。
    温昭雨探头，宋予衡叫她：“过来。”
    她端着果盘过去，宋予衡伸手将她拉过来，按在腿上。
    温昭雨叉了一块白玉甜瓜，喂进他嘴里。
    “还要多久？”
    “快了。”
    “那我不打扰你，你先处理工作。”
    “就在这陪我，马上就好。”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白衬衫，黑西裤。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会场，他从容沉稳的样子，很迷人。
    宋予衡合上电脑，看她唇边挂着笑意。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昭雨又叉了一块瓜喂他吃。
    “宋予衡，你今天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宋予衡眼底一片愉悦，随手解开衬衫上面两道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口。
    将她转了方向，跨坐在他腿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想我吗？”
    声音很轻，气息落进她呼吸里。
    她脸一红，偏要口是心非：“才两天，没想。”
    青筋蜿蜒的大手落在她后颈，向前轻轻一压，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已经落下。
    带了点惩罚的强势。
    温昭雨手里还拿着水果叉，宋予衡握住她的手接过来，扔到书桌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大手撩开裙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颤栗。
    “小骗子。”
    温昭雨微微气喘：“腰带扣太硬了。”
    他将她搂紧，用比平时更低的声音说：“确定是腰带扣硬？”
    温昭雨闭上眼睛，胸口起伏。
    宋予衡把她的手按在腰带扣上，低声诱惑：“昭雨，解开。”
    “不想在这里。”
    “刚才不是说，很喜欢我开会的样子？”
    “没有……”
    “有。”
    湿热的唇从锁骨滑向胸口，温昭雨微微仰头，抱紧他。
    ……
    他抱着她从书房出来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他依旧是白衬衫黑西裤，穿戴齐整的像刚从会议室出来。
    她面色如醉酒般红润，睡裙不整。
    宋予衡抱她进了主卧洗手间。
    温昭雨不习惯两个人一起洗澡，把他推出来。
    宋予衡没勉强她，转身进了另一个淋浴间。
    洗完澡，他穿着浴袍来到客厅，在茶室喝了一杯水。
    温昭雨刚从洗手间出来，穿着浅蓝色浴袍。
    他直接把人抱起来。
    “明天还要上班。”
    他扯开浴袍带子：“放心，一定不会让你迟到。”

 第 104 章 问问我二哥同不同意

    第二天早上，跟上次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大厦地下停车场。
    杨枫已经等在那里。
    食堂吃早餐。
    期间，杨枫提到几项工作。
    温昭雨知道今天宋予衡要外出。
    吃完饭，到达1203不久，其他人才陆续到达。
    一连两天都是一样的生活节奏。
    温昭雨从十分紧张，忐忑，到心情明显放松几分。
    想起宋予衡说的暴露疗法。
    他这么安排，明显是在让她适应，接受和他在一起的事实。
    上午九点多，孙立信给她发信息，让她去办公室。
    温昭雨拿了记录本和笔往外走。
    门口碰到小周，刚冲了一杯咖啡，香气弥漫。
    “昭雨，最近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什么？”
    温昭雨已经能游刃有余应付，晃了晃手里的记录本。
    “哪里需要去哪里。”
    走进孙立信的办公室时，桌上开着笔记本电脑。
    见她进来，一脸热情：“小温，把门关上，过来坐。”
    温昭雨关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孙立信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她。
    “小温，你来实习已经两个月，工作做的非常好。”
    温昭雨目光清澈，诚恳回应：“谢谢您的肯定，我很珍惜这次实习机会。
    孙立信点了点头：“读研期间，假期如果想实习，转化处随时欢迎你。”
    温昭雨微笑：“谢谢您。”
    孙立信把话题转到工作上。
    “梳理烂尾项目这项工作，无论交给谁，都不可能做的有你这么好，全部整理成电子文档，既便于存档，备份，也方便查阅。”
    “另外，我看了你的分析报告，很有参考价值，宋厅指示，要从中深入剖析问题，并推动切实改进。”
    稍作停顿，他继续说：“关于你提出的，科研成果申报建议及模板，以及其他同志提交的有价值建议，我已全部转达宋厅，你的意见被采纳的可能性最大。”
    “小温，你为转化处立了大功，你的建议将来被采纳，我会单独为你申请一笔奖金。”
    从孙立信的角度，她的实习再有一周就结束，如果不告诉她，她其实不会知道自己提交的建议后续是否被采纳。
    但他没有遮掩，隐瞒，甚至主动提出为她争取奖金。
    五十多岁的年纪，在体制内工作了几十年，还能保持这样胸怀坦荡，真心实意扶持和鼓励年轻后辈，很难得。
    “孙处，谢谢您，能来转化处实习，跟在您身边学习，我很幸运。”
    孙立信摆了摆手：“不用谦虚，优秀的人在哪个领域都能发光，不过我更希望你能考公，体制内很需要你这样的优秀人才。”
    三年后，她大概率会考公，但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
    实习时间只剩一周，孙立信没给她安排其他工作，让她跟在陈湛身边学习。
    “陈湛是材料学博士，也是转化处的技术骨干，人比较固执，但能力很强。”
    “好的，我明白。”
    回到1203不久，陈湛给她发了一个项目的资料。
    [这个项目下周二有技术说明会，你先了解一下情况，说明会你去参加，回来整理纪要。]
    温昭雨：[好的。]
    一款常用型材料，科研方向为性能优化和使用寿命提升。
    使用寿命延长，材料的流转周期变长，大幅降低成本的同时，对环保也是一种贡献。
    她想起那天的双碳目标座谈，一位专家强调的观点，正是从减少危废固废，助力环保。
    温昭雨再次意识到，科研，未必一定追求高精尖，贴近实际应用，解决现实问题更重要。
    临近下班，收到宋予衡的信息。
    [回来的会比较晚，你先回汀园。]
    温昭雨：[今晚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
    宋予衡：[嗯，晚上我去接你，明天一早送你去高铁站。]
    纠结去还是不去之际，宋予衡又发了一条信息。
    [张姐明天下午回来，明天我去H省接橙橙，机场和高铁站一个方向。]
    宋橙和张姐回来后，她再留宿汀园，就不方便了。
    应该去把属于她的东西收拾一下。
    [好。]
    买了晚饭回到宿舍，林筱菲居然在，正吃饭。
    这段时间，她不常回来，林筱菲也不见人影。
    自从上周五在潮盛偶遇之后，今天是两人第一次在宿舍碰面。
    “昭雨，你回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吃饭。”
    林筱菲一脸热情，拉了张椅子让她坐。
    “明天晚上，我男朋友的好朋友过生日，在郊区他的私人别墅，蒋少也去，特意让我邀请你一起去玩。”
    温昭雨吃了口饭：“抱歉，明天我要回老家。”
    “那很遗憾了。”林筱菲眨了眨眼睛：“上次之后，蒋少对你念念不忘，穆柯说，他现在玩牌，跟谁搭档都嫌烦。”
    温昭雨说：“那晚打牌，纯粹是运气，抓的牌好，比我厉害的人多了。”
    林筱菲手里捏着筷子，半天没夹一口菜，看向温昭雨：“昭雨，你不会看不出来，蒋少对你有意思吧？”
    圈子不同，温昭雨和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想说自己已经有男朋友，怕有人觉得是借口，不够有说服力。
    想了想，干脆拿出杀手锏。
    “我找男朋友，得先过我二哥那一关，蒋少真对我有意思，那就去问问我二哥同不同意，他们不是认识吗？”
    林筱菲顿时被噎住。
    穆柯想攀杨轩，通过蒋平野才进了那晚秦誉组的局。
    送了开业大礼，别说杨轩，他现在连秦誉都没攀上。
    这才曲线救国，想从温昭雨这里突破。
    今晚林筱菲是带着穆柯给的任务回来，游说温昭雨参加明天的局。
    别说他们根本见不到杨轩，就算见到，借蒋平野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开这个口。
    尤其杨轩和温昭雨的关系，很神秘，只知道是妹妹，谁也拿不准关系有多深？
    林筱菲是聪明人，懂得见好就收。
    “杨总哪是说见就能见到的？既然你要回老家，那等你回来，有空再约。”
    温昭雨未置可否。
    林筱菲继续说：“谈不谈朋友另说，做个玩搭子也不错，学习太累，也要劳逸结合嘛。”

 第 105 章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温昭雨笑了笑：“以后不用考虑约我，你们玩，开学后我会更忙，没时间。”
    林筱菲挤出几分笑容掩饰尴尬。
    “行，到时候再说。”
    她还剩一半饭没吃完，麻利的收拾走。
    “我吃完了，先去洗澡，一会儿我男朋友来接我，今晚不回来。”
    温昭雨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东西，带一个小行李箱。
    手机忽然有信息。
    她以为宋予衡到了，拿起手机才发现，是四人群有消息，董菁发的。
    上次一起聚过之后，群里一直很安静。
    工作以后，明显不如在学校联系紧密，各自有要忙的事情。
    董菁：[最近都没人冒泡了？]
    董菁：[明天周末，咱们聚聚？]
    温昭雨：[周末要回老家。]
    董菁：[呀，我才想起来，明天是你生日，回老家过生日？]
    温昭雨：[对。]
    董菁：[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许梓彤：[@温昭雨，我明天再发祝福。]
    许梓彤：[@董菁，明天林易他们公司行政部组织爬山，可以带家属，要不要一起来？]
    董菁：[算了，我又不是家属，尴尬。]
    许梓彤：[家属的家属，怕啥？叫上徐鑫丞一起。]
    董菁：[我问问他。]
    群里安静了，半天，梁琪姗姗来迟。
    [加班，刚结束工作。]
    许梓彤：[这么忙啊？]
    梁琪：[嗯。]
    许梓彤：[明天一起来爬山，介绍博士大叔给你认识。]
    梁琪：[要加班。]
    许梓彤：[没劲。]
    董菁：[我和徐鑫丞，明天加入你们爬山大军。]
    许梓彤：[欧耶。]
    群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温昭雨的手机再次响起。
    不是宋予衡，是梁琪。
    [昭雨，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温昭雨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意识到喜欢宋予衡的时候，她还在给自己修建防线，想把他隔绝出去。
    [可能会不自觉的想他，想时时看到他，和他在一起，听到他的声音，便会心跳加速。]
    梁琪：[太对了，我现在就这种感觉，甚至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心跳加快。]
    温昭雨：[有喜欢的人了？]
    梁琪：[单方面喜欢。]
    温昭雨：[同事？]
    梁琪：[算是。]
    温昭雨：[真的喜欢，可以增加了解，看看对方什么想法？]
    梁琪：[一场暗恋，极大概率无疾而终。]
    温昭雨：[如果觉得不可能，就应该及早抽身。]
    梁琪：[嗯，我努力让自己忘掉他。]
    林筱菲化了精致的妆容离开，屋里很浓的香水味久久未散。
    温昭雨接到宋予衡的电话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我收拾好了，马上下来。”
    宋予衡依旧站在雪松的浓影中，挺拔孤直的身姿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白衬衫在夜色中醒目，张扬。
    像一头收敛了气息的猎豹，冷肃的气场已淡去。
    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伸手接过温昭雨手里的拉杆，牵住她的手往外走。
    “等了多久？”
    “给你打电话时刚到。”
    温昭雨抬头看他，薄薄的夜色中，冷峻的下颌线落进她的视线里。
    “晚饭吃了吗？”
    宋予衡微微低头：“你呢？”
    “我当然吃过了。”
    “吃的什么？”
    “肥牛饭。”
    宋予衡笑了笑：“我也想吃。”
    温昭雨一脸惊讶：“你还没吃饭？”
    宋予衡的声音浸透了夜色的醇厚。
    “想早一点见到你，回来就直接过来了。”
    温昭雨挽住他的手臂：“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宋予衡低声哼笑：“你刚才说的肥牛饭在哪吃的？”
    “在地铁出口附近有一家分店。”
    十分钟后，奥迪车停在地铁口附近，宋予衡没下车，温昭雨下去打包。
    半小时车程，回到家里温度正好入口。
    宋予衡几乎没机会吃快餐，这家连锁店的肥牛饭是招牌，味道很好，他吃得津津有味。
    “我发现你挑的东西都不错，上次的牛肚煲也很好。”
    温昭雨轻轻一笑：“这些都是我们宿舍花了四年时间精心筛选出来的店，肯定好吃。”
    宋予衡吃完最后一口饭。
    “这就是大数据的好处，以后的科研方向，同样离不开大数据，减少试错成本，缩短科研周期，直接精准选中你想要的东西。”
    温昭雨点头：“嗯，所以目前搞科研，比十年前，其实更高效。”
    “一语中的。”
    窗外夜色深浓，宋予衡按下遥控器，关了窗帘。
    温昭雨洗完澡，宋予衡还没出来。
    她进了宋橙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没什么要收拾的。
    她打开玩具柜，整理了一下，目光忽然落在那两套高阶版鲁班锁上。
    拿起成人版那一套。
    宋予衡穿着浴袍进来，从身后拥着她：“在看什么？”
    “宋予衡，我一次都没赢过你，再比一次？”
    宋予衡似乎没什么兴趣。
    “时间不早了。”
    “才九点半，就比一次。”
    两人在地垫上坐下，把盒子里的锁顺序打乱，闭着眼盲摸，摸到哪个算哪个，一人六个。
    距离上次拆锁已经一个多月，但拆过的，仍然会有记忆。
    这次，两人用时都比上次短。
    又是宋予衡赢。
    温昭雨不服输，交换之后再比一次，还是宋予衡赢。
    温昭雨泄气：“看来，在这一项上注定是要输给你，不挣扎了。”
    宋予衡把人搂过来，圈在怀里：“你是女生，已经很棒了。”
    他还不能明说，其实这套鲁班锁，包括另一套高阶的，买回来之后他研究了好几天。
    和她比赛之前已经很熟悉。
    就为了能赢她，让她不能逃避自己的心意。
    现在还不敢实话实说，怕把人惹恼，鸡飞蛋打。
    她收拾锁具，装进箱子里。
    发丝带着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地落进他的呼吸。
    他低头，目光滑过秀挺的鼻梁，落在那两片淡红的唇上。
    气息压低时，被她推开。
    “这是橙橙的房间。”
    宋予衡放开她，把鲁班锁收起来。
    横抱起她往主卧走。
    “明天我要早起去高铁站。”
    “嗯，今晚不碰你，抱着你睡。”

 第 106 章 各方面都出色

    从身后抱着她，宽阔的胸膛贴在她后背，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腰上。
    倒是很老实，没有乱动。
    “今天，孙处找我，说如果我提的意见被采纳，他会给我申请一笔奖金，但没说多少。”
    “应该会从创新成果的专项资金里划拨，期望值别太高。”
    温昭雨微微往后仰头：“大概会有多少？”
    宋予衡说：“按照之前曾经有过的先例，应该在两万左右。”
    温昭雨瞪圆了眼睛：“简直是一笔巨款，赶上我半年的实习工资了。”
    “一旦按照你的提议改革，科研成果落地效率大大提高，带来的价值不可估量，只是在体制内，没办法按照市场价值核算奖金。”
    温昭雨清澈的眸子里盛满笑意：“我挺满足的，要是孙处不提，一点都没有，孙处很不错，务实，敬业，为人和善。”
    “你说的对，他是实干型，他这个处长，是我到科技厅后提拔的第一个干部。”
    到了孙立信这个年龄，五十岁上下，往上提拔的机会已不大，如果不是宋予衡履任科技厅厅长，破例提拔，干到退休，也只能是个副职。
    初到J省，没嫡系也没政敌，换作别人，会有空降领导没有自己人可用的压力和困境。
    宋予衡完全没有，他用人和别人不一样，只看能力，工作态度，人品三样。
    科技厅所有正职副职，都比他年纪大，宋予衡行事作风正派，雷厉风行，初到不久便立起威信。
    落地台灯调至睡眠模式，光色轻柔，房间很安静。
    躺在他怀里，总是特别心安。
    仿佛是避风港和栖息地。
    大手在她腰间轻轻抚摸。
    “这次回去，要见你那个叫魏寒锋的高中同学？”
    温昭雨纤长的眼睫微微掀起。
    朦胧的光色照在浅灰色的落地窗帘上，仿佛绸缎一样光滑。
    “嗯，他帮了大忙，得当面感谢他。”
    抚在腰间的手停住。
    “这么说，明天中午他会去你家吃饭，参加你的生日宴？”
    在爷爷奶奶家过生日，她没有和他联系，没邀请，魏寒锋肯定不会去。
    “我和他没有联系，他不会去，可能明天晚上或周日中午，约他一起吃饭。”
    宋予衡没再纠结这件事。
    往前靠近，伸出手臂将她完全嵌在怀里。
    声音低低：“下次再抱着你在这张床上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温昭雨轻笑：“橙橙说，每年春节她都会去看外公外婆。”
    宋予衡忽然亮出牙齿，在她后颈咬了一口。
    又痒又麻，温昭雨缩了缩脖子，嘴上依旧没说他想听的话。
    “再过一周，我也要开学了，要恢复之前的生活节奏。”
    “什么节奏？”温热的气息洒在她颈间：“每周三次课，上完课送你回宿舍？”
    “是啊，像以前一样。”
    大手在她腰间捏了捏：“如果半年不能碰你，我可能会憋出内伤。”
    声音很沉，像光滑的鹅卵石落在水面，刹那间便沉入水底。
    温昭雨忽然笑起来，笑得身体轻颤。
    “宋予衡，你三十二年都没憋出内伤。”
    “现在对你上瘾，无法戒断，一天都离不开你。”
    柔软的唇划过后颈白皙的肌肤，气息灼烫：“你转过来，我们聊聊天。”
    “我要睡了。”
    “聊一会儿就让你睡。”
    温昭雨转过身，宋予衡把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
    他身上的气息冷冽，却又带了几分让人心悸的暖意，像沐浴在阳光里的雪松的味道。
    清浅的呼吸落在她头顶，有点痒。
    “痒。”她说。
    宋予衡身体往下移动，鼻尖恰好碰到她的鼻尖。
    鼻息缠绕，交融，蓦然增加了几分暧昧气息。
    温昭雨微微后退几分，拉开一点距离，轻笑：“想聊什么？”
    “聊聊以前，你的高中时期，都有什么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
    她的大学，他基本已经了解，她一心想要在学业上有所成就。
    有追求者，但都被拒绝。
    目前没有危机。
    “高中其实挺枯燥的，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高中有人喜欢你吗？”
    魏寒锋暗恋她，她当时并不知道，后来知道也是从姜瑶那里，魏寒锋本人并没表现出什么。
    “应该没有，学习压力那么大，顾不上。”
    宋予衡没说什么，漆黑的眸子凝在她脸上，气息微重。
    温昭雨笑了笑：“你呢？人帅，学业出色，上学的时候，喜欢你的女生是不是很多？”
    宋予衡轻描淡写：“高中的确收到过情书，我没放在心上，大学和读研期间，有女生向我表白，但我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其中不乏别的学院的，校花级别的女生。
    因为他拒绝，当时汪勋还曾笑着调侃，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生。
    他往前凑近几分，鼻尖再次贴上她的。
    “在江大颁奖典礼的台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种熟悉感，就想和你亲近。”
    “是不是因为我也学材料，专业一样？”
    “大学七年，材料学院并不是没有女生。”
    “那就是恰好你想谈恋爱了，我出现的时机正好。”
    宋予衡在她唇瓣上轻吻：“顺序说错了，是看到你，我才有了谈恋爱的想法。”
    温昭雨抿唇一笑：“宋厅各方面都出色，甜言蜜语照样不落下风。”
    宋予衡没说什么，若即若离，一下一下亲着她的唇瓣，如同最有耐心的狩猎者。
    温昭雨翻身躲避，被他禁锢。
    “宋予衡，你说话不算话。”
    “明天早上，不会误了高铁，放心。”
    薄唇划过脸颊，落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落进最敏感的耳蜗。
    温昭雨身体轻颤，呼吸乱了。
    她翻过身面向他，抬眸便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幽潭里。
    视线交织，将彼此包裹在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里，一切纷扰都被隔绝。
    他低头含住那两片柔软诱人的唇瓣。
    极致缠绵，极致诱惑。
    心跳在无声拉扯中骤然失控。
    他扯了睡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静谧的卧室，只剩彼此的呼吸声和热烈的心跳。

 第 107 章 一眼相中

    汀园离高铁站不远，只有半小时车程。
    早饭后，宋予衡开着那辆SUV送她。
    下车前，他拉住她的手：“回老家这两天，要时刻想着我。”
    温昭雨笑道：“嗯，吃饭，睡觉，都想你。”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如湖光星辰：“回来我要检查。”
    温昭雨只当他开玩笑，笑了笑下车。
    宋予衡目送她进了出发大厅，驱车离开，往机场方向走。
    十一点多的飞机，他去H省接宋橙。
    八月底，昆城依旧是夏季，烈日炎炎。
    温昭雨走出高铁站，温伟坤已经在出口等她。
    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这段时间，您工作忙吗？”
    “厂里现在是淡季，不忙，你妈妈挺忙的，她那个工作，一年到头都忙，没有空闲。”
    温伟坤汇入主路，这个时间，沿途车不多。
    “实习工作累不累？”
    “不累。”
    温昭雨想起魏寒锋帮忙的事。
    “爸，我叔之前被扣车，魏寒锋是怎么知道的？”
    “厂里和魏总有合作，前段时间魏总到厂里考察，他也去了，期间闲聊，他跟我说是你同学，让我有什么事可以找他，留了联系方式。”
    “你叔的车被扣，我们没什么关系，罚款太多，你叔也拿不出来，没办法，我就试着给他打电话，他当时说帮忙问问。”
    “然后第二天，派出所就通知你叔去提车了，连罚款都没交。”
    以魏寒锋的家庭条件和人脉关系，这并不算什么棘手的事。
    昆城是县级市，越小的地方人情看得越重。
    温伟坤转头看了一眼温昭雨：“卿卿，你这同学真不错，一表人才，人也踏实，一会儿要好好感谢人家。”
    温昭雨应下：“晚上我约他，请他吃饭。”
    温伟坤笑了笑：“不用晚上，今天中午，他去你爷爷奶奶家，一起给你过生日。”
    温昭雨惊讶：“您邀请的？”
    “上次人家帮了忙，我和你叔叔买了东西去感谢人家，他说什么都不要，说和你是很好的同学，等你回来聚聚就行。”
    “你叔叔就提了你要回来过生日的事，他马上说，如果方便，想过来一起给你庆生。”
    “人家愿意来吃饭，我们求之不得，哪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叔叔当时就答应了。”
    魏寒锋帮了这么大的忙，请到家里吃顿饭不为过。
    温昭雨什么都没说。
    车子到达娄南村，温星又在大门外等着。
    跟温伟坤打过招呼，殷勤的拉开后车门：“姐，我可想你了。”
    温昭雨笑了笑，小声说：“是不是还想让姐带你去打游戏？”
    温星立刻摇头：“我现在很少打了。”
    “真的？”
    “当然，不信你一会儿问我妈。”
    温昭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开玩笑，姐当然信你。”
    今天的门前和院子里格外干净，收拾的很利落。
    温伟坤说：“你叔叔特意打扫的，今天有贵客。”
    柳英和高建梅在厨房忙，温爷爷坐在院子的树荫下，拿着手机听故事。
    温奶奶从屋里出来，笑着叫她：“卿卿。”
    温昭雨围着奶奶转了两圈：“您全好了？”
    “全好了，能下地走，能做饭，还能浇菜。”
    温奶奶乐呵呵的看着姐弟二人：“我孙子又长高了，我孙女越来越漂亮了，看来实习工作没累着，小脸白里透红，气色真好。”
    温星笑了笑：“奶奶您就夸了我一句，夸了我姐一箩筐。”
    温奶奶说：“我周周都夸你，好几个月才夸你姐一次。”
    进了屋里，大圆桌已经放好，桌上摆了两道菜，黑瓷煲盖的严严实实，显然是肉菜。
    柳英喊温星去地里拔青菜，温昭雨便和他一起去了院子里。
    拔了生菜和油麦菜。
    正要拿去洗，温伟城过来，把菜从她手里接过去。
    “卿卿，菜给我，你同学马上到了，你到大路上接一下，别找不到门。”
    温昭雨洗了手，拿着手机来到外面。
    温家门前这条路，不算村里的主路，的确不好找。
    温昭雨走出去，来到从城里过来必经的那条大路上。
    一眼便看到一辆宝马X5从不远处开过来。
    上次同学聚会，魏寒锋开的也是这辆车。
    车子很快驶近，驾驶位和副驾驶位同时降下窗玻璃。
    “温昭雨，上车。”
    “往前走，右拐，很近了，就在前面。”
    魏寒锋说：“我已经在这兜了两圈，你上车带路。”
    温昭雨只好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了车。
    魏寒锋升起窗玻璃，乡野的风立刻被隔绝在外，车厢一片安静。
    气氛有点尴尬，好在这段路不长，几分钟便开到温家大门前。
    魏寒锋停了车，温伟城和温伟坤早早迎出来。
    温伟城笑着上前：“小魏总，乡下地方简陋，怠慢了。”
    魏寒锋下车，微微一笑：“叔叔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
    他打开后备箱和后排座，里面塞的满满的都是礼盒，烟酒茶，还有糕点。
    温伟坤说：“别往下拿，太贵重了，你能来吃顿饭，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魏寒锋说：“温叔叔不用客气，今天第一次登门，作为晚辈，孝敬长辈是应该的。”
    话说得得体，谦逊，温伟坤完全没有再推辞的理由。
    温星也出来了，几个人一起拿，把东西都拿下来。
    最后剩下蛋糕和一束浅粉色香水百合，魏寒锋亲自拿下来。
    带着淡淡香气的花，递到温昭雨面前。
    魏寒锋面带微笑，眸光熠熠：“温昭雨，生日快乐！”
    这花是生日礼物，也不贵重，她不能不收。
    出于礼貌接过来：“谢谢。”
    两人的互动落在温伟坤和温伟城眼里，都看出了点什么。
    温伟城上前招呼他们：“小魏总，咱们进里面，边吃边聊。”
    魏寒锋单手提着蛋糕，温昭雨抱着花。
    两人并肩进了院里。
    魏寒锋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牛仔裤，白色衬衫束进腰间。
    袖口挽起至胳膊肘处，露出小臂和腕骨。
    手腕上戴着纯黑色腕表。
    高大挺拔的身材，配上带了几分精英味道的气场。
    和温昭雨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温家的几个女人，从奶奶，到妈妈，再到婶婶，一眼相中。

 第 108 章 兵荒马乱的席面

    菜上齐，温伟坤招呼大家入席。
    温爷爷和温奶奶坐在一起，温星坐在爷爷身边，温昭雨坐在奶奶身边。
    魏寒锋自然被安排坐在温昭雨身边。
    手机信息忽然响起，铃声不断。
    温伟城准备了啤酒，张罗着倒酒，温昭雨趁机拿起手机。
    四人群的信息，知道她中午过生日，全都卡着中午吃饭时间发来祝福。
    梁琪：[@温昭雨，生日快乐，愿你永远开心快乐！]
    许梓彤拍了一张山顶的照片：[@温昭雨，登顶，生日快乐，一直开心，一直顺利！]
    董菁从另一个角度，同样拍了一张山顶的照片。
    [@温昭雨，听说在最高峰发祝福，双倍快乐，生日快乐，亲爱的。]
    她简单回复：[祝福全部收到，谢谢各位姐妹，作揖。]
    宋予衡早上起来已经送过祝福，十几分钟前又发了一条信息。
    [卿卿，生日快乐，生日宴会我缺席，但礼物不会缺席，等你回江城。]
    [飞机马上要起飞，两小时后见。]
    第一次叫她卿卿，字里行间，莫名的宠爱。
    正要回复，刚写了两个字，魏寒锋的目光落过来：“要喝点酒吗？”
    温昭雨赶紧关了屏幕。
    思绪还停留在刚才宋予衡的那条信息里。
    下意识回应：“不喝。”
    温伟城看了她一眼，直接倒了一杯，递过来。
    “今天你是主角，小魏总专程过来给你过生日，多少得喝点，在自己家又不是外面。”
    温伟坤说：“你叔说的对，小魏总是你同学，都是熟人。”
    温昭雨只好接过酒杯。
    温伟城给魏寒锋倒酒时，温昭雨以为他开了车会推辞，谁知他竟伸手接过去。
    “谢谢叔叔。”
    席间，温伟城敬酒，说着感谢的话，魏寒锋半点不含糊，三杯酒全干了。
    温伟坤看他没吃什么，看向温昭雨：“卿卿，给小魏总夹菜，鸡是你爷爷今天一大早刚杀的，让小魏总尝尝。”
    今天有客人，每道菜都放了一双公筷。
    温昭雨拿起公筷给魏寒锋夹了一块鸡肉，魏寒锋没客气，吃了。
    柳英看在眼里，笑着说：“乡下的散养鸡好吃，卿卿多给小魏总夹几块，把那个鸡腿夹过去。”
    温昭雨夹了一个鸡腿给他，他又吃了。
    温伟坤笑道：“家常便饭，比较粗陋，小魏总别嫌弃。”
    “温叔叔不用客气，饭菜味道很好。”魏寒锋放下筷子：“您叫我名字或小魏就好，亲切，不然太见外了。”
    满桌子的人都看得出，魏寒锋对温昭雨有意思。
    温伟坤自然也看得出，他笑了笑：“行，那以后我就叫你小魏。”
    温爷爷知道温昭雨喜欢吃鱼。
    “卿卿，鱼放在这里你够不到，换到你那。”
    温昭雨忙说：“不用，爷爷，我能夹到。”
    魏寒锋闻言，立刻拿起公筷，给温昭雨夹了一段鱼放进她碗里。
    胳膊长，都没有站起来。
    “谢谢。”温昭雨说。
    魏寒锋说：“爷爷，不用担心，卿卿够不到的，我给她夹。”
    温爷爷笑的合不拢嘴：“好。”
    又看向温昭雨：“卿卿，小魏第一次来咱家，你这个当主人的，可得把客人照顾好。”
    “知道了，爷爷。”温昭雨应声。
    一顿饭，温昭雨给魏寒锋夹菜，魏寒锋帮温昭雨夹菜。
    桌上几双眼睛全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笑意盈盈的。
    温星也看，对上温昭雨的目光，立刻埋头吃饭。
    温昭雨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把饭吃完。
    高建梅和柳英张罗着切蛋糕。
    魏寒锋订的是双层蛋糕，很精美，最上面一层像公主城堡。
    很用心，自然价格不菲。
    温伟城忍不住夸赞：“小魏总这蛋糕大气，我们一家人拿卿卿当公主宠。”
    魏寒锋笑了笑，转头问温昭雨：“喜欢吗？”
    人家帮了忙，破费订蛋糕给她庆生，她自然要顾及礼貌。
    “挺喜欢的，谢谢。”
    “跟我不用那么客气。”
    点蜡烛许愿。
    温昭雨闭上眼睛，脑海中忽然浮现宋予衡站在雪松下挺拔的身影，和轮廓分明的五官。
    第一次在江大，他站在雪松下和校长一起，指间夹了一支烟。
    谈笑风生。
    树缝间细碎的阳光扫过他锋利的眉骨，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映出细碎的流光。
    那个原本离她很遥远的男人，意外走进她的生活。
    唯愿这场爱情，有始有终。
    吹蜡烛，切蛋糕。
    第一块先给了爷爷，第二块给了奶奶，第三块温伟坤示意她给魏寒锋。
    魏寒锋转手递给温伟坤。
    “温叔叔，我是晚辈，您先来。”
    尊他为客人，见外，当他是晚辈，亲近。
    魏寒锋家世好，人帅，谦逊，低调，有能力，完全没有短板。
    思量几秒，温伟坤接过蛋糕：“一会儿让卿卿给你切块大的。”
    吃完蛋糕，仪式总算结束。
    除了温星和奶奶，其他人都喝了酒。
    魏寒锋喝了四杯，大约一瓶啤酒的量，自然开不了车。
    温伟坤说：“小魏要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休息，老同学见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谢谢温叔叔。”魏寒锋看了一眼窗外：“我挺喜欢爷爷那片菜园子的，就在树荫下坐一会儿，散散酒劲。”
    他想和温昭雨单独坐坐，在房间里显然不合适。
    从魏寒锋进门到现在，高建梅一直在观察他，全程都没说话。
    这会儿她开口说：“外面太热，让卿卿陪你到东屋坐坐，东屋是纳凉房，不热。”
    温伟城立刻说：“对，一边聊一边喝点茶，一会儿我把水给你们烧好。”
    “好，谢谢叔叔。”
    乡下的洗手间不在屋里，在院子的一角，独立的简易小房子。
    温伟城陪着魏寒锋去洗手间的功夫，温昭雨被包围。
    柳英抢着说：“卿卿，永利集团少东家，这样的人家咱以前想都不敢想，你可得把握机会。”
    温昭雨头大，尴尬的笑了笑。
    温奶奶以为她害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用不好意思，以奶奶的眼光看，这孩子很不错，有礼貌，有分寸，更重要的是年龄相当，知根知底。”

 第 109 章 换个理由拒绝我

    高建梅说：“做父母的，都想自己孩子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幸福，我们三个都觉得不错，肯定错不了，看得出他喜欢你，你对他是什么想法？”
    温昭雨急于脱身。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
    隔着窗户，看见温伟城把魏寒锋带到东屋。
    温昭雨正好有借口离开。
    温奶奶说：“感情的事，讲究两情相悦，光我们觉得合适没用。”
    柳英笑道：“女孩子脸皮薄，走得这么急，说明心里是真喜欢。”
    东屋是大槐树下搭起的一座小偏房，夏天纳凉用，玻璃窗全部被卸掉，只剩四面的纱窗。
    窗前一张实木桌子，摆放了茶具。
    温伟城把烧好的水送过来，出去时掩住了纱门。
    温昭雨刚要沏茶，魏寒锋先一步拿起开水壶：“烫，你不用动，我来。”
    他是客人，反客为主。
    温昭雨看他洗茶沏茶，忽然想起在汀园，和宋予衡喝茶的场景。
    只不过，宋予衡的茶器精致，泡茶手法更讲究。
    很多场景涌入脑海，包括第一次留宿汀园那个雨夜，被他困在窗边。
    心慌又心悸的感觉犹在。
    明明今天早上才分开。
    很奇怪，两个人同在一座城市，一天不见不会觉得什么。
    分隔两地，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却已体会到离别的情绪。
    温昭雨将目光望向窗外。
    隔着一层透明的纱窗，外面是一片油绿的菜园。
    风从四面吹进来，不燥，很舒服。
    魏寒锋给她倒了杯茶，顺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菜园。
    “小菜园打理的真好，生机勃勃的。”
    温昭雨忽然意识到，他带了那么多礼物，是要有回礼的。
    乡下没有特别拿得出手的东西，有机绿色蔬菜或许不错。
    “都是我爷爷亲自种的，原生态有机蔬菜，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我给你摘一些，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
    魏寒锋抿唇一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妈妈最喜欢这种有机绿色蔬菜。”
    刚想说，隔着不远，吃完再来拿。
    话到嘴边打住。
    菜是小事，但往来多了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大事。
    午后很安静，温昭雨想起正事。
    “我叔叔的事，我爸告诉我了，这次多亏你，谢谢。”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魏寒锋目光落在她脸上：“以后你有任何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昭雨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这次是意外，一般他们也没什么事。”
    魏寒锋垂眸，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约而同的沉默，有点冷场。
    温昭雨没话找话：“电竞馆的生意不错吧？”
    “还行，交给别人在打理，上个月开始，我进了集团公司工作。”
    难怪他会去厂里考察。
    “挺好的。”
    魏寒锋大手握在茶杯上，指尖划过茶杯外壁，乌黑的眼睫垂下，落在淡黄的茶水上。
    “明年上半年，我爸计划在江城成立分公司，把业务扩大。”
    温昭雨忽然想起上次回来聚会，他说的那句：江城，不远。
    如果是集团公司正常规划，那没什么。
    但如果是为了她，她有必要让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机会。
    “江城的分公司，你会去做总经理？”她问。
    魏寒锋抬眸：“对。”
    温昭雨微微深呼吸，开口：“我最近在实习，走入职场才发现，工作上有人引领，比自己摸索，效率高太多了。”
    魏寒锋思索片刻，看向她：“你想说，留在昆城，跟在我爸身边，比去江城管理一家新公司要好，对吗？”
    温昭雨斟酌用词：“江城是省会城市，竞争压力不会比昆城小。”
    魏寒锋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短暂失神。
    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她明显没接收到，或者故意不接收。
    摩挲着茶杯外壁的手指停住，魏寒锋抬眼，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温昭雨，高三的时候，数学书里的情书，一共三次，有印象吗？”
    她有印象，三封字迹出自同一人，没署名。
    高三学业重，她没时间深想，转头放进抽屉里。
    毕业离校收拾东西，不知夹在哪些复习资料里，一并处理了。
    魏寒锋看她平静无波毫不惊讶的眼神，就知道她记得。
    “我写的，那个时候我偷偷喜欢你。”
    幸亏之前从姜瑶那里听过这个消息，她并不慌乱。
    淡淡一笑：“青涩时光，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很正常，没成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汪正当时暗恋姜瑶，现在各自有了男女朋友。”
    “我和他不一样。”
    魏寒锋直视她，口吻笃定：“我一直没交女朋友，不是没人喜欢我，而是我一直喜欢你。”
    “上大学后，假期你基本不回来，聚会也不来，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表白心意。”
    温昭雨握住茶杯的手指有点僵硬，她动了动。
    “魏寒锋，你很出色，但是很抱歉，我们不合适。”
    魏寒锋挑眉：“哪里不合适？”
    “我是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女生，而且上次我说过，研究生毕业后我不确定会去哪里工作。”
    魏寒锋握住茶杯，无意识摩挲，指节在动作间凸起清晰的线条。
    “我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不存在所谓门第，你学习好，我爸妈一定喜欢你，至于两地，只要是在中国，完全不是问题。”
    他一脸淡定：“做生意本来也要四处跑，把生意扩到安城或其他城市，也不是不可能。”
    温昭雨忽然一笑：“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应该是你的风格。”
    魏寒锋浓黑的眉眼间带了几分执着的神色。
    “我只想让你知道，喜欢你不是冲动，也不是想玩玩而已，我认真想过的。”
    魏寒锋和顾博言不一样。
    顾博言和她认识不久，对她好感一定是利字在前，有利可图。
    魏寒锋的喜欢显然没掺杂任何利益。
    宋予衡的事情，她还没找到机会跟父母提。
    但目前，只有搬出宋予衡，才能让魏寒锋不再对她有想法。
    “魏寒锋，我在江城已经有男朋友了。”
    魏寒锋似乎早有预料：“温昭雨，我就猜你会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的。”
    魏寒锋眸色带了几分清冷：“要拒绝我，换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第 110 章 姐的男朋友比他帅

    “你不信？”
    魏寒锋眸色淡淡：“六月份那次聚会之后，我问过姜瑶你的详细情况，她说读研期间，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以学业为重。”
    他说的是事实，温昭雨无可反驳。
    魏寒锋目光扫过来：“你一直都很有主见，有规划，距离六月份才两个月，都还没开学，你还在兼职，怎么可能交男朋友？”
    逻辑上完全没问题。
    姜瑶说的也都是实话。
    那晚在校园，当着宋予衡的面，她也曾亲口承诺。
    但事实却是，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宋予衡把她带进自己的节奏，如他一贯的工作风格：务实而高效。
    不但确认恋爱关系，还有了亲密关系。
    看似意外，可因为对方是宋予衡，又理所当然。
    无从解释。
    魏寒锋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目光落在她沉默不语的面孔。
    相比高中，四年的时光和经历，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皮肤依旧白皙，五官清秀如初，只是气质中添了几分成熟韵味，越发迷人。
    他放下茶杯。
    “温昭雨，我知道你不可能马上喜欢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走近的机会，你怕影响学业，这三年，我不会过多打扰你。”
    温昭雨轻声说：“魏寒锋，我真的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是借口。”
    魏寒锋眉心微蹙，口吻幽幽：“温昭雨，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差劲？连个公平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手机铃声忽然很突兀的响起，视频通话请求的铃声。
    温昭雨拿起手机，宋予衡拨过来的。
    他从未给她打过视频电话。
    正愁没办法解释。
    “魏寒锋，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我真的没有骗你。”
    魏寒锋目光微沉，没说话。
    温昭雨果断按了接听。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宋橙稚气的声音传来：“小温老师，生日快乐！”
    温昭雨笑了笑：“谢谢橙橙，祝福小温老师收到了。”
    宋橙不太会用视频，离得太近，只照出半张脸：“小温老师，我好想你呀。”
    “老师也想你。”
    “小温老师我明天就回去啦。”
    “知道啦，小温老师在江城等你哦。”
    “小温老师，我昨天去河里捞小蝌蚪了。”
    “小温老师，我想听你讲故事。”
    ……
    宋橙很兴奋，叽里呱啦讲了一堆，温昭雨几乎插不上话。
    最后，宋橙忽然来了一句：“小温老师再见。”
    电话挂断。
    前后持续五六分钟。
    宋予衡没出镜，对面只有宋橙。
    魏寒锋倏然一笑：“温昭雨，你男朋友？”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说宋橙是宋予衡的孩子，更说不清，越描越黑。
    温伟城进来给他们送水。
    魏寒锋看了一眼腕表：“谢谢叔叔，不喝了，我该回去了。”
    温昭雨立刻站起身说：“我去给你摘点菜。”
    魏寒锋一定要一起帮忙，温昭雨拦不住，他拿起一个藤筐跟在她身后进了菜园。
    小菜园里时令蔬菜什么都有，温昭雨挑长得周正好看的，各种都摘了一些。
    满满两筐，装了四大袋子。
    温伟坤反应过来，把早上刚杀好，在冰箱冻了几个小时的一只鸡也给装起来。
    “还没冻硬，拿回去正好炖汤。”
    魏寒锋没客气：“谢谢叔叔。”
    温伟坤不大放心：“酒劲散了？能开车？”
    魏寒锋淡淡一笑：“不到一瓶啤酒，对我来说没什么感觉，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完全没问题。”
    大家在院子里道别。
    柳英笑道：“小魏总要是没什么事，留下吃晚饭吧。”
    魏寒锋说：“回去还有事。”
    温伟坤冲温昭雨说：“卿卿，你送送小魏。”
    东西已经提前放在车上。
    其余人很有眼色的没出院子，只有温昭雨陪着魏寒锋出了大门。
    魏寒锋没着急上车。
    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他靠在车门上。
    “温昭雨，你安心上学，家里这边我会帮你照顾。”
    温昭雨说：“魏寒锋，我并没答应要接受你的追求，希望能保持现状。”
    魏寒锋垂眸思索片刻：“不管将来怎样，我做这些，心甘情愿。”
    温昭雨目光平淡却坚定：“我不愿意。”
    魏寒锋了解温昭雨，学习好，独立，有主见。
    退了一步：“好，但有事需要帮忙，一定要跟我说，至少我们是同学。”
    温昭雨点头：“好。”
    下午四点多，树荫下很清凉。
    温昭雨问：“在江城成立分公司，是你爸爸的决定？”
    魏寒锋秒懂她的担心。
    “我爸去年就做了布局，不是因为你，不用有压力。”
    温昭雨点头，又问：“近期，公司有去江城出差的计划吗？”
    “有。”魏寒锋想了想：“九月或十月，会过去一趟。”
    “你会去吗？”
    “当然，江城分公司法人代表是我，负责人也是我。”
    “等你去江城，有时间的话，我请你吃饭。”
    魏寒锋似乎想到了什么，往前走近一步，把两人之间两三米远的距离压缩到不到两米。
    目光锁在她脸上：“温昭雨，不要想着拉个挡箭牌，除非你把结婚证摆在我面前。”
    温昭雨没再说什么。
    魏寒锋凝视了她几秒，上车离开，透过降下的车窗冲她挥手。
    墙外的槐树簌簌的落下淡白色的小花。
    温昭雨伸手接了一朵，闻了闻，很香。
    温星从大门处探出头看了一眼，随后走出来。
    “姐，你怎么不回去？”
    温昭雨笑了笑：“躲清静。”
    温星眨了眨眼睛：“你俩要是成了，我能乐得蹦起来。”
    温昭雨白了他一眼：“为什么？”
    温星说：“学校体育馆的墙上，有他的照片，老帅了，我今天第一次见真人，真人比高中时候更帅。”
    魏寒锋以前是体委，体育特别好，跳远，八百米，打篮球，都很厉害。
    温昭雨拍了拍他肩膀：“姐的男朋友，比他更帅。”
    温星瞪大了眼睛：“姐，你有男朋友了？”
    温昭雨想了想：“我还没和我爸妈说，你第一个知道的。”

 第 111 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柳英从院子里出来。
    “你们姐弟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小魏总走了？”
    “嗯，刚走。”
    在柳英再次开口之前，温昭雨赶紧往院子里溜。
    温星也想溜，被柳英叫住：“去摘几个辣椒，茄子，晚上用。”
    温星耷拉着脑袋往院里走，温昭雨过去帮忙。
    温星还想打听点什么，温昭雨示意他噤声。
    “姐保证，你绝对会喜欢他，喜欢，崇拜，仰慕。”
    一句话，把温星的胃口吊起来。
    “什么人这么牛叉，那你什么时候带他回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摘完菜，温昭雨进了奶奶房间。
    温奶奶正在听戏，关了手机。
    上下打量她，满脸笑意：“跟奶奶说实话，对小魏总有什么想法？”
    温昭雨坐在床边：“没想法，我要先读研。”
    温奶奶说：“人是不错，但得你自己喜欢，自己不喜欢，谁说都不用听他的。”
    温昭雨笑着点头：“还是奶奶最疼我。”
    她亲热的挽着温奶奶的胳膊，试探开口：“奶奶，你说，我以后找个大十岁的，好不好？”
    温奶奶侧头看她：“有喜欢的了？”
    温昭雨小心翼翼回答：“有好感。”
    温奶奶摸了摸她的头：“十岁，大了点，五六岁最好，不过话说回来，遇上真心喜欢的，条件都不是问题。”
    年龄是一关，厅长级别，是另一关。
    级别比年龄更不容易被接受。
    傍晚，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话题这次转到了温星身上。
    “这次期末考试，在班里往前进了八名，进前二十了，年级前进了三十名，都是卿卿的功劳。”
    温伟城说：“多向你姐姐学习保准没错。”
    温昭雨给足温星面子：“星星本来就很自觉，高一没有高考紧迫性，我那时也一样，高二才发力。”
    温星悄悄冲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七点多，两家人各自开车离开娄南村。
    路上，不出意外，高建梅再次提起魏寒锋。
    “一表人才，踏实，看得出对你有意思，唯一担心他家庭条件太好，以后让你受委屈。”
    温昭雨说：“妈，我对魏寒锋没什么想法，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温伟坤微微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你从小有主见，我和你妈没操过心，但这婚姻大事，该听听父母的意见，小魏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考虑，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高建梅说：“你爸说的对，知根知底，怎么也比你在外面自己认识的靠谱一些。”
    温昭雨本来还想提宋予衡，干脆打消了念头。
    大十岁，厅长，还有个女儿。
    父母现在对魏寒锋正上头，她没把握能说服他们接受宋予衡。
    与其不欢而散不好收场，不如另找合适的机会。
    “读研的三年，我不考虑找男朋友，下午我跟魏寒锋说得很清楚。”
    温伟坤有点急躁：“这孩子，人家肯等你三年？”
    温昭雨说：“我没让他等，也不喜欢他，以后有事别去麻烦人家，欠下人情没法还。”
    温伟坤有点生气：“你叔这次出了这么大事，要是不找他，车现在还要不回来。”
    温昭雨说：“这次他帮了忙，欠的人情我会想办法还，以后家里有事，先跟我说，多一个人想办法总不是坏事。”
    温伟坤和温伟城差不多的倔脾气，只不过不轻易发作。
    “告诉你，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
    气氛不太对，高建梅赶紧打圆场：“读研压力大，先读书，她年龄还小，这事不急。”
    温伟坤说：“不急，不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气氛很差，回到家里，温昭雨直接进了房间洗澡。
    晚上九点，她穿了睡衣坐在床上。
    下意识点开宋予衡的头像。
    忽然想起中午那条信息，她一直都没回复他。
    [宋予衡，你在做什么？]
    宋予衡秒回：[呵呵，分开十三个小时，终于想起我了？]
    温昭雨：[中午看到你信息时正在吃饭，人太多，不方便回复。]
    宋予衡：[不接受口头道歉。]
    温昭雨笑了笑：[刚才，橙橙打视频电话，你不在旁边？]
    宋予衡：[我让她打的。]
    温昭雨：[你怎么不出镜让我看看？]
    宋予衡：[你又没说想我。]
    温昭雨：[宋予衡，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宋予衡：[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
    温昭雨手指悬在键盘上，蓦的红了脸。
    [宋予衡，你很讨厌。]
    宋予衡：[呵呵，你想歪了，小孩子喜欢吃糖，我想让你说几句甜言蜜语。]
    温昭雨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橙橙睡了吗？]
    宋予衡：[睡了，跟外婆睡一个房间。]
    温昭雨：[那你呢，你睡乡下习惯吗？]
    宋予衡：[男人没那么娇气，一张草席都能睡。]
    温昭雨：[明天几点的飞机？]
    宋予衡：[中午十二点。]
    温昭雨：[我要六点才能到。]
    宋予衡：[我去高铁站接你。]
    温昭雨：[不用，你陪橙橙。]
    宋予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把你抱在怀里。]
    温昭雨：[在江城，我们有时候三天不见。]
    宋予衡：[不一样，只有这次，体会到了分别。]
    外面响起敲门声，高建梅的声音：“卿卿，睡了吗？”
    温昭雨关了屏幕，下床开门。
    高建梅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吃点水果。”
    温昭雨接过来，高建梅跟着进了她房间，在床边坐下。
    “你爸爸刚才说话口气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
    “放心，不会的。”
    温昭雨叉了一块水果吃了。
    高建梅又说：“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温昭雨点头：“我能理解，但是找男朋友，首先得我自己喜欢。”
    高建梅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往外走：“早点睡。”
    刚关了房门，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温昭雨一手拿着叉子，一手划开接听。
    “昭雨。”
    宋予衡低磁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麻，心底发颤。
    “怎么不回我信息？”
    “刚才我妈进来了，我没看到。”
    “那你先看，看完了拨视频电话给我。”
    说完，挂断了电话。

 第 112 章 旦种暮成

    温昭雨切到信息窗口。
    宋予衡刚才发了两条信息：[昭雨，我想看看你。]
    [明天不去高铁站接你，可能好几天不能见面。]
    他想的，自然不是简单的看。
    温昭雨：[明天要赶飞机。]
    宋予衡：[你不在身边，睡不着。]
    温昭雨不知他下一秒又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提前预警。
    [我累了，要睡了。]
    宋予衡：[晚安。]
    温昭雨：[晚安。]
    结束聊天，她却完全没有睡意。
    看了几篇宋予衡公众号的文章。
    他的每篇文章，她至少会读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启发。
    不为名利，不逐流量，不驳斥，也从不刻意抨击。
    只有润物细无声的娓娓道来。
    紧扣政策动向，引领行业风向。
    字里行间，藏着他作为J省科技领域主要负责人的远见卓识与宏大格局。
    临近十一点关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都是认识宋予衡以来的种种画面。
    从颁奖典礼开始，每一个有他出现的场景，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印象如此深刻。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已动心。
    只是因为他站得太高，太过耀眼，令人仰望，而被她刻意忽视。
    以为会梦见他。
    结果一夜安睡，无梦。
    周日上午，高建梅和温伟坤去上班，温星来找温昭雨。
    带了几本练习册。
    数学和物理，有些题不会做。
    温昭雨给他讲了几道题，发现他有些知识点掌握的不好。
    “知识点掌握的不牢。”
    她站起身：“走吧，去你家，我看看课本。”
    温伟城和柳英同样不在家，只有她和温星两人。
    温昭雨用自己之前的方法，把相关知识点串讲一遍。
    温星茅塞顿开。
    温昭雨翻出两道差不多的题目，让他自己解。
    温星很快便解出来，一脸成就感。
    “这题不难啊，为什么之前我不会？”
    “把知识点融会贯通，解题本来就不难。”
    温星做了几道，全会，越做越上瘾。
    一个多小时，物理练习册之前不会做的题全部做完。
    温星合上作业，一脸崇拜：“不愧是学霸，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如果办个补习班，绝对火。”
    温昭雨笑了笑：“等我毕业，要是没有更合适的工作，就办补习班。”
    温星说：“完，那没机会。”
    中场休息，温星忍不住再次打探宋予衡的信息。
    “姐，给我看看大牛的照片呗。”
    温昭雨刚想说没有，忽然想起在江琞膜材厂翻拍的两张照片。
    她找出来，把手机递给温星。
    “这是他到厂里视察的照片，翻拍的，没那么清楚。”
    温星把照片放大：“哇，帅呆，气场也太强了，这是传说中的大佬吧？”
    温昭雨说：“他是省科技厅厅长。”
    温星瞪圆了一双眼睛，不大敢相信：“姐，他真是你男朋友？”
    温昭雨晲了他一眼：“看不起你姐？”
    温星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担心你被骗，毕竟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感觉离我们很遥远。”
    温昭雨垂眸，温星的担心，情理之中。
    父母如果知道，只会比温星反应更大。
    时机合适，她会让他们知道她有男朋友，但得暂时隐藏宋予衡的身份。
    温星探过头来：“姐，你只是个学生，怎么会认识这种大佬的？”
    温昭雨回过神：“他是学校邀请的颁奖嘉宾，我的优秀毕业生证书，是他颁发的，然后就认识了。”
    温星恍然：“上了大学还这么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温昭雨笑了笑：“那就定目标考江大。”
    温星秒怂，垂了眼皮：“江大不敢想，目标江城科大。”
    温昭雨说：“想都不敢想，实现的几率为零。”
    说完，忽然觉得这话熟悉。
    随即想起，这是宋予衡在海边度假时对她说的话，一字不差。
    短短数月，他的观点，行事风格，思考方式，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影响了她。
    五月份到现在，她已成长太多。
    旦种暮成，拔节而上。
    温星乌黑的睫毛上下扇动，一双眸子瞪得溜圆：“那我从今天起，把江大作为目标。”
    “记住，不要给自己设限。”
    好像又是宋予衡的话。
    中午，柳英和温伟城回来。
    柳英特意多做了几个菜招待温昭雨。
    “卿卿，讲了一上午课，多吃点。”
    温伟城笑道：“有空常回来看看，高铁两小时不远，你一回来，星星跟打了鸡血一样。”
    温昭雨偷瞄温星，见他一脸期待，随口应着：“嗯。”
    柳英委婉的又提起魏寒锋，探温昭雨的口风。
    不等温昭雨开口，温星主动给她解围。
    “我姐说了，读研期间要专心学习，我大伯和大伯母都尊重我姐的意见，这事以后您可别再提了。”
    做叔叔婶婶的，到底隔了一层，柳英自然懂得适可而止。
    温伟城把那条蒸鱼往温昭雨面前推了推：“卿卿从小有主见，这事她自己有主意。”
    柳英趁机补充：“这鱼是你叔叔一早去买的，新鲜，多吃点。”
    期间，手机有信息提示，宋予衡发过来的，她没敢看。
    吃完饭，把上午没讲完的数学题继续讲完才离开。
    回家关了门，先点开宋予衡的信息。
    一张照片，他和宋橙已经登机，这个时间快落地了。
    屏幕还没关，温伟坤的电话打进来。
    “卿卿，吃饭了吗？”
    “吃过了，在我叔家吃的。”
    “设备出了点问题，爸爸下午没法休假，我给你叔打电话，让他送你。”
    温昭雨连忙说：“不用，我叔可能有事，打车去高铁站很方便。”
    温伟坤思索了几秒：“那行，自己照顾好自己，爸爸得去车间检修设备了。”
    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收拾好了。
    往高铁站的路上，再次收到宋予衡的信息。
    [落地。]
    温昭雨回复：[去高铁站的路上。]
    宋予衡没再回信息。
    原以为，昨天已经说好不来接她。
    走出高铁站，温昭雨一眼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在穿梭的人流中，一身黑色休闲装立在那里，身形修长挺拔。
    不如穿白色衣服醒目，一样鹤立鸡群。

 第 113 章 把彼此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看见她出来，宋予衡大步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想拉她的手，她避开。
    公共场合，她牢记避嫌。
    宋予衡淡淡一笑：“如果现在有人撞见我们，能说清楚？”
    温昭雨说：“起码没有实锤，就不能是你来送别人，恰好碰上了？”
    男人哼笑：“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往地下停车场走。
    “你怎么来了？”
    宋予衡把行李箱放进SUV的后备箱，拉开副驾驶车门。
    “昨晚没看到你，今天自然得来。”
    “橙橙呢？”
    “很久没玩她那些玩具了，在房间里玩得停不下来，开心的不得了。”
    温昭雨上车，宋予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藏了几分笑意：“陪了橙橙两天，今天陪你两小时。”
    温昭雨浅笑夸赞：“宋厅是最优秀的端水大师。”
    宋予衡弯腰探进来，给她系安全带。
    清浅如雪松般熟悉的气息忽然沁入她的呼吸，立刻勾动了心底的某些情绪。
    头微低，掩饰，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大手扣上卡扣，抽回时，指尖在她手背上划过，像星火掠过草原。
    某些场景不期然涌入脑海，一秒在心底燃起火苗。
    温昭雨心弦微颤，幸好低着头。
    宋予衡并未立即抽身，目光从她低垂的睫毛和鼻尖划过，落在那两片温润柔软的唇瓣上。
    眼底有克制的暗流涌动。
    停车场有摄像头，他只停留片刻便离开。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汽车碾过清油路面，融入车流。
    二十分钟后，停在一家餐馆门前。
    一家从来没来过的陌生酒楼，招牌崭新，气派，很有特色。
    宋予衡熄火，转头看向她：“杨轩八月份刚开业的餐馆，我也是第一次来。”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进了里面。
    餐馆刚开业，都是生面孔。
    杨轩旗下高档酒楼的服务，无可挑剔。
    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不会怠慢。
    宋予衡要了一个包间。
    菜式以海鲜为主，很合温昭雨的口味。
    等菜全部上齐，宋予衡对服务员说：“不叫你，不用进来服务。”
    服务员立刻应声：“好。”
    包房门合上，宋予衡示意她先吃海参盅。
    “我不在你也可以自己来，给你的金卡，不要浪费了。”
    温昭雨的生活一向很接地气。
    “可能真要浪费，我自己肯定不来。”
    宋予衡给她夹了一个鲍鱼，又给她剥虾。
    “海鲜不新鲜影响口感，还容易伤人，杨轩的餐馆，食材很讲究，觉得好吃可以来，不用客气。”
    饭吃的差不多，宋予衡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把手擦干净。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桌上，移到温昭雨面前。
    “迟了一天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
    温昭雨打开，是一条白金项链，最特别的是吊坠，是字母‘Y’。
    “宋予衡，这太贵重了。”
    宋予衡淡淡一笑：“用钱衡量，不贵重，但用我的心意衡量，的确很贵重。”
    他的心意，永远比金钱贵重。
    他站起身，伸手取了项链，站在她身后给她戴上。
    吊坠悬在锁骨之下，尺寸刚好。
    宋予衡修长的手指落在她锁骨处，摸了摸。
    “猜猜这个‘Y’字，是什么意思？”
    温昭雨想了想：“我的名字，雨的首字母。”
    宋予衡捏了捏她的脸：“错了，再猜。”
    温昭雨猜不出来，卿卿，也不对。
    宋予衡在椅子上坐下，笑了笑：“亲我一下，告诉你。”
    温昭雨脸一红：“这是餐馆。”
    “只是亲一下，又不做别的。”
    她还在犹豫，他继续诱哄：“这种高档餐厅，每个包间有专门的服务员提供服务，不会轻易打扰客人用餐。”
    温昭雨喝了两口茶，压下心底的羞涩。
    站起身来到宋予衡身边。
    弯腰，在他唇边蜻蜓点水亲了一下，飞快的离开。
    宋予衡伸手拉开衣领的拉链。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短袖上衣，衣领处有半截拉链，可以拉上，也可以拉开，两种穿法。
    这会儿拉链拉开，露出脖颈和锁骨，里面戴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白金项链，吊坠同样是字母‘Y’。
    “我的这个‘Y’字，才是雨字的首字母。”
    温昭雨恍然，宋予衡定制的是情侣款。
    “我戴的这条，‘Y’字是宋予衡的予字首字母？”
    “对。”宋予衡漆黑的眸子如深海一般沉静：“吊坠是最能靠近心脏的饰品，把彼此放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从称呼杨轩二哥，到赠她情侣项链。
    用行动代替言语，他一步步表明心意，给足她安全感。
    一时间，温昭雨忘了还在餐厅包间，情不自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
    宋予衡浅浅回应，动作间透着明显的克制。
    他先退开，低声开口：“走吧，送你回去。”
    夜色已浓，车窗外灯火阑珊。
    SUV停在距离泠江湖更近的南门。
    熄火下车。
    “怎么停这里？”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抬腕看表。
    “说好了陪你两个小时，时间没到，陪你走走。”
    温昭雨抿唇暗笑。
    从六点多在高铁站见面，现在已经八点半，早都超过了两个小时。
    宋予衡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开口补充：“吃饭用去一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路上的时间不算。”
    温昭雨忽然想起他上次说的，四舍五入已经认识一年。
    忍俊不禁：“宋厅的数学逻辑，和常人不一样。”
    宋予衡微微一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说要走别人没走过的路，我用常人不常用的逻辑，与你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开学，泠江湖四周一片寂静。
    稀疏的路灯落下微弱的光线，勉强能看见那条蜿蜒的青石路。
    温昭雨挽着宋予衡的胳膊，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走在寂静的小路上。
    “时间过得好快，再有一周就开学了。”
    “橙橙的英语课，这周可以暂停，让她适应一下。”
    “嗯，开学后，我看看课程安排，再重新安排上课时间。”
    宋予衡转头看她：“等公开关系，你住到汀园去，就不用刻意安排课时了，可以随时上课。”

 第 114 章 预支我的一辈子

    虽然已经有了亲密关系，但是住到汀园不一样，她还没做好准备。
    宋予衡察觉她沉默，笑了笑：“不用有任何压力。”
    温昭雨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宋厅的算盘打得真响，隔着两里地都听见了。”
    浓稠的夜色中传来他愉悦的哼笑：“小温老师教学质量很高，把橙橙交给你我很放心，愿意高薪聘请，可以提前预支学费。”
    温昭雨笑道：“宋厅准备预支多久？”
    宋予衡忽然停下，低头看她。
    朦胧的光色下，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如泉水一样清澈。
    “一辈子，行吗？”他低声说。
    温昭雨笑着揶揄：“橙橙会长大，谁的一辈子？”
    宋予衡笑了笑：“预支我的一辈子给你。”
    泠江湖的夜色很美，湖畔交错的灯光勾勒出蜿蜒的岸线。
    暑期，灯没有全开，只有偶数位点亮。
    光色朦胧，像在湖边笼了一层暖调的薄纱。
    落在湖面，如同一片氤氲光雾，带了几分缱绻味道。
    旖旎万千。
    但远不如他的情话更动人。
    温昭雨心跳怦然。
    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但是太快了。
    她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故意说：“宋予衡，你偷换概念，明明在说上课问题。”
    宋予衡兀自笑了笑，目光融入夜色。
    这段时间，他一手培养和影响的人，越来越聪明。
    一般的套路已行不通。
    温昭雨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意外发现林筱菲在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昭雨，今晚回来住吗？]
    借着微光，她回复：[回去，不要反锁门。]
    林筱菲秒回：[好的。]
    宋予衡看向她：“给你父母回信息？”
    “不是，林筱菲。”
    朦胧的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淡淡。
    “研究生宿舍还没分配？”
    “我猜，下周应该会有通知。”
    宋予衡目光掠过深浓的夜色，落在湖畔那些高高低低的植物上，夜色中，不辨颜色，只剩剪影。
    温昭雨关了屏幕，抬头看他：“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送你回宿舍。”
    “箱子还在车上。”
    “那先回南门，从东门送你回去。”
    他一向说一不二，温昭雨已经习惯。
    从东门再进校园，分别的地点，依旧在那一片雪松下。
    行李箱放在地上，宋予衡将她拥进怀里，低头，下巴抵在她额头。
    温昭雨微微仰头，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明天大厦见。”
    揽在腰间的大手并未松开。
    “不够。”他声音低沉：“告别吻太敷衍。”
    温昭雨侧头再次吻他，柔软的唇贴在他唇上停了几秒。
    这张嘴，开会时口吻严肃，唇峰如刀刻般锋利，唇却很软。
    想要退开时，腰间的一只大手已上移，落在她颈后。
    滚烫的气息长驱直入，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气息被掠夺，思绪被搅乱。
    灵魂仿佛一并被吞噬殆尽。
    炽烈又绵长的一个吻。
    四周一片寂静，极远处偶尔响起一声汽车的鸣笛声，却更添空寂。
    宋予衡放开她时，温昭雨挂在他手臂上大口呼吸。
    两人气息都乱了。
    宋予衡胸口起伏，将她紧紧按在怀里，贴紧。
    “昭雨，什么时候能和你真正完全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温昭雨将头埋在他肩膀处：“我还要上学，再等等。”
    “这次回去，有跟你父母说我们的事吗？”
    温昭雨迟疑片刻开口：“这次时机并不合适。”
    宋予衡下巴抵在她头顶摩挲。
    “因为魏寒锋？”
    温昭雨忽然抬头，一脸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予衡轻笑，将她按进怀里。
    “上次你家里出事，他帮了忙，愿意帮忙，肯定是冲着你，而能帮上忙，显然不是一般家境，在当地有一定的人脉关系。”
    “他对你有想法，人应该也不差，你父母受惠于他，对他有滤镜，一定会全力撮合，目前魏寒锋在他们眼里是最佳人选，任何人都比不上。”
    温昭雨再次抬起头，惊讶中又带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神情。
    “宋予衡，你简直太厉害了，我怀疑，你在我身边装了隐形摄像头和窃听设备。”
    宋予衡的声音与夜色一样低沉：“不是我厉害，是人性基本都如此。”
    在政界多年，算的，看的，很多时候就是人性。
    那些藏在会议里的算计，政策文件背后暗藏的考量，觥筹交错间的试探，归根结底都是对人性的深刻洞察与精准把握。
    作为一把手，须算得透人心的欲望，能看穿恭维背后的心机，尤其要读懂在利益面前人会如何选择，才能引领和协调整个部门的工作。
    用人，识人，决策背后，很多时候都是对人性的精准拿捏与权衡。
    无论是利用人性的弱点顺水推舟，还是补偏救弊，都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对人性的不断解读与运用。
    政界沉浮，本就是一场关于人性的博弈，考验每个参与者的智慧与格局。
    没有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
    魏寒锋最有优势的一点是，他是当地人，高中同学知根知底。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在那种情况下，你没有提我，是很聪明的做法。”
    父母认定魏寒锋合适，有男朋友也会被立刻否定，强逼分手，反而把事情变复杂。
    “魏寒锋近期会来江城出差，到时，我们一起请他吃饭，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聪明，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才是关键。”
    两人在雪松下待了接近一个小时，宋予衡才离开。
    推开宿舍的门，空调开着，屋里有一种很陌生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几分烟味。
    听见门响，林筱菲掀开帘子从床上跳下来。
    身上穿着性感的吊带睡衣。
    “昭雨，你回来了？”
    “嗯。”
    温昭雨进屋，把拉杆箱立在桌前。
    林筱菲的桌上放着几瓶饮料，其中有两瓶已经开封，喝了大半。
    一个红色的饮料瓶盖上，赫然有半只捻灭的烟头。
    难怪空气中有烟味。

 第 115 章 一鸣惊人

    林筱菲顺着她的目光，麻利的收走了东西，转手丢进垃圾桶里。
    “不好意思，忘了收。”
    她淡淡笑着，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妥，一脸云淡风轻。
    温昭雨什么都没说，把行李箱放在椅子上，准备开箱收拾东西。
    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机车风长裤加黑色T恤。
    温昭雨愣了两秒认出，穆柯。
    林筱菲笑着解释：“我有点不舒服，我男朋友送我回来。”
    温昭雨没说什么，穆柯笑着开口：“温昭雨，好久不见。”
    出于礼貌，温昭雨淡淡回应：“你好。”
    宿舍是临时分配，四人间，本就不算大的空间，忽然多了一个男人，立刻变得拥挤。
    林筱菲热情的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饮料，递给温昭雨：“坐下聊。”
    温昭雨没接，抓起桌上的手机。
    “你们聊，我下去买点东西。”
    穆柯出声阻止：“不用下去，跟你说两句话，我马上就走。”
    温昭雨站在桌边没动。
    “下周末我生日，专门组了牌局，特意过来邀请你参加。”
    温昭雨神色淡淡：“抱歉，下周末我约了人。”
    穆柯亲自上门邀请人，温昭雨是第一个，当然，看中的是她背后的人脉和资源。
    穆柯倒也没生气，面上依旧带笑：“你是菲菲的朋友，好歹在秦总的局上一起玩过，温小姐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温昭雨看了一眼林筱菲。
    “穆先生，上次之所以去潮盛，是因为潮盛开业，我二哥组的局，我和筱菲说过，其他不管是谁的局我都不参加，很抱歉。”
    穆柯没想到温昭雨回绝的这么干脆，完全不领情。
    她背后是杨轩，他忍了不爽，讪笑：“到时看你时间。”
    穆柯抓起桌上的半瓶饮料，喝了几口，转身离开。
    林筱菲拿了一件衬衫穿在身上，跟着出去。
    温昭雨简单收拾了行李，进洗手间，锁门洗澡。
    晚上十一点，宋予衡到家，给她发信息。
    温昭雨已经窝在床上，拉了帘子。
    她极少见的发了句牢骚：[有个室友，有时真的挺烦的。]
    宋予衡：[怎么了？]
    温昭雨：[没什么，下周新宿舍分配好，我会第一时间搬走。]
    实习最后一周，工作节奏明显慢下来，基本都是临时安排的协助性工作。
    周二的专利说明会，陈湛带她过去。
    路上，陈湛大致讲了一下说明会的用途。
    “转化处牵头组织这个说明会，是专利落地的例行环节，算是专利人向投资人的推介会，合作桥梁。”
    温昭雨问：“现场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湛说：“如果投资人需要我们答疑，或专利持有人需要帮助，我们可以从中调和，目的是促进双方达成合作。”
    说明会地点在市区一个四星级酒店的会议室。
    会场不大，人也不多，几十个人的规模。
    现场意外碰到林易。
    “温昭雨，你怎么来了？”
    实习还有一周就结束，在科技厅实习的事情很可能瞒不住，她也不刻意隐瞒。
    “过来学习。”她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林易说：“过来帮忙，徐博士是我同事。”
    温昭雨忽然想起上次聚会，许梓彤提起的那个博士，想要介绍给她，后来又要介绍给梁琪。
    抬眼打量了一下。
    徐博士站在会议桌最前端，正在调试要投屏的文件。
    身材中等，穿着一件合身的纯色T恤，束进黑色西裤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开始讲解，侃侃而谈，偶尔会冒出几个精辟的行业术语。
    期间投资人有提问，他一一回答。
    人很沉稳，健谈，专业。
    整个说明会持续一个多小时。
    这么好的项目，温昭雨却明显感觉现场的投资人兴趣似乎不大。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开口：“我没看懂优化的意义在哪，我更关心能不能给我带来更大的价值。”
    徐博士推了推眼镜：“优化后，产品性能提升，竞争力同步提升，这就是价值。”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男人再次开口：“大家都知道，这东西是消耗品，原本客户买去只用一年就要换掉，现在质量提升，客户要一年半才复购。”
    他提高了几分音量：“我投资项目，造成自己销量减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吗？”
    徐博士说：“表面看，是这样，但随着社会发展，产品不断更迭是趋势，从客户的角度，他要降成本，一定会寻找更好的材料。”
    男人一脸无所谓：“做得出来再说，做不出来，维持现状更好。”
    他代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想法，有人附和：“对我们生产企业来说，的确好像没什么意义。”
    陈湛看了一眼温昭雨，极小声问：“你认同他们的意见吗？”
    温昭雨摇头：“不认同。”
    恰好现场陷入冷场，徐博士往陈湛的方向看过来。
    陈湛低声对温昭雨说：“可以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温昭雨犹豫：“我怕说得不对，贻笑大方。”
    陈湛微笑：“推介讨论，各抒己见，很正常，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有独到见解。”
    温昭雨站起身，来到台前。
    将智能会议屏切换成白板模式，温昭雨在白板上简单画了几个圈。
    圈里分别写下生产企业，下游客户，废品处理。
    徐博士把激光笔递给她。
    光点落在废品处理的圆圈上。
    “随着环保要求越来越严格，减少废品处理的靴子很快就会落地，在此政策下，下游客户减少废料排放势在必行。”
    光点落在下游客户。
    “如何减少排废？无非两种途径，一种是提升现有材料使用寿命，拉长流转时间，另一种是寻找更环保的替代材料，一旦选择第二种，对我们生产企业才是毁灭性打击。”
    “我是学材料的，更环保的替代材料，各高校都有专门的研究课题，材料行业可以说是日新月异，不可估量，想要维持现状根本不可能。”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刚才那位发言最犀利的男人开口：“请问你是？”
    温昭雨说：“省科技厅转化处一名实习生。”

 第 116 章 男朋友好像没什么作用

    男人的眼神里露出惊讶。
    显然没想到一个实习生，发言竟然如此有见地。
    陈湛坐在原位没动，顺着温昭雨的话补充。
    “双碳目标座谈会，前段时间刚刚召开，在座的即便没参加，相信也有耳闻，企业发展，要紧跟政策方向，才不会落伍。”
    他扫视全场：“省里每年专利那么多，我们挑选出来的项目，一定是与政策紧密相关的。”
    徐博士趁机切换到最后一张PPT，把项目优势，投资预估，再次详细讲解。
    “车间和设备基本通用，我们全程指导设备改进调试，相比新项目，投资不大，短时间就能优化产品，提升竞争力。”
    说明会结束，不少投资人现场签了意向合作书。
    形势瞬间逆转，现在变成徐博士从意向书中选择想要合作的对象。
    会议散场，徐博士过来找温昭雨，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林易随后介绍，说她是许梓彤的室友。
    许梓彤作为家属，经常参加林易公司的活动，徐博士认识。
    得知这层关系，徐博士明显更开心。
    “做材料的，都算同行，以后，希望能和温小姐保持交流，互相学习。”
    技术交流，温昭雨很愿意。
    两人互加微信。
    手机静音两个多小时，这会儿发现苏启阳一小时前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通知她宿舍已经分配的事。
    不出意外，新宿舍在八号楼，研究生和教职工楼。
    [打算什么时候搬家？于成威明天到校，让他过去帮你。]
    按说，分配宿舍这样的事，不该由苏启阳通知。
    温昭雨首回复：[收到，谢谢院长，我东西不多，自己可以。]
    从酒店出来已经五点。
    等电梯时，陈湛说：“回处里也到下班时间了，这个地方离学校近，你可以直接回去。”
    温昭雨想今晚就搬家，没有推辞：“好的，正好今天回去有点事。”
    陈湛把她放在地铁口。
    回到宿舍，林筱菲不在。
    温昭雨麻利的收拾，装箱。
    五号楼到八号楼，距离不算远。
    在楼下宿管处拿了钥匙，温昭雨提着箱子上三楼。
    居然是豪华单人间，一张一米二的床，书桌，衣柜，独立卫浴，窗外能看到泠江湖和图书馆。
    温昭雨上学校网站查看，发现这种豪华单间住宿费是最高的。
    她不是讲究奢华的人，这个费用对她而言有点高了。
    [苏院长，您好，宿舍是豪华单间，是不是分配错了？]
    等待苏启阳回复的时间，温昭雨离开，回到宿舍继续收拾东西。
    半小时后，苏启阳回复：[院里今年特别申请了几间单间，作为对优秀学生的奖励，住宿费不会增加，放心。]
    她对苏启阳的话深信不疑。
    单间她自然是喜欢的，清静。
    [明白，谢谢苏院长。]
    蚂蚁搬家。
    八点钟接到宋予衡电话时，她已经搬完了大部分东西，只剩床上用品和一部分书。
    “回宿舍了？”
    “嗯。”
    “我刚和吴省长开完会，还在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宋予衡略微带了几分疲惫的声音。
    “很累吧？”
    “有点，不过听听你的声音就不累了。”
    “怎么不回家休息，晚上有应酬？”
    宋予衡声音压低，带了几分慵懒的味道：“不是必要的，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不去。”
    温昭雨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宋厅一向说一不二，我哪有话语权？”
    电话那头，宋予衡轻笑：“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是不一样，好像比以前更加变本加厉。
    “你快去吧，我也要忙了。”
    “在忙什么？”
    “搬家。”
    电话那头，宋予衡并不惊讶：“吃饭了吗？”
    “没有。”
    “我现在去接你，带你出去吃饭。”
    “不用，没时间，今晚要搬完。”
    “那你想吃什么，我买了给你送过去，帮你搬家。”
    “不用，等你过来我就搬完了，我订了牛肚煲，半小时后送到新宿舍。”
    宋予衡声音低沉，略有几分不满：“别的女生搬家，一定会请男朋友帮忙，我这个男朋友好像用处不大。”
    温昭雨忍俊不禁：“谁说的？你的作用可大了。”
    宋予衡说：“说说看，都有什么大作用？”
    “今天下午在曦湾酒店有一个专利说明会，我代表转化处发言了。”
    宋予衡声音里透着几分愉悦：“让我猜猜，是不是你的一席发言，成功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温昭雨不谦虚，实事求是。
    “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太过夸大，不过确实起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宋予衡笑道：“传到我这里的消息，是说科技厅有一个女实习生，相当厉害，愣是把一场萧条的说明会，变成踊跃的引资会。”
    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这事已传到宋予衡那里。
    “这都是你的功劳，你给我安排了这份实习工作，带我见识了多个大场面，教会我从宏观角度看问题，还有参加双碳目标座谈，我才能言之有物。”
    “我只是引你进门，至于能学到多少，全看你悟性如何，否则，带你见识再多的场面都没用。”
    他顿了顿：“所以，我一直都说，没看错人。”
    温昭雨自然很开心：“你不是有应酬吗？”
    宋予衡说：“在车上了。”
    在车上，很可能杨枫在开车。
    温昭雨放低声音：“那不聊了，你休息，晚一点给你发信息。”
    “嗯。”
    挂了电话，温昭雨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有新信息，四人群里，许梓彤发了一条信息。
    [@温昭雨，听林易说你在科技厅实习？哇塞，要不要这么牛？闷声干大事，怎么去的？]
    梁琪一连发了三个震惊的表情包。
    董菁发了个吃瓜的表情包。
    梁琪：[昭雨，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但这简直超出我的想象。]
    温昭雨轻描淡写回复：[非常机缘巧合的机会，马上结束了。]
    许梓彤压抑不住八卦之心：[有机会近距离看到宋厅不？]
    温昭雨不想撒谎，实话实说自然也不合适。

 第 117 章 这份独一无二专属于你

    指尖停在手机键盘，思索了几秒，她回复：[一个非常基层的实习岗位而已。]
    董菁比她们多了解一点内情，看得出温昭雨不想多说。
    在群里回复：[大领导岂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我刚工作那会儿，连老板的背影都看不到。]
    一句话，成功把其他两人八卦的火苗浇灭。
    梁琪：[也是，他离我们太遥远。]
    许梓彤：[@温昭雨，听林易说，你这次帮了徐博士大忙，徐博士对你赞不绝口，就差崇拜了，是个好开端。]
    温昭雨：[工作而已，不管来的是徐博士，张博士，还是王博士，一视同仁。]
    董菁：[我们家昭雨工作起来，连对方性别都可以忽略。]
    董菁这条发完，四人群安静下来。
    偃旗息鼓。
    温昭雨私聊董菁：[谢谢美菁。]
    董菁：[客气啥，小事一桩。]
    温昭雨：[改天请你吃大餐。]
    董菁：[相当期待。]
    聊天告一段落，温昭雨继续搬家。
    最后一趟收拾了全部东西，离开宿舍之前，她拿起手机，想给林筱菲发信息。
    敲了几个字又删除。
    最后，从包里撕下一张便利贴，很客气的简单道别，贴在门上。
    晚上十点，温昭雨在新宿舍，把大部分东西收拾好。
    有点累，休息时趁机洗了个澡，换了件宽松睡裙，随意挽起头发。
    返校的学生陆续多起来。
    泠江湖的灯光全部点亮，湖面的夜景很美。
    还有一堆书和笔记要分类整理。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宋予衡。
    她按了免提接听，手上整理书的动作未停。
    “喂？”
    “东西搬完了？”
    “嗯，八点多就搬完了，在新宿舍即将待满两小时。”
    “看来对新宿舍非常满意？”
    “当然，你不知道条件有多好，豪华单人间，没有不靠谱的室友。”
    眉飞色舞的愉悦，隔着电话感染到宋予衡，他忍不住笑道：“真有这么好？”
    “等有机会，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几号楼？”
    “八号。”
    “我五分钟到楼下。”
    温昭雨手上拿着书，一脸惊讶：“真的假的？”
    手机那头传来低笑：“你下楼看看，便知真假。”
    温昭雨放下书，飞快的整理头发：“你怎么来了？应酬完了？”
    “嗯。”
    “我马上下来。”
    穿着睡衣下楼不合适，温昭雨换了一条休闲款的连衣裙。
    八号楼门前，依旧灯光明亮，宋予衡站在光影分界处，白衬衫包裹着修挺的身材。
    如同雕刻一般的五官，在光影中越发立体，精致。
    周身散发着独特，迷人的魅力。
    衬衫袖子挽起，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
    手里赫然捧着一束粉色香水百合。
    温昭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笑意：“这么晚了，宋厅是专门来送花？”
    宋予衡唇角微微上扬，眼神深邃而明亮。
    “过来看看你，顺便送花。”
    把花递给她：“恭喜搬进新宿舍。”
    温昭雨伸手接过来，笑了笑：“明天得去买个花瓶。”
    宋予衡藏在背后的另一只手拿到前面，一个手提袋。
    “给你准备了。”
    温昭雨目光落在袋子里，一个漂亮的水晶花瓶。
    宋予衡说：“花店老板推荐的，最适合百合。”
    温昭雨仰起脸，一双眸子惊讶又惊喜：“不愧是宋厅，送花的方式都独一无二。”
    宋予衡抿唇轻笑：“这份独一无二专属于你。”
    他往前近了半步：“不请我上去参观一下新宿舍？”
    即将开学，学生陆续返校，这期间管理并不严格。
    无需登记，温昭雨带宋予衡进了宿舍楼。
    进门，温昭雨进洗手间处理百合，宋予衡跟进来帮忙。
    水晶花瓶放在桌上，屋里立刻焕发出别样温馨。
    宋予衡随手从未整理好的书中，拿起一本翻看。
    都是专业类的书籍，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把书放下，四下打量，很满意。
    “条件的确不错。”
    “完全没想到会住上豪华单人间。”温昭雨看他，若有所思：“是不是你跟学校打了招呼，院里才这么安排？”
    宋予衡靠在窗前，高大的背影融进泠江湖的夜景中。
    “当然不是，你不想公开关系，我去打招呼自然不合适。”
    都是杨枫出面办的。
    而杨枫，自然能把这事做得滴水不漏。
    “学校这么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不用多想，接下来的三年，专心学业，争取实现你的目标。”
    温昭雨点头：“嗯。”
    窗玻璃上映出宋予衡幽深的眉眼，他抬手拉上窗帘，将夜色和湖景一并隔绝。
    屋里顿时变得私密。
    再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中透出几分灼热，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滚烫。
    温昭雨脸色发烫，几乎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宋予衡，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宋予衡跨近两步，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
    心跳如擂鼓般敲在两人紧贴的胸口。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如雪松般清冽的气息融进她的呼吸，将她紧密包裹。
    她想要推开他，落在他腰间的指尖却勾紧，动作与心意完全背离。
    宋予衡微微低头，低哑的嗓音擦过她泛红的耳廓。
    “昭雨，我很想你。”
    熟悉的气息骤然压下，温昭雨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被封在热吻中。
    “宋予衡。”
    温昭雨含混叫他，手指落在他腰部，攥紧他的白衬衫。
    宋予衡错开，呼吸微重，眼神灼热。
    温昭雨气息早都乱了：“宿舍隔音不好。”
    “知道。”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手指抚过她绯红的脸颊：“不做别的。”
    话音落下，他再度吻她。
    比刚才更汹涌，热烈。
    楼道忽然响起行李箱划过地面的摩擦声。
    温昭雨蓦的睁开眼睛，用仅存的几分理智将他推开。
    “太晚了。”
    她低声说，将被拉开的裙子合上。
    宋予衡眼中翻涌的情欲被强行克制。
    晚上十一点，温昭雨送他下楼。
    在雪松下分别，宋予衡说：“这个周末，有人要见你。”
    “谁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 118 章 实习告别宴

    实习工作结束的最后一天，恰好是周五。
    中午，在二楼食堂的一个包间，孙立信特意组织了一场简单的告别宴。
    参加的人不多，1203办公室的所有人。
    都是食堂日常的菜，装进盘子里摆上桌，丝毫不比外面餐厅的菜逊色。
    一行人进了包间，孙立信没坐主位，而是坐在主位右手边。
    他示意温昭雨坐主位左边的位置。
    “小温，今天你是主角。”
    领导安排，温昭雨没有推辞，落座。
    其余人随意坐。
    王姐坐在温昭雨旁边，笑着说：“还得是小温面子大，我在转化处快二十年了，头一次见孙处请客。”
    孙立信喝了口茶，口吻淡定：“算不上请客，就是以小温实习结束为由，跟大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张焱给孙立信添茶：“时间过得真快，两个月一晃就过去了，感觉小温刚来就要走了。”
    陈湛开口：“两个月前和现在，小温进步飞速，那天专利说明会上，说得头头是道，很有见地，别说别人，我都惊到了。”
    武飞笑着说：“这事在厅里都传开了，一鸣惊人。”
    包间的焦点在温昭雨身上，她不知该怎么回应。
    谦虚显得太虚伪，干脆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饰尴尬。
    孙立信及时总结了一句，帮她解了围。
    “工作态度永远比工作能力重要。”
    菜已上齐，孙立信却迟迟未动筷子。
    都是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的人，尤其主位还空着，自然猜得到在等人。
    大部分人猜测是哪位处长。
    但包间的门打开，进来的不是什么处长，而是厅长。
    白衬衫黑西裤。
    宋予衡面上没有开会时那样严肃，带了几分极淡的笑意，却仍散发出不容亵渎的威严气场。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约而同站起身。
    孙立信笑脸相迎：“宋厅。”
    宋予衡稳步进入包间，径直在主位坐下。
    熟悉的，雪松般清冽的气息立刻落进温昭雨的呼吸里。
    完全没想到宋予衡会来。
    宋予衡环视四周：“都坐，不用拘束。”
    说是不用拘束，所有人在他的目光下却下意识调整坐姿，正襟危坐。
    除了孙立信，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和宋予衡一起吃饭，气氛明显有些紧张。
    离宋予衡最近的，除了孙立信便是温昭雨。
    让孙立信倒茶显然不合适，温昭雨麻利的站起身，给宋予衡倒了杯茶。
    宋予衡黑睫掀开，飞快的扫了她一眼，随即移开。
    口吻淡定：“谢谢。”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
    “来厅里两年多，除了开会，很少有机会和大家坐坐，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很难得。”
    孙立信立刻附和：“刚才我还跟大家说，这两年厅里很少来实习生，小温开了个好头，工作做的非常不错。”
    宋予衡看似随意的瞥了温昭雨一眼：“看来孙处很认可你的工作。”
    温昭雨谦虚开口：“能来转化处实习，在1203工作，跟孙处和大家学习，很幸运，感谢大家对我的帮助。”
    宋予衡口吻淡淡：“体制内并不缺人，缺的是人才。”
    孙立信立刻说：“小温，以后假期，欢迎你再来实习，转化处随时欢迎。”
    温昭雨：“谢谢孙处，假期如果没有特殊事情，我一定来。”
    包间的门被打开，服务人员上了一道菜。
    硕大的盘子里，是一条清蒸石斑鱼。
    孙立信介绍：“无鱼不成席，这是宋厅专门请大家吃的。”
    宋予衡拿起筷子：“都尝尝。”
    饭吃的差不多，宋予衡和每个人单独交流。
    陈湛了谈了他手上的几个项目，宋予衡给出一些中肯意见。
    到王姐时，她脸上带着周到的笑意：“目前的工作挺好的，没什么问题，谢谢宋厅关心。”
    宋予衡口吻如常，言语简单：“工作开心最重要。”
    目光落在小周身上：“周琼毕业有四年了吧？”
    小周立刻回应：“已经五年了。”
    宋予衡说：“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个年龄正好是奋斗的年龄，个人有什么想法？”
    小周在转化处工作五年，进来就和王姐混到一起，工作做的一般，察言观色上却非常有长进。
    宋予衡在给她机会。
    能和宋予衡面对面这么交流，可能只有这一次。
    思考几秒，她快速权衡利弊。
    她并不是不想上进，不想晋升。
    但这种场合太过积极，容易给自己树敌，以后不好相处。
    同时，她已习惯现在的工作节奏，给她太有挑战的工作，她可能做不好，压力太大吃不消，适得其反。
    至于晋升，熬年头拿到非领导职务的正科，薪水不少拿，工作轻松，四平八稳。
    “作为基层员工，我的工作就是做好领导布置的每一项任务，踏踏实实工作。”
    场面套话，说得漂亮，却也空洞。
    宋予衡面色淡淡，一语双关提点：“保质保量完成每一项任务，看似轻松，实则不易，希望你说到做到，严格要求自己。”
    小周立刻应声：“宋厅放心。”
    一顿饭，吃的平静，又不平静。
    宋予衡几句话，不显山不露水试探了所有人，还把温昭雨以后的实习之路给安排好了。
    明面，阳谋，扫清一切可能的流言蜚语。
    他的茶杯空了，温昭雨给他倒茶。
    他伸手来接。
    指尖很轻的划过她的手指。
    溅起细微的电流直达心底。
    温昭雨不动声色抽回手，放在桌下，触感犹在，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宋予衡若无其事端起茶杯，喝了那杯茶，提前起身离开。
    包间的气氛瞬间放松不少。
    王姐的目光在包间扫过，停在温昭雨身上。
    “今天能和宋厅一张桌子吃饭，纯粹是沾了小温的光。”
    温昭雨没接她的话，一脸淡定继续吃饭。
    这个时候，不接话，不解释，才是上策。
    关键时候，又是孙立信帮她解围。
    “宋厅能来，是对转化处工作的重视，大家要把工作做好，心思摆正，不辜负这份信任。”

 第 119 章 叫姐姐

    温昭雨负责的工作大部分已完成，只有05号项目部分工作未完成。
    下午和陈湛进行交接。
    陈湛说：“小温，以后不管有什么技术问题，可以随时和我交流。”
    温昭雨点头：“好的，谢谢陈工。”
    领用的办公用品除了耗材类，其他工具类交还给小周。
    小周麻利的收回，登记。
    没有别的客套话。
    下班前，收到宋予衡的信息：[晚上我去机场接人，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温昭雨：[好。]
    宋予衡发了个定位，地点是杨轩新开的那家酒楼。
    温昭雨：[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宋予衡：[嗯。]
    第二天中午，温昭雨到达餐厅时，宋予衡在楼下等她。
    大手伸过来牵住她的手：“很准时。”
    两人往里走，温昭雨问：“你朋友？”
    宋予衡依旧卖关子：“来都来了，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昭雨看他：“你姐姐？”
    宋予衡眼底带了几分惊讶，黑睫眨了眨：“怎么猜到的？”
    温昭雨说：“你能让我见的，一定是和你关系匪浅的，开始我猜可能是二哥的未婚妻，现在看你搞这么神秘，应该不是她，知道我们关系的只有你姐了。”
    宋予衡笑了笑：“不错，考虑问题很周密，有我的风格了。”
    温昭雨笑着掐他胳膊，宋予衡伸出另一只手，把她那只‘行凶’的手抓住。
    “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宋予衡松开她的手：“不用准备。”
    “初次和你姐姐见面，什么礼物都不带，会不会不礼貌？”
    宋予衡从口袋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我帮你准备了。”
    盒子里面是一对镶钻的耳钉，价格不菲。
    “我姐最喜欢耳饰，你把这个送给她，她一定高兴。”
    温昭雨觉得不妥。
    “这么贵重，一看就不是我能买得起的。”
    宋予衡说：“你是我女朋友，你挑选，我买单，我们一起送给她的礼物，没问题。”
    宋予涵已经到了，现在去买时间来不及，温昭雨也不知她喜欢什么，只好作罢。
    四楼的豪华包间内，长方桌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锁骨短发，淡妆，眉眼精致，五官和宋予衡依稀有几分相似。
    浅蓝色真丝绑带衬衫，黑色九分裤。
    优雅，干练，气场强大。
    落在温昭雨身上的目光暗藏了几分职业的审视。
    温昭雨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休闲软衬衫，阔腿牛仔裤，一头长发扎起高马尾，清爽利落。
    宋予衡开口介绍：“这是我姐宋予涵，这是温昭雨。”
    温昭雨笑意盈盈：“宋司长，您好。”
    宋予涵唇边带了几分优雅的笑意：“你好，请坐。”
    宋予衡和温昭雨在宋予涵对面坐下。
    菜是宋予涵点的。
    很快便上齐。
    吃饭时，包间很安静。
    等吃完海参炖盅，宋予涵给温昭雨夹菜。
    “今天是阿衡请客，多吃点，别客气。”
    温昭雨忙说：“谢谢，您吃，我自己来。”
    宋予涵笑了笑：“听阿衡说，你还在读研？”
    “是的，开学读研一。”
    “以后有什么打算？”
    温昭雨理解的是她问毕业后的打算。
    “研究生毕业后，可能会继续读博，也可能工作，还没想好。”
    宋予涵看了一眼宋予衡，又问：“等你读完博，阿衡就三十八岁了，你觉得，他能等那么久？”
    言下之意，她和宋予衡在一起，是否有做长久打算？是否有考虑实际情况？
    温昭雨想了想：“和宋予衡在一起，我是认真的，但我们刚确定关系，有不确定因素，交往期间，很多东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做调整。”
    宋予涵剥了个虾，动作优雅。
    “如果阿衡需要，你会为他改变多少？”
    温昭雨看了一眼宋予衡，后者专注吃饭，完全没有要救她于水火的意思。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宋予涵用湿毛巾擦手，擦得很仔细。
    “你说会调整，调整是以他的需求为基础吗？”
    温昭雨抬眸看她，面色沉静。
    “我理解的爱情，是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是互相成就，而不是互相将就，更不是一方为另一方牺牲自我，调整是双方商量，共同权衡。”
    宋予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对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清澈如水，却蕴藏着不容忽视的执着和坚持。
    “我换一个问法，如果阿衡想明年结婚，你会怎么做？”
    温昭雨说：“如果我们的感情很稳定，他想结婚，我也想结婚，我会跟学院提申请，结婚和读研，不存在矛盾。”
    “如果学院不同意呢？”
    “那就先领证，等毕业再举行婚礼，我相信宋予衡可以等我。”
    “你们俩差十岁，阿衡不小了，一旦领证我们家一定会催生，等生了孩子，你要照顾孩子，可能没精力再读书了。”
    “你说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成就，阿衡一定能给你助力，你能给阿衡的助力又是什么？”
    宋予涵步步紧逼，但温昭雨直觉，她并没有恶意。
    无非是让她考虑清楚，和宋予衡在一起所面临的现实问题和压力。
    意识到这一点，温昭雨反而不紧张了。
    “宋司长，我和宋予衡在一起会面临的压力，我想过，相信他也想过，只要他不怕，我就不怕。”
    温昭雨专注思考宋予涵的问题，没注意旁边悠然吃饭的男人，不动声色勾起唇角。
    宋予涵看着她，面色未变：“温昭雨，你会为了阿衡放弃读博吗？”
    研究生她一定会读完，至于博士，不是必选项。
    温昭雨思索片刻回答：“那要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结婚生子，我个人认为不影响读博。”
    宋予涵又说：“和阿衡在一起，压力不会小，想好了？”
    温昭雨没犹豫：“从确定关系那天，我就想好了，除非感情出问题，否则，我不会和他分开，压力再大，总有解决办法。”
    宋予涵笑了笑：“阿衡的眼光还不错。”
    温昭雨：“宋司长。”
    宋予涵目光里带了几分嗔怪：“您，宋司长，都太生分，叫姐姐。”

 第 120 章 没有安全感的人不是她

    一直埋头吃东西的宋予衡，终于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笑：“叫姐。”
    画风变的有点快，温昭雨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开口：“姐。”
    宋予涵举起手边的茶笑道：“以茶代酒，喝一口，今天高兴，晚上让阿衡带我们去喝酒。”
    宋予衡说：“杨轩的潮盛刚开业不久，酒吧会所，想去哪去哪。”
    工作原因，在安城，宋予涵从来不去这些场合。
    在江城没有熟人，她才方便去放松一下。
    “既然到了江城，你安排。”
    温昭雨过了宋予涵这一关，宋予衡心情非常好：“一定让你玩得痛快。”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宋予涵点了两份甜品。
    “给你压惊，抱歉，做了一回恶人。”
    温昭雨面色沉静，得体又礼貌：“我能理解。”
    宋予衡的口吻在宠溺和调侃之间：“胆子大的很，一般吓不着。”
    温昭雨转头，悄悄瞪他一眼。
    宋予衡微微挑眉，笑容愉悦。
    宋予涵不动声色，小情侣之间暗戳戳的互动尽收眼底。
    目光落在宋予衡身上，笑道：“难怪你稳坐钓鱼台，早知我就再绷一会儿，让你着急。”
    宋予衡眼底带笑，看向温昭雨：“别，我心疼。”
    温昭雨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宋予衡一点都不藏着掖着，明晃晃握住她的手：“没事，我姐又不是外人。”
    温昭雨在别的方面胆子很大，但宋予衡明着撩，又当着宋予涵的面，一点都不脸红不可能。
    她抽回手，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包间有洗手间，温昭雨去了外面，宋予衡和宋予涵心照不宣。
    茶凉了，宋予衡倒掉，重新倒了两杯。
    宋予涵端起茶，握在指间：“眼光很不错，人漂亮，双商在线，最让我惊讶的，是她的独立和自信。”
    宋予衡向后靠坐在高背椅上，画面一秒回到颁奖典礼那天。
    “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很特别，具体哪里特别又说不上来，直到后来接触多了，独立自信，认真执着，身上那股劲儿，很吸引人。”
    宋予涵抿了一口茶：“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学生，在你面前还能有清醒的认知，有独立的自我，的确很难得。”
    宋予衡眉眼舒展，神色松弛：“能入了你的眼，我就放心了。”
    宋予涵说：“你非要收养橙橙，父母也没办法，联姻不能隐瞒，圈子里都传她是你的私生女，你又不同意做DNA。”
    宋予衡本就不想联姻，做DNA伤害橙橙的事，他更加不会做。
    宋予涵放下茶杯：“家境差了点，但时机不错，父母对你的婚事着急了，爷爷奶奶疼你，什么都依你，昭雨讨人喜欢，没什么大问题。”
    窗外落进炽烈的阳光，映在墙上，有点晃眼。
    宋予衡双眼微微眯起：“我打算下次回安城，跟父母提，先把证领了，婚礼等她毕业再办也不迟。”
    宋予涵长睫一掀，眼底陇上几分惊讶：“这么着急？”
    宋予衡嘴角扯出几分无奈的淡笑：“她不着急，我急，我没安全感。”
    宋予涵忽然笑起来。
    “你一向沉稳睿智，说一不二，没想到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上，这要传出去，面子往哪搁？”
    宋予衡说：“所以，这事只有你知道，连我姐夫都不能告诉。”
    宋予涵黑眸盛满笑意，一脸傲娇。
    “那得看你有多少诚意收买我。”
    宋予衡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宋予涵面前。
    “我和昭雨挑的，送给你的见面礼。”
    宋予涵打开看了看，很满意。
    “款式不错，低调大方，很适合搭配商务装。”
    看他一眼：“这礼我收了，保证守口如瓶。”
    温昭雨回到包间时，一眼便看到那个装耳钉的小盒子放在宋予涵手边。
    宋予涵从包里拿出另外一个长方形小盒子。
    “初次见面，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温昭雨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漂亮的手链。
    宋予涵晃了晃手腕：“这款手链我超级喜欢，就买了一模一样的一条送你，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温昭雨立刻回应：“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温昭雨不清楚宋予涵送同款手链意味着什么，宋予衡清楚。
    以他对宋予涵的了解，她准备的礼物一定不止这一个。
    视见面情况给礼物。
    “喜欢就戴上看看。”
    宋予衡拿出手链，给她戴在手腕上。
    宋予涵打量了几眼，笑道：“好看，很配你。”
    两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都是明媚大方的女子，只是气质上略有差异。
    宋予涵成熟沉稳，温昭雨生动活泼。
    买单，刚要离开包间，宋予衡的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吴彬。
    他往窗边走了几步接听。
    电话很短，前后不到两分钟挂掉。
    “厅里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宋予涵扫了他一眼：“你忙你的。”
    温昭雨说：“我下午没安排，陪姐姐。”
    宋予衡点头：“好，如果晚了，我安排司机过来。”
    酒楼本就在市区最繁华的地段，旁边是高档综合商场。
    宋予涵提议进去逛逛，温昭雨欣然同意。
    虽然出身优渥，且身居高位，但宋予涵很随和，丝毫没有世家子女的架子。
    她和温昭雨同一个属相，年龄恰好相差一轮。
    两人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距离感。
    宋予涵上楼直奔一家女装店，温昭雨看品牌名字有点熟悉。
    蓦的想起宋予衡家里，她留下的那几件衣服，除了运动装，都是这个牌子。
    她是熟客，对品牌的风格和自己的需求都很了解，很快就挑了几件，基本都是套装，准备去试衣间试穿。
    “昭雨，你也挑几件喜欢的，姐姐送你。”
    温昭雨笑了笑：“好的，你先去试，我帮你拿包。”
    宋予涵也不客气，把包递给她。
    对面的试衣间里走出一个年轻女人。
    依稀有点面熟，温昭雨的交际场合很少，一时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第 121 章 一场闹剧

    女人手里拿着几件衣服，对店员说：“这两件帮我包起来，这几件不要。”
    店员接过衣服，她手里还有一套墨青色套装。
    “这套拿中码。”
    “好的，请稍等。”
    店员转身去取衣服，那女人四下环顾，目光落到温昭雨身上，却没移开，盯着她看。
    温昭雨正在看衣服的吊牌价，决定是否要试穿。
    丝毫没注意身后那道目光里的不屑和轻蔑。
    店员没找到衣服。
    “不好意思，中码被另一位小姐拿去试穿了。”
    店里只有两位顾客，另一位小姐，明显是指宋予涵。
    大品牌，一个款式每个码数只有一件衣服。
    女人沉了脸，嗓门提高了几分。
    “我是你们的VIP客户，我看上的款式，多半是要买的，为什么要允许其他人试穿？”
    店员没法解释，只好陪着笑脸：“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女人冷笑：“服务这么不到位，你还想有下次？”
    温昭雨想去试衣间附近等宋予涵，店门口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宁然，怎么了？”
    声音很熟悉，温昭雨停住，一眼看见顾博言从外面进来。
    宁然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撒娇：“博言，我看上一件衣服。”
    “那就买。”
    “我能穿的码数被别人拿走了。”
    店员笑着解释：“是另一位小姐在试穿。”
    顾博言不以为然：“等她试完，她没看上正好，要是看上了，再和她商量。”
    温昭雨背过身去假装挑衣服。
    看到顾博言她想起来，宁然是那天在珍馐门口碰到的女人。
    宋予涵从试衣间出来，手上拿着两套套装，递给店员：“麻烦帮我包起来。”
    其中有那套墨青色套装。
    宁然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盛气凌人：“这套衣服你不能买。”
    宋予涵斜瞟了她一眼，目光带了几分冷色：“为什么？”
    那道目光让宁然瞬间心虚，嘴上却不示弱。
    “是我先看上的，我要买。”
    宋予涵口吻很淡：“我试穿的时候，这套衣服在架子上。”
    宁然口吻蛮横：“这个款式我看上了。”
    宋予涵面色未变：“你的意思是，这一款所有码数你都要买？”
    宁然顿了两秒，强词夺理：“所有尺码都可以试穿，我优先挑选，有什么问题？”
    一件衣服而已，不是不可以让，但宁然蛮横霸道的态度，激怒了宋予涵。
    她偏不惯着。
    “品牌不是你家的，谁给你的优先权？”
    宁然被噎住。
    温昭雨走过去，跟顾博言打招呼：“顾总。”
    顾博言明显惊讶：“温昭雨，你怎么在这？”
    “陪我姐姐过来买衣服。”
    顾博言闻言，抬眼打量宋予涵。
    接管公司两年多，商界政界都打过交道，看人的眼力自然有提升。
    对方衣着讲究，气度不凡，尤其手腕上那条手链，是C家的经典款，五位数，低调却奢华。
    显然不是一般人。
    加上温昭雨在场，他第一反应便是息事宁人，想把宁然哄走。
    “宁然，今天先买这几件，改天有了新款，我再带你过来挑。”
    女人的直觉，上次在珍馐碰到温昭雨，宁然就察觉不对劲。
    宁家有意和顾家联姻，那是两人第二次吃饭。
    当时开车离开珍馐，顾博言一路都没怎么和她说话，明显心不在焉。
    明明吃饭时一切都还好。
    今天，看到温昭雨，他的态度果然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宁家世代经商，宁然是小女儿，上面还有哥哥，从小被宠大，没受过一丁点委屈。
    这会儿骄横劲上来，谁也拦不住。
    “其他衣服都可以不要，但这一套，我一定要买。”
    顾博言眉头微蹙：“听话。”
    那边，宋予涵根本不在意宁然在闹什么，报了手机号码要买单。
    拿着衣服的店员还在左右为难，另一个店员已经把宋予涵的电话输进系统。
    脸色从面无表情到满面带笑。
    “宋小姐，您是我们品牌的VIC，当季新款享受九折，两套衣服打完折是三万六千八，另外，为您提供免费干洗服务。”
    宋予涵微微点头：“谢谢。”
    VIC比VIP，更高一个等级。
    另一个店员没再管宁然，麻利的把衣服包好。
    宋予涵一脸淡定买完单，拉着温昭雨的手离开。
    经过顾博言身边时，温昭雨礼貌的说：“顾总，再见。”
    “再见。”
    宁然心里的不爽没地方撒，几步冲到温昭雨面前。
    “不许走，你和博言是什么关系？”
    顾博言伸手拽住她胳膊，用力把她扯到一边。
    宁然穿着高跟鞋，趔趄了一下，差点崴了脚。
    “顾博言！”
    顾博言压住怒气：“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至于这么闹？好看？”
    宋予涵看了一眼温昭雨，见她面色平静，完全不受影响。
    身后，宁然不依不饶的声音传来：“顾博言，她谁啊，你要这么护着她？”
    顾博言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别无理取闹，跟她有什么关系？”
    乘扶梯下楼，一楼有一家咖啡馆。
    宋予涵看了一眼时间：“晚饭时间还早，阿衡没过来，陪我喝杯咖啡？”
    “好啊。”
    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温昭雨去点单。
    两杯常温拿铁。
    宋予涵问：“刚才那个顾总，你认识？”
    “嗯。”温昭雨并不隐瞒：“他参加过学校的颁奖典礼。”
    宋予涵喝了口咖啡，没再问别的。
    作为过来人，她能看出顾博言看温昭雨的眼神不一样。
    一边喝咖啡，一边给宋予衡发信息。
    [阿衡，工作结束了吗？]
    宋予衡秒回：[厉害，时间掐的真准，准备下楼。]
    宋予涵：[不是我时间掐的准，是想听八卦。]
    宋予衡：[宋司长对谁的八卦感兴趣？]
    宋予涵：[我现在理解，刚才在包间，你为什么说要先领证了？]
    宋予衡的信息依旧秒回：[碰到顾博言了？]
    宋予涵：[看来你什么都知道，情敌基本实力还不错，当然没法跟你比。]
    宋予衡：[算不上情敌，我目前唯一的威胁不是他。]
    宋予涵：[哈哈，小温同学这么抢手？]
    宋予衡：[顾博言做什么了？]
    宋予涵：[一场闹剧而已，不过对你有利。]

 第 122 章 第三张面孔

    宋予衡到达咖啡馆，没下车。
    一抹斜阳透过前挡风玻璃，落在他脸上。
    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下颌锋利的线条。
    看见宋予涵和温昭雨从里面出来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宋予涵信息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推开车门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晚上八点多，三个人吃完晚饭来到潮盛会所。
    “去酒吧还是直接上四楼？”
    “去酒吧你的身份不合适，去四楼，一会儿如果昭雨想玩，我们再下来。”
    坐电梯上四楼，杨轩的私人包间门开着。
    秦誉在里面，满面带笑：“宋厅。”
    “秦总。”
    秦誉认出温昭雨，不认识宋予涵。
    宋予衡没有要介绍的意思，秦誉懂规矩，自然不问，冲她们微笑打招呼。
    “酒和果盘小吃都准备了，还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宋予衡点头：“好。”
    秦誉出去，关门。
    桌上摆了七八种酒。
    “想喝什么？”
    宋予涵非常周到：“昭雨喜欢喝什么？”
    温昭雨说：“我不懂酒，你们喝什么，我就跟着喝什么。”
    宋予涵看宋予衡：“你选。”
    宋予衡挑了一瓶白兰地，倒了三杯。
    宋予涵举杯，和温昭雨碰了碰：“这次来，最高兴的就是能认识昭雨。”
    温昭雨满面带笑：“我是独生女，一直希望有个姐姐。”
    宋予衡和她碰杯：“梦想成真了。”
    温昭雨说：“都是托了你的福。”
    宋予衡浓黑的眸子拢了几分笑：“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不做我女朋友，到哪认识这么好的姐姐？”
    宋予涵笑道：“阿衡和你在一起，像变了个人，他以前性格很沉闷，从政后因为身份关系，威严冷肃，简直是生人勿近。”
    “昭雨，你成功让他有了第三张面孔。”
    温昭雨笑着说：“宋厅藏得太深。”
    只是喝酒单调了点。
    宋予衡拿了一副牌。
    “难得你来江城，既然要放松，玩点俗的。”
    宋予涵盯着他洗牌的动作：“输了光喝酒没意思，加点彩头。”
    温昭雨说：“真心话大冒险？”
    宋予涵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个好。”
    规则简单，一人先抓五张牌，要不起上家的牌，便继续抓牌，最先出完牌的人赢。
    第一局宋予涵输。
    一点也不矫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当初我愿意和你姐夫联姻，不是基于父母的压力和家族责任，而是我对他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周宪光，是两家人一起吃饭，宋予衡也在场。
    那顿饭，两家长辈很委婉的提及联姻，试探。
    周宪光和宋予涵都没表态。
    之后，宋文鹏和于欣正式跟宋予涵提及联姻。
    她说一切听从父母安排。
    也因此，宋予涵从此在家里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宋予涵把酒杯里的酒喝光，看向宋予衡，笑道：“姐姐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一落千丈了？”
    宋予衡给她倒酒。
    “联姻还能过得幸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这下，我也放心了。”
    下一局，温昭雨输了。
    她端起酒杯喝酒。
    “我的经历很简单，一直上学，好像没什么秘密，不知道说什么？”
    宋予涵笑了笑：“那就说说对阿衡的第一印象。”
    温昭雨说：“第一次见，大佬在云端，离我很遥远，不敢喜欢。”
    宋予衡垂下的黑睫掀起，黑眸映出柔和的光色，忽然笑了。
    “不敢喜欢和不喜欢，是两个概念。”
    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还剩了一点，温昭雨喝完，很认真的想了想。
    “不敢有非分之想，理智压制了本能，没有情绪波动，不好判断。”
    宋予衡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可能是你喝多的那天，当晚我第一次失眠了。”
    宋予衡对答案不是很满意，他认为以他的魅力，可以更早。
    玩了一个小时，宋予衡一局也没输，宋予涵输的最多。
    她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话，但很开心。
    这么多年，能和宋予衡这样聊聊心里话的机会并不多。
    尤其在安城政界工作，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
    她感慨：“只有在江城，才能这么放松。”
    “安城到江城不远，周末和姐夫一起，带上承宇，就当来度假了。”
    宋予涵说：“这两年，他面临比较重要的晋升，工作太忙。”
    宋予衡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再倒半杯。
    “潮盛是杨轩在江城的试点，如果经营不差，他计划在安城开一家更高档的会所，到时专门留个包间。”
    温昭雨第一次喝这么多洋酒，有了几分醉意。
    洋酒后劲大，从洗手间出来，醉意更加明显。
    宋予涵揽住她的肩膀问：“怎么样？”
    “有点头晕。”
    宋予涵按亮手机屏幕。
    “时间不早了。”
    宋予衡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身：“走吧。”
    离开包间，杨枫在楼下，开了红旗轿车过来。
    宋予衡安排杨枫送宋予涵回汀园，然后叫代驾，送温昭雨回学校。
    两人坐在后排，宋予衡将她揽在怀里。
    “难受吗？”
    “不难受，我喝多就只想睡觉。”
    想起她上次醉酒靠在他肩膀的场景，笑了笑：“上次醉的比这次厉害。”
    “嗯，上次是真喝多了，步子都是虚的，今天比那天好。”
    宋予衡调整了一下，让她靠的更舒服。
    “姐姐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四点的飞机，这次来，主要为了见你。”
    出于礼貌，温昭雨问：“那明天我跟你一起送姐姐去机场？”
    “不用，后天要开学，你事情不少。”
    红旗轿车直接开进校园，停在八号楼附近。
    宋予衡送温昭雨上楼。
    八号楼是研究生和教职工宿舍，管理没有那么严格。
    进了宿舍门，温昭雨刚想开灯。
    还没摸到开关，手被宋予衡握住。
    宿舍门在他身后关上，反锁。
    没拉窗帘，依稀可见泠江湖的夜景，夜灯发出璀璨的光芒。
    室内光线式微，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宋予衡的面孔有些模糊，眼中有两簇跳动的火焰。
    温昭雨的心跳忽然快了。

 第 123 章 开学

    宋予衡将她抵在墙上，抬起她的下巴，指尖抚在她下颌处。
    低声叫她：“昭雨。”
    或许是喝了酒，情绪和渴望被放大，指尖的温度透过下颌的肌肤，瞬间点燃心底的情绪。
    温昭雨搂住宋予衡的脖子，踮起脚主动吻他。
    酒壮色胆。
    宋予衡反客为主，力道十足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温昭雨本来就有几分醉意，白兰地的味道不及他的气息醉人，头晕的更厉害。
    大脑一片空白，唇齿间激烈缠绕在心底激起细微颤栗。
    意乱情迷。
    她的手落在他腰际，想将POLO衫的下摆从腰带中拽出。
    宋予衡按住她的手，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嗓音低哑。
    “代驾还在楼下。”
    温昭雨理智回拢，睁开眼睛。
    宋予衡不想分开，搂着她又亲了一会儿。
    “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
    “没有很久，才一周。”
    宋予衡拉着她的手往下。
    “一周还不够久？”
    温昭雨脸色比刚才更红，想移开手，他按住不放。
    温昭雨低声说：“你一会儿怎么出去？”
    宋予衡深呼吸，灼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后悔叫代驾了。”
    温昭雨说：“我去给你拿瓶水。”
    宋予衡松开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温昭雨开灯，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宋予衡拧开，喝了大半。
    心头的炙热慢慢消散。
    离开时，他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
    “嗯。”
    开学前的准备工作不少。
    报到，领书，确认教室…
    领书时，碰到于成威。
    热情的要帮她拿书：“我帮你拿。”
    温昭雨说：“不用，你还要拿自己的。”
    她把书装进双肩包，刚拉上拉链，于成威直接伸手抓住包带，提在手上。
    笑道：“一手一个，正好平衡。”
    两人走出图书馆。
    林荫道上，夏天的燥热已减退几分。
    于成威问：“你什么时候返校的？”
    温昭雨说：很早就回来了。”
    “做兼职？”
    “对。”
    于成威转头看了她一眼，微风吹起她耳边的几根碎发，如蝶翼般轻盈。
    “温昭雨，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温昭雨笑了笑：“我做兼职很开心，乐在其中，从来没觉得辛苦。”
    于成威想要聊的话题被她这句话截停。
    他并不气馁。
    “一会儿一起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吃午饭？我请你。”
    “谢谢，明天要开学，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
    “你住哪个宿舍？”
    “八号楼。”
    “我们挺近的，我在七号楼，7503。”
    开学前一天，校园里明显热闹起来。
    随处可见拉着大行李箱的学生匆匆穿行在林荫道上。
    在八号楼门口，温昭雨停下脚步。
    “于成威，谢谢你。”
    于成威说：“这书挺沉的，爬楼很辛苦，我送你上去。”
    他补了一句：“开学季，宿管一般不管。”
    温昭雨笑了笑：“我室友在，不合适。”
    于成威只好作罢，把包递给她。
    温昭雨提着书上了台阶。
    于成威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离开。
    明天开始，他们会天天见面，一起上课，一起讨论，一起做实验。
    甚至可以，一起吃饭。
    中午，温昭雨下楼到食堂打了饭，准备回宿舍。
    在食堂门口，再次碰见于成威，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还有徐鑫丞。
    徐鑫丞同样是材料系的研究生，只不过方向不一样。
    “温昭雨。”徐鑫丞叫她。
    “你好，徐鑫丞。”
    徐鑫丞看了看她手里，透明的餐盒里盛着饭。
    “怎么不在食堂吃？”
    “回去一边收拾一边吃。”
    于成威插话：“吃饭耽误不了收拾，一起吃饭，聊聊。”
    如果是徐鑫丞一个人，一起吃饭聊聊材料相关的信息，倒是没什么。
    于成威在，她不想。
    女人的直觉天生灵敏，她不会看不出于成威的想法。
    她笑了笑：“下次吧。”
    徐鑫丞说：“董菁下周末可能过来，到时一起玩。”
    “好。”
    温昭雨回到宿舍，还没坐下，手机信息陆续响起。
    四人群的信息和董菁单独私聊的信息。
    她一边吃饭，一边看信息。
    先点开董菁的：[徐鑫丞刚给我发信息，说在食堂碰到你了。]
    温昭雨回复：[这是事无巨细向你汇报啊。]
    董菁：[下学期，他和于成威一个宿舍。]
    难怪刚才碰到他们俩一起。
    董菁：[徐鑫丞说，于成威委婉提出，让他组织我们四个人一起玩。]
    [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温昭雨：[我对他完全没意思。]
    董菁：[我马上跟徐鑫丞说，让他不要答应。]
    温昭雨点开四人群的信息。
    梁琪：[@温昭雨，明天开学了，恭喜。]
    许梓彤：[上学的时候盼着毕业，毕业了还是觉得学校好。]
    温昭雨：[开学，一切回到正常节奏，欢迎你们有空回学校看看，小吃街走走。]
    许梓彤：[必须的。]
    梁琪：[月底我过生日，计划回学校过，你们来不？]
    许梓彤：[可以，吃顿牛肚煲也不错。]
    温昭雨：[等你们。]
    下午，温昭雨没外出，整理书籍。
    三点钟，宋予涵应该已经到了机场，她发了条信息。
    [姐，到机场了吗？]
    宋予涵：[到了，正在候机。]
    温昭雨：[一路平安，等你下次到江城来。]
    宋予涵：[有空跟阿衡回安城，姐请你们吃大餐。]
    温昭雨：[好的。]
    收拾完书，她冲了一杯咖啡，站在阳台上休息。
    天气很好，泠江湖的景色一览无余，很美。
    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起手机，来电显示宋予衡。
    温昭雨接听：“喂？”
    宋予衡熟悉的低磁声音传来：“在学校？”
    “嗯。”
    “在忙什么？”
    “领了新书，在宿舍整理一下。”
    他用了车载免提，沉默的几秒，温昭雨听见有很小的音乐声。
    “晚上想吃什么？”
    “你要过来接我？”
    “我买了吃的带过去，到你宿舍吃。”

 第 124 章 不止是喜欢

    挂了电话，温昭雨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喝完那杯咖啡后进屋。
    先检查床。
    睡了一周，床和床垫都很舒服，睡她自己完全没问题。
    但是，宋予衡今天过来肯定不止是想和她吃饭。
    他动作那么大…
    实木床，床腿和床板看着都很结实，按说不会塌。
    她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某闪送平台。
    饮料，男士拖鞋，浴巾套装，男士沐浴露等七七八八用品加入购物车。
    最后打算提交订单时又停下，鬼使神差的又搜了一样东西。
    噱头多多，什么超薄，零感，颗粒，她不懂，买牌子就对了。
    不知道怎么看尺码，凭直觉，XL码。
    果断下单。
    四十分钟后，挂掉闪送员电话不到一分钟，宋予衡到了。
    温昭雨下楼。
    他今天穿的比较休闲，运动长裤加短袖T恤，勾出挺拔身姿，少了衬衫西裤的端正冷肃，多了几分男大的活力张扬。
    一手提着一个袋子，另一手捧着一束黄色百合。
    以前他送她回来基本都是晚上。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半，开学前一天，宿舍楼外人来人往，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外形本来就出众，沉稳气质鹤立鸡群，又捧着一束花，格外引人注目。
    温昭雨取了闪送过来的东西，赶紧把他带上楼。
    她在新宿舍住了一周，才知道她住的一单元是教职工宿舍，其他单元才是研究生宿舍。
    按教职工标准，所以住宿条件那么好。
    进门，她从袋子里拿出拖鞋给他。
    宋予衡一点都不意外：“总算有女朋友的自觉性了。”
    见过宋予涵之后，温昭雨的心态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她大大方方谈恋爱，现在公开关系倒也没什么。
    下单买那些东西，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要是被发现着实不妥。
    温昭雨只拿了饮料出来，其他东西没往外拿。
    她修剪百合插进花瓶的功夫，宋予衡已经换鞋洗手。
    如同在家里一样自在。
    黄色的百合摆在窗台上，沐浴在西斜的一抹阳光中，岁月静好。
    宋予衡坐在椅子上，伸手把人揽过来坐在腿上。
    “饿吗？”
    “不饿。”
    宋予衡抱着她换了姿势，让她骑坐在他腿上。
    气息压下，声音低沉：“我饿了。”
    温昭雨刚想说没拉窗帘，话语已被堵在嘴里。
    大手穿过她的黑发，落在她后脑，将她紧紧压向自己。
    气息纷乱。
    温昭雨心跳得厉害，按住那只落在扣子上的手。
    “隔音不好。”
    灼烫的气息沿着下颌落进耳蜗：“我轻点。”
    温昭雨明知他不会轻，还是松了手。
    水晶花瓶反射的一缕阳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裙子背后的拉链被拉开之际，她再次按住他的手。
    “先去洗澡。”
    宋予衡吻在她睫毛上，把她抱进洗手间。
    窗帘被拉上，只余十公分缝隙。
    室内光线恰到好处。
    宋予衡一眼看见地上那包东西。
    温昭雨从洗手间出来，见他拆了包装。
    回头看她，漆黑的眸子带了几分薄笑：“很会选，码数正好。”
    温昭雨红了脸，把浴巾递给他：“没有你的睡衣。”
    “不用穿。”
    洗完澡，宋予衡裹了条浴巾出来，腰部裹的很低，露出坚硬的腹肌和人鱼线。
    温昭雨背过脸去。
    宋予衡从身后环住她，柔软的唇落在后颈。
    睡裙从肩膀处滑落。
    他扯掉浴巾，横抱起她，灼烫又汹涌的吻密集落下。
    楼道偶尔会有行李箱碾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并不频繁。
    温昭雨咬住下唇，宋予衡低头吻她，将她的声音吞没。
    ……
    风平浪静，外面天已经黑了。
    透过那道缝隙，依稀可见泠江湖亮起彩色夜灯，将湖面渲染的美轮美奂。
    宋予衡从身后拥着她。
    “下周，我要回一趟安城。”
    温昭雨闭着眼睛休息，胡乱应声：“嗯。”
    宋予衡亲了一下她的后颈：“不问问我为什么回去？”
    “不是工作吗？”
    “一半是工作。”
    他让她转过来，面对他。
    “十一假期，跟我回安城，见见我父母。”
    “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十一假期，我们认识就满五个月了，你谈恋爱不随便，我也一样。”
    温昭雨微微仰头，正对上他那双幽沉的眸子。
    宋予衡低头看她：“昭雨，我爱你。”
    不止是喜欢，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爱上想娶回家的女人。
    温昭雨并不隐藏自己的心意，搂着他的脖子：“宋予衡，我也爱你。”
    宋予衡的吻落在她额头。
    “十一见我父母，然后找时间去你家，拜见你父母。”
    温昭雨忽然想起魏寒锋，目前在父母眼里，他才是最佳人选。
    “我父母这边不急，等我找合适的机会先跟他们说说。”
    免得到时候尴尬，让宋予衡下不来台。
    “好。”
    洗完澡吃完饭已经八点多，宋予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你拿着，以后不用再去做兼职。”
    温昭雨说：“我的实习工资够用。”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把卡放进她手里。
    “本来想给你交学费，怕暴露关系，你要交学费，要给我买东西，给橙橙买东西，该花就花。”
    温昭雨笑起来：“你穿的，用的，太讲究，我不会买。”
    宋予衡说：“那可不行，以后吃的，用的，穿的，我只用你买的。”
    他又补充一句：“还有橙橙的，以后，她的东西都需要你来买。”
    理由足够充分，温昭雨没再推辞。
    等他离开，温昭雨查了一下那张卡的余额。
    原以为最多会有几万块，谁知竟是一百万。
    着实被吓到。
    她不怀疑这钱来自哪里，单纯觉得数额太大。
    迅速发了一条信息：[宋予衡，这太多了。]
    宋予衡还未走到东门，停下脚步回复。
    [钱是我的专利转化产生的收益分红，正当途径，不用担心。]

 第 125 章 角色变了

    开学，一切回到刚进大学时的节奏。
    新班级，新同学。
    在教学楼有固定教室，大部分专业课都在固定教室上。
    温昭雨选了靠窗的第三排，前后是两个女生，新同学。
    于成威周一本来坐在另一列的最后一排，周二却换到温昭雨后面，坐第四排。
    上课时老师偶尔会要求分组讨论，前后桌为一组。
    于成威如愿以偿，和温昭雨一组。
    于成威同样是优秀毕业生，保研，功课并不差。
    讨论问题没有丝毫障碍，两人讨论后给出的答案，被老师当成范本在课堂展示。
    专业课程排的比较满，功课很紧，暂时给宋橙上课仍然按照之前的课时安排。
    周二傍晚六点到达汀园。
    将近一个月没见宋橙，温昭雨带了甜品。
    刚进小区，收到宋予衡的信息，他已落地安城。
    温昭雨一边走一边回复：[我刚到汀园。]
    宋予衡：[晚上赵星会送你回去。]
    温昭雨：[嗯。]
    上楼，按指纹刷开门，张姐从厨房探出头。
    “小温老师，感觉很久没见你了。”
    温昭雨拿出拖鞋换上，笑道：“是啊，差不多一个月。”
    张姐手里还拿着勺子，上下打量她：“你越来越漂亮了。”
    温昭雨微微一笑，进到里面，把手里的甜点放在桌上。
    张姐放低声音说：“我回来那天，杨枫去接我，我跟他提起你，结果他说已经有女朋友了，让我以后不用操心。”
    难怪杨枫能跟在宋予衡身边好几年，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杨秘书很优秀，有女朋友很正常。”
    “唉，可惜了，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成的。”
    张姐叹气，转身进了厨房。
    宋橙听见温昭雨的声音，从里面跑出来。
    “小温老师！”
    温昭雨蹲下，宋橙直接扑进她怀里。
    温昭雨抱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小橙橙，想我没？”
    宋橙长睫毛眨了眨：“想了，很想，很想。”
    温昭雨站起身，指着桌上的甜点：“看看，老师给你带了什么？”
    宋橙凑过去，瞪大眼睛看，小脸乐开花。
    “草莓味蛋糕，草莓瑞士卷，草莓布丁，全是我爱吃的！”
    温昭雨问：“想先吃哪个？”
    宋橙瞪大眼睛：“现在能吃吗？”
    温昭雨笑着说：“能，不过一会儿要好好吃饭。”
    宋橙连连点头：“好。”
    她选了布丁，温昭雨把她抱到椅子上。
    回老家三周，天天在外面玩，小孩黑了，也瘦了一些。
    “在外公外婆家，没好好吃饭？”
    宋橙一边吃一边说：“好好吃饭了。”
    “最喜欢吃外婆做的哪道菜？”
    宋橙想了想：“腊排骨，腊肉。”
    温昭雨被她逗笑，还是那个不爱吃菜，专爱吃肉的小孩。
    张姐和以前一样，做了四道菜。
    可能很久未见，也可能是甜品的魅力，宋橙吃饭比以前积极。
    全程自己吃，还会主动夹包菜。
    “橙橙现在是中班的小朋友了，长大了哦，超级棒！”
    宋橙一脸开心，半碗饭很快就吃完了。
    今天这节课，温昭雨没准备上新课，把前面几节课的内容，用讲故事的方式和她互动。
    故事叫《小青龙的快乐生活》。
    小青龙逛超市，去动物园，植物园，花园，游乐场玩，去旅游，吃各种美食……
    宋橙大部分都记得，忘记的部分，温昭雨和她复习。
    因为用了宋橙最喜欢的故事角色之一——小青龙为主角，这节课效果出奇的好。
    所有内容复习完，宋橙还没听够。
    “小温老师，小青龙还去了哪些地方？”
    温昭雨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教学方式。
    “小青龙的确还做了很多有趣的事，下节课告诉你，好不好？”
    宋橙眨着大眼睛：“好。”
    以前她是家教老师，只负责上课，现在角色变了，要关注宋橙在幼儿园的情况。
    拉着宋橙坐在地垫上。
    “跟小温老师讲讲，这两天幼儿园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宋橙忽然问：“小温老师，我是不是变丑了呀？”
    温昭雨没回答，把她抱在腿上。
    “为什么这么问呢？”
    宋橙撅起嘴巴：“夏雨泽说我变黑了，变丑了。”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在外婆家玩的开不开心？”
    宋橙点头：“很开心。”
    “如果夏雨泽再说你黑，你就给他讲讲外婆家有多好玩，有很大的院子，很长的河，晚上还有萤火虫，你玩的很开心。”
    “他一定会羡慕哦。”
    宋橙点了点头。
    温昭雨又说：“在外面玩的多，每个人都会变黑一点，但这不是丑，是健康，而且，你收获了快乐，对不对？”
    宋橙立刻说：“对，我喜欢在外婆家玩。”
    “变黑怎么办呢？”
    宋橙一双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黑是健康。”
    “对了。”
    张姐进来，带宋橙去洗澡，温昭雨离开。
    赵星在客厅等她。
    快到江大的时候，收到宋予衡的信息。
    [到学校了吗？]
    温昭雨：[在江山路上，快到了。]
    宋予衡：[安城已经有了秋天的味道。]
    温昭雨：[冷了？]
    宋予衡：[冷倒还不至于，凉意明显，尤其晚上，秋凉阵阵。]
    温昭雨：[你现在在外面？]
    宋予衡：[嗯，在院子里散步，赏月。]
    温昭雨还在写信息，对话框发过来一张照片，宋予衡拍了月亮的特写。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亮，如果你在，赏月就有了知音。]
    温昭雨：[等你回江城，我们去龙溪湖赏月。]
    宋予衡：[那我明天就回去。]
    温昭雨：[宋厅，你变幼稚了。]
    宋予衡：[在别人面前，我一直都没变过，几十年如一日。]
    汽车停在东校门，温昭雨跟赵星道谢，下车。
    进了校门，她回复：[我到了。]
    宋予衡：[嗯，赵星给我发信息了。]
    [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温昭雨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抬头看了一眼。
    月光透过雪松的缝隙泄下，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蓦的想起苏轼那句：千里共婵娟。
    隔着几千公里，他们赏的是同一枚月亮。

 第 126 章 安大材料学博士

    上午的课结束，温昭雨走出教室。
    于成威从后面追上来，和她一起走出教学楼。
    走在通往食堂的那条路上，于成威说：“温昭雨，你真的很厉害，跟你在一起，我都进步了。”
    迈进九月，泠江湖的湿地公园，有了一点不一样的颜色。
    夏天的尾巴很长。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宋予衡说，安城已有秋的味道。
    她笑了笑：“可能因为我男朋友是学材料的，给了我不少启发。”
    于成威愣了几秒，正午的阳光将他眼中的不敢相信照亮，放大。
    “你有男朋友了？”
    “对。”
    学材料的，他想当然理解为是江大的同学。
    同届的同学当中，他认为没有人比得过他的条件。
    家境良好，学业优秀，长得也不算差。
    “学材料的？我们学校的师兄？”
    温昭雨看向他：“不是，他是安大材料学博士。”
    闻言，于成威半天没说话。
    他早该想到，像她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一直没有男朋友。
    于成威心灰意冷，终于死心。
    他的座位并没调整，还坐在她后面。
    小组讨论也正常，仅针对专业课程展开，没有任何题外话。
    但私下态度变化很明显，不再有事没事往她身边凑。
    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周五晚上，温昭雨在宿舍吃晚饭时，收到魏寒锋的消息。
    [昭雨，我下周五去江城出差，预计待两周。]
    温昭雨放下筷子，回复：[欢迎，有时间请你吃饭。]
    魏寒锋：[我去学校找你。]
    温昭雨：[刚开学，课程比较紧，等你到了再联系。]
    魏寒锋：[温叔叔说，有东西让我带给你，我给你送过去，正好，没去过江大，礼尚往来，你带我参观校园，让我感受一下顶流学府的氛围。]
    关于带东西，温昭雨没接到妈妈的信息和电话。
    魏寒锋显然不会找这种容易穿帮的借口。
    多半是真的有东西要带给她。
    温昭雨：[那就麻烦你了。]
    魏寒锋：[不用客气，顺路，不麻烦。]
    结束聊天，温昭雨拨了高建梅的电话。
    高建梅接听：“卿卿。”
    “妈，你们最近又跟魏寒锋联系了？”
    “你怎么知道？”
    温昭雨有点不悦：“我上次不是说过尽量不要麻烦人家吗？”
    高建梅笑道：“这次，是人家小魏主动打电话给你爸爸，说下周要去江城出差，问我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你，你看看，人家想的多周到。”
    “我什么都不缺，您什么也别让他带。”
    “妈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哪个当妈的不心疼自己孩子？你别管了，我们都想好给你带什么了。”
    “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人家又不是来玩，是出差，这么麻烦人家很不合适。”
    “人家小魏说了，你们本来也约好了要见面，顺便带点东西，不麻烦。”
    “我约他见面，是为了还上次的人情，结果你们又让人捎东西，又欠人家人情。”
    魏寒锋在高建梅和温伟坤眼里，完美到没有一处短板，巴不得创造机会让温昭雨和他多接触。
    人情欠着欠着，感情就出来了。
    高建梅知道温昭雨一向都很有主见，自然不提这茬。
    “小魏过去，你请他去高档餐厅吃顿饭，人家毕竟帮了大忙，不能失了礼数。”
    “行，我知道了。”
    周六一整天，温昭雨泡在图书馆。
    先完成专业课老师留的作业，然后查阅宋予衡给他列出的相关专业文献。
    要写出和宋予衡水平相当的文章，她还差得很远。
    他只给她一年的时间，研二要把公众号完全交给她。
    她必须要了解整个行业的发展趋势以及技术创新方向。
    下午四点半，接到董菁的语音电话。
    她走到楼道接听：“董菁？”
    “昭雨，我回学校了，刚从东门进来，你在宿舍吗？”
    “在图书馆。”
    “那正好，我来找你。”
    已经开学，图书馆人不像期末那么多，但也不少。
    环境很安静，聊天不合适。
    挂了电话，温昭雨收拾东西离开。
    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下，与董菁碰面。
    她穿了一套运动套装，阔腿裤，平跟鞋，发型变了，长发剪成中长发，多了几分职场的干练。
    距离上次在双碳座谈会场见面，过去差不多一个月。
    温昭雨笑道：“职场精英范十足。”
    董菁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今天明明是运动达人风。”
    “徐鑫丞知道你来了？”
    “知道，晚点和他一起吃晚饭。”
    “去泠江湖边坐坐，还是去我宿舍？”
    董菁看向她：“参观一下研究生宿舍呗，听说住宿条件比本科宿舍好，见识一下。”
    温昭雨笑了笑：“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一点，千万别惊讶哦。”
    董菁一脸淡定：“好歹职场历练两个多月，情绪绝对不会轻易写在脸上。”
    等到了宿舍，她才意识到话说得太满。
    “单人间，这么大？还有独立阳台？比我在外面租的单间条件都好。”
    “我没想到能住这么好的宿舍，可能我们院女生比较少，只有三个。”
    董菁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站在阳台上感慨：“八号楼离泠江湖近，以前就听别人说，在楼上能看到湖景，真的能啊，简直太治愈了。”
    阳台上有一张玻璃小圆桌和两张藤椅。
    是温昭雨在某二手平台淘的。
    刚刚落户在她这里三天。
    一同落户的，还有一张双人小沙发。
    这个时间临近傍晚，天气不太热。
    没开空调，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很舒适。
    温昭雨拿出两瓶饮料放在桌上，在藤椅上坐下。
    “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
    董菁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连这个都有？”
    温昭雨笑了笑：“这不是标配，自己买的。”
    董菁拧开饮料，喝了两口：“工作以后才发现，基本上没有不忙的时候。”
    温昭雨说：“工作时间适度的忙是好事，说明公司管理完善，盈利预期良好。”
    “嗯，目前感觉公司管理的确很好，另外，我的转正应该没什么问题，昨天人事部找我谈话了。”

 第 127 章 没有义务为谁托底

    “恭喜，这么早就谈话，是要提前转正的节奏？”
    董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压根没敢往这方面想。”
    温昭雨说：“我没经历过正式职场，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程序，能转正就值得高兴。”
    “入职以来，两个多月的经历，有些梦幻。”
    董菁撩了撩耳边垂下的头发：“现在我是第二秘书，除了万秘书就是我，但其他三个人工作时间都比我久。”
    温昭雨说：“工作做的好不好，不是用工作时间长短来衡量的。”
    董菁却有些底气不足：“我确实一直在努力工作，自认工作做的还不错，但是，我有自知之明，真没优秀到可以跳级的地步。”
    她顿了两秒：“有时候特别心虚。”
    “没什么好心虚的。”温昭雨喝了口饮料：“老板用人，自有他的考量，能掌管那么大一家企业，眼光自然不差，你不行，他一定不会用你。
    “职场没有谦让，只有竞争，有机会果断抓住，努力工作让老板看到你的价值，然后理所当然升职加薪，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反之，心理负担过重导致工作没做好，落下不行的口实，适得其反。”
    董菁握住饮料瓶，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不愧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一句话醍醐灌顶，我现在鸡血满满，以后我得经常过来坐坐。”
    温昭雨指了指窗外的泠江湖：“不光有鸡血，还有能治愈烦恼的鸡汤。”
    西斜的日光变得柔和，湖面漾起细碎的光，湿地公园的银杏树，倒映在水波间。
    很美，令人心旷神怡。
    “以前怎么没觉得，泠江湖竟有这么美呢？”
    温昭雨揶揄：“以前你和梁琪有空就打游戏，耽误了欣赏美景。”
    董菁的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
    “梁琪最近有和你单独联系吗？”
    温昭雨想了想：“前段时间有，这两周没有。”
    董菁看向她，眼底带了几分神秘：“她喜欢上他们老板了。”
    温昭雨惊讶：“小顾总？”
    “对。”
    “她亲口和你说的？”
    “没明说喜欢，遮遮掩掩，但言语里藏不住。”
    董菁喝了一口饮料：“其实，从上次徐鑫丞请客，她拒绝梓彤给她介绍的那个博士，我就猜她可能心里有人了。”
    梁琪不止一次说要找个大叔，早在三个人逛街时，她曾主动提出让许梓彤给她介绍。
    当许梓彤有了合适人选，她却没有之前的积极性了。
    温昭雨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就是工作太忙。
    梁琪有多想要这份工作，别人可能不知道，她知道。
    上次私聊，她说大概率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温昭雨仍没往顾博言身上联想。
    因为，梁琪的工作和顾博言几乎没有交集。
    “梁琪不是秘书，上次去GR参观你也看到了，研发部在八楼，小顾总在十楼，他们工作上没什么交集。”
    董菁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
    “那句话怎么说的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没有交集，至少认识，何况顾博言条件那么好。”
    温昭雨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梁琪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
    “前天，她说周日晚上她在公司加班，离开公司时碰到小顾总，小顾总说送她，后来一起去了酒吧喝酒。”
    “梁琪本来是暗戳戳的暗恋，现在暗恋升级，直接陷进去了。”
    温昭雨被惊到，顾博言明明和宁然在一起，怎么又和梁琪去酒吧喝酒？
    “你有劝她考虑清楚吗？”
    “劝了，但这种事情，外人说什么，好像没用。”
    董菁看她：“我们和她是室友，是朋友，但就算旁观者清，知道她和小顾总能有结果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好干涉太多。”
    温昭雨点头：“你说得对，每个人角度不一样，有些事确实没办法劝。”
    “所以，”董菁甩了甩头发：“父母都干涉不了子女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更有限了，说多了，可能还会造成误会，见不得她好。”
    徐鑫丞给董菁发信息，在八号楼外面等她。
    董菁站起身：“一起去吃晚饭吧。”
    温昭雨说：“本来说好要请你吃饭，考虑到你们好不容易见面，这次先把机会让给徐鑫丞，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
    董菁说：“我们其实没那么腻歪。”
    温昭雨往外推她：“别让徐鑫丞等太久。”
    董菁离开，温昭雨还在想梁琪。
    宁然那么强势，她介入他们之间，完全不是对手。
    当初，梁琪能进GR，她尽力帮过忙。
    作为相处四年的室友，她不希望梁琪因为感情上拎不清丢了工作。
    但梁琪没告诉她，不想让她知道，那她也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以免尴尬。
    成年人，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也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没有人有义务为谁托底。
    周日，温昭雨陪了宋橙一整天。
    上午上课，下午带她去了上次那家游乐场，一直玩到晚上六点。
    期间，她拍了几张宋橙的照片发给宋予衡。
    宋予衡没回信息。
    在汀园吃过晚饭，温昭雨陪宋橙玩到八点半才离开。
    从赵星的车上下来，刚进校园，收到宋予衡的信息。
    [到学校了？]
    温昭雨：[赵星给你发信息了？]
    宋予衡：[嗯，今天有点忙，没回你信息。]
    周日，忙的应该不是工作，可能是别的应酬。
    宋予衡：[在我爷爷奶奶这边，我姐一家人也在。]
    温昭雨：[家庭大聚会？]
    宋予衡：[算是。]
    温昭雨：[什么时候回来？]
    宋予衡：[下周，最晚不会超过周五。]
    温昭雨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走到那片雪松下停了脚步。
    宋予衡每次送她，都会在这里停留。
    她深呼吸，空气中似乎还有他的气息和味道。
    温昭雨拍了一张照片。
    在安城市郊一栋别墅的院子里，宋予衡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指间燃着一点猩红。
    照片有点黑，能看出一排雪松遮出一片暗影。
    他抽了口烟，薄薄的白雾在唇边散开，眉眼间拢起几分淡笑。

 第 128 章 她让我下定决心

    正要回信息，身后传来宋予涵的声音。
    “躲在这里，给昭雨发信息？”
    宋予衡关了屏幕，回头：“出来抽支烟。”
    宋予涵伸展了一下胳膊，打量四周的夜色。
    大约两百多平的小院里，布置的错落有致。
    庭院的小夜灯亮着，一片朦胧的光色。
    “这时节，是安城最舒服的季节，景色也最好看。”
    宋予衡抬眸，漆黑的夜幕隐约有星光闪烁。
    “秋高气爽，我尤其喜欢夜晚。”
    宋予涵顺着他的目光看，月色朦胧，流云浮动。
    “月亮快要圆了，马上要到中秋了。”
    “时间过的真快，我在江城两年多了。”
    宋予涵看他：“中秋带昭雨回来吧。”
    宋予衡长长呼了一口气：“我和她说，国庆节带她回来。”
    宋予涵的目光落在院墙栅栏处，那一排竹林上。
    “父亲这个人在政界一辈子，雷厉风行，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你和昭雨的事，他没明确反对，代表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你自己。”
    没反对，但也没表态赞成，让他慎重考虑，不要着急。
    但，他担心夜长梦多。
    “从他的角度，既希望你尽快结婚，又不希望你草率，让你把时间拉长考虑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宋予衡在树干上捻灭了烟，半截熄灭的烟捏在手上。
    “我知道。”
    宋予涵又说：“当初把你外派J省，父亲用心良苦，现在任期已满两年，还有一年，之后调回部里干几年再外派，级别和职务都会不一样。”
    宋予衡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陇着莹白的月光。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当年考公的初衷，不是要做到什么样的高位，而是想推动科技改革，让更多优质项目落地，推动行业发展。”
    他看向宋予涵：“县官不如现管，目前这个位置其实挺好，我想多干两年。”
    到了吴彬那个位置，应酬变多，没有多少精力去插手具体事务。
    宋予涵转头：“如果是这样，你更应该回部里，能做的事情比现在多。”
    宋予衡说：“任期最长五年，我计划在J省多干两年。”
    宋予涵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桂花树下。
    目光一凛，口吻急切：“和爸爸提了？”
    “还没有，这个不急。”
    宋雨涵松了口气：“现在绝对不能提，否则你和昭雨的事情会有大麻烦。”
    “等我和昭雨领了证再提。”
    宋予涵笑道：“为了温昭雨，想在江城陪她念完研究生再回来？”
    “这的确是重要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原因。” 宋予衡并不避讳她：“没认识她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她让我下定了决心。”
    “我很难相信，这番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更别说爸爸。” 宋予涵打量他，目光带了几分审视：“阿衡，你真的变了不少。”
    半支烟把玩在指间，宋予衡说：“其实每个人都在调整，目标，方向，想法，甚至生活方式，调整到自己想要和喜欢。”
    门口传来周承宇的声音，宋予涵的声音放低几分。
    “父亲这边我帮你搞定，保证十一昭雨过来，受到全家人热情接待。”
    月光落进宋予衡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明亮，睿智。
    这几天他和父母谈，宋予涵全程没参与，假装不知道。
    等宋予衡走了她再出面，事半功倍。
    “姐，有你这句话，我周五一早回江城。”
    周承宇跑过来，拉住宋予衡的胳膊：“舅舅，你今晚去我家睡好不好？”
    周宪光跟在后面，手里拿了一件薄款开衫。
    披在宋予涵肩上：“早晚温差大，也不知道加件衣服。”
    宋予涵笑了笑：“这不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吗？”
    宋予衡在周承宇头上摸了一把：“你明天要上学，等你放假舅舅再去。”
    周承宇五岁，幼儿园大班，个子比同龄孩子高。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宋予涵说：“承宇该睡觉了，我们先回去。”
    “我也要走了。”
    送走宋予涵，宋予衡进屋，跟爷爷奶奶告别。
    宋爷爷和宋奶奶都已年过八十，宋爷爷耳聋，带了助听器。
    奶奶悄悄把宋予衡拉到一边：“你看上的姑娘，一定不错，奶奶相信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宋予衡说：“国庆假期，带她回来给您看看。”
    奶奶眉开眼笑：“我孙媳妇的礼物，我和你爷爷早都准备好了。”
    宋予衡笑了笑：“她还是个学生，太贵重再把人吓着。”
    宋奶奶瞥了他一眼：“我孙媳妇胆子肯定不会这么小。”
    宋予衡暗自低笑。
    的确挺有胆色，什么场面都不怵，真不太容易被吓到。
    宋文鹏和于欣一辆车，司机开车。
    上车前，于欣问了一句：“阿衡，今晚不回家睡？”
    “不回，明天有工作，住在安顺路比较方便。”
    于欣也不勉强。
    等他们的车离开，宋予衡上车。
    路上，用车载蓝牙，给杨枫打电话，把这四天的工作重新做调整。
    回到家里，他倒了杯酒，站在窗前。
    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闪烁，如星河坠落人间。
    宋予衡一手端着酒杯，一手给温昭雨发信息。
    [周五一早的飞机回江城。]
    温昭雨还没睡，正在看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
    [魏寒锋周五到江城，你有空来学校吗？我们一起请他吃饭。]
    宋予衡：[好，我预留时间。]
    周一下午上完课，温昭雨接到苏启阳的信息，让她去办公室。
    温昭雨到达时，办公室里除了苏启阳，还有一个短发女生。
    牛仔裤加T恤，很利落，有点男孩子气的一个女生。
    “认识一下，袁芜，研二。”
    温昭雨打招呼：“师姐好。”
    袁芜冲她笑了笑：“温昭雨是吧？”
    温昭雨点头：“对。”
    “院长夸你半天了。”
    苏启阳对温昭雨说：“袁芜是研二材料学院唯一的女生，但巾帼不让须眉，很优秀，以后，你就做她的实验助手，跟在她身边熟悉，学习。”
    “好的，谢谢院长。”温昭雨转向袁芜：“麻烦师姐了。”

 第 129 章 有没有兴趣打一场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
    “实验时间暂时不固定，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
    “好的。”
    周四下午，上完两节课，温昭雨第一次去实验室。
    袁芜正在做实验前的准备。
    “师姐，我能做什么？”
    袁芜简单介绍了一下实验器材，实验目的，指了指台面上那个本子。
    “一会儿，你帮我记录数据，每次记录三组。”
    “好的。”
    一款国产化程度不高的材料，做提升韧性的研究。
    添加其他材料共混改性，五次实验，共混材料的量比不同。
    五次实验结束，效果没达到袁芜的预期。
    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袁芜把整个实验的材料整理完，备案留存。
    “今天实验就到这里，下周四，我会换其他方法，还是这个时间，你再过来。”
    “好的。”
    离开实验室，温昭雨来不及回宿舍，打车去汀园上课。
    课程她已提前备好。
    仍然用小青龙为主角，今天的课程是小青龙参观博物馆。
    宋橙没去过博物馆。
    “小温老师，我也想去博物馆里参观。”
    “好，等爸爸回来，周末带你去博物馆。”
    宋橙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又渴望的光芒：“爸爸打电话说，明天回来，那这个周末可以去吗？”
    周末她暂时没有其他安排。
    “可以。”
    周五下午四点，魏寒锋到达江城。
    一行三人。
    有当地合作方的人来接站。
    魏寒锋安排其他两人随合作方离开，带行李先去酒店。
    他独自打车赶往江大。
    手边是高建梅托他带给温昭雨的东西。
    酱香猪手和熏鸡，还有他特意去高中校外那条小吃街，买的各种小吃。
    按照温昭雨给的定位，在南校门门口。
    南门前面这条路是新修，很宽，车辆不多。
    离宿舍远，周六进出的人同样不多，略显空荡。
    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魏寒锋一眼看见温昭雨，站在校门口的临时停车场处，旁边是一辆黑色的SUV。
    简约白T恤，浅蓝色阔腿牛仔裤，厚底小白鞋，一头长发被微风吹起几缕。
    身材匀称，清爽大方。
    是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心动，放在心里好几年的女孩。
    魏寒锋让司机把车开近，停在温昭雨前面不足五米远的地方。
    提着东西下车，朝温昭雨走过去。
    “等了很久？”
    温昭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刚下课。”
    魏寒锋刚要再说话，旁边的SUV驾驶位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五官优越，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岁月与实力打磨过的沉稳。
    一身休闲装，随意站在温昭雨身边，挺拔如松，强大的气场无声弥漫，仿佛生来就是焦点，掌控全局。
    魏寒锋身高不比他矮，但却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温昭雨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又指着魏寒锋，对宋予衡说：“我高中同学，魏寒锋。”
    宋予衡面色沉静从容，伸手：“省科技厅宋予衡。”
    魏寒锋在温昭雨介绍的时候，心已经凉了半截。
    对面的男人，抛开样貌，身上那种经过时光淬炼出来的成熟气质，足以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不可能做出冒充谁男朋友这种事。
    宋予衡的自我介绍，他瞬间恍然。
    他是体制内的，且有一定级别，否则不会有这种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职业习惯。
    只不过，体制内有一定级别的男人，对温昭雨又有几分真心？
    魏寒锋跟他握手后松开：“你好，宋先生。”
    温昭雨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的东西。
    “麻烦你了。”
    魏寒锋递过去：“不麻烦。”
    不等温昭雨伸手，宋予衡大手伸过来，接过手提袋，转手放进车后备箱里。
    趁这几秒钟，魏寒锋飞快打开科技厅网站，赫然看到宋予衡的名字和职务。
    瞬间被惊到。
    再打开搜索引擎，敲下宋予衡的名字。
    年龄，学历，履历，很详细。
    比他们大了整整十岁。
    这么年轻坐到厅长之位，城府一定极深，温昭雨一个学生，完全不是对手。
    被迷惑很正常。
    他必须得提醒温昭雨及早抽身。
    温昭雨说：“欢迎你来江城，上车，请你吃饭。”
    魏寒锋关了屏幕，抬眸时将眼底所有情绪悉数隐藏。
    他自然不会上宋予衡的车，不合适。
    “没来过江大，不是说好带我参观一下校园吗？”
    温昭雨看了一眼手机，不到五点。
    已经开学，临近傍晚，周末的校园格外热闹。
    三个人走在林荫路上，温昭雨走在中间。
    外形都很出众，惹来频繁注目。
    食堂已经开饭，经过食堂的那条路人最多。
    往泠江湖和操场那边人会比较少。
    夕阳西下，阳光融进蔚蓝色水面，风过，荡起浅浅泛着金光的水纹，如同一幅浓郁瑰丽的油画。
    这么美的湖景，魏寒锋却完全没心思看。
    他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让温昭雨离开宋予衡？
    另一边，宋予衡一如往常一般淡定，仿佛专程来欣赏湖景。
    “上次你说，泠江湖十月份最美，其实现在就很美。”
    “你看那些银杏树，十月份颜色变黄，层林尽染，很多校外的人来打卡拍照。”
    魏寒锋接过话：“十月份，我应该还会来出差。”
    温昭雨说：“从南门登记后，人可以直接进校园，车不能进来。”
    宋予衡终止了这个话题。
    “时间不早了，一会儿请你同学去哪吃饭？”
    温昭雨本来打算吃火锅，闻言看他：“你推荐一个？”
    宋予衡说：“去鼎鲜，你同学难得来，如果喜欢喝酒，吃完饭可以去潮盛酒吧，你那张卡，该用用了。”
    操场上，七八个学生正在打篮球，只穿着短裤，光着上身，汗流浃背。
    满满的荷尔蒙和青春朝气。
    莫名就想挫挫宋予衡的骄傲。
    “宋厅，有没有兴趣打一场？”
    刚才他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没说职务。
    称呼他宋厅，代表查过他的资料了。
    “怎么比？”
    魏寒锋说：“跟他们一样，脱掉上衣，痛痛快快打一场，谁进的球多谁赢。”

 第 130 章 双输

    年轻，到底气盛。
    宋予衡不动声色：“比赛没问题，不用脱衣服。”
    魏寒锋很想秀一把身材和肌肉，体育生的身材比例，一般人绝对望尘莫及。
    宋予衡似乎看透他的想法：“听昭雨说，你以前是体委，看得出身体素质不错，如果想比身材，我认输。”
    他直接认输，魏寒锋很意外。
    目光落在宋予衡脸上，云淡风轻的从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温昭雨。
    忽然意识到，在温昭雨面前脱掉上衣，她会有多尴尬？
    心里涌起几分特殊情绪。
    不得不承认，他远没有宋予衡考虑的周到。
    输的是他。
    宋予衡没给他深层反思的时间，再度开口：“想怎么比？”
    魏寒锋优越感褪去几分，低声说：“我去和他们商量一下。”
    说完，往前跑了十几米，来到篮球场中央。
    那几个男生停下动作，围拢过来。
    年龄差不多，外表出色，和那些学生站在一起，很有领袖风范。
    宋予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色沉郁。
    魏寒锋各方面条件都不差，最重要的是占尽地利，赢得温昭雨父母认可。
    他暗自庆幸，幸好自己速度够快。
    否则，一切都很难说。
    温昭雨知道魏寒锋篮球打得很好，代表学校打过比赛，大学课业相对轻松，会有更多时间打球。
    她私心不想宋予衡输，拉住他的胳膊：“非要比吗？”
    宋予衡转头看她，淡淡一笑：“对我没信心？”
    “不是。”
    “怕我输？”
    温昭雨点头。
    宋予衡轻笑：“还是对我没信心。”
    温昭雨说：“魏寒锋酷爱篮球，打过比赛，还得过奖。”
    宋予衡握住她挽着他胳膊的手：“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知难而退，不再对你抱有任何幻想。”
    温昭雨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正要再问，魏寒锋回来了。
    场上八个男生，自动分成实力相当的两组。
    宋予衡和魏寒锋各加入一组，五打五。
    比赛时间半小时，每队的四个男生只负责帮忙抢球，抢到球后传球给他们俩，他们负责投篮，最后得分高的一队获胜。
    几个男生本来是打着玩，没有记分员。
    临时打电话叫了人过来。
    操场上有不少正在散步的同学，一听有比赛，立刻被吸引。
    场外观众十几个人，只有温昭雨一个女生。
    比赛正式开始。
    魏寒锋求胜心很强，上来就很猛，拿到球后直接炫技，跳起来投篮。
    精准扣篮，弹跳力惊人。
    场外的男生直接看呆了。
    “哇，帅，太帅了！”他们鼓掌，大喊。
    魏寒锋得到激励，打得越发凶猛。
    宋予衡不动声色，沉稳有度，不疾不徐。
    魏寒锋扣篮耍帅，他主投三分球求稳。
    打了一会儿，几个男生大概看出什么，心照不宣创造机会，两人拿到球的几率相差不大。
    半小时倒计时结束，场外的男生集体鼓掌。
    魏寒锋满头大汗，后背汗湿一大片。
    宋予衡也出汗了，脖子上的汗水流下，T恤领子湿了。
    打球的几个男生凑到魏寒锋身边，其中一个男生问：“师兄，哪个学校的？”
    另一个男生说：“就不能是我们学校的？”
    先开口说话的男生瞥了他一眼：“如果是我们学校的，篮球大神，你会不认识？”
    那男生立刻不说话了。
    魏寒锋用纸巾擦汗：“已经毕业了。”
    男生问：“在江城工作？”
    魏寒锋点头，男生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周末有空来玩，顺便指导指导我们，今天这球打得太帅了！”
    魏寒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被崇拜令人愉悦。
    另一边，几个男生围着宋予衡。
    “三分球命中率太高了，一看就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师兄，怎么练的？说说经验呗。”
    宋予衡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没技巧，多练习。”
    记分员过来宣布成绩。
    进球数相差不大，魏寒锋进球多，但宋予衡三分球多，总分高出几分。
    按分数比，宋予衡赢。
    魏寒锋完全没想到宋予衡篮球居然打的这么好，本想让他丢面子，结果人家赢了。
    一手握着半瓶水，眼底早已没了刚才的盛气。
    “宋厅，高手。”
    宋予衡淡淡一笑：“不愧是体委，体力不错，球打得很帅。”
    魏寒锋冲几个学生说：“这场球打的很痛快，谢谢大家。”
    其中一个学生拿起手机：“师兄不用客气，留个联系方式，什么时候想打球，随时过来找我们。”
    以后会常驻江城，魏寒锋本就喜欢打篮球。
    没拒绝，扫码添加。
    宋予衡在江大公开露面，只有五月份那一次。
    短短十五分钟讲话。
    加上今天穿的是运动休闲装，没人会把眼前流着汗的男人，和台上那个威严冷肃的男人联系到一起。
    男生想加宋予衡的微信，宋予衡的手机恰好在温昭雨那里。
    他摊开手：“手机没在身边。”
    魏寒锋猜测他身份不方便，主动说：“到时我和你们联系。”
    宋予衡不动声色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温昭雨一直在球场外。
    六点半，夕阳已沉落，将天边的云层染成大片橙黄。
    湿地公园沐浴在一片静谧中。
    三人离开校园，温昭雨说：“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
    魏寒锋球场双输，心情一般，没什么胃口。
    宋予衡没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
    “上车。”
    声音不大，口吻并不强势，魏寒锋却感受到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拒绝的话始终无法出口，停了几秒，拉开后座车门上车。
    温昭雨坐进副驾驶，忽然想起以前刚教宋橙时，他习惯性主导一切的气势，和现在如出一辙。
    鼎鲜是杨轩旗下的一家餐厅，离潮盛不远。
    温昭雨出示那张VIP卡，服务员安排了最好的包间。
    毕业这两年，魏寒锋跟着父亲出席过不少大场合，只看这餐厅的装修和格调，便知是高档餐厅。
    温昭雨竟然有VIP卡。
    最好的包间，优先点菜，上菜。
    在魏寒锋看来，这是权力带来的便利。

 第 131 章 不在同一起跑线

    菜很丰盛。
    吃饭期间，宋予衡不断给温昭雨夹菜。
    落在魏寒锋眼里，品出几分宣示主权的味道。
    温昭雨担心冷场，主动和魏寒锋聊了几句，围绕江城分公司落地进展。
    “公司已经注册完，办公室装修接近尾声，下个月正式过来办公。”
    他补充一句：“不出两个月，我会常驻江城。”
    温昭雨说：“恭喜。”
    饭吃的差不多，宋予衡对温昭雨说：“我和小魏出去抽支烟。”
    温昭雨点了点头：“嗯。”
    鼎鲜在这栋大厦的顶楼，自带一个露天空中小花园。
    宋予衡递给魏寒锋一支烟，要给他点火时，魏寒锋主动把打火机接过去。
    “宋厅，我自己来。”
    在宋予衡面前，他会油然生出敬畏。
    权力带来的强大气场，让他无法忽视。
    反客为主，他先给宋予衡点上。
    “谢谢。”宋予衡很客气。
    魏寒锋点着烟，抽了一口，一团烟雾从嘴边溢出。
    天已经完全黑了，硕大的球状壁灯亮起，光色朦胧。
    城市的夜景在脚下展开，一览无余。
    夜色沉静，空气不燥，但魏寒锋心里却有些烦躁，无法淡定。
    “坐。”
    宋予衡指了指花园的藤椅。
    魏寒锋坐下，目光落在远处的立交桥上。
    车流穿梭，像交错的彩色光带。
    宋予衡抽了一口烟，徐徐吐出烟雾，散在夜色中。
    “喜欢温昭雨？”
    他忽然开口，直接到出乎魏寒锋的意料之外。
    他刚抽了一口烟，忘了吐掉，猝不及防呛到，眼泪差点出来。
    既然宋予衡这么直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高中时候就喜欢。”
    宋予衡看了他一眼：“从高中到上大学的四年，那么长时间，她知道你的心意吗？”
    这话一出，精准戳中魏寒锋的痛处。
    暗恋数年，从未宣之于口。
    高中不允许谈恋爱，但大学四年，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向温昭雨表白，他却没有。
    江城与昆城之间，不过两小时高铁的距离。
    为什么不早一步表白呢？
    他不想承认，因为从小被追逐的优越感爆棚，让他放不下面子，现在早都后悔了。
    “不想打扰她学业，想等她毕业。”
    他自认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宋予衡一针见血，精准给出答案。
    “不管什么理由，都说明不够喜欢，不是非她不可。”
    魏寒锋不认同他的说法，一时却没想出合适的理由反驳。
    宋予衡不给他思索的机会，言语毫不留情。
    “机会已经错过，以后不要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魏寒锋抬眸，直视宋予衡的目光。
    “结了婚都可以离婚，何况你们现在只是恋爱，能谈多久都是未知数。”他嘴角扯动：“还是说在宋厅眼里，权力无所不能？”
    宋予衡看他，目光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在你看来，她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地位和权力？”
    魏寒锋一噎，随即说：“她当然不是那种人。”
    宋予衡眸色微沉：“那你觉得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是为什么？”
    魏寒锋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以什么角度来回答。
    目光落在远处，路面的红灯变绿，他忽然意识到落入了宋予衡的语言陷阱。
    混迹政界的大佬，无需重拳，三言两语就能让他哑口无言。
    倏然一笑，带了几分自嘲：“宋厅很厉害。”
    宋予衡神色未变：“你很聪明，但在已经看到结果的情况下，做无意义的事情，不明智。”
    指间的烟燃出一段烟灰，魏寒锋浑然不觉。
    “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话音未落，宋予衡立即开口：“没办法公平竞争。”
    魏寒锋挑眉：“宋厅要以权压人？”
    宋予衡一脸淡定，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磕掉烟灰。
    “如果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我们在同一起跑线上，那叫公平竞争。”
    他顿了两秒，落在魏寒锋脸上的目光带着掌控一切的雍容姿态。
    “她喜欢我，不喜欢你，我们永远无法在同一起跑线上，何谈公平竞争？”
    魏寒锋被噎住，长长的烟灰燃了太久，从烟头上折断，坠落在地上。
    她不喜欢他，这话刺耳，却是事实。
    宋予衡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按亮屏幕，温昭雨的信息：[我吃完了，你们还没谈完？]
    宋予衡单手回复：[谈完了。]
    他关掉屏幕，口吻并不严厉：
    “魏寒锋，人生没有回头路，你是昭雨的高中同学，不超同学边界的往来，我尊重。”
    魏寒锋连着抽了两口烟，压下心里所有情绪。
    “宋厅对温昭雨是认真的？”
    宋予衡抬眸：“当然。”
    “我想替她问宋厅一句，认真到什么程度？”
    “我本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宋予衡在烟灰缸里捻灭了烟：“只要她同意，随时可以领证。”
    回到包间，魏寒锋没多停留，客气的跟温昭雨道别，独自打车离开。
    温昭雨问：“你和他说清楚了？”
    “嗯，以后，他不会打扰你。”
    “我看魏寒锋脸色不太好，你说了重话？”
    宋予衡轻描淡写：“让他认清现实，算不上重话。”
    温昭雨感慨：“很少有人能在宋厅嘴下全身而退。”
    宋予衡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走吧，送你回学校。”
    汽车停在东门，宋予衡送她进去。
    在那片雪松的暗影里，温昭雨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没松开。
    林荫道上，不断有从自习室回来的学生经过他们身边，雪松下已不再是私密空间。
    夜色勾出宋予衡面部犀利的线条，他沉声说：“送你上楼。”
    温昭雨蓦的想起上次在宿舍的画面。
    “现在开学了，宿管管的很严。”
    宋予衡笑了笑：“教职工宿舍和其他宿舍不一样。”
    温昭雨抬头，对上他那对如星辰闪烁的眸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也是从研究生一路过来的？”
    温昭雨在门口登记，宿管是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上下打量宋予衡。
    “男朋友？”
    温昭雨犹豫了几秒：“是的。”
    “小伙子不错，很帅。”

 第 132 章 马也会咬人

    回到宿舍，宋予衡将手提袋放在桌上。
    温昭雨刚要打开，手机忽然响起，亮起的屏幕上，显示妈妈。
    温昭雨走到阳台接听：“喂，妈。”
    “卿卿，妈妈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在宿舍。”
    “请小魏吃饭了？”
    “嗯。”
    电话那头，能听出高建梅很高兴。
    “人家帮了忙，又主动给你带东西，他去江城出差，人生地不熟，你们多联系，能帮忙尽量帮忙。”
    “人家在这边有团队，我一个学生能帮什么忙？”
    “他有团队不假，你主动联系帮忙是人情往来，不一样。”
    温昭雨没再多说：“我知道了妈。”
    高建梅不敢逼太紧，担心温昭雨察觉她的真实意图，适可而止转了话题。
    “猪手和鸡都吃了吗？猪手是妈妈今天一大早现做的，带的时候还是热乎的呢，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炖猪手起码要两小时，温昭雨刚刚还有点情绪，这会儿荡然无存。
    “我刚回宿舍，还没打开，您以后别让人带了，做起来麻烦又辛苦。”
    “有什么麻烦的，年纪大了觉少，倒是你，研究生学业重，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
    “嗯，我知道，您放心。”
    “这次做的不多，天热怕坏了，等国庆节回来妈妈再给你做。”
    温昭雨忽然想起宋予衡说国庆节要带她回安城。
    “国庆节我不一定回去，您先别准备。”
    高建梅微微诧异：“每年国庆假期你都回来，今年为什么不回？”
    温昭雨临时编了个理由：“研究生和本科不一样，课程安排紧，距离国庆还有半个月，到时看情况，能回我尽量回。”
    高建梅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来自老母亲的碎碎念。
    宋予衡正给宋予涵发信息，温昭雨挂了电话，打开手提袋。
    除了咸鸡和酱香猪手，还有几样小吃，带着高中时代的记忆，显然不是高建梅买的。
    宋予衡回完最后一条信息，关掉屏幕。
    “都是你妈妈做的？”
    “这两个是我妈做的，这些小吃是高中那条小吃街的零食。”
    宋予衡微微挑眉：“魏寒锋买的？”
    “应该是，我妈妈不知道我喜欢吃这些。”
    温昭雨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猪手。
    “我妈妈做这个简直一绝，你尝尝。”
    宋予衡张嘴咬住，把她手里的筷子接过去。
    “嗯，味道很不错。”宋予衡竖起一个大拇指。
    “鸡有点咸，要尝一点吗？”
    宋予衡夹起一小块吃。
    温昭雨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确实有点咸。”宋予衡拧开，喝了几大口水：“加热一下会很香，很下饭。”
    “我吃不完，这里没冰箱，一会儿你拿回去，和橙橙一起吃，她爱吃肉。”
    宋予衡笑道：“还没去拜见岳父岳母，先吃上岳母亲手做的美食了。”
    温昭雨嗔怪的瞪他一眼：“乱说话。”
    宋予衡把人抱过来，坐在腿上。
    “怎么乱说话了？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领证。”
    领了证，就是已婚人士，再填资料，配偶那一栏就得写宋予衡的名字了。
    有点太快。
    大手搂在腰间：“明天周六，不去汀园？”
    “后天去，给橙橙上课，明天要写作业，还有，你列的书单，一个月最少要看完一本，平常时间少，周六要看书。”
    “这个月在看哪一本？”
    温昭雨要去拿，搂在腰间的胳膊丝毫没松力。
    “你不松开，我怎么去拿？”
    “亲我一下。”
    温昭雨目光落在那两片轮廓清晰的唇上，红润光滑，灯光下，能看见细腻的纹理。
    细白的手指伸过去摸了摸，很软。
    宋予衡张嘴咬住她的手指。
    温昭雨抽回：“你属马的，怎么也会咬人。”
    宋予衡的唇划过她绯红的脸颊，精准捕捉到那两片柔软的红唇。
    “宋予衡，太晚了。”
    粗重的呼吸落在她颈窝，气息滚烫。
    温昭雨说：“橙橙想去博物馆，我答应明天带她去，晚上，我们去龙溪湖。”
    宋予衡深呼吸：“明天我带她去博物馆，你写作业，下午，我过来接你。”
    温昭雨把这几天正在看的那本书拿过来。
    宋予衡翻了翻：“这本书内容很多，我给你勾画一下重点章节，可以不用全看。”
    他想拿笔，温昭雨握住他的手：“明天再说，你今天刚回来，早点回去休息。”
    宋予衡不想走，温昭雨主动亲他，又被他按住后颈不松。
    眼看又要升温，温昭雨挣开：“待的时间太久，小心下次宿管不放你进来了。”
    这话很管用，宋予衡放开手，把那半瓶矿泉水喝完。
    温昭雨留了一点猪手和鸡，剩下的重新包好，让宋予衡带走，连同一部分小吃。
    周六，温昭雨照常去图书馆写作业。
    中途，她去查资料，意外碰到林筱菲。
    “温昭雨？”
    “你好。”
    林筱菲背着书包，手里抱着几本书，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她转头对那个男生说：“我碰到同学了，聊一会儿，你先去找资料。”
    男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林筱菲拉着她往角落走了几步。
    “你说搬就搬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温昭雨那天留便签，而不是发信息，态度已经很明显，不想再联系。
    “我留了便签给你。”
    “看到了，我发信息给你，问你搬去哪个宿舍，你一直没回。”
    “那几天太忙，很多信息都没回。”
    林筱菲往旁边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没人，压低声音：“我和穆柯分手了，以后，我也不会去他们那些局。”
    按说，刚分手应该会很难过。
    但林筱菲提起这事，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不管温昭雨想不想知道，林筱菲自顾自继续说：“在一起两个月，他给了我一笔钱，干脆利落，我也不算吃亏。”
    对上温昭雨略带惊讶的眼神，她又补了一句：“成年人的感情，拿得起放得下。”

 第 133 章 兑现福利

    温昭雨理解不了她的观点，不知该怎么回应。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林筱菲背着光，一双眼睛透着几分精明。
    “不管是穆柯还是蒋少，他们对你示好，不是对你感兴趣，而是对你身后的杨总感兴趣。”
    看似善意的提醒，实则藏了她自己的算计。
    背刺前男友，再卖个人情给她。
    温昭雨淡淡笑了笑：“谢谢你提醒，我得去查资料了。”
    转身离开的刹那，听见林筱菲又说：“我在八号楼三单元502，你住哪个宿舍？有空我们一起玩。”
    温昭雨没回头，丢下一句：“课业很紧，没时间玩。”
    查了部分资料，有两道题目拿不准，不太会做，其他作业都写完。
    路过食堂顺路打了饭。
    酱香猪手和咸鸡，加上她打的两份菜，很丰盛的一顿午饭。
    足以消弭上午燃烧脑细胞带来的疲惫。
    宋予衡发来两张照片，带宋橙在儿童餐厅吃饭。
    宋橙粉嘟嘟的小脸入镜。
    温昭雨回复：[从博物馆出来了？]
    宋予衡：[嗯，橙橙累了，吃完饭带她回家睡午觉。]
    温昭雨：[我刚吃完饭。]
    宋予衡：[把橙橙送回家，我去接你。]
    温昭雨：[嗯。]
    要去龙溪湖住一夜，温昭雨简单收拾了东西。
    上午的两道题不太有把握，干脆没继续写，把电脑和昨晚那本书一起带上。
    下午两点，宋予衡到达东门，一眼看见温昭雨背着双肩包等在路边。
    他下车，接过她手里的包。
    “这么重？”
    “带了电脑。”
    宋予衡把包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车门。
    他穿了一条工装裤加黑色T恤，戴着一副线条硬朗的墨镜。
    又酷又帅，与平常上班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顺着她打量的目光，宋予衡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唇角微勾：“好看吗？”
    温昭雨眉眼含笑：“超级帅。”
    墨镜挡住傲娇的眼神，唇角压不下来。
    天气很好，阳光从前挡风玻璃倾泻进来，落在金属质感的墨镜边框上，折射出细碎冷光。
    沿途车辆不多，宋予衡单手开车，另一只胳膊搭在中央扶手上。
    车里有低低的音乐。
    “就去一个晚上，也要这么用功？”
    “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和我在一起，心里只有问题？”
    “当然不是。”温昭雨实事求是否认：“请教问题是顺带，算是福利。”
    宋予衡转头看了她一眼，墨镜分割了面部轮廓，挺括的鼻梁和唇峰格外吸睛。
    “我有没有福利？”
    温昭雨低头，小声说：“你想要什么福利？”
    “你知道。”
    温昭雨脸色微微发烫，转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宋予衡笑了笑，心情愉悦。
    唯有此刻，和她在一起，他才能进入完全松弛的状态。
    离开市区，视野变得开阔。
    大约半小时后，汽车驶入别墅。
    一段时间没来，院子里风貌依旧，凉亭下的实木桌椅一尘不染。
    屋里干净整洁。
    隔着落地窗，龙溪湖水面漾起细碎动荡的波光。
    宋予衡拉上窗纱，将阳光挡在外面。
    温昭雨坐在沙发上，掏出电脑。
    宋予衡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在她身边坐下。
    “哪道题不会？”
    温昭雨先打开一道力学的：“你先看看这道。”
    宋予衡一边喝水一边看了两眼。
    “纸和笔有吗？”
    “有。”
    温昭雨从包里掏出来。
    宋予衡在茶几上写了几点提示和几个公式。
    “你看看，如果没懂我再给你讲。”
    温昭雨先看了一眼公式，有两个很陌生。
    “这两个公式没见过。”
    “课本有带吗？”
    “带了。”
    宋予衡接过来翻了翻，和他以前用的教材不一样。
    那两个公式在后半段才会学。
    他翻教材，温昭雨根据他写的那几点提示，重新思考。
    宋予衡找到新的解题方法时，温昭雨大致有了思路。
    没等宋予衡开口，温昭雨先说：“我大概知道怎么解了，先试试。”
    她解题，宋予衡也没闲着。
    同样在纸上写。
    温昭雨解出来，和他写的比对了一下，几乎一样。
    宋予衡笑了笑：“聪明。”
    “你给的提示起了关键作用，我习惯性直接求解。”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一点拨就通，说明还是聪明。”
    温昭雨打开另一道题目，是一道分析题。
    宋予衡同样只给提示。
    温昭雨茅塞顿开。
    “果然我想片面了。”她看他，眼神因兴奋而明亮：“我写的时候就觉得别扭，但又无法推翻自己。”
    “宋予衡，你真的太厉害了。”
    宋予衡笑了笑：“要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饭。”
    她全神贯注写题，没留意身边的男人已经按了遥控，将窗帘全部拉上。
    大手在她腰际和后背缓缓抚摸。
    等她写完，刚合上电脑，裙子背后的拉链瞬间被拉开。
    “宋……”
    转头，惊呼刚要出口，已被封住。
    “我要兑现福利。”宋予衡一边亲吻一边说。
    “宋予衡......现在是白天。”
    那双刚刚还沉静睿智的眸子，此刻幽沉如海。
    “昭雨，两周没在一起，想我吗？”
    温昭雨心跳剧烈，微微点头：“嗯。”
    他将她抱起，跨坐在他腿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吃饭就免了，想想该请我吃什么？嗯？”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边，酥麻的电流忽然从心底窜起，蔓延。
    温昭雨轻哼了一声，耳廓像晨曦初绽晕开一抹绯色，蔓延至脸颊。
    宋予衡封住她的声音。
    毫不掩饰浓烈欲望的深吻。
    温昭雨刚刚还思路清晰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搂紧他。
    大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腰带上，浸透情欲的声音带着迷人的低磁：“解开。”
    裙子被拉下，连同裙摆被堆叠在腰间。
    温昭雨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紧紧抱着他的头。
    指尖上，腰带扣温凉的触感犹在，脑海中浮现的是江大礼堂，男人走向舞台时，锃亮的扣面折射出屋顶的灯光。
    和那一道曾让她心虚避开的，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

 第 134 章 你是我的镜子

    待到风平浪静，温昭雨窝在宋予衡怀里，完全不想动。
    宽大的布艺沙发不算小，两个人躺在上面略显局促。
    后背紧紧贴在他胸前，能清晰感觉到两人体温的差异。
    他明显更热，胸前带着汗意的潮涩。
    她想向前挪开一点距离，却被他再次拉回，紧紧按进怀里。
    “让我再抱一会儿。”
    温昭雨笑了笑：“今天来这里，是打算躺平？”
    “晚餐我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服务员会送过来。”
    温昭雨忽然想起上次的尴尬，下意识想要起身。
    宋予衡按住她，轻笑：“现在才几点？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
    一楼落地窗的窗帘已经落下，楼梯的拐角处，一抹斜阳不知从二楼哪个窗户照进来，落在扶梯拐角处，将屋内照亮。
    “今天哪都不去，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珍贵，只有这么几个小时。”
    “我以为，傍晚你会带我去爬山。”
    宋予衡摸了摸她光滑的肩膀：“还有体力去爬山？”
    “当然。”
    头顶上方传来愉悦的低笑：“其力鼎沸，犹可再战。”
    温昭雨用胳膊肘顶他，想起来。
    宋予衡钳住她，不让她动。
    “我要去洗澡。”
    “再待一会儿。”
    温昭雨生出几分打趣的心：“宋厅的体力不过尔尔，居然要休息这么久。”
    宋予衡在她腰上重重捏了一把，又痒又麻。
    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晚上别求饶。”
    洗完澡出来，已经五点。
    温昭雨拉开窗帘，湖景一片粼动的波光映入眼帘。
    宋予衡预定的晚餐六点半送达。
    还有一个多小时。
    温昭雨想念山顶的美景，想出去爬山，宋予衡便由着她。
    换了衣服，带了几样必需品出发。
    正值夏秋交替时节，早晚温差变大。
    这时间，夕阳西斜，暮色降至，山风凉爽，清新怡人。
    两人十指相扣，拾阶而上。
    与上次相比，景色发生了不少变化。
    山景仍以苍翠为主色调，几抹金黄色点缀其间，色彩更丰沛，多了几分恢宏气势。
    “十月份之后，景色会更美。”
    “那我们下个月再来。”
    “只要我不出差，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宋予衡握紧她的手：“江蓠下周回国，杨轩要带她来江城，不过来的时间未定。”
    温昭雨知道江蓠是杨轩的未婚妻。
    “你和她也认识？”
    “她是杨轩的远房亲戚，高中同一个学校，低两届。”
    “这次回来，是探亲？”
    “听杨轩的意思，这次回来应该不走了。”宋予衡看了她一眼：“订婚那么多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完婚。”
    一路走得不快，半山腰处的角度，透过稀疏的植被，可以看到龙溪湖度假村全貌。
    两栋私人别墅位置正在山脚下，单独一条岔路延伸过去，很私密。
    “这里真美，我想拍张照。”
    宋予衡主动说：“我和你一起拍。”
    在半山腰的青石上，两人自拍了第一张合照。
    之后在山顶又拍了第二张。
    宋予衡查看照片，转发到自己手机上。
    “成年后，除了官方活动和必要的场合，这是我第一次私下拍照。”
    温昭雨笑道：“人家都说，长得帅的男人也爱拍照。”
    宋予衡把手机还给她：“我对外表没什么概念，没觉得自己帅。”
    温昭雨莞尔一笑：“宋厅这是凡尔赛？”
    宋予衡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你是我的镜子，你觉得帅，我就觉得帅。”
    夕阳垂落在湖面，密林间浮起一层朦胧的光晕。
    在山顶逗留的时间有点长，下山时，两人加快了速度。
    回到别墅，天空只剩一片绚丽的晚霞。
    晚餐在六点半准时送过来，摆上餐桌。
    六菜一汤，除一条水煮鱼，其余分量不算大。
    窗外天色渐暗，湖边亮起夜灯。
    宋予衡剥了几只虾，放进温昭雨面前的盘子里。
    “昭雨。”
    温昭雨喝汤的动作停下：“嗯？”
    “十一跟我回安城，见见我父母，还有爷爷奶奶。”
    两人谈恋爱，想要修成正果的必经场合，避不开。
    宋予衡从未提起过他父母，温昭雨直觉级别不会低。
    级别还是次要的，关键不能拖宋予衡后腿，让他父母觉得他眼光不行。
    眼神中露出几分小女生的憨态：“有点怕。”
    宋予衡夹起一片青菜吃了，目光落在她脸上：“见我姐的时候，不是没怕？”
    “你姐长得又美，性格又好。”
    宋予衡放下筷子，笑道：“我姐刚开始那架势挺唬人的。”
    “反正我没觉得怕。”
    “我父母比我姐温和，还有我奶奶，见面礼都准备了。”
    “你这么说，我就更紧张了。”
    “不用紧张，我姐说，她全程陪你。”
    温昭雨没说话，专注吃虾。
    宋予衡知道她答应了，给她夹了一块鱼肉。
    “国庆之后，找个时间去你家，拜访你父母。”
    “嗯。”
    饭后服务员过来收走了餐具。
    夜晚拉开帷幕。
    山郊的晚上，异常安静。
    远山沐浴在夜色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夜空如漆黑的幕布，一轮半圆的月亮当空。
    宋予衡开了一瓶洋酒，拿到院子的实木桌上，倒了两杯。
    白色凉亭顶部被折叠，两人坐在同一边的长椅上。
    夜风温凉，非常舒服的温度。
    白色球形路灯亮起，朦胧的光色与月光融到一起。
    两杯酒轻轻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予衡喝了一口酒，心情很舒畅。
    上次在安城，同样是在别墅的院子里赏月，心境却明显没有现在放松。
    温昭雨小酌一口：“这是白兰地？”
    “不错。”宋予衡笑了笑：“品酒也有进步。”
    “同一种酒喝过两次，再喝不出来，那也太丢脸了。”
    月亮移到山顶，清辉落满院子。
    宋予衡再和她碰杯：“课程压力大吗？”
    “还好，上周，我跟着师姐做实验了。”
    “这么快？”
    “嗯，苏院长安排的。”

 第 135 章 只爱你一个人

    通常会在下学期才安排跟实验，苏启阳这么早安排温昭雨进实验室，或许上次杨枫给她调宿舍，他察觉了什么。
    当然，也可能器重她，对她寄予厚望。
    “苏院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跟实验能提早接触很多项目，锻炼实操能力。”
    “嗯，我知道。”她转头，朦胧的光色照在她脸上，仿佛裹上一层薄纱，带着细腻的质感。
    “我学姐做实验的项目，是提升P**K随温度变化时的韧性，不过上次实验效果没达到预期。”
    P**K这款材料，是宋予衡重点关注的材料之一。
    也是目前在江琞膜材厂投入的项目。
    目前国产化要克服的技术难点很多，张教授的专利技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这暂时不影响项目落地。
    通用款落地，量产工艺稳定后，他的下一目标，便是改善性提升。
    脆性，尤其是低温下，纯化，催化剂优化，金属含量等等，都会列上日程。
    宋予衡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你们学校有模拟低温实验室？”
    “没有，这次实验是在常温环境下进行的。”
    按温度变化引起脆性变化的曲线，推理计算出相关数据，先从理论上验证通过，再进一步在模拟低温实验室验证。
    “GR公司有模拟低温实验室。”宋予衡说。
    温昭雨想了想：“我去GR参观过，但苏院长可能不知道，如果后续实验需要，我可以让院长联系借用。”
    宋予衡伸手，将她垂落耳际的一缕头发撩起。
    “嗯，顾博言曾经对你有想法，尽量不欠人情。”
    温昭雨后知后觉，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确定关系后，她对宋予衡有了更多了解，他从来不发朋友圈，更不会去关注朋友圈。
    那晚顾博言请她吃饭，发朋友圈，连她都没注意，他怎么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宋予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宋予衡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不慌不忙：“喝完酒再问。”
    温昭雨一口喝完，她现在觉得这酒还挺爽口的，不难喝。
    宋予衡给她倒酒：“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顾博言对我有想法？”
    宋予衡给自己倒了半杯，喝了一口。
    “颁奖典礼那天，他加你微信开始，我就知道了。”
    温昭雨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微信不是他主动加的，是顾总让他加的。”
    宋予衡握住酒杯，晃了晃：“顾祁涛很精明，他不会无缘无故让顾博言加你微信，一定是看中了你的资源和专业优势。”
    “GR在起步阶段，顾博言还要倚仗顾祁涛给他铺路，一定对他言听计从，说白了，顾祁涛看上你，顾博言一定会追求你。”
    温昭雨眨了眨眼睛，口吻带了几分不满：“他追求，我就会答应？未免把我想的太物质。”
    宋予衡看向她，一双眸子睿智又精明。
    “抛开物质不论，他条件不差，年龄相当又是同行，接触多了很容易有共同语言，日久生情。”
    “所以，从那之后你就盯上他了？”
    宋予衡喝了口酒，没否认。
    “平时你在我眼皮底下实习，我不担心，但出差，我会关注顾博言的动向。”
    “你怎么知道他会发朋友圈？万一他没发呢？”
    宋予衡笑了笑：“一看你就没看过他的朋友圈。”
    温昭雨偶尔会浏览朋友圈，确实没刻意关注顾博言。
    “参加颁奖典礼，提车，庆生，甚至吃一顿顶级刺身，都要发圈，追女生这样的事，不管是不是做给他爸看，都不会低调。”
    温昭雨忽然想起，回老家前一晚，在泠江湖边散步，他问：如果顾博言追你呢？
    “宋予衡，回老家前一天晚上，你非要让我陪你在泠江湖赏夜景，是不是也是故意的？”
    “对。”宋予衡毫不遮掩：“我要你那句承诺。”
    温昭雨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宋予衡，你果然老谋深算，我被你算计了。”
    “我这是为了抱得美人归，煞费苦心。”宋予衡握住她的手：“所以，今晚你要好好补偿。”
    明明她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他还找她要补偿？
    “你这是烛火未燃尽，先怪夜风太冷。”温昭雨口吻嗔怪：“宋厅这张嘴，果然不是一般的锋利。”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逼近，带了几分酒味的呼吸压下，在她唇上辗转碾过。
    鼻息交缠：“哪里锋利了？明明很软。”
    温昭雨心跳乱了节拍，慌乱出声：“我还没喝完酒。”
    “我喂你。”
    温昭雨想起上次在汀园，他喂她喝水，以为是端着酒杯喂她。
    宋予衡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低头吻下来。
    酒液不期然落进嘴里，比酒精更令人心醉的气息在唇齿间蔓延。
    温昭雨吞下酒的瞬间，听见宋予衡的吞咽声。
    脸色瞬间灼烫，隔着衣衫，能听见两人剧烈的心跳。
    宋予衡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抱起她往屋里走。
    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抱着她上楼，进卧室，身体和吻同步落下来，裹着汹涌翻滚的欲望。
    呼吸瞬间被夺走。
    她错开，大口呼吸：“宋予衡，我想洗澡。”
    “下午不是洗过了？”
    “我爬山出汗了。”
    “我跟你一起洗。”
    一起洗，自然就不止是洗澡了。
    水声响起又停，等到第二次停下时，宋予衡抱着温昭雨出来。
    把她放在床上，扯掉浴巾。
    温昭雨刚想拉过薄毯，他已覆上来。
    “宋予衡，我要睡觉。”
    头顶传来低笑：“是谁下午说，体力不过尔尔？”
    温昭雨能屈能伸：“我错了。”
    “那要怎么补偿？”
    “补偿过了。”
    “不够。”宋予衡低头，重重吻她：“昭雨，以前欠下那么多债，你要用一辈子来偿还。”
    厚重的窗帘将月光隔绝，圈起私密空间。
    宽大的卧室里，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宋予衡将她抱起：“温昭雨，我爱你。”
    温昭雨完全说不出话。
    宋予衡咬住她的耳垂，叫她：“昭雨。”
    “你怎么这么招人？”
    “你吃醋？”
    “你说呢？”
    温昭雨勾住他的脖子：“宋予衡，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人。”

 第 136 章 宋厅，你打扰我看书了

    第二天早上，温昭雨醒来时，身后已经空了。
    遮光窗帘被拉开三分之一，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温昭雨起床，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九点。
    十点要给橙橙上课，她麻利的下床洗漱。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下楼，看见宋予衡从一楼洗手间出来，穿着浴袍，头发还带着水气。
    明显刚洗完澡。
    昨晚结束时，两个人明明是洗过澡才睡的。
    宋予衡向后理了理头发：“刚才出去运动了一个小时。”
    昨晚从未有过的放纵，他居然还有精力起床运动。
    温昭雨走下楼梯：“你几点起的？”
    “七点半。”
    “宋予衡，你真的厉害。”
    宋予衡笑了笑，伸手揽住她，往餐桌那边走。
    “累不累？”
    “明知故问。”
    早餐已经送过来，很丰盛。
    宋予衡拉开椅子让她坐下，笑道：“我就当你是夸我昨晚表现好。”
    温昭雨顾不上和他计较。
    “十点钟我要给橙橙上课，你快吃饭，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宋予衡按住她的肩膀：“不急，我给橙橙打过电话，下午睡醒午觉再上课。”
    温昭雨转头：“要在这里吃中午饭？”
    诱人的红唇近在咫尺，宋予衡自然不会放过，捏住下巴亲了一口。
    “看你，你想在这里就在这里，不想在这里就回市区。”
    “我喜欢这里。”
    宋予衡指尖按在她唇上：“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回去？”
    “不行，要给橙橙上课，在小朋友面前不能失信。”
    宋予衡笑了笑，在对面坐下。
    温昭雨打开面前的炖盅，是一盅花胶燕窝炖牛奶。
    “这是？”
    宋予衡唇角微扬：“昨晚消耗比较大，给你补补。”
    他面前也有一盅，温昭雨揶揄：“明明是想给你自己补，偏要用我的名义。”
    宋予衡喝了一口，神色淡定：“反正最后福利都是给你。”
    温昭雨吃了几口才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饭后，服务员照例过来收走餐具。
    宋予衡的手机响了，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接听。
    温昭雨拿出带过来的书，来到院子里。
    这个时间，完全不热，山风阵阵，很惬意。
    宋予衡再出来时，已经换了衣服。
    凉亭遮出一片小天地，温昭雨窝在长椅上安静看书。
    牛仔裤加V领休闲束腰衬衫，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内搭。
    一头柔软顺滑的长发垂落肩头。
    与四周盛放的鲜花组成迷人的风景，赏心悦目。
    宋予衡眼中锐利褪去，只剩温柔，院子里的晨光沉淀在眼底，黑睫微颤，将这一刻烙进记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书。
    “笔给我。”
    温昭雨递过去。
    宋予衡翻看目录和对应的内容。
    温昭雨凑过去，下巴放在他胳膊上，看他圈章节。
    整本书圈完，笔杆在她鼻尖上点了点：“这本书，看我给你圈定的章节就够了，精华部分就这些，其他的可以不看。”
    “哦。”
    宋予衡垂眸看她，故意问：“哦，是什么意思？”
    她把书拿回去，调皮一笑：“知道了，宋厅。”
    黑眸带了几分认真：“换个称呼。”
    温昭雨抬头看他，乌黑的眼睛水润又明亮：“宋予衡？”
    “叫我阿衡。”
    对上他凝视过来的目光，温昭雨忽然心虚。
    转头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面前的书上。
    “等从安城回来再叫。”
    宋予衡没勉强，伸手想抱她。
    温昭雨察觉他的意图，适时躲开。
    “宋厅，你打扰我看书了。”
    “我的错。”宋予衡满眼宠溺：“学业不合格，我负全责。”
    院子里花香淡淡。
    温昭雨看书，宋予衡在平板上翻阅电子文件。
    临近中午，阳光热辣起来，两人将阵地转移到屋里。
    温昭雨看书看得投入，宋予衡没打扰她，安排了午餐。
    服务员把午饭送进别墅，摆上餐桌。
    特色烤鱼。
    无论吃多少次，对温昭雨来说永远不会腻。
    “为什么这么爱吃鱼？”
    昆城明明不靠海。
    温昭雨想了想：“没具体原因，很小的时候我妈觉得鱼有刺，家里很少做，后来第一次吃鱼，觉得很嫩，很鲜，那之后就喜欢上了。”
    “有研究说，爱吃鱼的人比较聪明。”
    温昭雨笑道：“会被你算计，看来吃的还不够。”
    两点半回到汀园，宋橙刚睡醒。
    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揉眼睛，张姐正打算给她扎头发。
    听见门响抬头，看见温昭雨进来，本来还有些迷瞪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从椅子上跳下来。
    “小温老师！”
    飞扑过来的力量很大，温昭雨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宋予衡大手稳稳托住她们：“慢点。”
    宋橙一双大眼睛落在温昭雨肩膀处的两只大手上，眨了眨：“爸爸，你为什么要抱小温老师？”
    宋橙比一般小孩敏感，温昭雨躲开宋予衡的手：“爸爸如果不扶，小温老师要跌倒了。”
    宋橙搂着她的脖子：“小温老师，爸爸说你上午在学校有事，你的事情结束了？”
    “对呀。”
    温昭雨抱着她往前走，把她放在椅子上。
    “小温老师给你扎头发好不好？”
    “好。”
    五分钟，两条麻花辫梳好了。
    张姐笑着说：“小温老师手真巧。”
    课程主题是小青龙在幼儿园的一天。
    小青龙吃饭挑食，不吃菜，只吃肉，爱吃零食……
    小青龙玩游戏不遵守规矩……
    小青龙不睡午觉，推人，抢别人的玩具……
    课程完全贴近宋橙的生活，整节课互动很积极。
    上完课，宋橙眨着一双大眼睛：“小温老师，我一点都不挑食，吃饭比小青龙好。”
    温昭雨捏了捏她的小脸：“当然了，小橙橙可是最棒的小朋友。”
    宋橙说了好几个名字，说他们都挑食。
    “小温老师，夏雨泽也抢过我的玩具。”
    “那你跟唐老师说了吗？”
    “嗯，唐老师批评夏雨泽，他跟我道歉了。”
    “冯可可排队的时候喜欢推人，我可讨厌她了。”
    “有告诉唐老师吗？”
    “有，唐老师批评了她，可她不听，唐老师说不要理她，不理她，她还是会推我。”
    宋橙撅起小嘴，表情有点烦。

 第 137 章 坦白从宽

    温昭雨觉得事情有点严重：“现在还会推你吗？”
    宋橙点头：“每次排队放学都会推我。”
    温昭雨摸摸她的小辫子：“以后有不高兴的事情，要及时告诉爸爸，或者，打电话给小温老师。”
    “好。”
    宋橙在房间看书，温昭雨来到客厅找宋予衡。
    “偶尔一次没关系，可能不小心，但每次都这样，明显有故意成分，我觉得有必要跟唐老师反应一下。”
    “好，我来处理。”
    宋予衡拿起手机，来到落地窗前，给唐老师打电话。
    温昭雨进了房间。
    宋予衡说明情况，唐老师立刻说周一找两个孩子了解情况，又承诺把冯可可和宋橙分开。
    宋予衡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公园：“都是一个班的小朋友，排队不在一起，玩的时候也会在一起，不可能完全分开。”
    唐老师态度很好：“宋厅，那您的意思是？”
    “孩子要认识到自己错在哪，给宋橙道歉。”
    “好的，周一我第一时间处理，再给您回复。”
    挂了电话，宋予衡往宋橙房间走。
    温昭雨正在讲故事。
    两人坐在地垫上，宋橙很舒服的靠在温昭雨怀里。
    看见宋予衡进来，她探头过来：“爸爸，你很久没陪小温老师玩了。”
    宋予衡进了房间在地垫上坐下，笑道：“爸爸今天哪都不去，专门陪你们玩。”
    在宋橙的概念里，陪小温老师玩等于玩鲁班锁。
    立刻站起来，拿过来一套鲁班锁。
    兴致勃勃：“我帮你们分组。”
    温昭雨玩几次输几次，完全没斗志，但又不想扫宋橙的兴。
    宋橙随意分，一人一半。
    一局下来，果然输。
    “小温老师加油，加油！”
    宋橙在旁边给她鼓劲。
    温昭雨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交换之后再比，又输。
    张姐叫宋橙出去喝冰糖雪梨水。
    温昭雨一脸沮丧：“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比了，简直被完全碾压。”
    宋予衡在是否告诉她真相之间纠结。
    “我跟你说件事情，你要保证不生气。”
    温昭雨转头看他：“什么？”
    “你其实很厉害。”宋予衡看她，眼底含笑：“两套鲁班锁买回来，我事先都反复拆装过，非常熟练。”
    温昭雨反应过来，眼底带了几分气恼：“宋予衡，我又被你算计了。”
    宋予衡抓住她的手，低声哄着：“坦白从宽，不是说好不生气吗？”
    温昭雨想抽回，宋予衡握的更紧。
    “这是橙橙的房间。”
    “橙橙早就想让你当妈妈，她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等从安城回来再说。”
    宋予衡亲了一下她的手背：“还生气？”
    温昭雨想了想：“你再去买一套全新的，我要公平和你比一次。”
    宋予衡毫不犹豫答应：“好。”
    冰糖雪梨水张姐煮了不少，宋橙喝不完，她给温昭雨盛了一碗。
    宋予衡临时有事，杨枫过来把他接走了。
    临走时，叮嘱她留下吃晚饭。
    傍晚时分，户外完全不热，温昭雨带宋橙到楼下玩。
    这个时间，有不少孩子在楼下玩。
    沙池的小朋友最多。
    宋橙想玩，没带玩具，想回家拿。
    温昭雨鼓励她结交玩伴，让她跟其他小朋友借铲子。
    宋橙不敢。
    出门时带了两个棒棒糖，本来计划她和宋橙一人一个。
    这会儿把她自己那根贡献出来。
    “那个穿黄色短裤的小姐姐有一桶挖沙工具，你拿着棒棒糖过去，和她一起玩。”
    宋橙过去，小女孩天生对花花绿绿的糖果没有抵抗力。
    立刻主动邀请宋橙一起玩，宋橙把手里的棒棒糖送给她。
    两人主动交换了名字。
    小女孩叫曾心怡，比宋橙大一岁，也在宋橙那个幼儿园，大班。
    带曾心怡下来玩的是外婆，穿着打扮很讲究，烫着头发。
    主动过来跟温昭雨聊天。
    “你女儿？”
    “不是。”
    曾心怡外婆打量了她几眼，年轻漂亮，不像保姆，不是亲戚就是后妈。
    “在什么单位工作？”
    温昭雨笑了笑：“在上学，读研。”
    “哪个学校？”
    “江大。”
    “好学校，心怡她爸爸也是江大毕业的，不过你肯定不认识，比你大好几届。”
    温昭雨想，下一步可能要问年龄男朋友老家哪的了。
    恰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予衡。
    她往旁边走开，在离沙池不远的僻静处接听。
    “喂？”
    “在做什么？”
    “带橙橙在楼下的沙池玩。”
    “我不回去吃晚饭，有个应酬，晚上赵星送你回学校。”
    “好。”
    宋予衡那边显然不方便多说，挂了电话。
    温昭雨没回刚才的位置，站在沙池另一边看两个小女孩玩。
    玩的很开心，一个多小时，恋恋不舍。
    分开时约着下周末一起玩。
    曾心怡的外婆热情邀请宋橙去她家里玩。
    温昭雨礼貌的替她应着。
    往回走的时候，宋橙问：“小温老师，我也可以邀请曾心怡来我家玩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出来玩，大人一定是要跟着的。
    曾心怡的外婆明显有点八卦。
    温昭雨不想扫了小孩的兴致。
    “等爸爸回来，问问爸爸，爸爸同意就可以哦。”
    宋橙抬头看她，大眼睛带着几分期待：“好。”
    离开汀园时已经八点。
    坐在车后排，飞速而过的霓虹带了几分初秋的静谧。
    手机响了两声，温昭雨点开。
    四人群里，梁琪发了两条信息。
    [周五我生日，晚上请大家吃大餐，大家都来哦。]
    随后发了一个定位，居然是鼎鲜酒楼。
    董菁：[不回学校过了？我都跟徐鑫丞说好了。]
    梁琪：[学校附近没合适地方。]
    许梓彤：[看出GR工资高了，这地方，一顿饭得上千吧？用不用这么大手笔？]
    梁琪：[没事，难得有机会请大家吃饭，林易和徐鑫丞都来。]
    董菁：[惊讶。]
    许梓彤：[惊讶。]
    许梓彤：[什么情况？你有男朋友了？]
    梁琪：[没有，人多不是热闹吗？]
    梁琪：[@温昭雨 昭雨，一定来哦。]
    温昭雨回复：[好。]

 第 138 章 成果诞生不易

    周三下午上完两节课，温昭雨去了实验室。
    袁芜经过计算，重新配比，进行第二次实验。
    同样是五组实验，每组记录五次数据。
    做最后一组实验时，袁芜让温昭雨操作，她在旁边指导。
    温昭雨手法熟练，令袁芜惊讶。
    “本科不会进这间实验室，你怎么这么熟练？”
    温昭雨笑了笑：“看你操作九次了。”
    袁芜感慨：“别人跟实验都是差不多就行，你是真在学习。”
    五组实验结束，效果未达预期。
    袁芜盯着数据，凝神思考，黑色签字笔在指尖无意识转动。
    效果虽不理想，但配比发生变化后，脆性变化开始呈现出一定规律。
    只是这规律是否稳定，还需要多几次实验进行验证。
    袁芜把数据记录，归档，合上电脑。
    “国庆前再进行三次实验，如果曲线是稳定的，下一步得在低温实验室做实验，我们学校没有，很麻烦。”
    两人离开实验室往食堂方向走。
    实验楼的位置相对比较偏，路上空无一人。
    “可以问问苏院长，看看其他学校或企业有没有合适的实验室借用？”
    袁芜口吻带了几分无奈：“只能撞运气了。”
    温昭雨安慰她：“江城有不少做材料的企业，比如霡霂集团旗下的GR，还有其他企业，一定有实验室。”
    袁芜点头：“听说省厅计划建两所省级实验室，如果材料实验室能落在江大，别说低温实验室，十万级洁净实验室都能配备。”
    省级实验室的事，温昭雨听宋予衡提起过，目前他有意落在江大。
    “江大是省里最好的大学，说不定梦想成真呢？”
    袁芜转看了她一眼：“如果能批下来，建成到投入使用最少要一年，我估计赶不上，你还可以。”
    短短两周，泠江湖畔湿地公园的景色已经发生变化，一片翠绿中，隐约夹杂淡黄的色彩。
    “女孩子学我们这个行业，想有成果，实在太辛苦。”袁芜说。
    温昭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其实想想，理工科类专业，想做点成果，都不容易。”
    “倒也是。” 袁芜看了她一眼：“我们这个行业还有一个难点，分支太多，目前这个项目，已经是我读研以来的第三个项目。”
    她这么说，前两个项目多半是黄了。
    “开始选方向，上来就想做高大上的，却被现实打回原形。”她口吻带了几分自嘲：“那么多行业专家都做不了的事情，我非要去撞南墙。”
    “其实现在做实验的P**K，也是一款热门材料，国产化不高，受制于很多方面，难度并不小。”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但既然都读研了，不做点感兴趣的东西，实在不甘心。”
    温昭雨顺着她的话：“这款材料，国内很多企业都在尝试量产，江城也有企业在做，说明国产替代迫在眉睫，成果是有机会和企业合作的。”
    袁芜只是个学生，这些信息接触不到。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真的吗？江城哪家企业在做这款材料？”
    “江琞膜材厂。”
    袁芜停下，打开手机搜索，几分钟后关掉屏幕。
    “公司做的不小，可惜不认识里面的人，如果能交流一下就好了。”
    温昭雨想起之前陪董菁面试，霍澄江说曾经来过材料学院。
    “问问院长，或许他认识呢。”
    袁芜点头：“嗯，只能这样。”
    夕阳沉落在林边，地上拉出两人很长的影子。
    “平时你喜欢去哪个食堂？”
    “比较常去二食堂，偶尔去小食堂。”
    “跟我一样。”袁芜笑了笑：“二食堂比较受欢迎，现在过去估计没菜了，今天去小食堂？”
    “可以。”
    小食堂的菜以小炒为主。
    温昭雨要了一份椒盐小黄鱼，一份包菜。
    吃饭高峰已过，到处都是空座位。
    袁芜选的位置靠窗，恰好是第一次温昭雨请宋予衡在这里吃饭的位置。
    仿佛有心灵感应，刚坐下，手机有信息提示。
    宋予衡的信息：[吃饭了吗？]
    温昭雨还没动筷子，倾斜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饭菜加窗外泠江湖的一角景色。
    [正在吃，熟悉吗？]
    宋予衡：[上次你请我吃饭坐的位置。]
    温昭雨忍俊不禁：[宋厅记忆力真好。]
    宋予衡：[当然，第一次在江大吃饭，印象深刻。]
    这几天，他带队在培训中心封闭学习，周五才能自由。
    宋予衡拍了几张照片发过来。
    培训中心有山有水，有运动场，像个小型大学校园。
    温昭雨：[环境不错，适合修身养性。]
    宋予衡：[重新整修过。]
    温昭雨：[我在和我学姐吃饭，一会儿回宿舍给你打电话。]
    宋予衡：[嗯。]
    温昭雨放下手机，袁芜抬眸看她：“男朋友？”
    温昭雨没什么好隐瞒的：“嗯。”
    “江大的同学？”
    “不是，他已经工作了。”
    话题比较隐私，基本信息之外，袁芜没再多问。
    “新能源材料很宽泛，想好以后专攻什么方向了？”
    温昭雨实事求是：“还没有。”
    袁芜吃了口饭：“研一还不着急，你提早了解一些信息，总不是坏事。”
    “好的，谢谢师姐。”
    吃完饭，两人往宿舍走。
    袁芜说：“我住二单元315，这届就我一个女生，和计算机学院的同学混住，她是本地人，不常在宿舍，有空来找我玩。”
    温昭雨客气的说：“好的。”
    进了宿舍大院，她往二单元走，余光看见温昭雨进了一单元。
    脸上略微有些诧异，随即恢复常态。
    温昭雨回到宿舍，给宋予衡打电话，把袁芜想去江琞膜材厂交流的事跟他说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国庆后，程副校长邀请我去江大，估计是洽谈省级实验室落地事宜，到时，让苏院长安排座谈，我看看项目。”
    “至于去江琞参观，我可以让霍澄江主动联系苏院长，促进校企合作，研发成果贴近企业需求，是好事，也是科技厅的职责范围。”
    “好。”
    宋予衡抽了口烟：“昭雨，周五晚上，我想见你。”

 第 139 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周五晚上梁琪过生日，要去鼎鲜吃饭。”
    薄唇间吐出一口烟雾：“我去接你。”
    “嗯，吃饭加切生日蛋糕，九点钟应该能结束。”
    电话那头，没什么声音，宋予衡在抽烟。
    温昭雨问：“你晚上不用开会？”
    “要，七点有个讨论会。”
    “那你不需要准备吗？”
    电话里传来宋予衡的轻笑，温昭雨后知后觉：“我忘了，大神任何场合都不需要准备讲稿。”
    宋予衡口吻带了几分愉悦：“不是全部，学术论坛需要提前准备一下。”
    “凡尔赛。”
    “好几天没见，想我吗？”
    宋予衡压低声音，低沉的声音如琴键的重低音，敲在她心上，同频震颤。
    “嗯。”
    “我也想你。”
    “我要写作业了。”
    “有不会的题目，发给我，九点散会。”
    “好。”
    挂了电话，手机上有未读短信，是取件码。
    温昭雨下楼取件。
    她给梁琪准备的生日礼物，在某品牌旗舰店买了一对无线蓝牙耳机。
    周四去汀园上课。
    课程结束陪宋橙玩，她忽然说：“小温老师，冯可可给我道歉了。”
    温昭雨问：“道歉之后，放学还有再推你吗？”
    宋橙摇头：“我换位置了，没和她排在一起了。”
    言语里带了几分自豪：“我在第一个，举牌牌。”
    温昭雨在她小脸上点了个赞：“哇，橙橙太棒了，小温老师都羡慕了。”
    宋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满满都是开心：“唐老师说，表现好的小朋友才可以举牌牌。”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表现这么好，想要什么奖励？”
    宋橙眨了眨大眼睛：“夏雨泽说，他看过电影，小温老师，什么是电影？”
    温昭雨想了想：“电影是比电视更大的屏幕。”
    宋橙一脸好奇：“有多大？”
    “很大，里面的人比我还大。”
    宋橙脸上写满惊讶：“小温老师，我想去看电影。”
    温昭雨打开手机搜索国庆档，正好有一部动画电影适合她看。
    “国庆节放假期间，小温老师带你去看，好不好？”
    “好。”
    ----
    周五是工作日，大家都要上班，梁琪的生日会定在七点。
    温昭雨上完两节课，时间还早，先回宿舍。
    把昨天未完成的作业写完。
    有道题不是很有把握，发给宋予衡。
    他没马上回复，可能在忙。
    时间差不多，温昭雨坐地铁赶往鼎鲜。
    路上无聊，浏览朋友圈，发现梁琪发圈了。
    晒了生日礼物，一瓶包装精美的，C家的香水。
    配文：今年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耳熟能详的奢侈品品牌，价格不低。
    刚退出朋友圈，手机上忽然有信息跳出来。
    梁琪在四人群里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鼎鲜的招牌，一张是包房里拍的照片。
    [我到了，等你们。]
    温昭雨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GR六点下班。
    董菁的信息最快：[在路上，还要半小时。]
    江琞在市郊，离市区最远。
    许梓彤：[地铁上，二十分钟到。]
    温昭雨正在写信息，还没发，梁琪已经@她：[昭雨，你什么时候到？]
    温昭雨：[地铁上，二十分钟左右到。]
    梁琪：[那我先点菜，等你们到了正好上菜。]
    董菁：[我没通知徐鑫丞，别点多了。]
    许梓彤：[我也没叫林易，就咱们四个。]
    梁琪：[给我省钱呢？]
    许梓彤：[那地方不便宜，能省则省，想请他们吃饭，一顿火锅就行，吃的更痛快。]
    董菁：[就是。]
    梁琪：[好吧，那我点支酒，咱们四个喝点酒。]
    温昭雨：[上次聚会喝多，还能四个人一起回学校，这次要是喝多怎么办？一人一个方向。]
    许梓彤：[哈哈，反正我不会喝多，你们看着办。]
    梁琪：[今天高兴，无酒不欢，少喝点应该没事。]
    董菁：[寿星最大，听梁琪的。]
    温昭雨到达包间，许梓彤先到了，正和梁琪说笑，好像提到什么博士。
    “昭雨，快来。”许梓彤招呼她。
    把温昭雨按坐在座位上，她语速飞快：“你见过徐博士，快告诉梁琪，人怎么样？我说好她不信，你的话她肯定信。”
    温昭雨看了一眼梁琪，后者正慢吞吞喝茶，明显兴趣不是很大。
    “怎么样？”许梓彤追问。
    温昭雨中肯评价：“人不错，很有修养，说话语速不疾不徐，四平八稳，感觉性格也不错。”
    梁琪放下茶杯，笑道：“这么好的条件，人家未必看得上我的本科学历，我看你们俩正好合适，一个博士，一个硕士。”
    明明这话并不难听，温昭雨听着却莫名觉得奇怪。
    她想了想，语出惊人：“我有喜欢的人了。”
    石破天惊，另外两个人意料之中被惊到。
    徐博士立刻被抛之脑后。
    许梓彤脸上写满惊讶：“不是读研期间不谈吗？谁的魅力这么大，究竟有多优秀，竟然让你破了戒？”
    梁琪明显紧张：“谁呀？昭雨，你藏的够严实的。”
    温昭雨刚要说话，包间门被打开，董菁从外面进来：“藏什么了？”
    许梓彤抢先一步开口：“某学霸说，有喜欢的人了。”
    学霸，自然是指温昭雨。
    梁琪迫不及待问：“昭雨，你喜欢上谁了？”
    温昭雨淡定开口：“一个博士，但不是徐博士。”
    余光瞥见梁琪暗自松了口气。
    顾博言不是博士。
    许梓彤八卦之心不死：“我们学校的？”
    “不是。”
    不是顾博言，梁琪明显没那么关心了，独自喝茶。
    许梓彤还想追问，董菁适时给温昭雨解围。
    搂着她的肩膀：“今天谁是寿星？你是来干嘛的？”
    把许梓彤推到另一把椅子上，她坐在温昭雨旁边。
    温昭雨手机有信息提示，她按亮屏幕。
    宋予衡：[我在V03包间。]
    温昭雨：[好。]
    宋予衡：[顾博言也在？]
    温昭雨：[没有，就我们宿舍四个人。]
    宋予衡：[我在地下停车场VIP车位看到顾博言的车。]

 第 140 章 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梁琪在这里过生日，顾博言恰好在这里吃饭，未免太过巧合。
    许梓彤还在喋喋不休：“完了，我吃不下睡不香了，就想知道到底哪位大神拐走了我们昭雨。”
    董菁打趣：“怎么就一定是大神？就不能是大仙？”
    “管他大神大仙，我只想知道是何方神圣。”
    温昭雨关了屏幕，目光带了几分狡黠：“对别的男人这么好奇，林易不会醋？”
    许梓彤还想说话，服务员陆续进来上菜，介绍菜名。
    话题被暂时中断。
    温昭雨来过鼎鲜两次，大概清楚菜的价位，梁琪点的菜不算贵，中档水平。
    但她点了八个菜，还有一瓶红酒。
    温昭雨对酒没概念，但杨轩做的是高端餐饮，这里的东西没有太低档的。
    这顿饭加酒，价格不低。
    服务员把醒好的酒拿上来，倒了四杯。
    梁琪很开心，端起酒杯：“感谢你们陪我一起过生日，一起喝一杯。”
    许梓彤口吻带了几分揶揄：“往年在学校不也给你庆过生，今年整这么矫情。”
    “不一样。”梁琪说：“今年工作了，职场和校园完全不一样，校园大家都很单纯，职场上太单纯就是傻了。”
    四个人一起喝酒。
    许梓彤把酒杯放下：“职场的确复杂，但也看个人怎么想，想得越多越复杂。”
    董菁说：“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想法很简单，把本职工作做好，努力提升自己，其他爱咋咋。”
    红酒微微有点涩意，不如在龙溪湖度假村那次口感好，色泽偏淡。
    许梓彤叫她：“昭雨，你说呢？”
    温昭雨放下酒杯：“我没入职场，不了解情况。”
    “你在科技厅实习过，更有发言权，那是比企业更复杂的职场。”
    温昭雨含糊其辞：“实习期很短，只负责干活。”
    她想把这个话题翻篇，干脆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梁琪。
    “生日快乐。”
    梁琪打开，笑了笑：“谢谢，我正好缺一副蓝牙耳机。”
    董菁和许梓彤也从包里掏出礼物。
    “生日快乐哦。”许梓彤说。
    董菁把礼物递过去，冲她眨了眨眼睛：“生日快乐，美梦成真。”
    “谢谢你们，大学四年，最珍贵的就是能认识你们。”梁琪看了看杯里的酒：“咱们把这杯酒干了吧。”
    许梓彤笑道：“听寿星的。”
    酒刚喝完，梁琪的手机响了，她立刻接听：“顾总，对，都到了，在P05。”
    挂了电话，她明显情绪高涨：“我老板刚结束一个应酬，知道我在这过生日，要过来坐坐。”
    许梓彤瞪圆了一双眼睛：“你不是研发助理吗？能接触到老板？”
    而且，老板来员工的生日宴，屈尊降贵，这得是多熟的关系？
    她不了解情况，后半句没说出口，怕梁琪尴尬。
    梁琪言辞闪烁：“老板很重视我们研发部。”
    包间的门被打开，顾博言从外面进来。
    黑色衬衫加黑色裤子，一副职场精英的矜持模样。
    梁琪赶紧站起身，让出自己的位置。
    笑颜如花：“顾总，您坐这儿。”
    顾博言没任何客套话，径直走过来坐下。
    目光略过其他人，落在右手边的温昭雨身上。
    “温昭雨。”
    温昭雨礼貌抬眸：“顾总。”
    顾博言目光并未移开：“很久不见了，最近忙吗？”
    温昭雨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挺忙的，学业很紧。”
    梁琪给顾博言倒了一杯酒，他接过去，冲温昭雨举杯。
    “那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想约你吃饭当面道歉，一直没找到合适时间，今天，借着梁琪的生日会，正式向你道歉。”
    温昭雨知道他说的是那天在商场的事。
    其余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董菁和许梓彤两脸八卦，眼睛和耳朵仿佛不够用。
    梁琪脸色瞬间变了。
    温昭雨没端酒杯，笑了笑：“那天的事，顾总不用道歉，应该是宁然向我姐姐道歉。”
    顾博言把酒杯放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酒杯外壁。
    “那改天，我请你和你姐姐吃饭，表达歉意。”
    温昭雨说：“我得问问我姐的意见，宁然也一起来吗？”
    敲击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关节微微曲起。
    “不会。”漆黑的眸子微凛：“本来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以后不会再联系。”
    温昭雨纤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这事和你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这是委婉拒绝了吃饭。
    顾博言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无奈，没再勉强。
    生日会似乎变了点味道。
    气氛有些尴尬，温昭雨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
    V开头的包间在顶楼，她没坐电梯，沿着楼梯上楼。
    推开V03的门，宋予衡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平板。
    不是在饭桌前，而是在旁边的茶桌前。
    笔挺的白衬衫领口多开了一道扣子，冷肃中多了一分禁欲气质。
    抬眸看她，神色在惊喜和惊讶之间：“这么快结束了？”
    温昭雨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还早。”
    宋予衡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顾博言在？”
    温昭雨瞪起清澈水亮的眸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予衡微微一笑，低头在平板上操作，温昭雨的手机响了。
    “我发的信息。”他放下平板：“那道题，上半部分我写了提示，下半部分是我的解题过程，供你参考。”
    温昭雨刚想看，宋予衡拿走她的手机。
    “不急，回去再看。”
    温昭雨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捏着茶杯犯愁：“回去挺尴尬的，就这么走了又不合适。”
    “我让顾博言离开，你陪你室友把生日过完再上来。”
    在温昭雨惊讶的眼神中，宋予衡拿起手机，拨电话号码。
    电话里传来对方毕恭毕敬的声音：“宋厅，您好。”
    “顾总在鼎鲜？”
    “是的宋厅，您也在？”
    “顶楼V03，有空过来喝杯茶。”
    “有空，我马上过去，您稍等。”
    温昭雨立刻站起身，总不能被顾博言堵在屋里。
    “紧张什么？”宋予衡一脸淡定：“他没那么快上来，你可以再坐十分钟。”

 第 141 章 窥见膏粱锦绣

    “为什么？”温昭雨不解。
    宋予衡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一脸淡定。
    “他会先给顾祁涛打电话，把我找他的事情汇报，顾祁涛难免要叮嘱一番，哪些话该说，电话至少要十分钟。”
    温昭雨依旧不解：“万一他不打呢？”
    宋予衡目光带了几分笃定：“你还年轻，不了解人情世故，尤其不了解政商之间的微妙关系，整个霡霂集团，有资格和我对话的，只有顾祁涛。”
    温昭雨似懂非懂。
    “以你的聪明和悟性，等你进入体制，自然会懂。”
    宋予衡看了一眼时间：“顾博言这会儿应该已经离开包间，你想回去就回去，不用担心碰到他。”
    温昭雨半信半疑：“那我回去。”
    仍旧走楼梯下去，一路果然没碰到任何人。
    回到P05包间，顾博言不在，其余三个人在安静吃饭。
    董菁关切的眼神投过来：“昭雨，怎么去了这么久？”
    “酒量太差，有点头晕，在外面多待了几分钟。”
    许梓彤看了一眼梁琪：“顾总还会回来吗？”
    梁琪口吻淡淡：“应该不会。”
    许梓彤夸张的伸展四肢。
    “我终于可以痛快吃饭了，端着真累。”
    她夹了几只虾放在盘子里，麻利的剥着。
    梁琪垂下眼帘，掩饰眼底的失望。
    顾博言刚才接电话时称呼宋厅，她听见了。
    既然有正事，肯定不会回来了，又不是专程给她过生日。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因为知道温昭雨会来，顾博言才让她今晚来这里过生日，记他的账。
    回忆拉到那个周日。
    傍晚，她加班离开，在电梯里碰到顾博言。
    梁琪入职后第二次见到他。
    第一次见他，是在一次研发部的内部会议上，顾博言出席。
    他听取汇报，指导工作的样子与之前完全不一样，财富堆砌出来的贵气，掌控全局的姿态，很迷人。
    梁琪不自觉被深深吸引。
    自那次会议之后，闲暇时她常常陷入幻想。
    有一次中午在一楼展厅，看见顾博言从外面回来，往电梯间走路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周日员工加班比较少见，顾博言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哪个部门的？”
    梁琪立刻自我介绍：“顾总，我是研发部梁琪，之前和昭雨一起，在珍馐请您吃过饭。”
    当时吃饭，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温昭雨身上，其余人根本记不住。
    他想起来：“你是温昭雨的室友？”
    梁琪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是的，是室友，也是好朋友。”
    话题围绕温昭雨，顾博言很有兴趣。
    电梯到达一楼，意犹未尽。
    顾博言伸手拦住电梯门，看她：“晚上有事吗？”
    梁琪压住心跳：“工作都做完了。”
    “陪我吃个晚饭？”
    梁琪激动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
    顾博言撤回手，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下到负二楼停车场。
    梁琪坐进顾博言的豪车时，感觉像做梦。
    到达珍馐，顾博言特意要了上次和温昭雨一起吃饭的那间包间。
    一边吃饭一边听梁琪讲她们在学校的，有关温昭雨的日常。
    她果然优秀，与众不同。
    顾博言被压制在心底的情感再次涌动。
    她说，有喜欢的人了。
    或许只是拒绝他的借口而已。
    只要没正式确定关系，他就有机会。
    谁说情侣关系与合作关系不能合二为一？
    正好昨天和宁然彻底断了。
    “顾总，九月二十二号是我生日，我会请大家吃饭，昭雨也会来。”
    顾博言心情大好：“你过生日，我请客，地方我帮你选。”
    “谢谢顾总。”
    “不用谢，作为答谢，我会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梁琪心里既高兴又酸涩。
    这一切，不过是借了温昭雨的影响。
    吃完饭，顾博言心情很好，想喝一杯，把梁琪带到酒吧。
    欢闹，喝酒，游戏。
    从未有过的刺激和开心。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他才叫了代驾，把梁琪送回去。
    豪车消失在夜色中，酷炫的尾灯划出最后一抹深红。
    梁琪恋恋不舍上楼。
    她租住的是偏旧的公寓楼，一室一厅，没有电梯。
    黑乎乎的楼道随着她的脚步声，依次亮起昏黄暗淡的灯光。
    回到屋里，简陋的装饰与刚才的大餐，豪车，纸醉金迷和喧嚣热闹瞬间割裂。
    梁琪坐在沙发上发呆。
    酒喝的并不多，神经还在动感热烈的音乐中跳跃。
    没找到工作之前，她的目标是找一份好工作。
    现在，她有了新的目标。
    想起那次在GR参观后回到学校，在食堂，她们三个人吃饭时聊过的话。
    董菁说：人心不足，得到后还想要。
    站上某个台阶时，想要往上迈入另一个更高的台阶，那是上进。
    顾博言给她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透过缝隙窥见膏粱锦绣一角，她没理由不向前追逐。
    董菁坐梁琪旁边，察觉她忽然沉默。
    “怎么了？”
    梁琪回拢心神，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没什么，过一次生日长大一岁，有点感慨。”
    余光瞥见温昭雨淡定吃饭。
    她费尽心思还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温昭雨却不屑一顾。
    世界如此不公平。
    许梓彤的性格与她温柔娇小的外形完全不一样。
    “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第一次见梁琪悲春伤秋，难得。”
    梁琪反驳：“你明明住了两年好不好？大三就不怎么在宿舍住了。”
    许梓彤瞬间底气不足：“中间偶尔回去，勉强算四年。”
    董菁在一旁帮腔：“再勉强也到不了四年，别想蒙混。”
    温昭雨笑了笑：“看来都吃饱了。”
    董菁立刻拍桌子提醒：“差点把正事忘了。”
    点蜡烛，许愿。
    梁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一脸虔诚。
    许久才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许梓彤一脸八卦：“许愿许了这么久，许的什么？”
    董菁在她肩膀拍了拍：“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散场时，梁琪把未喝完的那瓶酒带走。
    收拾东西离开包间，温昭雨说：“你们先走，我去一下洗手间。”
    梁琪闻言：“我陪昭雨。”

 第 142 章 越来越不好哄

    许梓彤的手机响了，她按掉声音：“林易来接我，我先走了。”
    董菁背起小背包：“徐鑫丞今晚去我那里，半小时前就过来了，在楼下咖啡馆等我。”
    她们俩离开，包间只剩梁琪和温昭雨。
    温昭雨很清楚，梁琪留下，并不是为了陪她。
    “我们不是一个方向，你不用等我。”
    梁琪面色略微有点不自然：“昭雨，能问你个问题吗？”
    温昭雨抬头看她：“当然，只要我能回答的。”
    “宁然是谁？”
    顾博言刚才说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她不好随便下结论。
    “刚才吃饭的时候，顾总不是说了？”
    梁琪抿唇，没说话。
    温昭雨拿起手机，发信息给宋予衡：[我这边结束了。]
    宋予衡：[到V08等我，十分钟后结束谈话。]
    温昭雨：[好。]
    她站起身：“梁琪，我要去顶楼见个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是真是假，梁琪都不好再跟着。
    “既然你没喝多，我就放心了，那我先走。”
    一前一后走出包间，梁琪往电梯间走，温昭雨走楼梯。
    不知为何，和梁琪之间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层隔膜横在中间，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亲近，无话不谈。
    温昭雨很感慨，毕业不过才短短两三个月而已。
    她们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能找到和专业相关又合适的，非常不易。
    当初选择帮梁琪，她并不后悔，那是基于极单纯的室友情谊下最自然的选择。
    至于工作之后人会如何变，不在她预想之中。
    V08在尽头，温昭雨推门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打开手机看那道题目。
    宋予衡推门进来时，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一脸专注。
    他坐下时沙发凹陷，她才转头：“顾博言走了？”
    “嗯。”
    目光依旧在那道题上：“那我们等会儿再走，免得碰到尴尬。”
    宋予衡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一周没见，我还不如题目重要？”
    温昭雨正好看完了，关掉屏幕。
    莞尔一笑调侃：“题目的醋也吃？”
    宋予衡低头亲她，她躲开：“这是餐厅。”
    宋予衡放开她：“走吧，送你回去。”
    地下停车场，顾博言的车居然还在车位上。
    车子驶出地库，融入夜晚的霓虹。
    “顾博言没走。”
    “可能在给顾祁涛打电话汇报。”
    温昭雨好奇他们会聊什么，转头看了宋予衡一眼。
    宋予衡微微一笑：“想知道聊了什么？”
    “你会读心术？”
    “你那双大眼睛里写着问题。”
    “一点都不好玩。”
    红灯，宋予衡伸手握住她的手：“因为心有灵犀。”
    温昭雨说：“哄人的情话带有麻痹作用。”
    宋予衡低笑：“进步飞速，越来越不好麻痹。”
    到达学校东门，宋予衡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拿出一束包装好的粉色百合。
    温昭雨接过花：“你不是从培训中心直接过来的吗？”
    “在鼎鲜附近一个花店买的。”
    周末的校园很热闹，九点半多，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
    在楼下登记，宿管认出宋予衡，没说什么。
    温昭雨熟练的修剪好百合，插进花瓶里。
    这次买的全是花苞，估计能养七天。
    宋予衡揽着她坐在双人小沙发上。
    “回安城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一号上午的飞机，四号下午回来，五号我值班。”
    “橙橙呢？”
    宋予衡目光落在那束修剪的很有层次的百合上。
    “当初收养橙橙，我父母是不同意的，所以，我从未带她回过安城。”
    宋予衡未婚有女，这事放在圈子里绝对不是小事。
    而为了保护橙橙，宋予衡从未提及是养女。
    宋家二老不是容不下一个孩子，而是无法容忍她阻碍宋予衡的婚姻大事。
    人之常情。
    宋予衡搂在她肩膀的手收紧了几分：“等我们领了证，再带她回去见爷爷奶奶。”
    “嗯，橙橙那么可爱，爷爷奶奶一定会喜欢她。”温昭雨后知后觉：“又算计我？”
    “没有，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以后不需要算计了。”
    温昭雨捏他的脸：“把你得意的。”
    宋予衡呼吸逼近，近得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和眼底克制的波澜。
    “昭雨。”他低声叫她。
    那两个字仿佛被他在唇齿间含过，带着潮热滚烫的气息。
    温昭雨的心跳不期然乱了节拍。
    温热的唇落下，唇峰抵在她柔软的唇上。
    “一周未见。”
    “生理期没结束。”
    呼吸灼热：“我知道。”
    唇瓣相贴，很短暂很温柔的一个吻。
    “周四下午我过来座谈，会后带你回汀园。”
    ——
    周二下午，第三次实验。
    五组实验得到二十五组数据，绘制出的曲线，与第二次实验呈现出同样的规律性。
    温昭雨比袁芜更激动：“师姐，这是不是代表方向没错？”
    袁芜之前放弃过两个项目，比温昭雨更清楚实验结果可能存在偶然性。
    “还不能百分百下结论。”袁芜盯着曲线，若有所思：“偶然性有时候会迷惑人。”
    袁芜周一接到苏启阳通知，省科技厅领导对P**K材料很关注，想听江大目前有关这方面科研成果的汇报。
    这款材料只有袁芜在做。
    接到电话时，袁芜诚惶诚恐：“院长，我这个项目才刚开始实验，离成果还早，不合适。”
    “目前整个学院，只有你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校领导在争取省级实验室，我们不能拖后腿。”
    袁芜一听，更加紧张：“院长，能不能选成熟的项目进行汇报？”
    “会安排，但领导既然对P**K的相关研究感兴趣，程副校长说，不管项目进度如何，有总比没有好。”
    袁芜不说话，显然没信心，也没底气。
    苏启阳又说：“宋厅长是材料方面的专家，学术论坛的常客，能得到他当面指导，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袁芜。
    这两天她放下所有其他事情，专心准备汇报PPT。

 第 143 章 她的作用绝对不小

    温昭雨看她盯着曲线发呆，问道：“还要进行多次实验，再次验证？”
    袁芜点头：“嗯。”
    “下次实验什么时候？”
    袁芜合上电脑：“后天，科技厅大领导要来听汇报，PPT其他部分我准备好了，只剩实验过程和结果待补充。”
    “明天下午要连续进行多次实验？”
    “对。”袁芜说：“不管怎样，我希望呈现给领导的汇报，是尽量严谨的，有准确的实验数据支撑。”
    温昭雨很喜欢袁芜的严谨和认真。
    “还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
    袁芜笑了笑：“周四的汇报，院长说让我带你一起，到时你负责给我壮胆。”
    温昭雨笑道：“没问题。”
    周三，从下午三点半到晚上八点，温昭雨和袁芜泡在实验室近五小时。
    期间，温昭雨也提出几点建议，袁芜采纳。
    完成多组实验后，结果出来。
    坏消息，之前的曲线果然没通过第三次验证，出现较大偏差。
    好消息，找到了相对准确的配比平衡范围。
    在这个范围内，曲线呈现稳定的规律。
    两人都很兴奋。
    趁热打铁再次实验，验证结果与预期一致。
    整理好数据离开实验室已经九点。
    袁芜请温昭雨到校外的小吃街吃麻辣烫。
    初秋的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很舒服。
    “最关键的一步从理论上验证没问题，下一步就是低温实验，如果实验结果达到预期，这个项目基本上完成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是反复实验，找出最佳配比。” 温昭雨说。
    “没错。”袁芜一脸兴奋：“昭雨，难怪院长说你是他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你才刚读研一，但想法和见识很厉害。”
    这当然要归功于宋予衡。
    ——
    周四下午，宋予衡在杨枫陪同下来到江大。
    红旗轿车停在办公楼外的空地上。
    邹文智和程哲带了七八个人，在办公楼前迎接。
    苏启阳，袁芜，温昭雨和另外汇报项目的师兄在迎接的人群中。
    宋予衡从车上下来，商务衬衫加黑西裤，挺拔端肃，最低调的穿着，却遮不住令人敬畏的气场。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人群最边上的白色身影注视两秒，不动声色移开。
    邹文智上前握手，面带笑容：“宋厅，欢迎莅临指导。”
    宋予衡与他握手，唇边带着淡淡笑意：“邹校长客气。”
    “请！”
    一行人上楼，苏启阳回头看了一眼落在最后面的袁芜和温昭雨。
    “你们俩去会议室，准备汇报。”
    汇报的项目一共三个，另外两个汇报的，是研三的师兄。
    设备早都调好了，袁芜的项目放在第三顺位汇报。
    等待的过程，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袁芜和温昭雨坐在会议桌末端。
    “紧张吗？”她小声问温昭雨。
    在工作场合面对宋予衡，温昭雨多少还是有一点紧张的。
    主要他的思维太快，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她担心跟不上他的节奏，漏掉重要内容。
    “有一点。”
    其中一个师兄忽然抬头：“院里那么多项目，只有三个被选中，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应该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而不是紧张。”
    另一个师兄说：“听说有人为了能汇报，私下找过院长多次，争取机会。”
    袁芜才研二，知道的信息自然比不上师兄。
    瞪大眼睛，随口说：“这样啊，为什么呢？”
    “项目如果入了领导的眼，资源绝对不愁，申请专利，与企业合作落地，都会开绿灯。”
    袁芜深吸一口气，有点不敢相信。
    三分之一的好运气就这样明晃晃砸在她头上。
    半小时后，宋予衡在众人陪同下迈入大会议室。
    目光落在智能会议屏上，如猎豹般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迎着窗外落进的阳光，浓密的黑睫在眼睑投下小片暗影。
    将眉目染的越发深邃，立体。
    在主位落座，两位校长陪坐在左右。
    目光扫过对面，声音平淡：“开始吧。”
    一个师兄已在第一个位置就位。
    三十多页PPT，四十多分钟讲完。
    期间，宋予衡偶有提问，他一一作答。
    第二个师兄讲到一半，温昭雨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袁芜：[师兄的项目都很完整，我的项目顶多算半成品，感觉拿不出手。]
    温昭雨把手机拿在桌下，回复：[没关系，院长知道你的项目情况，还坚持让你讲，自然有他的考虑。]
    袁芜：[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第二个项目讲完，袁芜深吸一口气，拿着电脑来到第一个位置。
    “各位领导好，项目的主旨是‘改善P**K材料在低温条件下的脆性，提升韧性’，希望国产替代后，能在医疗，航天等领域扩大应用。”
    未开讲前紧张，一旦开讲，涉及自己专业领域，不自觉放松了。
    整个项目讲完，宋予衡问：“为什么考虑用共混改性的方式，而不是填充或互穿？”
    袁芜面色镇定：“填充试过，效果过于依赖原料，互穿难度较大，从成本和可操作性对比后，选择了共混。”
    “不错。”宋予衡点头：“能在研发之初就考虑到成本和落地问题，很好。”
    他又提了几个问题，袁芜从容应对。
    最后，宋予衡问：“目前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困难？”
    袁芜适时开口：“学校没有模拟低温实验室，下一步的实验可能没法进行，另外，想去企业参观交流学习。”
    苏启阳说：“模拟低温实验室，GR公司有，得请程副校长协助联系。”
    程哲立刻答应：“没问题。”
    “至于相关企业。”苏启阳看向宋予衡：“听说宋厅主导落地的项目在江琞膜材厂。”
    宋予衡未加思索：“江琞这边，我来协调。”
    霍澄江来谈过合作，后来评估觉得风险过大放弃投资。
    参观交流苏启阳可以联系，但效果嘛，不好说。
    宋予衡能出面协调，完全不一样。
    “感谢宋厅。”苏启阳立刻说。
    程哲看了一眼温昭雨，全程坐在末端记录学习，最低调不起眼的存在。
    但他很清楚，她的作用绝对不小。

 第 144 章 有你一个迷妹足矣

    汇报结束，宋予衡没多逗留，在众人簇拥中离开。
    其余人随后离开办公大楼。
    袁芜和温昭雨最后离开，她悄悄说：“宋厅长简直太有魅力了，令人崇拜。”
    温昭雨笑了笑：“你的崇拜来的太晚。”
    袁芜看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不解。
    温昭雨解释：“五月初颁奖典礼，他来出席，早已风靡整个校园。”
    “哇，我完美错过。”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人，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手机信铃声忽然在寂静的楼道响起，温昭雨看了一眼。
    宋予衡：[西门。]
    温昭雨关掉屏幕：“师姐，我晚上有家教课，不去食堂。”
    袁芜点头：“好的。”
    西门离办公楼最近，走路不到五分钟。
    红旗轿车安静停在路边，宋予衡见她过来，降下车窗。
    人坐在驾驶位，杨枫已不知去向。
    温昭雨上车。
    “恭喜宋厅，又收获一名迷妹。”
    “有你一个迷妹足矣。”宋予衡淡淡一笑：“只有你的崇拜才会让我荷尔蒙飙升。”
    温昭雨能看出他今天心情很好，什么话都敢说，赶紧转移话题。
    “国庆去你家，我得给伯父伯母和爷爷奶奶准备礼物。”
    “一号落地，先和我姐见面，想买什么让她陪你去，她有经验。”
    “我是个学生，带太高档的东西不合适，我想选符合身份又能代表我心意的礼物。”她转头：“需要你的帮助。”
    宋予衡秒懂，她要知道他们的喜好。
    ——
    国庆当天，温昭雨和宋予衡飞往安城。
    落地已是中午一点，宋予涵亲自来机场接人。
    虽然只和宋予涵见过那一次，但莫名很亲近。
    “姐。”
    宋予涵和她拥抱：“昭雨，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安城的秋天，色彩浓烈的金黄色，与泠江湖的秋景不一样。
    温昭雨第一次来北方，被景色吸引。
    宋予衡顺着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片金黄色。
    “第一次来安城？”
    温昭雨收回目光：“确切的说，是第一次离开江城。”
    大学四年，假期全部用来做兼职，没时间出去旅游。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读研期间，假期不用再做兼职，可以四处走走。”
    温昭雨笑道：“你不是已经提前安排了科技厅的实习？”
    “实习不用整个假期，休息三周，一半回昆城看望父母，一半出去旅游。”
    “这个主意可以考虑。”
    宋予涵听见他们对话，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看，与宋予衡的目光相撞。
    “以后打算让昭雨进科技厅？”她问。
    “初步计划，至于参加国考还是省考，等她毕业再说。”宋予衡说。
    宋予涵直接开到一家私房菜馆的停车场。
    很少见的一栋三层小楼，古色古香，坐落在一片银杏林旁边。
    订制菜，一人一份，全是白瓷小碟和小碗。
    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
    入秋时节，汤羹里放了润燥的鲜百合，荤素适宜，营养均衡。
    宋予涵示意温昭雨喝汤。
    “我的疏忽，早知你是第一次来安城，应该请你吃一顿地道的安城菜。”
    “如果我自己来，能吃到安城本地菜，但却不一定能找到这样的私房酒楼，吃不到这么精致特别的菜。”
    温昭雨的话成功让宋予涵刮目相看。
    情商很高，很会说话，她基本不担心明天的见面了。
    “说得也对，安城本地菜很多，网上随便一搜，都能找到几十家。”
    宋予衡喝了几口汤，放下汤匙：“这是我最爱的餐馆之一，第一次跟家里人来吃年纪比较小，大概从初中，我自己经常来。”
    宋予涵安排这家餐馆作为第一顿饭，显然用心良苦，让她从了解宋予衡的饮食习惯，了解他过去的生活。
    温昭雨笑了笑：“姐姐很懂我，我喜欢这里的东西。”
    宋予涵说：“别光说话，尝尝菜。”
    温昭雨虽然比她小了整整一轮，没什么社会阅历。
    但她聪明，通透，一点即通，交流完全没障碍。
    宋予衡喜欢上她并不奇怪。
    男女之间长久吸引，思想同频很重要。
    这段时间，她也是从这一方面着手，成功说服宋文鹏放下门第，年龄，阅历等偏见。
    当然，放下只是第一步，是否接纳取决于明天的见面。
    以温昭雨的情商，宋予涵相信不会有意外。
    吃完饭，宋予涵将他们送到安顺路。
    她没下车，隔着车窗对温昭雨说：“好好休息。”
    “嗯，谢谢姐。”
    安顺路的房子大约两百平，三室两厅两卫，高层，视野很开阔。
    装修风格偏冷色，软装饰很少，符合独居男性的特点。
    温昭雨参观了一圈：“这是你在安城的住所？”
    “嗯，当年，是我父亲送给我的成年礼，十八岁之后，我基本都住这里。”
    “有点冷清。”温昭雨挽住他的胳膊：“出去逛逛，买点东西装饰一下。”
    宋予衡拉着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这里旧了，以后再回来，不住这儿。”手臂揽在她肩上：“我让杨轩准备了另外的住所，作为我们以后在安城的家。”
    “这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我喜欢这里。”
    宋予衡收紧手臂：“好，你想住哪就住哪。”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很暖。
    宋予衡低头吻她。
    两周没在一起，温昭雨怕点火，主动快速的亲了他一下：“我想出去逛逛。”
    明天准备的礼物已经有了，温昭雨看到宋予衡这里有烤箱，又生出别的想法。
    食材买回来，两人一头扎进厨房忙碌。
    温昭雨做无糖饼干，宋予衡下厨做晚饭。
    半个下午加半个晚上，忙完，洗完澡已经十点。
    温昭雨穿着浴袍，在主卧洗手间吹头发。
    从镜子里看见宋予衡进来，伸手将她手里的电吹风拿走。
    大手撩起她的头发。
    镜子里的两个人，同款淡蓝色浴袍。
    宋予衡浴袍系的松，胸肌半露。
    幽深的目光从镜子里落在她脸上，毫不遮掩眼底汹涌的欲望。
    电吹风的声音戛然而止，宋予衡将人横抱起来。
    浴袍被扯掉，手臂被他单手压在枕头上方。
    卧室里开了空调，温度不断升高。
    远不及他密集磨人的吻热烈……

 第 145 章 以后这里就是家

    宋家老宅在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林荫路上落满黄叶，别有风景。
    别墅远观三层，占地面积不小，院子很大，布置简约，却非常讲究，假山和水系相得益彰。
    门前两棵迎客的松树看起来有些年头。
    一进门右手边是临时停车场。
    大门早已打开，宋予衡直接开进去，把车停在宋予涵的车旁边。
    下车把东西拿出来，宋予衡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握紧她的手：“紧张吗？”
    温昭雨这会儿反而淡定了。
    “一定不给你掉链子。”
    宋予衡笑了笑：“我对你有绝对信心。”
    透过落地窗，这一幕落进宋奶奶，于欣和宋予涵眼里。
    宋予涵悄声说：“妈，你看两人多般配？还有，阿衡一向稳重，你什么时候见他这么笑过？嘴角都咧到耳朵了。”
    窗外的笑容感染了于欣，她笑了笑：“姑娘看着不错，妈是过来人，看得出阿衡是真喜欢她。”
    宋奶奶笑眯眯的点头：“阿涵说得不错，是个好姑娘，到底年轻，水灵模样真招人疼。”
    宋爷爷耳朵不太好，带着助听器，专注喝茶。
    宋文鹏身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
    不动声色喝茶，余光自然也落在院子里，暗自打量。
    在政界多年，自然知道裙带关系的重要。
    宋予衡仕途时间还长，作为父亲，不能不为他考虑。
    但他也知道，宋予衡坐上现在的位置，百分之八十靠的是实力。
    没有实力，家族关系再硬，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不长久。
    他排斥联姻，婚事便拖下来，去年收养宋橙，等于直接断了联姻这条路。
    现在他看上的这姑娘，基本条件还不错，唯一担心人太年轻，不堪大任，浪费宋家的大好资源。
    但宋予涵看好这姑娘，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两人走上台阶，宋予涵开门迎出来。
    用手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宋予衡心领神会，问：“姐夫也来了？”
    “生人太多，我怕昭雨不自在，让他和承宇晚点来。”她看了一眼温昭雨：“我提前过来给你壮胆。”
    温昭雨笑了笑：“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宋予衡轻笑：“其实是多虑了。”
    进了屋里，整体装修风格偏中式。
    宋予衡介绍了家里人，温昭雨落落大方，面带笑意：“爷爷奶奶好，伯父伯母好，我是温昭雨。”
    宋奶奶冲她招手：“来，孩子，过来坐。”
    温昭雨过去，于欣往旁边挪了挪，温昭雨坐在她们俩中间。
    宋奶奶问了问年龄，学业家里情况等基本信息。
    温昭雨如实作答。
    “二十二岁，花一样的年纪，我比你大了整整六十岁。”
    温昭雨说：“我奶奶比您小几岁，我一看见您就觉得很亲切。”
    宋奶奶笑的合不拢嘴，拿出一个翡翠镯子给她戴上。
    “瞧瞧，特别衬你的肤色。”
    宋予涵在旁边帮腔：“好看。”
    温昭雨笑道：“谢谢奶奶。”
    于欣是大学教授，阅人无数，一直在旁边暗暗观察。
    聪明沉稳，水灵秀气，却不是个软性子，眼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完全不怯场，堪当大任，将来说不准能成为宋予衡的左膀右臂。
    送礼自然不落后，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温昭雨。
    “奶奶给你戴了镯子，我就不给你戴了，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温昭雨接过来打开，是一套白金镶嵌红宝石的首饰，项链，手链，耳钉。
    温昭雨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太过贵重，温昭雨不想收。
    “谢谢伯母，我很喜欢，不过我还在上学，没机会戴这么贵重的首饰，想请您帮我保管。”
    没收，而是让于欣代为保管，也不算拒绝。
    情商不是一般的高。
    宋予衡知道她的顾虑，适时开口：“我妈给你就收着，如果没机会戴，可以放到家里。”
    没说哪个家，温昭雨明白他的意思，让她收下。
    于欣顺着宋予衡的话：“阿衡说得有道理。”
    温昭雨没再推辞：“谢谢伯母。”
    宋予衡拿出温昭雨准备的礼物。
    奶奶喜欢听戏，她送了一台小型听戏机，提前下载了奶奶喜欢的京剧。
    爷爷听不见，也不爱看电视，温昭雨买了一个电子书器，特意把字体调到适合老年人看的大小。
    宋予衡给了些建议，下载的同样是爷爷喜欢看的。
    爷爷拿着器，立刻开始看，移不开眼。
    忙活了五六个小时亲手做的无糖小点心，受到一致好评。
    最后是送给于欣和宋文鹏的一幅花开并蒂的国画，她和宋予衡共同完成的。
    温昭雨不会画国画，但会写毛笔字。
    宋予衡完成画面，她题了一首《咏南池嘉莲》。
    于欣爱不释手。
    宋文鹏过来看了一眼，难得开口称赞：“双花并蒂，政通人和，这画的意境实在好。”
    宋予衡看了温昭雨一眼：“是昭雨的创意。”
    宋文鹏说：“明天我安排人裱好，挂起来。”
    周宪光带周承宇到了，寒暄过后，宋予衡和他一起去院子里抽烟。
    周承宇对小舅妈这个称呼很陌生，问温昭雨：“可以叫你姐姐吗？”
    宋予涵在他头上敲了敲：“不可以，差辈分了。”
    周承宇大眼睛转了转，老老实实叫：“小舅妈。”
    管家安排好了午饭，大家入席。
    宋文鹏很高兴，让管家倒酒，除宋爷爷宋奶奶，还有周承宇，其余每人一杯。
    于欣笑道：“你爸爸好几年不喝酒了，今天是真的高兴。”
    宋文鹏举杯：“今天很圆满，欢迎昭雨，以后这里就是家。”
    温昭雨说：“谢谢伯父。”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
    饭后宋文鹏安排司机把爷爷奶奶送回去休息。
    其余人都喝了酒，留在老宅休息。
    宋文鹏和于欣去二楼卧室休息，楼下只剩他们几个人。
    喝茶聊天。
    阳光从窗玻璃透进来，落在茶室一角。
    这时节，午后温度适宜，阳光很暖。

 第 146 章 留宿

    三个人谈政界的一些事情，涉及人脉关系与长远布局。
    温昭雨不太懂，离开茶桌看周承宇拼乐高。
    周承宇看她一眼，口吻像小大人：“小舅妈，这东西你也会？”
    “不会，跟你学。”
    这套乐高周承宇搭过很多次，老宅实在没玩的打发时间而已。
    闻言立刻有动力了，速度比刚才更快，带了几分炫耀和表演的味道。
    “哇，好厉害。”温昭雨夸赞。
    周承宇脸上带了几分小得意：“你去我家，我家有更多，比这个好玩。”
    温昭雨笑了笑：“等你小舅有空，去你家玩。”
    周承宇抬眼，飞快瞥了一眼宋予衡，叹气：“我小舅永远没空。”
    “不会的，你小舅又不是机器，也需要休息。”
    周承宇挠了挠头，乌黑的眼睛瞪起，又大又亮，带了几分期待。
    他把一部分乐高模块推到温昭雨面前：“小舅妈，你帮我搭胳膊。”
    温昭雨坐在地毯上：“好。”
    周宪光瞥了一眼：“承宇搭乐高，很少让别人碰，昭雨很讨小孩子喜欢。”
    宋予衡给他续茶：“以前在机构做兼职，给小孩子上口语课，教的特别好，都喜欢她。”
    周宪光喝茶：“现在的小孩子，鬼精鬼精，能和小孩子处好，情商一定超高。”
    宋予涵的目光从地毯上收回：“真被你说中了，昭雨情商的确高。”
    晚上在老宅吃晚饭，于欣想让他们留宿。
    “家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周承宇第一个表态：“小舅妈留下我就留下。”
    这一句话，瞬间把难题抛给温昭雨。
    她的意见直接决定大家去留。
    看得出于欣不是客套，她权衡数秒开口：“谢谢伯母。”
    于欣很高兴：“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
    宋文鹏叫宋予衡和周宪光去书房谈话，其余人留在客厅说话。
    于欣是大学教授，今年刚退休，话题自然围绕学校。
    问起她和宋予衡认识的经过，知道她是优秀毕业生，心里越发满意。
    她和宋予涵坐在一起，两人相差一轮，却能谈得来。
    于欣偷偷打量，越看越喜欢。
    晚上七点，书房门打开，宋文鹏从里面出来，去地下一层。
    雷打不动要看新闻联播。
    于欣想把空间留给年轻人，招呼周承宇陪她去院子里散步。
    宋予涵说：“昭雨还没去过顶楼阳台吧？”
    宋予衡替她回答：“你带昭雨四处参观参观。”
    周宪光去酒柜挑了瓶酒，顺手拿了几个酒杯往楼上走。
    别墅区很大，夜幕中缀着灯火，掩映在高低错落的林木之间。
    宋予涵看周宪光娴熟倒酒，轻笑着打趣：“周部长今天这酒，倒是喝得尽兴。”
    周宪光浅酌一口，果香在唇齿间漾开。
    “阿衡回来，在家才能放松喝一点。”
    越是身处高位，越需谨言慎行。
    阿姨送上来两个果盘，又摆了几碟佐酒小食。
    临走时笑着说：“太太嘱咐，小少爷由她安置睡觉，不用惦记。”
    宋予涵笑道：“妈今天是真的高兴，把我们当小孩宠，这都是沾了昭雨的光。”
    周宪光姿态慵懒：“那就彻底放松放松，玩点平时不玩的东西。”
    宋予衡秒懂：“我去拿牌。”
    宋予涵搓了搓手：“规则懂，从来没打过，手生。”
    温昭雨在潮盛会所打过一次，比他们熟练，最主要是她记得住牌。
    和宋予衡一组，碾压式连赢三局。
    周宪光喝了酒，看向宋予涵：“没想到昭雨这么厉害，咱俩这岁数加起来是她三倍。”
    宋予涵刚喝了口酒，差点笑喷：“还能这么算？”
    宋予衡笑的愉悦，故意说：“早知应该下点彩头。”
    周宪光一边洗牌一边说：“下次再回来去我们家，让你姐亲自下厨招待你们。”
    宋予涵眨了眨眼睛：“没问题。”
    宋予衡直接拆穿：“估计我姐从未下过厨吧？”
    周宪光说：“昭雨第一次来，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温昭雨笑着说：“会做饭的男人最有魅力。”
    “你是在夸阿衡？”周宪光笑道。
    “也夸你，你和姐姐简直是神仙眷侣。”温昭雨说。
    宋予衡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姐夫现在估计心花悄悄怒放。”
    周宪光举起酒杯：“今晚高兴，一起喝一杯。”
    夜色温凉，很舒服。
    自在，松弛，尽兴。
    对周宪光和宋予衡来说，这样的夜晚极少有。
    接近十二点，散场。
    四个人喝了两瓶洋酒。
    温昭雨喝的最少，但也超过了平时的量。
    离开阳台时，脚下有点虚。
    宋予衡和宋予涵的卧室都在三楼，一东一西。
    中间隔着楼梯，健身房，书房，还有两间客房。
    于欣给温昭雨准备的客房在宋予衡隔壁，带独立卫浴。
    洋酒后劲大，温昭雨脑袋晕乎乎的。
    进了客卧，刚要回身关门，有人更快一步帮她关上。
    咔哒一声，传来落锁的声音。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大手勾在她腰部，微微用力，下一秒，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宋……”
    话说一半，唇已被炽热的吻封缄。
    急切而深入，带着白兰地的醇烈味道。
    呼吸瞬间被掠夺，酒意蒸腾上涌，头更晕沉，身体酥软。
    宋予衡抱起她，她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说：“宋予衡，你快回去，我要睡觉了。”
    落在颈窝的呼吸带着撩人的灼热：“今晚我也睡客卧。”
    “不行，姐姐会发现。”
    “她什么都知道。”
    “那也不行。”
    箭在弦上，宋予衡妥协：“天亮前，我回去。”
    温昭雨还想说什么，被他再度封住唇。
    衣服散落在浴室外的地毯上。
    撑在墙上的手臂渐渐失力，整个人挂在宋予衡劲硕的手臂上，如浪涛中的小船。
    宋予衡将她抱起，顶喷洒下的水流细密如雾，从两人肩头滑落，漫过紧贴的胸前，沿着湿滑的肌肤蜿蜒而下。
    浴室里浮起一层雾气，氤氲，缠绕。
    ……

 第 147 章 但求无愧于心

    温昭雨睡醒已经八点。
    闹钟居然没响，刚要下床，目光落在床边一套白色休闲秋装上。
    她没带换洗衣服，显然是宋予衡拿过来给她穿的。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迎面看见宋予涵。
    身上穿的衣服和她的款式差不多，颜色不同。
    “早，姐。”
    宋予涵上下打量：“咱俩身高体型差不多，这套衣服你穿正合适。”
    “这是你的？”
    “对，我让阿衡拿过去的。”宋予涵亲热的挽着她胳膊：“本来想晚点起，你姐夫非要把我拉起来。”
    宋予涵后面那句话明显是在缓解她的尴尬。
    “承宇呢？”
    “还在睡。”
    两人下楼，宋予衡和周宪光正吩咐阿姨把早餐摆上桌。
    “爸妈呢？”宋予涵问。
    “他们吃过了，在院子里散步，爸在修剪他那几株花。”周宪光说。
    早餐很丰盛，尤其摆盘，相当讲究。
    两种饮品，豆浆盛在透明玻璃杯中，温润的米白色恰到好处呈现出来，很诱人。
    五黑米糊则用带柄的白瓷杯盛放，黑白对比鲜明，令人食欲顿生。
    温昭雨恍然，宋予衡在烹饪上精致，茶道上讲究，并非刻意，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
    “今天打算去哪？”
    宋予涵端起米糊喝了几口。
    “约了杨轩和许知行。”宋予衡说。
    杨轩在安城，高档酒店和餐饮不少，最有特色的属鼎湖度假村。
    “去鼎湖？”
    “对。”宋予衡擦了擦嘴：“要不要一起？”
    周宪光吃完一个锅贴，开口：“可以啊，那地方不错，可以住一晚。”
    “承宇还没起床，你们先去，我们晚一点。”宋予涵放下杯子，拿起一块红枣糕：“你们玩，不用管我们。”
    宋予衡没多说什么：“到了再联系。”
    九点钟，在院子里与宋文鹏和于欣道别。
    “中秋再和阿衡一起回来。”于欣拉着温昭雨的手。
    中秋紧随国庆假期，间隔不到一周。
    “看阿衡的时间。”温昭雨说。
    宋予衡顺着她的话：“有时间尽量回来。”
    宋文鹏手上戴着手套，拿着修剪的工具，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
    “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去一趟昆城，应该跟你父母见一面。”
    不等温昭雨开口，宋予衡替她回答：“我和昭雨商量过，今年太仓促，明年再安排。”
    宋文鹏说：“尽早见个面，把婚期定下来，读研期间可以申请结婚。”
    比他还着急。
    “知道了。”
    离开老宅，驱车半小时，到达燚晟新材厂区。
    独立厂区，四层崭新的办公楼。
    规模不小。
    宋予衡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汽车驶近，拦车竿自动抬起。
    一楼的产品展示区，产品均为国产替代，完全不与国内企业竞争。
    温昭雨直觉，这家公司和宋予衡很有渊源。
    这些科研成果都很高端，且落地风险很大，只有宋予衡有这个实力研发，并将其转化为产品。
    宋予衡指着墙上的宣传栏：“这些成果大部分是我读研期间申请的专利。”
    温昭雨并不惊讶：“我猜到了。”
    宋予衡继续说：“我第一个成果落地，动用很多关系才找到合作厂家，但最后合作并不顺利，车间迟迟建不起来，更别说设备到位。”
    “没办法，杨轩才建议自己成立公司，他投资三千万，许知行投资一千万，我押上全部身家，包括安顺路的房子。”
    “许知行是总经理，不过所有重大决策，经营方向，他都会跟我商量，以我的意见为准。”他看向温昭雨：“实际幕后老板算是我，股份杨轩代持，细究其实违规。”
    体制内在职人员，不允许有公司，不允许持有非上市公司股票。
    但温昭雨完全理解他：“法规限制杜绝的是利用职权谋私利，你押上全部身家，担了风险，并非谋私利，而是不想让自己的科研成果沉睡。”
    “宋予衡，你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没有燚晟新材，这几款材料还在依赖进口。”
    宋予衡拿起台面上的宣传彩页：“下一步，这里会作为一个孵化基地，专门孵化那些无法落地，却很有价值的项目。”
    温昭雨满眼崇拜：“相当于在无法落地的优质成果和行业之间，搭起一座桥梁，未来，行业和成果拥有人都应该感谢你。”
    整个一楼展厅色调以白色为主，辅以清新的绿色。
    宋予衡的目光扫过整面宣传墙，语速平稳而淡定：“既然选择这个行业，就要真正做些事，但求无愧于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许知行的电话打进来。
    “不是说今天过来吗？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在一楼。”
    “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马上下来。”
    电话挂断不久，许知行来到展厅。
    一眼先看到温昭雨，愣了几秒：“这位是？”
    “温昭雨，我女朋友。”
    许知行久经沙场，眼中的惊讶一闪即过，握手：“许知行。”
    宋予衡补充：“燚晟新材总经理，我发小。”
    “许总，你好。”温昭雨说。
    许知行笑了笑：“走吧，上楼坐坐。”
    宋予衡抬腕看表：“没别的事，带昭雨过来看看，去度假村吧。”
    “行，夏颜在楼上，我让她下来。”
    许知行打电话，温昭雨去了一楼洗手间。
    挂掉电话，许知行递上一支烟，宋予衡没接：“不抽，一会儿开车有味。”
    “那我也不抽了。”他收起，一脸八卦：“什么情况？”
    “这次专程带她回来，见我父母和爷爷奶奶。”
    许知行说：“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宋予衡话题转向他：“你呢？夏颜是最后一任？”
    许知行暧昧的笑了笑：“先谈着呗，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
    温昭雨从洗手间出来，门口站着三个人，多了一个皮肤白皙，波浪长发，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打量温昭雨，温昭雨冲她点了点头。
    宋予衡伸手握住温昭雨的手：“走吧。”
    鼎湖山度假村位于安城市郊，与安城最大的高尔夫球场毗邻，另一边是万亩森林。
    刚停好车，杨轩已经迎出来。
    “江蓠呢？”
    “屋里，跟我闹脾气。”

 第 148 章 没守住秘密

    鼎湖的秋天，景色很美。
    枫红，杏黄，松绿，如同浓墨重彩的油画，连绵数十里。
    比泠江湖的秋色更奔放，浓烈。
    温昭雨忍不住驻足拍照。
    “把机票改到晚上，明天带你去香山看安城最美的秋景。”
    温昭雨收起手机：“这里秋色很美，四舍五入也算看过安城秋景。”
    其余人都已进屋，他们落在后面。
    温昭雨低声说：“宋厅，你的四舍五入法我也会一点。”
    宋予衡扯过她的手握住，目光里带了几分淡笑。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予衡哥，这位是？”
    对于江蓠，温昭雨之前得到的信息是三十岁，海归。
    面前的女人个子跟她差不多，娃娃脸，一双黑亮的大眼睛，齐刘海短发，皮肤白皙，非常可爱。
    完全不像三十岁的成熟女性。
    宋予衡给双方介绍：“温昭雨，我女朋友，这是江蓠。”
    江蓠上下打量温昭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我知道你，二哥提起过。”
    温昭雨恍然，她是第一个叫杨轩二哥的女人。
    杨轩快步过来，扯住江蓠的胳膊：“江蓠，别闹。”
    江蓠挣开，一脸无辜：“谁闹了？”
    宋予衡圆场：“人家过来跟我和昭雨打招呼。”
    杨轩闻言，抬手在江蓠头上揉了揉：“那是我搞错了。”
    温昭雨直觉，杨轩与江蓠之间，明显杨轩更包容。
    因为喜欢，所以包容。
    许知行和夏颜从洗手间的方向过来。
    “中午怎么安排？”他问。
    “准备了露天烧烤，就在山脚下。”
    “这个好，这个时间，日照充足，正适合户外。”许知行一边往外走一边又补充了一句：“秋天最适合晒太阳。”
    两条天幕并排拉起，户外搭好了长桌和椅子，一旁架起烧烤架，厨师已经在操作。
    远远便闻到肉香。
    几个人落座，杨轩开酒。
    “很久没这么放松了，今天都不许藏酒量。”
    许知行跃跃欲试：“必须开怀畅饮。”
    六支水晶杯碰到一起，清脆的声音散在温凉的秋风里。
    一串烤肉刚吃完，温昭雨的手机响了，温星打来语音电话。
    她放下竹签，走远接听。
    “星星？”
    电话那边，温星压低了声音：“姐，对不起，我可能坏你事了。”
    “怎么了？”
    “今天来奶奶家的路上，我爸妈又提魏寒锋，要想办法撮合你们，我一着急说漏嘴，说你在江城有男朋友。”
    “然后呢？”
    “然后我妈一顿逼问，我抗住了，其他什么都没透露。”
    “那没事。”
    温星口吻紧张：“现在，我妈和大伯母在厨房做饭，她那张嘴根本不藏事，这会儿大伯母肯定知道了。”
    迟早要公开，温星无意中一句话，倒是帮了大忙。
    缓冲一下，再打电话过来质问，锋芒会减弱。
    温星很沮丧：“都怪我，没守住秘密。”
    温昭雨安慰他：“没事，姐有办法应对，放心。”
    “真的吗？”
    “不相信你姐？”
    “当然信。”
    温星明显放松，温昭雨把话题转到他近期的学习，温星滔滔不绝。
    足足聊了二十分钟才挂断。
    天高云淡，秋阳热烈。
    阳光下站久了，明显有点热。
    温昭雨躲进旁边树荫下，望着远处的山脉出神。
    高建梅知道了，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
    干脆在原地等电话。
    不过五分钟，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电显示高建梅。
    温昭雨深呼吸，接听：“妈？”
    “卿卿，你在宿舍？”
    “嗯。”
    高建梅停顿几秒，开门见山问：“你婶婶说，你有男朋友了，这事是真是假？”
    “真的。”
    “做什么工作？家里又是干什么的？”
    “他在政府机关工作，家里人也都在体制内的。”
    高建梅口吻急促：“在机关工作的人心眼够多，骗你一个学生太容易了，不合适，赶紧和他断了来往。”
    “他没骗我，我们在一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妈？”
    “你一直很有主见，我和你爸从不干涉你，但婚姻大事，你得听我们的。”
    “我不喜欢魏寒锋，对他没有任何想法。”
    “你们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两家离得又近，家里人都看上的人能差了？现在不喜欢，处着处着自然就喜欢了，我和你爸不也过了一辈子？”
    “妈，我已经二十二岁，成年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能承担选择的后果。”
    高建梅提高了几分音量：“可妈妈不能眼看着你被人欺骗感情。”
    “您这是偏见。”
    高建梅软了口气：“卿卿，体制内的男人，工作那么好，为什么会看上你一个学生？还不是因为你单纯好骗？”
    “他没骗我，带我见了父母，爷爷奶奶，还有姐姐。”
    高建梅很惊讶：“国庆假期你没回来，去他家了？”
    “是的。”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数秒后，高建梅才开口：“国庆后，我和你爸去一趟江城，跟他见一面，如果不行，趁早分手。”
    温昭雨本来想说不用，最后妥协一步：“好。”
    来江城见面也好，回家还有叔叔婶婶帮腔。
    家里最可能站在她这边的是奶奶，温昭雨觉得有必要给奶奶打个电话，争取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家里的电话？”
    身后忽然响起宋予衡的声音。
    “你怎么又猜到了？”
    宋予衡揽住她肩膀：“你接电话时间太久。”
    温昭雨没隐瞒：“我父母知道了，节后要来江城。”
    宋予衡神色淡定：“不用担心，这是我的压力，不是你的。”
    温昭雨转头，目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眼底一片澄明，无波无澜。
    “宋予衡，你也会有压力？”
    “当然。”
    “我不信。”
    宋予衡抬起她的下巴：“既然这么信得过我，那笑一笑。”
    温昭雨抿住唇，故意不笑，嫣红的唇瓣在阳光下闪着蜜一样的光泽。
    宋予衡忽然低头凑近，温昭雨反应迅速躲开两米，余光瞥向天幕下。
    只剩许知行和杨轩，背对他们，夏颜和江蓠在更远的溪边。

 第 149 章 一叶障目

    “没人会看到。”
    “那也不行。”
    温昭雨往溪边的方向走：“我去找江蓠。”
    宋予衡上前抓住她的手：“先回去，把饭吃完。”
    只吃了一串肉，的确没吃饱，乖乖被他抓回天幕下。
    在许知行促黠的目光中，温昭雨悄悄抽回手，坐下。
    杨轩把刚烤好的肉串移到她面前：“这是刚烤的。”
    “谢谢二哥。”
    江蓠和夏颜从溪边回来，进了天幕。
    “还是这里凉快，外面太热。”江蓠说。
    许知行笑了笑：“回酒店？”
    江蓠不想，拒绝：“天幕下不热。”
    除了温昭雨，其他人都吃完了。
    许知行惬意的靠在折叠椅上：“光坐着没意思，玩点什么？”
    杨轩指了指他旁边的架子：“备了东西。”
    纸牌，桌游卡，罗盘……
    许知行伸手拿起一个带指针的罗盘，动了动：“玩点简单又浪漫的。”
    杨轩左手晃着酒杯，中指的订婚戒指，硕大的白钻闪过一抹温润的光芒。
    “什么规则？”
    “测试默契程度。”许知行一笑：“九个数，一组选三个，指针转动，停在谁的数，谁回答问题，同时答，看哪组最有默契。”
    “转到零呢？”夏颜问。
    “转到零，大家一起喝酒。”
    江蓠第一个响应：“我选3,6,9。”
    温昭雨很佛系，让夏颜先选，剩下的数字是他们的。
    第一轮，指针指向零。
    杨轩笑着举杯：“正合我意，一起喝一杯把场子热起来。”
    众人举杯。
    第二轮指向8，许知行和夏颜的数字。
    杨轩说：“用一句话表达有多爱对方。”
    夏颜想了想：“你是我的氧气。”
    许知行脸上挂着恣意的笑意：“月亮代表我的心。”
    江蓠替夏颜鸣不平：“明显不对等。”
    许知行目光扫过她和杨轩：“你俩呢？”
    江蓠立刻闭嘴，杨轩替她解围：“现在谁回答问题？”
    许知行和宋予衡都清楚他和江蓠之间的事。
    联姻而已，以为杨轩无所谓，不过是个远房表妹。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许知行一大口酒封住自己的嘴。
    第三轮，指针指向5，宋予衡和温昭雨的数字。
    许知行问：“发展到哪一步了？”
    隐私自然不能透露，温昭雨灵机一动：“见家长。”
    与宋予衡的答案出奇一致。
    许知行忍不住赞：“一字不差，高度默契。”
    杨轩问：“有结婚计划吗？”
    两人异口同声：“有。”
    “什么时候？”
    温昭雨说三年后，宋予衡说明年。
    温昭雨看向宋予衡，后者赶紧解释：“我是说领证，不是举行婚礼。”
    领证这件事，她也还没考虑过。
    游戏场合，没必要较真，揭过话题。
    下一轮，指向6，杨轩和江蓠的数字。
    许知行先问：“领证了？”
    两人异口同声：“没有。”
    “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杨轩说明年春天，江蓠说没定。
    杨轩面色未变，抓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江蓠沉默不语。
    宋予衡适时开口：“游戏而已，婚礼得双方家长定，你们俩谁说了都不算。”
    一句话切中要害。
    联姻，所有事情双方家长共同决定，他俩有知情权，没有发言权。
    气氛莫名有点冷，有点尴尬，江蓠没什么兴趣继续玩，站起身往天幕外走。
    “你们玩，我出去走走。”
    杨轩刚要起身追，被宋予衡按住：“你现在过去，容易争执，让昭雨陪她走走，说说话。”
    温昭雨站起身：“二哥放心，我陪江蓠姐。”
    溪流很长，从山上流下，蜿蜒向前。
    两人逆着水流的方向往山里走。
    宋予衡让她陪，自然不是简单的陪。
    但和江蓠第一次见，不熟，不能表现的太刻意。
    倒是江蓠先开口：“二哥嘴里从未出现过别的女人的名字，你是第一个。”
    温昭雨笑了笑：“因为我是宋予衡的女朋友。”
    “在我印象中，予衡哥沉稳又冰冷，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江蓠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温昭雨没隐瞒，简要说了一下，包括给橙橙做家教。
    “圈子里都传，橙橙是他的私生女，我倒不太信，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温昭雨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脉，入目恰好是一片火焰般的橙红。
    斟酌用词：“我只知道他很爱橙橙。”
    江蓠忽然叹了口气：“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很令人羡慕。”
    温昭雨适时说：“我和二哥接触不多，但能看出他很喜欢你。”
    太阳有些晃眼，江蓠抬手遮在额头，手指空空，没戴订婚戒指。
    温昭雨忽然想起许知行那个问题，她和杨轩之间的喜欢，明显不对等。
    两人往山上走了几步，停在一片树荫下。
    江蓠放下手，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圈子里的人不可靠，有些话在我心里很久没人说，你能替我保密吗？”
    温昭雨点头：“当然，如果你信得过我。”
    江蓠抬眼看向天空，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
    “高一的时候，我暗恋过一个人，在我想要表白的时候，他家里出了事，我被父母强行送出国，之后这么多年，我们没再联系过。”
    “你现在还喜欢他？”
    江蓠沉默，代表不否认。
    温昭雨试探开口：“你和二哥已订婚。”
    “我知道。”江蓠语速飞快“我知道我已经订婚，也知道和他不可能，但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甘心。”
    温昭雨问：“怎样才能让你甘心？”
    江蓠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很认真的思考片刻：“我不知道，但很想见见他。”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只知道他年初回国了。”
    “你这次决定回国，跟他回国有关？”
    江蓠并不隐藏什么：“有这个原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对不起二哥，他一直纵容我，由着我，等我这么多年。”
    “二哥要的一定不是你的歉意。”温昭雨说。
    江蓠沉默不语。
    温昭雨继续说：“你有歉意，说明在意二哥的感受，在意不一定是喜欢，但不喜欢一定不会在意，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何况心意。”

 第 150 章 不喜欢便不会在意

    不喜欢，便不会在意。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旋开了固执已久的那扇门。
    杨轩是远房表哥，血缘关系上已出五服。
    政界最讲究人脉勾连，不管多远的亲戚关系，都能人为拉近。
    最初那个时候，江蓠经常跟在杨轩屁股后面，每年他过生日，她是一众绿叶中唯一的小花。
    关系在订婚后急转直下，从表兄妹到未婚夫妻，身份的转变让她无所适从。
    第二天远走国外逃避。
    杨轩一句话都没说，她想当然认为他同样在刻意疏远。
    订婚这么多年，社交软件的对话框，只有在春节或圣诞，才有一句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和祝福。
    无论她提什么要求，对话框另一边，永远是一个简单的‘好’字。
    对江蓠而言，那段从未袒露于阳光之下的暗恋，恰逢青春叛逆期，执念如同魔咒将她套牢，越不甘心套得越紧。
    她从未仔细想过对杨轩是否有其他感情。
    如果不喜欢，自然不会在意他的感受，更不会在意他是否被耽误。
    阳光从缝隙穿透进来，在幽暗之间迸发出万千光芒。
    日复一日堆积的执念，仿佛烈日下的一块寒冰，终于在这一刻露出消融的痕迹。
    十六岁到现在，光阴流转，过去整整十四年。
    或许他早已结婚生子。
    即便没结婚，他们之间也没有可能。
    那她执着坚守的意义在哪？
    四周一片沉寂，午后的秋风掠过山林，林间一片簌簌声响。
    “江蓠姐，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保险箱，安放那些值得纪念的秘密，有些美好只属于当时的岁月，一旦错过，便只能永远封存。”
    秋日的天空，澄澈清透，浮云如絮，转瞬间消失在天际，无痕无迹。
    微风中，江蓠的声音很轻：“温昭雨，我比你年长，远不如你活得通透，明白。”
    温昭雨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当局者迷，尤其在感情上。”
    江蓠转头看向天幕的方向，目光落在杨轩并不清晰的身影上。
    “既然联姻不可改变，我会重新审视和二哥的关系，审视自己的心意。”
    她收回目光，眼底带了十分的真诚：“以后，能和你做朋友吗？”
    温昭雨不假思索：“当然可以。”
    再回到天幕下面，许知行陪夏颜回了酒店休息。
    江蓠坐在杨轩身边，什么都没说。
    但杨轩明显感觉她哪里不一样。
    “累了？”他低声问。
    江蓠摇头：“不累。”
    气氛很好，江蓠应该有私密话要跟杨轩说。
    温昭雨想把空间留给他们。
    挽住宋予衡的胳膊：“我充电宝在车上，你陪我去拿吧。”
    宋予衡秒懂，随即站起身：“走。”
    两人离开，天幕下只剩杨轩和江蓠。
    下午三点多，阳光的炙热消融在微凉的秋风中。
    江蓠没看杨轩，微微低头，声音很轻：“二哥，对不起。”
    大手按在她头顶，揉了两下：“怎么忽然说这话？”
    江蓠抓住杨轩的左手，目光落在他中指的订婚戒指上，指尖抚过那颗白钻。
    “我总是忘了戴订婚戒指。”
    杨轩笑了笑：“怪我，当初款式没选好，钻太大，戴着不方便。”
    江蓠转头看他，轻声说：“你明明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杨轩对上她那双黑亮的眼睛：“订不订婚都一样，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和限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以前一样。”
    他越是这样说，江蓠越内疚。
    纤长的睫毛颤动：“二哥，我这么作，这么不识好歹，你为什么不骂我一顿？”
    杨轩神色淡淡：“联姻嘛，都是为了背后的家族，我和你订婚也有我的目的，没资格骂你。”
    江蓠问：“刚在游戏时，你说明年举行婚礼，我说不确定，你为什么生气？”
    杨轩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随口说：“男人嘛，谁不要面子？”
    “如果我一直不想结婚呢？”
    “那不正好，我也想要自由，皆大欢喜。”
    杨轩的嘴比心硬，吊儿郎当的回答无非是不想给她任何压力，因为他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他。
    江蓠的手倏的从他手上移开。
    “二哥，你和我联姻，只是迫于家族压力，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对吗？”
    杨轩当即怔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事实上，订婚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有耐心和他说话。
    杨轩拿过酒瓶想倒酒，掩饰心中的慌乱和复杂情绪。
    江蓠按住酒瓶，也按住他的手：“二哥，想喝酒，一会儿我陪你，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
    杨轩握住酒瓶的手明显收紧，对上那双带了几分倔强神色的眼睛，心里某处忽然就被击穿。
    他一直都知道，江蓠的心不在他身上。
    所以订婚后，他索性浑球一点，不想用喜欢绑架她，让她有压力。
    几年来，他藏的很好，人人都知道他对江蓠很好，宠她，纵她，一切都无所谓。
    却没人知道他是真的喜欢她。
    江蓠凝视过来的目光炯炯，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
    “二哥，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不要敷衍，你的回答决定我未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你相处，甚至决定我是否选择留在国内。”
    杨轩未开口，还在权衡如何回答。
    刚才，她和温昭雨离开的半个多小时，一定交谈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她整个气场温和了。
    但是，他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会发生其他改变。
    或许只是心情变好。
    模棱两可回答：“联姻是你我作为世家子女的使命，喜不喜欢是次要的。”
    江蓠站起身往外走，杨轩急了，一把拉住她的手：“小篱。”
    江蓠转身：“二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杨轩放弃挣扎，秒怂：“我一直都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江蓠心里早有答案，但亲耳听到他说出，心底的感动仍然超出意料。
    情绪如潮水汹涌，酸涩在心底蔓延。
    杨轩一把将她拽过来，圈坐在腿上，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濡湿。
    “怎么哭了？”

 第 151 章 完全不担心她会搞砸

    江蓠别开脸：“刚才有个小飞虫飞进我眼里了。”
    杨轩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小飞虫在哪？我给你看看。”
    国庆假期，度假村爆满，人不少。
    远处的草地上，人影婆娑。
    天幕周围的这片草地属于私人区域，安静，私密。
    只有风偶尔从天幕下悄悄穿过。
    江蓠的眼尾微微泛红。
    杨轩目光深邃，沉静，订婚这么多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她。
    视线掠过她面部轮廓，从清秀的眉眼到小巧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双小巧嫣红的唇上。
    天幕遮住炽烈的阳光，柔光中，连唇上细密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订婚那天的记忆有些褪色，唯有那个极轻的吻印象深刻。
    双唇轻触即离，甚至来不及体会初吻的甜蜜悸动。
    之后许多年，一个国外，一个国内，极少见面，更别说有什么亲密动作。
    人在怀里，淡淡的幽香裹在风中，时有时无落进呼吸里。
    很想吻她。
    杨轩双眼半眯，喉结无声滚动，浓黑的睫毛低垂，掩住眼底汹涌的渴望。
    江蓠的手落在他脖颈，指尖很轻的划过他的喉结，如同羽毛掠过心尖。
    声音很轻：“二哥，我是你未婚妻。”
    仿佛最后的尘埃落定，坚守多年的克制轰然崩塌，杨轩伸手扶住她的头，低头吻在那两片红唇上。
    温软的触感如电流，瞬间导入心底，勾动情绪。
    浅尝辄止，温柔而克制，仿佛怕惊醒来之不易的梦境。
    唇瓣分开时，江蓠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信号给的如此明显。
    如星火落进荒原，埋藏已久的情感被彻底引燃，火山喷发般热烈。
    ……
    宋予衡走出天幕时接到宋予涵的电话，他们到达，已入住杨轩提前预留的套房。
    四间套房在同一层。
    周宪光泡了茶，四个人喝茶聊天，周承宇在看英语动画片。
    “我第一次来，环境不错。”
    透过窗户，宋予涵的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脉上。
    周宪光给大家倒茶：“我倒是来过几次，都是公务，过来开会，会议室不错。”
    宋予涵喝茶：“杨轩家里只有他经商，承接会议的资源别人望尘莫及。”
    宋予衡说：“他很有经商天赋，没从政是对的。”
    茶色由深变浅，周宪光想换茶，宋予衡说：“不喝了，这会儿温度适宜，出去走走。”
    手机信息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宋予衡喝完那杯茶，拿起手机。
    杨轩的信息：[阿衡，替我谢谢昭雨，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
    宋予衡直觉和江蓠有关。
    并不追问，简单回应：[好。]
    宋予涵说：“有事你们去忙，我和你姐夫带承宇去登山，活动一下。”
    宋予衡站起身：“晚上一起吃饭，杨轩说准备大餐。”
    “不用，你和杨轩很久没见，听说江蓠回来了，你们玩，我们一家三口活动正好，要照顾承宇。”
    “你姐说得对，这次出来，主要是陪孩子，我们都在安城，想聚随时能约。”周宪光说。
    “好。”
    离开套房，等电梯时，宋予衡给杨轩发信息：[还在天幕？]
    杨轩：[对，你们在哪？]
    宋予衡：[刚从我姐房间出来。]
    杨轩：[让姐姐和姐夫一起过来天幕玩。]
    宋予衡：[一家三口，去登山了。]
    电梯到达，宋予衡收起手机，两人进了电梯。
    “二哥？”
    “嗯。”
    天高云淡，金黄的阳光落下，很暖。
    一览无余的草地上，那顶白色天幕很醒目。
    帘边低垂，隔绝成私密空间，远远只看得见长桌的桌脚落在草地上。
    他看了她一眼：“你和江蓠聊了什么？”
    “江蓠姐对二哥是有感情的，只是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温昭雨说。
    “杨轩看似洒脱，其实对江蓠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联姻而已。”
    “二哥喜欢江蓠姐，不敢表达心意，怕给她压力，从她的角度，可能觉得二哥跟她一样尴尬，从而忽略了自己的心意。”
    宋予衡抬眼看向天幕的方向：
    “于江蓠而言，无论从表兄妹感情到男女之情转变的无所适从，还是那段暗恋，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被岁月消弭，归于平和。”
    “他们之间，只要有一个人往前进一步，事情走向就会不同。”
    温昭雨完全认同：“对，缺一个契机。”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这次你帮了大忙，杨轩刚刚发信息，说谢谢你。”
    温昭雨忽然有些后怕：“你当时让我去劝，不担心我把事情搞砸？”
    “当然不担心。”宋予衡说。
    温昭雨却有自知之明：“我还只是个学生。”
    宋予衡倏然一笑，眼底浮上愉悦：“要对自己有信心。”
    温昭雨底气不足：“在我能力范围，当然有信心，但也有超出能力范围的时候。”
    “面对问题，如何多角度分析并迅速给出最优解决方案，一旦建立思维框架，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
    他看了她一眼：“你成长迅速，已基本具备这样的能力。”
    温昭雨小声说：“感情的事还是会不一样，而且我不了解情况。”
    “不知情，聊天时完全站中立立场，基于常理和逻辑给出的理由，才更容易让江蓠接受。”
    “如果是我，或任何一个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出面，言辞中难免会带有说教或偏袒某一方，反而可能把事情搞砸。”
    温昭雨深呼吸，清凉的空气仿佛直达心底。
    “你的理由，总是让人无法反驳。”
    宋予衡一笑：“因为我是基于事实阐述观点。”
    许知行和夏颜没来，天幕下只有杨轩和江蓠。
    桌上多了几个水果果盘和几叠干果。
    江蓠面色微红。
    温昭雨谈过恋爱，自然能想象刚才有多热烈。
    杨轩深邃的眉眼间难掩意气。
    “老许呢？”宋予衡问。
    “发信息给他没回。”
    杨轩倒了四杯酒，亲手递给温昭雨一杯。
    “昭雨，我和小蓠必须要敬你一杯。”

 第 152 章 男人都好面子

    晚饭时分，六个人聚在餐厅的一处包间内。
    目光落在桌上，许知行笑道：“度假村的伙食这是升级了？”
    杨轩向后靠坐，一只手搭在江蓠的椅背上，姿态闲散。
    “时间仓促，食材有限，今晚将就吃点，有机会我整点空运鲜货。”
    “这还叫仓促？”许知行目光扫过他和宋予衡：“这么吃，不过日子了？”
    杨轩坐正，端起酒杯：“第一次聚的这么齐整，今天真的高兴，女人随意，男人不能怂，必须一醉方休。”
    宋予衡淡淡一笑：“山间月色不错，山野赏月，对酒当歌也不错。”
    杨轩转头看向江蓠，眼底柔光一片：“想去赏月吗？”
    江蓠点头：“想。”
    杨轩立即改口：“随意喝，留着酒月下对酌。”
    许知行晃动酒杯，目光扫过他和江蓠，两人的状态，明显和下午在天幕下玩游戏时不一样。
    “我就回房间睡了一觉，错过了什么？”
    “你错过了一顿好酒。”宋予衡握着酒杯，笑容揶揄：“现在补上，我们随意，你喝一杯。”
    杨轩附和：“对。”
    许知行猜到杨轩和江蓠关系进了一步，替他高兴，痛快干了一杯。
    夏颜第一次见杨轩和宋予衡，第一次参加他们的聚会，从她的角度，觉得许知行被他们忽悠喝酒。
    口吻带了几分不满，嘟哝：“人家都没干，你喝那么急干嘛？”
    包间安静，圆桌就那么大，其他人不可能听不见。
    温昭雨垂眸，暗自替夏颜惋惜。
    这话出发点或许是心疼许知行，但明显会错了意，场合也不对。
    许知行放下酒杯，没接茬，面色微微沉了几分。
    杨轩和宋予衡不约而同干了那杯酒。
    夏颜不傻，立刻意识到自己冒失了，不该多嘴。
    赶紧往回找补：“不好意思，他喝多胃不舒服。”
    杨轩笑了笑，给夏颜搭台阶：“老许有人疼了，我和阿衡替你高兴。”
    许知行没说什么，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喝了。
    明显在赌气。
    气氛不是一般的尴尬。
    温昭雨想把夏颜叫走，江蓠那么聪明，一定能看清状况跟她们走。
    三个男人不是一般关系，私底下什么话都能说，这事就翻篇了。
    不确定这么做合不合适，转头看宋予衡。
    宋予衡视线与她对上，黑睫缓慢眨了眨。
    温昭雨心领神会，开口：“夏颜姐，我想去买个东西，你要一起吗？”
    夏颜却没领会她的好意：“我对这里不熟。”
    没接招，温昭雨只好站起身独自往外走。
    江蓠随后站起，挽住她胳膊：“我熟，陪你一起。”
    关上包房门之前，温昭雨听见宋予衡还在继续救火。
    “江蓠回来了，你和杨轩都在安城，以后常聚。”
    两人离开包间，往走廊尽头的休息区走。
    江蓠忍不住吐槽：“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温昭雨说：“可能不了解他们的关系，关心则乱。”
    “不了解情况，更不该乱说话，男人参加的局比女人多，自己没分寸？需要她来指手画脚？”
    江蓠口吻不满：“二哥和予衡哥是什么人？轮得到她质疑？”
    温昭雨见江蓠生气，赶紧灭火：“第一次来难免分寸把握不好，吃一堑长一智，估计以后不会了。”
    江蓠叹了口气：“有没有下一次很难说。”
    温昭雨惊讶：“不至于吧？因为一句话就分手？”
    江蓠一副看透世事的口吻：“男人都好面子，任何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当众干涉男人都是大忌。”
    “他们是发小，彼此都了解。”温昭雨说。
    “你错了。”江蓠看她：“外人面前倒还好，以后见面机会不大，无所谓，越是熟人的局才越要注意分寸。”
    熟人局，一旦有失分寸，容易形成固有印象，丢掉的面子很难再捡起来。
    但温昭雨认为还有一种可能，大家彼此了解，一两句话影响不大。
    “你比夏颜小，也是第一次参加他们的局，你不担心予衡哥喝多？”
    温昭雨想了想：“他参加的场合多，有分寸，不需要我担心，另外，他和二哥，许总，难得聚一次，高兴，真喝多也没什么，又不是天天这样喝。”
    江蓠赞道：“下午我就说过你通透，明事理，双商在线，不怪予衡哥会喜欢上你。”
    出来的时间不宜太久。
    十分钟后，两人再次回到包间。
    气氛微妙，沉默又安静，似乎刚才的事情已完全翻篇。
    桌上的酒和酒杯都撤掉了。
    宋予衡连续给她夹菜：“吃饭，一会儿去赏月。”
    温昭雨笑道：“安城的月色会比江城更浪漫？”
    “感受过之后，你自己找答案。”
    一句话把气氛带活跃了。
    杨轩剥了一块龙虾肉，夹到江蓠盘子里：“至少形式上必须比江城更到位，一会儿我让人把天幕拆了，备点水果夜宵，草地赏月。”
    许知行笑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俩就爱整那些有的没的，我是现实主义。”
    宋予衡说：“这么多年没把你同化，看来是聚少了。”
    草地上的天幕已被撤走。
    离中秋很近，月亮几乎要圆了。
    月色明亮，淡白的光芒洒落下来，四周陇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度假赏月的人不少，偶尔能听到远处的笑声。
    桌上放了两盏台灯，长桌一隅被照亮。
    夜风带了几分凉意。
    三个男人坐在一边，聊公司，生意，投资，机会。
    女人们坐在另一边，吃水果，聊天。
    江蓠回国后想做的事情很多，目前没确定。
    夏颜说：“杨总旗下产业那么多，餐饮，酒店，你随便接管哪一块都不错，没必要从头来，太辛苦。”
    江蓠叉了一块水果吃了。
    “我和他很快会举行婚礼，夫妻之间可以互助，但必须各有独立空间。”
    “经营理念容易有分歧，如果带回家，会影响夫妻感情。”温昭雨说。
    “没错。”江蓠放下叉子：“他只投资，做股东，不参与决策和管理，那就没问题。”

 第153 章 没有禁忌

    夜晚的秋风渐起，凉意明显。
    接近十点散场，各自回到套房。
    宋予衡的电话响起，温昭雨进主卧之前，听见他称呼“齐部长。”
    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光已经关闭，只剩角落一盏落地台灯，落下如月光般柔和的光芒。
    宋予衡站在水吧前倒水，白色浴袍带子松松挽着。
    递上一杯温水给她，揽着她坐在沙发上。
    “许总和夏颜姐，今晚不会吵架吧？”
    宋予衡几口喝完杯子里的水，将杯子放下：“不会，许知行有分寸。”
    不会因为私事扫了大家的兴致。
    温昭雨小口喝水，忽然想起什么。
    “饭桌上那些酒哪去了？”
    “杨轩说幸亏夏颜提醒他，否则他都忘了许知行胃不好，是他考虑不周，把酒都收了。”
    一句话捅的窟窿，多少句话都缝补不上。
    即便缝好了，终究留下永远抹不掉的痕迹。
    宋予衡伸手揽住她肩膀，呼吸落在发间。
    “在想什么？”
    温昭雨忽然抬头，视线里是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眼神一如既往睿智，淡定。
    “宋予衡，如果有一天，我也说错了话怎么办？”
    宋予衡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那我一定会生气。”
    温昭雨从他怀里挣开，放下水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记事本。
    “你告诉我，哪些事情是你的大忌？”
    宋予衡低笑：“看不出来是在跟你开玩笑？”
    “不是，我是真的想知道，我不希望夏颜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给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宋予衡抽走她的手机，关掉屏幕。
    “夏颜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比她会看事，有分寸。”
    “万一呢？毕竟我没有社会经验，是个人都会犯错。”
    宋予衡大手落在她后背轻抚：“没有禁忌，我会给你兜底。”
    “万一兜不住呢？”
    “对我没信心？”
    “不是，对我自己没信心。”
    宋予衡将她抱起，跨坐在腿上，双手捧住她的脸，眼底闪过一抹幽沉的光芒。
    “不用有任何顾虑，做错说错都没关系，我在后面给你撑腰，怕什么？”
    温昭雨按住他的手，调侃：“宋厅这口气，高高在上，霸气十足。”
    宋予衡拇指按在她唇上：“高高在上的，明明是你。”
    温昭雨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宋……”
    未发出的声音悉数被吞没。
    宽大的沙发靠背角度适宜，宋予衡向后靠着，浴袍大开。
    微微仰头，修长的脖颈间隐约可见偾张的血管。
    他闭着眼睛，眉心微蹙，呼吸慢慢变粗重。
    额角青筋跃动，睫毛很快的颤动。
    他倏的睁开眼睛，按住她肩膀。
    侧头吻在微张的红唇上，声音浸透浓浓欲色：“昭雨。”
    “嗯？”温昭雨声音带了几分急促的轻颤。
    “见过你爸妈之后，我们先把证领了？”
    温昭雨意乱情迷，胡乱应声：“嗯。”
    宋予衡双手托住，将人抱起，往卧室走。
    拿回主动权。
    ……
    上午十点，温昭雨睡醒，身后还是那个宽阔的怀抱。
    “醒了？”
    背后的声音很轻，不带半点刚睡醒的慵懒之感。
    温昭雨转过身，宋予衡穿戴整齐躺在她身后。
    “去山上转了一圈，替你看了看秋景，今天下午我们要回江城。”
    温昭雨揉了揉眼睛：“本来我可以早起去看的。”
    “现在起床，也能看，我们不回市区，从这里直接去机场很近，时间完全来得及。”
    “行李呢？”
    “杨轩安排人送过来了。”
    行李本来也不多，两个箱子，离开安顺路回老宅时已全部收拾好。
    “你先出去，我要起床了。”
    宋予衡唇边浮起笑意：“还记得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当然记得，她答应见过她父母后先把证领了，他异常兴奋，体力凶悍。
    凌晨两点才放她睡觉。
    “先见完再说。”她含糊其辞。
    鼎湖比龙溪湖那座山高很多，但也算不上高山。
    两人用了五十分钟登顶。
    “体力不错。”宋予衡夸赞。
    一夜之间，温度降了几度，景色与昨天相比变化不小。
    有些地方，橙黄色和橙红色连成一片。
    温昭雨站在山顶拍了几张照片，宋予衡入镜，又拍了几张合照。
    在山顶逗留半个多小时，沿原路返回。
    回到酒店，宋予衡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按摩小腿。
    “昨晚，杨轩和江蓠在一起了。”
    “真的？太好了。”
    “杨轩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他说，从度假村回去，就让两家父母商量婚期，他想尽快举行婚礼。”
    宋予衡抬眼看她：“他还说，让你一定要来参加婚礼。”
    “当然要来，请假都得来。”
    公司有事情要处理，许知行上午便离开度假村。
    中午，四个人在包间吃饭。
    突破那层关系后，两人看对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温昭雨后知后觉，和宋予衡一起的所有公开场合，她很少看他，否则，藏得再深，也会暴露心底的秘密。
    期间，宋予衡和杨轩出去抽了支烟。
    江蓠脖子上一片淡红的印记还没消退，温昭雨想提醒她又觉得不合适。
    江蓠却从她移开的目光里猜到什么。
    早上起床她就看到了，不止脖子，身上也有。
    盖了点遮瑕，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遮瑕膏太次，回去我就把它扔了。”
    温昭雨不知该如何回应，端起茶杯喝水压惊。
    江蓠气恼，还在小声吐槽：
    “看着挺斯文一个人，亲起人来跟狗抢地盘一样狠，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早上我骂他是狗，他还汪汪两声。”
    “以后，不要叫他二哥，叫他狗哥。”
    温昭雨刚喝了一口水，差点笑喷。
    好不容易止住笑：“江蓠姐，狗哥是你的专属，我得老老实实叫二哥。”
    宋予衡和杨轩进来的时候，两人还在笑。
    杨轩诧异：“你俩怎么了，笑成这样？”
    他一开口，温昭雨立刻脑补了他学狗叫的样子，努力憋笑。
    宋予衡说：“该去机场了。”
    杨轩说：“我和江蓠送你们，顺便把你的车开回来。”

 第 154 章 等不及想要长相厮守

    飞机落地已接近傍晚，两人去停车场取车，仍然是那辆SUV。
    “车在这里停了三天？”
    “不是，一号杨枫开回去了，半小时前刚送过来。”
    汽车驶出停车场，夕阳最后的余晖悬在云层之间。
    晚霞漫天。
    两地温差有点大，宋予衡脱掉夹克，只穿一件短袖T恤。
    劲硕的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晚上想吃什么？”
    中午在度假村吃饭比较晚，这会儿温昭雨完全不饿。
    “不饿，送我回宿舍吧。”
    宋予衡自然也不饿，只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
    这次回安城，两人朝夕相处，整整四天。
    这种感觉很特别，令人留恋。
    “明天我值班，后天齐部长来江城，非公务，我全程陪同，另外，于洲来了江城，同样是私人出行。”
    温昭雨想起昨晚那个电话，他称呼齐部长。
    于洲她记得，上次来座谈的H省科技厅厅长。
    宋予衡从来不参加无意义的应酬，与齐部长见面她不知他的规划，和于洲见面，一定有关上次座谈的后续。
    他有计划带江城本地的企业去H省考察，直觉此事即将提上日程。
    “我答应橙橙假期陪她看电影，明天去汀园接她，陪她玩一天，后两天留在学校，还有作业没写完。”
    “嗯。”宋予衡微微点头：“打算去哪个电影院？”
    温昭雨看向他：“还没想好，你有推荐？”
    橙红的霞光从前挡风玻璃透进，落在他线条锋利的眉眼间。
    “离大厦不远的综合商超顶楼有一家，比较有规模，如果上午去看，中午我可以陪你们吃午饭。”
    他转头，目光飞快的从她脸上扫过：“粤菜馆，你请客。”
    温昭雨忽然笑起来：“宋厅推荐这家影院的目的，原来是为了给自己谋福利。”
    他倒是不隐藏：“明天中午我应该有空，后面两天就难说了。”
    汽车到达江大东门，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楼房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
    “箱子不重，我自己可以进去。”
    宋予衡熄火下车：“没有箱子也要送你进去。”
    国庆假期的校园，褪去喧嚣，比平时安静，路上几乎没碰到什么人。
    林荫道两旁，路灯已亮起，昏黄的光晕如同日落黄昏，那一抹明暗交织的浅淡金色。
    安城之行，短短四天，两个人的关系莫名更亲近了。
    仿佛是一种灵魂相触，血液交融的亲近感。
    “在想什么？”
    “这次在安城，我们一起生活了四天。”
    “远远不够。”宋予衡握紧她的手：“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想天天在一起。”
    雪松遮挡住路灯的光芒，温昭雨从他手里接过箱子。
    “早点回去休息，不用上楼。”
    宋予衡没坚持，很快的拥抱了她一下，温凉的唇贴近她耳廓，低磁的声音落在耳边：“这两天，好好休息。”
    温昭雨自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脸红之前，她拉起箱子往宿舍大门走去。
    上了台阶，拐进转角之前回头，宋予衡还站在原地。
    楼前明亮的灯光和雪松下的暗影，分隔成明暗两个世界，他的身形隐在半明半暗中。
    似乎点了支烟，垂在暗影中的指间，有一点猩红的光点。
    他抬腕看表，刚过六点半。
    时间还早，原本是想上去坐坐的。
    只不过坐一会儿也得走，终是不能留下过夜。
    谈恋爱之前，他以为可以等她三年。
    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等不了，他想要尽快长相厮守。
    宋予衡抽了口烟，薄薄的烟雾在唇边散开，弥漫在雪松下。
    这个月，还有一件重要大事要准备。
    半支烟夹在指间，宋予衡迈步往东校门走。
    温昭雨洗完澡，换了宽松睡裙。
    半小时前下单订的牛肚煲刚好送过来。
    睡裙是保守款，她套了一件衬衫下楼，把外卖取上来。
    刚坐下吃了几口，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高建梅。
    温昭雨一边吃一边接听，开了免提：“妈。”
    “卿卿，吃饭了吗？”
    温昭雨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正在吃。”
    “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宿舍。”
    高建梅停顿几秒：“我和你爸订了高铁票，国庆后第一个周末过去。”
    因为国庆假期调休，那个周末只休一天。
    “只有一天，时间会不会太赶？”
    “不赶，早上坐七点半的高铁，九点多就到了，见个面，下午四点往回走，到家才六点，跟平时下班时间一样。”
    “妈，推后一周再过来也行，没必要这么着急。”
    “不用，我和你爸每周末就休一天，推后一周也一样只能去一天。”
    温昭雨猜到他们着急，怕她遇人不淑被骗。
    忽然理解了他们极力撮合她和魏寒锋的心情。
    知根知底。
    “多休一天假嘛，在学校招待处住一晚，我在江城四年，你们从来没来过，多待一天，我还能带你们四处逛逛。”
    高建梅笑了：“有什么好逛的？昆城不比江城差，什么都有，什么都方便。”
    “江城是省会城市，比昆城大，吃的，玩的，看的，会更丰富。”
    “不用，不好总请假，我和你爸爸意见一致，想趁年轻多挣点钱，以后多少能帮衬你一点。”
    父母对子女之爱，深沉而无私。
    会有代沟，有分歧，但从他们的角度，出发点始终未变，为了子女好。
    “妈，你们不用那么辛苦，我有能力安排自己的生活。”
    高建梅笑道：“你从小就优秀，独立，没让我们操过心，天底下当妈的，谁都想自己的孩子过的更好，帮不上大忙，也不能给你拖后腿。”
    他们认准的事情，很难改变，温昭雨转了话题。
    “周日我去高铁站接您。”
    “不用，你爸查过路线了，转两趟地铁，从D出口出来，走五百米到南校门，你在校门等我们就行。”
    温昭雨应着：“好。”
    高建梅说：“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第 155 章 等待的时间用秒计

    第二天上午九点，温昭雨到达汀园。
    她没换鞋，站在玄关处。
    宋橙冲过来抱住她：“小温老师。”
    张姐笑着说：“你打完电话她就起床了，催着我给她换衣服扎辫子，每隔五分钟就打开门看看，盼着你来。”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脸：“这么想去看电影？”
    宋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点头：“想看电影，也想你了。”
    对上那双清澈稚气的大眼睛，温昭雨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临出门前，温昭雨跟张姐说，不用准备午饭。
    看电影的人不多，零星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大人带着小朋友。
    动画电影仿佛打开了宋橙的新视界。
    全程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半小时结束，接到宋予衡的电话，他已到达地下停车场。
    从电梯出来，宋橙一眼认出他的车。
    温昭雨拉开后座车门，带橙橙上车。
    宋予衡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视线在镜中相遇。
    “我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下午两点市局有人过来汇报工作。”
    “吃完饭，我带橙橙去游乐场玩。”
    宋予衡说：“什么时候回去发信息给我，我让赵星送你们。”
    粤菜馆的包厢，宋予衡点菜，温昭雨买单。
    宋橙很兴奋，滔滔不绝讲电影。
    四周岁之后，表达能力突飞猛进。
    宋予衡给她夹菜：“以后有好看的电影，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看好不好？”
    温昭雨刚夹了一条海参，一慌张，掉进碗里。
    宋橙不理解一家三口是什么意思，只听懂了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
    伸出小手指和宋予衡拉勾：“爸爸说话要算数哦。”
    “当然。”
    温昭雨瞪了宋予衡一眼，后者接收失败。
    下一秒，当着宋橙的面，说了一句：“你不想直接告诉她，那就让她慢慢接受，先从习惯一家三口开始。”
    “会不会太着急？”
    “不会。”
    宋橙埋头吃饭，时不时看看两个人，很显然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饭后，宋予衡把她们送到附近的游乐场。
    一整个下午的疯玩，七点钟回到汀园，宋橙还抱着她不想让她走。
    假期最后两天，温昭雨没离开校园。
    宿舍到图书馆，两点一线。
    假期前一天傍晚，温昭雨刚离开图书馆，接到宋予衡的电话。
    “在宿舍？”
    “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
    “我半小时后到，晚饭在你宿舍吃。”
    “你打包了？”
    “嗯。”
    “有两道力学题，也不是不会，总觉得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正好你过来帮我看看。”
    从图书馆出来，温昭雨临时改了主意，不打算回宿舍了。
    从泠江湖的栈道绕过去，可以通往东门。
    刚下台阶，另一边的出口碰见于成威和徐鑫丞。
    “温昭雨，很久没见。”徐鑫丞先开口。
    “两周前的大课上，遥遥见过。”温昭雨笑着说。
    于成威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自从知道她有男朋友，于成威自觉和她疏远，除了课堂上必要的交集，私下没什么往来。
    他还没进过实验室，之前听说温昭雨成了师姐的实验助手，很惊讶。
    既然碰上了，忍不住求证：“温昭雨，听说你已经进实验室参与实验了？”
    科技厅实习两个多月，温昭雨养成了谨慎说话的习惯。
    于成威既然问，一定听说了什么，直接否认反而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师姐有时候需要整理数据，打扫实验室，会叫我过去帮忙。”
    于成威瞬间平衡，这些顶多算免费劳动力。
    “也挺好，我都还没去过实验室呢。”
    徐鑫丞看了他一眼：“一般下学期，不会这么早进实验室的。”
    前面走到一个岔路口，小路通往泠江湖栈道。
    温昭雨礼貌道别：“我去泠江湖那边走走。”
    十月份的江城，有了几分秋意。
    一周时间，泠江湖边的银杏树已经微微泛黄。
    傍晚时分，斑驳的阳光从树缝中倾斜穿出，朦胧的光雾在温昭雨脸上晕染一层质感的柔光。
    裙摆在微风中摆动，身影被拉长，落在湖面。
    她不急，踱步到东校门时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夕阳已沉落在树后。
    黑色奥迪车从远处驶来，驾驶位上的男人，一眼便看见校门口纤长的身影。
    一条花色宽摆长裙，一件素色上衣束进腰里。
    背着双肩包，手里捧着两本书。
    映在晚霞橙红的光色中，恬静，端庄，宛如画中仙子。
    汽车贴着她过去，停在临时停车场，宋予衡从车上下来。
    “等了很久？”
    温昭雨看了看计时：“车子停稳计时结束，一共七分三十九秒。”
    等待见面的时间，她用秒计。
    宋予衡笑了笑，伸手接过她的双肩包，里面装了电脑，挺重的。
    打开后座车门，拿出东西。
    一束鲜百合，两个食品袋。
    “本来可以更早一点过来。”
    “现在过来刚好，我还能出来接你，太早了我还在图书馆。”
    宋予衡把电脑包背在一侧的肩上，腾出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
    温昭雨往旁边躲开：“有人。”
    假期，东校门人的确不少，不少学生拉着行李箱，显然刚从家里返校。
    “等领了证，我要在人最多的时候，抱着你周游校园。”
    温昭雨忍俊不禁：“不符合宋厅生人勿近的肃冷气场，有损威严。”
    天色渐暗，两人走在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路灯渐次亮起。
    楼下登记越来越简单，自行填写进出时间，宿管不再询问。
    百合花修剪插好，宋予衡已经把饭拿出来。
    温昭雨最爱的那家烤肉店的烤肉，保温半小时，口感丝毫不受影响。
    温昭雨吃了几口，一脸满足：“我今天还想过这个肉，结果你就买过来了。”
    宋予衡开了一瓶饮料递给她：“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能接收到信号。”
    温昭雨叉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甜言蜜语，宋厅说得越来越溜了，奖励你一块最好吃的肉。”
    宋予衡张嘴吃掉，目光带了几分深沉：“我最喜欢的，最想吃的，不是它。”
    温昭雨脸色一红：“宋予衡，你可以回去了。”
    宋予衡怕真把人惹恼，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还要讲题。”
    “那你好好吃饭。”
    “你喂我。”

 第 156 章 最高待遇

    温昭雨没动：“你自己又不是不能吃。”
    宋予衡深邃的眉眼拢了一层薄笑：“作为讲题的报酬。”
    温昭雨妥协。
    不是因为他那句话，而是这次见面，明显能感觉到他周身的倦意，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
    莫名想纵着他，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吃饭时间大约二十几分钟，宋予衡未动筷子，全程只负责张嘴吃。
    心安理得享受最高待遇。
    眉眼间舒展，尽是满足的神色。
    饭后，两人窝在双人小沙发上，温昭雨给他看那两道题。
    宋予衡的思路和解法不一样，她兜了一个大圈子。
    宋予衡翻开课本看了几眼。
    “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道题不应该放在这一章，等你学到二十八章，自然就能想到我这种解法。”
    难怪她看不懂他的做法。
    “那这道题我改不改？”
    “不用改，你的做法应该是对的。”
    另一道题，她理解偏了。
    宋予衡详细讲解思路，醍醐灌顶。
    “我当时想复杂了。”
    “对，”宋予衡指着关键一步：“这里是核心，想明白这一点，自然迎刃而解。”
    温昭雨坐在书桌前改题，收拾东西。
    宋予衡开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斜靠在沙发上，仰头枕进软绵绵的靠背里，闭上眼睛。
    这两天的应酬，比任何时候都耗费心力。
    纯粹是公务上的接待往来倒还好，工作职责内，他自然能游刃有余，掌控全局。
    在政界这个圈子，相识也好，相熟也罢，很难成为真正的朋友，都是利益所驱，各有图谋。
    这种场合的分寸感，格外需要谨慎权衡。
    对方的每一句话如何解读，自己又该如何回应，很考验心智。
    都是人精。
    “是不是很累？”温昭雨问。
    宋予衡睁开眼睛，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的向后靠着，两条长腿向前伸展。
    将她拉过来坐在腿上：“抱着你，所有疲累自然消失。”
    温昭雨摸了摸他的脸：“你在这睡一会儿吧，一小时后我叫你。”
    可能真累了，宋予衡没拒绝：“你陪我一起睡。”
    一起睡，他绝对无法休息。
    “你休息，我去洗澡。”
    宋予衡松开手，又喝了几口水。
    二十分钟后，温昭雨从洗手间出来，换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睡裙。
    这时节，早晚温差变大，夜风很凉爽。
    窗户开着，风吹起一侧的窗纱，依稀可见泠江湖的夜色。
    宋予衡合衣躺在她那张小床上，四肢伸展，放松，黑长的睫毛垂下，呼吸均匀。
    已经睡着。
    时间还早，不到七点半。
    能在这个时间睡着，可见是真的累了。
    自从认识他，在任何场合都很强悍，从容有度，气场强到令人望而生畏。
    甚少看到他有脆弱或疲惫的时候。
    温昭雨轻手轻脚出来，关了顶灯，只开着书桌上那盏台灯。
    坐在书桌前看书。
    她看得投入，丝毫没注意床上的人是什么时候醒的。
    宋予衡刚刚只是想躺一会儿。
    枕头和床上，淡淡的香味，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疲惫和紧张情绪彻底放松，困意不期然上涌。
    这一觉睡的很踏实。
    半小时后自然醒来，屋里只剩淡白如月的光色。
    窗帘垂下，遮出一方温馨小天地。
    坐在光亮处的人，一头长发垂落在肩上，白皙的脸庞泛着淡淡柔光，纤长的睫毛低垂，看书看得投入，认真。
    “昭雨。”他叫了她一声。
    温昭雨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一双水润的眸子里映入台灯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刚刚八点，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叫你。”
    宋予衡往里靠了靠，声音带了几分刚睡醒的慵懒：“过来。”
    温昭雨放入书签，合上书，走过去。
    宋予衡伸手拽住她胳膊，将她拉到床上。
    一米二的床很小，她偎在他怀中，体温隔着纤薄的布料落在他胸口。
    大手落在她柔软的腰部，向上抚摸，掌心温热。
    “这几天是不是特别累？”温昭雨问。
    “嗯，在你床上睡了一觉，舒服多了。”
    大手覆在最柔软的位置：“如果能充充电，一定能满血复活。”
    温昭雨闭上眼睛没理他。
    后背的拉链被拉开，温热的唇划过脖颈，落在后背上。
    呼吸温热：“昭雨，转过来。”
    温昭雨转过身，两人枕在同一个枕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蒸腾出灼热的温度。
    宋予衡微微侧头，柔软的唇覆上来。
    气息滚烫，心跳骤然失序。
    温昭雨下意识仰头后撤，宋予衡却忽然翻身，将她困在身下，汹涌的吻落下。
    温昭雨微微转头，错开一瞬：“没有……”
    他封住她其余的话，双唇重重碾过她的：“准备了。”
    克制的防线顷刻间瓦解，想要推开他的手攀上他的脖颈，十指扣紧。
    裙摆被撩起，掌间带着滚烫的温度烙过每一寸肌肤，掀起颤栗的风暴。
    窗外，篮球场上传来运球落地的沉闷撞击声，和进球后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遥遥的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与屋里压抑的呼吸声相撞，交错。
    ……
    九点半，宋予衡从洗手间出来，衣服已经整理好。
    开门离开之前，宋予衡转身抱了抱她：“真不想走。”
    温昭雨填写的离开时间是九点，超了半小时。
    “不能让宿管盯上，否则下次再来会比较麻烦。”
    宋予衡抬手摸了摸她淡红未褪的脸颊：“这个单元住的大部分是教职工，她不会管的很严的。”
    温昭雨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宋予衡觉得这是极小的事情，没必要让她知道，以免她有压力。
    “一单元的招牌上，有教职工宿舍一行小字。”
    是不是他动用关系安排的宿舍，温昭雨已不那么在意。
    相比几个月前刚确定关系的紧张，现在她已非常坦然，即便现在就公开关系，也不排斥。
    “对了，我父母订了周日的高铁票来江城。”
    宋予衡神色淡定：“我预留时间，和你一起去接他们。”

 第 157 章 统一战线

    国庆后只上四天学，便是周末。
    父母要来，温昭雨一连两个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担心见面结果。
    除了当年念大专是在J省的一处地级市，他们几乎没离开过昆城，踏实本分，谨小慎微过了一辈子。
    宋予衡天花板一样的条件落在他们眼里，不一定是惊喜，很可能是惊吓。
    尤其宋橙的存在。
    当初，宋予衡找了宋予涵这个最佳帮手，这次安城见面才这么顺利。
    她也不能心存侥幸，得找个强有力的外援才行。
    周五中午，在宿舍吃过午饭，赶在奶奶午睡前，温昭雨拨通她的电话。
    “卿卿小宝贝。”电话里传来温奶奶熟悉又愉快的声音。
    “奶奶，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刚吃完饭，在葡萄架下休息，你爷爷在洗碗。”
    “您中午吃的什么？爷爷做的还是您做的？”
    “你爷爷做的。”温奶奶口吻里藏不住笑：“他现在可出息了，会看视频了，跟着视频学了道菜，茄子豆角一起做。”
    温昭雨跟着乐：“怎么样？好吃吗？”
    “样子做的不怎么样，乌漆麻黑的，跟人家视频里没法比，不过味道还行。”
    电话那头传来温爷爷的声音：“卿卿，爷爷先练练手，等你下次回来，爷爷下厨做给你吃。”
    温奶奶小声说：“你爷爷进屋了，你回来可不用他做，他那水平不稳定。”
    温昭雨忍俊不禁：“听您的。”
    奶奶要强了一辈子，爷爷包容了她一辈子，什么都由着她。
    这样的感情在那个年代很难得。
    奶奶以前常说，全家人只有温昭雨像她，聪明，要强，有主见。
    家常话说完，温奶奶明察秋毫：“卿卿，你很少中午打电话，是有事找奶奶？”
    “奶奶您猜得真准，确实有点事想跟您说。”
    “听你妈说，过两天要去江城看你，没说为什么要去，但我一猜就知道这里头有事。”
    “奶奶您简直太厉害了，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今天小嘴这么甜。” 温奶奶笑道：“说吧，奶奶给你撑腰。”
    温昭雨组织了一下语言：“奶奶，我上次说想找个大十岁的男朋友，是真的。”
    电话那头，温奶奶几乎没停顿：“你看上的人，一定很优秀，大十岁，那现在应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了。”
    “嗯，他在省科技厅工作，职务不低。”
    温奶奶没追问是什么职务：“卿卿，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在奶奶眼里，你配得上任何人，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了，奶奶支持你。”
    “谢谢奶奶。”
    “你父母这次去，是为这事？”
    “对，我妈一听他是体制内的，担心我被骗。”
    温奶奶沉默了几秒：“体制内的人，身处复杂环境，城府的确比较深，你要想清楚，他对你的吸引，职务因素占了几成？”
    温昭雨很认真的想了想说：“职务在我这里没有加分，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温奶奶又问：“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
    “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工作能力，格局，魄力，思想高度，脱离现在的职务，这些魅力也都客观存在。”
    “看来，你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短了。”温奶奶说：“现在的年轻人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谈恋爱也不一定结婚，你们是怎么想的？”
    “国庆期间，我去过他家里，见过他家里人，他说，等见过我父母之后，先领证，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以我的意见为主。”
    温奶奶很满意：“人不错，考虑的很长远，你妈那边，我去说，过去见见没问题，但别干涉，感情的事得尊重孩子。”
    “谢谢奶奶。”
    “傻丫头，谢什么？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给奶奶看看？”
    “过了我爸妈这一关，周末随时可以回去。”
    “那奶奶等着。”
    挂了电话，温昭雨心里踏实了。
    周日一早，宋予衡来学校接她，在东校门上车。
    今天穿的比较休闲，纯色T恤加浅色西裤，气场中少了威严，多了几分职场精英的味道。
    他目不斜视开车，不像以往那么随意。
    “你紧张？”温昭雨问。
    “今天之前，我这里从来不存在紧张这两个字。”
    但是今天，他的确感觉有些紧张。
    主要怕温昭雨的父母不同意他们交往，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前天，我给奶奶打电话了。”
    红灯，宋予衡停车，转头看她，眼底带了几分笑意：“统一战线？”
    “嗯，我奶奶在我们家说一不二，只要她不反对，我父母就不会反对。”
    “以后有机会回去，我得好好谢谢奶奶。”
    高铁站人头攒动，隔着闸门，温昭雨一眼看见高建梅和温伟坤的身影。
    几乎同一时间，高建梅也看到温昭雨，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下意识在心里，和魏寒锋做了个对比。
    外表绝对不输，甚至更胜一筹。
    魏寒锋很帅，优越的家境带来的高调，凌厉，张扬的帅气。
    这个男人也帅，却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沉稳，从容，优雅。
    外表的优越甚至超出她想象。
    临来之前，温奶奶特意打电话让他们回娄南村吃了顿晚饭。
    以为要给温昭雨捎东西。
    结果她只有一句话：“卿卿很优秀，从小到大没让你们操过心，以后，也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就做好自己的工作，她的事让她自己处理。”
    高建梅和温伟坤猜了半天，她是不是比他们先知道了什么。
    这会儿看到人，高建梅笃定，温奶奶比他们更早一步知道，且对温昭雨这个男朋友很满意。
    即将刷票出闸口的时候，温伟坤也发现了两个人。
    凑近高建梅的身边，低声说：“人看着好像不错。”
    高建梅假装掏高铁票：“越是不错，我越怀疑他的动机。”
    温伟坤说：“妈不是说了吗？我们卿卿很优秀。”
    刷票出闸。
    两个人没带行李箱，只有一个帆布手提袋。
    温昭雨迎上来，挽住高建梅的胳膊：“妈，爸。”
    不待温昭雨介绍，宋予衡伸手与温伟坤握手：“叔叔您好，我是宋予衡。”

 第 158 章 一秒倒戈

    人比温伟坤高了半头，礼貌，沉稳。
    说话声音不大，温和淡定。
    温伟坤却感觉到强大的气场，简直比他公司老板气场还要足。
    下意识的满面带笑：“你好你好，温伟坤，请多指教。”
    明显不是老丈人见准女婿该有的态度，客气的像见到客户，谦恭的又像见到老板。
    高建梅替他脸红，悄悄却又狠狠瞪他，温伟坤完全没接收到警告。
    温昭雨也觉得尴尬，想开口强调宋予衡是她男朋友，又怕他爸下不来台。
    宋予衡久经场面，笑了笑：“温叔叔客气了，听昭雨说，您在设备方面是专家，我正有几个设备方面的问题要向您请教。”
    一句话，不光缓解了现场的尴尬，还把话题引到温伟坤擅长的领域。
    果然，温伟坤两眼发光：“专家谈不上，一般设备没任何问题。”
    宋予衡又和高建梅握手：“阿姨您好。”
    “你好。”高建梅还算淡定。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宋予衡陪温伟坤走在前面，两人聊得热络。
    温昭雨陪高建梅走在后面。
    高建梅适当拉开几步距离，低声说：“瞧你爸，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温昭雨说：“为什么要拿自己当外人？”
    高建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好歹是个长辈，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不是挺好的吗？阿衡和他聊的是他最有兴趣的话题，他聊得开心，也很自在。”
    高建梅看得出宋予衡情商不是一般高，到底是体制内混过的，周到又妥帖。
    见面不到五分钟，温伟坤似乎已经倒戈。
    路上计划的统一战线，如何配合，顷刻瓦解。
    温伟坤聊兴正浓，自己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温昭雨和高建梅坐后排。
    一路上，车厢里都是温伟坤的声音，话题始终围绕制药厂大型自动化生产设备。
    宋予衡偶尔说说自己的看法。
    温昭雨竟然不知道，他还懂设备。
    汽车驶入鼎鲜停车场，四个人下车。
    高建梅打量四周，悄悄问温昭雨：“这地方吃饭，很贵吧？”
    “今天阿衡买单，地方也是他选的，你们难得来一次。”
    乘坐电梯直接到顶楼，高建梅想去洗手间。
    包间有洗手间，不过宋予衡与温昭雨默契的都没提这茬。
    这种时候，上洗手间多半是借口。
    看起来，宋予衡已得到父亲认可，没什么障碍，温昭雨正好想探探高建梅的态度。
    两个男人进了包间。
    温昭雨悄悄问：“真想去洗手间？”
    高建梅瞥了她一眼：“看样子，你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
    温昭雨干脆把她带到空中花园，在长椅上坐下。
    高建梅的目光落在窗外一览无余的风景，感慨：“这地方真好，能舍得请我们在这里吃饭，倒不是个抠搜的。”
    没等温昭雨说话，忽然后知后觉：“对了，你上次说他是体制内的，这顿饭不会是公款吃喝吧？”
    “您想哪去了？”温昭雨不满的看了她一眼：“他如果是那种人，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高建梅自知失言，赶紧往回找补：“妈妈没有要质疑你的意思，妈只是担心你吃亏。”
    “我知道您的出发点是为我好，但也得有逻辑，讲依据，或许体制内是存在一些不好的风气，但您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高建梅理亏，干脆换了话题：“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温昭雨含糊其辞：“问这个干嘛，好尴尬。”
    在高建梅心里，魏寒锋还是最佳人选，离得近还能帮衬家里。
    宋予衡给她第一印象很不错，但两人能不能长久很难说，等分手后再回头找魏寒锋，人家不一定愿意了。
    “女孩子要自重，自爱，千万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哄得晕了头，以后一旦分手，吃亏的可是你。”
    “我和他不会分手。”温昭雨口吻笃定：“我已见过他家人，这次见过你们，打算先领证，我还没同意。”
    “领证？”高建梅一脸惊讶：“他提的？”
    “嗯。”
    在体制内工作的人，爱惜羽毛，在意名声，顾及影响，领了证，这事基本就稳了。
    高建梅有点着急：“为什么不同意？既然确定要在一起，领了证才踏实。”
    温昭雨莞尔：“您这是同意我和他在一起了？”
    高建梅一噎：“你这孩子，怎么还学会给你妈挖坑了？”
    “没有，这不是顺着您的话说到这里了吗？”
    高建梅叹了口气：“你奶奶同意了，你爸大概率也不会反对，做恶人的始终是我。”
    “人您刚才也见到了，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当面问，我保证您没有做恶人的机会。”
    高建梅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卿卿，妈妈只想让你开开心心，简简单单过一辈子，不用那么辛苦。”
    温昭雨看向她：“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至于辛苦，我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有追求就会承担一定的压力。”
    “最圆满的爱情是互相成就，对我来说，他亦师亦友，和他在一起，我学到很多东西，目前我还不具备助力他的能力，但以后不一定。”
    “既然你想得这么清楚，妈妈还能说什么呢？”
    鼎鲜VIP包间的上菜速度温昭雨清楚。
    “走吧，您一边吃饭一边问，一定打消您所有顾虑。”
    包间里，温伟坤坐在主位，宋予衡坐在左手边，聊的很热络。
    见她们进来，宋予衡起身拉开温伟坤右手边的椅子让高建梅坐下。
    桌子很大，服务员根据人数撤掉多余的椅子，另一把空椅子在宋予衡旁边。
    温昭雨过去坐下。
    宋予衡给高建梅倒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
    四个人，八道菜。
    有些菜别说吃，两个人见都没见过。
    聊设备聊得意犹未尽，温伟坤完全不拿宋予衡当外人，一口一个小宋叫着。
    高建梅详细问了宋予衡的个人情况。
    对于大十岁这个事，她始终有些顾虑。
    都说十年隔一代，他有一定的社会阅历，两个人交流会不会有代沟？

 第 159 章 煞费苦心

    温昭雨见她不说话，猜出她的顾虑。
    “阿衡是安大材料系的博士，我的毕业论文，还有现在的研究生学业，他帮了我很多。”
    温伟坤适时开口：“男人大几岁挺好，有阅历，思想成熟。”
    高建梅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又问他的工作和家里的情况。
    宋予衡一一作答。
    对于家里人的工作职务，他没详细说，只说都在安城，妈妈是大学教授，爸爸和姐姐都在体制内工作。
    说到自己的工作，他同样没提具体职务。
    “我在科技厅工作，算是领导，评过先进，干的还行。”
    温伟坤已经完全认可并接纳了他：“这么说可谦虚了，以你的能力，在单位一定是重要人才。”
    高建梅倒是不太关心其他：“我们就卿卿一个女儿，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美满。”
    宋予衡说：“今天当着您和叔叔的面，我表个态，绝对不让卿卿受一点委屈，只要您二老同意，可以先把证领了，研究生可以申请结婚。”
    不等高建梅说什么，温伟坤先开口：“领证的事，我们没意见，你和卿卿商量。”
    饭后时间还早，宋予衡开车带他们去江大校园。
    从东门下车，先去宿舍。
    高建梅四下环顾，在沙发上坐下：“条件真不错。”
    温伟坤感慨：“我上学那会儿，六个人一间宿舍，上下床，洗澡还得去公共浴池。”
    时间不多，没办法参观整个校园，在宿舍待了二十分钟，温昭雨带他们去泠江湖湿地公园。
    这个时间太阳比较大，栈道上空无一人，很安静。
    温伟坤又是一顿感慨：“时代在向前发展，从校园的变化就能看出。”
    温昭雨撑着遮阳伞，和高建梅走在后面。
    高建梅心里，隐约还有一点遗憾，关于魏寒锋。
    但温昭雨自己不喜欢，背后又有温奶奶撑腰，也只能是遗憾。
    环湖转了一圈，恰好再次回到东门附近，宋予衡送他们去高铁站。
    没有任何行李，帆布包里是给温昭雨带的吃的。
    温伟坤执意不让他们进停车场。
    在落客区停车，宋予衡摘下墨镜。
    温伟坤握住宋予衡的手：“有时间去昆城，到家里看看。”
    “好的，叔叔。”
    “卿卿，包里的东西妈准备了双份，一份给小宋，我亲手做的，不是值钱的东西，尝尝家里的味道。”
    “知道了。”
    “谢谢阿姨。”
    宋予衡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四个礼盒。
    一盒茶叶，一盒海参，一盒燕窝，还有一盒茅台。
    茅台礼盒上，红色国旗和紫荆花区旗非常鲜明，还有1997纪念回归的字样。
    温昭雨不懂酒，也能看出这酒意义非凡。
    “叔叔，阿姨，别的不方便带，这几样东西不重，您带上。”
    温伟坤立刻被那盒酒吸引，接过来端详。
    礼盒上都印着字，没买过也知道这些东西不便宜。
    高建梅推辞：“小宋，你太客气了。”
    “初次见面，我的一点心意。”
    温伟坤赞道：“这是香港回归的纪念酒，当年听说过，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宋予衡轻描淡写说：“一个朋友送的，我平时没机会喝白酒，您替我尝尝。”
    高建梅还想推辞，温伟坤拦住：“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心意，我们收下他们也高兴。”
    温昭雨看了看时间：“再客套下去，高铁要赶不上了。”
    高建梅这才收下。
    在进站口，温伟坤回头：“卿卿，有空带小宋回家吃饭。”
    温昭雨说：“知道了，您快进去。”
    驱车驶离高铁站，已经临近四点。
    阳光烈烈，墨镜遮住宋予衡半张脸，金属边框折射出凌厉的光芒。
    “小宋同学这是过关了？”温昭雨出声调侃。
    宋予衡唇边浮起几分淡笑：“你说呢，卿卿？”
    好好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了几分暧昧。
    温昭雨故作担心：“不一定哦，当面不好说什么，总得给你留几分面子。”
    宋予衡低笑出声，拐上通往郊外那条环线。
    “这么晚了，去龙溪湖别墅？”
    宋予衡微微转头，墨镜遮住眼神，明亮的阳光下，性感的唇峰和唇边一圈青色落进温昭雨视线，很性感。
    “不晚，现在到晚上九点，我们有五个小时时间庆祝。”
    温昭雨忽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还懂设备？”
    “燚晟有生产线，当初购进设备时了解过。”
    温昭雨直觉他没说实话，虽然不懂，但听得出他们聊的大部分是制药厂的设备。
    “燚晟的设备和制药厂的设备又不一样。”
    宋予衡倏然一笑：“前天，厅里正好要去江城一家制药厂视察，我插队随行。”
    温昭雨笑了笑：“原来偷着做了功课，小宋同学实在优秀，难怪能过关。”
    宋予衡声音低沉：“为了娶你，我可是煞费苦心。”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将车里的暧昧气氛打断。
    高建梅发来几条信息：[卿卿，高铁已经开动。]
    [你爸一个劲夸你有眼光，说人不错，还说男人看男人，比女人看男人准。]
    [我说，你之前不是一直觉得小魏最好吗？你猜你爸怎么说？]
    温昭雨回复：[怎么说？您别卖关子。]
    高建梅：[他说那是没看到小宋，没有比的，我看，就是小宋那两瓶酒把他收买了，他说等回去要拍个照片发朋友圈炫耀。]
    温昭雨：[他高兴就好。]
    关掉屏幕，温昭雨说：“小宋同学表现不错，得到一致好评。”
    宋予衡笑了笑：“那是我岳父岳母开明。”
    温昭雨笑着调侃：“小宋同学人帅，嘴甜，很难不让人喜欢。”
    汽车停在别墅院子里，宋予衡把她从车上抱下来。
    “我自己能走。”
    宋予衡低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了几分霸气：“我想抱你。”
    一键触下，所有窗帘缓缓垂落，将炙热的阳光挡在窗外。
    中央空调开了适宜的温度。
    “你不是说，要来庆祝吗？”
    “卿卿，最好的庆祝方式就是……”
    他附在她耳边，说了最后两个字。

 第 160 章 月光晚餐

    五点到七点半，两个半小时。
    活动地点除了浴室，就是床上。
    宋予衡温柔中带了不同以往的狂野和放肆。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温昭雨几乎没什么力气，虚软在他怀里。
    一条薄毯盖住两人。
    宋予衡关闭落地灯，落地窗帘徐徐打开。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一轮圆月悬在山顶。
    如瀑的月色，从宽大的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地上，银白如霜。
    “下周，杨轩和江蓠要过来。”
    今年的中秋，恰逢周三，没法调休，单独放一天假。
    “来江城过中秋？”
    “对，许知行应该也会过来，中秋那天晚上，说好了一起在这里赏月，过节。”
    宋予衡温凉的唇落在她光滑的肌肤上。
    “抱你去窗边看月色好不好？”
    温昭雨只想躺着，口吻带几分娇嗔：“不想动。”
    “这就怂了？”宋予衡轻笑：“那先吃饭，补充体力。”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二号别墅，现在送过来吧。”
    从床边扯过丝质睡袍裹在身上，系上带子，他走出卧室下楼。
    中场休息的间隙，他让餐厅备了晚餐。
    主菜是羊肉枸杞山药煲，还有四个其他菜。
    中央空调已关闭，餐厅的窗户打开，微凉的山风掀起窗纱一角钻进来，凉爽清新。
    温昭雨想起高建梅带的东西在车上。
    宋予衡拿进来，酱板鸭和酱猪手，全部分开包装，完全相同的两份。
    温昭雨心里很感动。
    或许，高建梅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接受宋予衡的准备了，否则也不会准备两份。
    时间已经指向八点，温昭雨拨通高建梅的电话。
    两个人早已到家，刚吃完晚饭收拾完。
    “你爸刚才在网上查那些东西，价格都不低，尤其那两瓶酒，他说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在什么拍卖会上才有。”
    “我也不清楚，他准备这些东西都没告诉我。”
    “难怪你爸满口夸，知道我们要去，提前准备东西，很周到，也很懂礼数，可见他家教很好，父母通情达理，妈也不担心你以后受委屈了。”
    “嗯，您放心，他父母很和善。”
    “妈妈做的鸭和猪手，吃了吗？”
    “正在吃呢，阿衡说，您做的东西特别好吃。”
    电话那头，高建梅口吻透着高兴：“别的妈也不会，饭做的还行，下次来家里吃，趁热吃味道更好。”
    高建梅絮絮叨叨又叮嘱了几句，温昭雨结束通话。
    宋予衡盛了一碗羊肉，用勺子搅动散热。
    推到她面前，笑道：“温度刚好，趁热吃，补补。”
    羊肉，酱板鸭，猪手，再加其他菜，很丰盛的一顿晚饭。
    吃了一会儿，宋予衡关掉所有灯光，将窗帘打开。
    月光与夜风一起落进来，照在餐桌上。
    如同开了夜灯一样明亮。
    两人借着月光吃饭，入目是龙溪湖璀璨的夜景。
    别有一番浪漫情调。
    温昭雨笑了笑：“别人是烛光晚餐，我们是月光晚餐。”
    宋予衡眉眼间陇着几分遗憾：“可惜一会儿要开车，不然再配两杯红酒，锦上添花。”
    “中秋夜过来，我陪你喝。”
    宋予衡笑了笑：“那我让杨轩多备几支年份久的红酒。”
    是她喜欢的口感。
    吃完饭，服务员把所有餐具撤走。
    晚上九点，两人驱车离开。
    ——
    周二中午，温昭雨打了饭回到宿舍，刚吃几口，收到袁芜的信息：
    [昭雨，下午去校外做一次低温实验，你陪我一起去。]
    温昭雨：[去GR的实验室？]
    袁芜：[对，苏院长联系的，已经跟对方说好了。]
    温昭雨第一反应是不想去：[师姐，下午我去不了，有家教课。]
    周二下午她没课，袁芜知道。
    [你家教课在晚上，实验大约两个小时，四点左右能结束，不耽误。]
    温昭雨：[抱歉啊，假期出去玩积攒了不少作业。]
    同是学生，这一点袁芜倒是很理解：[那好吧，我跟苏院长说说，让他临时安排个别人。]
    温昭雨：[嗯，谢谢师姐谅解。]
    午饭吃完，温昭雨刚拿出作业，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苏院长来电。
    温昭雨接听：“苏院长，您好。”
    “下午去GR做低温实验，是一次真正的实验，这么好的观摩机会，你怎么能不去呢？作业写不完，说明时间安排有问题。”
    温昭雨垂眸：“的确是我假期没安排好时间。”
    苏启阳缓和了口气：“实在写不完，我出面协调，延后交。”
    温昭雨赶紧说：“不用麻烦您，我抓紧时间写，能写完的。”
    苏启阳语重心长：“昭雨，你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我看好你，才提早安排你跟实验，这个机会，任何人都没有，包括于成威。”
    温昭雨暗自惭愧，仅仅不想碰到顾博言，宁愿放弃学习机会，的确本末倒置了。
    苏启阳又说：“我是搞学术的，有我的原则，我看重个人能力和培养价值，温昭雨，你有能力成为学术界新星，我希望你能坚定信念，不要受任何杂念影响。”
    “我明白，您放心。”
    苏启阳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窗外，泠江湖的景色已经悄然发生变化，橙黄色点缀在一片绿色之中，如明媚的秋阳。
    温昭雨想起和顾博言在粤菜馆吃饭那天，说过的话。
    有合适的项目，并不排斥与他合作。
    那么，去做实验，即便碰上又怎样？仅仅因为不想让梁琪误会？
    宋予衡说，做事但求无愧于心。
    她明明一样坦荡。
    温昭雨给袁芜发信息：[师姐，作业我晚上回来再写，下午陪你去做实验。]
    袁芜：[太好了，我都习惯你做我的助手了，换个人还真不一定默契。]
    温昭雨：[以后你所有实验，我都做你助手。]
    袁芜：[哈哈，是不是被院长一席话，醍醐灌顶了？]
    温昭雨：[院长批评的对，作业写不完是自己的事，不能耽误正事。]
    袁芜：[老苏这个人，脾气急，但学术态度严谨，嘴硬心软，批评也绝对是为你好，所以，别往心里去，我也被他骂过。]

 第 161 章 陌生又温暖的称呼

    打车来到GR，负责接待她们的，竟然是梁琪。
    一楼大厅见面，梁琪明显有些意外。
    她是研发助理，实验室归研发部管。
    前几天，姚峰把她叫到办公室时，传达的信息很有限，只说有人要借用实验室做实验，让她陪同。
    梁琪自然没放在心上，更不会想到来人会是温昭雨。
    能入职GR，温昭雨帮过忙，她一直是心存感激的。
    但私心里，又非常排斥她来这里，仿佛入侵本该属于她的安全区域，下意识里如临大敌。
    故作镇定，面色却难掩不自然：“昭雨？没想到你会来。”
    温昭雨一脸淡定介绍：“这是我师姐袁芜，过来做实验，我是她助手。”
    袁芜眼底带了几分惊讶：“你们认识？”
    梁琪抢先回答：“我和昭雨是同学。”
    袁芜忽然觉得关系拉近了，开了一句玩笑：“看来昭雨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早知这样，不用院长联系。”
    梁琪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还是得先联系领导，领导不同意，我也不好直接放你们进去，毕竟那些设备挺贵的。”
    袁芜读出几分疏离感，看了一眼温昭雨，没再说什么。
    温昭雨之前来过，知道八楼整层都是研发中心，包括办公区和实验室。
    三个实验室占据楼层一半的面积。
    袁芜感慨：“公司不错，研发部很气派。”
    梁琪口吻带了几分自豪：“我们老板是从国外回来的，很有能力，公司目前正在筹划上市中。”
    进入实验室，梁琪触摸门口的屏幕，调出操作规程。
    “你们先看看低温试验室操作规程，看完在后面的空白区签名。”
    袁芜先看，温昭雨抬头，一眼看见前方有摄像头。
    实验室管理的确正规，尤其像有一定风险的低温实验室。
    两人看完，分别用电容笔签名。
    梁琪检查没问题，讲解注意事项以及设备使用方法等等。
    这次是六组实验。
    在配比上下区间各取一个值，分别进行三组实验，验证之前的结论。
    梁琪陪同，全程没有和温昭雨交流。
    实验间隙，在低温仓外面等结果。
    袁芜和温昭雨在长桌前坐下，根据已得到的实验数据绘制曲线。
    实验室大门被人推开，顾博言从外面进来。
    梁琪先看见他，面带惊喜：“顾总。”
    顾博言径直冲着长桌前的身影而来。
    “温昭雨，怎么来了公司，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温昭雨礼貌站起身，指了指袁芜：“我师姐袁芜，过来做实验。”
    苏启阳打电话给他时，没提名字。
    顾博言了解研究生课程，研一以课业为主，最快也要下半年才进实验室。
    完全没想到温昭雨会来。
    他刚结束一个简短的销售会议，第三季度销售额有所下滑。
    顾博言计划引进新项目，准备最近让顾祁涛陪同去科技厅，拜访宋予衡。
    对于实验项目有些好奇，才想下来看看。
    结果竟有惊喜。
    袁芜大方和顾博言打招呼：“您好，顾总，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顾博言淡淡一笑：“不用客气，都是同行，理应互相帮助。”
    倒计时的铃声响起，第二组实验结束。
    顾博言没多逗留：“做完实验，欢迎两位去我办公室坐坐，聊聊这个项目。”
    温昭雨没吭声，目光落在屏幕两条曲线上。
    今天主角不是她，拒绝还是答应不应由她开口。
    袁芜很聪明，笑了笑：“好的。”
    顾博言看了一眼温昭雨，转身离开。
    梁琪顺着顾博言的眼光看向温昭雨，随后又追逐顾博言离开的背影。
    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垂下眼帘，不知想什么。
    实验结束已经四点。
    数据录入电脑，来不及分析整理。
    走廊上，袁芜悄声说：“昭雨，你资源真好，顾总居然是你朋友？”
    温昭雨口吻淡淡：“算不上朋友，颁奖典礼来过学校，顶多算认识。”
    袁芜不纠结这个话题：“不管怎样，人家既然开口，去他办公室坐坐，表达谢意。”
    温昭雨看了一眼手机：“我家教的地方比较远，没时间。”
    “那只能我自己去了。”袁芜无奈：“用了别人的实验室，离开总得打个招呼，否则实在不礼貌。”
    梁琪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我带你去。”
    ——
    温昭雨到达汀园，不到五点。
    没上楼，在宋橙回来的必经路上等。
    几分钟后，小身影出现，额角的头发被汗湿，贴在额头，小丸子头也有点凌乱。
    宋橙眼尖，一眼看见温昭雨，立刻跑过来。
    黑漆漆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小温老师，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今天没课，所以就早来了。”
    宋橙眨了眨大眼睛：“那你能再早一点来，去幼儿园接我吗？”
    “好，下周二，如果没事，我去接你。”
    “耶！耶！”宋橙高兴的手舞足蹈。
    回到家里，温昭雨给她洗了脸和手，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又重新扎了头发。
    小孩立刻变得粉嫩干净。
    张姐笑了笑：“小温老师以后一定是个好妈妈。”
    温昭雨笑了笑，带宋橙进房间。
    宋橙乌黑的眼睛瞪大，小声说：“小温老师，你可以做我的妈妈吗？”
    温昭雨把她抱在腿上，很温柔的看她：“你想叫我妈妈？”
    宋橙怯怯的点头。
    温昭雨心里一软：“可以，不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
    妈妈这两个字，从宋橙开口说话以来，从没叫过。
    小脸憋的通红，小手紧张的搅着她的衣角。
    温昭雨立刻转移话题：“陪你玩玩具，还是讲故事？”
    宋橙立刻放松下来：“我想听故事。”
    讲故事，吃饭，上课，陪玩。
    八点钟离开时，宋橙忽然搂住她的脖子，小声叫了声：“妈妈。”
    蚊子一样大的声音，带了几分胆怯和稚气。
    温昭雨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叫了什么。
    如此陌生又温暖的称呼。
    莫名的酸涩忽然从心底涌起。
    不想让宋橙看到她眼底泛起的湿意，将她拥进怀里。

 第 162 章 做不到你那样情绪稳定

    四周的声音仿佛被静音。
    只剩那两个字带来的震颤，在心头郑重回响。
    原来被称呼这两个字，是这样的感觉。
    改变的岂止是一个称呼？
    还有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酸涩蔓延，与潮热的暖意交融，被她生生压在胸腔里。
    放开橙橙时，温昭雨唇角翘起，眼底一片愉悦的澄明。
    “橙橙宝贝真乖。”
    宋予衡今天去下面市局视察工作，还没回来。
    赵星如往常一样在客厅等她。
    直到坐上奥迪车后座，她仍然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车窗外的霓虹从眼前飞快划过，心底复杂的情绪难以平复。
    手机信息铃声响起，宋予衡的信息：[还没回去？]
    温昭雨回过神，回复：[在路上。]
    宋予衡：[我在回江城的路上。]
    温昭雨：[喝酒了？]
    宋予衡：[晚上算是市局的庆功会，我请大家吃饭，不喝点，大家放不开。]
    温昭雨：[宋予衡，我很想让你抱抱。]
    宋予衡：[想我了？]
    温昭雨：[嗯，等你回家，想和你视频。]
    宋予衡没有回复，驾驶位上，赵星的电话忽然响起。
    他用蓝牙耳机接听，声音很小。
    温昭雨思绪游离在窗外的夜色中，没刻意去听赵星说什么。
    电话很短，只有短短几句话便结束。
    东校门的暗影中，零星停着几辆车。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得离校门最近。
    熄火，隐没在夜色中，如同独行夜客。
    温昭雨跟赵星道谢，从奥迪车上下来。
    赵星没有像往常那样停在那里等她进校门，而是立刻原地调转车头离开。
    红色尾灯划开夜色帷幕，轰鸣离开。
    温昭雨往校门走去，迎面，一辆轿车大灯忽然很快闪了一下，光束落在她身上随即熄灭。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诧异间，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宋予衡。
    她接听：“喂？”
    手机里传来男人略微低沉的声音，裹了几分酒意的磁性：“昭雨，到车上来。”
    借着明亮的月光，温昭雨注意到，刚才闪灯的那辆车，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宋予衡那辆公务车。
    没挂电话，她朝着那辆车走过去：“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想让我抱抱你吗？”
    “我就是说说而已，其实可以不用过来的。”
    “认识这么久，你第一次提要求，必须要满足你。”
    温昭雨被他逗笑，刚才心底那些酸软情绪已消失大半。
    刚到车前，后座车门忽然打开，一只大手伸出来，将她拉进车里。
    跌进他的怀里，淡淡的酒味落进呼吸。
    温昭雨紧张的看向驾驶位：“杨秘书呢？”
    “刚离开，说是早就想去校园看看泠江湖夜景。”
    车门落锁，宋予衡将她圈进怀里，紧紧拥住。
    商务西裤和白衬衫，如往常一样威严肃冷。
    只有多解开的两道衬衫扣子，露出几分松弛之色。
    淡白的月光带了几分清冷的味道落进车里，明暗之间，勾出宋予衡棱角清晰的五官轮廓。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想让我怎么抱你？”
    温昭雨将头埋在他颈间，额头贴在他温热的肌肤上，闭上眼睛，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
    “就这样。”
    宋予衡低头，带了几分酒气的气息落下。
    “发生了什么事？不想和我说说？”
    “橙橙今晚，叫我妈妈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哭。”
    温昭雨善良，明媚，有爱心，很喜欢橙橙。
    只是妈妈这两个字，分量太重，她才二十二岁，甚至还没有多少生活阅历。
    宋橙不是她自己的孩子，他完全能理解，她听到那两个字时情绪有多复杂。
    当年，橙橙开口叫他爸爸时，他有过同样复杂的心境。
    原本她可以不用承受这些压力。
    “昭雨，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需要说对不起，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只不过没料到这两个字会带来如此强烈的震撼。
    大手抚过她的脸颊：“橙橙的事，是我对汪勋的责任，原本你不必承担这些，对你不公平。”
    “我记得游艇那天，你说，想要和你并肩，该承担的压力不会小。”温昭雨抬眸看他：“所有压力，我会和你一起分担。”
    她深呼吸：“只是，我还做不到像你那样时刻情绪稳定，我会有小情绪，小波动。”
    “我喜欢你的小情绪，小波动。”宋予衡将她抱紧：“在我面前，你可以是最本真的样子，不用有任何压力。”
    温昭雨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抿唇一笑：“宋厅哄人的手段越来越高级。”
    光线半明半暗，宋予衡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唇瓣抵在她唇上亲了亲，轻触即离。
    “今天喝了酒。”
    在龙溪湖度假村那晚，他明明还喂她喝过酒。
    手指从他敞开的领口伸进去，在他胸肌上戳了几下。
    “宋予衡，上次在度假村，你做过什么坏事？这么快忘了？”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映出满月清亮的幽光：“不一样。”
    别墅可以放肆，为所欲为，车里不行。
    温昭雨并没理解他的意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双唇相贴，主动亲他。
    她甚少主动，顷刻间，他的定力被瓦解。
    东校门平时出入的学生本来就少，晚上九点，几乎空无一人。
    刚才零星停的几辆车已悉数离开。
    只剩红旗轿车隐匿于那片树影遮出的暗色中。
    树缝将月光切成碎片，散落在车顶。
    车内气氛早已升温。
    宋予衡的衣服依旧整齐，温昭雨却已春光四泻。
    理智强行回拢，宋予衡倏然放开她。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脸颊，声音带了几分暗哑：“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送你回去。”
    温昭雨脸上陇着一层薄红，像秋日骄阳下盛放的粉色雏菊，明艳动人。
    宋予衡帮她整理衣服，将裙子背后的拉链拉上。
    “不用送，你喝了酒，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陪你走走，一会儿我让杨枫把车开到宿舍楼下接我。”

 第 163 章 公私兼顾

    周四下午，温昭雨接到苏启阳的电话。
    到达办公室，袁芜也在。
    智能会议屏上显示的曲线，是根据这次在GR低温实验室得到的数据绘制的。
    五条线几乎重合，效果完全达到预期。
    “既然上下临界点曲线重合度很高，下一步就是找出最优配比。”苏启阳说。
    “好的，院长。”袁芜点头：“不知什么时候能去那家材料厂交流？我想了解这款材料当前国产化的水平以及产品性能。”
    苏启阳说：“等宋厅安排，晚一点我打电话问问。”
    目光转向温昭雨：“这次去材料厂交流，你跟袁芜一起去，多见识见识总归是好的。”
    “谢谢院长。”温昭雨说：“不过我只有周二下午没课。”
    “落下一两节课对你影响不大，你自己找时间补，这种交流机会难得。”
    “好的。”
    离开办公室，楼梯间没什么人。
    袁芜看了看温昭雨，淡淡一笑：“周二顾总问了你的情况，你没去办公室，看得出来他挺遗憾的。”
    温昭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解释。
    “顾总是实干型企业家，一直想找有价值的项目合作，你看实验室的配备水平应该能看出来。”
    “的确。”袁芜收起玩笑口吻：“愿意大手笔投资实验室，说明他在这个行业是有野心的。”
    “项目研究的目的在于能切实应用，最好的结果便是和企业合作，资金和技术缺一不可，我和顾总有联系，也是这个原因。”
    袁芜若有所思：“昭雨，不得不说，你考虑的很长远。”
    晚上去汀园上课，温昭雨带了不少东西。
    某品牌旗舰店买的卡通胸针，发饰，宋橙最爱的巧克力，草莓蛋糕，草莓布丁。
    除此之外，多带了一个黑巧克力蛋糕。
    自然不是给宋橙的。
    张姐在厨房做饭，温昭雨抱着宋橙进了房间，把东西拿出来。
    卡通胸针是她最爱的小青龙，发饰是粉色蝴蝶结样式。
    温昭雨把蝴蝶结绑在她的小丸子头发上，拍照片给她看。
    “看看，橙橙宝贝是不是更漂亮了？”
    宋橙高兴的搂着她的脖子亲了一口：“好漂亮，我好喜欢。”
    温昭雨笑了笑：“出去吃两口蛋糕，好不好？”
    “好！”
    温昭雨抱起她往外走，刚到餐厅，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宋予衡从外面回来。
    目光落在她们身上，眉眼间的冷锐瞬间软化。
    温昭雨如往常一样打招呼：“宋厅。”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里带了几分促黠：“小温老师。”
    张姐恰好端了菜出来：“宋厅回来了？正好吃饭。”
    三个人有一段时间没在家里一起吃饭。
    宋橙特别高兴，主动吃饭，一双大眼睛时不时打量两个人。
    宋予衡完全不避讳，目光直白的落在温昭雨身上，偶尔对视，眼眶里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
    这节课是围绕称呼互动，宋橙表现特别好，互动积极。
    尤其用到妈妈的口语时，宋橙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断重复。
    课程结束，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表现很棒哦。”
    作为奖励，温昭雨带她去餐厅吃草莓布丁。
    安顿好宋橙，温昭雨拿着黑巧克力蛋糕进了书房。
    平板电脑开着，宋予衡闭着眼睛，手指按压在太阳穴上。
    “累了？”温昭雨小声问。
    宋予衡睁开眼睛：“橙橙呢？”
    “在餐厅吃布丁。”
    温昭雨拿着蛋糕过去：“黑巧克力蛋糕，奖励你的。”
    宋予衡笑了笑：“我也有福利？”
    “嗯。”
    宋予衡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走吧，先送你回去，回来我再吃。”
    宋橙忙着吃布丁，很愉快的和温昭雨说再见。
    车窗外夜色深浓，变幻的霓虹飞速向后划过。
    宋予衡目视前方，开口：“周六去江琞做技术交流，霍澄江已经安排好了。”
    “周六？他们上班吗？”
    “不需要所有人上班，参加交流的人不多。”
    宋予衡微微转头：“主要考虑你平时要上课，周六才有时间。”
    温昭雨想起苏启阳那天说过的话：“苏院长知道了？”
    “明天让杨枫通知他。”
    温昭雨心中存有疑问：“这个项目是师姐的，我只是跟在她身边学习，万一院长没安排我去，岂不辜负了你的一番安排？”
    窗外一抹璀璨的霓虹落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上下，锋利的唇峰醒目。
    “苏院长很器重你，有机会学习，他一定会让你去，从上次让你参加座谈，后来又极力让你去GR实验室就能看出来。”
    这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去江琞交流，你也会去吗？”
    “厅里的重点项目，每个月我都会亲自过去视察，只不过这次，我把视察时间和交流时间安排到同一天。”
    温昭雨刚想开两句玩笑，宋予衡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杨轩。
    汽车已到东门，温昭雨说：“你不用送我了。”
    宋予衡这次没坚持，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好。”
    温昭雨下车。
    宋予衡一边掉头，一边用车载蓝牙接听，车窗外，温昭雨的身影恰好进了校门。
    杨轩的声音响起：“在哪呢？”
    “开车。”
    他能接听电话，又是自己在开车，显然车上没其他人。
    “这么晚在路上，送昭雨了吧？”
    “嗯。”
    “呵呵，以前真没看出来，宋厅谈起恋爱来这么粘人。”
    宋予衡淡定转方向：“你不也一样？”
    杨轩秒怂：“我和江蓠周日到江城，晚上一起聚聚？”
    “许知行呢？”
    “他不一定过来，跟夏颜刚分手，心情不佳。”
    “你没劝劝？”
    “劝了，非分不可，倒不是因为国庆喝酒那事，这里头有其他事。”
    电话那头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几秒钟后，杨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城的会所正在筹备，我想让江蓠负责，夏颜知道后，怂恿老许跟我要股份，老许觉得她没分寸，担心以后惹大麻烦。”
    宋予衡不太了解夏颜什么背景，没多说。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吧？”
    杨轩一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第 164 章 第五次见面

    周六上午九点，温昭雨和袁芜打车到达江琞膜材厂。
    董菁在大门处等候。
    “霍总安排我来迎接你们。”
    “辛苦董秘书了。”
    袁芜面带惊讶，温昭雨给双方做介绍。
    “董菁，我大学室友，这位是我师姐袁芜。”
    “欢迎欢迎。”董菁说。
    袁芜笑道：“想不到江城两家很有名的同行企业，你都有熟人。”
    董菁说：“我们院没多少女生，我们班最多，有四个，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真好，我们班当时只有两个女生，另一个本科一毕业就转行了，剩我一个独苗。”
    董菁亲热的挽着温昭雨的胳膊：“昭雨是我们的主心骨，当时我和梁琪面试全靠她壮胆，才能拿下工作。”
    温昭雨微微一笑：“我就是陪同，做伴，没起别的作用。”
    袁芜说：“陪同的作用不容小觑，有人壮胆，状态好，面试效果自然就好。”
    董菁深度认同：“就是这个道理。”
    参观一楼展厅，董菁讲解。
    她对公司，产品都很熟，讲解游刃有余，职场礼仪和专业兼具。
    参观结束，袁芜去洗手间，温昭雨和董菁坐在休息区。
    第一次陪董菁过来，她坐的正是这个位置，对面坐着霍澄江。
    一时感慨：“上次陪你面试，霍总就坐你那个位置。”
    董菁刚拿起一瓶矿泉水，愣了几秒：“那次你和我老板见过面？”
    “当时不知道他是你老板，否则一定不敢聊天。”
    董菁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昭雨，你说我能得到这份工作，是不是因为你？”
    “当然不是。”温昭雨断然否决：“我又不认识他。”
    董菁沉默了几秒：“只要你出现的场合，他就会安排我在，我一直觉得太过巧合。”
    “想多了。”温昭雨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真是我，一定不瞒你，卖一个大人情给你，还能多蹭几顿饭。”
    董菁笑了笑：“我要请你吃饭，你总不去。”
    “等你再次晋升，我一定去。”
    董菁喝了口水：“自从成为二秘，为了做好工作，逼自己熟悉产品，熟悉业务，观察老板待人接物时的言谈举止，努力上进。”
    温昭雨笑了笑：“已经跃上新台阶，你现在职场精英范十足。”
    袁芜从洗手间出来时，董菁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站起身：“宋厅的车到了。”
    霍澄江带着研发总监，张博士，项目部两个技术骨干，大秘，站在院里。
    回头一眼看见温昭雨，笑道：“小温同学，这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了吧？”
    温昭雨快速反应，第一次陪董菁面试，第二次是实习期间跟着宋予衡过来，第三次是双碳座谈现场，第四次就是现在。
    还有一次是什么场合见的？温昭雨没想起来。
    或许就是四次，霍澄江记错了。
    她礼貌回应：“确实是，您记性真好。”
    她们醉酒那次，她应该是不知道他在场的。
    能入了宋予衡的眼，人自然是聪明的。
    霍澄江眼底带了几分欣赏：“你和董菁是同学，欢迎常来厂里看看，以后有好的项目，希望你能优先想到我们，与江琞合作。”
    温昭雨笑了笑：“霍总客气，您这句话，我可认认真真记下了。”
    应了合作，抬了他的身份，又没有刻意恭维。
    让人听着很舒服，愉悦。
    霍澄江再次笃定，她非池中之物，时间早晚而已。
    两辆车同时到达，宋予衡的奥迪车在前。
    在早已留好的最佳位置停车，杨枫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宋予衡从车上下来。
    笔挺的西裤和一尘不染的白色商务衬衫，周身自带冷锐气场。
    霍澄江快步迎上前：“宋厅，欢迎。”
    “久等。”
    一行四人，除了宋予衡和杨枫，还有孙立信和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余述。
    都是熟人。
    寒暄之后，一行人进入一楼大会议室。
    宋予衡在主位坐下，霍澄江陪同在侧。
    温昭雨和袁芜坐在宋予衡对面的末端位置。
    宋予衡沉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温昭雨身上逗留几秒：“今天，江大的两个同学来学习交流，一会儿分享一些新的想法。”
    这话出口，会议室的目光全部落在她们俩身上。
    袁芜没想到要在这里汇报，瞬间紧张，一时竟忘了要回应。
    温昭雨见状，应声：“好的。”
    宋予衡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暖意，目光转回时已恢复往常的冷峻。
    “开始吧。”他沉声开口。
    张博士先汇报项目情况。
    主要从生产工艺和技术改善两个方面汇报。
    霍澄江主要汇报当前产能，产量及销售情况。
    “小批量已经交货几十批，涉及不同应用领域，大部分用户反馈不错，准备进行大批量交货。”
    “行业反馈都有整理吗？”宋予衡问。
    “有。”
    霍澄江打开另一个文件，一张放大的饼图，详细说明。
    “医用行业对纯度要求极高，目前达不到要求，另外，半导体行业对韧性要求较高，普通应用能满足，高端应用暂时不能满足。”
    宋予衡点了点头，霍澄江切回来。
    “另外一个是成本，目前大部分领域的普通应用，国产化后成本降了不少，但高端应用，成本太高，需要进一步的技术突破。”
    霍澄江讲完，宋予衡没做总结。
    目光转到袁芜和温昭雨的方向：“江大同学目前进行的一项研究，和这款材料有关，今天机会难得，可以展示一下实验情况，谈谈想法。”
    刚才在张博士和霍澄江讲解过程，袁芜已经淡定下来。
    听得很仔细，记录了相关问题。
    这会儿再次被点名，她拿起电脑，来到最前排，连上数据线。
    PPT还是上次在学校会议室汇报的那一版，最后增加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实验数据和曲线。
    包括周二的低温试验。
    隐藏了涉及机密的配比，共混材料属性。
    “感谢宋厅给我这个机会，常温和低温的脆性改善，通过实验，已经达到预期效果。”

 第 165 章 江大出人才

    宋予衡看完，微微点头：“这款材料国产后的痛点，刚才霍总说了大部分，你的科研方向恰好能有针对性解决企业难题，很有价值。”
    袁芜说：“是的，今天过来交流，收获很多，至少不是盲目研究，有了清晰的方向。”
    霍澄江在商界多年，自然有敏锐的嗅觉。
    “宋厅，这个项目，目前生产工艺已经稳定，性能提升迫在眉睫，您看能不能企业和高校联合研发，必要时，我们可以提供一定的资金支持，将来共同申报专利？”
    宋予衡自然知道霍澄江的真实想法。
    无非利用高校资源研发，提前将专利锁定在自己手里。
    这个项目成功，将在行业带来深远影响。
    同时，将打破Z省对这款材料的垄断。
    Z省已有部分低端产品，将来研发成果出来，如果Z省投来橄榄枝，给出丰厚条件，袁芜手握成熟专利，未必一定选择和江琞合作。
    霍澄江算得上一个有追求的企业家，对这个项目付出很多，宋予衡自然有扶持江琞之心。
    于成果而言，企业高校联合研发，除了资金助力，还能缩短研发时间。
    同时，联合申报专利，更贴近企业需求，审批流程相对简单。
    苏启阳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而温昭雨正参与这个项目，如果能够联合署名，对她的资历绝对有很大加成。
    他早就规划好她未来的晋升之路。
    一举多得，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反对。
    “我正有此想法，不过，这事还得苏院长点头。”
    霍澄江立刻说：“下周一，我亲自去一趟江大，约苏院长洽谈。”
    交流结束已经中午，霍澄江邀请大家移步餐厅吃饭。
    宋予衡没有拒绝。
    温昭雨和袁芜落在后面。
    袁芜悄悄说：“昭雨，刚才幸亏你应变及时，不然就太尴尬了。”
    温昭雨露出调皮的一笑：“我们是一组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进了包间，空着的两个位置在孙立信旁边。
    温昭雨挨着孙立信坐下，孙立信笑着说：“小温，你刚读研就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前途无量。”
    霍澄江的目光落过来，笑了笑：“江大出人才，除了小温和小袁，我的秘书董菁也是江大毕业。”
    一直没开口的宋予衡，忽然开口：“江琞发展势头迅猛，人才选拔机制不错，难怪能吸引优质项目。”
    一句话，在场至少三个人心里掀起波动。
    霍澄江很精明，自然意识到宋予衡夸江琞，明显有重要用意。
    董菁很激动，她成了宋厅长嘴里的人才。
    要不是这段时间跟在霍澄江身边锻炼了良好的心理素质，怕是端在手里的那杯茶得抖出水来。
    袁芜心潮澎湃，对宋予衡的敬佩和崇拜之情在胸腔内跃动。
    他安排了这场交流，牵线搭桥，她才有机会接触这样优质的企业，有合作机会，研究成果瞬间变得更有意义。
    饭后，众人告别，霍澄江亲自安排商务车，将袁芜和温昭雨送回江大。
    袁芜还想推辞，宋予衡笑了笑：“看出霍总重视这个项目了。”
    既然说要合作，再推辞倒显得没有诚意了。
    到了嘴边的推辞临时改成道谢。
    路上，温昭雨收到宋予衡的信息：[我在你前面，回到学校发信息给我，去接你。]
    温昭雨：[好的。]
    袁芜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一眼开车的司机。
    声音放低：“昭雨，联合开发，如果是你的项目，你会怎么选择？”
    温昭雨不假思索：“我当然选合作。”
    “理由呢？”
    温昭雨不想影响她的选择：“我的想法不一定成熟。”
    袁芜说：“没关系，我有选择，想看看咱俩想的是否一致？”
    温昭雨没再推辞：“研发的最终目的，无非是想真正落地。”
    袁芜完全认同：“当然。”
    “我在转化处实习过，知道每年有大量科研成果无法落地，还有不少合作过程中夭折，但研发之初就和企业合作，贴近企业需求，结果必然不一样。”
    “另外，我了解到的政策，联合申报项目，审批容易过。”
    “你在转化处实习过？”袁芜眼睛亮起来：“难怪你能看得长远。”
    明明有这么多硬通资源，却依旧愿意做她的助手，任何杂活都不拒绝。
    而且，完全不像刚读研的水平，想法非常超前，人却一点都不张扬。
    袁芜对温昭雨的好印象瞬间升级几个等级。
    “昭雨，我想和院长说，让你正式参与这个项目，不限于实验助手，将来专利申请时，你也署名。”
    温昭雨下意识拒绝：“我才研一，没有能力参与项目研发。”
    “什么叫没能力？过于谦虚了。”袁芜说：“实验调整配比过程，你给的建议很有价值，早就超过一般实验助手的范围。”
    商务车到达学校东门，两人下车。
    袁芜还在滔滔不绝游说：“你了解政策，又有资源，将来我们还能一起研发其他项目，并不局限这个项目。”
    温昭雨有点动心：“我得听苏院长的安排。”
    袁芜很高兴：“我周一去找院长。”
    温昭雨停下脚步：“师姐，我等人。”
    袁芜心领神会，冲她眨了眨眼睛：“再见，周末愉快！”
    温昭雨找了个僻静位置，给宋予衡发信息：[我在东门。]
    宋予衡回复：[三分钟。]
    周末，东校门往来的人多。
    温昭雨：[我往前走三分钟。]
    三分钟，走出大约两百米，奥迪车停在她身边。
    副驾驶的窗玻璃降下，驾驶位上的人，高挺的鼻梁上戴着线条硬朗的墨镜。
    温昭雨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龙溪湖别墅？”
    “嗯。”
    上周日下午，在龙溪湖的一幕幕忽然浮现在脑海，温昭雨不期然变了心跳。
    又是一周没在一起。
    她转头，目光落在窗外。
    宋予衡精准捕捉到她的羞涩，低声笑了笑：“昭雨，我们现在是周末情侣。”
    温昭雨想避开这个话题：“我师姐刚才说，想让我一起参与这个项目。”

 第 166 章 不怕他的套路

    “这是好事。”
    “你说，院长会同意吗？”
    阳光落在宋予衡脸上，照出肌肤清晰的纹理。
    唇角微微勾起：“你觉得呢？”
    温昭雨不太有把握，能进实验室已经比别人超前，课业繁重，研发项目应该力不从心。
    “有可能不会。”
    驾驶位上传来一声低笑：“有没有兴趣打个赌？”
    温昭雨第一反应是他又要套路她。
    “宋厅又有什么套路？”
    “不用紧张。”宋予衡笑容愉悦：“我们已经在一起，不需要再处心积虑，纯粹想打个赌。”
    “赌什么？”
    “你输了，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我输了，同样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果然又是套路。
    目前他最想的，无非是领证。
    对她来说，现在已不像以前那么有压力。
    领证，公开关系，甚至结婚，她都可以接受。
    温昭雨莞尔一笑：“万一你让我去摘月亮，我又没翅膀。”
    “放心，不用你去摘月亮。”
    她现在底气很足，不怕他套路，爽快一笑：“成交。”
    下午两点，汽车到达龙溪湖别墅。
    院子里布局似乎要变，原来的草坪被全部移走，露出一块完整地面。
    宋予衡下车，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动工的地方。
    “杨轩人还未到，先开始动土了。”
    “二哥？”温昭雨眼睛瞪起：“为什么要动院子？”
    “谁知道呢，他这人想一出是一出。”
    “一会儿工人来这里施工？”
    “今天不来，明天来。”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宋予衡面不改色心不跳：“忘了？那天送你，我和杨轩通过电话。”
    这时节，正值正午，太阳依旧热辣。
    中央空调已经提前遥控打开，洁白如云雾的落地窗纱垂落。
    清爽，舒适。
    宋予衡将两个双肩包放在一边，弯腰将她抱起。
    黑沉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昭雨，这一周，有没有想我？”
    温昭雨垂眸：“嗯。”
    宋予衡将她抱到沙发上，欺身靠近，气息压下，重重在她唇上碾过。
    鼻尖错开，再要深吻时，她微微脸红：“没洗手。”
    宋予衡将她抱起，往楼梯方向走。
    “一楼有洗手间。”她说。
    “一楼不方便。”
    进了洗手间，开了水龙头，他从身后拥住她。
    沾了丰富泡沫的大手，握住她的，十指交缠。
    滑腻的触感从指间蔓延。
    落在她耳边的呼吸变得灼热，耳尖不期然泛红。
    泡沫完全冲洗掉的时候，宋予衡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廓。
    温昭雨觉得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走，如同刚刚流走的泡沫。
    衣服散落在浴室外面。
    水声断续响起，水汽在磨砂玻璃上，凝成朦胧的暖白。
    湿滑的掌心离开她腰部，将她托起，用濒临失控的力量按向自己。
    额头相抵：“昭雨。”
    “嗯…”
    他低头吻住微张的红唇，封住那些未及发出的细碎声音。
    绵密的水流随着他狂放的动作，落在他宽阔的肩膀处，溅开细碎的水花。
    水声将热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掩盖。
    直到最后那声粗重的呼吸泻出，他吻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水声停下，宋予衡抱她走出洗手间。
    温昭雨闭上眼睛休息，呼吸还未平复。
    宋予衡从身后拥住她：“一会儿去山上走走？”
    “先写作业，明天要陪橙橙，没时间。”
    宋予衡取过一瓶矿泉水拧开：“喝点水。”
    温昭雨睁开眼睛，入目是如水般垂落的窗纱。
    从床上坐起，接过他手里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又塞给他。
    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
    龙溪湖上空，湛蓝如洗，湖面水波荡漾，流动着细碎的金光。
    温昭雨坐在沙发上，电脑在茶几上打开。
    宋予衡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直到一杯冒着氤氲热气的茶递到手边，温昭雨才发现太阳已西斜，屋里光线暗了几分。
    “还没写完。”
    她抬头看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
    大手落在她发顶，揉了揉：“写了两个小时，喝杯茶，休息一下。”
    他在她身边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看她未完成的题目。
    一手握住茶杯，一手拿起笔，在她本子上画了几个图。
    温昭雨余光落在图上，瞬间看懂了他的思路。
    “宋予衡，为什么你总有化繁为简的思路？”
    “等你到我这个年龄，会比我厉害。” 宋予衡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温昭雨放下茶杯：“这是从另一个角度夸自己？”
    漆黑的眸色如水，无波无澜：“也夸你，毕竟徒弟中庸，累死师傅。”
    傍晚时分，两人离开别墅往湖心餐厅走，抬眼，入目是大片瑰丽的晚霞。
    整面天空被渲染的美轮美奂。
    温昭雨蓦的想起游艇那天，同样是满目令人心醉的橙红。
    度假村来过多次，湖心餐厅却是第二次过来。
    天色未暗，坐在窗边，一边吃全鱼宴，一边看晚霞染红的湖景。
    “美食与美景，绝佳搭档，令人食欲大开。”温昭雨感慨。
    宋予衡给她夹了一段最好的鱼肉，抽掉鱼刺。
    “看来，你喜欢带院子的房子。”
    温昭雨点头，想起娄南村爷爷奶奶的小菜园。
    “我爷爷奶奶家有个大院子，还有个小菜园，每次回去，我最喜欢待在那里。”
    宋予衡淡淡一笑：“喜欢种菜？”
    温昭雨吃完那块鱼：“喜欢是喜欢，但没种过，估计种不了我爷爷那么好。”
    宋予衡再给她夹：“种菜比科研简单，你那么聪明，一定没问题。”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了，龙溪湖拢在薄薄暮色中，沉静，淡泊。
    两人十指相扣，沿着湖边栈道散步。
    山风微凉，很舒适。
    “夜爬青山，应该很浪漫。”
    “想去？”
    “等中秋那天，二哥和江蓠姐一起过来，人多热闹。”
    “好。”宋予衡将她半拥在怀里，呼吸落在她耳边：“昭雨，今晚是属于我们的私密时光。”
    薄暮之下，温昭雨看见他眼底有两簇炽热的光芒。
    云端月色动人，温昭雨踮起脚尖，吻他。

 第 167 章 中秋节来接你

    翌日。
    回到汀园刚好十点，宋橙早就翘首以盼，等温昭雨来上课。
    刚换好鞋子，宋橙直接扑进她怀里。
    温昭雨抱起她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
    “想我了吗？橙橙宝贝？”
    宋橙使劲点了点头，刚要伸手搂她的脖子，又停住，视线落在她脖子上。
    “你被蚊子咬了？”
    温昭雨一惊，立刻意识到不妙，放下她：“是吗？我去照照镜子。”
    进了洗手间，锁骨处果然有一小块红色痕迹，很淡，但仍能看出与周围不一样。
    宋予衡几乎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他会控制好力度。
    昨晚，最后一次，他却格外凶悍。
    最后时刻，他搂紧她，将头埋在她颈窝处，重重亲吻，有些失控。
    汀园没有遮瑕膏，温昭雨将衬衫领口那道口子系上，勉强遮住大半。
    中午吃饭时，宋予衡发现她的扣子不对劲。
    等到宋橙和张姐午睡，两人在茶室喝茶时，宋予衡问：“昨晚，把你弄疼了？”
    温昭雨端起茶杯，抿了口茶：“不疼，红了。”
    宋予衡黑沉的目光落过来，声音压低：“下次换你咬我。”
    某些热烈的画面忽然强势浮现，温昭雨倏然红了脸。
    茶室的气氛瞬间变了味道。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将思绪从不可说气氛中抽离。
    宋予衡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杨轩来电。
    “两小时后落地，去潮盛，还是鼎鲜？”
    “远来是客，你说了算。”
    “那就潮盛，还能喝点，我让鼎鲜的厨子做几个特色菜送过去。”
    “好，我和昭雨过去等你们。”
    温昭雨问：“二哥和江蓠姐要来？”
    “嗯，晚上一起吃饭。”
    温昭雨放下茶杯：“本来计划带橙橙去游乐场玩。”
    宋予衡喝了口茶：“一会儿橙橙睡醒，让杨枫带她们去，晚上陪她们在外面吃晚饭。”
    杨枫和张姐本来就是亲戚，这么安排倒是合理。
    三点钟，杨枫带她们离开汀园，指纹锁落锁的声音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有一瞬间，仿佛回到暑假的那段甜蜜时光。
    茶色转淡，宋予衡放下茶杯，将温昭雨横抱起。
    “宋予衡。”
    温润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放心，不做什么。”
    他将她抱进主卧，放在床上，将她拥进怀里。
    “每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总会想起八月那段短暂时光，想起在这里和你的第一次。”
    自从橙橙回来，她来汀园上课，再没进过他的卧室。
    他将头埋在她后颈，气息灼人：“昭雨，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温昭雨闭上眼睛，轻声说：“知道。”
    “我想每天晚上都能搂着你入睡，不一定要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很满足。”
    研究生期间，可以领证结婚，但日日厮守，显然不现实。
    “阿衡，再等等，三年时间很快。”
    宋予衡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搂紧，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他最多再等一个月。
    ——
    潮盛会所，杨轩的私人包间。
    四个人几乎同时到达。
    “到底是宋厅，时间掐的真准。”
    “路上有点堵车，否则，比你快。”
    自从和江蓠跨越最关键的一步，杨轩的气场一扫之前的低沉。
    江蓠拉住温昭雨：“昭雨，越来越漂亮了。”
    温昭雨眨了眨眼睛：“你也一样啊，二哥把你养的真好。”
    杨轩笑了笑：“我就爱听昭雨说话。”
    鼎鲜的厨师送了几样下酒菜过来，清一色的保温箱。
    杨轩倒了四杯酒，宋予衡说：“不喝了，一会儿得送昭雨回学校。”
    “少喝点，叫代驾又不是麻烦事。”
    “中秋节，龙溪湖别墅，陪你痛快喝。”
    杨轩笑的意味深长：“真的？”
    宋予衡投去一记警告的眼神，杨轩没再多嘴，自己喝了一口。
    “我和江蓠的婚期，定在11月18日，正好周六，希望你和昭雨能来。”
    “你的人生大事，我必须到场，提前预留时间。”宋予衡说。
    江蓠看向温昭雨：“可惜你不在安城，不然可以帮我选婚纱。”
    温昭雨笑了笑：“你这么美，穿哪一款都好看，让我帮你选，我怕是选择困难症要犯了。”
    江蓠被她逗笑：“昭雨人美嘴甜，予衡哥真有福气。”
    宋予衡淡淡一笑：“我也觉得。”
    杨轩调侃：“这还是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宋厅吗？”
    江蓠从初中就认识他们，他们都是世家子弟，从小被严格要求，比一般人承担着更大压力。
    像今晚这样松弛的聊天气氛，从来不在她的记忆中。
    出国多年，她和他们几乎断联。
    宋予衡因为有了温昭雨而变化，她能看得出他们有多相爱。
    而杨轩，自然是因为她。
    度假村那一天之后，杨轩明显换了个人，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某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冲动出走这么多年，似乎并不值得。
    她端起酒杯和温昭雨碰了碰：“昭雨，谢谢你。”
    温昭雨自然明白她为什么说谢谢。
    一切都过去了，她和杨轩的关系步入正轨，这么好的气氛，那个话题不适合再提起。
    她转手冲杨轩举了举酒杯：“我也要说谢谢，谢谢二哥让我认识这么好的江蓠姐。”
    杨轩一笑：“自己人，以后不用说这两个字。”
    江蓠眼神里有感激，没多说，一口喝掉杯子里的酒。
    温昭雨明天还要上学，还有一部分作业没写完。
    在潮盛坐了一个多小时，两人离开。
    杨轩和江蓠送他们离开。
    江蓠拉着温昭雨说话，杨轩拍了拍宋予衡的肩膀，低声说：“没露馅吧？”
    宋予衡一笑：“当然没有，推你身上了。”
    “真拿我当兄弟。”杨轩脸上露出促黠的笑意：“准备怎么答谢我？”
    宋予衡的目光落在车子另一边的江蓠身上。
    杨轩秒怂：“结婚给我一杯酒喝就行。”
    回到江大，在东校门停车，温昭雨说：“七点多，这会儿路上人多，不用送我进去。”
    宋予衡这次没坚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休息，周三来接你。”

 第 168 章 无法隐藏的魅力

    周一下午，温昭雨下课，打开手机静音，将手机调回响铃模式，发现苏启阳发来一条信息。
    [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发送时间半小时之前。
    温昭雨回复：[苏院长，您好，我刚下课。]
    苏启阳秒回：[我在办公室。]
    办公楼和教学楼相邻，却比教学楼更安静。
    办公室门开着，苏启阳正在电脑前忙碌。
    温昭雨敲门：“苏院长。”
    苏启阳抬头：“进来坐。”
    温昭雨在他办公桌对面椅子上坐下。
    苏启阳合上电脑，目光落过来：“上午你师姐来找我，想让你参与她的项目，我没同意，研一的基础课程很重要，不能急于求成。”
    难怪袁芜没和她联系。
    院长果然不同意。
    宋予衡输了。
    她面色平静：“您说得对，我听从您的安排，先把基础课程学好。”
    苏启阳摘下眼镜，捏了捏晴明穴：“半小时前，江琞膜材厂的霍总刚离开这里。”
    他重新戴上眼镜：“这个项目如果成功，意义重大，我同意和他们共同研发，联合申报，能参与这样的项目，机会非常难得。不过，”
    他目光如炬：“你刚读研一，学业和实验兼顾，压力不会小，我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平心而论，她想参与。
    苏启阳显然也有意让她参与，只是出于关怀，看她是否愿意承担压力。
    如果拒绝，苏启阳不会勉强。
    温昭雨认真考虑片刻：“苏院长，感谢您给我机会，我会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尽全力配合师姐完成项目。”
    苏启阳预期中，温昭雨会答应。
    她聪明，认真，是一个抗压能力不错的学生。
    出于对她的爱护和负责，苏启阳叮嘱：“那就先跟着做，如果感觉压力太大，或学业跟不上，随时告诉我，不要勉强。”
    “好的，谢谢院长。”
    离开苏启阳办公室，回到宿舍，收到袁芜的信息：
    [昭雨，老苏给我打电话，说同意你加入项目。]
    温昭雨：[我刚接到院长通知。]
    袁芜：[我把项目的详细资料发给你，你先看，不懂随时问我。]
    温昭雨：[谢谢师姐。]
    袁芜发了一个压缩包，温昭雨用电脑下载存储，解压。
    资料不少，从头看懂需要时间。
    与之前在转化处看资料不同，那是别人的成果，只需了解即可。
    现在完全不一样。
    一切未知的空白领域，需要通过不断实验去填补。
    压力忽然变大。
    中秋节的早上，温昭雨分别给奶奶和妈妈打电话，祝贺中秋。
    只放一天假，奶奶很理解时间仓促，她没办法回家。
    高建梅盼着她回去，言语里流露出遗憾和惋惜。
    又给宋家所有长辈，苏启阳，转化处孙立信和陈湛，分别发送祝福信息。
    于欣回复的最快：[昭雨，中秋快乐，今年只放一天假，不然可以跟阿衡一起回来。]
    一个小时内，所有人陆续回复。
    宋文鹏的回复透着与他本人不相符的随和：[谢谢，有空跟阿衡一起回家。]
    宋予涵：[中秋快乐，昭雨，我们现在要出发去桂园，晚上回枫园。]
    中午陪宋予衡父母和爷爷奶奶过中秋，晚上在周宪光家过，两边的亲情都照顾到了。
    姜瑶，袁芜，给她发来祝福信息。
    她一一回复。
    十点多，正写作业，手机信息再次响起。
    魏寒锋：[昭雨，中秋节快乐。]
    温昭雨礼貌又客气：[谢谢体委的祝福，中秋快乐。]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随即消失。
    未关的屏幕上，忽然有电话呼入，宋予衡来电。
    温昭雨立刻接听，口吻带了几分调皮：“宋厅，中秋节快乐。”
    电话里传来低笑：“中秋节快乐，卿卿。”
    他用的显然是车载蓝牙，电话那头有极小的音乐声混入。
    “在开车？”
    “对，二十分钟后到学校东门。”
    “不是傍晚才去龙溪湖吗？”
    “接你去汀园，中午陪橙橙在汀园过节，她早上起来就要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
    “那我收拾一下。”
    “需要我到楼下接你吗？”
    “不用，今天假期往来的人多，你没法藏起魅力，太引人注目。”
    宋予衡笑得无奈：“好吧。”
    半小时后，温昭雨背着双肩包出现在东校门。
    一眼看见那辆SUV安静停在那里，低调内敛却藏不住锋芒。
    车如其人。
    宋予衡下车，接过她手里的双肩包。
    “过节还带电脑？”
    “忙里可偷闲。”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扶她上车，唇边浮起宠溺的笑意：“优秀的人，时间观念果然不一样。”
    先到一家蛋糕店，选一款八寸常规款水果蛋糕。
    在众多蛋糕装饰品中，她挑了应景的月亮和星星。
    临近中午，四人群忽然热闹起来。
    董菁连发三条，两个配图文案加一条信息：[姐妹们，中秋节快乐。]
    许梓彤和梁琪各发一条。
    温昭雨转发姜瑶发的那个文案，发到群里。
    董菁：[昭雨，在学校？]
    温昭雨：[不在，你来学校了？]
    董菁：[下午过去，今天回校园过节，晚上本来还想约你一起在泠江湖赏月。]
    温昭雨：[今晚有朋友从外地过来。]
    梁琪：[今晚一个人过节，求带。]
    温昭雨没回应，董菁：[回学校，一起过节。]
    梁琪：[算了，还是不打扰你们约会了。]
    许梓彤：[我和林易，还有他几个同事一起野营，赏月，晚上十二点回来，徐博士也在，要不要一起来？]
    许梓彤随时随地不忘撮合。
    梁琪：[唉，最近很宅，公司和住所两点一线，懒得动。]
    求带，董菁和许梓彤邀请，又不去。
    温昭雨看不懂梁琪。
    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在等她开口？
    她不会邀请，即便是一个人过节。
    和梁琪之间，终究已渐行渐远。
    恰好到达汀园，温昭雨关掉屏幕，收起手机。
    杨枫也在。
    过节，张姐多做了两道菜，八菜一汤。
    五个人在餐桌前坐下，宋橙的眼睛却盯着边柜上的大蛋糕。
    “小温老师，今天谁过生日啊？”

 第 169 章 一辈子把你放在心尖上

    温昭雨笑了笑：“今天是中秋节，是月亮的生日。”
    宋橙眼睛瞪大，满脸好奇：“月亮也跟人一样，一年过一次生日？”
    “对呀。”
    “月亮今年多大了？”
    温昭雨笑了笑：“这个问题可把我问住了。”
    宋予衡开口：“先吃饭，吃完饭，爸爸给你讲月亮的故事。”
    吃完饭，切蛋糕，切月饼。
    仪式感十足。
    小孩子最喜欢过节，宋橙坐在餐桌前，大眼睛里写满兴奋。
    回到房间，温昭雨送给宋橙一个黄澄澄的月亮挂饰，挂在她的书包上。
    “好看吗？”
    “好看，喜欢。”
    宋橙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温昭雨搜了几个和月亮有关的神话故事，嫦娥奔月，天狗食月等等。
    宋橙窝在她怀里，听得津津有味。
    “如果村民没出来救月亮，她真的会被天狗吃掉吗？”
    “当然不会。”宋予衡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月亮是个很大的星球。”
    他从另一个角度给宋橙科普月亮。
    有点复杂，小孩听不懂，不一会儿便打起哈欠。
    温昭雨笑了笑：“你这科普变成催眠曲了。”
    宋予衡在客厅和杨枫喝茶，聊工作。
    温昭雨在宋橙的房间里写作业，二层床上，小孩已经睡着，呼吸声均匀。
    纱帘垂落，隔绝窗外烈阳。
    有淡淡的暖意在心底悄然流动。
    与她独自在宿舍写作业时感受截然不同。
    空间同样静谧，却仿佛跃动着更浓郁的生动。
    下午三点半，两人离开。
    宋橙还没醒，杨枫留在汀园。
    阳光炽烈，宋予衡从储物格中取出墨镜戴上，周身气场中瞬间多了几分冷酷。
    “你赢了。”温昭雨轻轻说。
    宋予衡转过头，墨镜的金属边框掠起一道锐利的光芒。
    “苏院长同意你参与项目？”
    “周一下午，他征求我的意见。”
    打赌只是玩笑，在重要抉择面前，温昭雨一向都清醒理智。
    “这么说，我能赢，多亏你助力。”宋予衡唇边浮起笑意。
    “愿赌服输，等你提要求。”
    “容我想想。”
    到达龙溪湖度假村，宋予衡在即将到达二号别墅的岔路右拐，停在另一栋别墅大门外。
    “这是？”
    “杨轩的别墅。”
    两人打开车门下车，杨轩和江蓠从里面走出来。
    “二哥，江蓠姐。”
    “来得还挺快。”杨轩笑了笑：“外面热，你和江蓠去里面歇会儿，我和阿衡出去办点事。”
    江蓠上前，亲热的挽起她的胳膊：“上午我烤了蛋糕和点心，尝尝我的手艺。”
    这栋别墅的布局与装修，包括沙发桌椅的样式，都与宋予衡那间完全一致。
    院子的布局也一样。
    宋予衡说杨轩要整修院子，她曾有所怀疑。
    但刚才特意观察，这间院子同样在整修，一样的位置，草皮被清理，露出平整的地面。
    看来，杨轩确实在重新规划院子。
    宋予衡没进屋，和杨轩一起离开。
    半个下午都没再出现。
    “我第一次来江城，这儿不错，气候比安城好，这个度假村比鼎湖度假村更舒适，我都想留在江城了。”
    “我也很喜欢这里，清静，景色也美。”温昭雨笑了笑：“你要是留在江城，我双手欢迎。”
    “说来容易。”江蓠神色间带着些许无奈：“婚礼在下月十八号，紧接着安城会所要开业，算下来总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那等大事忙完。”温昭雨说。
    江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拿上手机去院子里接听。
    温昭雨见缝插针，干脆拿出电脑写作业。
    屋里光线暗下来，她浑然未觉。
    江蓠这个电话时间实在长，直到宋予衡和杨轩回来，她才和他们一起进屋。
    “写完了吗？”
    宋予衡在她身边坐下，熟悉的清冽气息落进她的呼吸里。
    “还有最后一项。”
    “看来今天效率很高。”宋予衡拉住她的手：“剩下的晚点再写。”
    杨轩笑道：“今年中秋节，月亮格外圆，正应了那句话，花好月圆。”
    暮色初升，仍能看见晚霞最后那抹炫目的橙红。
    两栋别墅相隔不足五十米。
    薄暮微光中，依稀可见院内的布艺凉亭已收拢起来，长桌上摆满各色食物，最醒目的似乎是一个双层蛋糕。
    目光刚转向那片平整的草地，入目是一片艳丽的大红色，光线太暗，来不及看清是什么花卉，如何布局，身下骤然一轻。
    已被宋予衡打横抱起。
    温昭雨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低声说：“二哥和江蓠姐还在呢。”
    “都是自己人。”
    院子里的灯没亮，光线微暗。
    宋予衡抱着她，几步走到庭院中央，将她轻轻放下。
    彩灯忽然次第亮起，舒缓的钢琴曲同步流淌在绚丽的光色中。
    是那首《All Of me》。
    那片移走草坪的空地上，火红的玫瑰摆成心形，而她恰好站在心尖的位置。
    周围是粉色百合铺就的花海。
    花海之外，一架黑白分明的三角钢琴静静立着，琴师的手指熟练地划开琴键。
    宋予衡从红玫瑰丛中取出一只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钻戒。
    戒指随着他取出的动作，折射出夺目的流光。
    他退后半步，单膝跪地，目光自下而上凝在她脸上。
    微抿的薄唇轻启，沉稳的嗓音中透着几分性感的低磁：“昭雨，我会一辈子把你放在心尖上。”
    “我爱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彩灯光晕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深邃的眼睛沉静又明亮，像是把整条星河束进瞳孔深处，映出灼灼光芒。
    这一刻，她曾经想过。
    从确定关系那天起。
    却从未料到，亲耳听见他说出这句话时，心跳竟会如此热烈。
    温凉的山风簌簌拂过，与那日游艇上的海风一样缠绵，撩人。
    明月高悬，如同饱满的银盘，圆满的没有一丝缺憾。
    银色的月光如流动的丝绸，百合花香萦绕四周。
    当那句“CaUSe all Of me lOveS all Of yOU”的旋律响起，温昭雨轻声说：“宋予衡，我愿意。”

 第 170 章 花好月圆之夜

    宋予衡站起身，将戒指戴在她手指上，先是双掌相合，随即转为十指相扣。
    握紧。
    铂金戒圈触感温润，中央硕大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层次分明的星芒。
    玫瑰的炽烈火红映入那缕清冽光芒中，夺目，永恒。
    作为现场唯二观礼嘉宾，杨轩和江蓠默契十足，双双起哄：“亲一个！”
    宋予衡单手抬起温昭雨的下巴，眸色深沉。
    彩灯流转，光影交融。
    温昭雨面颊泛起淡淡红晕，如同水彩在宣纸上晕染出动人的一抹落霞。
    睫毛轻颤，那双黑亮的眼睛清澈如泉，水光潋滟，莹莹动人。
    在悠扬婉转的琴声中，宋予衡低下头，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唇。
    缓缓包裹，轻柔缱绻。
    江蓠转身，轻轻抱住杨轩，生怕自己不小心发出声响，惊扰这一刻的美好。
    杨轩将人按在怀里，大手落在她背上：“感动了？”
    江蓠轻轻吸了吸鼻子。
    双向奔赴的爱情如此迷人，令人心醉。
    她错过太多，不能不遗憾。
    他们是联姻，由双方家长出面谈定婚事，直接订婚。
    即便没有江蓠出走那些年，也不会安排求婚环节。
    杨轩搂紧怀中的人，暗自琢磨在婚礼之前，找合适的机会补上求婚。
    漫长的一吻结束，宋予衡将温昭雨打横抱起，原地转了几圈。
    杨轩松开江蓠，含笑鼓掌：“花好月圆夜，一切都很圆满，祝贺。”
    江蓠说：“恭喜。”
    温昭雨脸颊还在发烫，抿唇一笑：“谢谢二哥，谢谢江蓠姐。”
    餐厅服务人员掐着时间送饭菜过来，就摆在院子那张长桌的另一端。
    一边是水果，点心和蛋糕，一边是八道菜。
    琴师已经离开，只剩那架线条流畅的钢琴，沐浴在月光之下。
    杨轩倒了四杯红酒：“我们四个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今晚高兴，尽情尽兴。”
    四杯酒碰到一起。
    宋予衡说：“今晚的布置，多亏你和江蓠帮忙，我和昭雨该敬你们一杯。”
    杨轩一笑：“见外了不是？”
    江蓠含笑举杯：“我们一起喝，中秋佳节，求婚成功，双喜临门。”
    “干！”
    宋予衡给温昭雨夹菜：“今晚这顿饭，二哥特意空运过来的食材，多吃点。”
    “当时在安城我就说过，要请昭雨吃大餐，今晚总算有机会。”杨轩喝了口酒：“尝尝味道怎么样？”
    有几道菜，温昭雨叫不上名，只觉得美味可口。
    “很好吃，这个菜叫什么？”
    杨轩笑了笑：“甭管它叫什么，你就告诉我好不好吃，哪个最好吃，今晚选几道菜，直接列入鼎鲜菜单。”
    宋予衡每道菜都给她夹了，温昭雨觉得都好吃。
    她不避短，笑着说：“都好吃，选择困难症犯了，让江蓠姐选，她比我有见识。”
    江蓠出身优越，这些东西自然见过。
    “多吃几次，自然就认识了。”江蓠看向杨轩：“偶尔自己人聚会，你搞一点很不错，加到菜单里，顾客不一定认。”
    宋予衡赞同江蓠的意见：“江蓠说得对，太高端的东西，放到日常菜谱不合适，真要放，可以放到会所，做高端私人订制，每月搞两三次。”
    “物以稀为贵，你这主意不错。”杨轩举杯：“你和昭雨想吃，随时开口，千万别客气。”
    月色渐浓，院子染上一层清亮的白霜。
    宋予衡按了遥控开关，将院子里的所有彩灯关掉。
    月光明亮，远山的轮廓清晰可见。
    杨轩晃着酒杯，抬头：“在安城，似乎没见过这样的月光。”
    “往年不在郊外过节，城区都是高楼大厦。”宋予衡说。
    “据说今晚是百年一遇的超级月亮。”
    宋予衡喝了口酒：“既然这么难得，一会儿去山顶赏月？”
    江蓠立刻响应：“去。”
    杨轩一口把酒喝完，杯子放在桌上，看向江蓠的眼神带着直白的宠溺。
    “想去就去，跟我在一起，想怎么疯就怎么疯。”
    饭已经吃完，刚过七点。
    宋予衡说：“现在正是月亮最亮的时段，先去登山，回来再继续喝酒。”
    “走吧。”
    月光穿透夜色，在青石台阶上投下锐利的剪影。
    山风在林间回响。
    杨轩和江蓠走在前面，宋予衡和温昭雨走在后面。
    “会碰到什么野生动物吗？”江蓠问。
    “常见的小动物肯定有，像松鼠，田鼠，蛇等。”
    杨轩握紧她的手：“当年在这里建度假村，全面排查过，没有攻击性野生动物生活的痕迹，生态很好。”
    江蓠比较怕蛇，立刻有些紧张。
    “会有毒蛇吗？”
    “之前有人过来登山，碰到过蛇，但不是毒蛇。”
    “不是毒蛇也挺吓人的。”江蓠心有余悸：“希望今晚能碰到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杨轩笑道：“大概率不会，我记得松鼠白天觅食，晚上休息。”
    话音未落，旁边的矮树忽然微微动了一下，温昭雨一眼看见一只松鼠站在那棵矮树的一根树枝上。
    “江蓠姐，右手边有一只松鼠。”
    “哪儿呢？”江蓠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松鼠被惊动，迅速钻进林中，消失不见。
    只剩空荡的树枝惯性摇动。
    宋予衡微微一笑：“看来这是一只勤快的松鼠，晚上出来觅食。”
    杨轩回头，笑容带了几分调侃：“没准跟我们一样，只是出来瞎溜达。”
    “松鼠也过节，可能出来赏月。”
    山不高。
    四个人速度不快，半小时后登顶。
    月光亮如白昼，透过林间的缝隙，能看见龙溪湖如绸缎般的湖面。
    江蓠感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明亮的夜晚。”
    杨轩说：“早知应该把酒带上来，备点野营装备，在山顶喝酒赏月。”
    宋予衡笑了笑：“明年提前准备。”
    杨轩看了他一眼：“今年来江城过中秋，纯属为了你的人生大事，你和昭雨圆满，一切便都圆满。”
    夜晚山里温度低，在山顶逗留的时间不长，下山。
    再回到别墅，服务员已经将餐具全部撤走。
    江蓠和温昭雨切蛋糕，两个男人喝酒。

 第 171 章 酒后吐真言

    “我亲手做的蛋糕，怎么样？”
    “好吃，你手简直太巧了。”
    江蓠笑了笑：“国外那几年，闲暇时间很多，半自学成才。”
    “好吃，下次有机会我跟你学。”
    杨轩晃了晃手里的酒：“为了阿衡？”
    “不是。”温昭雨笑道：“他不爱吃蛋糕类的甜品，橙橙爱吃。”
    江蓠不知道橙橙是谁，温昭雨大方介绍：“我女儿。”
    月色下，江蓠眼睛瞪圆，搞不清状况，怕问了尴尬。
    宋予衡开口：“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以后，她就是我和昭雨的孩子。”
    江蓠很聪明，瞬间明白这孩子另有隐情。
    “生日蛋糕比较麻烦，我可以教你做几样特别好吃的小点心和小蛋糕，小朋友绝对喜欢。”
    四个人边喝边聊，聊起以前中学时代的趣事和糗事。
    惹的其他两个女生哈哈大笑。
    宋予衡竟然也有很中二的时光。
    温昭雨再看他，瞬间觉得很接地气，甚至有点可爱。
    酒逢月圆，心情格外舒畅。
    陈年红酒口感顺滑，不知不觉，两瓶酒见底。
    温昭雨酒量差，明明喝得最少，却最先有了醉意。
    “今年的中秋夜，真开心，永生难忘。”杨轩感慨。
    江蓠模样微醺，双颊染上淡红，眯起眼睛看他：“今晚是予衡哥和昭雨最难忘的一个中秋，怎么你也终生难忘？”
    杨轩伸手将她搂过来：“这是你陪我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酒后情绪似乎格外敏感，江蓠微怔，随即眼圈忽然泛红。
    “二哥，以后每一年，每一个节日，我都陪你过。”
    “不一定是节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开心。”宋予衡说。
    “阿衡说得对。”杨轩举杯：“明天昭雨要上课，你要上班，喝完这杯，休息。”
    江蓠不想走路，杨轩弯腰背起她。
    宋予衡送出院门，关门落锁。
    温昭雨已经撑不住，趴在桌子上。
    宋予衡大手抚在她后背上。
    “昭雨。”
    温昭雨意识沉沉：“嗯？”
    宋予衡低笑：“想在院子里睡？”
    温昭雨迷迷糊糊应声：“嗯。”
    宋予衡笑了笑，弯腰将她抱起。
    睡意被打扰，温昭雨微微蹙眉：“我要睡觉。”
    “回屋里睡，院里凉。”
    把人抱上二楼卧室，放在床上，才要直起腰。
    温昭雨勾住他脖颈的手没松，双眼微微睁开，仿佛适应明亮的灯光。
    “宋予衡？”
    “我在。”
    温昭雨松开一只手，手指点在他眉心，划过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的唇峰上。
    “你现在一点也不凶。”
    宋予衡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以前也不凶。”
    温昭雨摇头，小嘴嘟起：“以前我特别怕你。”
    “为什么？”
    “我一靠近你，心跳就会乱。”
    “那是因为你喜欢我。”宋予衡低声说：“喜欢我，心跳才会乱。”
    温昭雨轻轻摇头：“宋予衡，我不是喜欢你。”
    酒后吐真言。
    黑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一抹极淡的黯色：“不是喜欢我？”
    温昭雨将他拉低，红唇擦着他的脸颊，落在他耳际。
    “宋予衡，我是爱你。”
    宋予衡喉结快速滚动，转头，狠狠吻住微张的红唇。
    直到身下的人气喘吁吁才艰难放开。
    “太晚了，明天要早起。”他哑声说。
    温昭雨闭着眼睛，低低叫了一声：“宋予衡。”
    宋予衡深呼吸：“以后可以叫老公。”
    温昭雨摇头：“还没领证。”
    宋予衡低声诱哄：“你答应了我的求婚，相当于是我老婆了，以后可以叫老公。”
    温昭雨睫毛轻颤，摇头。
    “昭雨，我们去领证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不好？”
    温昭雨往里翻了个身：“我要上课。”
    “我们周二下午去，周二下午你没课，好不好？”
    温昭雨呼吸均匀，嗯了一声。
    宋予衡伸手，帮她整理头发，发丝如黑缎，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柔软而光滑。
    他弯腰，呼吸落在她耳边：“昭雨。”
    “嗯？”
    “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我要睡觉。”
    “不洗澡了？”
    “嗯。”
    “那，换套睡衣再睡好不好？”
    “嗯。”
    别墅这边因为常来，常备了睡衣等必需品，以及几件换洗的衣服。
    宋予衡拿出一条睡裙，帮她换上。
    等他下楼取了水上来，温昭雨已经睡着。
    宋予衡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转身进了洗手间。
    温昭雨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
    宋予衡还在睡，气息沉沉。
    这一夜，喝了酒，窝在宋予衡怀里，睡得沉酣又踏实。
    昨晚的一切记忆，很清晰。
    求婚，夜爬，月下对酌时的交流，以及临睡前和宋予衡的每一句对话。
    唯独最后应的那声，记忆模糊。
    她轻手轻脚下床，进洗手间洗澡。
    等她洗漱完出来，宋予衡已经起床。
    院子里那一簇红玫瑰开的依旧艳丽，盛放的百合沐浴着初升的朝阳。
    温昭雨拍了几张照片留念。
    “昨晚的求婚现场我录了视频，回头导出后发你一份。”
    “嗯。”
    宋予衡取出一个小巧的礼盒，里面是一对白金素戒。。
    一大一小，与那对情侣项链相同，上面镌刻着一个字母‘Y’。
    “钻戒太大，不方便平时带，我特意订做了这对素戒。”
    她还是个学生，不宜戴那么大的钻戒，昨晚登山之前已收起。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橙橙的生日之后，从海边回来。”
    温昭雨脱口而出：“那么早？万一我父母或你父母不同意呢？”
    宋予衡给拉起她的手给她戴上戒指，口吻笃定：“没有万一。”
    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互相戴上戒指，大手和小手牵在一起，对戒在晨光中，低调却醒目。
    七点钟离开别墅，温昭雨降下车窗。
    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舒爽。
    宋予衡察觉她喜欢，开口：“景色越来越好，周末带橙橙过来爬山，玩两天。”
    “她喜欢旅游，一定开心。”
    汽车停在江大东门，下车前，宋予衡转头看她：“下周二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领证。
    看来昨晚模糊的记忆是真，她答应了。
    似乎没必要反悔。
    “好。”

 第 172 章 利己之心人皆有之

    上午的几节专业课在小教室上课。
    最后一节课上完，十一点半，温昭雨收拾东西。
    于成威从后面过来，高大的身影横在她课桌前。
    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在牛仔裤裤兜。
    “温昭雨，一会儿去食堂吧？”
    说清楚她有男朋友以来，第一次主动等她。
    估计找她有事。
    “是的。”
    “我也去食堂。”
    教学楼到食堂那条林荫路，右手边是泠江湖。
    中秋已过，湿地公园的景色每天都在变化。
    于成威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泠江湖。
    “又是一年打卡季。”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于成威收回目光，低声问：“听说，你已经参与做项目了？”
    温昭雨暗自惊讶，按说这事只有三个人知道。
    于成威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苏院长或袁芜告诉他的，显然不会用询问的口气来问她。
    飞快的权衡几秒，她说：“进实验室的事，我记得你上次问过我一次。”
    于成威浓黑的眉毛微挑，眼神忽闪：“啊…对，上次你说在实验室给师姐做助手。”
    “对啊。”
    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中，带了几分疑惑：“我这次听到的消息可不是实验助手，听说是去校外和企业交流。”
    校外企业交流，第一反应是江琞，其次是GR。
    她没否认：“既然是实验助手，自然是跟在师姐身边，需要我做什么便做什么。”
    于成威追问：“只是师姐叫你帮忙？不是苏院长的意思？”
    两人并肩往前。
    温昭雨看向于成威，面色平静。
    “于成威，我们同是苏院长的学生，我很愿意跟你探讨学术一类的问题，但今天的话题，明显不在这个范围。”
    “苏院长是导师，你有什么想法或疑问，建议直接和苏院长交流，我个人认为私下议论这些不合适。”
    于成威尴尬的笑了笑：“啊…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听高年级的师兄说导师会偏心，咱俩是同门，可以互通信息，互相帮助。”
    温昭雨口吻依旧平淡：“每个人的研究方向不一样，想法同样不一样，我没有八卦的兴趣，尊重导师安排。”
    于成威一噎：“合理安排当然尊重，就怕一碗水端不平。”
    “我只关心自己能力范围的事。”
    于成威若有所思，恰好前面是岔路，温昭雨拐上小路：“我去小食堂。”
    于成威再跟着，目的性太强，只好说：“那好，再见。”
    小食堂人少，温昭雨打了饭回到宿舍，给董菁发了条信息。
    [董菁，方便聊天吗？]
    董菁秒回：[方便，正要去食堂吃饭。]
    温昭雨拨通语音电话，董菁很快接听，开口便是一顿吐槽。
    “大忙人，你终于露面了，昨晚群里热闹半天，都在发过节的照片，轮番@你，你一直都不回信息。”
    “要不是徐鑫丞拦着不让，我可能会给你打电话，确认你是否安全。”
    昨晚求婚，聚会，爬山，醉酒…
    早上又着急赶回来上课，后来看到群里有消息，但没时间看。
    温昭雨笑了笑：“都说男生比女生更理性，果然。”
    电话那头传来董菁的笑声：“昨晚在哪过节？连信息都没空回？”
    “昨晚和朋友聚会，喝多了，没看手机。”
    董菁有些惊讶，印象中，能让温昭雨放开喝酒，无所顾忌的，只有毕业前夕她们四人聚会。
    四年来仅有那一次。
    “我怎么觉得不合常理呢？你居然会喝多？”
    “我酒量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酒量越不行越会谨慎，尤其和不熟的人在一起。
    喝多，说明她对一起吃饭的人完全不设防。
    要么是亲人，要么是关系亲密之人。
    董菁直觉不寻常。
    纠结是否追问时，温昭雨已岔开话题。
    “上次我和师姐去江琞膜材厂交流的事，徐鑫丞知道吗？”
    “知道，周六他要来找我，我说加班，你要来厂里。”
    董菁直觉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了？”
    “没什么，我和于成威都是苏院长的研究生，他好像特别关注我在做什么。”
    董菁立刻明白，于成威和徐鑫丞一个宿舍，温昭雨担心他从徐鑫丞那里打听什么消息。
    “他只知道你来过厂里，至于来干什么，我没和他说，他也没问。”
    “好，那我心里有数了。”
    研究生期间，导师对每个学生的安排可能不完全一样。
    于成威担心苏院长偏心，让她参与重要项目，人之常情。
    利己之心人人皆有，都想让资源最大化偏向自己。
    能参与袁芜研发的项目，严格来说，算不上苏启阳安排。
    读研之初，不少人是从实验助手起步，接触实验。
    但能被师兄师姐认可，愿意给共同参与项目的机会，不多。
    温昭雨问心无愧。
    她再次意识到，很多信息不但不能互通，还得适当隐瞒。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又聊了几句其他的，围绕昨晚的中秋节。
    “很久没聚了，找个周末一起聚聚？”
    “我没问题，等你约时间。”
    那边董菁排队打饭刚好排到了，两人结束通话。
    温昭雨一边吃饭，一边往下翻信息。
    未读的信息不少，幸好不是特别重要的。
    四人群里，几十条未读信息。
    许梓彤晒出十几张野营现场照片，在植物园的一片草地上。
    铺着两个地垫，野营餐桌上，摆着各色卤味小吃，水果，还有几打灌装啤酒，中间摆着一盒月饼。
    有一张照片，许梓彤出镜，身后是明亮的圆月和溪流。
    她说：[超级圆超级亮的大月亮，对月许愿，应该很灵。]
    还有一张是几个男人蹲在溪边的背影。
    [林易他们在捉泥鳅，几个大男人一秒变小孩。]
    后面有几条董菁和梁琪的回复，温昭雨没仔细看。
    继续往下翻照片。
    董菁发的是泠江湖夜景照片，栈道旁的长条木椅上，放了四样小吃，两瓶可乐，一盒小月饼。
    [简单的中秋节，不简单的月光。]
    梁琪晒的照片很简单，一份小蛋糕，一份牛肚煲。

 第 173 章 以前是，以后不是

    [月饼节，不吃月饼吃蛋糕，我是不是别出心裁？]
    [牛肚煲不如学校小吃街那家好吃，更怀念学校的味道。]
    许梓彤：[不一定是怀念味道，更可能是怀念读书时的心情。]
    董菁：[或者是怀念我们一起度过的校园时光。]
    梁琪：[你们说得都对。]
    三个人热聊不停，温昭雨一直没出现，不停地有人@她，让她出来冒泡。
    梁琪@了她四次。
    其中一条信息是：[昭雨，在哪过节呢？我们都晒了照，就差你了。]
    许梓彤：[自从毕业，昭雨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变神秘了。]
    梁琪：[同感，好像和我们疏远了。]
    董菁：[没觉得呀，学业重，忙很正常，徐鑫丞一样忙。]
    许梓彤：[有道理。]
    中间空了一段时间。
    最后一条信息是晚上十一点发的。
    许梓彤拍了一张照片，装好的两大包垃圾和折叠好的地垫：
    [中秋节过完了，打道回府，明天继续搬砖。]
    温昭雨看完，没回复，直接关闭对话框。
    袁芜的信息忽然跳出来：[昭雨，下周二下午去GR做实验。]
    温昭雨：[几点？]
    袁芜：[和上次一样，两点到四点，两个小时，不耽误你家教课。]
    正好和领证的时间重叠。
    [师姐，周二下午我安排了别的事情。]
    袁芜了解温昭雨，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会缺席实验。
    尤其已经正式加入项目。
    袁芜：[我没和顾总约时间，可以改期。]
    温昭雨：[周一，周三和周五，四点以后，我都有时间。]
    袁芜：[那我约周三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
    温昭雨：[好的。]
    下午下课后，温昭雨接到苏启阳的电话，让她去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她刚要抬手敲门，一眼看见程哲坐在会客区沙发上打电话。
    她犹豫着缩回手垂下，程哲挂断电话冲她招手：“温昭雨。”
    温昭雨进去，礼貌打招呼：“程校长。”
    程哲指了指沙发：“坐。”
    温昭雨选了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苏启阳离开办公桌过来，坐在另一边：“温昭雨，程校长找你。”
    程哲的目光过于精明，每次见面，温昭雨总会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仿佛一秒就被看透心事。
    “是这样的。”程哲清了清嗓子：“省里要建三个省级实验室，有关材料的实验室，学校一直在争取，想落在我们学校。”
    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这间实验室如果落成，对学校来说锦上添花，对材料学院来说如虎添翼，大力助力今后的成果研究，意义非凡。”
    苏启阳补充：“材料实验室在三所实验室中，级别最高，为这事程校长没少跑科技厅，J省其他两所学校也在极力争取。”
    程哲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邹校长的意思是务必要拿下，绝对不能花落别家，所以，计划由我带头，成立专项工作小组。”
    温昭雨立刻明白，程哲想让她参加工作小组。
    程哲继续说：“这个小组人不宜多，宜精，分工明确，我任组长，苏院长任副组长，干事两人，一个是韩冬，另一个是你。”
    韩冬是研三的师兄，同样是苏启阳的学生。
    温昭雨见过一面，上次宋予衡过来交流时，他第一个讲PPT。
    这间实验室，宋予衡私下曾说过，有意落在江大。
    他一直没松口或许时机还未到。
    既然不为难，温昭雨没打算推辞。
    她沉默的几秒，程哲以为她有心理负担。
    “你是宋厅唯一公开夸过的学生，可见做家教他很满意，杨秘书是你远房表亲，温昭雨，加入工作小组，你最合适。”
    杨枫是远房表亲？
    话从程哲嘴里说出，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联想到杨枫背后的人，电光石火间，温昭雨明白了些事情。
    她努力保持淡定：“程校长，苏院长，我听从学校安排。”
    苏启阳很欣慰：“温昭雨，实验室真能落成，意义重大，将来名人校友榜上，让程校长给你记一笔。”
    程哲满脸带笑：“实验室落成，一切都好说。”
    “有机会为学院做点事，应该的。”温昭雨口吻谦虚：“真能落成，一定是江大够优秀，省厅才愿意给机会。”
    程哲是分管业务的领导，每个细胞都透着精明。
    以前和温昭雨接触不多，只觉得人漂亮，学业优秀，今天短短几句交谈，程哲刮目相看。
    说话如此得体，情商完全不输智商，难得的人才。
    某一瞬间，他动了心思，盘算着三年后，让温昭雨留校，在他手下工作。
    程哲面带笑容：“泠江湖湿地公园，秋景迷人，这周起进入最佳观赏期，温昭雨，你联系杨秘书，看看宋厅周五下午是否有空？”
    温昭雨看向程哲：“程校长想邀请宋厅来校园赏秋？”
    程哲没否认：“现阶段，我们必须和科技厅保持密切联系，如果宋厅有空，我亲自去厅里邀请他过来。”
    离开办公楼已经五点，她惦记给橙橙上课，急匆匆走出校门打车。
    坐在车后排，她给宋予衡发信息：[宋厅，忙不？]
    下一秒，手机响起，宋予衡的电话打过来。
    温昭雨接听：“喂？”
    宋予衡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时间掐的不错，刚散会不到五分钟。”
    “很累？”
    “连续三小时高强度脑力工作。”
    “那你休息一会儿。”
    宋予衡低声：“我之前不是说过，最好的休息，就是听到你的声音。”
    “你在办公室？”
    “嗯，你快到汀园了？”
    “刚离开学校，今天苏院长和程副校长找我有事，走晚了。”
    电话那头，传来瓷杯盖子擦过杯口的清脆，然后是宋予衡喝水的声音。
    温昭雨问：“听说，杨秘书是我表亲？”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宋予衡的低笑。
    “以前是，下周二以后就不是了。”
    温昭雨笑了笑，故意问：“周二以后是什么？”
    男人的嗓音裹了几分迷人的低磁：
    “昭雨，周二以后，你是我的宋夫人。”

 第 174 章 巧舌如簧

    宋夫人。
    陌生，温暖，撩人。
    很轻的三个字，足以在心间荡起致密涟漪。
    仿佛沉静许久的琴弦，猝然被拨动，嗡嗡回响。
    余韵甜蜜，却又带着几分惶惶渴望。
    那是被郑重珍视的归属感。
    宋予衡的办公室异常安静，能听到电话里微不可察的清浅呼吸声。
    电话没断。
    “昭雨。”
    温昭雨嘴角克制住上扬，尽量保持波澜不惊的口吻：“车上不方便，不和你说了。”
    下一秒，挂断电话。
    宋予衡端起茶杯喝水，唇角兀自扬起。
    放下茶杯，给杨枫发信息：[今天我开车。]
    杨枫秒回：[好的，宋厅。]
    夕阳西下，透过树缝在车窗上落下斑驳树影。
    的士到达汀园南门，温昭雨下车。
    一眼看见宋予衡的红旗车停在路边。
    驾驶位上降下半扇车窗，露出男人线条优越的侧脸。
    从市政大楼到汀园，比从江大过来近大约一半路程。
    温昭雨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等多久了？”
    那双锐气十足的眸子含笑：“刚好三分钟。”
    “还说我时间掐得准，宋厅才是控制时间高手，连堵车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宋予衡拐进地下车库，口吻平静：“江大到汀园这条路，应该没有人比我更熟悉。”
    五月份到现在，接近半年时间，只要不出差，不应酬，每周三次，他都亲自开车送她回学校。
    路上四十多分钟，看似平常聊天，却是一步步引领她成长，看清前路。
    甜蜜从心底漾开，汹涌如潮。
    两人从车上下来，宋予衡问：“在想什么？”
    “想你。”
    宋予衡抓住她的手拉近，眉眼间一片愉悦：“小嘴抹蜜了？”
    温昭雨笑而不语。
    回到家里，宋橙正站在玄关外，手里拿着那个月亮挂饰。
    大眼睛瞪得溜圆，落在温昭雨身上：“小温老师，你来晚了。”
    “嗯，晚了一丢丢。”
    握住她的小手，连同月亮挂饰。
    “不是在书包上吗？怎么摘下来了？”
    宋橙小声说：“我想玩。”
    温昭雨将她带回房间，把月亮挂饰重新挂在书包上。
    抱了抱她：“喜欢月亮，再送你一个大公仔，抱着玩的，好不好？”
    宋橙满眼开心：“好。”
    “还有一个好消息，想不想听？”
    宋橙立刻点头：“想。”
    “爸爸说，这个周末带你去旅游。”
    乌黑的大眼睛落在她脸上：“你去吗？”
    “当然，我们三个人一起。”
    “太好了！”
    五个多月的陪伴，宋橙吃饭习惯好多了，挑食的毛病也改掉不少。
    今晚好消息多，吃得尤其开心。
    饭后温昭雨给宋橙上课，宋予衡进了书房。
    课后，温昭雨陪宋橙玩乐高。
    想起在宋家老宅看周承宇玩乐高的场景。
    大一岁，以后如果能带宋橙回安城，和周承宇一起玩。
    都喜欢乐高，俩小孩应该能玩的很好。
    八点半，温昭雨要离开。
    宋橙不舍：“小温老师今晚能在这里睡觉吗？”
    门口响起宋予衡的声音：“再等一周，以后小温老师每天都可以留下陪你。”
    温昭雨瞪了他一眼。
    “耶！”
    宋橙高兴的举着手里的乐高，在地上转了两圈。
    宋予衡扶住她，摸了摸她的头：“一会儿转晕了，坐下拼乐高。”
    回江大的路上，温昭雨有些担心。
    “小孩子不能骗的，她会当真。”
    宋予衡目视前方，脸上晃过一抹霓虹。
    “领证之后，我们是合法夫妻，不用再隐瞒关系。”
    “公开关系没问题，但住在汀园暂时不现实，离学校太远。”
    “这些问题交给我处理，你安心读书。”
    温昭雨没多纠结，把今天下午程哲找她的意思转达。
    宋予衡说：“这位程副校长，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人精。”
    温昭雨忽然有些担忧。
    “J省另外两所学校也在争取，如果我们公开关系，未来实验室落在江大，外人不会关心江大在材料专业实力更胜一筹。”
    她转头：“可能会胡乱猜疑裙带关系，会不会影响你的官声？”
    宋予衡从来不在乎流言蜚语，笑了笑：“等你的科研成果出来，莫须有的猜疑自然烟消云散。”
    温昭雨深呼吸：“万一我没有做得很好呢？”
    红灯，宋予衡停车，单手落在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没有万一，你有能力，有实力，而且，有强力后盾。”
    强力后盾，自然指的是他。
    “宋予衡，我心中的理想关系，是能够互相助力，不是只依附于你，安心享受你的周到呵护。”
    “当然，不过我比你多工作十年，阅历比你丰富是事实。”
    宋予衡微微一笑：“现阶段，学业和工作，我助力你很正常，假以时日，你羽翼渐丰，那时便是互相助力。”
    汽车再次启动，几分钟后停在江大东校门，宋予衡熄火下车，送她进校园。
    十指相扣，走在雪松林立的林荫路上。
    路灯在地上投下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继续刚刚那个未完的话题。
    “助力不仅体现在事业，还体现在生活中，一个温馨舒适的小家，是消化所有情绪和疲惫的港湾。”
    “昭雨，在这一方面，你对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后盾排在第三位，至于什么时候用，如何用，取决于你，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它是助你更快成长的利刃。”
    温昭雨仰头，莞尔一笑：“宋厅巧舌如簧，说得头头是道，让人无法反驳。”
    淡白的灯光下，笑容纯净动人。
    宋予衡心情激荡，忽然想吻她。
    前面有一条通往湿地公园的岔路。
    牵着她的手拐进岔路，往前走了十几米。
    四周安静，尽头是泠江湖栈道。
    茂密的雪松遮出完全私密的一片暗影。
    宋予衡拥住她，低头亲吻。
    巧舌如簧，灵活出鞘。
    没几分钟，怀里的人呼吸便乱了。
    外面林荫道上有人经过，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人声清晰。
    温昭雨慌忙推开他：“有人。”
    “这里黑，不会看到。”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第 175 章 成长超出预期的快

    宋予衡把她送到楼下。
    “明天下午没时间，但近期我有计划过来，不为赏秋，而是想进行一场高规格学术交流。”
    “你想了解江大目前研究中的科研成果水平？”
    宋予衡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一秒看透核心，敏感性越来越强。”
    温昭雨带了几分傲娇：“近朱者赤。”
    宋予衡捏了捏她的手指，意有所指：“巧舌如簧。”
    温昭雨想起刚才，脸色一红。
    转身想走，被宋予衡拉回来。
    夜色下，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夜幕下的星辰：“还没说完就跑？”
    “那你说正事。”
    宋予衡低笑：“害羞了？”
    温昭雨自行转了话题：“学术交流需要提前准备，我该怎么回复程校长？”
    “你跟他说，我近期会有时间，程哲自然会联系我。”
    “好。”
    宋予衡将她拉近一些：“明天下班后，我过来接你。”
    周末要带橙橙去龙溪湖度假。
    温昭雨抬眸：“明天晚上？不是周六吗？”
    “想多和你待一晚上。”
    “这次带着橙橙，你要收敛一些。”
    夜色中，传来宋予衡的轻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温昭雨不接他的话：“周三周四，两天没写作业，明天晚上我想写作业。”
    “那周六上午来接你。”
    “我回宿舍了。”
    “嗯。”
    温昭雨转身，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关于省级实验室，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一会儿整理一个详细方案，发给你过目。”
    她还在担心实验室落在江大，是否会影响他官声这件事。
    宋予衡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好。”
    温昭雨回到宿舍，先洗了澡，换上舒适的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用时接近一小时，把完整方案发给宋予衡。
    宋予衡洗过澡，穿着浴袍坐在主卧床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采用公开的方式，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不过，温昭雨的方案是公开招标。
    宋予衡之前的想法是现场评比。
    她的方案做的很完善，连从哪几个维度考察综合实力，都一一列示。
    以公开招标的方式，凭实力胜出的学校，其投标文件在省厅网站公示半个月，给足舆论监督空间。
    公开，公正，透明。
    杜绝所有猜疑。
    显然比现场评比打分更客观。
    在科技厅实习短短两个多月，并未接触多么核心的工作。
    她成长超出预期的快。
    想法完全不输有经验的职员。
    体制内的工作，和企业在一定框架内完成本职工作不一样。
    需要制定规则，实地解决问题。
    有时甚至没有案例可参考。
    智商，品行，应变能力，分寸感，大局观，缺一不可。
    温昭雨显然都具备。
    [昭雨，方案很不错，我会采纳，省级实验室将采用公开招标的方式。]
    已经十一点半，宋予衡以为她睡了。
    结果温昭雨秒回：[多谢宋厅夸奖。]
    宋予衡：[怎么不睡觉？]
    温昭雨：[写作业了。]
    宋予衡：[乖，去睡觉。]
    温昭雨：[嗯，晚安。]
    周五上午，温昭雨把联络情况发给程哲。
    工作组有个群，程哲当即便在群里发了工作安排。
    要求由苏启阳牵头，组织一场有关材料类研发成果，高质量的学术交流。
    他说：[这场交流，很可能直接关系到实验室落定，苏院长，务必重视。]
    苏启阳在群里回复：[收到，今天下午开始，我先梳理一遍。]
    程哲：[尽快，争取下周内，邀请宋厅前来交流。]
    ——
    周六上午，SUV到达龙溪湖已经十点半。
    原以为这里没小朋友爱玩的东西，宋橙会不喜欢。
    结果她化身好奇宝宝，满院子四处看。
    求婚现场的花，有人打理，才两三天，红玫瑰开得依旧鲜艳。
    百合花的花骨朵已全部开放。
    之前上过一节关于花卉的课。
    宋橙转了两圈，很快认出那两种花。
    “Red rOSe，pink lily，I like pink lily.”
    温昭雨摸了摸她的头：“橙橙宝贝很棒啊，之前学的东西都记住了。”
    “这个时间，猜着你们该到了。”
    院外传来杨轩的声音。
    身后跟着江蓠，提着两个纸袋。
    进了院子，江蓠的目光落在宋橙身上，眼里满是星星。
    “哇，好可爱的宝宝，是橙橙吧？”
    宋橙瞪着大眼睛看她一眼，没说话，拉住温昭雨的手，抬头看她。
    温昭雨蹲下，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小温老师的好朋友，江阿姨。”
    宋橙不怵生，得到温昭雨回应，立刻奶声奶气开口：“江阿姨。”
    江蓠的心要被萌化了，弯腰，把两个纸袋递到她面前：“看看阿姨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喜欢吗？”
    全是各色小甜点，还有橙橙爱吃的草莓味小蛋糕。
    宋橙咽口水，小声说：“唐老师说，不可以要陌生人的食物。”
    温昭雨笑道：“江阿姨不是陌生人，这些是她亲手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宋橙立刻对江蓠说：“喜欢，谢谢江阿姨。”
    “走，我们去桌子那边吃。”
    小孩子对甜点毫无抵抗力，吃了几口甜品，宋橙和江蓠立刻亲近了。
    江蓠悄悄对温昭雨说：“橙橙好可爱呀。”
    温昭雨笑道：“小孩子都很可爱的。”
    江蓠嘟哝了一句：“真的吗？”
    “当然啊，你上网搜搜看，都可爱。”
    大半天时间，吃中午饭，爬山，三个女生形影不离，两个男人被冷落。
    傍晚，从山上回来，三个女生在屋里吃甜点。
    两个男人在花园凉亭下抽烟。
    宋予衡打趣：“江蓠很喜欢小孩，这是计划要当爹了？”
    杨轩幽幽吐了口烟：“我倒是想，安全期都要穿雨衣，说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透过落地玻璃窗，三个女生在沙发上笑得开心。
    宋予衡悄悄一指：“过了今天，可能心态会不一样。”
    “她想要就生，不想要就不生，我都行。”杨轩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明天下午回安城，接下来一个月要筹备婚礼。”
    “需要帮忙随时说。”

 第 176 章 私密时光

    宋橙白天太过兴奋，加上中午没睡午觉。
    晚上八点刚过就困了。
    温昭雨带她上楼洗澡，讲故事入睡。
    第二个故事没讲完，小孩已经睡着。
    温昭雨又陪了五分钟，见她呼吸沉沉，确实已睡熟，留下一盏磨砂小夜灯照明，关门下楼。
    楼下客厅，三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橙橙呢？” 江蓠问。
    温昭雨在宋予衡身边坐下：“睡着了。”
    “这么快？”江蓠一脸惊讶：“不是说小孩子很难哄睡吗？”
    “中午没睡，疯玩大半天，累了。”温昭雨说。
    杨轩喝了口酒，笑道：“昭雨很会照顾小孩子。”
    温昭雨微微一笑：“大学四年，做了四年小学生家教。”
    杨轩说：“厉害，现在的小孩非常精明，很不好教。”
    “的确，刚开始教，吃过不少亏，气得睡不着，还被家长投诉过，后来每天写总结，慢慢才有了经验。”
    江蓠调侃：“写总结？不会连兵法都用上了吧？”
    温昭雨点头：“威逼利诱，斗智斗勇，真是没少用兵法。”
    杨轩笑了笑，向宋予衡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宋予衡握着水晶杯，微微倾斜，晃动间，折射出温润光芒。
    气场松弛，波澜不惊。
    江蓠忽然说：“等我以后有了小孩，跟你取经。”
    温昭雨笑道：“你们的孩子，有月嫂，育儿嫂，还有保健医生，都比我专业。”
    江蓠眨了眨眼：“家教没有，那以后请你做家教。”
    宋予衡喝了口酒，忽然说了一句：“等昭雨毕业，以后可能没机会做家教了。”
    温昭雨说：“你还没生，等你生了再说。”
    半瓶酒喝完，接近九点半，杨轩和江蓠离开。
    在院子里道别。
    “行了，不用送，还真把我当客人了。”杨轩说。
    “不是送你，出来锁门。”
    杨轩笑着摇头。
    今晚的月光很亮，院子里陇着一层白霜。
    宋予衡伸手将温昭雨搂过来：“累不累？”
    “不累。”
    淡淡月色下，深邃的眸子浮起几分笑意：“不累就好。”
    进了屋里，她说：“时间还早，我想写一会儿作业。”
    “打算写多久？”
    “一个半小时。”
    宋予衡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好。”
    在餐桌前打开电脑，摊开作业本。
    万籁俱寂的夜晚，效率非常高。
    她完全没注意宋予衡是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到她身边，递上一瓶打开的矿泉水。
    “休息一下。”
    温昭雨刚好有道题不会。
    “宋予衡，你帮我看看这道题，下一步应该怎么写？”
    宋予衡弯腰，呼吸落在她耳边：“我看看，你去休息。”
    温昭雨接过矿泉水，站起身，一边喝一边上楼。
    推开宋橙的房间，借着夜灯的微光，小孩仍保持刚入睡时的姿势，完全没动。
    悄悄退出来，伸展四肢，温昭雨进了主卧浴室。
    等她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宋予衡正坐在卧室的双人沙发上，边桌上放着她的电脑。
    大灯关了，只剩一盏落地台灯，灯光温润如皎洁的月色。
    窗帘垂落，勾出一方私密空间。
    温昭雨撩了撩还带着热气的长发。
    “题目解出来了？”
    “嗯。”
    她坐下，刚要看，宋予衡合上电脑。
    “明天再看。”
    下一秒，人已经被他抱起，跨坐在腿上。
    拉扯间，浴袍开了大半。
    健硕的胸肌在温润的光色下，如蜜一般的质感。
    大手落在她后颈，双唇紧密贴在一起。
    “作业时间已经过了，现在是属于我们的私密时间。”
    他伸手扯开她的浴袍带子，密集灼热的吻碾过锁骨……
    温昭雨微微仰头，声音带了几分颤意：“橙橙万一醒了过来找我们怎么办？”
    “不会。”
    唇舌温热，湿润，仿佛带着电流，落在她肌肤，撩起酥麻颤栗。
    “我锁了门，别墅隔音很好。”
    温昭雨身上最后几分力气被全部抽走。
    宋予衡抱起她，放在床上。
    双手按在腿弯处。
    ……
    睡梦沉沉中，一双小手落在她身上，有点暖，有点痒。
    温昭雨蓦的睁开眼睛，半个窗帘已被拉开，屋里光线明亮。
    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忽然凑到她面前。
    “小温老师你醒了？”
    温昭雨一惊，掀开薄毯看了一眼。
    还好，穿了睡裙。
    她只记得最后被宋予衡抱去洗澡，完全不记得睡裙是什么时候给她穿的。
    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笑了笑：“橙橙宝贝什么时候起床的？”
    宋橙没有时间观念，想了想：“早起了，我已经刷完牙了。”
    “爸爸呢？”
    “爸爸在楼下，他说大床给我们两个睡，他睡沙发。”
    温昭雨坐起来：“你去一楼看看爸爸有没有准备早餐，小温老师起床换衣服，一会儿陪你玩，好不好？”
    “好。”
    宋橙痛快应声，转身离开房间。
    温昭雨进洗手间照镜子，显眼的地方没什么痕迹。
    洗漱完换衣服下楼，餐厅刚好把早餐送过来。
    宋橙很喜欢这个院子，里里外外，楼上楼下四处玩，乐此不疲。
    杨轩和江蓠直到中午才出现。
    一起在湖心餐厅吃过午饭，宋予衡送他们去机场。
    临走时，江蓠抱着宋橙亲了几口：“会不会想阿姨？”
    宋橙一脸乖巧：“会。”
    江蓠再亲一口：“阿姨也会想你的。”
    这次出行，东西准备的很完善。
    零食，故事书，玩具，捞蝌蚪的网勺……
    等宋予衡从机场回来，在湖边找到她们，两个女生收获颇丰。
    两条小鱼，几条小蝌蚪。
    装进透明的玻璃瓶子里。
    离开湖边之前，全部放生。
    汽车驶出别墅，宋橙扒着窗户往外看，恋恋不舍。
    “爸爸，以后还能再来这里玩吗？”
    “当然，每周末都可以来。”
    宋橙很高兴：“小温老师以后是不是都和我们一起？”
    温昭雨说：“以后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
    宋橙听懂了温昭雨会一直陪着她。
    抱住她亲了一口。
    SUV到达江大东校门，恰好是傍晚。
    橙红的夕阳悬挂树梢，染红雪松。

 第 177 章 仪式感

    周二中午一点，校园静悄悄的。
    温昭雨从宿舍楼出来，一眼看见雪松下挺拔的身影。
    笔挺的黑西裤和熨烫舒展的白衬衫。
    今天她同样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碎花长裙。
    很般配的情侣装。
    温昭雨快步走下台阶，宋予衡伸手拉住她，轻笑：“怎么比我还心急？”
    “不是说好一点半在东校门见吗？怎么提前了？”
    大手握住小手，十指紧扣。
    无名指上，是同款素戒。
    “你之前不是说，泠江湖的秋色很美吗？今天正好没有别的安排，陪我去湖边走走。”
    选在领证前夕逛泠江湖，自然不是无缘无故。
    午后的阳光洒落湖面，金光波动。
    如同求婚那晚，钻戒上折射出的璀璨碎光。
    正值午休时间，栈道空无一人。
    银杏林已染成大片明亮的金黄，落叶零星铺陈在草丛间。
    温昭雨忽然想起颁奖典礼那天的场景，恍如昨日。
    “颁奖那天，苏院长让我参加中午的宴会，是你的意思？”
    “不错。”宋予衡握紧她的手：“颁奖时第一面，你很特别，我对你好感，想更进一步了解你。”
    “宋予衡，原来那么早你就开始布局了。”
    宋予衡淡淡一笑：“那间省级实验室，是我们认识的桥梁，将来它落户江大，我会亲手题字。”
    他们的爱情，始于江大校园。
    缘分始于那间省级实验。
    初识始于那场隆重的颁奖典礼。
    初次委婉表达心意，是在泠江湖栈道上那场交流。
    婚姻登记处两点上班，杨枫早已提前联络好。
    一位魏姓工作人员负责接待他们。
    “宋厅，温小姐，手续很简单，二位按照我的指引，很快。”
    出示身份证，红底照片等材料，现场又签署几份材料。
    过程很顺利，前后不过半小时。
    两本大红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上，工作人员面带笑容：“宋厅，温小姐，恭喜二位，白头偕老。”
    “谢谢。”
    一直到走出民政局大门上车，温昭雨还有点恍惚。
    宋予衡给她系好安全带，把两本结婚证放进她手里：“收好。”
    大红的结婚证握在掌间，前挡风玻璃透进的阳光落在上面，鲜艳的纹理上，国徽庄严醒目。
    她领证了。
    从此四季更迭，朝朝暮暮，有最亲密的爱人陪在身边。
    她会叫他老公，他会叫她老婆。
    这个称呼将伴随无数晨昏，交织在往后所有岁月中。
    无论是柴米油盐的生活，还是相互助力携手并肩的前路，风雨共担，携手白头。
    宋予衡戴着墨镜，目视前方开车，唇角扬起弧度。
    “在想什么？”
    温昭雨从恍惚中回过神：“没想什么。”
    前挡风玻璃外，龙溪湖的景色蓦的映入眼帘。
    她才察觉汽车已来到别墅。
    “怎么来这里了？”
    宋予衡停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将她从车上抱下来。
    “今天，想跟你待在一起，不受任何打扰。”
    下午三点半，阳光斜斜落在宽大的米色沙发上。
    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昭雨，从今往后，我们是合法夫妻。”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深沉如海：“叫老公。”
    “老公。”
    宋予衡低头吻她。
    热烈而绵长。
    温昭雨以为他会有更亲密的动作时，宋予衡放开她，牵着她的手来到餐桌前。
    桌上铺着宣纸，笔墨已经准备好。
    “今天是我们领证的日子，我想和你共同完成这幅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上次送给宋文鹏和于欣的《莲》，便是在这里完成。
    温昭雨轻车熟路磨墨，宋予衡执笔作画。
    她没问他要画什么，他也没剧透。
    等到轮廓完成，温昭雨发觉，是一幅以龙溪湖山峦湖水为背景的鸳鸯戏水图。
    视角恰好是他们站的位置，从落地窗望过去的角度。
    宋予衡画完，温昭雨提笔写字，落下两句李郢的经典诗句。
    落下日期，地点，签名。
    宋予衡在她的名字旁边落印。
    “我一直想问你，汀园客厅，你卧室，还有办公室，三幅画都是你画的？”
    “对，国画是众多文艺爱好中，我最喜欢的，它能让我沉浸，放松。”
    五点多，两人出门，沿着台阶爬到山顶，恰好看到橘红的落日低悬，将湖面映衬成绚烂的火红。
    美轮美奂。
    “听说，日落时分，在山顶许愿，很灵。”宋予衡说。
    温昭雨转头，落日的橙红映入他的瞳孔，像两簇火苗。
    “那我们一起许。”
    “好。”
    山风穿过林间，吹起温昭雨的发丝。
    稠密的光色将两个虔诚的身影笼罩。
    “我许完了。”
    宋予衡抬腕看表，握住她的手：“走吧，下山。”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夕阳已经沉入湖面，余晖将天边染红。
    光线已迅速变暗。
    别墅里，亮起夜灯，画作墨痕半干，已被妥善收在画架上晾晒。
    餐桌上燃起两支蜡烛。
    晚餐已准备好。
    宋予衡倒了两杯红酒。
    温昭雨眼里的惊喜多过惊讶：“这些仪式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宋予衡拉开椅子：“和求婚仪式一起。”
    温昭雨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宋予衡，你安排的一切，我都喜欢。”
    宋予衡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轻笑：“喜欢就好，我就想让你开心。”
    烛光摇曳，气氛动人。
    宋予衡举起酒杯：“领证快乐，老婆。”
    温昭雨和他碰杯：“领证快乐，老公。”
    温昭雨喝了一口：“这酒是不是在海边别墅喝过的那瓶？”
    “不是那瓶，但是同一批酒。”宋予衡喝了一口：“杨轩这次特意从安城带过来，恭贺我们领证。”
    “二哥知道我们今天领证？”
    “嗯。”
    宋予衡给她夹菜：“昭雨，今天是我最踏实的一天。”
    温昭雨唇角扬起：“宋予衡，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予衡眉毛微挑：“换个称呼再说一遍。”
    “老公，这辈子，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一晚，不知说了多少肉麻的情话，都不觉得腻。
    从餐桌到床上。
    最动情时刻，两人紧紧相拥，宋予衡哑声说：“老婆，我爱你一辈子。”

 第 178 章 重磅消息

    零点，温昭雨已睡着。
    朦胧的灯光下，长发散落在洁白的枕头上，纤长的睫毛垂下。
    宋予衡抬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垂落于耳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抚过小巧的耳廓，耳垂，落在眉间，沿着眉心向下，划过鼻梁，落在丰润的唇峰上。
    扬起唇角，心情愉悦。
    睡不着，干脆离开卧室下楼，站在窗边点上一支烟。
    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将烟雾卷出窗外。
    宋予衡指间夹着烟，单手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宋予涵。
    [姐，我和昭雨今天领证了。]
    这个时候，宋予涵已经睡下。
    没期待马上收到回复，只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她。
    再点开杨轩的头像：[睡了？]
    杨轩秒回：[没有，你今天领证，没敢发信息打扰，话说，这个时间不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刻吗？]
    宋予衡：[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杨轩：[也对，证都领了，持证上岗有底气，来日方长。]
    宋予衡把温昭雨的身份证发过去：[江城的别墅，落在昭雨名下。]
    杨轩：[好，我找人办。]
    宋予衡抽了口烟，烟雾徐徐从唇边溢出，再次敲下一条信息：[安城的房子，也过户给她。]
    杨轩：[两周内，全部办妥。]
    宋予衡：[不急，先筹备你的婚礼。]
    杨轩：[婚礼不用我操什么心，都是家里在操办。]
    宋予衡：[江蓠不在？]
    杨轩：[嗯，今天回榆园了。]
    大半支烟抽完，宋予衡上楼。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SUV停在江大东校门。
    “我下车了。”温昭雨说。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温昭雨留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拉开车门下车。
    宋予衡目送她进校门，掉头离开。
    手机忽然响起，宋予涵来电。
    宋予衡用车载蓝牙接听：“姐。”
    车厢里响起宋予涵愉快的声音：“恭喜你如愿以偿，我还担心昭雨在上学，不同意。”
    宋予衡口吻带了几分傲娇味道：“原来的确不同意，恋爱都没打算谈。”
    宋予涵揶揄：“宋厅威武，能办成常人办不到的事。”
    这个时间，都是赶着上班的路上，两人没多聊，结束通话。
    中午十二点，温昭雨打了饭回到宿舍，拨通高建梅的电话。
    “妈，您吃饭了吗？”
    “正在吃，你呢？”
    “我刚打了饭回宿舍。”
    “卿卿，你很少中午打电话，有事？”
    “妈，我昨天领证了。”
    上次见面，高建梅已经有心理准备。
    当初她反对，是担心宋予衡比温昭雨大，明显不在一个层次，如果他只是玩玩，温昭雨完全不是对手。
    现在很多人只谈恋爱不结婚，宋予衡条件那么好，愿意领证，说明他真心喜欢温昭雨，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卿卿，你从小就有主见，既然彼此喜欢，想清楚了，早领比晚领要好。”
    “嗯，他对我很好，您放心。”
    “你爸在你奶奶面前猛夸小宋的好，有空带他来家里，让你爷爷奶奶，叔叔婶婶，都见见，以后是一家人了。”
    “嗯，国庆后没有假期，等元旦，我带他回去。”
    “卿卿，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多和小宋商量。”
    “知道了，妈。”
    窗外，泠江湖湿地公园的秋景，将拉开金色序章。
    温昭雨一边吃饭，一边赏秋景，心情格外好。
    下午下课后，她与袁芜在教学楼外汇合，赶往霡霂大厦。
    接待她们的仍然是梁琪。
    来过一次，轻车熟路。
    手续办完，直接进入实验过程。
    五点半，还有两组实验未完成。
    温昭雨和袁芜在整理已完成的实验数据，绘制曲线。
    梁琪问了一句：“公司五点半下班，实验大概还要多久？”
    袁芜的目光短暂离开电脑：“我和顾总约的时间是六点半结束。”
    梁琪说：“外来人员借用实验室，需要内部人员陪同，六点半太晚，我陪不了你们那么久。”
    袁芜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尽快，最后一组实验完成，抄完数据就走。”
    梁琪的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她心无旁骛，正专心分析数据，好像完全没听到她们的对话。
    梁琪又说：“没事，等你们做完，谁让昭雨是我同学呢。”
    温昭雨仍专注于曲线，忽然开口：“师姐，这三组曲线的重合率，明显比上次更高。”
    袁芜立刻去看屏幕：“太好了，说明这么调整是对的，离最优配比又近了一步。”
    梁琪也往这边看，但明显看不懂。
    “看来今天实验结果不错。”
    寂静的实验室忽然响起顾博言的声音。
    梁琪先回头，口吻带了几分惊喜：“顾总。”
    出于礼貌，袁芜站起身打招呼：“顾总您好。”
    温昭雨在袁芜身后站起身：“顾总。”
    顾博言的目光落在屏幕：“怎么样？”
    “目前出来的三组实验结果，效果都不错。”
    “恭喜。”顾博言目光在温昭雨和袁芜脸上扫过：“今晚我没应酬，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
    袁芜笑了笑：“没问题，我请您。”
    顾博言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请大家，都来。”
    梁琪自然很高兴，余光偷瞄温昭雨。
    倒计时铃声响起，温昭雨不动声色，戴上加厚护具，往低温室走。
    顾博言的手机响了，他离开实验室接电话。
    直到最后一组实验结束，才又回来。
    整理完最后一组实验数据，没做分析，袁芜合上电脑。
    “走吧，都坐我的车。”顾博言说。
    温昭雨背上双肩包，微微一笑：“感谢顾总盛情，今晚我和老公约好要一起吃饭。”
    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瞪圆，实验室的空气像是忽然静止。
    袁芜知道温昭雨有男朋友，这么快升级为老公，有点出乎意料。
    这场合，自然不适合八卦人家的私事。
    她没吭声。
    梁琪显然比她更惊讶，因为温昭雨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就忽然就领证了？
    脱口而出：“昭雨，你结婚了？”
    温昭雨淡淡一笑：“对，领证了。”

 第 179 章 学校交流会见

    领证这事，自然没必要撒谎。
    以后她和顾博言再无可能。
    仿佛决赛环节，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忽然退赛，梁琪竟有一瞬间不战而胜的轻松。
    顾博言到底是经过重要场合历练过的，很快便敛去眼底极为复杂的情绪。
    “温昭雨，恭喜你。”
    “谢谢顾总。”
    八卦不是男人专属，但他的确好奇温昭雨的老公是谁，想知道自己败在什么人手上？
    委婉开口：“我可以顺路送你过去。”
    温昭雨一笑：“不用麻烦顾总，他想看泠江湖夜景，一会儿到学校找我。”
    拒绝的彻底，没有一点再议余地。
    顾博言只好说：“好吧。”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等电梯的人不多。
    四个人乘坐电梯下楼，狭小的空间里，诡异的安静。
    顾博言垂眸，气场冷沉。
    电梯到达一楼，温昭雨走出电梯，简单又礼貌的道别。
    当晚八点，梁琪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重磅消息，昭雨结婚了。]
    这条信息成功把四人群炸翻。
    董菁相对比较收敛，回复一条：[真的假的？你从哪听说的？]
    许梓彤直接发了八条。
    温昭雨洗过澡，正在台灯下写作业。
    被群里接二连三的信息声打扰。
    她拿起手机飞快扫一眼信息，简单回复：[真，领证了，改天请大家吃饭。]
    许梓彤：[什么时候开始恋爱的？怎么就领证了？这是什么速度？]
    梁琪：[先介绍一下那位的具体情况，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呀。]
    许梓彤随后附和：[我好奇心爆棚了好吗，完全想象不到对方得多优秀才能让你破戒，居然读研期间领证？]
    温昭雨：[等见面自然就知道了，我先写作业，明天得交。]
    群里还有消息，温昭雨干脆开启静音模式。
    十点钟，宋予衡拨视频电话过来。
    穿着浴袍坐在床上，头发似乎还有水汽，慵懒而松弛。
    “还在写作业？”
    “嗯，正好有道题不会，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不方便。”
    镜头里，宋予衡唇角翘起，唇峰分明，唇边一圈青色很显眼。
    “拍给我看看。”
    温昭雨挂断视频，把题目拍过去。
    几分钟后，宋予衡发了两个公式过来：[这两个公式，学了吗？]
    温昭雨：[第一个学了，第二个没学。]
    宋予衡把第二公式进行拆分变形，再发过来：[能看懂吗？]
    温昭雨在电脑上放大，又在草稿本上写了写。
    [看懂了，宋予衡，你太厉害了。]
    宋予衡：[领证了，忘了？]
    温昭雨：[老公厉害。]
    宋予衡：[呵呵，你老公可不光解题厉害。]
    温昭雨：[我先去写题，写完题给你打电话。]
    宋予衡：[时间不早了，写完早点休息，明天学术交流会上见。]
    这次的学术交流会，学校相当重视。
    地点选在行政楼汇报大厅。
    从研一到研三，材料学院所有在校生全部到场。
    学院所有老师全部列席。
    精选出二十个项目进行汇报。
    上午九点，宋予衡为首，科技厅下属几个重要部门的一把手和技术负责人，悉数到场。
    邹文智，程哲，苏启阳，还有学院的其他教授在楼下迎接。
    四辆奥迪车停在行政楼前。
    宋予衡下车。
    优雅，从容，自带耀眼的光芒和强大气场。
    简单的白衬衫包裹住挺拔修长的身形，领扣系到最上面那一个。
    禁欲气息扑面而来。
    邹文智率先上前握手：“宋厅，好久不见。”
    “很高兴能再来江大。”
    程哲上前握手：“宋厅，又见面了。”
    “程副校长这场交流会安排的很是时机。”
    秋高气爽，天气很好。
    行政楼前的临时停车场，很开阔，雪松林立两边。
    宋予衡与其他人一一握手，垂在身侧的左手晃动间，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
    程哲敏锐捕捉到那道光，目光落在宋予衡左手无名指处。
    一眼看见那枚白金素戒。
    那个位置，那样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
    订婚，或已婚。
    圈子里竟完全没听到一点风声。
    一行人上了台阶，邹文智和宋予衡并肩走在前面，其余人跟在后面。
    汇报厅里，学生已提前进场坐好。
    参与汇报的人坐在嘉宾席后两排。
    温昭雨和袁芜坐在第三排，今天袁芜不参与汇报。
    她手上目前两个项目，一个项目还不成型，另一个P**K项目具有前瞻性。
    但之前已经汇报过，程哲权衡之后果断拿掉。
    宋予衡是实干型领导，本次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想看江大材料学院真正的科研实力，是否具备承接省级实验室的资格。
    已经汇报过的项目不宜再拿出来充数。
    汇报厅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随着宋予衡和邹文智步入会场，议论声戛然而止。
    全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他们身上。
    温昭雨的目光同样被宋予衡吸引。
    线条利落的白衬衫，肩背挺拔，如校园林荫道上那排挺立的雪松。
    沉稳由内而生，玉韫珠藏，是岁月积淀雕琢而成的风骨。
    邹文智在说什么，他微微点头，下颌绷起凌厉的弧度，不怒自威。
    那双冷锐的眸子忽然抬起，扫过会场。
    会场响起极轻的喧哗声。
    五月份那场优秀毕业生颁奖典礼，研究生班并未参加。
    在场的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宋予衡。
    有人低声说：“好帅。”
    还有人说：“怎么这么年轻啊。”
    袁芜低声感慨：“岂止是帅，简直太有魅力了。”
    见温昭雨没做声，袁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笑道：“第一次见你犯花痴。”
    温昭雨移开目光，笑而不语。
    会场安静下来，等她再次抬眸，宋予衡和邹文智已在嘉宾席主位落座。
    科技厅的几位处长和技术骨干，程哲，苏启阳和学院其他教授，按级别落座，分坐两边。
    邹文智先上台。
    学术交流重在项目，他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今天这场学术交流会，非常珍贵，感谢宋厅百忙之中拿出宝贵时间莅临指导，下面，请宋厅上台讲话。”
    汇报厅响起热烈的掌声。
    宋予衡站起身，迈步上台。

 第 180 章 想做你的学生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无线话筒。
    “每次来到江大，我都很高兴，看到大家，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
    “十年前，我和大家一样，是一名在读研究生，硕士三年期间，我有六项科研成果。”
    “硕士毕业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八年，新增的研究成果仅有四项，产出效率明显低于学生时期。”
    “我想以亲身经历告诉大家，想要在学术上有所建树，研究生这三年是非常值得珍惜的黄金时期，心无旁骛，专注科研。”
    “当然，追求技术突破和创新，必然会有压力，但当实验结果如预期呈现，那种成就感和自豪感是任何其他事物都无法替代的。”
    会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有宋予衡沉稳清晰的声线在汇报厅内回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吸引。
    “作为连接高校与企业的桥梁，科技厅目前正全力推动新项目的落地转化，行业的未来，要靠在座每一位的共同努力。”
    “今天主要是项目交流，不占用太多时间，未来有机会，可以另外组织一场交流，深入探讨行业发展趋势，技术创新方向，以及国家政策导向。”
    “谢谢大家。”
    宋予衡话音落下，数秒后汇报厅响起热烈的掌声。
    程哲适时上台，拿过另一支无线话筒。
    “宋厅刚才提到另找时间与大家交流，分享行业趋势和政策，我想请现场的同学们表表态度，想听这堂课的心情有多热烈？”
    话音未落，已有部分学生自发起立，其中包括温昭雨和袁芜。
    从学生的角度，温昭雨对宋予衡的课充满期待，想听他讲专业方向和行业趋势。
    私底下，他也讲过不少，但那些多是针对她的具体问题进行解答。
    公开课的方式，内容会更系统，更全面。
    袁芜低声说：“我太期待宋厅的课了，肯定全是干货。”
    温昭雨站起身时，宋予衡的目光便捕捉到那道靓丽的身影。
    视线掠过全场，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全场学生不约而同起立，以更热烈的掌声回应。
    用行动表达求知若渴的心情和敬意。
    宋予衡抬手示意，掌声停下，但学生们依旧站着。
    他微微一笑，声音沉稳从容：“那就辛苦程副校长组织，我会亲自到场。”
    会议厅内再次响起掌声，经久不息。
    等宋予衡重新在嘉宾席落座，掌声才停下，大家落座。
    项目汇报正式开始。
    先登台汇报的是研三的韩冬。
    上次宋予衡过来听P**K汇报时，他曾经汇报过。
    这次汇报的是另一个关于新材料的项目。
    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两个小时，项目汇报不到一半。
    程哲适时提议：“邹校长，宋厅，咱们休息一下，去食堂吃午餐，下午汇报继续。”
    邹文智看向宋予衡，后者开口：“正好饿了。”
    午餐依旧安排在食堂二楼包间。
    今天人多，安排了两个包间。
    一行人离开汇报厅时，程哲试探问了一句：“宋厅，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安排几位学生一起用餐，现场交流学习。”
    宋予衡语气平淡：“听了一上午项目，都累了，让他们安心吃饭。”
    显然是婉拒了。
    落座时，程哲和邹文智分别坐在宋予衡左右两侧。
    程哲的目光再次瞟向主位。
    男人交叠双手，正向右转头和邹文智说话。
    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清晰落在视线内。
    程哲趁机打量，能看清上面镌刻的小小‘Y’字。
    程哲喝了口茶，再次确定，这就是一枚婚戒。
    至于那个Y字母代表了什么意思，他猜了好几种可能。
    领导退场后，学生依次退场。
    温昭雨和袁芜去食堂吃饭。
    “我现在的心情可以说一面火山，一面冰川。”袁芜一边吃一边说。
    “怎么说？”温昭雨问。
    袁芜喝了口汤：“前面听了宋厅那一番话，热血沸腾，听完师兄师姐的项目，又备受打击。”
    上午汇报的项目都是精选的，贴近时下行业热点材料，很高大上。
    如果没有科技厅实习那段经历，温昭雨一定和袁芜想法一样。
    迫切想做高精尖项目。
    “上午汇报的都是研三的师兄师姐，你刚读研二，时间比他们多。”
    “对。”袁芜想了想：“过几天，我想再和老苏聊聊，能不能多做一个项目？”
    温昭雨说：“近期，我们先集中精力把P**K这个项目搞完，这个项目贴近企业需求，能直接落地，比任何高大上项目都有意义。”
    袁芜点头：“你说得对，昨天的实验结果，我分析过了，重新计算并调整了配比，近期再做两次实验看看，如果结果符合预期，我准备再去一次江琞。”
    “你想小批量验证？”
    “对。”
    学术类科研成果，前期通常没有条件进行小批量验证，有企业联合研发申报则不同，优势得天独厚。
    温昭雨回到宿舍，手机忽然响起，屏幕显示宋予衡。
    她接听：“喂？”
    电话里传来宋予衡熟悉的声音：“在休息？”
    “没有，看P**K的项目资料，你在哪？”
    “学校安排了一间休息室。”
    “泠江湖边上的招待所？”
    “对。”
    温昭雨拿着手机和眼镜来到阳台上，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那栋四层小楼。
    每个窗户都垂着米白色窗纱，和宿舍楼恰好隔着大半个泠江湖。
    “我在窗边，你在哪一间？”
    “在四楼中间，我看到你了。”
    秋日的天气很清透，阳光清澈明媚。
    视野极好。
    温昭雨轻度近视，这会儿戴上眼镜，远处的小楼更加清晰。
    四楼中间的一间房间，窗纱被撩开，开了窗户，隐约可见窗边站着的，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今天在会场，你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你和袁芜坐在一起。”宋予衡低笑：“后来为什么站起来鼓掌？这么想让我来上课？”
    “嗯，想做你的学生，听你在讲台上讲课。”
    电话里的声音带了几分愉悦：“想听什么？我可以私下给你讲。”

 第 181 章 可以留在汀园

    “什么都想听，所以才想听你的公开课，你讲什么我都喜欢。”
    口吻有几分不满：“你老公抛头露面，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我知道你会守夫德。”温昭雨笑道：“今天把衬衫领扣都系上了，已婚人士的自觉性不错。”
    宋予衡的声音略微带了几分低沉：“昭雨，这道扣子以后由你亲手解开。”
    视线里是男人遥遥一见的身影，耳蜗里传来的声音和呼吸，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
    “晚上交流会结束，我带你一起回汀园。”
    “杨秘书呢？”
    宋予衡笑了笑：“那天去民政局领证，是杨枫一手联络安排的。”
    除了他们两位当事人，，杨枫是第一个知道他们结婚的，自然不需要再避讳。
    “汇报厅离南校门近，到时，我在南校门上车。”
    宋予衡知道她不是不想公开关系，而是今天的场合不合适。
    被围观，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平白增加不必要的压力。
    结婚是私事，不需要人尽皆知。
    温昭雨又说：“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刻意隐瞒，也不刻意宣扬，我希望顺其自然公开关系。”
    “老婆，听你的。”
    下午的汇报，宋予衡要听，要点评，提问，高强度脑力劳动。
    “你去休息一会儿，距离两点钟还有一个小时。”
    “叫老公。”
    “老公，下午汇报厅见。”
    下午两点到五点，整整三小时，所有项目全部结束汇报。
    期间，大部分项目宋予衡都会点评几句，甚至给出一些建议。
    学生会组织学生从后门有序离开。
    邹文智和陈哲陪同宋予衡一行从前面走出汇报厅。
    “这次学术交流的机会，非常珍贵，感谢宋厅。”
    “邹校长客气了，见识了江大材料学院的科研实力，不虚此行。”
    邹文智不懂材料，更不懂技术，但阅历和见识摆在那里，听得出宋予衡给的建议极具价值，并非官腔套话。
    感慨：“宋厅不愧是安大材料学博士，直击靶心，一语中的，如果今后多有一些这样的交流机会，对学生专业成长大有裨益。”
    宋予衡微微一笑：“以后有机会，一定常来。”
    苏启阳是技术出身的院长，不擅应酬场合。
    有外来领导在场，他很少插嘴。
    此刻闻言，忍不住插了一句：“如果宋厅能成为材料学院客座教授，每月固定安排几场现场交流，效果一定非常好。”
    程哲暗自捏了一把汗，这样非正式场合提这样的要求，有些突兀了。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没人敢多说话。
    宋予衡淡淡一笑：“我工作比较忙，如果安排的频次不高，可以考虑。”
    程哲赶紧说：“感谢宋厅，由材料学院做详细的聘任方案，给您过目。”
    “好。”
    邹文智笑道：“太好了，我代表全校师生，感谢宋厅。”
    握手，寒暄，道别。
    一行人上车。
    雪松笔直的影子从车窗上划过，红旗车沿着林荫道驶出校园。
    学生退场快，温昭雨先一步到达南校门。
    四辆车依次驶出，宋予衡的车停下。
    等到其他车辆走远，温昭雨才上前。
    杨枫下车，接过她的双肩包，并拉开后座车门：“温小姐，请。”
    温昭雨大方道谢，上车。
    已近傍晚，红旗车碾过路上斑驳的树影离开。
    橙红的光芒斜刺进来，落在宋予衡脸上，勾出深邃的轮廓。
    杨枫开车，两人没有多聊其他。
    话题基本围绕今天的交流会。
    精选的二十个项目，几乎代表了材料学院的最高水平。
    比宋予衡想象中更有实力，单是成果这一项，就完胜另外两所学校。
    省级材料实验室落户江大，没有任何意外。
    另外，他看中了几个项目，下一步会重点扶持落地。
    其中有两个项目，适合落在GR公司。
    汽车到达汀园，夕阳已半落，晚霞满天。
    杨枫没上楼，在车库道别。
    两人在玄关换鞋，宋予衡把她的手按在脖颈处，低声说：“解开。”
    屋里没动静，厨房里油烟机开着。
    温昭雨帮他解开两道衬衫扣子，露出锁骨。
    宋予衡顺势把她的手按在胸口。
    隔着衬衫，让她感受胸肌的弹性和热度。
    在玄关处腻歪了几秒钟，宋予衡松手。
    温昭雨一回头，发现宋橙站在餐厅，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他们。
    “橙橙？”温昭雨走过去叫她。
    “小温老师，你和爸爸在干嘛？”
    温昭雨不知她看到了什么，蹲下身说：“爸爸的衬衫扣子解不开，我在帮他。”
    “哦。”宋橙小嘴微微嘟起，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我要抱抱。”
    温昭雨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宋予衡从身后将她们拥住：“慢点。”
    宋橙的目光落在宋予衡搭在温昭雨肩膀的手上，一脸开心。
    “爸爸，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们。”
    宋予衡直接将她们俩抱起来，离开地面。
    宋橙开心大笑，温昭雨惊呼出声。
    张姐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
    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时明显一怔。
    宋予衡放下她们，对张姐说：“我和昭雨领证了。”
    张姐愣了两秒，随即回过神笑道：“恭喜恭喜。”
    宋橙一脸好奇：“什么是领证？”
    宋予衡解释：“领证就是，以后爸爸，小温老师，还有橙橙，正式成为一家人，可以永远住在一起。”
    宋橙眼睛一亮，搂住温昭雨的脖子小声问：“那以后是不是不用保守妈妈的秘密啦？”
    温昭雨温柔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对，以后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大声叫妈妈。”
    宋橙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耶，我以后有妈妈了！”
    张姐说：“今晚该多做几道菜庆祝的。”
    温昭雨放下宋橙：“以后还和以前一样，橙橙得麻烦您多照顾。”
    “不麻烦。”张姐笑道：“橙橙特别喜欢你，我替她高兴。”
    吃饭，上课，一晚上都很高兴。
    八点半，张姐带橙橙去洗澡，客厅只剩两个人。
    “宋厅送我回去？”温昭雨问。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低声说：“今晚，可以留下。”

 第 182 章 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离学校太远了，明天一天课，不能迟到。”
    “我送你，不会迟到。”
    温昭雨有点犹豫，宋予衡一向体力强悍，她担心早上没办法按时起床。
    宋予衡一眼看穿她的担心。
    将她拽进怀里，温凉的唇擦过她的耳廓上方：“明天不是周末，我会控制。”
    温昭雨双手环在他后背，指尖戳在他厚实的背肌上：“上次你还说不会让我误高铁。”
    宋予衡低笑，气息温热：“虽然我食言，但结果是好的，确实没耽误高铁。”
    温昭雨在想明天上午的课程表，前两节课是大课。
    宋予衡低声叫她：“老婆。”
    温昭雨忽然从他怀里出来，心虚的往走廊那边看。
    宋予衡笑道：“我们领证了，你要习惯。”
    温昭雨往走廊的方向走，小声说：“领证了在橙橙面前也得注意影响。”
    宋橙洗完澡出来，见温昭雨还在，一脸惊喜。
    “妈妈，今晚你是不是不走了？”
    温昭雨摸了摸她粉嫩的小脸：“今晚不走，陪你睡觉，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耶！”宋橙跳起来。
    小孩今晚实在太过兴奋，讲了五个故事还没睡着，瞪着一双大眼睛问东问西。
    温昭雨站在床边，摸了摸她的头。
    “再讲一个故事要睡着哦，如果睡觉表现好，周末可以去别墅旅游哦。”
    宋橙立刻闭上眼睛，长睫毛在柔和的灯光里眨呀眨的。
    温昭雨笑了笑，继续讲故事。
    两个故事讲完，她再次看向床上的小孩，睫毛终于不颤了。
    张姐很有眼力，趁温昭雨哄睡的功夫，把所有家务收拾完。
    早早进房间睡下。
    温昭雨来到客厅，想喝水。
    宋予衡牵起她的手往主卧走。
    “以后喝水不用在客厅。”
    进了卧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落锁。
    空间立刻变得私密，安静。
    只亮着一盏落地台灯，布局略微发生了变化。
    角落多了一个多功能边柜，上面的立式酒架上，放着几瓶红酒和洋酒。
    玻璃柜门里面，是各式酒杯。
    台面上是一台小型即热饮水机，旁边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玻璃杯。
    双人沙发旁边，多了一个奶油色边几。
    宋予衡拿起一个水杯，把水温调成六十度，接了大半杯水递给她。
    揽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以后，喝水，喝酒，都可以在卧室，不用出去。”
    温昭雨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水。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求婚之前。”宋予衡伸手揽在她肩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温昭雨笑道：“你想的很周到。”
    宋予衡将她揽进怀里，低头想吻她，温昭雨侧头躲开：“我喝水，你先去洗澡。”
    宋予衡张嘴咬住她的耳垂：“我们一起洗。”
    温昭雨心底瞬间划过很轻的电流，声音都软了：“我喜欢你的床。”
    宋予衡的唇划过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听夫人的。”
    浴室的水声响起，外面的门没关。
    透过干湿分离的磨砂玻璃门，依稀可见那抹高大的身影。
    不是第一次在一起，每次却都被他撩拨的惊慌失措。
    温昭雨移开目光，坐在床边，喝水压惊。
    视线里是那幅水墨画。
    宋予衡的画，很有底蕴。
    笔法流畅，渲染的恰到好处，仿佛有一种生动而厚重的生命力在流淌。
    他洗澡很快，前后不过十多分钟。
    裹了一件浴袍就出来了。
    带子松松挽着，露出大片胸肌。
    撩了撩半干的头发，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那幅荷花上。
    “喜欢这幅画？”
    “应该说，喜欢你的每一幅画。”
    宋予衡笑了笑：“这是爱屋及乌？”
    “可能是。”温昭雨把半杯水喂到他唇边：“我们那天完成的龙溪湖鸳鸯戏水画，你打算挂在哪？”
    宋予衡抬高她的手腕，将剩下的水喝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忽然想起上次打赌，她输了，他迟迟没提要求。
    “上次打赌我输了，你想提的要求是什么？”
    宋予衡笑容里带了几分神秘：“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居然不是领证？”
    “当然不是。”
    要通过赌约让她答应的要求，大概率是她会反对的。
    婚礼？
    领证了，举行婚礼顺理成章，这事没那么快，而且，她不会反对。
    搬来汀园住？
    已公开关系，她自然也不会反对，只不过目前不现实，隔得太远。
    想了半天，温昭雨也没想出他还能提什么要求？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脸上，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温昭雨带了几分撒娇：“老公。”
    宋予衡把她手里的空水杯接过来，笑道：“去洗澡，要不明天上课真要迟到了。”
    他提前做好了她要来的准备。
    把她的浴袍，洗漱用品悉数准备好。
    当晚，没有过度放纵。
    他放缓节奏，将柔情蜜意贯入每一个动作中。
    细细品尝她每一次低吟，悸动，和轻颤……
    结束后，宋予衡将她紧紧按在怀里，伏在她颈间，一遍遍亲吻她锁骨，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急促的呼吸渐趋平缓。
    温昭雨胸口起伏，脸上淡红未褪。
    再从洗手间出来，温昭雨背对着他，后背窝进他宽阔的怀抱。
    “老婆。”
    “嗯？”
    “如果每天晚上能这样抱着你睡就好了。”
    “距离太远了，路上花的时间太多，要写作业，要和师姐做项目，查资料，做实验，时间完全不够用。”
    “那周二和周四过来，周末我们去别墅，不会耽误写作业。”
    已经领证结婚，确实要分一些精力顾及家庭。
    周二，周四，周六，陪他和橙橙，其余时间留在学校，倒是也合理。
    “好。”
    宋予衡实在太高兴，不停地亲她，密集的吻从后颈到后背。
    睡裙的带子松了，落在她腰间的手却没动。
    明显在克制。
    两个人在一起多次，他第二次往往比第一次更持久，温昭雨不敢随便心软。
    否则，后果必然是迟到。

 第 183 章 个人魅力胜过外表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的闹钟响起时，身后已经空了。
    宋予衡穿戴整齐从外面进来，将她抱进洗手间洗漱。
    张姐平时不做早餐，宋橙在幼儿园吃，宋予衡去大厦食堂。
    温昭雨首次留宿，她做了简单的早餐。
    “不知道是否符合你的口味？”
    “挺好的，谢谢。”
    她可以去学校食堂吃，不想拂了张姐一片心意，匆匆喝完一杯豆浆，吃了一个煎蛋和半块手抓饼。
    拐出地下停车场的那一段路，恰好自西向东行驶，迎着初升的晨光。
    “平时我可以去食堂吃，不用做早餐。”温昭雨说。
    一抹光芒落在宋予衡眉眼间，勾出挺括的眉峰。
    “嗯，昨晚忘记说，刚才已经跟张姐说过了。”
    时间比较早，路上车不多，比以往用时短。
    汽车到达东校门。
    温昭雨刚要下车，宋予衡伸手握住她的手：“老婆。”
    领证后，一切名正言顺，胆子也变大了。
    他光明正大索吻，她明目张胆纵容。
    十月底的江城，清晨有了明显秋意。
    极淡的凉意从窗玻璃缝隙透进来，令人神清气爽。
    缠绵的吻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停，难舍难分。
    温昭雨垂眸：“明天陪你。”
    宋予衡放开她：“现在是江城最舒服的季节，橙橙上周没玩够，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去龙溪湖过周末。”
    温昭雨点头：“好。”
    周五满满一天课，都是重量级课程。
    下午下课，她刚把静音模式关掉，接到袁芜的电话。
    “师姐。”
    “掐着点给你打的，是不是刚下课？”
    “对。”
    “我在教学楼外面等你，跟你聊聊后面项目的安排。”
    “好，我马上到一楼。”
    教学楼外，袁芜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在裤兜。
    “走吧，去小食堂吃晚饭，边吃边聊。”
    温昭雨正打算早点去吃饭，晚饭后，一直到晚上，有一整块的时间看项目，查资料，再加写作业。
    时间还早，没到正式开饭时间，菜不多，吃饭的人很少。
    两人刚打完饭，意外碰到徐鑫丞和于成威。
    最后的两人见面，变成四人吃饭。
    想聊的话题自然也聊不成了。
    温昭雨简单给双方做了介绍。
    袁芜和他们不熟，没什么话说，埋头吃饭。
    徐鑫丞是个很有修养的男生，既然坐到一起，尽量想找共同话题。
    “昨天的座谈结束，我和成威激动了半天。”
    于成威吃了口饭：“听说学校要聘宋厅做我们学院的客座教授。”
    袁芜闻言，眼底惊讶又惊喜：“真的假的？”
    “不保真，希望是真的，我敢打包票，肯定场场爆满。”
    徐鑫丞扶了扶眼镜：“对，我一定会去听。”
    袁芜笑了笑：“为什么？”
    于成威看了她一眼：“那可是江城科技领域一把手，手握多项专利的科技大拿，他要是讲课，一定满满干货。”
    “这话我绝对认同。”袁芜点头：“听说宋厅五月份来过学校，引起很大轰动。”
    于成威有些自豪：“他亲自颁奖三人组，我们院的都在这里了。”
    徐鑫丞说：“到了他这个级别，个人魅力胜过外表。”
    于成威接过他的话：“女生可能会觉得他帅，男生更多的是仰慕他的能力，把他当成榜样，立志到他那个年龄，达到他的成就。”
    袁芜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温昭雨：“昭雨，怎么不说话？”
    温昭雨喝了一口汤：“听你们说呢，有机会我也想听课。”
    于成威忽然想起上次温昭雨的话，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昭雨，上次你说，你男朋友是安大材料学博士，他和宋厅一定认识。”
    温昭雨不想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回头我问问。”
    右手无名指空空如也。
    昨晚在汀园留宿，洗澡前把戒指摘下，放在床头柜上忘了戴。
    幸好没戴。
    不然这会儿估计会成为八卦对象。
    本来想借着吃饭想聊项目，没聊成。
    饭后袁芜让温昭雨去她宿舍。
    标准的双人宿舍，上床下桌，空间明显不如她那间大。
    她那间不属于研究生宿舍，是教职工宿舍。
    当初杨枫出面，不需要多说什么，不经意透露他们是表亲。
    程哲自然心领神会。
    作为宋予衡身边的大秘，照顾一下他的亲戚，纯属举手之劳，尤其教职工宿舍刚刚扩建，空置不少。
    但温昭雨不想搞特殊。
    一旦公开关系，她会被人拿放大镜观察。
    如果被发现住教职工宿舍，难免会过多联想，影响宋予衡的名声。
    袁芜讲了她的计划，正式分配任务给她。
    这个项目袁芜主导，她的大部分工作是辅助，配合，比如搜集支撑实验的资料，做些辅助的数据分析，等等。
    上次在江琞膜材厂交流，在霍澄江的汇报中，还有一个重要指标待改善：纯度。
    目前已经有人在研究，多数是通过二次提纯，或清洗的方式。
    还有第三种方式，通过某种化学反应将杂质完全分解。
    相比前两种，第三种方式更复杂，需要先对杂质进行分析，以及分析每次产生的杂质类型是否固定。
    优势是彻底，一劳永逸。
    温昭雨更想做第三种研究。
    一杯咖啡，几个小时的高效率作业。
    晚上九点，她已经把作业全部完成，只剩一道不太有把握的题，解出来了，总觉的很奇怪，似乎不对。
    她拿起手机，把题目发给宋予衡，包括她的解答过程。
    几分钟后，宋予衡拨了视频电话过来。
    视频中，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坐在书房宽大的椅子上。
    “题目解答的没有问题。”
    “我看着别扭，答案也有点奇怪，还以为错了。”
    镜头里，宋予衡淡淡一笑：“有些题目就是很奇怪，出题的人可能想另辟蹊径，锻炼你的自信心。”
    温昭雨忍俊不禁：“宋厅的角度很独特。”
    “叫什么？”
    “老公。”
    镜头里的男人瞬间弯起眉眼。
    温昭雨忽然想起宿舍的事：“我想跟院长提，把宿舍从教职工区域换到学生区域。”
    宋予衡秒懂她的担心，长睫眨了眨：“先不急，我有其他安排。”

 第 184 章 周末时光

    她本来想请董菁她们吃饭，公开关系。
    他另有安排，那暂时还是不公开好。
    毕竟人多嘴杂。
    “我师姐今天正式分配任务给我了，下周再做两组实验，实验结果符合预期，她想再去一趟江琞。”
    “下周可能不行。” 宋予衡手指按在眉心：“下周三一早，我要带队去H省，与于洲会面，为期三天，周五晚上回江城。”
    “这次要带企业去，霍澄江随行，还有顾祁涛。”
    温昭雨问了一句：“顾博言不去？”
    “不去，GR目前产品单一，竞争力不大，但霡霂集团不一样，涉猎很多行业，实力雄厚。”
    “哦。”
    宋予衡透过镜头，看见那双如清泉一样的眸子垂下眼帘。
    “怎么了？”
    “听我师姐说，顾博言对她的项目很感兴趣。”
    “这个项目是和江琞联合开发，GR无偿提供实验室，我会选适合的项目给他，昨天交流会上，韩冬那个项目非常适合他们。”
    “嗯，我也觉得，与他们现有的产品可以共线，不用额外增扩设备。”
    “前期增加的成本，项目补贴基本能覆盖，这个项目做好，他们在原有成熟领域深耕，至少能扩大百分之三十的份额。”
    宋予衡是实干型领导，每一步打算，都是站在促进先进成果落地，扶持企业的角度。
    镜头里，男人眉眼陇上一层笑意。
    “和老公视频，一句情话都没有，不是说题，就是说项目。”
    温昭雨笑了笑：“你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我戒指忘戴了，你替我收起来。”
    “收起来了，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两人视频过程，董菁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温昭雨把信息划掉：“要请我以前的室友一起吃饭，什么时间合适？”
    “等我们从安城回来再安排。”
    现在刚刚月初，距离十一月十八号，杨轩和江蓠的婚礼，只有两个周末。
    下个周末，短暂分开回来，时间自然不舍得分给别人。
    再下个周末，便是去安城参加婚礼。
    的确得往后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宋予衡叮嘱她好好休息。
    “明天上午十点来接你，不急，多睡一会儿。”
    “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温昭雨划开董菁的信息。
    [亲爱的，明天我去学校，你在不？]
    温昭雨回复：[明天不在，你和徐鑫丞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董菁：[好吧，本来想请你吃饭来着。]
    温昭雨：[最近太忙，忙过这段时间，我约大家聚聚。]
    董菁：[好，期待。]
    ——
    周末时光，一家三口在龙溪湖度假村度过。
    白天爬山，钓鱼，捞蝌蚪。
    晚饭后，宋予衡在院子里支起一座野营帐篷，挂起一盏风灯。
    又把充气地垫吹起来，铺在地上。
    宋橙赤脚在充气地垫上跑来跑去。
    “小心摔跤。”温昭雨提醒。
    三个人躺在地垫上，透过帐篷顶部透明的天窗，可以看到漆黑的天幕。
    月亮像拢在一层薄纱中，光色淡淡。
    隐约可见点点星光。
    宋橙躺在两人中间，一脸兴奋。
    “爸爸，我好喜欢这个房子，今晚我想睡在这里。”
    “可以在这里玩，睡觉还是要到房间里，会着凉。”
    宋橙瞪着一双大眼睛想了想，“多盖一条被子不就行了？”
    “地上凉。”
    “那在地上铺一条被子呢？”
    “那也不行。”
    “怎么不行呢？”
    宋予衡没辙，指了指温昭雨：“你问妈妈，妈妈同意我就同意。”
    宋橙支起小脑袋，趴在温昭雨身边，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可以吗？”
    温昭雨坐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山里，风很大很凉，帐篷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挡不住山风。”
    宋橙眨了眨眼睛：“如果帐篷像被子那么厚，是不是就可以了？”
    “当然，等买到厚帐篷，你就可以在院子里睡了。”
    宋橙转头推了推宋予衡：“爸爸，你去买个厚帐篷。”
    宋予衡顺势说：“行，等爸爸找找。”
    这个话题搁下。
    宋予衡悄悄竖起大拇指。
    围绕月亮，星星，露营，野餐等话题，温昭雨趁机上了一节口语课。
    晚上八点多，温昭雨带宋橙离开，洗澡哄睡。
    再次回到帐篷，宋予衡把窗户和门的拉链全部拉上，只剩顶部一个透明天窗开着。
    风灯和院子里所有灯都关了，两人躺在地垫上看星空。
    月光从天窗落下。
    温昭雨枕在宋予衡臂弯，抬头，一抹月光恰好照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颌线上，映出淡淡胡茬。
    她伸手摸了摸，扎手。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一会儿洗澡的时候刮一刮，免得扎到你。”
    温昭雨想抽回手，他握紧：“害羞了？”
    温昭雨调侃：“说话和禁欲系老干部形象完全不符。”
    宋予衡低头看她，脸上的月光半明半暗。
    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唇峰落下一层薄霜，深邃的眉眼在暗影中燃着两簇明亮的火焰。
    “你在我身边，没办法禁欲。”
    他忽然翻身，将她禁锢在臂弯中，低头，精准覆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
    肆意撩火。
    四周幽静，沉寂。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微重的呼吸声。
    裙子拉链被拉开，衣衫半褪至胸前，温昭雨按住他的手：“不要在这里。”
    “昭雨。”
    “没洗澡。”
    “一会儿抱你去洗。”
    “不行。”
    “老婆。”
    温昭雨妥协。
    宋予衡脱下T恤铺在地垫上。
    淡淡的月色照在他光裸的上半身，劲硕的胸肌莫名增添了几分性感的张力。
    意乱情迷，箭在弦上。
    宋予衡却不动了，伏在她胸口低喘。
    “怎么了？”温昭雨问。
    “没有雨衣。”
    温昭雨搂着他后背的手变成掐。
    宋予衡低头吻她，低笑：“补偿你。”
    温昭雨以为他要抱她回房间。
    细密的吻却比刚才更汹涌。
    大手沿着她腰际滑落。
    ……
    从帐篷里出来，宋予衡抱着她往屋里走。
    裙子已经整理好，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
    宋予衡上半身没穿衣服，黑色T恤搭在胳膊上。
    月光如水，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透过腰间传来热度，温昭雨瞬间又红了脸。

 第 185 章 相爱的人心有灵犀

    正式加入项目后，学业与科研双重压力，时间完全不够用。
    周二下午，在GR的实验并不顺利。
    幸好袁芜事先推演时有考虑到，有第二版方案。
    现场临时调整，重新实验。
    眼看时间飞快流逝，不能按时赶过去给宋橙上课。
    等实验结果间隙，温昭雨走进一个闲置会议室，给宋予衡打电话。
    宋予衡刚结束赴H省考察事项梳理会。
    划开接听：“昭雨。”
    “你在忙吗？”
    “刚结束会议。”
    温昭雨把实验情况简要说明。
    “以前是助手，可以提前走，现在是项目合伙人，走了不合适。”
    “安心做实验，以后家教课不必像以前一样局限时间，见面随时用英语和她交流，效果不会差。”
    “嗯，我得回实验室去忙了。”
    “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
    挂了电话，宋予衡伸手摸起烟盒，弹出一支烟点上。
    起身站在敞开的窗前。
    一缕薄薄的烟雾从唇边散开，随风迅速飘向窗外。
    研究生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他亲历过。
    如果遇上不负责任的导师，全靠自己摸索，压力会更大。
    相比而言，苏启阳算是比较负责任的导师。
    而他也能在专业上给她一些指导，让她不用承担那么大压力。
    但她独立，上进，即便已经领证，也不会完全依靠他。
    她需要成长空间，他选择尊重，不想剥夺她尝试的机会。
    宋予衡抽了口烟，烟雾袅袅从唇边溢出。
    抬腕看表，即将五点。
    单手拨通张姐的电话：“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你和橙橙一起吃。”
    “好的，宋厅。”张姐犹豫了几秒，在他挂掉之前，多问一句：“温小姐今天不来上课？”
    “对，她今天有事，等橙橙到家，我给她打电话解释。”
    “好的。”
    宋予衡在办公桌前坐下，灭了烟，打开平板电脑。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霡霂大厦八楼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
    温昭雨和袁芜还在忙碌。
    整个下午，顾博言没出现，只有梁琪陪着她们。
    最后一组实验结束，已经七点。
    结果总算是好的。
    两人异常兴奋，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
    “推算的时候，拿不准，所以准备了两版实验，看来A材料含量并不是越多越好。”
    温昭雨点头：“上次关于A材料添加量的分析曲线，有一定误导性。”
    “对。”袁芜思索片刻：“实验还是存在不确定性，得多做几次，小批量不能着急。”
    温昭雨暗自感慨，一个成果落成，真的很不容易。
    梁琪凑过来：“实验做完了？”
    温昭雨没抬头，手上快速整理东西：“对，马上就走。”
    梁琪连忙解释：“别误会，我就是问问，不是催你们。”
    “实验做完了，催不催都要走。”袁芜看了她一眼：“抱歉，今晚又耽误你下班了。”
    “没事，不用客气。”
    梁琪转向温昭雨：“我们四个很久没聚了，董菁上次说想聚，主要怕你没空。”
    温昭雨背起双肩包，口吻平淡：“她没和我说。”
    三个人走出大厦，天完全黑了。
    目光所及，已是灯火阑珊。
    袁芜对温昭雨说：“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请你吃晚饭。”
    温昭雨四下打量，她对这片儿完全不熟。
    梁琪插嘴：“附近有家蒸味很不错，可以去试试。”
    袁芜看了一眼温昭雨，转头对梁琪一笑：“想想而已，还得整理实验数据，没时间吃饭，回去吃泡面。”
    网约车到达，温昭雨和袁芜上车。
    梁琪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欲言又止，当着袁芜的面，最终什么都没说。
    袁芜看向车窗外，梁琪的身影被疾驰的汽车甩远。
    “你那个室友，给人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没有吧？”温昭雨随意说。
    “你们关系一般？”袁芜又问。
    “还行吧，毕竟在一个宿舍住了四年。”
    温昭雨不想八卦，把话题引到项目上。
    “下次计划什么时候实验？”
    “周四或周五。”袁芜立刻想到刚才的数据：“添加的几种材料，我打算全部反向做两次实验。”
    “赞同，稳一点，不急于求成。”温昭雨说。
    半小时后，网约车到达宿舍楼下。
    两人刚走上台阶，温昭雨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予衡。
    袁芜瞥了她一眼，露出了然的笑容：“再见。”
    温昭雨一边缓步往台阶上走一边接听：“喂？”
    “昭雨，回头。”
    温昭雨刚好迈上最后一节台阶，站在宿舍大门前的空地上。
    手机还放在耳边，她忽然转头。
    一眼看见雪松暗影中闪出一道挺拔的身影，白衬衫在灯光下分外醒目。
    口吻下意识带了几分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就来了。”
    低磁的声音透过听筒，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从耳蜗直达心尖。
    温昭雨忘了挂电话，也忘了走下台阶去迎接他。
    雪松下的身影径直朝台阶走过来，听筒里隐约有浅浅的呼吸声。
    宋予衡来到她身边，挂掉电话，臂弯中抱着一束百合，手里是一个纸袋。
    唇边带笑：“不请我进去？”
    这个时间，宿舍门前人来人往。
    宋予衡刚来参加过交流会。
    温昭雨赶紧登记。
    宿管看了两眼：“男朋友有段时间没来了？”
    温昭雨随口说：“出差了。”
    回到宿舍，她把百合插好，宋予衡把烤肉拿出来，摆放在茶几上。
    两人窝在沙发上吃晚饭。
    “在楼下等了多久？”
    “差不多十分钟。”
    温昭雨嗔怪：“怎么不提前给我发个信息？”
    “想给你惊喜。”
    “这么晚了，万一我吃了晚饭呢？”
    “没有万一。”宋予衡喂她吃了一块肉：“相爱的人，会心有灵犀。”
    温昭雨饿了，大快朵颐。
    “开学后实在太忙，你很久没带我去这家店了。”
    “我的错，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二字，瞬间勾起某些画面。
    她掩饰的喝了一大口饮料：“很简单，等你出差回来，带我去店里吃，你请客。”

 第 186 章 分离焦虑

    宋予衡浓密的睫毛微微低垂，眼底泛起几分宠溺。
    “好，周末回来，带你去。”
    话锋一转：“网约车从我旁边过去，我看见你了，你都没看见我。”
    温昭雨立刻夹起一块肉喂到他嘴边：“今晚，不用你动手。”
    宋予衡眼尾微挑，眸光沉了几分。
    温昭雨立刻解释：“我说的是吃饭，吃饭不用你动手，我喂你。”
    宋予衡倏然失笑，眼底漾开几分肆意的放松。
    紧绷的情绪，只有此刻才能彻底松弛。
    饭后收拾妥当，两人关了灯窝在沙发上。
    透过敞开的窗户，泠江湖夜景尽收眼底，美轮美奂。
    “很早之前，答应邀请你和橙橙来江大看秋景，还未兑现诺言。”
    “那时候，我们的关系还是未知数，现在是一家人，来日方长，不急。”
    她枕在他肩上，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白衬衫上，黑白分明。
    “最近感觉时间越来越不够用，尤其正式参与项目之后，格外明显。”
    “读研的确不轻松，尤其你这么早就做项目，压力比其他人更大。”
    他深呼吸，嗅到她发梢间淡淡洗发水的清香。
    “如果觉得压力太大，一定要告诉我，我经历过那个阶段，可以分享一些经验。”
    “嗯，目前除了觉得时间不够用，其他还好。”
    宋予衡手指划过她的脸，温润，光滑，细腻。
    “今晚还有什么任务没完成？”
    温昭雨站起身，打开台灯，把几科作业和袁芜让她整理的数据，以及待查的资料，一一摊开在书桌前。
    宋予衡在椅子上坐下，先看作业。
    有几道有一定难度的题，和她讨论解题思路。
    至于那些实验数据，他没多说，没什么难度，的确要花时间整理分析，画曲线。
    关于待查的支撑资料，他给了一些建议。
    “材料脆性改善是个广义课题，查资料时，不要局限这一款材料，相似应用，哪怕是不同材料，也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温昭雨眼神骤然一亮：“不愧是宋厅，我考虑问题狭隘了。”
    宋予衡合上电脑：“你老公可是宝藏，你要充分利用，为自己助力。”
    温昭雨坐在他腿上，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双唇。
    “谢礼。”
    宋予衡将她搂紧：“不够。”
    温昭雨再次亲吻他，唇瓣相触，犀利的唇峰上传来柔软触感。
    正要退开，后颈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钳制。
    她下意识张嘴，属于他的气息趁机强势侵入。
    来势汹汹，却吻得克制，收敛，没有肆意撩火。
    几分钟后，他退出，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拂过：“昭雨，等我回来。”
    “嗯。”
    明天的航班时间较早，宋予衡没多停留，九点多离开。
    温昭雨洗完澡，在书桌前坐下。
    宋予衡指导过，作业效率奇高，只用一个半小时便全部完成。
    又花了近一个小时整理实验数据。
    晚上十一点半上床休息。
    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明明只是分开几天，能通话，能视频，她还是莫名其妙有分别焦虑。
    心底有些空落，窗外的月光洒落，带着几分秋意，格外清冷。
    ——
    周四没做实验，温昭雨去了汀园。
    宋予衡不在，她想陪陪宋橙。
    没来得及备课，用英文组织最简练的语言，讲了一个小故事。
    她讲的很慢，宋橙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听得津津有味。
    居然能听懂剧情，偶尔有不懂的，温昭雨会用双语再讲一遍。
    宋橙大眼睛一眨不眨，完全沉浸在奇幻剧情中。
    “我好喜欢听这个故事。”
    受到启发，温昭雨花了半个小时，用她的平板电脑，下载了一些适合四岁孩子的简单英语小故事。
    都很短，五六句话一个故事。
    “橙橙，每天听两个故事，要把它们记住，妈妈再来的时候，会考你哦。”
    小孩子天生对有声读物感兴趣，宋橙立刻被屏幕上的小动物吸引。
    “等你把这些全部都记住，我们再换新故事，好不好？”
    宋橙忙不迭时点头：“好。”
    很晚了，宋橙还粘着她，不想让她走。
    温昭雨哄着她：“给你讲睡前故事，等你睡了我再走。”
    “耶。”
    再次从宋橙房间出来，已经九点。
    很意外在客厅看见赵星。
    “温小姐，宋厅让我送你回去。”
    之前，他明明说过不用像以前一样固定时间上课。
    “这么晚了，谢谢。”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没事，不用客气。”
    赵星先一步开门走出去。
    江城的十一月，夜晚秋意渐浓。
    车窗外灯火闪烁，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平添几分萧瑟。
    点开宋予衡头像，信息还停留在周三中午，两个字：[落地。]
    她回复：[好的。]
    这次去H省，事项太多，行程安排很紧。
    晚上都安排了座谈和交流。
    她没打扰他，连今天来汀园都没告诉他。
    回到宿舍已经十点，温昭雨匆匆洗完澡，睡裙外面裹了一件轻薄针织衫。
    在书桌前坐下写作业。
    视频通话的声音忽然响起，屏幕跳出宋予衡的头像。
    她接通。
    镜头里的人头发半干，眼底透出几分深浓的倦意。
    “在写作业？”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才有的低哑。
    “你喝酒了？”她问。
    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似乎在消解疲倦，随后掀起眼帘，指尖按压在太阳穴上。
    “明天要走，公务忙完后，于洲组了个私人酒局，几个熟人一起，不喝不合适。”
    “没喝多吧？”
    “对你老公没信心？”
    他喝了酒，状态和平时明显不一样，她很心疼。
    “早点休息。”她说。
    镜头里的人唇角扬了扬，性感的唇峰淡化了凌厉。
    “赵星九点四十五给我发信息，说把你送到学校了。”眸光带了几分慵懒：“今天在汀园逗留的时间比以往长。”
    “嗯，把橙橙哄睡才离开。”温昭雨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去汀园？”
    宋予衡笑了笑：“如果连这点都猜不到，不够格做你老公。”
    他不在，她就算再忙，也一定会去陪陪宋橙。
    应酬一整天，高强度脑力劳动非常耗费心神。
    他累了需要休息，她明天要上课，电话没持续很久。
    “明天晚上回去，后天中午去接你，带你和橙橙一起吃午饭。”
    “好。”

 第 187 章 兑现赌约

    周六中午，宋予衡出差回来，一家三口在烤肉店吃午饭。
    吃到一半，杨枫来到包间。
    温昭雨以为他来接宋予衡，临时有工作。
    结果杨枫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在宋橙身边坐下。
    宋橙的一碗牛肉粒炒饭已经吃完。
    “橙橙吃饱了吗？”宋予衡问。
    “吃饱了。”
    宋橙一边说，眼睛却盯着那两个刚刚烤好的芝士榴莲。
    “想吃这个？”温昭雨问。
    宋橙摇头又点头。
    温昭雨笑了笑：“想吃，但是现在吃不下了？”
    “嗯。”宋橙认真点头。
    宋予衡说：“一会儿杨叔叔带你去游乐场玩，把它们带上。”
    宋橙瞪大眼睛，藏不住的开心从眼底漾开。
    杨枫让服务员打包。
    宋橙头一次没粘温昭雨，干脆利落跟着杨枫走了。
    包间安静下来。
    “我还以为，杨秘书专程来接你。”
    宋予衡夹起一块烤肉吃掉：“下午我们有别的事。”
    “那天不是说好，周末带橙橙一起去江大校园看赏秋吗？”
    宋予衡放下筷子，撕开一张湿巾擦手，一脸傲娇。
    “白天逛泠江湖不合适，你不是嫌我太扎眼吗？”
    温昭雨想了想：“那晚上，晚上我们三个人逛泠江湖夜景？”
    “今晚可能没空。”
    温昭雨意识到他的意思时，宋予衡站起身坐到她身边。
    “吃饱了吗？”
    “吃撑了。”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站起：“正好，带你去散步，有助于消化。”
    两人上车，温昭雨以为要去龙溪湖，但汽车并未拐上去郊外那条环线。
    “去哪？”她问。
    驾驶位上的人一脸淡定，不急不缓：“到了你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温昭雨认出，行驶的方向是往江大。
    温昭雨视线落在驾驶位，男人开车专注，冷硬的墨镜遮住半张脸。
    “昨晚几点到的？”
    “回到汀园十一点。”他转头，戴了墨镜的脸孔近在眼前：“飞机晚点一小时，原计划是从机场先去江大看你。”
    太晚了，怕打扰她休息，作罢。
    他想她，她知道。
    车窗外炽烈的秋阳照进心底，如蜜糖一般的甜蜜，在心口化开。
    汽车在距离江大不远的路口，拐上另一条林荫路。
    行驶不到五分钟，眼前是一片高档别墅区，掩映在一片丛林之中。
    宋予衡拐进地下停车场，来到05号单元前，停车熄火。
    “到了。”
    温昭雨下车，眼前是崭新的地下停车场。
    一个单元四个停车位。
    宋予衡牵着她的手，用指纹刷开紧闭的智能防盗门。
    入户是地下一层。
    顶端宽阔的长方形采光井，投下几何形状的一抹艳阳。
    与应声而亮的感应灯光束，交融在一起，明亮，开阔。
    地下加地上共五层，全部参观完，两人留在四楼平台。
    平台半封闭，一半玻璃花房，一半露天花园。
    这个季节，温度适宜，两人在露天花园的实木软椅上坐下。
    入目是绿化得像花园一样的小区。
    天气晴朗通透，远处是江大校园，家属楼区最近，隐约能看到更远的泠江湖景色。
    “这栋别墅的装修风格，喜欢吗？”宋予衡问。
    中西结合，极简风，很适合她的审美。
    “喜欢。”
    “开发商做这个项目，装修样板间时，设计师设计了几款风格，精装六套别墅，其中两套作为样板间，另外四套自留。”
    “杨轩看好这个地方，年初交房时，便想让秦誉给他留一套，四套的装修风格发给我，让我帮他选，我选了这套。”
    温昭雨恍然，原来是杨轩的房子。
    宋予衡将她揽进怀里：“这套房子的过户手续已全部办完，落在你的名下。”
    温昭雨瞪大眼睛：“我？”
    “对。”宋予衡大手落在她肩上：“昭雨，这是领证后，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以后在江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对上她疑惑的双眸，宋予衡补充：
    “这里离江大很近，开车不超十分钟，我们一起住在这里，不用再担心时间浪费在路上。”
    “橙橙呢？”温昭雨问。
    “橙橙可以过来上江大附属幼儿园和附属小学，附小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好学校。”
    虽然已经领证，是一家人，但是这么大一栋别墅，落在她名下，情况有点突然。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宋予衡看穿她的顾虑：“还记得上次那个赌约吗？”
    “昭雨，你输了，我的要求很简单，送你任何礼物，你都心安理得接受即可，不要拒绝。”
    远处的丛林染了秋色，苍翠中，晕染开一抹磅礴热烈的金黄。
    赌约只不过是借口，怕她不接受。
    他们已是夫妻，夫妻之间所有财产共同拥有，落在她名下，也有宋予衡的一半。
    既然选择和他恋爱结婚，就要融入他的生活。
    温昭雨深呼吸，收回目光：“这个学期已经过半，我想下学期再申请退宿。”
    她答应搬出来住已是惊喜，不差这两个月。
    深邃的眉眼陇上几分愉悦，宋予衡低头想吻她。
    温昭雨偏头错开：“这里是阳台，会被人看见。”
    宋予衡将她抱起，声音低沉：“那我们换个地方。”
    主卧在三楼，宋予衡要抱她下楼。
    温昭雨挣扎下地：“我自己走。”
    宋予衡放下她，轻笑：“怕我把你摔了？”
    上楼不怕，下楼的确怕。
    刚进卧室，遥控开关已被按下，窗纱徐徐合上，明亮的光线被挡在外面。
    温昭雨还没反应过来，身下一轻，人已落在他怀里。
    下一秒，两人跌落在床上。
    宋予衡倾身压下，灼热的呼吸逼近：“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温昭雨面色微红：“想……”
    这个字足够，后半句他已来不及听。
    大手从T恤探入时，被温昭雨按住。
    宋予衡懂她的担心：“所有床品全都换了新的，放心。”

 第 188 章 他的补偿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落在远处的丛林，树梢染上艳丽霞光。
    温昭雨窝在宋予衡宽阔的怀里休息。
    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发出咕噜声。
    “这就饿了？”身后传来轻笑：“我记得中午有人说吃撑了？”
    大手恰好落在她肩上，温昭雨抓过来，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身后的人忽然不出声了，温昭雨觉得不妙，飞快起身，裹着浴袍下床，进了洗手间。
    小别而已，他们居然在床上度过三个多小时。
    宋予衡异常凶猛，似乎想要把她完全嵌入身体中。
    着实有些疯狂。
    晚餐在鼎鲜吃海鲜。
    正是生蚝肥美的季节。
    温昭雨以前很少吃生蚝，跟宋予衡在一起，口味慢慢趋同。
    饭后，宋予衡开车，直接回到江大，倒是有些出乎她意料之外。
    本来以为回汀园，或去别墅。
    “一会儿你要去哪？”温昭雨问。
    宋予衡停车，熄火，从驾驶位上望过来。
    “哪儿都不去，今晚全程陪你。”
    “要去宿舍？”
    “嗯。”
    沿着林荫道前行，周末的校园格外热闹。
    有外来人员到泠江湖赏夜景。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下午你在别墅陪我，晚上在宿舍，补偿你。”
    最后这三个字，温昭雨已经不能用正常思维理解。
    宋予衡偏过头看她，夜色下，白皙的侧脸看不出什么变化。
    不敢和他对视的动作出卖了她心里的慌张。
    “别多想，今天晚上陪你写作业，整理项目。”
    他说到做到，给她提示，和她一起梳理思路。
    两个多小时，事半功倍。
    离开时，他说：“明天我陪橙橙，你安心学习。”
    新的一周，两人都很忙。
    考察回来后，要逐一落实的事项很多，宋予衡往来于大小会议之间。
    温昭雨忙得完全没时间去汀园。
    每天晚饭后，她会拨通宋橙的电话手表，和她通话二十分钟，全程用英语交流。
    听故事的方式很好的磨练听力，每天通话能练习口语。
    双管齐下。
    效果甚至比之前一周三次按时上课更好。
    周二和周四，在GR的两次实验，结果不错，数据完全符合预期。
    离开实验室时，袁芜计划趁热打铁，周五再进行一次实验。
    “周五傍晚，我要去机场，飞一趟外地。”温昭雨说。
    袁芜想了想：“那明天不做，实验集中放下周，连续做三次，正好接近月底，要进行现场交流，讨论。”
    联合研发，宋予衡已搭起桥梁。
    建立项目群，苏启阳和霍澄江都在群里。
    日常交流在群里进行，每月去厂里进行一次现场交流。
    ——
    周五晚上八点，宋予衡和温昭雨到达安城。
    杨轩来机场接机。
    十一月中的安城，气温明显降低，凉意明显。
    在安城鼎鲜私人包房内，江蓠已经提前到达。
    菜上来，以温和清淡口味为主。
    宋予衡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杨轩也没瞒着，语出惊人：“江蓠怀孕了。”
    离开江城前一晚，在龙溪湖别墅。
    江蓠觉得生理期前夕比较安全。
    鬼使神差想要裸泳。
    杨轩自然纵着她，言听计从。
    在一起后第一次，体验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两人都很沉迷，半夜忍不住又来一次。
    纵情欢愉的代价，便是回安城后，江蓠生理期迟迟不来。
    起初杨轩安慰她，可能拍婚纱照，忙婚礼太过劳累。
    但两周之后江蓠沉不住气了，去医院检查。
    当B超单上清晰写着早孕二字。
    两人坐在医院的专用休息室，半天没说话。
    杨轩想要孩子，高兴的不得了，不敢表露，生生压住情绪。
    江蓠则完全懵圈。
    虽然已经三十岁，从小被宠大，心理年龄并没那么成熟。
    不想过早要孩子。
    B超单上那一团黑白色，那个圈起的小点，只有句号那么大，她仿佛感受到血液相融，在身体里旺盛奔涌，流动。
    要与不要反复纠结，情绪拉扯，眼泪在眼圈转，迟迟没落下。
    杨轩急了，一把抱住她：“都是我的错，我混蛋，光顾着自己爽。”
    江蓠按住他的嘴：“二哥，不怪你。”
    杨轩给她擦掉眼泪：“不想要就不要，我去找医生，出个最优方案。”
    江蓠拉住他：“让我想想。”
    之后几天，江蓠会忍不住抚摸小腹，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肚子也没变大。
    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权衡再三，决定留下他。
    吃饭时，江蓠的手下意识落在小腹。
    “我现在就盼着能生个像橙橙那么可爱的女儿。”
    温昭雨笑着说：“你和二哥的孩子，基因优秀，生男孩一定很帅，生女孩一定又美又可爱，都好。”
    “我就喜欢听昭雨说话。”杨轩一脸开心：“月份还少，消息没公开，只有两边极近的亲人知道。”
    “恭喜。”宋予衡笑了笑：“你爸妈肯定高兴，早就盼孙子了。”
    杨轩给江蓠夹菜：“我表姑妈比我妈还高兴。”
    温昭雨年轻，也知道怀孕会有反应。
    江蓠脸上不见半分憔悴，她好奇：“完全不难受？”
    “吃饭睡觉，跟以前一样，没任何感觉。”江蓠笑了笑：“我妈说还早，反应还没开始。”
    “那还好，至少婚礼期间不难受。”
    宋予衡问：“婚礼后原计划去国外度蜜月，是不是得取消？”
    “取消了，飞机上时间太长，怕她累着。”杨轩看了一眼江蓠：“小蓠想去南城，明天下午的航班，在南城度蜜月。”
    宋予衡给温昭雨夹了一块鳕鱼。
    “南城不错，现在气候正好，温暖如春。”
    杨轩说：“中间有个周末，你和昭雨过去玩呗。”
    宋予衡看了一眼温昭雨：“她现在学业太忙，没时间。”
    杨轩的婚礼在周六中午，相对比较低调。
    地点选在安城一处极具传统特色的高档酒楼。
    双方父母和亲戚，大部分都在体制内，不宜铺张奢华。
    来宾不多，更不杂，大部分是体制内的亲朋好友。
    宋家和杨家算得上世交，宋文鹏和于欣，宋予涵和周宪光带周承宇，都出席了婚礼。

 第 189 章 丝滑自然的改口

    许知行也来了，女朋友已经换人。
    美艳大方，眼神精明的一个女人。
    场合原因，双方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并未深聊。
    仪式结束当天下午，杨轩和江蓠便赶往机场，飞去南城度蜜月。
    宋家一行人一起回到老宅说话。
    三个男人坐在红木茶桌前喝茶，聊的都是工作。
    三个女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聊家常。
    周承宇吃了几口水果，跑去院子里玩。
    于欣笑眯眯问：“你和阿衡已经领证了，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宋予涵怕温昭雨尴尬，抢先说：“人家昭雨还在上学。”
    “我知道，这不是着急，想让昭雨尽快过门吗？”
    温昭雨放下水果叉，擦了擦手，礼貌一笑：
    “研究生课程压力比较大，我和阿衡商量过，先领证，等我毕业再举行婚礼。”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作为父母也尊重。”
    于欣笑道：“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得去一趟昆城，和亲家公亲家母见个面。”
    茶室和客厅同在一楼，宋予衡恰好听见于欣的话。
    起身离开茶桌，来到温昭雨身边坐下。
    “妈，这事不急，我来安排。”
    于欣刚叉起一个蓝莓：“你这么护着媳妇，以后我不用担心昭雨会受委屈了。”
    晚上，一大家子人留在老宅吃饭。
    晚饭准备得很丰盛，十二道菜，色香味俱全，完全不输高档酒楼。
    相比上次，温昭雨第一次来老宅吃饭，这顿饭更像家宴。
    上次宋文鹏怕温昭雨拘束，多说了几句话，调节气氛。
    这顿饭，除了于欣偶尔督促周承宇“多吃点”，大部分时间没人说话。
    不是拘谨，而是家教。
    饭桌上以吃饭为主，不聊家常，不谈工作。
    虽然不说话，但气氛却其乐融融。
    晚饭接近尾声，于欣问了一句：“昭雨，饭菜符合口味吗？”
    “特别好吃。”温昭雨说。
    宋文鹏用湿巾擦手，目光温和：“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可以改口了。”
    于欣打圆场：“你爸爸比我还心急。”
    温昭雨正好已经吃完饭，放下筷子，没有半点拘谨：“爸爸说得对。”
    就这么丝滑自然的改了口。
    当晚，自然是在老宅留宿。
    宋文鹏雷打不动去地下一层看一套。
    于欣陪周承宇在另一台电视上投屏看动画片。
    温昭雨想去院子里走走。
    安城夜晚寒凉。
    她来安城只穿了一件风衣，白天还好，晚上明显不行。
    宋予涵拉着她上楼挑衣服。
    一柜子的大衣外套，没有花里胡哨的颜色，以黑白灰棕为主，款式都很大方。
    宋予涵扒拉了一下，找了一件短款的薄呢外套，黑色。
    码数刚好。
    宋予涵上下打量，赞道：“年轻真好，好看。”
    衣服没有吊牌，但很新。
    “你没穿过？”
    “有的穿过，有的没穿过，不记得了。”
    宋予涵指着衣橱：“你和我身材差不多，比我还苗条一些，以后回来，这些衣服随便穿，自己挑。”
    “谢谢姐。”
    “都是宋家的媳妇了，以后就是我亲妹，还说谢？”宋予涵嗔怪。
    她也挑了一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外套穿上。
    两人从三楼往下走：“生完承宇后，身材看着是恢复了，但有些衣服确实穿不上，或者说，穿上也不是以前那个味道。”
    来到一楼，于欣听见声音往这边看，笑道：“这站在一起，妥妥就是一对姐妹。”
    天气难得清透，月光明亮。
    四个人沿着青石路漫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长大以后，各有工作，生活，这样在一起走走的机会，一年都没有几次。”宋予涵感慨。
    周宪光笑了笑：“人长大以后，最大的变化就是在外废话变多，在家里废话变少。”
    宋予衡一笑：“姐夫这话说得精辟，一语中的。”
    在外周旋，应酬，大部分都是场面话。
    宋家的院子不小，竹林在夜风中晃动，发出沙沙声。
    宋予涵裹了裹外套：“天是真的冷了，还是江城好，不冷不热。”
    “江城这周温度也降了三度。”
    周宪光揽过她，把外套敞开，将她裹进怀里。
    “还冷吗？”
    宋予涵从他怀里出来，把外套给他裹紧：“我好歹是个薄绒衣，你里面只有一件衬衫。”
    温昭雨挽着宋予衡的胳膊，抬头看他。
    目光相撞，月色下，男人深邃的眉眼仿佛染了浓郁的墨色。
    天气太冷，四个人没在院子里待很久，半个多小时。
    已经领证，自然不用像上次一样住客房，可以正大光明住一起。
    温昭雨刚回卧室，把外套挂起来，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高建梅。
    每周六都会给高建梅打电话，今天给忙忘了。
    电话接通，简单聊了几句。
    高建梅得知她在安城参加婚礼，又回了宋家，没多说。
    上次来，宋予衡卧室的床单还是藏蓝色，今天却换了一条带暗花的淡紫色。
    房间的色调立刻变得温馨，温暖。
    她坐在床上，给宋予衡发信息：[我还要下去吗？]
    宋予衡：[不用，我马上上去，我姐带承宇回房洗澡了。]
    衣橱里，有她的睡衣，浴室里，浴袍和洗漱用品，全都准备了。
    应该从知道他们要回来，提前准备的。
    包括床单。
    温昭雨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丝质睡裙，外面裹了一件同色薄绒睡袍。
    窗帘已经合上，屋里开着地暖，很暖和。
    宋予衡从外面进来，将她按进怀里，埋在她颈间嗅了嗅。
    温昭雨推他：“你去洗澡。”
    宋文鹏和于欣作息很规律，九点钟已经进卧室休息。
    周宪光也进了卧室。
    别墅内外静悄悄的，院子里和一楼大厅，只剩照明的小夜灯。
    卧室只剩一盏水晶台灯。
    宋予衡握住她脚腕，睡裙被撩起。
    如月色般的柔光照在她腿上，白皙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他的吻落在她小腿，气息滚烫……
    温昭雨伸手猛然捏住他下巴：“宋予衡，今晚不行。”

 第 190 章 很难有人像他这么纯粹

    “我们领证了，忘了？”
    他轻笑，滚烫的气息落下，重重一吻。
    虽然领证，毕竟在老宅，动静太大不合适。
    她勾住他的下巴，主动吻他：“等我们回江城。”
    但第一次在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卧室里，他莫名很兴奋，想克制却又克制不住。
    他低头，吻在她紧闭的眼睛上：“这半层楼只有我们两个，放心。”
    她深呼吸，抱紧他。
    ……
    第二天早上，在老宅吃过早饭，宋予衡带温昭雨离开。
    准备去看爷爷奶奶。
    “把昨天杨家的回礼带上，喜庆，你奶奶喜欢吃御凤楼的传统点心。”
    三份回礼，带了两份。
    领证的事宋奶奶也知道了，高兴的拉着温昭雨的手说话。
    “我孙子总算成家了。”她笑眯眯的说：“上次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准能把他收了，比我想象的更快。”
    宋予衡在一旁插嘴：“您干了一辈子人力资源，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宋奶奶一脸慈爱：“阿衡哪里都好，就是从小性格闷，话不多，什么事都装在心里。”
    温昭雨笑了笑：“他才不闷，话可多了。”
    “呵呵，这都是你的功劳，男人在女人面前是话痨，那是因为喜欢，在意。”
    宋予衡一笑：“您说得都对。”
    跟宋奶奶待了近一个小时，两人驱车去燚晟新材。
    上次过来，温昭雨没上楼。
    这次许知行带他们参观了整个厂区。
    在生产测试区，宋予衡查看那两款即将面市的替代材料，小批量测试效果。
    测试主管展示数据：“指标完全符合要求。”
    从车间出来，许知行说：“这两款材料，几家大厂都有降成本的需求，愿意配合我们做试用。”
    “不错。”宋予衡点头：“这两款材料有一定特殊性，小批量试用时间拉长，稳扎稳打，等性能完全稳定再量产。”
    “好，燚晟在你的指导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离开生产区回到办公大楼，宋予衡的目光落在宣传区。
    “A材料国产化三年，已经成熟，国内需求旺盛，下一步，可以找个代工厂生产。”
    许知行顺着他的目光落在A材料的宣传彩页上。
    “燚晟虽然体量不大，但做的产品利润很高，这几年赚了不少钱，我正要跟你说，完全有能力扩产，没必要找代工厂。”
    窗外一抹秋阳，金黄的光芒落在宋予衡身上，勾出他线条凌厉的下颌轮廓，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
    创立燚晟的初衷，从来不是为了谋取暴利或追逐商业利益，而是推动有价值的科研成果落地，真正应用于行业。
    当这款材料的国产化进程趋于成熟，不扩产束缚应用，对行业造成不利影响。
    而扩产，燚晟很快就会在行业内崭露头角，声名鹊起，落进资本的视野，搅起风波。
    同时，新项目在厂里落地的步伐必然要放缓。
    这与他创立公司的初心背道而驰。
    “找合适的代工厂，签合作协议，第一年我们只要百分之十的毛利，其余全部让利给厂家，之后根据市场情况，毛利逐年递减。”
    许知行沉默数秒：“真迈出这一步，市场很快就不完全是我们的了。”
    宋予衡没接他的话，而是说：“燚晟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是放在这两款新材料上。”
    说完，稳步走向电梯。
    和宋予衡在一起半年多，温昭雨能精准理解他的想法。
    如果创立燚晟的目的，只是将个人成果变现，他当初不会选择从政。
    他要做的，从来就不是捂着技术自己赚钱，而是要用燚晟做行业先行者。
    开疆拓土之后，不独享成果，更不会垄断。
    他想降低整个行业的成本，促进良性发展。
    在金钱和利益面前，很难有人能做到宋予衡这么纯粹。
    从公司经营层面，许知行不太能理解他的想法和做法，但他和杨轩一样，无条件支持他。
    他们很清楚宋予衡创立公司的初心。
    何况燚晟即便维持现有规模，赚钱能力也不弱，该知足。
    在厂里吃过中午饭，许知行亲自送他们去机场。
    “杨轩昨天婚礼一结束，我立刻被家里催婚。”许知行一边开车一边苦笑。
    “昨天看见你身边换了人，这次还不定下来？”宋予衡问。
    “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昨天带去婚礼现场是硬性任务。”
    宋予衡握住温昭雨的手，目光落在窗外。
    “我和昭雨领证了。”
    车内后视镜照出许知行略微惊讶的眼神：“这么快？小温不是还在上学吗？”
    “上学不影响领证，婚礼可以晚一点。”宋予衡说。
    许知行一笑：“原来我还能拿你顶顶压力，现在连你都结婚了，让我爸妈知道，估计一天得给我安排三场相亲。”
    落地江城已经晚上六点半。
    开车从机场出来，宋予衡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吃牛肚煲，你呢？”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陪你吃完晚饭再回汀园。”
    “那我订外卖。”
    从机场到学校，一个多小时，牛肚煲的外卖时间比较长。
    他们到达东校门时，外卖刚好送到。
    顺路取上楼。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饭。
    “江大材料学院客座教授的聘书，我打算接，聘期三年，刚好到你毕业结束。”
    温昭雨夹了一块牛肚喂到他嘴边：“奖励你。”
    宋予衡张嘴咬住吃掉，眉稍微挑：“这么想听我讲课？”
    “当然。”温昭雨吃了一块萝卜：“在读研期间，能有幸听宋教授上课，简直是中了彩票一样幸运。”
    宋予衡淡定吃饭：“中了彩票的不是你，是那些来听课的其他同学，这份好运是你带给他们的。”
    他并不需要这个客座教授的头衔充门面，如果不是她想听他讲课。
    “第一堂课安排在什么时候？”
    “学院发给我几个时间参考，我还没确定，初步计划一学期不超过两次，本学期最多一次。”

 第 191 章 朋友不一定要吃饭

    周末离开两天，温昭雨还有很多作业要写。
    饭后宋予衡没多待。
    学业很忙，还有三次实验，一次工厂交流。
    下周中间未必有时间见面。
    温昭雨送他到门口，小手覆在他放在门把手的手背上。
    宋予衡转身，靠在门上，将她拉进怀里。
    温昭雨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主动踮起脚尖吻他。
    宋予衡轻轻回吻。
    鼻尖相抵，他说：“很不想走。”
    温昭雨轻声说：“过完这个学期，下学期天天陪你。”
    宋予衡推门出去，温昭雨落锁。
    进洗手间一边洗澡，一边回味刚才的吻。
    似乎，两个人在一起时间越长，越不想分开。
    彼此间，不光融进了对方的生活，也融入骨血。
    新的一周很忙。
    没时间去汀园上课，她坚持每天通过电话和宋橙聊天。
    结束通话时，宋橙说：“妈妈，我很久没看见你了。”
    温昭雨有些内疚：“周末陪你，想要什么礼物？”
    宋橙很乖巧的说：“不想要其他礼物，想要你抱抱。”
    “好，那再见面，妈妈把橙橙举高高，好不好？”
    “好。”
    周三傍晚在GR实验室做实验，最后一组实验结束已经是晚上七点。
    连续三天，实验结果都与预期一致。
    两人很开心，击掌庆祝。
    “太好了，这个项目的成功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袁芜一脸激动。
    来做实验的次数多了，梁琪不再全程陪同。
    下午，例行公事看她们签完操作规程便离开，再没出现。
    “我去一趟洗手间。”
    “行，我整理数据，收拾东西。”
    袁芜离开，温昭雨把最后一组数据存档，又核对了其他四组数据。
    发到邮箱做完备份，合上电脑。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她以为是袁芜回来了，没回头。
    “实验做完了？”
    顾博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昭雨转头，顾博言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双手插在裤兜，站在她身后一米处。
    “顾总。”
    顾博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温昭雨，我记得以前，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将来很可能还是合作伙伴。”
    温昭雨微微点头：“是的。”
    顾博言往前走了半步，唇边扯起一个无奈的笑意：“你见过朋友想约个饭都约不到吗？”
    温昭雨看向他，眼底一片澄明：“顾总，朋友之间，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不用非得吃饭。”
    这话顾博言竟无言以对。
    “那帮忙呢？朋友之间可以互相帮忙吗？”
    “当然，不过得看是帮什么忙。”
    顾博言垂眸思索片刻：“温昭雨，我之前对你是有想法，你已经领证，我自然没什么机会了，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她对顾博言印象很不错，上次把话说明后，他选择尊重，没做什么越界之举。
    中间她刻意避嫌疏远，是因为没公开和宋予衡的恋爱关系，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后来宁然闹那一出，更是让她避之不及。
    “顾总，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以后若有合适的科研成果，你感兴趣，我会优先选择和GR合作。”
    顾博言眸光明亮，唇边浮起几分笑意：“这话我可记住了。”
    袁芜回来时，温昭雨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顾博言问：“需要我安排司机送你们吗？”
    温昭雨没说话，袁芜笑了笑：“谢谢，打车很方便。”
    三个人离开实验室，顾博言很绅士的给她们按了电梯。
    坐网约车回学校的路上，两人见缝插针，在车上讨论实验数据，讨论周五去厂里现场交流的内容。
    汽车停在校外的小吃一条街，两人下车。
    “今天心情美丽，请你吃饭，想吃什么？”袁芜一脸轻松。
    周末刚吃了牛肚煲，温昭雨没想出来吃啥。
    “你请客，你说了算。”
    “能吃辣吗？”
    “太辣不行，一般辣度可以。”
    袁芜拽着她进了一家店：“天凉，吃麻辣烫正合适，你可以选不辣的。”
    温昭雨选了番茄底，袁芜选了麻辣的。
    一边吃一边继续刚才车上未讨论完的话题。
    一顿饭吃完，已经初步整理好所有现场交流的细节和问题，效率很高。
    天气已经转凉。
    两人心里激情澎湃，又吃了一顿热饭，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很清爽。
    刚走进校门，温昭雨的手机响了。
    宋予衡来电。
    “师姐，我接个电话。”
    “那我先走了。”
    温昭雨等她走出十几米远之后才划开接听：“喂？”
    “我在楼下。”
    “我今天去GR做实验了，刚进东校门。”
    “我去找你。”
    “在楼下等我也行。”
    “我去找你，正好走一走。”
    温昭雨忽然想到袁芜就在前面，她往宿舍走，宋予衡往校门走，迎面正好能碰上。
    “我师姐正在往宿舍走，你们可能会遇到。”
    “我今天穿了黑色外套，路灯光线暗，不一定能认出。”
    “嗯。”
    宋予衡显然低估了袁芜的辨识力，或者说低估了他出众的外形魅力。
    袁芜见过他三次，印象深刻。
    隔着不足十米远的距离，一眼便认出他。
    只不过，看他在打电话，她没敢打招呼。
    两人分隔林荫路两边，隔着几米的宽度擦身而过。
    袁芜停在原地，目视他往校门离开的背影，几乎一秒认定，他从宿舍楼的方向过来，绝非因公，而是私事。
    宋予衡是很有魅力的领导，只能用来崇拜，仰望。
    即便是私事，也离她很遥远。
    袁芜转身，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身后十几米外，宋予衡与温昭雨汇合，两人同时挂断电话。
    他穿过马路来到她身边。
    “碰到袁师姐了？”
    “没注意。”
    他握住她的手：“冷不冷？”
    “不冷，刚吃完麻辣烫，很热。”温昭雨挽住他的胳膊：“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回宿舍，还是去泠江湖栈道看夜景？”
    宋予衡低头，眉眼深邃，幽黑。
    “外面凉，去宿舍一样可以看到泠江湖夜景。”
    走到雪松遮过的那片暗影，宋予衡说：“周末可以见见你那几个室友，去鼎鲜。”

 第 192 章 不是大佬，就是老大

    回到宿舍，换鞋洗手。
    “把作业拿出来。”宋予衡说。
    温昭雨坐在书桌前，宋予衡把双人沙发搬过来，坐在她旁边。
    他个子高，坐沙发没比她矮多少。
    她会写的，他不打扰，默默看她写。
    有卡顿的时候，他适时从旁提示。
    时间过得很快，作业做得也很快。
    温昭雨合上电脑，合上本子。
    宋予衡瞥了一眼桌面：“不是还有一科？”
    温昭雨从椅子上直接滑进他怀里。
    “那一科偏理论，不难，一会儿我自己能搞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现在陪你看夜景。”
    宋予衡长臂探过去，按灭了屋里唯一的光源，台灯。
    视线适应了黑暗，窗外泠江湖的夜景渐渐清晰。
    四目相对，暗沉的夜色将彼此眼里的渴望放大。
    窗外落进的淡淡光色，宋予衡喉结快速滚动一下。
    温热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光看夜景太单调。”
    泠江湖湿地公园，丛林只剩高低起伏的轮廓。
    湖畔的夜灯明亮，在湖面上碎成无数彩色波纹。
    温昭雨双手撑在沙发靠背，身体摇荡间，余光看见那些彩色波纹在晃动。
    大手握住她的腰，每一次贴近，都能感受到他小腹紧绷的肌肉张力。
    她低低呼出气息，腿发软，膝盖落在沙发上。
    ……
    宋予衡从浴室出来已接近十一点。
    没再多逗留，整理好衣服离开。
    温昭雨洗过澡，花了二十分钟把最后一科作业写完。
    拿起手机在四人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周六中午，请大家吃饭，聚聚，有空不？]
    本以为这个时间应该都睡了，不会有人回复。
    许梓彤秒回：[要官宣的节奏？神秘帅哥终于要揭开面纱了？]
    温昭雨：[你这么晚还没睡？]
    许梓彤：[十一点对我来说，不晚。]
    温昭雨：[林易有空，一起过来。]
    许梓彤：[出差，周五回来，正好能赶上。]
    董菁：[睡前好习惯，看一眼手机，果然有好事发生，我有空，不加班。[撒花]]
    温昭雨：[叫上徐鑫丞。]
    董菁：[地点在哪？]
    董菁知道她家境一般，四年一直做兼职，考虑的还是给她省钱。
    鼎鲜档次不低，提早发出来，还得解释。
    温昭雨：[地点晚点发到群里，实习期间拿到一笔小奖金。]
    董菁：[祝贺，我问问他有没有空。]
    许梓彤：[实习期间还有奖金拿？果然还是体制内待遇好，羡慕。]
    梁琪：[对哦，我之前实习的公司，能按时发工资都不错了。]
    梁琪：[@温昭雨，周六一般要加班，你请客是大事，一定要到场呀。]
    温昭雨：[睡了，周六见。]
    董菁：[晚安。]
    许梓彤：[这就睡了？]
    梁琪：[我刚来，再聊会儿。@温昭雨]
    董菁：[周六不是要见面吗，她明天要上课，纯脑力劳动。]
    许梓彤：[也对。]
    温昭雨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躺下，淡淡月色透过窗纱照进来。
    空气中似乎还有宋予衡的味道。
    掐着时间再次拿起手机，如愿看到宋予衡的信息：[到家了。]
    温昭雨：[早点休息，我睡了。]
    宋予衡：[周六下午去龙溪湖。]
    温昭雨：[上周末去安城，快两周没好好陪橙橙了。]
    宋予衡：[周日上午回汀园，陪她吃午饭，下午看电影。]
    温昭雨：[好。]
    关了屏幕，心神完全放松下来，合上眼睛几乎秒睡。
    昨晚刚在群里说拿到一笔奖金，中午在宿舍吃饭时，接到孙立信的电话。
    “孙处，您好。”
    电话里，孙立信的声音一如既往和气：“小温啊，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在江琞见面，人太多，没顾上和你细聊。”他顿了顿：“是这样的，那笔奖金下来了，这几天留意你的账户。”
    “好的，谢谢孙处。”
    “不用谢，其实，你的建议九月下旬就被采纳了，奖金有点晚，别介意。”
    “您客气了，如果不是您提申请，这笔钱都没有。”
    孙立信笑了笑：“寒假什么时候来实习？我可一直等你呢。”
    “确定好时间，我给您发信息。”
    孙立信没再多说，结束电话。
    温昭雨在网上搜了一款智能泡茶杯，果断下单，地址填写的是政府大厦。
    孙立信这个年纪的人喜欢喝茶，上次温昭雨在他办公室，看到他的简易泡茶杯磨损严重。
    表达感谢的小礼物，价值不高，又有实用性，不会让收的人为难。
    周六一大早，温昭雨把鼎鲜的定位和包间号发到群里。
    预订包间时，出于低调考虑，她要的是一个普通大包间。
    发完，手机调静音，进入作业状态。
    十点钟写完第三科作业，她站起身，来到窗边休息。
    远处泠江湖湿地公园浓烈灿烂的大片秋景，恰到好处的缓解她的视疲劳。
    低头看手机，多条信息未读，群里最多。
    她先点开宋予衡的信息：[接到省里通知，临时要出席一个会议，具体时长不定，中午可能晚点过去。]
    发送时间一小时前。
    温昭雨：[好的。]
    宋予衡没回，可能正在会议中，静音。
    又点开董菁私发的信息：[昭雨，徐鑫丞叫了车，十一点走，如果你从学校过来，可以搭车。]
    温昭雨：[好。]
    董菁：[我让他提前十分钟跟你联系。]
    温昭雨：[不愧是二秘，考虑很周到。]
    董菁回了一个酷酷的表情包：[工作思维可以发散到任何场合。]
    温昭雨回复一个大大的赞。
    群消息还在增加，温昭雨点开。
    许梓彤：[鼎鲜，这么豪横，昭雨你快说，到底拿了多少奖金？]
    梁琪上次生日，在鼎鲜，菜和酒都是顾博言安排的，具体多少钱她不知。
    许梓彤：[人还没毕业，档次已经拉升到这么高，我对那位好奇心爆棚，我猜，不是大佬，就是老大。]
    梁琪：[昭雨一心科研，会不会是研二或研三的师兄？]
    董菁：[人一定很优秀，否则入不了我们家昭雨的眼，不用猜，今天不就见到了吗？]

 第 193 章 褪去猜测中的神秘光环

    梁琪：[以后，昭雨是我们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董菁：[其他都是浮云，看不见，摸不着，四年快乐同居生活才是温暖滚烫的，触手可及。]
    许梓彤：[正解，点赞。]
    梁琪没回复，温昭雨也没回复。
    距离出发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温昭雨简单收拾了东西，带上未完成的两项作业。
    然后见缝插针查项目资料。
    直到收到徐鑫丞的信息，她才合上电脑，装进双肩包里。
    匆匆下楼。
    两栋研究生楼距离不远，网约车已提前到达。
    徐鑫丞给温昭雨拉开后座车门，他坐副驾驶位。
    路上，偶尔回头和她聊几句，都是学业相关的话题。
    徐鑫丞性格不温不火，礼貌周到有分寸，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
    如果想要谈一场轰轰烈烈，声势浩大的恋爱，他或许不是最佳人选。
    但如果修成正果，绝对是完美老公。
    有点堵车，司机跟徐鑫丞聊，说今天好像有什么活动。
    温昭雨没仔细听，给董菁发信息。
    [在路上？]
    董菁秒回：[嗯呐，你们到了？]
    温昭雨：[没有，有点堵车，还得十几分钟。]
    董菁：[比我快，我刚挤上地铁，还要半小时。]
    温昭雨：[你和徐鑫丞关系很稳定吧？]
    董菁：[怎么忽然这么问？]
    温昭雨：[想夸他。]
    董菁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小点声夸，以免骄傲。]
    温昭雨：[细水长流式，有修养的男生真不多，关键还默默优秀。]
    董菁：[他追我两年，不越雷池一步，总感觉清汤寡水，但凡当时霸道强势一点，我俩可能早在一起了。]
    温昭雨：[看来在一起之后，你很满意，关系很稳定。]
    董菁：[在一起之后，独处时他完全变了个人，挺狼狗的，反差很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你都领证了，懂我在说什么吧？]
    温昭雨：[懂，他是真心喜欢你，追求你时给了充分尊重。]
    董菁：[他也这么说。]
    温昭雨：[很圆满，替你高兴。]
    网约车到达，徐鑫丞回头说了一句：“到了。”
    温昭雨给董菁发了最后一条信息：[到了，见面聊。]
    等电梯时碰到梁琪，简单打过招呼。
    梁琪往温昭雨身后看了几眼，没看到其他人。
    到达包间，许梓彤和林易已经到了。
    徐鑫丞和林易打招呼，找位置坐下。
    自动把主位空出来。
    许梓彤和林易已经落座，在主位左手边。
    梁琪挨着许梓彤坐下，恰好在主位左手边的位置。
    温昭雨坐在主位右手边，徐鑫丞和她之间空出一个位置，自然是留给董菁的。
    林易给他俩倒茶。
    许梓彤笑了笑：“真巧，你们仨竟然同时到达。”
    梁琪先开口：“楼下碰上他们俩。”
    许梓彤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你俩一起从学校过来的？”
    “对。”
    许梓彤眨了眨眼：“你家那位没去接你？”
    “他临时要加班，可能得晚点到。”
    临时加班四个字，是她们熟知的职场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环。
    刹那间，自动褪去某些猜测中的神秘光环，对方变得充满烟火气。
    温昭雨拿起桌上的平板，点菜下单。
    最后点了一支红酒。
    梁琪默默喝茶，目光时不时在她身上扫过。
    总感觉温昭雨变了，至于哪里变了，又说不出来。
    董菁到达，风风火火本色不改：“抱歉，我是不是最后一个？”
    徐鑫丞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又自然的接过她从肩上拿下的小包，帮她挂好。
    然后给她倒了一杯茶。
    梁琪的目光掠过空出的主位：“你是倒数第二位。”
    董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么感觉今天人超多。”
    梁琪问：“怎么过来的？”
    “前半程打车，后半程地铁八号线。”
    许梓彤接话：“我也是八号线，人的确很多，听说永安路临时禁行两小时。”
    服务员把酒拿进来，放在包间的边柜上。
    其余人都不懂酒，林易在国企工作三年，见过的场合多，他懂。
    落在温昭雨身上的目光带了几分惊讶：“这酒你点的？”
    “对。”温昭雨点头，对上他略带惊讶的眼神：“我不太懂，这酒之前喝过，口感不错，你觉得不好可以换，正好没开封。”
    “不是不好，是这酒太好了。”林易说。
    这话成功把游离在外聊天的几双目光吸引过来。
    “怎么个好法？”许梓彤一脸好奇。
    “没什么，上次跟老板陪客户过来吃饭，他点的也是这个酒，口感很好，价值不菲。”
    梁琪瞪起眼睛：“多少钱一瓶？”
    林易拿过边柜上的平板递过去：“自己看吧。”
    许梓彤接过来，按亮屏幕，找到那支酒，梁琪凑近。
    鼎鲜没有平价酒，四位数起。
    许梓彤忽然抬头看向温昭雨：“一万二，昭雨你确定没点错？”
    董菁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都是自己人，不用点酒，喝茶就挺好。”
    服务员没走，面带微笑问：“要退换吗？”
    温昭雨说：“不用，打开醒上吧。”
    “好的。”
    现场安静了一瞬，空气仿佛静止。
    包间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服务员进来上菜。
    “吓死我了。”许梓彤夸张的大口喘气。
    林易不解：“吓什么？”
    许梓彤没说话，梁琪和董菁懂她在说什么。
    温昭雨的手机响了，她拿到桌下看。
    宋予衡的信息：[会议还没结束，要晚一点，你们先吃饭。]
    温昭雨：[好的，没时间可以不过来，再找机会见面。]
    宋予衡：[嗯。]
    菜上齐，服务员倒酒。
    许梓彤和梁琪刚才看过菜单，知道这桌菜加酒不便宜。
    宿舍四人，温昭雨家境最差，如果那位不来，温昭雨买单……
    想想都替她肉疼。
    温昭雨一脸淡定：“他还在加班，估计要很晚，我们先吃。”
    许梓彤嘴上打抱不平：“什么公司这么不人道？这都几点了还加班？饭都不让吃。”
    梁琪一脸同情：“唉，打工人真不易，GR还好，再忙也不会让员工饿着肚子加班。”

 第 194 章 磁场效应

    温昭雨垂眸，高脚玻璃杯透出瑰丽的紫红色，赏心悦目。
    自从跟宋予衡在一起，潜移默化的，她居然在酒色与茶色中，品出层次与愉悦。
    审美同步提升。
    她微笑举杯：“很久没聚了，大家随意吃，随意喝，跟以前一样，开开心心。”
    董菁转头，面上带笑，眼里满是星星：“恭喜恭喜，要幸福开心快乐一辈子。”
    温昭雨和她碰杯：“你俩也是。”
    许梓彤隔着半张圆桌站起身，把酒杯伸过来：“恭喜恭喜，后来居上，人生大事就这么华丽丽完成了。”
    梁琪也站起身，举杯凑过来：“恭喜恭喜，我们四个，终究还是我落后了。”
    温昭雨和她们一一碰杯：“大家都要幸福。”
    放下酒杯，董菁无心揶揄梁琪：“你想法太多，唯一一个提前为恋爱设置好框架的。”
    “对。”许梓彤抿了口酒：“我们都傻呵呵的，她目标明确，非要大叔型，事业有成型。”
    她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但是吧，徐博士不是挺合适吗？给你介绍又不积极。”
    董菁知道她喜欢顾博言，笑了笑没多说。
    只有蒙在鼓里的许梓彤还在喋喋不休：“难不成，有喜欢的人了？”
    梁琪想也没想，下意识出口否认：“没有。”
    许梓彤一笑：“没有就没有，急什么？”
    梁琪摸了一下脸：“哪急了？我这是喝酒上脸。”
    喜欢上一个人这事，她跟温昭雨说过。
    喜欢顾博言这事，她只跟董菁说过。
    对面两人同步在剥虾，看起来没有要插嘴的意思。
    两个男生完全不插嘴，专职服务，服务员不在的时候，负责添茶倒酒。
    许梓彤一向神经大条，还在孜孜不倦保媒。
    “徐博士目前还单身，过段时间可不一定，人家有学历有智商，现在林易公司做技术总工，国企技术总工，这条件很好了。”
    她看了一眼温昭雨：“至于外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觉得不差，一米七几的身高中规中矩，昭雨见过的。”
    话题抛过来，想让温昭雨发表权威意见。
    实话说，温昭雨对徐博士印象不错，技术人的底色，言语实在，稳重踏实，不会巧言令色。
    换作毕业前夕，她一定帮着分析利弊，劝梁琪见一面。
    换作梁琪生日之前，一定会给中肯评价供她参考。
    现在，她完全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梁琪似乎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两人之间，终究疏远了。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效应，很难说清。
    任何敌意，猜忌，利用，无需言语，会通过无形磁场传递，敏锐感知。
    正想着怎么避开，手机响了。
    屏幕反扣在桌面，她没看是谁来电，拿起手机往外走。
    等出了包间，才看到屏幕上宋予衡的名字。
    她接听：“老公。”
    “在吃饭？”
    “嗯，你那边结束了？”
    “现场结束了，和崔省长在一起，得先回厅里。”
    “一会儿过来吃饭吗？我单独给你点。”
    “不用，回大厦食堂，跟崔省长吃工作餐，顺便聊几项工作，两点之前能结束。”
    “好，等你过来。”
    再回到包房，刚才的话题已结束。
    许梓彤在吐槽公司，工作又多又杂。
    “我现在特别怕收到品质部的质量单，质量单一来，工作量直接翻倍。”
    林易给她剥了一条虾：“实在不行，我找找领导，调个岗位？”
    “不用。”许梓彤说：“换岗又得重新熟悉工作，熬着吧，熬成老员工，自然有资历躺平。”
    温昭雨夹了两块叉烧吃，董菁用公筷夹了最好的一块澳龙，放进她盘子这里。
    梁琪一边吃一边说：“我挺喜欢公司，打算在GR干一辈子。”
    “知道了，你对GR的满意和骄傲全写在脸上。”许梓彤笑笑，看向董菁：“你工作怎么样？”
    董菁回答非常中庸：“公司还行，工作还行，我干得也还行。”
    边吃边聊，气氛相对还不错。
    菜吃的差不多，有几个光盘，一瓶酒也喝掉大半。
    服务员进来提醒两点打烊，厨师下班，询问要不要加菜。
    众人都说不要。
    温昭雨想把账结掉，出示那张金卡。
    服务员面带惊讶，双手接过，在手持设备上输入卡号。
    很意外发现这张卡居然有名字。
    “温昭雨小姐？”
    杨轩赠卡时，宋予衡说过，这卡不记名，丢了要挂失卡号作废。
    上次请魏寒锋吃饭，包括她父母过来，宋予衡都在，他一手操作的。
    今天是她第一次自己用卡。
    略带诧异：“是的。”
    服务员立刻道歉：“抱歉，楼上有专用包间，您看要不要调换？”
    “不用，我们马上吃完了。”
    服务员再次解释：“下次您来，提前出示金卡，我们会给您安排搂上专用包间，提供金卡服务。”
    “好的，谢谢。”
    服务员出去，温昭雨正要把卡收起来，林易出声：“能看看你那张卡吗？”
    温昭雨递过去。
    许梓彤从惊讶中缓过来：“昭雨，你居然有鼎鲜的VIP卡？”
    林易手上拿着那张卡看：“这不是普通VIP卡，是金卡，这层金箔，是纯金。”
    这话直接把许梓彤的嘴震成“O”型。
    她拿过来看了一会儿，梁琪又拿过去看。
    之前见过顾博言的VIP卡，一张黑卡。
    她并不信林易说的，这卡上的金色是纯金，那简直太夸张。
    顾博言是霡霂集团少掌门，潜意识里，她认为他的东西更高级。
    把卡还给温昭雨时，梁琪随口问：“是不是还有一种更高级的卡是黑卡？”
    温昭雨并不多说：“可能吧。”
    “这卡绝对比黑卡高级。”林易出声：“我们集团大老板有黑卡，上次听他提过这种金卡，整个江城，金卡数量不超过一只手。”
    许梓彤伸手比了个五：“为什么？需要充很多钱？”
    “恰恰相反，持金卡来这里吃饭，免费。”
    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他补充：“所以，只有和鼎鲜背后大老板关系极密切的人才有金卡。”

 第 195 章 五月男神

    包房里片刻的安静。
    董菁按捺不住惊讶：“昭雨，你认识鼎鲜的老板？”
    徐鑫丞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上次我陪霍总在这宴请，席间听他们谈起，老板很有背景，在安城圈呼风唤雨，全国一线城市的高档酒店，高档酒楼，会所，几乎都是他的。”
    “哇，这么牛。”许梓彤感慨，看了一眼温昭雨，忽然脱口而出：“昭雨，你说领证了，不会是和鼎鲜的老板吧？”
    不等温昭雨出声，梁琪抢先开口：“肯定不是啊，如果是这里的老板，自己的地盘还用加班？”
    许梓彤瞬间泄气：“倒也是。”
    房间门被打开，服务员端着一个硕大的果盘进来。
    摆盘相当精致，全是高档水果，甚至有些水果他们只见过，没吃过。
    不在金卡包间，该有的服务不少。
    插曲成功将话题中断，温昭雨拿起水果叉，就近递给董菁。
    “这果盘看着很不错，尝尝。”
    林易给大家分叉子：“这可不是来吃饭就能吃到的，金卡才有的福利，机会难得。”
    包房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金属叉偶尔碰在瓷盘上发出零星脆音。
    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众人随意一瞥。
    一道挺拔的身影落进所有人视线。
    笔挺的白色衬衫加合身的黑色西裤，胳膊上搭着黑色外套。
    深邃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长期在官场淬炼出的沉静与冷锐。
    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上位者自带的威严气场，瞬间将包间的轻松空气挤压殆尽。
    除了温昭雨，其他人都愣在当场，似乎忘了呼吸。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来晚了。”
    声线沉稳，淡定。
    一边说一边往餐桌这边走过来。
    梁琪的思绪瞬间被带回到五月份，在礼堂，他也是这样长腿阔步，从容迈上主席台，成熟雍容，气度不凡。
    当时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
    怦然心乱。
    除了林易，包间里其他人都认识宋予衡。
    董菁到底是霍澄江身边的二秘，宋予衡开口说话瞬间，她脑子里迅速切换过所有交集过的画面。
    温昭雨在科技厅实习。
    她入职后，宋予衡第一次去江琞视察带了温昭雨，而霍澄江点名让她出面接待。
    双碳交流，霍澄江选择带她出席而非大秘，现场果然碰到温昭雨。
    十月份那次项目交流，在食堂，因为成了宋予衡嘴里的人才，她激动半天，而实际，他夸的显然另有其人。
    她几乎在瞬间得出两个结论，温昭雨的领证对象是宋予衡。
    而她这份Offer以及忽然被破格重用背后，有温昭雨的原因。
    霍澄江眼光毒辣，应该早就看出宋予衡和温昭雨关系不一般。
    愣神的功夫，宋予衡已经来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视线落在温昭雨身上，眉眼温和：“吃饱了？”
    “嗯。”
    他开车，温昭雨没给他倒酒，倒了杯茶。
    宋予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几位朋友？”
    温昭雨想从董菁开始介绍，还没开口，董菁主动打招呼：“您好，宋厅，我是董菁。”
    宋予衡淡淡一笑：“董菁，见过两次。”
    董菁受宠若惊：“是的，您记性真好。”
    他说的当然是在江琞，其他场合，董菁见过他，他没见过董菁。
    温昭雨介绍徐鑫丞：“徐鑫丞，跟我同届，江大钱教授的研究生，董菁的男朋友。”
    徐鑫丞站起身，扶了扶眼镜，面带笑容：“您好，宋厅，我的优秀毕业生奖牌，是您亲手颁发的。”
    宋予衡微微点头：“我有印象，材料学院一共三位优秀毕业生。”
    介绍到林易，温昭雨还未开口，他起身离座，过来和宋予衡握手。
    “您好宋厅，我是林易，江大建工学院毕业，目前在城建集团工作三年了，做项目经理。”
    宋予衡站起身与他握手：“你们姚董是实干型领导，城建这两年业绩不错。”
    林易连忙说：“是的。”
    介绍到许梓彤，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机械的打招呼握手。
    最后介绍梁琪：“梁琪，我室友。”
    梁琪坐在宋予衡左手边，这会儿脸红的不像话，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垂着眸子，声音发颤：“您好，宋厅。”
    宋予衡冲她微微点头：“你好。”
    目光淡淡扫向全场，明明很温和，却莫名带了几分压迫感。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宋予衡，在科技厅工作，我和昭雨已经领证，大家是我太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私下聚会不用拘束。”
    众人下意识点头，但该拘束还是拘束。
    林易拿起茶壶，殷勤的给所有人续茶。
    徐鑫丞打破沉默，面带微笑：“上次您来学校交流，说过可能会到江大上课，私下里大家都很兴奋，您现在是所有男生的崇拜对象。”
    宋予衡淡淡一笑：“下月初，计划上第一堂课，不过具体时间得看学校安排。”
    徐鑫丞眼睛亮起：“太好了，时间确定，学校一定会提前张贴海报。”
    他听懂了宋予衡的意思，委婉表达不会提前泄露信息。
    宋予衡看向董菁，夸了一句：“眼光不错。”
    董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了笑：“谢谢您的肯定。”
    许梓彤看的一愣一愣的。
    温昭雨叉了几块他喜欢吃的水果，放到他面前。
    宋予衡一脸淡定的吃着。
    林易主动谈起目前负责的项目，宋予衡只听，偶尔讨论一两句，没给任何建议。
    许梓彤全程没说话，偶尔吃一块水果。
    梁琪像失了魂，低着头，手里拿着叉子，机械的在盘子里一下一下戳，把一块水果戳的千疮百孔。
    包间坐了半小时，宋予衡抬腕看表。
    “我和昭雨下午有事，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有机会再和大家聚。”
    “好的。”林易和徐鑫丞同时开口。
    一行人离开包间等电梯。
    电梯到达时，徐鑫丞伸手拦住，让宋予衡和温昭雨先进。
    其余人默契的没进电梯。
    “宋厅，昭雨，你们先走，我们不急。”
    宋予衡也没客气，挥手：“再见。”
    等电梯门关上，许梓彤像是活过来一样：“五月空降的校园男神，就这么被昭雨给收了？”

 第 196 章 梦和现实的距离

    梁琪好像喝多了，眼神游离失焦，完全不是刚来时的神采奕奕模样。
    站在电梯前不说话。
    董菁提前知道一点内幕，从知道温昭雨在科技厅实习时，就猜到可能和宋予衡有些关联。
    虽然没猜到最后结局，总比她们多一点心理准备。
    “都说同频的人很容易心灵感应，他们都是智商极高，喜欢搞科研的人，价值观高度契合，自然能产生共鸣。”
    许梓彤目光扫向远处，虚虚落在窗外摇动的树影上。
    “不过还是有点梦幻，像宋厅那样遥不可及的人，忽然离我们这么近。”
    董菁感慨：“确实，如果没有昭雨，我们不会有机会接触宋厅，更别说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聊天。”
    林易双手插兜，浓黑的眉毛微挑：“温昭雨挺厉害的。”
    做城建项目三年，项目经理要应酬各种关系，包括政府关系。
    他不够格和宋予衡这个级别的人打过交道，也知道这个级别的人眼光有多高，一般人根本入不了眼。
    而且，一般人在那些威严气场面前，会紧张到不能流畅表达。
    林易比其他人职场经验丰富，深知人脉的重要性。
    和宋予衡吃过饭，和温昭雨是校友，是朋友，绝对是可以用一辈子的高光经历。
    对他以后的升迁都会带来助力。
    比如，在高层领导面前，适时透露一点信息，给自己增加筹码。
    一旦有提拔机会，选人时，领导自然会将这些信息考虑进去，看到他身上的光芒。
    徐鑫丞没多想，对下月初的公开课充满期待。
    梁琪沉默许久，忽然开口：“我不太舒服，想回去了。”
    董菁和许梓彤同时投来关切的眼神。
    “看你状态不太对，刚才喝了不少，自己回去行吗？”许梓彤问。
    “你住市区，送你吧。”董菁说。
    梁琪摇头：“就几站地铁，没事。”
    许梓彤挽起林易的胳膊“那一起去坐地铁，我得回去缓缓我的小心脏。”
    徐鑫丞去董菁那里，都是一个方向，都坐八号线。
    这时间人不多。
    许梓彤靠在林易肩膀上，董菁紧挨着徐鑫丞。
    梁琪一个人坐在边上，形单影只。
    她住市区，只有三站，比她们先下车。
    董菁再次询问是否要送她：“我和徐鑫丞不赶时间，把你送到之后，我们再回来坐地铁。”
    梁琪脸上挤出不自然的笑容：“真没事，地铁到家就三百米，我一个人走走，刚好醒醒酒。”
    董菁没再坚持。
    十一月底的江城，秋意浓浓，午后的阳光却晃眼。
    酒意加上日晒，梁琪觉得头晕脑胀。
    当年高考她分数不比温昭雨低多少，同样的大学，同样的专业。
    起点明明一样。
    为什么走到现在却天差地别？
    宋予衡是她心中的完美大叔型，五月那天，一眼心动，但她知道遥不可及，梦幻罢了。
    后来顾博言让她看到另一种可能。
    她想少奋斗几年，想要安逸的生活，现实却是她追求的东西不受她所控。
    而温昭雨却轻而易举得到她求而不得的所有。
    她想起刚才董菁那段话，年龄有差，阅历有差，级别有差，思想高度有差。
    但相近的智商和兴趣爱好，足以弥补其他差距。
    温昭雨不光有智商，还有清醒的认知，和脚踏实地的科研理想。
    而她有什么？
    梁琪思想完全游离，想了一路。
    回到出租屋，鞋都没换，直接坐在沙发上，点开温昭雨的头像。
    指尖落在键盘上。
    温昭雨和宋予衡已到达龙溪湖别墅。
    山野的天空一片清透的亮蓝，秋阳格外灿烂。
    宋予衡拉开副驾驶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
    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温昭雨口吻调皮：“我脸上有东西？”
    “嗯。”宋予衡停下，一只手抚上她的脸。
    “在哪里？有什么？”温昭雨信以为真。
    午后的阳光浓烈，带着淡淡温度落在她脸上。
    温昭雨平时不化妆，今天也只是做了简单的护肤。
    皮肤白皙清透，细小的毛孔和绒毛清晰可见。
    两片唇瓣纹理清晰，红润柔软。
    宋予衡忽然低头，快速覆上那两片红唇亲吻。
    “嗯……”
    意料之外，温昭雨哼了一声，下意识想推开他，却又自欺欺人的没真用力。
    如同忽然升空的烟花，极尽热烈之后，快速消失。
    宋予衡松开，将她横抱起往屋里走。
    怀里的人脸色绯红，睫毛低垂，心跳与他一样热烈。
    他往楼上走，温昭雨搂住他脖颈的手移到他下颌线处，摸了摸。
    “没洗澡。”
    “我给你洗。”
    “不要。”温昭雨睫毛微颤：“我先写作业。”
    宋予衡停下脚步，却并未把她放下，气息压低，带了几分诱惑谈条件。
    “晚上想亲你。”
    温昭雨没敢直视他的目光。
    宋予衡把她抱到餐桌前的椅子上，转身去车里拿她的双肩包。
    温昭雨脸颊发烫，深呼吸，拧开桌上的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降温。
    手机屏幕亮了，梁琪发来一条信息：
    [昭雨，对不起，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一时却又无从说起，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给你打电话。]
    她和梁琪，有了隔阂，再怎样也回不到从前了。
    想了想，快速回复：
    [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需要说对不起，我们是室友，这个关系是事实，永远不变。]
    她们是室友，但也仅此而已。
    梁琪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半天，回复：[嗯，永远是室友。]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摇动的树影时有时无。
    宋予衡是梦，顾博言同样是。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点开许梓彤的头像。
    敲下一条信息：[梓彤，如果你觉得徐博士不错，可以安排见一面。]
    许梓彤秒回：[前面说了那么多次都不感兴趣，怎么忽然又想见了？被昭雨和宋厅刺激到了？]
    梁琪：[你们都成双成对的，我得抓紧，不能只顾着工作耽误了个人问题。]
    许梓彤：[他们公司周末经常搞团建，到时叫你一起来，比直接约见面更好。]
    梁琪：[好，听你安排。]
    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头痛欲裂。

 第 197 章 敬美好夜晚

    午后的阳光很暖，从餐厅一角照进来，落在温昭雨身上。
    面前那杯琥珀色的茶，被一缕阳光分割成浓淡两色。
    她专心写作业。
    宋予衡在旁边的平板电脑上看资料，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
    偶尔从旁指导，兼倒茶服务。
    静谧的空间，加上有人指导，作业效率极高。
    最后一道题写完，太阳早已转了方向。
    温昭雨合上书，伸展四肢，忽然很想去爬山。
    宋予衡抬眼看向窗外。
    “太阳一落，温差很大，山里凉，容易感冒，想去的话下周再过来，带上厚外套。”
    温昭雨想想也对，毕竟已是深秋。
    宋予衡关掉平板，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目光落过来：“如果无聊可以做点别的。”
    “不无聊，我正要查项目资料呢。”
    温昭雨抽回手：“宋厅真的厉害，上次给的启发很有用，我已经找到想要的第一份资料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不表示一下谢意？”
    温昭雨没被套路，注意力落在电脑屏幕上：“晚上一起表示。”
    等她查完两份资料，宋予衡伸手合上电脑。
    “剩下的回来再查，带你去吃饭，有惊喜。”
    他在湖心餐厅预定了位置。
    位置极佳，透过餐厅落地玻璃窗，刚好可以看到湖畔夕照晚景。
    太阳落得很快，从金黄变成橙红，沉沉坠落在湖面，铺开一层橘色水波。
    温昭雨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宋予衡夹起一段鱼肉放进她碗里，细心挑走鱼刺。
    “太美了。”温昭雨感慨，后知后觉：“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惊喜？你提前预定了位置？”
    “嗯。”宋予衡点头。
    温昭雨吃了那块鱼肉，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智商情商双高，能力超强，懂生活，还不失浪漫，简直是完美男人。
    宋予衡喝了一口汤，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眸子：“崇拜，还是欣赏？”
    温昭雨毫不吝啬夸奖：“既崇拜又欣赏。”
    宋予衡唇角扬起，明显被哄的愉悦。
    从餐厅出来时，天边只剩一抹浅红。
    温昭雨挽着他的胳膊，在栈道漫步。
    天色很快暗下来，夜风变凉。
    回到别墅，宋予衡将院门落锁。
    进了屋里，他按下遥控，浅灰色窗帘徐徐合上，将漆黑的湖面隔绝。
    揽着她坐在沙发上：“会下棋吗？”
    温昭雨露出调皮的笑容：“儿童版跳棋算吗？”
    “算。”宋予衡捏了捏她的耳垂：“还有呢？”
    “五子棋，会下，不精。”
    宋予衡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餐厅那边走。
    从边柜里拿出两个圆盒和棋盘。
    对上温昭雨惊讶的眼神，宋予衡微微一笑：“杨轩喜欢围棋，勉强能拿来下五子棋。”
    高脚杯里的红酒在灯光下透出漂亮的石榴红。
    温昭雨刚想落子，宋予衡伸手拦住，捏住她的手指。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壁灯的光亮：“有彩头，才有意思。”
    温昭雨问：“彩头是什么？”
    宋予衡说：“跟上次一样，赢了的提要求，输的要接受。”
    明知又是他的套路，温昭雨愿意陪他玩。
    其实，她已经猜到他想要干什么。
    痛快应声：“好，五局三胜者赢。”
    宋予衡松手，温昭雨落子。
    第一局手生，温昭雨输了。
    第二局，温昭雨扳回。
    第三局，宋予衡赢。
    第四局，温昭雨赢。
    最后的决胜局，温昭雨的酒杯空了，她借着倒酒缓解紧张。
    决胜局僵持的时间有点久，眼看棋盘上的黑白子还在增加。
    温昭雨已经看好下一子落到何处，暗自窃喜。
    晚了一步，宋予衡的白子果断落下：“这局你输了。”
    温昭雨耍赖：“我都说了，五子棋只是会，不精。”
    宋予衡酒杯碰了碰她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跳棋比较熟？”
    反正别墅里不会有那种儿童跳棋，她底气十足：“对呀。”
    宋予衡没说什么，一口喝掉高脚杯里的酒。
    转身从边柜拿出一套未开封的儿童跳棋。
    慢条斯理的拆了包装。
    温昭雨瞪大眼睛：“这是？”
    “给橙橙准备的玩具。”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和露营帐篷一起。”
    宋予衡摆好棋子，眉眼带笑：“这次再输，不能找借口了？”
    三局两胜，第一局温昭雨赢了。
    她松了口气，看向对面，男人一脸淡定，惬意的品着红酒。
    温昭雨不敢掉以轻心，沉着应对，又赢了第二局。
    “不用比了吧？”
    “嗯。”
    宋予衡面色淡定收拾棋局。
    温昭雨不想占他便宜：“你赢了五子棋，我赢了跳棋，算平手。”
    “嗯。”他依旧淡定。
    所有东西收好，他端起酒杯，眉眼间带了几分少见的风流肆意。
    “敬我们美好的夜晚。”
    温昭雨从他的眼神中品出几分呼之欲出的暧昧。
    九点钟，温昭雨洗完澡出来，主卧的大灯已关掉，只剩那一盏台灯。
    宋予衡在另一间浴室洗过澡，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袍，深V下，隐约露出健硕胸肌。
    他迎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今晚的时光，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无人打扰，不用担心弄出动静，也不用担心宿管会催。”
    温昭雨脸色微红，刚要往前走，他已将她拉进怀里。
    俯身，灼热的吻落下。
    粗重的呼吸落在她鼻息间，与她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温昭雨站不稳，搂住他的脖子。
    宋予衡托住她抱起，放在床边。
    他蹲下身，大手握住她的脚踝，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抚摸。
    夜晚很长，他刻意放缓节奏。
    细碎的吻落在光滑的小腿上。
    上次在老宅想做的事，终于如愿。
    ……
    某一刻，宋予衡关了台灯，抱着温昭雨来到窗前。
    月光从撩起半边窗帘的窗户倾泻落入，照在紧密相贴的身体上。
    狂野的动作肆意而激烈，山野间那片清冷的月光，在交缠的身影间无声流淌。
    零点，两人再次洗完澡出来，温昭雨只想睡觉。
    脑海中灵光一闪，今晚无论棋局输赢，他都稳坐钓鱼台，难怪不慌不忙。

 第 198 章 下次分房睡

    第二天早上，起床已经九点，身后毫无意外已经空了。
    半个窗帘被拉开，晨光带着清新的气息落在纱帘上。
    她洗漱完下楼，服务员已经送来早餐。
    院门和大门都开着，不见宋予衡人影。
    她正在四处看，一楼洗手间的门开了，宋予衡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头发半湿。
    昨晚结束明明洗过澡。
    “你早上去山上跑步了？”她问。
    “上下山来回跑了六趟，速度不算快，一个半小时。”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下次叫我一起。”
    宋予衡把毛巾丢在洗手台上，揽住她往餐桌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大手落在她肩膀上：“七点钟太早，你起不来。”
    在学校也是这个时间起床，甚至更早。
    她握着手里的黑豆浆杯，温度刚好。
    “下次来，我们分房睡，早上一起跑步。”
    宋予衡并不讨论这个话题，夹了一个虾饺递到她嘴边：“下次再说，先吃饭。”
    饭后，宋予衡接了个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打开平板处理文件。
    温昭雨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脑。
    十一点钟，两人离开龙溪湖时，温昭雨已经把本周所有待完成事项全部完成。
    回汀园接橙橙，张姐已经把她打扮好。
    一条白色加厚丝袜，一件白色线衣，一条红格子毛呢连衣裙，加一件薄款小外套。
    宋予涵上次过来给她买的衣服，很合身。
    一见温昭雨，立刻飞扑过来。
    力气很大，似乎算准了宋予衡会在后面接住她们。
    温昭雨将她抱起来，想举高，举了一次胳膊就酸了。
    宋予衡接过宋橙，稳稳举高，宋橙高兴的哈哈大笑。
    张姐在旁边笑着对温昭雨说：“每天都说想你，盼着你来。”
    “饭吃的好吗？”温昭雨问。
    “很好，吃饭完全不用操心，说你让她好好吃饭。”
    宋予衡放下她：“走吧。”
    宋橙选了上次那家儿童餐厅，一家三口落座。
    离开时，宋予衡问宋橙要不要打包甜点。
    宋橙点头：“要两份，我一份，妈妈一份。”
    服务员送过来两个打包盒，里面装的是店里最经典的两款甜点，提拉米苏和抹茶蛋糕各一。
    吃完饭驱车去旁边最大的电影院，陪宋橙看动画电影。
    看完电影已经四点半，三个人回汀园。
    温昭雨给宋橙上课。
    宋予衡临时有事，被杨枫接走，直到晚上八点才回来。
    送温昭雨回学校。
    在宿舍楼下，雪松的那片暗影里，宋予衡停下脚步，把纸袋递给她。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今晚早点休息。”
    温昭雨接过来，忽然想起很早之前，也是这家餐厅，他同样打包过一模一样的甜品给她。
    “提拉米苏和抹茶蛋糕是有寓意的。”
    “嗯。”宋予衡大方承认。
    淡淡夜色下，对上那双晶亮的眸子，他轻轻一笑：“本来不懂，刚好我姐打电话过来，她告诉我的。”
    那天他确实先接了一个电话。
    转身刚要离开，被拽回来，按进怀里：“走这么急？”
    周末，宿舍门口往来的人不少。
    借着暗影，温昭雨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很轻的亲了他一下。
    宋予衡放手，看她走过那片明亮的区域后，上了台阶。
    他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夹在指间往东校门走。
    夜风已凉。
    ——
    客座教授宋予衡第一堂课上课时间，线上线下提前两周，同步放出消息。
    线下海报张贴在学校教学楼一楼的宣传栏里。
    线上则在学校网站的活动专区，以一则快讯的形式出现。
    程哲建了交流群，几位负责教务的校领导和院领导，同时把温昭雨和韩冬也拉进群里。
    程哲上次动了想让温昭雨留校的心，但只让温昭雨参与，目的性太明显。
    建群后，程哲发了第一条信息：[宋厅第一次来上课，务必要保证上座率。]
    言下之意，听课的人太少，领导面子过不去，适得其反。
    苏启阳似乎完全不担心：[宋厅上次来交流，现场反响热烈，学生的积极性很高。]
    程哲：[反响终归是表面，得落到实处才行，实验室申请正处在关键节点，不能赌。]
    苏启阳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
    [我让院学生会出面组织提前报名，看看有多少人，必要时，可以把任务落实到各导员身上，由他们出面动员。]
    程哲：[昨天校例会，邹校特意指示，务必要重视，达到最佳效果。]
    苏启阳：[我亲自盯结果。]
    程哲：[韩冬和温昭雨协助学生会的相关工作，@韩冬@温昭雨。]
    苏启阳：[好的。]
    韩冬：[收到。]
    温昭雨：[收到。]
    温昭雨事情太多，不想参与，直接在群里拒绝显然不合适，只能先应着，私下再找苏启阳说。
    学生会动作很快。
    设计报名表，打印。
    第二天傍晚开始，分别在食堂和教学楼附近设点，填写登记表。
    温昭雨从食堂出来时，看到一场火热的报名场面。
    温昭雨以前曾经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副部长，学生会大部分人认识她。
    一名干事看到她，递上一张报名表：“师姐，来吗？”
    “当然。”
    温昭雨放下饭盒，飞快填写了报名表。
    短短两天，报名人数超过了报告厅的座位数。
    本科加研究生，整个学院有一半学生报了名。
    苏启阳在群里结果：[程校长，报名人数太多，报告厅坐不下，你看要不要换到学校礼堂？]
    程哲：[礼堂比报告厅大好几倍，整个材料学院的学生全部到场都坐不满，再说，报了名也不一定会来，人数极有可能缩水。]
    程哲的顾虑不无道理，苏启阳只好保留意见。
    报名人数还在增加。
    离正式上课还有一周多，如果报名人数持续增加，报告厅可能真不能用。
    人多固然好看，太过拥挤安全性大打折扣。
    不合适。
    程哲暂时不能决定：[周五，把统计数字给我参考。]
    是否改场地，成为下周校例会要讨论的事项之一。

 第 199 章 只想在你眼里永具魅力

    周四晚上十点半，温昭雨写完作业，刚洗完澡出来，接到宋予衡的电话。
    “还在写作业？”
    “写完了，刚洗完澡。”
    “今天写得很快。”
    “这两天作业不难。”
    “难怪这几天没主动找我。”
    这几天他在各下属县市局视察工作，不在江城。
    “我知道你出差，晚上到家很晚，所以没打扰你。”
    听筒传来宋予衡的轻笑：“不怕你打扰。”
    温昭雨转了话题：“学校已经把你上课的海报贴出去了，网站也有通知，反响很热烈。”
    “看来，我这个客座教授挺受欢迎。”
    “当然，宋厅极具人格魅力，大家都想一睹风采。”
    “你想听，才是我去讲课的动力，我只想在你眼里永具魅力。”
    情话来得太过自然，温昭雨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立刻转话题：“你回家了吗？”
    “嗯，刚洗完澡，在床上。”他停顿，极淡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四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想了。”
    “明天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晚饭。”
    “明天要去GR做实验，做完可能得六点半以后。”
    “那我们去鼎鲜吃饭，很近，我去接你。”
    “好。”
    本周只安排这一次实验，大部分时间，袁芜按苏启阳的要求在梳理项目资料。
    霍澄江的意思想要尽快申报。
    其他人不懂霍澄江的心思，苏启阳懂。
    新材料已经开始量产，做性能改善迫在眉睫，更重要的是，只有正式提交申报，签上江琞的大名，专利版权才算落袋为安。
    袁芜不了解这些，单纯想多做几次实验验证。
    依然是梁琪接待。
    周六鼎鲜分开之后两人首次见面，梁琪一切都按流程，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反而比之前看似热情，话多，让人感觉更舒服。
    实验非常顺利，效果完全符合预期，整理完数据，提前半小时结束。
    袁芜收拾电脑，温昭雨给宋予衡发信息：[实验很顺利，难得提前结束。]
    宋予衡正在回江城的路上：[我预计还要半小时到达市区。]
    温昭雨：[那我去鼎鲜等你，提前点好菜。]
    宋予衡：[好。]
    离开实验室两人往电梯间走。
    温昭雨说：“师姐，我一会儿不回学校。”
    “明白。”袁芜笑了笑：“约了老公吃饭？”
    温昭雨一笑：“对。”
    “我恐婚，没有谈男朋友的想法。”袁芜看了一眼温昭雨：“不过，我看你这状态，结婚好像没那么可怕。”
    “我没有其他想法，遵循顺其自然。”温昭雨说。
    “顺其自然。”袁芜品了品这几个字：“那我也顺其自然，遇上心动的人，可以试试。”
    电梯门开，两人进去，门将要自动关上的刹那，听见外面有人说：“等一等。”
    袁芜伸手拦住电梯门，梁琪背着包进来。
    “谢谢。”
    “不客气。”
    三个人都没说话，梁琪数次把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后者全程在看手机。
    天已经擦黑，路灯亮起。
    袁芜约的车先到达，先离开。
    温昭雨原地等车，梁琪没走。
    “昭雨，你不回学校？”她主动开口。
    “嗯，有点事。”温昭雨淡淡回应。
    梁琪犹豫了几秒：“能和你聊聊吗？”
    温昭雨看了一眼手机：“我约的车还有三分钟到达。”
    三分钟，聊不了什么。
    “那你先忙，改天有空再约。”
    梁琪往地铁站的方向离开。
    夜晚的风凉意明显，她看见梁琪的背影在路灯下摇晃。
    目光移开，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上。
    人终究是会变的。
    网约车到达，她拉开车门上车。
    往鼎鲜的方向恰好经过地铁站，隔着窗玻璃，梁琪匆匆走在人行道上，裹紧外套。
    网约车飞速开过去，快得连情绪起伏都来不及有。
    温昭雨刚在包间坐下，还没点菜，收到杨轩的信息。
    潮盛那晚第一次见，加了微信，但从来没聊过。
    [刚才和阿衡联系，说你在鼎鲜，运气不错，今天刚到一批空运食材，不用点菜，我让后厨给你们整点好的。]
    温昭雨：[谢谢二哥，你和江蓠姐回安城了？]
    杨轩：[没有，安城降温，太冷，她想在南城多待两周。]
    温昭雨：[好的，不打扰你们度蜜月，替我向江蓠姐问好。]
    杨轩：[好说。]
    宋予衡到达包间，服务员陆续上菜。
    跟开盲盒一样摆上桌，一共六道，分量都不大，不会浪费。
    宋予衡让她先吃那一盅鱼翅花胶煨海参。
    “食材和以前不一样，趁热吃，刚好应季。”
    温昭雨尝了一勺：“刚才二哥忽然给我发信息。”
    “嗯，我让他发的，我和他聊天之际，有个重要电话打进来。”
    “下周还出差吗？”
    “对，视察工作还没结束，下周还得一周。”
    吃完饭，宋予衡开车送她回学校。
    下车时，拉开后座车门，拿出一束香水百合。
    一手抱着百合，一手握紧她的手，进了校园。
    “冷吗？”
    “不冷。”
    “明天我有会，估计要开一天，后天带你去商场，买几件秋冬的衣服。”
    温昭雨抬头看他，一笑：“不用，我有衣服，没有也会自己买。”
    宋予衡微微低头，视线交缠：“我这个老公有点不称职，没给你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
    “怎么没有？”温昭雨摸了摸脖子：“项链，还有一套大别墅，抵得上多少件衣服？”
    “项链是生日礼物，房子又不能穿。”
    “我现在还是个学生，不宜穿得太张扬。”
    宋予衡没多说，心里已经盘算好后天来接她。
    回到宿舍，温昭雨修剪花枝，把百合插起来。
    宋予衡进洗手间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窗外泠江湖的灯光，星星点点。
    温昭雨调暗台灯，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宋予衡拧开，喝了几口。
    温昭雨来到沙发前，刚要在他身边坐下，大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她落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幽深的目光锁在她脸上，仰头喝了一大口矿泉水。
    下颌绷起凌厉的线条，喉结在台灯淡白的光色中滚动，带了几分性感的张力。

 第 200 章 温存的时光足以消弭所有疲惫

    他把水瓶放在桌上，低头吻她。
    刚喝完矿泉水，唇和舌都带着几分凉意。
    却瞬间撩火，点燃四周沉静的空气。
    温昭雨内搭是一件加厚米色格子衬衫，四颗扣子不知何时已被完全解开。
    温凉的唇在锁骨处流连，大手探到背后。
    指尖刚触到搭扣，桌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激情时刻瞬间被中断。
    灼旺的火苗慢慢弱下去，无声熄灭。
    手机铃声还在固执的响。
    宋予衡埋在她胸前深呼吸几口，长臂探过去，拿起她的手机。
    屏幕显示妈妈来电。
    温昭雨掩住衣襟，胡乱系上一个扣子，深呼吸，胸口起伏。
    刚想从他腿上下去，被按住，呼吸还有些重：“就在这接。”
    温昭雨按下接听：“喂，妈。”
    “卿卿，妈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在宿舍。”
    “写作业？”
    “嗯。”
    “那我长话短说。”
    高建梅组织语言：“我和你爸今天过来看爷爷奶奶，他们想让你元旦带小宋回家，你们怎么打算？”
    高建梅一提醒，温昭雨恍然，时间飞速，离元旦只剩两个多星期。
    她还坐在他腿上，大手还揽在她腰上。
    离得很近，高建梅的话同时落进宋予衡耳朵里。
    他冲她点了点头。
    温昭雨会意：“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元旦一起回家。”
    “太好了，那我和你爸提前准备准备，你爷爷刚说要杀两只鸡，再买上半头猪。”
    温昭雨忙说：“不用，他不喜欢吃肉，爷爷小菜园的菜就很好，纯绿色新鲜蔬菜很适合他口味。”
    “人家第一次上门，光吃菜怎么行？不光有肉，还得有鱼，有虾，你不懂，也不用操心，有我和你爸呢。”
    温昭雨知道多说没用，家里该准备还是会准备。
    “行，他吃得少，您别弄多。”
    高建梅直接笑出声：“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体格又好，怎么会吃得少？”
    温昭雨还在苍白辩解：“真别弄多了。”
    高建梅不想聊了：“行了，妈心里有数。赶紧写作业，写完早睡觉，明天不用再给我们打电话，家里都挺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温昭雨把手机放下，搂住宋予衡的脖子。
    “你早就计划好元旦跟我回昆城了？”
    “嗯，早就预留好时间。”
    温昭雨感慨：“十一之后，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两个月一下子就没了。”
    衬衫扣子没来得及全系上，这会儿抬手搂他的脖子，衣襟张开，露出里面黑色内衣。
    黑色裹着如玉一般温润的雪白，柔和的灯光下镀上一层朦胧诱人的蜜色。
    宋予衡忍不住低头亲吻，却也只是浅尝辄止。
    没有进一步动作。
    呼吸里是她淡淡的体香，他深呼吸，裹进那片柔软之中。
    大手探入衬衫，落在她腰间，温热从掌心蔓延。
    温昭雨闭上眼睛。
    窗外，泠江湖的夜色如玫瑰静静绽放，温存的时光足以消弭所有疲惫。
    晚上九点半，宋予衡离开。
    “明天你安心写作业。”
    温昭雨想了想：“明天的会议大概几点结束？”
    “明天两个会，上午下午各一个，时间不好说。”宋予衡捏了捏她的耳朵：“明天晚上想让我再过来？”
    “不是，明天下午我和师姐约好讨论项目，可能也会比较晚。”
    宋予衡的手指移到她脸上，划过：“好，后天上午十点，我在东校门等你，带你去逛逛。”
    温昭雨笑着点头，心里想着明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周六上午，温昭雨在图书馆待了一上午。
    关于P**K纯度的研究方向，她需要查找相关文献资料。
    全英文资料看起来格外费时间，一边看，一边把关键信息以中文的形式整理成文档。
    下午三点，离开校园先去市区。
    路上给张姐打电话，问晚饭都做什么？
    “清蒸鲈鱼，红烧鸡翅，西红柿炒蛋，再炒一份青菜。”
    她没说要过去吃饭，张姐猜得到：“你看要不要再多加两道？”
    “不用，这些够了。”
    张姐没再多说，温昭雨又问：“橙橙在干嘛？”
    “在房间里拼乐高，我一会儿带她下去玩。”
    “我四点半能到，我带她下去玩。”
    在市区下车，买了几样甜点，又从旁边的花店买了两束花。
    她知道汀园有闲置花瓶。
    之后再到一家安城菜馆，打包半只片皮鸭和一份椒盐排骨，都是宋橙爱吃的。
    宋橙知道她要来，门一响，小孩已经来到玄关处，仰起小脸看她。
    张姐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温昭雨蹲下，视线与宋橙平齐：“我手脏，一起插花，好不好？”
    “好！”宋橙愉快应声。
    汀园的装修很简洁，方正规矩，除了宋予衡那幅画，没有多余软装饰。
    一束粉色百合放在电视柜上，一束金黄色小雏菊摆在餐桌上。
    整个屋子立刻多了几分温馨。
    “宋厅什么时候回来？”她问张姐。
    “没说几点，只说回来吃晚饭。”
    温昭雨笑了笑：“他如果打电话回家，不用说我来了。”
    张姐是过来人，自然懂这是两人之间的情趣，笑着说好。
    带宋橙在楼下玩，又碰到上次那个叫曾心怡的小朋友和她外婆。
    温昭雨不想聊天，点头打了招呼，没靠前。
    收到宋予衡信息时，夕阳半落，霞光染红树梢。
    [昭雨，还在忙？吃晚饭了吗？]
    温昭雨回复：[还没吃，你开完会了？]
    宋予衡：[嗯，刚回办公室，休息一下准备走。]
    温昭雨：[很累？]
    宋予衡：[有点，缓解疲累的最好方式，就是能抱抱你。]
    温昭雨指尖悬在手机键盘上方，笑了笑，敲下信息：[今晚不行，我还没忙完。]
    宋予衡：[特别想见你，和你一起吃晚饭，或者晚一点去学校找你？]
    温昭雨：[今天不行，明天陪你一天，中午一起吃饭。]
    宋予衡：[好吧，那我回去陪橙橙。]
    就这几分钟，夕阳已经落下，只剩一片橙色天空。
    温昭雨叫宋橙回家。

 第 201 章 惊喜很惊艳

    玄关能看到餐厅。
    宋予衡进门换鞋，一眼便看见餐桌上那一束热烈盛放的金黄色小雏菊。
    往里走了几步，漆黑的眸子落在那一团金黄色小花上，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等进了餐厅，一眼便看见电视柜上的粉色百合花苞。
    家里似乎跟以前不一样，柔软的情绪在心底漾起。
    油烟机开着，张姐还在炒菜。
    宋予衡迈进厨房，张姐立刻说：“您今天回来得早，还有两个菜就可以吃饭。”
    “不急，六点半再吃。”
    张姐瞥了一眼厨房的钟表，刚刚五点四十，倒是不急了。
    从厨房出来，一眼看到宋橙站在餐厅。
    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呀眨，像藏着秘密的小溪流，水太浅，一眼便见底。
    “爸爸，你回来了？”她像个小大人一样问，并未上前。
    宋予衡往前，抱起她：“今天谁陪你玩了？”
    宋橙抿着嘴不说话，大眼睛避开他的眼睛。
    宋予衡实在忍不住笑了。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爸爸每天都很开心。”
    “你以前回来都很累，今天好像不累哎。”
    “今天有惊喜，爸爸格外开心。”
    宋橙瞪大眼睛：“什么惊喜？”
    宋予衡指了指电视柜上的百合：“家里多了两束好看的花。”
    “那是……”宋橙差点说漏嘴，赶紧抿住。
    宋予衡把她放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切换会员频道，调出宋橙最喜欢的一部动画片。
    “可以看两集。”
    一集二十分钟，两集四十分钟。
    宋予衡进外面的洗手间洗手，顺便漱口。
    昨晚被动熄灭的火苗，在心底燃起。
    推开主卧的门，空无一人。
    他落锁。
    把外套脱下扔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往洗手间走。
    “昭雨。”
    洗手间门打开，露出一张调皮的笑脸：“你怎么猜到我在这？”
    宋予衡将她高高抱起：“忘了我之前说过，心有灵犀？”
    话落，直接将人放在床上，倾身压下，扣住她的双手，十指相交，按在枕头两侧。
    汹涌的吻落下。
    强势又急促的掠夺，不给她留半分犹豫的机会。
    思想刹那间陷入混沌。
    强撑着几分理智，她喘息着躲开他的嘴：“晚上…”
    他张嘴咬住她耳垂，粗重的呼吸带着强势的电流，将她的心尖电得酥麻。
    “不想等。”
    “橙橙还在外面…”
    “在看电视，放心。”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腰带上。
    指尖完全没力气，他按着她的手解开。
    金属链扣的声响，性感狂野到极致，将最后的几分理智淹没。
    ……
    时间不比平时长，却是从未有过的酣畅体验。
    如同被点燃的烟花，直冲云霄，在最高点极尽热烈的绽放，惊艳了灵魂，完美收尾。
    余温久久不散。
    再从主卧出来，六道菜已经摆上桌，还有两份甜点。
    油烟机已经关掉，张姐还在厨房。
    两集动画片已结束，刚开始播放第三集。
    宋橙看到他们出来，很乖巧的关掉电视。
    宋予衡换了休闲家居服，坐在餐桌前，肩膀垂下，神情松弛而惬意。
    温昭雨脸上红晕半退，对上对面那双眼底透着满足的眸子，空气中浸染了几分浓烈的甜蜜。
    宋橙自己洗了手坐过来，立刻被排骨烤鸭和甜点吸引。
    三个人都没说什么，各自吃饭。
    宋予衡给温昭雨夹菜，温昭雨照顾宋橙，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温馨愉悦。
    饭后温昭雨带宋橙去房间上课。
    上完课带她去餐厅吃甜点，宋予衡从书房走出来。
    宋橙把黑巧克力蛋糕递给他：“爸爸，这是给你的。”
    宋予衡坐下，拿起叉子：“爸爸沾了你的光，也有蛋糕吃。”
    宋橙语出惊人：“因为你表现好。”
    宋予衡看了一眼温昭雨，笑容愉悦：“橙橙说得对，看来妈妈对爸爸的表现很满意。”
    温昭雨瞪了他一眼，后者挖了一口蛋糕，气定神闲的吃着。
    宋橙一整晚都黏着温昭雨。
    洗澡，讲故事哄睡，小孩兴奋的睡不着。
    明天不上学，温昭雨没催，耐心的继续讲故事。
    直到九点十分，她才睡着。
    客厅和走廊的灯已经换成夜灯。
    张姐进了房间里。
    宋予衡在客厅，站在落地窗前。
    冷峻的面容映在窗玻璃上，融进漆黑的夜色。
    透过窗玻璃看到她出来时，目光却瞬间软化，脸部肌肉线条都变得柔和。
    “橙橙睡了？”
    “嗯。”
    “今晚是不是很难哄？”
    “有点，小孩太兴奋。”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往卧室走：“你一来她就兴奋。”
    进了卧室，关门，温昭雨问：“刚才，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过来的？”
    宋予衡揽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进玄关，看到餐桌上的花，猜到一定不是张姐买的，她从来没买过。”
    “从来没买过，不代表一直不买，现在刚好秋天，雏菊应景。”
    “嗯，分析的有道理，第二眼看到百合，也可能是张姐买的。”宋予衡话锋一转：“但我闻到了你的味道。”
    “宋厅真会哄人，你进门的时候，桌上有菜，家里明明都是饭菜的味道。”
    宋予衡微微一笑：“你的味道，我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温昭雨故意叹气：“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宋予衡低头看她，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口吻带了几分低磁：“很惊喜，我很喜欢。”
    画面忽然切回吃饭前，在这张床上。
    她站起身往洗手间走：“我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裹着浴袍来到外间，刚拿起吹风机。
    身后人影一晃，吹风机已不在手里。
    “我帮你吹。”
    他站在她身后，浴袍敞开，胸肌和腹肌裸露在外。
    温昭雨透过宽大的镜子里，视线不受控落在那里。
    等他关掉吹风机，从后面拥着她，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不光能看，还能摸。”
    温昭雨转头瞪他，身下一轻，人已落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长夜漫漫……

 第 202 章 护航而非干涉

    周日上午十点多，宋予衡带温昭雨到达江城最大的商场。
    径直带她去了宋予涵最喜欢的那家女装旗舰店。
    温昭雨立刻想起，是上次陪宋予涵过来，遇上顾博言和宁然的那家店。
    衣服不便宜，四位数起，大衣更是要五位数。
    “可以不买吗？”她小声说。
    “天气马上冷了，换季要添衣。”
    服务员过来服务。
    “挑几件适合她穿的。”宋予衡开口。
    服务员立刻挑了几件大衣，几条秋冬款毛呢裙和内搭。
    温昭雨没有全接，选了一长一短两件大衣，一条毛呢裙，两件内搭。
    进了试衣间。
    一件米白色薄款毛衣，搭配一条深棕色毛呢长裙，外面是长款浅驼色大衣。
    从试衣间走出来时，宋予衡眼睛亮了。
    瞬间想起上次H省考察团过来，她穿着那套偏商务套装，端庄，干练。
    她的气质与宋予涵很像，沉稳，大气，适合偏商务风的衣服。
    能撑起衣服的美，又能把自身优势展现出来。
    宋予衡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好看。”
    服务员忍不住夸赞：“您的气质真的很适合我们品牌，店里所有衣服，您穿都好看。”
    宋予衡刚要开口让店员再搭一套，温昭雨抢在前面：“就要这几件。”
    最后，宋予衡让店员把那件黑色短外套一起打包。
    之后又去逛了一家鞋店，配了一双米色短靴。
    在三楼男装店，温昭雨看上一件棕色夹克，让宋予衡试穿，想看他换一个风格是什么样子？
    结果上身效果看呆店员，堪比模特。
    他工作和级别，决定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必须简洁低调。
    这件好看，但不适合。
    温昭雨重新挑了一件黑色短款毛呢外套，同样好看，稳重低调。
    买单时，宋予衡让店员把两件外套都打包。
    温昭雨指着那件棕色夹克：“这件不适合。”
    宋予衡低声说：“休假的时候穿，免得总穿黑色你会看腻。”
    走出男装店，温昭雨挽住他的胳膊。
    “你工作的样子很有魅力，很迷人，我永远都看不腻。”
    知道她没说假话，他心满意足。
    温昭雨想去二楼逛童装，给橙橙买件外套。
    前段时间宋予涵过来，买的衣服都是秋装，宋橙缺一件厚外套。
    正往扶梯走，旁边店里忽然走出一男一女。
    男的是顾博言。
    目光落在温昭雨挽着宋予衡胳膊的手上，无名指上的婚戒映出商场顶灯的流光。
    忽然将他的思绪抽离。
    下意识看向宋予衡左手，同款白金婚戒。
    不太相信，却又不得不尊重眼前的事实。
    呆愣几秒回过神，挤出几分笑意：“宋厅。”
    宋予衡停下脚步，敛去笑意时，气场瞬间带了几分工作状态的冷压：“顾总。”
    顾博言的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想打招呼，一时却又不知该怎么称呼。
    温昭雨对上他的视线，面色淡定：“顾总。”
    宋予衡补充：“我太太。”
    顾博言心里五味杂陈，来不及消化情绪，开口：“宋太太。”
    温昭雨微微一笑，目光沉静：“顾总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余光扫过顾博言身边的女人，很漂亮，也很端庄，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冲温昭雨点了点头。
    比宁然稳重，有分寸，站在顾博言身边很般配。
    下扶梯时，前后没人，温昭雨挽着宋予衡的胳膊，眼神盛满笑意：“我喜欢宋太太这个称呼。”
    宋予衡垂下眉眼看她，唇角微勾：“以后有机会陪我出席宴会，宋太太，宋夫人，都是你的头衔。”
    给宋橙买完外套，已接近中午一点。
    温昭雨肚子饿了想吃烤肉。
    宋予衡要了一个包间。
    没让服务员进来服务，他亲自烤肉。
    江城的秋季，雨水明显少了，多是阳光明媚的晴天。
    包间的窗户开着，透进阳光和温凉的微风。
    温昭雨一边吃，一边提起P**K纯度改善的方向。
    “这段时间，我翻阅大量资料，几种提纯方式，国外都有使用，反应分解的方式效果是最好的。”
    宋予衡沉思片刻：“方法可行，但过程一定比较复杂，原材料中同样会有杂质，最终可能会导致每次产生的杂质不同。”
    “我想过这个问题，只要是同类型，就没有问题。”
    “如果每批产品杂质都不一样，不同类呢？”
    “所以，我下一步要查的资料，是关于原材料的。”
    宋予衡微微挑眉：“你想先界定上游杂质？”
    温昭雨点头：“对，来源无非几种，原材料本身的成分，包装，存放，运输过程污染等等。”
    宋予衡目光中带了几分赞赏：“很聪明的想法，不过这样一来，相当于做了两个学科，科研时间必然拉长。”
    “嗯，我有心理准备，注重效果，不急于求成。”
    温昭雨外表温柔，但骨子里有很强的韧性，也很有主见。
    科研首先要敢想，敢想才敢做。
    宋予衡已经有现在的级别和成就，比她多了十年阅历，看问题的角度更成熟。
    但过于理性成熟是双刃剑。
    少了风险的同时，也少了突破的机会。
    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在科研上难能可贵。
    护航，而不是干涉。
    在她需要时，适当提供帮助和建议，为她的目标服务。
    “想好了就去做，老公会一直在你身后。”
    他把刚烤好的肉，用剪刀剪成两段，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
    温昭雨吃了一口，味觉和精神双重愉悦。
    “和你在一起，我胆子都变大了，什么都敢尝试。”
    宋予衡想起她第一次到汀园做家教，送她回学校，两人路上聊天的场景。
    眼底瞬间浮起几分宠溺的笑意：“胆子从来就不小。”
    吃完饭已经三点，宋予衡送她回学校。
    汽车停在东校门，温昭雨看了看手上给宋橙买的那件外套。
    “答应带你和橙橙来校园赏秋，最美的时节都快过了也没兑现。”
    宋予衡揉了揉她的头顶：“往短了说，你还要在江大读三年书，往长了说，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兑现。”

 第 203章 她亲手挑选的衣服

    报名听课的人数一直在增加。
    周三上午，学校经过慎重评估，最终决定将公开课地点改到礼堂。
    线下线上同步发出更改通知。
    食堂和教学楼门口，立起告示牌。
    周四下午，在行政楼一间会议室，程哲召集工作组部分成员开会。
    教务主任，苏启阳，韩冬，温昭雨，学院学生会正副主席参加。
    关于礼堂空座处理，引导学生入场维护秩序，秘书工作安排，接待，等等。
    事无巨细一一落实。
    在程哲看来，宋予衡来上课，授课效果是次要的，场面好看给足领导面子，从而拉近和江大的关系才重要。
    醉翁之意当然是拿下实验室。
    苏启阳想的却不一样。
    让学生听一场有价值的，可能改变一生的课，与拿下实验室同样重要。
    “礼堂太大，零散坐不好看，最好集中在中前排。”程哲说。
    “对，坐得太靠后，影响听课效果。”苏启阳接话。
    程哲的目光落在学生会两位主席身上。
    “学生会所有干事明天负责入场秩序，引导学生入场。”
    两人点头：“好的，没问题。”
    韩冬提出一个常规问题：“同学可能会提前占座，可能一个宿舍派一个人，占好几个位置，容易引起混乱。”
    苏启阳提出建议：“可以考虑以班为单位划分区域，让各班班长安排本班学生的座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程哲立刻赞同：“苏院长说得对，一个班都坐在一起，自然不需要再占座，而且还减轻了学生会的工作。”
    苏启阳说：“这事就由你们学生会处理，把各班报名人数统计出来，召集所有班长开个会。”
    会议最后提到接待。
    “宋厅明天下午三点多到，我和苏院长，再加上…”
    程哲目光落在韩冬和温昭雨身上，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却忽然被温昭雨握笔的右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右手无名指上，赫然是一枚银色素戒。
    她坐在末端，隔着一张长方桌的距离，看不清款式和材质。
    程哲却蓦的想到了宋予衡左手的戒指。
    两枚戒指莫名在他脑海中重合。
    震惊，惊喜。
    两种情绪交杂，理智却又将惊喜压下。
    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闹个大乌龙，不好收场。
    停顿的时间太长，苏启阳以为他没想好，插了一句：“需要一个人帮着投屏，全程服务。”
    程哲回过神：“那就加上韩冬，韩冬全程负责秘书工作。”
    会议结束，温昭雨第一个走出会议室，程哲想近距离看看她的戒指，没机会。
    ——
    宋予衡第一次以客座教授的身份到江大讲课，时间选在周五下午三点半，苏启阳是做了考量的。
    这个时间，学院大部分专业没课，部分有课的学生，三点下课。
    为这堂课留足时间。
    深秋时节，外来泠江湖赏秋打卡依旧火爆。
    下午三点多，黑色红旗轿车驶进校园，林荫道两旁的雪松，倒映在车窗上，在行人注视的目光中，拐向通往礼堂那条路。
    停在礼堂外的树荫下。
    这次没带杨枫，他自己开车过来。
    保安在红旗车进校门时，已通过对讲机通知程哲。
    宋予衡推门下车。
    一件款式简洁的黑色外套，内搭白衬衫，黑色西裤。
    左手上的婚戒醒目。
    面带淡淡笑意，威严气场却不减半分。
    程哲迎上前握手：“宋厅，辛苦了。”
    “应该的。”宋予衡目光转向苏启阳：“要感谢校领导和苏院长，给我这个重回校园的机会。”
    苏启阳伸出双手与他握手：“宋厅客气了，能有幸听您讲课，是学生们的幸运，大家热情高涨，都盼着这堂课呢。”
    程哲顺着苏启阳的话，趁机解释地点放在礼堂的原因。
    “人实在太多，平时上课的阶梯教室和报告厅坐不下，只好放在礼堂，您放心，礼堂虽然大，设备和音响完全没问题。”
    他在委婉解释，礼堂很可能坐不满。
    宋予衡完全不在意这些虚头门面，没说什么，迈步进了礼堂大门。
    学生已提前入场。
    后十排被分割带拦住，全都靠前，居中而坐。
    第一排中间空着几个位置，给校领导预留的。
    温昭雨和袁芜坐在第二排中间，旁边是徐鑫丞和于成威。
    宋予衡迈步进了礼堂，会场的窃窃私语声立刻消失。
    一身黑色衬得气场越发成熟稳重，外套是她亲手挑的那件，里面的白衬衫，领扣系到最上面那颗。
    步伐从容沉稳，登台时，明亮的腰带扣晃过礼堂顶灯炽烈的白光。
    如同五月颁奖典礼登台时，一样迷人。
    当时她在后台，错过了欣赏，也错过了仰慕和崇拜。
    这堂课，无意之间，倒是弥补了遗憾。
    目光追随他，看他稳步上台，打开电脑。
    韩冬紧随其后上台，帮他连接大屏。
    礼堂三面投屏，正面硕大的投影幕布，两侧是嵌入墙上的智慧大屏。
    当屏幕上出现PPT首页，所有目光落在题目上，也落在落款上。
    省科技厅，宋予衡。
    韩冬迅速下去，在第一排的空位坐下。
    宋予衡拿起无线麦克，扫视全场，最后停在温昭雨身上，停留几秒后移开。
    声线沉稳：
    “很高兴再次来到校园和大家交流，今天这堂课，预计一个半小时，中途我会给大家十分钟休息时间。”
    “这堂课主要内容有三个部分：行业趋势，新技术方向探索，政策导向，希望抛砖引玉，与大家一起思考，未来我们能为行业做些什么？”
    上课过程，宋予衡侃侃而谈，不急不缓。
    在场的学生，部分人因为调剂，误入这个行业。
    本来抱着混文凭的想法。
    网络发达的弊端，是信息参差不齐，真假难辨。
    作为网上甚嚣尘上的十大天坑专业之一，多少影响了学习的积极性。
    学业合格拿到学分万岁。
    但这一堂课，给所有听课的学生打开了全新视野。
    时间已过半，恰好讲完第二部分，宋予衡抬腕看表：“大家休息一下。”
    礼堂内仍然鸦雀无声，几乎无人离开座位。

 第 204 章 今晚要陪太太

    苏启阳站起身，示意宋予衡下来休息。
    宋予衡在第一排的椅子上坐下，韩冬递上一瓶矿泉水。
    “您讲的实在太好了，学生就需要这些信息深入了解行业，提振学习积极性。”苏启阳由衷感慨。
    宋予衡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侧身跟苏启阳聊天，恰好能看到第二排。
    温昭雨正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乌黑柔软的长发垂在肩上。
    袁芜目光与他撞上，没敢对视，低下头。
    徐鑫丞冲他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学生很安静的坐着，时间刚过去五分钟。
    宋予衡喝了两口水，再次迈步上台。
    于成威悄悄问徐鑫丞：“宋厅为什么冲你笑？”
    徐鑫丞小声说：“微笑本身就是一种礼貌回应的方式。”
    于成威瞬间不语。
    宋予衡拿起麦克风：“既然大家都不累，我接着讲。”
    他切换PPT：“接下来讲第三部分，政策导向，最后会讲科技厅对优质项目的扶持计划。”
    全场一片寂静，偶尔有本子翻页的声音。
    都在认真记笔记，还有人举着手机拍PPT内容。
    课程内容全部讲完，停在最后一张PPT上。
    宋予衡声线沉稳，醇厚中带了几分语重心长的磁性：
    “最后想送给大家十五个字：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话音落下，礼堂不约而同响起一片掌声。
    离预计结束时间还有五分钟，待掌声停下，宋予衡目光扫过众人。
    “还有一点时间，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问。”
    袁芜趴在桌上，低声对温昭雨说：“我想问，可是我现在很紧张。”
    苏启阳拿起备用麦克风：“宋厅时间很宝贵，大家抓紧。”
    第三排一个男生站起来，韩冬把麦克风传过去。
    “宋厅您好，都说这个专业就业前景不乐观，不少同学考虑修双学位，想请问您对这一现象有什么建议？”
    宋予衡让他坐下。
    “想修双学位，说明大家很上进，有危机意识，有精力能兼顾的情况，我很赞同，知识永远不怕多。”
    他切换调出一张PPT，放大：“至于就业前景，行业对中高端人才的需求缺口非常大，扎扎实实学好本专业，不会找不到工作。”
    “未来，厅里会在高校和企业之间搭桥，不论是项目还是人才，给大家提供更多选择机会。”
    话音落下，礼堂再次响起掌声。
    举手的人开始踊跃，苏启阳看了一眼时间：“下课时间到，大家还有问题，留到下次公开课提问。”
    有人大声问：“下次公开课是什么时候？”
    苏启阳说：“看学校官网的活动通知。”
    学生陆续从侧门退场，韩冬上台帮宋予衡收拾电脑。
    宋予衡拿起手机，给温昭雨发信息，简单四个字：“等我电话。”
    程哲热情邀请宋予衡去办公室坐坐，宋予衡没拒绝。
    苏启阳陪同，三个人一起往行政楼，去程哲办公室。
    程哲刚要沏茶，宋予衡摆手：“矿泉水就行。”
    程哲迅速接收到信号，有话说，但不会待很长时间。
    递上一瓶小瓶的矿泉水，同时打开记录本。
    宋予衡拧开喝了几口，开门见山。
    “省级实验室一月份进行公开招标，招标通知下周会正式在省厅官网发出，除了邀请江大，还会邀请A大和Z大来投标。”
    程哲眼神里透出几分精明：“材料学江大应该最强。”
    宋予衡避开他的试探。
    “省级实验室这个项目不小，招标过程公开，公正，透明，无论谁中标，都会在网上公示一个月。”
    “期间接受匿名举报违规或造假行为，若举报经过调查属实，中标资格随时取消。”
    程哲在记录本上飞快的记录相关信息，暗自琢磨宋予衡这番话释放了什么信号？
    如果江大中标几率不大，他显然不用特意说这番话。
    他看好江大会中标，在暗示他们投标过程必须合规，经得起舆论监督，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明白，我们会全力以赴投标，拿出最好的实力。”
    表态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会合法合规拿下实验室。
    苏启阳没说话，只记录。
    该说的话说完，象征性聊了聊几个项目。
    宋予衡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程哲实心实意开口：“今天的课您讲得实在精彩，大家受益匪浅，正好是吃饭时间，能否让我代表学院全体师生，请您吃个便饭？”
    宋予衡微微一笑：“今晚说好了要陪太太。”
    他亲口说出太太二字，程哲心里悬着的猜测终于落地。
    五月份与宋予衡打交道之前，他了解过他。
    未婚有女，不近女色不热衷饭局，不混任何圈子。
    低调却又很神秘。
    到现在为止，仅是在学校参加两次正式活动，在食堂一起吃过两顿饭，都是公事。
    问什么时候结的婚不合适，属于打听隐私。
    说恭喜过于刻意。
    程哲飞快权衡，说了句不容易出错的话：“您的时间的确宝贵，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约。”
    如果当初程哲没有主动推荐家教，他和温昭雨的关系不会进展这么快。
    助攻作用相当明显。
    宋予衡一语双关说了一句：“改天有机会，我约程校长。”
    程哲顾不上考虑这话的意思，熟练应对：“宋厅客气了。”
    红旗轿车驶离广场，拐进那条林荫道上停下。
    夕阳悬在枝头，泠江湖湿地公园沐浴在一片静谧的橙红之中。
    宋予衡拨通温昭雨的电话。
    她秒接：“你忙完了？”
    “嗯，去宿舍楼接你？”
    “去东校门吧，你那辆车太扎眼。”
    汽车从南门驶出，绕到东校门停下。
    五分钟后，温昭雨背着双肩包从学校走出，上车。
    转头打量他，笑道：“恭喜宋教授，首次开讲过于精彩”
    宋予衡眼底染了几分愉悦：“温同学满意就好。”
    汽车拐上往汀园那条路，温昭雨问：“回汀园？”
    “嗯，元旦假期要回昆城，元旦前两个周末，我们多陪陪橙橙。”

 第 205 章 一起跨年

    元旦前一周，省级实验室招标文件出来。
    程哲组织工作组的人开会。
    没在会议室，而是在他办公室的会客区。
    第一次参与投标，不熟悉流程，需要温昭雨出面联系杨枫。
    程哲特意让温昭雨坐他左手边，很清楚看清了她右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以及上面那个小小“Y”。
    当初看到宋予衡戒指上的字母，想过可能是某字的首字母，咨询珠宝店，说是YES第一个字母，代表浪漫。
    现在，不管字母什么意思，两人是同款，绝非巧合。
    后知后觉闪过很多事，暗自感慨自诩精明，却没早一步看破。
    得知那晚宋予衡送醉酒的四人回学校，他以为温昭雨家教做得好，讨了宋予衡的喜欢，暗自窃喜她争气。
    杨枫不经意向苏启阳透露与温昭雨是表亲，他以为找到了宋予衡当场确定让温昭雨做家教的原因，熟人用着放心。
    程哲忽然意识到，周五公开课后宋予衡那句‘改天有机会，我约程校长’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是实验室稳了，第二反应是要低调。
    毕竟即使中标，也还有一个月公示期，如果被竞争院校拿来做文章，适得其反。
    当务之急，还是要合规。
    一两分钟沉默，大家都在等他开口。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的情绪刚刚经历过翻江倒海。
    “昭雨，我安排人准备投标资料，后面要辛苦你跟杨秘书联系，确保我们填写的内容符合要求。”
    语气平稳，带了几分客气。
    温昭雨迅速记录：“好的。”
    会议结束，刚离开行政大楼，她收到杨枫的信息。
    他安排了办公室一名职员，全权指导江大投标。
    ——
    元旦恰逢周五，加上周六和周日，三天小长假。
    宋予衡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坐高铁回去不方便，准备开SUV回去。
    周四中午，温昭雨给高建梅打电话，告诉她明天开车回去。
    “行，家里都准备好了，直接去你爷爷奶奶那里，地方大，你叔叔婶婶，星星，一起过去。”
    “路上要开三个多小时，估计得十点以后到，你们别着急。”
    “不急不急，小长假人多，路上慢点开，直接回来吃午饭就行。”
    挂掉电话不久，收到宋予衡的几条信息：
    [我下午开会，时间比较晚，不能去接你。]
    [你自己打车到汀园，我们一起跨年。]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元旦，她想有点仪式感。
    在市区买了鲜花，甜点，几样小吃，带到汀园。
    宋予衡还没回来，她把小吃拿到厨房让张姐摆盘，带着宋橙插花。
    “明天爸爸妈妈要回老家，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宋橙抬头看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返程要周日，不确定是否堵车。
    “可能得周日下午。”
    那双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带了几分好奇：“老家是什么样子？像我外公外婆家那样？”
    温昭雨笑了笑：“差不多吧。”
    宋橙声音很小：“我也想去玩。”
    家里人还不知道宋橙的存在，这次回去，她盘算着先跟奶奶谈谈。
    奶奶一贯通情达理。
    温昭雨摸着她的脑袋：“这次不行，妈妈和爸爸有事情，等把事情办好了，下次就可以带你回去了。”
    宋橙眼睛瞪圆，眨了眨：“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宋橙一边很大方说：“那好吧，我等下次再去。”
    长睫毛垂下，像小扇子，很可爱。
    温昭雨用手背蹭了蹭她的小脸：“爸爸已经安排好了，假期张阿姨和杨叔叔会带你去游乐场玩。”
    指纹锁的声音响起，玄关处晃过高大的身影。
    他脱掉外套搭在胳膊上，眉眼间带了几分淡淡的倦意。
    长时间开会，弦绷得很紧，一旦放松下来，格外疲惫。
    三个人一起进洗手间洗手。
    大手包裹住小手，小手包裹住小小手。
    宋橙抬头看他们，大眼睛里盛满笑意。
    洗完，宋予衡弯腰抱起她：“饿了吗？”
    宋橙注意力不在吃饭上，笑眯眯的说：“爸爸，你能把妈妈也抱起来吗？”
    宋予衡转头看了一眼温昭雨：“等爸爸吃饱，有力气了再抱。”
    温昭雨品出几分其他意思，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宋予衡故作夸张的“嘶”了一声。
    把宋橙逗得哈哈大笑。
    温馨愉悦的气氛一直延伸到饭桌上。
    温昭雨第一次在家里给宋予衡夹菜，往常都是他照顾她，她照顾橙橙。
    “美食能缓解疲劳，多吃点。”
    宋予衡笑了笑，吃了那块排骨，眼底的疲惫尽消。
    饭后，宋予衡进了书房。
    温昭雨陪宋橙上课。
    然后洗澡，讲故事哄睡。
    接近九点钟，温昭雨离开宋橙的卧室进了主卧。
    宋予衡已经洗过澡，穿着藏蓝色丝绒睡衣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平板。
    她没打扰他，进了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卧室的顶灯关了，只剩那盏落地台灯。
    铺开一层淡黄的光。
    宋予衡坐在床边等她。
    “忙完了？”
    “吹风机响起的时候，正好忙完，洗澡时间控制的很好。”
    明明她没控制，平时也差不多时间。
    眉眼弯弯：“宋厅夸人的水平越来越高，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宋予衡将她高高抱起，埋在她颈间深呼吸，滚烫的气息落下。
    “情绪价值给到了，找宋太太要福利才顺理成章。”
    温昭雨抱着他的头，手指按在他额头：“帮你按摩？”
    嘴唇往下移了移：“有比按摩效果更好的解压方式。”
    温昭雨垂眸看他：“明天要早起，回江城要开三小时车，司机需要早点休息。”
    宋予衡轻笑：“司机不累，你可以全程休息。”
    将她放在床上，气息压下：“今晚跨年，我想和你一起。”
    夜色如墨。
    墙壁上投下晃动的身影。
    交缠的呼吸里带着灼热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迷醉的气息。
    零点时，他紧紧拥着她，气息落进耳蜗：“老婆，我爱你。”
    她也终于明白他说一起跨年是什么意思。

 第 206 章 绝对不掉链子

    从江城到昆城，全程高速。
    早上七点起床并不早，但汽车刚上高速不久，温昭雨不知不觉还是睡着了。
    一觉醒来恰好临近服务区。
    “想不想下去走走？”宋予衡问。
    她不想再睡了，确实想下去透透气。
    天气很好，呼吸间带了几分凉爽气息，人立刻清醒不少。
    逢假期，服务区人多车多，拥挤。
    短暂停留五分钟，两人上车。
    宋予衡今天穿的是那件棕色夹克，戴着墨镜，衬的侧脸线条利落又犀利。
    整个人似乎变了风格，少了威严冷肃，多了几分随性从容的帅气。
    温昭雨拿出一小块黑巧克力，剥开。
    知道他平时不吃，还是问了一句：“你吃巧克力吗？能提神。”
    宋予衡目不斜视，专注开车：“你喂我。”
    温昭雨往前探身，递到他唇边。
    他张嘴，用唇瓣咬住，不小心咬到她的手指。
    触感很软。
    莫名想起一些其他画面。
    她坐正，轻轻吐了口气，另拿了一块剥开吃。
    他像有透视眼：“在想什么？”
    她岔开话题：“这个巧克力很好吃，等回江城，买一点放在宿舍。”
    到达昆城前最后一个服务站，两人下车休息。
    这个服务站新修，绿化做的不错，人和车也比刚才少。
    宋予衡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她喝了小半瓶：“快要到家了，紧张吗？”
    宋予衡大手揽在她肩上，墨镜遮住了眼神，只剩唇角的弧度。
    “岳父岳母不是都见过了？”
    温昭雨故意制造紧张气氛：“我们家我奶奶才是最厉害的，今天我婶婶，我爷爷，我叔叔，我堂弟，都在。”
    宋予衡没说话，仰头喝水。
    明媚的阳光照在他下颌的弧线，犀利如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带着力量感的张力。
    很性感，也很迷人。
    忽然很想摸一摸。
    宋予衡喝完水，心有灵犀一般，拉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放心，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汽车驶出服务区不久，接到温星的电话。
    “星星？”
    “姐，奶奶让我问问，你和姐夫到哪了？”
    温昭雨看了一眼导航：“快下高速了，还要二十多分钟到家。”
    “好嘞，我告诉奶奶去，等你们哦。”
    温星声音很大，电话漏音。
    “你堂弟？”
    “对。”
    宋予衡微微一笑：“知道叫姐夫，有前途。”
    汽车下了高速，沿途都是村庄的名字。
    拐进娄南村，刚从主路拐到温家门前那条路，远远便看见温星站在那里。
    穿着一件红黑相间的冲锋衣，个子似乎又长了。
    温星看清SUV上江城的车牌号，高兴的冲车子挥手。
    黑色SUV在大门口的空地上停下。
    一早打扫过，地上只有零星新落的叶子。
    隔着前挡风玻璃，温星已经看见他们。
    宋予衡熄火下车。
    温星迎上来，笑嘻嘻的：“姐夫好，我是温星。”
    宋予衡和他握手：“宋予衡。”
    温星偷偷打量他几眼，眼底带笑：“姐夫你比照片帅太多了。”
    宋予衡看了一眼温昭雨：“哪张照片？”
    温昭雨说：“科技厅网站上的，还有江琞宣传区域的活动照。”
    对上他疑惑的眼神，温昭雨解释：“江琞那张，是我翻拍的，第一次陪董菁面试的时候。”
    宋予衡眼神里有几分疑问，当着温星的面，没问。
    温星比宋予衡矮，踮起脚尖，勉强和他差不多。
    宋予衡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多高了？”
    “七九，姐夫您多高？”
    “八四，等你高三毕业，应该能追上我。”
    温星耸了耸肩：“遗传基因摆在这，能超过一米八就满足。”
    温昭雨走过来：“你们俩打算一直站在路上聊？”
    宋予衡打开后备箱，温星一眼看见人头马的标志。
    “XO？”
    宋予衡瞥他一眼：“认识？”
    温星嘿嘿一笑：“游戏里见过。”
    东西太多，那几箱酒比较重，三个人一次拿不完。
    温昭雨提着四个礼盒走在前面，宋予衡和温星走在后面，一人搬了一箱酒，酒箱上面放着礼盒。
    高建梅和柳英在厨房做饭，温伟坤和温伟城坐在正屋喝茶，温爷爷和温奶奶在正屋沙发上坐着。
    透过窗户看见三人进了院门，温伟坤立刻站起身。
    “来了。”
    温伟城透过窗户打量：“人看着不错，跟小魏不差啥。”
    “那当然，卿卿的眼光能差了？”温伟坤口吻带了几分骄傲。
    迎出院子，目光落在温昭雨身后，满面带笑：“小宋来了？回自己家，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叔叔您好，过节，图个喜庆。”宋予衡说。
    温伟坤想接温昭雨手里的东西，她避了一下：“车里还有。”
    温伟坤笑道：“你带小宋屋里坐，不用出来了，我和你叔去拿。”
    温昭雨介绍温伟城，宋予衡手里搬着酒，没握手，叫了声二叔。
    进了正屋，温昭雨介绍：“我爷爷奶奶，这是宋予衡，在科技厅工作。”
    宋予衡和他们一一握手，问好。
    温奶奶上下打量宋予衡，眼睛笑得眯起。
    年龄差十岁，单从外表完全看不出。
    到底是体制内工作的，从容又沉稳，能看出有一定历练。
    难怪高建梅和温伟坤见一面回来，态度都变了。
    人很不错，配得上她的宝贝孙女。
    但她总感觉不像温伟坤说的，就是个普通职员。
    言行举止得体，虽然面带微笑，态度温和，却藏不住强大气场，倒像领导。
    东西搬进来，温昭雨又介绍了温伟城。
    高建梅和柳英从偏房过来见面，宋予衡一一打招呼。
    高建梅笑着说：“开了三个多小时车，累坏了吧？饭马上好，卿卿，你照顾好小宋。”
    “没事，不累。”宋予衡说。
    温伟坤热情的招呼他坐下喝茶。
    回到厨房，柳英小声说：“看外表，人的确不错，卿卿真挺有眼光的，唯一不如小魏的地方，就是不知底细，卿卿到底年轻。”
    高建梅手上洗着菜：“以前我也这样想，撮合她和小魏，不图别的，就图个知根知底。”

 第 207 章 百里挑一

    柳英往前凑了凑：“嫂子，不是我说话难听，在体制内工作，容易犯错误，你可得叮嘱卿卿，让她多个心眼。”
    “他主动提出领证，说明人很踏实，不像是个没数的。”
    高建梅把菜洗完，沥水：“再说，卿卿很有主见，她看上的人，我放心。”
    “卿卿从小聪明，优秀，但也只是个学生，社会的事不一定能看透。”
    高建梅没说什么，按开油烟机，打火炒菜。
    柳英见她不应声，转头去洗另一个菜。
    正厅大圆桌摆满了菜，鸡鸭鱼肉虾，样样都齐全。
    温伟坤打开一瓶飞天，正是上次宋予衡给的香港回归纪念版。
    温伟城觉得可惜：“这酒摆着看多好，就这么喝了有点可惜。”
    温伟坤对宋予衡满意的不得了，眼角堆起笑纹：“有什么可惜的，就算是八二年的拉菲我也照开，小宋可是贵客。”
    温奶奶瞥了他一眼，话却是对温昭雨说的。
    “瞧你爸，这还没喝上酒，倒先说上醉话了，小宋可不是客，是回家。”
    温伟坤立刻意识到言语不妥：“对对对，我糊涂了，以后这儿也是家。”
    宋予衡微微一笑：“叔叔的意思是，初次回来难免生疏，以后可不一样。”
    温爷爷乐呵呵的开口：“给我来一盅，活了一辈子不知道飞天啥味，今天沾了卿卿和小宋的光，尝尝。”
    柳英眼底带笑：“小宋，这酒一定很贵吧？”
    宋予衡面色淡定：“这倒不清楚，朋友送的。”
    柳英想当然认为收礼收的，偷偷瞟向高建梅。
    温奶奶目光扫过柳英，落在高建梅身上：“今天卿卿和小宋回来，少说话，多吃菜，乡土菜胜在新鲜，小宋多吃点。”
    “卿卿没少跟我提爷爷的小菜园，自己种的绿色有机蔬菜，很难得。”
    温爷爷一脸自豪：“跟外面买的口感不一样，鲜甜又水灵。”
    三个男人喝白酒，其余人喝饮料。
    温爷爷喝了两盅，还想再喝，被温奶奶拦住。
    “上岁数了，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
    “今天见着我孙女婿，心里高兴，真觉的自己变年轻了。”温爷爷小声嘟哝：“再喝一盅，事不过三嘛。”
    温奶奶白了他一眼，默许。
    宋予衡站起身，亲自给温爷爷倒满，然后端起酒杯：“爷爷，我得敬您，向您学习。”
    温爷爷和他碰杯，悄悄说：“咱爷孙俩必须单独喝一个，什么话都不用说，都藏在酒里了。”
    其余人只当是宋予衡客气，敬酒是因为敬重长辈。
    但温奶奶知道两人为什么喝酒，温昭雨也知道。
    温昭雨给宋予衡夹了一个鸡腿。
    宋予衡转头看她一眼，夹起鸡腿默默吃掉。
    温奶奶看两人无声互动，脸上堆起笑纹。
    温伟坤喝了酒话多，话题全是设备。
    宋予衡安静听，偶尔回应两句。
    温奶奶看他说个没完，给宋予衡解围：“光听你说了，小宋都没吃东西。”
    温伟坤舌头有点大：“不说了，先吃饭，话可以少说，饭得多吃。”
    饭局结束，一瓶白酒见了底。
    温伟坤意料之中喝多了，温伟城搀他进房间休息。
    温昭雨想帮着收拾桌子，高建梅不让。
    “不用你，去照顾小宋。”
    温奶奶帮腔：“你妈说得对，小宋陪你爸喝了不少，赶紧带他回房间休息，这点活不用你。”
    温昭雨的房间在最里间，窗外正对着小菜园。
    关上房门，不大的房间立刻变得安静，私密。
    宋予衡站在门边，低头看她，眼角带着几分酒后的淡红。
    温昭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喝多了？”
    宋予衡眯起眼睛，神态中带了几分松散的慵懒。
    “没有，不过，的确是第一次喝这么多白酒。”
    “躺下休息一会儿？”她问。
    “你陪我吗？”他勾起唇角，笑意散漫。
    一米五的榻榻米床很舒适，雅粉色床单干净又温馨，带着女性甜美的气息。
    宋予衡脱了外套，只剩一件黑色长袖T恤。
    两人躺在她的粉色枕头上，离得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
    窗外有浅浅的风声，马路上偶尔有汽车经过的声音，电动车的音乐声。
    软玉温香在怀，宋予衡心底情绪荡漾。
    往前凑了凑，鼻尖相抵，唇峰几乎贴上她的。
    声音带着酒后的低哑：“昭雨，我想吻你，但喝了酒。”
    近在咫尺的黑眸陇着墨色，温昭雨微微抬起下巴，主动贴上他的唇，酒意在彼此呼吸间散开。
    宋予衡伸手扶在她颈后，变被动为主动。
    越吻越深，气息变得滚烫。
    理智回拢，温昭雨轻轻咬了他一口，宋予衡退出，呼吸微重。
    “你睡一会儿，我去看看奶奶。”
    宋予衡闭着眼睛深呼吸，又亲了一会儿才放开。
    温昭雨拉开被子给他盖上，转身离开房间。
    温奶奶正坐在床上看手机，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小宋怎么样？是不是喝多了？”
    温昭雨坐在床边：“还好，他平时不怎么应酬，很少喝白酒。”
    温奶奶有些生气：“当着小宋的面，我给你爸留着面子呢，等找时间，我得狠狠说说他，一把年纪了这么没分寸。”
    “我爸平时不喝酒，今天是高兴。”温昭雨替温伟坤解释。
    “这么好的孙女婿，能不高兴吗？”温奶奶撇了撇嘴。
    温昭雨眼睛里溢出星星：“您也觉得不错？”
    “人长得帅，举止沉稳，言语得体，聪明又有分寸，绝对百里挑一。”温奶奶满口夸赞：“就得是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孙女。”
    温昭雨乐了：“一边夸他，顺带拐着弯夸了您孙女。”
    “那是当然，我孙女这么优秀，肯定走到哪夸到哪。”
    “谁让我像您呢？”
    “小嘴这么甜，就会哄你奶奶开心。”
    温奶奶拉住她的手：“他不像普通职员，跟奶奶说实话，他是什么级别？”
    温昭雨在手机上搜索科技厅网站，递给温奶奶：“他是省科技厅厅长。”
    猜到可能有一定级别，没想到级别这么高。
    温奶奶有些惊讶，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

 第 208 章 他考虑很周全

    照片都是工作场合，穿着打扮低调沉稳，气场威严，领导范十足。
    与今天有不少差别。
    “今天他穿的比较休闲。”温昭雨解释。
    温奶奶摘下眼镜，把手机还给温昭雨：“这么年轻做到正厅级，家庭背景一定不一般。”
    温昭雨并不隐瞒，介绍了宋予衡的父母，姐姐姐夫，包括职务。
    温奶奶听完，面色冷静而理智。
    “这样的家族，很讲究门第，你看他姐姐和姐夫，无论门第还是工作，称得上门当户对，按说他父母不可能这么轻易接受你。”
    她补充：“奶奶的意思，温家是平民之家，而你只是个学生，无论门第还是级别，对宋家来说都算不上优选。”
    温昭雨点头：“宋予衡有能力，自然有傲气，本身很排斥联姻，但真正让联姻不成的，不是他的傲气，而是他收养了一个孩子。”
    对上温奶奶惊讶的眼神，温昭雨把收养宋橙的前后原因讲了一遍。
    “爷爷奶奶离婚后各自成家，根本不管，外公外婆在乡下，没收入来源，抚养这个孩子很吃力。”
    “宋予衡和她爸爸关系很好，不忍心看他唯一的女儿沦为低保户，另外为了保护橙橙，对外没公开是养女。”
    温奶奶了然：“这倒是说得通了，孩子身份模糊，基本算是把联姻这条路断了。”
    她握住温昭雨的手：“卿卿，你和小宋能走到一起，是天赐缘分，宋橙虽不是他亲生，你也要替他分担照顾的责任。”
    “嗯，橙橙很可爱，刚开始做家教时我就很喜欢她，知道她的身世后，第一反应是心疼。”
    “他没瞒你，你同意领证，奶奶相信你已经做好准备。”温奶奶语重心长：“以后，如何处理好养女和亲生孩子的关系，你得考虑清楚。”
    “考虑过，也商量过，宋予衡说，给宋橙最好的教养，给我们的孩子最好的父母之爱。”
    温奶奶眼底透着赞赏：“他考虑很周全。”
    “橙橙的事，我怕节外生枝，上次见面没和我爸妈说。”
    “交给我，我慢慢和他们说，打消他们的顾虑。”
    “谢谢奶奶。”温昭雨靠在奶奶肩膀撒娇。
    温奶奶摸了摸她光滑的长发：“研究生毕业，要考公吧？”
    温昭雨忽的坐直：“您怎么知道？”
    之前，她明明没说过这话。
    温奶奶笑了笑：“他们家几代都从政，现成的资源，再说，你从政，以后更能相互助力。”
    “现在都是他在帮我，亦师亦友，以后，我希望也能帮上他。”
    “没见过小宋之前，我觉得找小魏很不错，家境好，你不用那么辛苦。”温奶奶看她：“但是，小魏助力不了你的梦想。”
    “的确，生活富足不是我的目标，我一直想要做更有意义的事。”
    “当初你生下来，奶奶脑子里闪过这个小名，那时候我就想，我孙女绝非池中之物，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祖孙俩越聊越开心，完全没有睡意。
    直到温爷爷睡醒。
    他起床：“难怪我梦里听到两只鸟儿一直在叽叽喳喳，你们俩不睡觉聊了一中午？”
    温奶奶瞟了他一眼：“我们又没喝酒。”
    温爷爷下床：“我才三盅酒，伟坤喝得多，小宋也喝了不少。”
    温奶奶恍然：“你赶紧去看看小宋醒了没有？酒后容易口渴，今晚可以在这住，傍晚去河边走走，秋景很不错。”
    宋予衡这一觉睡得很沉。
    酒劲加上心情放松。
    温昭雨回房间时他还没醒。
    没打算叫他，刚想上床陪他躺一会儿。
    放在书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屏幕朝上，显示的名字是罗锦超。
    宋予衡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从床上坐起来。
    温昭雨把手机递给他，离开卧室。
    宋予衡接听：“罗局长？”
    声线里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宋厅，抱歉打扰您休假。”他试探问：“要不您先休息，晚点我再打？”
    “没事，你说。”
    “关于市里要求和农业局合署办公，有些新情况，想跟您汇报，如果您方便，我想趁着假期去一趟江城。”
    罗锦超一定是有压力，才会想在假期约他见面。
    公事私聊，想听他的建议。
    宋予衡略微沉思：“我正好在昆城，明天上午九点，一起喝杯咖啡。”
    罗锦超以为自己听错，再次确认：“您现在在昆城？”
    “对。”
    “太好了，那明天上午我亲自去接您？”
    “不用，你发定位，我自己开车过去。”
    罗锦超识趣：“好的，宋厅，不打扰您度假，明天见。”
    宋予衡把手机放下，温昭雨把水递给他。
    “要不要再睡会儿？”她问。
    “不睡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昆城是J省最富裕的县城，娄南村虽是村庄，规划相当不错。
    沿河绿化做的很好，是一个长长的大公园。
    节假日人不少，唱歌，打乒乓球，跳广场舞。
    物质生活水平提高，精神上便有了更高追求。
    在河边栈道碰到村支书王有志。
    “王叔。”
    王有志满脸热情：“卿卿啊，回来休假？”
    “对。”
    王有志打量宋予衡：“这是？”
    村里的风俗是举办婚礼才算结婚，温昭雨简单明了回答：“我男朋友。”
    王有志竖起大拇指：“眼光真好。”
    温昭雨介绍：“我们娄南村的支书，王叔。”
    宋予衡伸手和他握手：“王书记你好，正好想了解一下娄南村的经济作物种植情况。”
    王有志微微一愣，对方明明很年轻，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三人在长椅上坐下，王有志一一介绍。
    “娄南村目前主要经济作物是菌类和功能性小麦种植，菌类种植技术相对成熟，功能性小麦还处在摸索阶段。”
    “功能性小麦种植现在有什么困难？”宋予衡问。
    王有志递给他一支烟，宋予衡婉拒，王有志也没抽。
    “一是产量上不去，二是土壤不达标，三是品种单一，无法形成规模。”
    “有向县农业局反馈吗？”
    “反馈过，农业局也派技术员过来指导过半年，但效果并不明显。”
    宋予衡目光落在河面，若有所思。

 第 209 章 记住美好的东西

    与王有志聊了十几分钟，礼貌道别。
    两人沿着河边蜿蜒的石板路往前走。
    “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每到周末，只要来爷爷奶奶家就会来玩。”
    “以前和现在变化很大吧？”
    “当然，以前这里还有田，现在全变成公园了。”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你喜欢它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温昭雨想了想：“现在这里比以前漂亮很多，但不知为什么，我却更喜欢以前，最原生态，最自然的样子。”
    “长大后快乐的门槛变高，喜欢和怀念的，是小时候那份快乐。”
    “嗯，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美好，记住美好的东西，记忆里就全是快乐。”
    “正解。”宋予衡低头看她：“所以你阳光，快乐，性格里具备很强的包容性。”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家里。
    温伟城一家三口已经离开。
    只有高建梅和温伟坤在。
    高建梅正要去小菜园摘菜，温昭雨抢过她手里的筐：“交给我，这活我最擅长。”
    高建梅乐呵呵说：“这几天摘菜的活都给你干。”
    温昭雨拉住宋予衡的胳膊：“需要帮忙。”
    宋予衡眼底闪过一抹愉悦：“执行指令的误差，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你怎么不说绝对不偏离？”
    “科学上没有绝对，这叫严谨。”
    高建梅回到厨房，隔着窗玻璃看他俩在外面甜蜜互动，笑得合不拢嘴。
    温伟坤进来拿水壶，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小声说：“小宋很喜欢卿卿，俩人真般配。”
    高建梅忽然说：“人家是厅长，这么大领导，叫小宋会不会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温伟坤故作镇定：“管它多大领导，都是老温家的女婿，一样得叫咱俩爸妈。”
    高建梅说：“还没办婚礼，你今晚真要提改口的事？”
    “必须提，领证就是法定结婚，婚礼不过是个仪式，早晚得改，越早越好。”
    高建梅提醒他：“妈说得对，小宋身份特殊，咱家卿卿这么优秀，争气，偷偷乐就行，可千万别张扬。”
    “放心，我有分寸，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能不为自己孩子着想吗？”
    院子里，两人进了菜地。
    温昭雨手里拿着割刀：“你最想吃哪个菜？”
    宋予衡打量小菜园：“都喜欢，不分伯仲。”
    “那今晚做一桌绿色有机大餐。”
    “正合我意。”
    包菜，生菜，油麦菜，西红柿，黄瓜，茄子…
    都上了桌。
    当然，肉也不缺席。
    没有外人，一家六口。
    宋予衡主动开口：“我和卿卿领了证，是合法夫妻，再叫叔叔阿姨不合适。”
    温伟坤立刻开口：“咱爷俩想一块去了，我和你阿姨比较开明，叫什么都行。”
    温奶奶笑呵呵的：“中午光顾着喝酒，都没顾上吃菜，晚上多吃点。”
    饭后宋予衡陪温伟坤和爷爷奶奶在客厅聊天，高建梅进厨房洗碗，温昭雨去帮忙。
    关上厨房门，她问：“我叔和我婶，还有星星，怎么没留下？”
    高建梅习惯性往门口看一眼，放低声音：“下午你奶奶说了你婶子，她脸上挂不住，借口身体不舒服，你叔和温星就陪她回去了。”
    温昭雨大概能猜到因为什么。
    中午吃饭时，柳英说话很不得体。
    高建梅嗔怪：“你这孩子真能藏事，小宋的身份，一直瞒着我和你爸。”
    温昭雨反问：“您老怕我被骗，我要说出他的职务，您会同意我跟他在一起吗？”
    高建梅一噎，如果当时知道，她确实不可能同意。
    把话题引到柳英身上：“你奶奶说他是厅长，你婶子开始都不相信，直到星星在网站上搜出他的活动照片，她才信。”
    柳英这人心直口快，不坏，但难免有自己的私心和小算计。
    魏寒锋的事她一直撺掇高建梅，无非因为受过恩惠，想继续沾光。
    “以后我婶子跟您打听阿衡的事，您可千万别说。”
    高建梅一边洗碗：“放心，你妈不傻，知道亲疏远近。”
    晚上八点，其他人在正屋看电视，温昭雨挽着宋予衡的胳膊，在小院里散步。
    乡下没有高楼，视觉上，月亮看起来似乎比城里更加清亮。
    月色淡淡，清幽。
    “明天我们回城里住。”温昭雨说。
    “嗯，上午陪我去见个人。”
    “你在昆城也有熟人？”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当然有熟人，昆城科技局是科技厅下属单位，他不止一次来视察过。
    “科技局的人？”
    “昆城科技局局长罗锦超。”
    农业局有几个经济高增长项目，需要科技局协同工作。
    而科技局有几项农业科技成果，需要农业局出面协调，配合试点。
    昆城市政府有意让两个单位成立联合小组，合署办公。
    上周的牵头会议特邀请宋予衡出面参加。
    会议结束，要求两位一把手分别出个方案，节后要讨论。
    罗锦超要见他，也是为这事。
    其中一项科技成果，正是关于土壤改善，提高功能性农作物的品质和产量。
    上周，宋予衡特意研究过娄南村的经济作物。
    功能性小麦可以进行试点。
    刚好目前，种植遇到难点。
    如果这项土壤改善技术效果不错，对娄南村绝对有很大助力。
    间接为温昭雨的家乡做点实事。
    温昭雨却不知道这些，还在想她去是不是合适？
    “是谈工作？”她问。
    宋予衡微微转头，高挺的鼻梁在月下勾出明暗浅影。
    他没直接回答是否谈工作，而是说：“算是私人会面。”
    带上温昭雨，更像私人会面。
    即便以后真有人知道他与罗锦超在昆城见过，也说不出什么。
    夜晚的冷意明显，两人没在院子里待很久。
    晚上，两人躺在她那张榻榻米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落进屋里。
    光线不暗。
    宋予衡莫名很踏实，将她拥在怀里，大手落在她后背上：“睡吧。”

 第 210 章 多了一重身份

    和罗锦超见面的地点，在昆城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
    他比孙立信年轻不少，举手投足间带着体制内惯有的周到。
    握手寒暄，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这位是？”
    “我太太。”
    罗锦超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热情握手：“您好，我是罗锦超。”
    温昭雨微笑致意：“您好，罗局。”
    加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馆人不多，角落的沙发上，阳光恰好透过落地窗照在三人身上。
    他们聊合署办公，聊人员抽调，聊到在娄南村试点。
    “娄南村？”
    “对，农业局的技术员在那驻过点，比较了解情况。”
    “行，假期结束，我亲自带人去一趟农业局。”
    话题转到另一个议题，后续工作安排，科技局要利用合署落地哪些项目，达到什么目标。
    温昭雨全程安安静静喝咖啡。
    手机静音，屏幕亮起，四人群里有消息。
    许梓彤：[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林易说，有人给徐博士介绍了对象，见过两次面，双方感觉不错，打算进一步交往。]
    董菁：[有点遗憾，不过下一个可能更好。]
    许梓彤：[我让林易继续物色，你们公司有合适的大叔也可以介绍哦。]
    董菁：[国企的名头更响，我们公司是私企，梁琪可能不会考虑。]
    许梓彤：[@梁琪，再说说条件，方便精准物色。]
    梁琪没回信息，温昭雨也没什么想回的。
    关掉屏幕，朝下放。
    四十分钟后结束会谈，两人从咖啡馆出来。
    开车慢慢逛昆城，从温昭雨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最后汽车停在高中旁边那条小吃街外。
    小吃街早已不是学生专属。
    假期很热闹。
    宋予衡的手机响了，他边走边接电话，温昭雨提着已经买好的小吃往前，去买豆串。
    刚扫完码，身后有人叫她：“温昭雨？”
    她回头，程洋和汪正。
    程洋走过来，打量几眼：“还真是你，我们俩趁假期过来忆往昔，你也是？”
    温昭雨一笑：“刚好在附近，顺便买点东西。”
    汪正问：“回来怎么不在群里说一声？体委不知道吧？”
    温昭雨看了一眼几米外，宋予衡还在打电话。
    含糊其辞：“回来的很匆忙。”
    程洋掏出手机：“既然碰上了，咱们中午聚聚呗，我给体委打电话。”
    温昭雨说：“中午我有安排。”
    宋予衡打完电话走过来，手很自然揽在温昭雨腰上。
    程洋瞪大眼睛，打量宋予衡，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手上：“他是？”
    “我男朋友。”温昭雨说。
    两人当场石化在原地，汪正先回过神：“你好，我们是温昭雨高中同学。”
    宋予衡冲他们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程洋识趣的没再提聚会的事。
    温昭雨拿着豆串，和宋予衡离开。
    高建梅和温伟坤上班，家里只有他们俩。
    两人窝在沙发上吃东西。
    刚吃几口，温昭雨手机有新信息，魏寒锋发来的。
    [温昭雨，听程洋说，你回昆城了。]
    温昭雨回复：[是的。]
    魏寒锋：[不管怎样，同学关系不会变。]
    温昭雨：[对，和以前一样。]
    魏寒锋：[有空的话，我组局聚聚。]
    温昭雨：[这次回来安排得很满，下次有机会再聚。]
    魏寒锋：[好。]
    不到半天时间，她带男朋友回家的消息，便在同学之间传开。
    甚至传到姜瑶那里。
    姜瑶人在西安，发来信息：[什么情况？暑假还说读研不谈恋爱，这才几个月，这就带回家见家长了？]
    温昭雨：[不光见家长，我领证了。]
    姜瑶发来三个震惊的表情包。
    温昭雨：[说来话长，等见面细说。]
    姜瑶猜到她不是一个人，没多聊：[好，不打扰你们二人时光。]
    在昆城满满两天，公私都兼顾到了。
    周日一早离开时，后备箱跟来时一样满。
    除了高建梅连夜现做的卤鸭，熏鸡，酱香猪手，还有小菜园的各色蔬菜。
    温星也下楼送他们。
    宋予衡拍了拍温星的肩膀：“以后想干什么？”
    温星不假思索：“想去军工企业做导弹。”
    宋予衡笑了笑：“想好了考哪个大学了？”
    温星挠头，底气不是很足：“想考江大。”
    宋予衡说：“还有一年半，拼一把一定能行，至于专业，不着急决定。”
    温星点头：“好，当下我的主要任务还是得把成绩搞上去。”
    高建梅给温昭雨整理一下外套，眼圈微微发红：“你长大了，照顾好自己。”
    “嗯，您放心。”
    温伟坤说：“离得这么近，想孩子了随时能见，他们没空，我们可以过去。”
    宋予衡说：“爸说得对，我和卿卿会常回来看你们，还有爷爷奶奶。”
    汽车往高速入口方向行驶，温昭雨心里有些感慨。
    “大学四年，来回那么多次，我妈好像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伤感。”
    阳光有些晃眼，宋予衡戴上墨镜。
    “以前你只是他们的女儿，这次回来你多了一重身份：宋家的媳妇。”
    温昭雨若有所思：“有区别吗？我仍然可以随时回来？”
    宋予衡解释：“从她的角度，觉得你离她比以前远了，因为昆城不再是你唯一的家，宋家也是你的家。”
    温昭雨恍然，从感情上，以后她的确要兼顾两个家庭。
    又想起温奶奶元旦说得那番话，很多事情，都要提前考虑。
    透过挡风玻璃，艳蓝的天空明媚清透，视野很好。
    一路很顺利，回到汀园中午十二点刚过，张姐已经做好饭。
    温昭雨把带来的猪手和鸡鸭都拿出来，还是温热的。
    宋橙特别喜欢吃高建梅做的熏鸡和酱香猪手。
    下午是一家三口的时光，带宋橙去看新年的第一场儿童电影。
    傍晚去吃下午茶。
    晚上，宋予衡想让温昭雨留宿汀园，她没拒绝。
    回昆城的两天，他一直规规矩矩，怕她难为情。
    在汀园却不一样。
    在自己的地盘上，两天的克制彻底自由释放。
    最后温昭雨连起床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被宋予衡抱进浴室。

 第 211 章 搬进汀园

    元旦过后，距离春节只剩一个多月。
    P**K项目正式进行联合申报。
    月初，苏启阳和霍澄江组织关于申报的初次线上会议，确定申报材料由袁芜主导编写，温昭雨协助。
    江琞厂那边所有数据资料和公司资料，由董菁全程对接。
    会议之后，董菁私下给温昭雨发信息：[真没想到，我们竟然有机会一起工作。]
    温昭雨回复：[毕业前夕，你说再也不想和材料打交道，只想做纯粹的秘书工作。]
    董菁：[以前觉得课程好难，现在庆幸当时咬牙坚持没摆烂，付出不白费。]
    省级实验室投标材料，因为有杨枫帮忙，也很顺利。
    寒假前夕，投标结果公布，意料之中，江大中标。
    从邹文智到程哲，再到苏启阳，全都松了一口气。
    公示的一个月，恰好跨着春节，相当于缩短了一周公示时间。
    正式放假前的周末，温昭雨搬进汀园。
    晚饭时，宋橙知道温昭雨这段时间和她一起住，高兴的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宋橙在看电视，宋予衡和温昭雨进了主卧，在双人沙发坐下。
    “我跟严正打过招呼，下周一开始，你去办公处实习。”
    温昭雨眼底带了几分惊讶：“办公处？不是政策法规和创新处？”
    宋予衡把她的长发拢在身后：“政策法规处需要了解的东西太多，寒假时间不够。”
    寒假时间本来就短，春节前后加上春节期间再去掉半个月，时间就更少。
    “办公处的工作好像也不轻松。”
    “办公处，工作繁杂，但只起衔接作用，只了解工作流程不需要花很多时间。”
    宋予衡向后靠了靠，身体完全放松，手臂搭在她背后的沙发靠背上。
    “暑假去政策法规处正好，研二你要独立做项目，把政策法规和创新体系了解透，对你选择方向很有帮助。”
    温昭雨靠在他手臂上：“宋厅考虑这么周到，我自然不反对。”
    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每天坐你的车去上班，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我们是合法夫妻，无需避嫌。”
    ——
    省委大院和大厦，一切都很熟悉。
    相比暑假时的慌乱，温昭雨现在镇定自若。
    宋予衡的习惯，提前半小时到达，一路几乎没碰到什么人。
    在餐厅吃完早餐，宋予衡回到自己办公室，杨枫带温昭雨去严正办公室。
    办公处一共三处办公场所，除了杨枫那间屋子，还有另外两间，都在宋予衡办公室斜对面。
    之前H省考察团来，严正和温昭雨一起开过会。
    作为办公室主任，日常接待无数，记忆力和眼力绝对出众。
    一眼认出温昭雨，笑容依旧谦和：“温昭雨，欢迎，之前可没少听孙处夸你。”
    温昭雨笑了笑：“您好，严主任，孙处那是爱护后辈。”
    杨枫适时开口：“我看其他地方比较拥挤，我那间办公室刚好有空位。”
    正常来说，不管正式还是实习，严正都不可能安排人到杨枫办公室坐。
    杨枫既然开口，要么代表宋予衡的意思，要么是有其他特殊安排。
    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可以，后续需要对接哪些工作，我们再商量。”
    原来杨枫办公室有个沈巍，这会儿座位是空的。
    杨枫主动开口：“沈巍当时临时调过来帮忙，现在人在隔壁办公，以后工作上还会打交道。”
    温昭雨在原来沈巍的位置坐下，办公处行政小刘来找她。
    带她熟悉环境，认识办公处所有人。
    办公处以女性职员居多，人数也比转化处多。
    一切就绪，温昭雨去了一趟转化处。
    不是回1203，而是去孙立信办公室。
    孙立信刚结束一个电话，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一脸惊喜。
    “小温？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第一天来，在办公处实习。”
    孙立信示意她坐：“杨秘书跟我说了，说老严那边缺人。”
    桌面上，摆着她买的那款茶壶，外包装已被拆掉，内包装完好，还没用。
    “您的茶壶都旧了，怎么没见您用这款新的？”
    孙立信顺手摸了摸包装：“这茶壶不错，就是不知道谁买的？”
    温昭雨笑了笑：“您用就行。”
    孙立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恍然：“你买的？”
    温昭雨笑道：“本来想请您喝茶，去茶馆得专门拿出时间，您可能没空，所以才想到送个茶壶，不过，茶叶得您自己解决。”
    孙立信笑眯眯说：“到底是江大的高材生，脑子转的就是快，你这么一说，我不收都找不到借口。”
    温昭雨站起身：“寒假时间短，我只实习二十天，这期间您这边有我能做的工作，可以随时找我。”
    孙立信明白她的意思：“好。”
    中午，小刘叫她一起去食堂吃饭，碰到小周和王姐。
    “昭雨？”小周惊讶过后：“又来实习？”
    “对，这次在办公处。”温昭雨说。
    小周客套了一句：“有空到1203玩。”
    “好的。”
    小刘和小周不熟，四个人没坐一起吃饭。
    小刘比温昭雨大两岁，刚毕业两年。
    吃饭期间，旁敲侧击问她怎么认识小周的？
    温昭雨也不隐瞒：“暑假在转化处实习过。”
    能二次进科技厅实习，要么足够优秀，要么背后关系足够硬。
    下午，小刘的态度明显比上午更热情。
    宋予衡开了一整天会。
    散会已接近六点，整个十二层几乎没人了。
    他没让杨枫开车。
    红旗车驶出地下车库，正是华灯初上。
    车窗外变幻的灯光映出他眼底淡淡的疲惫。
    “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转化处的工作繁琐，但难度要小。”
    “如果没难度，可以不用实习那么长时间。”
    她现在实习的目的不再是为了挣钱。
    “我喜欢陪你一起上下班。”
    宋予衡微微一笑，光影从他脸上迅速划过。
    “下周，我准备送橙橙回外公外婆那里，春节她在H省过，和去年一样，张姐也会回老家。”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会有一段时间，汀园只有我们两个人。”

 第 212 章 如你所愿

    有暑假的实习经历，再实习温昭雨游刃有余。
    一周时间，她已把大部分流程摸清。
    周六一早，宋予衡送宋橙回H省。
    恰逢江城寒流，温度降到个位数，很冷。
    温昭雨之前为宋橙准备的厚外套派上用场。
    离开家之前，宋橙搂着她的脖子：“妈妈，我在外婆家也会很想你的。”
    温昭雨轻拍她后背：“好好陪外公外婆，想我的时候，可以打视频电话。”
    宋橙重重点头：“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
    杨枫送宋予衡和宋橙去机场，温昭雨打车回宿舍收拾东西。
    大部分学生已离校，校园很安静。
    天气太冷，零星飘起清雪，夹杂着小雨。
    除了吃饭，温昭雨几乎都待在宿舍。
    袁芜还没回家，周日上午两人见面，在她的宿舍里，再次梳理申报资料。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袁芜活动了一下脖子：“下周争取把资料提交，然后我就回家过年了。”
    “这几天，我不在宿舍住，有事电话联系。”温昭雨说。
    她没说回家，袁芜猜得到她和谁住。
    “昭雨，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真的一点矛盾都不会有吗？”
    温昭雨想了想，和宋予衡在一起这么久，还真是从来没闹过矛盾。
    他一直引领她，却又不限制她，给足她安全感，对她足够包容。
    她崇拜他，凡事会和他商量，听取他的意见。
    两人都很理性，在一起开心，舒服，的确没有矛盾。
    “有不同意见理性讨论，互相包容，其实还好。”她说。
    袁芜若有所思，心底不婚的坚持已慢慢动摇。
    周日晚上九点，宋予衡从机场回来，杨枫把红旗轿车开到宿舍楼下。
    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校园很安静。
    温昭雨接到他电话从楼上下来，一眼看见大门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黑色长款毛呢大衣，领口露出米灰色围巾。
    身材挺拔，如雨中的雪松。
    天太冷，她穿着羽绒服，戴着一顶毛绒帽，裹得像只小熊。
    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时，顺便捏了捏她的帽子。
    “包裹得这么严实。”
    “下午飘清雪了，很冷。”
    杨枫开车，两人坐在后排座，没多聊。
    张姐已经回老家，进门，玄关的灯亮起时，宋予衡从身后拥住她。
    低头想吻她，她笨拙避开：“我还没换鞋。”
    带了一丝冰凉的唇落在她脸上：“不影响你换鞋。”
    手臂揽在她腰间，拉拉扯扯间，她换好拖鞋，他还没松手。
    “我冷。”她说。
    禁锢在腰间的大手总算松开，宋予衡换了拖鞋，去开中央空调。
    温昭雨趁机把行李箱拉进主卧，脱掉羽绒服。
    然后进洗手间洗澡。
    卧室的温度已经升起，温暖如春。
    洗完澡出来，一件薄款丝绒睡裙刚刚好。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有信息，她拿起来在床边坐下。
    许梓彤在群里问大家年前是否有时间聚会？
    温昭雨第一个回复：[要回家，你们聚。]
    董菁紧随其后：[年终各种总结，年会，忙。]
    许梓彤：[也是，总经办这个时候最忙。]
    梁琪姗姗来迟：[不在总经办，也很忙。]
    那次鼎鲜之后，梁琪没有以前活跃，连上次许梓彤给她物色大叔的信息都没回。
    许梓彤：[研发部也这么忙？]
    梁琪：[嗯。]
    许梓彤：[@温昭雨，准备回哪个家？]
    温昭雨：[昆城。]
    许梓彤：[都领证了，不用去婆家？]
    温昭雨：[我们很民主。]
    董菁：[哇，宋厅超宠。]
    许梓彤：[@董菁，你呢？去徐鑫丞家过年？]
    董菁：[当然不是，你回林易家？]
    许梓彤：[嗯，今年回他家，我们打算情人节那天领证。]
    梁琪：[一个月前你还说不急，怎么忽然就提上日程了？]
    许梓彤：[林易提的，他说昭雨谈恋爱晚都领了，我们谈了三年多，该领了。]
    董菁：[昭雨后来居上，宋厅安全感给得超足，你们确实该领了，我和徐鑫丞还早。]
    宋予衡洗完澡出来，倒了半杯热水，在她身边坐下。
    “外公外婆家冷吗？”温昭雨放下手机问。
    “比江城高几度，但也不暖和。”
    宋予衡喝了两口水，喉结滚动，在灯光下格外性感。
    他的下颌线条也超级迷人。
    温昭雨忍不住伸出手，在他下颌处来回抚摸，然后沿着颈间的肌肤，移到喉结上，用指尖轻轻碰了碰。
    宋予衡精准摸透她想干什么，又喝了一口水，故意缓缓咽下。
    喉结在她指尖，隔着脖颈间那层薄薄的肌肤滑动。
    触感很特别，也很…撩人。
    温昭雨抬眼，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幽静如海，却暗藏汹涌。
    “还想摸哪？”
    他启唇，声线如丝绒包裹的琴音，低沉而诱惑。
    他的丝绒睡袍，带子系得相当随意，裸露着大半个胸口。
    温昭雨怕他着凉，想帮他重新系。
    刚解开带子，睡袍已被宋予衡一把撩开。
    健硕的胸肌和腹肌，明晃晃裸露在眼前。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直接按在腹肌上。
    他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水杯。
    大手按住她的手向下，掌心热度传来，触感渐渐变了。
    他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如你所愿。”
    “不是……”
    只是想给他整理一下睡袍带子而已，结果被误会了。
    她脸一红，解释的话刚出口，已被他封住嘴。
    人被圈在身下。
    汹涌，热烈，裹着浓浓渴望的吻，夺走所有思考。
    久未有过的二人世界，久违的放纵。
    与暑假第一次亲密时隔五个月，不觉间在一起已经五个多月。
    褪去青涩，熟练又契合。
    漆黑阴沉的夜晚，冷风裹着雨点，窗户上传来雨落的声音。
    卧室里的温度还在不断攀升。
    紧贴的肌肤间已有一层薄湿的汗意。
    宋予衡呼吸滚烫，落在她耳边：“叫老公。”
    “老公。”
    声音又软又轻，颤的像将要碎裂的白玉。
    宋予衡重新拆开一个包装。
    将她再次拉近，细密的吻落在她身上……

 第 213 章 你有专属特权

    冷雨下了一整夜。
    温昭雨睡得格外踏实。
    闹钟响起时，她睁开眼睛，窗帘已被拉开，天色有些阴沉。
    不是她的手机闹钟，是宋予衡的，比她的晚半小时。
    宋予衡从外面进来，仍然是修身西裤加一件白衬衫。
    “你的闹钟被我拿出去关掉了，想让你多睡半小时，不会迟到，放心。”
    不会迟到，但去食堂吃饭的人会多。
    温昭雨麻利的下床洗漱。
    窗玻璃上一层雾气，里外温差不小，天冷，她挑了一件浅灰色毛呢大衣。
    往外走的时候，她问：“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宋予衡指了指胳膊上的毛呢外套：“外面有它，屋里不冷。”
    杨枫没来，宋予衡自己开车。
    地上一片清亮水渍，雨不大，零零星星，似雨又似雪。
    车里开了暖风，毛呢大衣确实有点热。
    宋予衡一边开车，忽然开口：“昨晚是不是累着了？”
    温昭雨垂眸：“还好。”
    他轻笑：“今晚我收着点。”
    在这事上，她对他没信心，不信他能收得住。
    到达大厦地下车库，杨枫已经到了。
    等电梯碰到不少人，纷纷跟宋予衡打招呼，下电梯都往食堂走。
    宋予衡进了一个包间。
    杨枫去打饭，温昭雨小声说：“明天还跟以前一样，提前半小时到，这个时间人太多了。”
    宋予衡笑了笑：“好。”
    中午，温昭雨吃完午饭等电梯，接到宋予衡电话。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刘姐，你先上去，我接个电话。”
    小刘没说什么，进了电梯。
    温昭雨沿楼梯往下走，接听：“喂？”
    “吃完饭了？”
    “嗯，刚吃完。”
    “到我办公室来睡一觉。”
    “不用，上班时间去你办公室不合适。”
    “中午是休息时间，不会有人来。”
    “那我晚点。”
    挂断电话，温昭雨沿着楼梯到一楼。
    在宣传大厅转了一圈，再回到十二楼，楼道恰好没人。
    宋予衡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进去。
    里面的格局一点都没变，他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开着。
    会客区两条长沙发，其中一条上面放了枕头和薄毯。
    “东西准备好了，你先睡，我处理点工作。”
    温昭雨想去看看他，走到办公桌前，发现他手边放着一个相框。
    以为是他的工作照，拿在手上才发现，是她抱着橙橙坐旋转木马的照片。
    暑假来汇报工作时，明明没有。
    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放的？”
    宋予衡目光仍在电脑上，唇角勾了勾：“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之后。”
    她后知后觉：“那岂不是来过你办公室的人都看到了？”
    “除了你，没人敢动我桌上的东西。”宋予衡抬眸看她：“你有专属特权。”
    温昭雨不想打扰他工作：“我去睡觉。”
    在长沙发上躺下，毯子上的味道，跟他身上的味道很像，很安心。
    窗玻璃上水渍未干，雨似乎已经停了。
    没感觉困，目光收回时，合上眼竟然秒睡。
    再睁开眼睛，宋予衡正靠在对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几。
    她一动，他立刻睁开眼睛：“睡醒了？”
    “几点了？”
    “一点半，还可以再睡会儿。”
    温昭雨坐起来：“我得回去了，你过来睡。”
    宋予衡没勉强：“晚上下班，给你发信息。”
    ——
    临近年关，办公室的工作格外繁杂。
    资料，文件，报告，纸质版，电子版，汇总归档。
    各种总结会不断。
    各科室自己的总结会开完，之后是科技厅年终总结会。
    年终总结会是科技厅级别最高的大会。
    由办公室组织，宋予衡亲自主持会议，出席的是各科室正副职，少部分中层。
    办公处负责会务工作。
    会议纪要安排了两个人，办公处的文档秘书和温昭雨。
    会议在周三下午两点，三楼那间大会议室。
    办公处的人提前到达。
    温昭雨第二次来这间会议室，上一次是接待H省考察团。
    党旗和国旗依旧鲜红，一尘不染。
    每个座位上的白瓷茶杯已经泡好茶水，摆的整整齐齐。
    一点五十分，参会人员全部到齐，按顺序落座。
    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孙立信，韩林，徐淮峰，严正。
    孙立信看见她，冲她笑了笑，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接近两点，走廊上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宋予衡稳步走进会议室，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将会议室的空气变得严肃。
    所有人下意识调整坐姿，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宋予衡在主位坐下，杨枫把他的茶杯放好。
    温昭雨偷偷看了一眼手机，刚好两点钟。
    “开始吧。”他说。
    首先汇报工作的是严正。
    几十张PPT，或详细或浅浅带过，半小时时间，正好结束。
    会议室一片寂静。
    温昭雨极小幅度活动了一下手腕，悄悄抬眸。
    所有人姿势几乎都一样，靠坐在椅子上，挺直后背，目光落在前方智能会议大屏上。
    主位上的人面色沉静，微微侧头，下颌线条绷起凌厉弧度。
    落在严正脸上的眼神睿智又犀利：
    “信息化建设是明年厅里最重要的工作之一，组织相关人员详细调研，拿出最优方案，节省成本，同时考虑合理性和实用性。”
    严正快速记录，应声：“明白，我亲自盯着。”
    宋予衡目光扫过全场：“信息化之后，包括档案在内所有纸质类文件，各科室全部纳入管理，智能化管理不能只停留在口头。”
    接下来，转化处处长孙立信，资源配置处处长徐淮峰，战略规划处处长韩林……
    所有科室一一汇报。
    宋予衡一一点评，指出问题。
    时间指向五点半，他总结收尾。
    “上一年的工作，总体来说不错，但问题也不少，刚才我提到的几项，务必要逐一落实。”
    目光从每一个与会人员的脸上扫过，有人在低头记录，有人迎上视线后快速垂下。
    他的声音平淡而冷静。
    “最后，我想给各位布置一项任务，请思考，作为部门领导，你的工作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周五之前，直接发到我邮箱。”

 第 214 章 女主人不称职

    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
    温昭雨和办公处的人走在最后。
    回到十二楼办公室，杨枫不在。
    她打开电脑，整理会议纪要。
    六点多，宋予衡从外面进来，站在她身边：“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些特别。
    温昭雨蓦的抬头，撞进一双洞若观火的黑眸中。
    宋予衡抬手在她脸上捏了捏：“女主人有点不称职，听到回家这么惊讶？”
    温昭雨合上电脑装包。
    “杨秘书呢？”
    “让他先回去了。”
    地下车库的车少了一多半。
    汽车驶出大院，宋予衡问：“晚上想吃什么？”
    天气有些阴沉，六点刚过已经黑了。
    回家两个字牵扯起别样情绪，哪都不想去，就想和他一起窝在家里。
    “回家做饭，家里有食材吗？”
    “去超市买，刚好路过。”
    天冷，宋予衡特意选了一家大型综合商超，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他一向有规划，哪怕是做饭这样的小事。
    路上想好要做什么菜，买菜时直接挑选那几样。
    在超市逗留的时间，前后不到半小时。
    早上离开汀园，宋予衡设置了定时开空调。
    温度舒适，温暖。
    把菜放进厨房，他说：“你去书房整理会议纪要，四十分钟后出来吃饭。”
    温昭雨会做几个家常菜，没有宋予衡那么精致的厨艺，想偷师。
    “那个不急，我和你一起做，给你打下手，陪聊提供情绪价值也行。”
    美人在侧，如百灵婉转，宋予衡求之不得，自然不会拒绝。
    他脱掉毛呢外套，递给温昭雨：“帮我挂起来。”
    “好的，宋厅。”她露出调皮的微笑。
    挂好衣服，再出来时，厨房里的人已经开始忙碌。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能看到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中控台前，正在切松茸。
    白衬衫加和西裤，腰上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超绝混搭风。
    敛去开会时掌控全局的领导威严，添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温润，平和，儒雅。
    很迷人。
    宋予衡隔着玻璃看到她站在那里，唇边浮起笑意。
    “不是要过来帮忙吗？离那么远怎么帮？”
    温昭雨进了厨房：“还有围裙吗？”
    宋予衡把鸡肉和松茸以及枸杞收进两个炖盅，放进蒸箱里，按下启动。
    洗了手取出一条围裙递给她。
    一条全新的黄格子围裙，口袋上绣着一只可爱的小胖熊。
    温昭雨系好围裙：“我洗菜？”
    宋予衡在砧板上切牛肉：“不用，提供情绪价值就行。”
    温昭雨把菜拿出来，往洗菜盆那里走：“洗菜不影响提供情绪价值。”
    宋予衡切完牛肉，腌制，又处理多宝鱼。
    温昭雨手上洗着尖椒，嘴也没闲着：“你今天开会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
    正在专心处理鱼的人哼笑：“只是今天开会的时候有魅力？”
    “当然不是，每次开会，出席活动，像开了滤镜，光芒四射。”
    她转头看他：“科技厅那么多女性职员，定力好像都比我好。”
    宋予衡把切好的葱丝和姜丝码在鱼上，口吻一本正经：
    “她们不敢有非分之想，这个权力，同样只有你才有，而且，”他故意停顿，眸色促黠：“不光能想，还能......”
    温昭雨把洗好的尖椒递给他，打断：“菜洗好了。”
    宋予衡放在一边，顺手握住她的手，帮她暖手。
    “已婚人士的自觉性我有。”
    “信你。”温昭雨笑了笑：“你在厨房做饭的样子很迷人，只有我能看到。”
    宋予衡眼底透出愉悦的笑意：“情绪价值给得很足，想亲你。”
    温昭雨后退：“先做饭，晚上让你亲。”
    浓黑的眉毛微挑，他压低声音：“不能反悔。”
    她说的和他理解的显然不一样，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放在中控台的手机忽然响起，将暧昧气氛打断。
    她猜测是宋橙的电话。
    自从回老家，她每天都会在七点左右给她打电话。
    擦干手拿起，果然屏幕显示宋橙。
    她接通，开了免提：“橙橙？”
    “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我和爸爸正在做饭。”
    “我在和外公外婆玩。”
    “橙橙真乖。”
    电话里传来外婆很小的声音，好像让她晚点再打，低声说不要打扰他们做饭。
    宋橙两句话合成一句：“妈妈我想你了，也想爸爸，再见。”
    温昭雨忍住笑：“爸爸妈妈也想你，乖，好好陪外公外婆，再见。”
    宋橙挂掉电话。
    宋予衡忍不住开口调侃：“她现在很少给我打电话。”
    “她很聪明的，知道我放假了没事，你工作太忙。”
    宋予衡笑了笑：“明知是你给她找的理由，我无话反驳，还不生气。”
    四十分钟后，四菜一汤摆上桌。
    色香味俱全。
    清蒸多宝鱼，小炒牛肉，虾仁炒蛋，蚝油生菜和松茸鸡汤。
    量不大，几乎光盘。
    温昭雨放下筷子时还意犹未尽：“膜拜大厨。”
    “厨师做饭的动力，一是看到光盘，二是听到食客夸奖。”
    “那这几天我们都回来自己做饭好吗？”
    “夫人有要求，做先生的必须满足。”
    接近九点，两人进了书房。
    温昭雨整理会议纪要，宋予衡在平板上看文件。
    十点多，宋予衡出去了，再回来时已经换了睡袍。
    俯身凑过来看她的屏幕：“整理多少了？”
    呼吸里落进沐浴露的清香，她转头，发现他已经洗过澡了。
    “今天的会议内容多，刚整理一半。”
    他按住她的手，滑动鼠标存盘，关闭文件，最后合上电脑。
    “明天再整理。”
    她抬头，那张帅气逼人的脸近在咫尺，唇峰分明。
    打量的那几秒，他俯身，精准印在她的唇上：“去洗澡。”
    窗外起风了，天气寒冷。
    与房间里的热烈对比鲜明。
    双手被按在枕头上方，他的吻带着滚烫的热度，落在她每一寸肌肤上。
    从上到下，撩起一片火热。
    她忍不住轻哼。
    他却不急不缓，四处点火。
    明天还要上班，他控制了时间。
    一小时后，抱起她进了洗手间。

 第 215 章 唯你一人而已

    会议纪要正式下发时，用的是温昭雨写的那版。
    改动不超过百分之十，主要是格式和排版调整。
    写完之后，她发给宋予衡看过，他没给任何意见，让她提交。
    直到正式版采用了她写的，发布之后，他才把她叫到办公室。
    “你知道，办公处文秘，都是专门学习和训练过的，写重要会议的纪要，内容要全，还要用最精炼，最准确的官方语言表述。”
    “昭雨，你才刚开始写，就已经具备这样的水平，真的很难得。”
    他用最直白的语言夸奖她，与他平时说话风格完全不同。
    温昭雨实事求是说：“其实会议纪要，我不是这次实习才接触，暑假在转化处实习时，我就写过，只不过是自己练习。”
    不管什么规模的会议，小到项目会议，大到双碳座谈，她都会主动记录，事后整理纪要，等正式的会议纪要下发，再对比，找差距。
    摸索语言风格和内容要素。
    宋予衡说：“你会主动学习，付出的努力自然看得到结果。”
    她笑了笑：“也有宋厅指导的功劳。”
    ——
    离春节不到一周。
    温昭雨一直没抢到高铁票，宋予衡安慰她，抢不到就开车送她回家。
    年关将近，他特别忙，如果不是不得已，她不想占用他的时间。
    收到短信通知，候补到一张当天下午四点的票时，温昭雨人还在市政大楼，刚吃完午饭。
    昨晚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结果竟然买到了。
    正好是实习最后一天。
    她给宋予衡发信息，问他在不在办公室？
    宋予衡回复：[还在食堂包间。]
    他没说还在吃饭，在食堂包间多半是和领导在一起。
    温昭雨没打扰他，正值中午休息时间，她给严正发信息说明情况。
    简单收拾东西，和小刘打过招呼，离开大厦。
    刚回到汀园，宋予衡的电话打过来。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免提接听：“你忙完了？”
    “中午吃饭，碰到吴省长，顺便聊了几件事情。”
    “我候补到高铁票了，今天下午四点的，刚才是想跟你说一声。”
    “你回汀园了？”
    “对，正在收拾东西。”
    已经一点多，下午两点他还有会，显然没办法送她。
    “我让司机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汀园离高铁站很近，我只有一个小行李箱，自己打车就行。”
    宋予衡没坚持：“好。”
    “你去休息吧，下午不是有会吗？到高铁站给你发信息。”
    宋予衡简单应声，没多说。
    挂掉电话，温昭雨迅速收拾好东西。
    在汀园住的三周，恰逢年关各种会议多，宋予衡几乎没出差。
    每天一起上下班，一起吃晚饭，晚上窝在他怀里睡觉。
    周末一起享受休闲安逸的时光。
    汀园到处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
    她早已习惯有他陪在身边。
    忽然要分开，匆忙离别，心里莫名涌起复杂情绪，有伤感，更有不舍。
    坐在主卧的沙发上，抬眼打量整个房间。
    都是他们相爱的见证。
    她安慰自己只是短暂分别，却按不下汹汹而来的情绪。
    从双肩包里拿出记录本，选了一张。
    右下角的远山缥缈，像某些萦绕的情绪。
    很能代表她此刻的心情。
    沉思片刻，她提笔写下一段话。
    写完，把那张纸撕下来，修剪成雪花的形状，放在床头柜上。
    宋予衡晚上睡觉，习惯把手机放在那里。
    春运时期，高铁站比以往任何时候人都多。
    她淹没在汹涌人潮中，被裹挟向前。
    脑海中却并不嘈杂，只有那一道如雪松般挺拔的身影，刻骨铭心。
    只是想想，便很温暖。
    上了车，是一个靠窗的座位，入目是窗外络绎不绝的人流，
    她给宋予衡发信息：[上高铁了。]
    十分钟后，高铁刚刚启动，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上车了？”
    “嗯，你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四点半还有一个。”
    温昭雨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是四点十分。
    他说过，开会是高强度脑力运动。
    知道他不会休息，她还是说了一句：“你休息一下。”
    电话里响起打火机点火的声音，他应该点了支烟。
    宋予衡极少抽烟，除非应酬场合，或缓解疲劳，压力。
    这次分开，是两人在一起之后时间最久的，最少要两周。
    走得如此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别。
    电话那头一直沉默，她知道宋予衡在抽烟，排解情绪。
    再次主动开口：“晚上等你回到汀园，我给你打视频电话。”
    他应声，声音有些低沉：“嗯，照顾好自己。”
    温昭雨想让他休息，找了个借口：“信号不好，到家我给你发信息。”
    “好。”
    挂掉电话，温昭雨给高建梅发信息。
    之前一直订不到票，没确定回家时间。
    高建梅自然很高兴，回复说早点回家给她做好吃的。
    J省普遍降温，昆城的气温不比江城高。
    六点多走出高铁站，霓虹已亮起。
    车窗外零星飘起小雨。
    温昭雨给宋予衡发信息：[到家。]
    那边简单回复一个字：[好。]
    晚上没有其他人，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晚饭。
    高建梅和温伟坤交替嘘寒问暖，关心的话语不停。
    聊实习，聊学业，也聊宋予衡。
    温伟坤提起宋予衡，满口都是夸奖。
    饭后，温昭雨洗过澡，在房间里看资料。
    宋予衡发来一条信息，只有她的名字：[昭雨]
    温昭雨回复：[你回家了？]
    宋予衡：[嗯，我看到你留给我的字条了。]
    她敲下几个字，又删掉。
    下一秒，他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用行楷，在笔记本上抄写了她留给他的那段话，只把最后一句改成了她的名字：
    不见面的日子，
    我托暮色传递思念，
    请明月带去无声问候，
    当你抬眸望向星空，
    群星闪烁，会有一颗亮得格外温柔，
    那是我望向你的目光，
    穿越距离，沉静而长久，
    在我眼里，在我心底，
    从始至终，
    唯你一人而已，
    温昭雨，我爱你。

 第 216 章 对等深爱

    温昭雨放大图片，离别的酸涩被甜蜜冲淡。
    她想要对他说的话，也是他想对她说的。
    当时在卧室写下这段话，忽然而来的情绪堆积有感而发，却是她最真实的心意。
    宋予衡又发来一条信息：[方便视频吗？]
    温昭雨拨通视频电话，他秒接。
    镜头里的人，正坐在主卧沙发上，穿着丝绒睡袍。
    眼睛深邃，明亮，隐约有几分疲惫。
    “你吃饭了吗？”温昭雨问。
    “吃过了，在食堂。”
    宋予衡调整镜头，拉开适当距离。
    “习惯了你在我身边，忽然离开感觉很空落。”
    温昭雨凝视镜头里的人：“我也是。”
    “洗完澡出来，看到你留给我的字条。”宋予衡眸色深深：“昭雨，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她按住想要纷乱的心跳：“那是我离开汀园时，最想对你说的话。”
    宋予衡的目光透过镜头：“心底的空落瞬间被填满。”
    “昭雨，你留给我的话，我转送给你，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爱意，永远对等。”
    你在如何深爱我，我便如何深爱你。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
    离别的伤感往往只在分开那一刻，之后便是对重逢的期待和憧憬。
    “后天下午我出差去安城。”
    离春节已经很近，她问：“然后春节后再回江城？”
    “对，初五回江城，初六要值班。”
    温昭雨原本也计划早点回江城，既然他初五回去，她准备给他惊喜。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还意犹未尽。
    他开了一下午会太累，温昭雨主动结束通话。
    ——
    大年三十，温家人齐聚在娄南村。
    张贴对联，挂灯笼。
    傍晚时分，院子里飘起肉香。
    温昭雨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宋予衡。
    几分钟后，收到宋予衡发来的照片。
    他今天在老宅，别墅的院子里，同样贴了福字，挂上红灯笼。
    温昭雨回复：[院子里装扮的很喜庆。]
    宋予衡：[嗯，安城不能放鞭炮，娄南村能放吗？]
    远处隐约有鞭炮声。
    温昭雨：[可以，村子里不限制。]
    宋予衡：[你敢放吗？]
    温昭雨：[不敢，星星放，我打下手。]
    晚饭前先放鞭炮，温伟城把鞭炮交给温星：“跟你姐一起去放。”
    温昭雨：[我和星星去放鞭炮了，晚一点再聊。]
    宋予衡：[好。]
    温昭雨收起手机，和温星一起，把那一串鞭炮固定在靠近大门口的一棵矮树上。
    温星手上拿着打火机，点火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温昭雨。
    “姐，捂好耳朵，我要点了。”
    温昭雨迅速退到屋门附近，双手捂住耳朵：“点吧。”
    火苗一闪，温星跑开，几秒后，鞭炮便噼里啪啦响起来。
    他录了一段视频。
    等鞭炮响完时，发给温昭雨。
    高建梅喊他们俩进屋吃饭。
    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温伟坤打开一瓶红酒，每人都倒了半杯。
    “按说现在生活好了，过年和平时吃的没什么两样，但过年还是高兴。”温伟城说。
    “喜庆，开心，来，咱们喝一口，庆祝除夕。”温伟坤举杯。
    晚上要守岁，酒都没喝多。
    饭后，温伟城泡了壶茶，大家坐在沙发上喝茶看电视。
    温星和温昭雨不感兴趣，躲进爷爷奶奶房间玩。
    除夕夜难得可以完全放松，不用考虑其他。
    温星对游戏的兴趣大减，现在铆足劲想考江大。
    两人玩了几个小游戏，又在线上玩牌。
    宋予衡的信息发过来时，刚好一局结束，温昭雨退出房间。
    宋予衡：[吃完饭了？]
    温昭雨：[嗯，你呢？]
    宋予衡：[刚吃完，在三楼卧室。]
    温昭雨翻出刚才温星发给她的那段视频，转发给他。
    宋予衡：[很热闹，年味很足。]
    温昭雨：[爸妈会守岁吗？]
    宋予衡：[会。]
    温昭雨：[那我零点给爸妈打电话，明天早上再给爷爷奶奶拜年。]
    宋予衡：[嗯，零点我们一起倒计时，分别给爸妈打电话。]
    温昭雨：[你在玩什么？]
    宋予衡：[你有推荐？]
    温昭雨：[和星星一起，三个人连线玩斗地主？]
    宋予衡：[我输了，给你们俩发红包，你俩输了，说句祝福的话。]
    温昭雨发了一个飞吻的表情包：[宋厅威武。]
    三个人玩了接近两个小时，宋予衡有意放水，赢少输多。
    两人一晚上赚了四位数的红包。
    温星两眼放光：“姐，我发财了。”
    离零点还有几分钟，结束游戏，温昭雨拨通宋予衡的电话。
    温星喊了一声：“姐夫，新年快乐，财源滚滚！”
    “新年快乐，星星。”
    温伟城让温星去放鞭炮。
    “姐夫，你跟我姐聊，我去放鞭炮迎接新年了。”
    几秒钟后，院子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他们在鞭炮声中倒计时，跨了新年。
    宋予衡说：“新年快乐，昭雨。”
    “新年快乐，阿衡。”
    温昭雨拨通宋文鹏的电话，给宋文鹏和于欣拜年，宋文鹏让她向父母转达新年祝福。
    之后又拨通宋予涵的电话，给宋予涵和周宪光拜年。
    然后给杨轩和江蓠拜年，以及亲朋好友同学拜年。
    回到正屋，宋予衡和温伟坤正在通话。
    “代我们给你父母和爷爷奶奶拜年。”
    “好的，一定转达。”
    “我们跟亲家找个机会见一面。”
    “我父母去年也提过，是我给耽误了，春节后，我来安排。”
    大年初一一大早，村里陆续有人来温家，给温爷爷温奶奶拜年。
    温昭雨和温星作为小辈不用接待，在爷爷奶奶房间享受新年时光。
    上午十点，王有志来拜年。
    上前握住温爷爷和温奶奶的手：“叔，婶，给您二老拜年了。”
    “新年好。”温爷爷笑着说。
    温伟坤给他倒茶，王有志没客气，坐下。
    “卿卿的男朋友，是姓宋，在省厅工作？”
    “对，您是怎么知道的？”温伟坤诧异。
    “省科技厅的宋厅长？”
    温伟坤略微迟疑，没应声。
    人性善妒，宋予衡级别这么高，温奶奶三令五申要保持低调。
    温奶奶开口：“王书记为什么这么问？”
    王有志眉飞色舞：“咱村可沾了卿卿大光了。”

 第 217 章 猜到你会给我惊喜

    温奶奶示意高建梅去把温昭雨叫出来。
    王有志喝了口茶。
    “村里功能性小麦种植，市里在大力支持，元旦后派来技术员驻点，带着改善土壤的新技术，划出一块试验田，测试效果很好。”
    温爷爷笑了笑：“不错，这个项目是不是搞了两年了？”
    “没错。”王有志继续说：“搞了两年起色不大，咱村也不是先进村，但这个项目成了市里重点项目，听说还是省领导的意思。”
    温伟坤还是没把他嘴里的省领导和宋予衡联想到一块。
    “这和卿卿的男朋友有关？”
    王有志看向他：“我托人从农业局打听，说是科技厅宋厅长看重这个项目，还说他领导来过村里。”
    “元旦前后我没见其他外人，只在村西公园溜达时，碰上卿卿和她男朋友，一起聊过。”
    温昭雨从屋里出来，刚好听到王有志后面那两句话。
    王有志转头看见温昭雨，立刻热情招呼：“卿卿，来坐。”
    “王叔新年好。”
    宋予衡扶持这个项目，完全从大局出发。
    既帮村里，也帮科技局完成成果落地指标。
    同时，功能性小麦产量提升，社会意义重大。
    不需要藏着掖着。
    温昭雨坐下：“王叔，他说这个项目不错，现在糖尿病患者占比不少，功能性小麦种出来，能造福社会，正好有合适的专利技术。”
    “我们摸索两年起色不大，主要问题就在土壤，请宋厅放心，下一步，我们一定种出低糖小麦，不负他期望。”
    王有志眼神因激动更加明亮：“省里那么多村子，不错的项目多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些信息到不了宋厅那里。”
    “这个项目做成，村里所有人都跟着沾光，咱村的人均收入，至少能翻一倍。”
    他转身握住温昭雨的手：“下次宋厅回来，一定给我个机会，表叔请你们吃顿饭。”
    王有志很聪明，村支书请吃饭，肯定不能来。
    同一个村，东扯西扯总能扯上点亲戚关系，亲戚请吃饭性质完全不一样。
    温昭雨先应下：“好，谢谢王叔，这事您知道就行了。”
    “放心，表叔绝对不给你们惹麻烦。”
    坐了一个小时，眼看到中午。
    温奶奶说：“今天中午留下吃饭吧。”
    王有志站起身：“过年，您一家好好团圆，改天有空我一定过来。”
    新年三天，一大家子人聚在娄南村。
    初四，温昭雨跟着父母去了外婆家，探望外公外婆。
    初五一早，乘坐高铁离开昆城。
    宋予衡是下午两点的飞机，预计四点半落地。
    前一晚通电话时，她说的是初七回江城。
    宋予衡还说，到时去接她。
    中午到达汀园，屋里的气息很亲切。
    先把顺路买的两束花修剪，插进花瓶。
    然后用扫地机器人清理卫生。
    从家里带的各种熟食，还有宋予衡喜欢的小菜园的几样蔬菜。
    两种青菜洗过沥水，打算等人回来再炒。
    之后温昭雨进洗手间洗了澡。
    换上一套舒适的运动装。
    时间还早，进了书房打开电脑。
    书房门半掩，投入状态学习时完全心无旁骛，高度集中。
    连大门处指纹锁打开的声音都没听见。
    直到书房的门被完全推开，那道刻在脑海中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眼前。
    一件黑色T恤加一条修身长裤，胳膊上搭着深色外套。
    温昭雨抬眸看向他那一刻，眼睛浮起雾气。
    原本清晰的身影有点模糊。
    分开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视频，但见面和视频完全不一样。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时，宋予衡已经来到她身边。
    手里的外套被扔在沙发上。
    说不清是谁先抱的谁。
    反正瞬间就拥抱在一起。
    她穿着一件针织运动套装，他只有一件T恤。
    身体紧紧相贴，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热烈的心跳。
    零距离相拥并不足以排解相思之苦。
    宋予衡低头寻找她的唇。
    他嘴里清凉的薄荷味道瞬间席卷她的口腔。
    那味道本是能让人提神醒脑的，但温昭雨的大脑却更加混沌。
    激烈的热吻在失控前倏然停下。
    鼻尖相抵，他声音微哑：“等着我，我去洗澡。”
    客厅那束百合，长长的花苞尚未开放，盛开前留足最动人的悬念。
    餐桌上那一束纯白茉莉，悄然绽放，散开淡淡香味。
    分别的十二天，思念与渴望，如同那束盛放如雪的茉莉，香味浅浅萦绕，堆积，却在最浓烈处勾人沉醉。
    窗纱垂落，卧室里温暖如春，进而却如烈夏。
    宋予衡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一处。
    胸口紧贴在她后背上，带着湿热的汗意。
    呼吸落在她耳边：“昭雨，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不说话，转过身主动吻他。
    以最热烈的姿态迎合......
    直到屋里的光线完全暗下来，两人仍紧紧相拥，不想分开。
    宋予衡埋在她颈间，呼吸慢慢平复。
    温昭雨抱住他的头，指尖抚在他耳朵上：“老公，我饿了。”
    宋予衡的唇在她颈间游走，亲了一会儿。
    “你休息，我去做饭。”
    他进洗手间冲洗，几分钟后，裹着浴袍出来，离开卧室。
    温昭雨躺了一会儿，下床。
    冲完澡出来已经八点，走廊上亮起壁灯。
    宋予衡迎过来，弯腰将她横抱起，往餐厅走。
    温昭雨搂上他的脖子：“我能走。”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清亮如泉水：“抱着你我心里踏实。”
    六道菜有四道是从家里带来的，宋予衡加热后摆盘，从家常菜到星级酒店出品，华丽变身。
    宋予衡倒了两杯红酒。
    举杯：“庆祝新年，我们一起吃的第一餐。”
    温昭雨夹起一块鸡肉，递到他唇边，宋予衡张嘴吃掉。
    “什么时候订的高铁票？”
    “初二那天。”
    宋予衡喝了口酒：“其实，我想过你可能会提前回来。”
    “猜到今天？”
    “那倒没有，猜到你会给我惊喜。”
    “宋厅厉害。”
    “心有灵犀。”
    “值班都做什么？”
    “处理突发情况，一般没事。”
    “明天我陪你去厅里值班。”

 第 218 章 不鸣则已

    假日，大院比往常安静，地下车库空荡一片。
    在宋予衡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前，温昭雨在他对面。
    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暴露疗法。
    “之前，你说让我来你办公室办公，也是套路？”
    宋予衡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来的。”
    不想来，她就必须从心里抹平级别带来的鸿沟。
    上午十点多，办公室外响起敲门声。
    温昭雨小声说：“今天谁和你一起值班？”
    宋予衡看了一眼值班表：“杨枫，但我没让他来。”
    温昭雨刚想去开门，宋予衡已经站起身：“你坐着，我去看看。”
    开门声响起时，温昭雨听见孙立信的声音：“宋厅，我知道您今天值班，有几件事情想跟您汇报。”
    “昨天你值班，今天不是应该休息吗？”
    “在家里也没事，昨天的工作没梳理完，今天就过来了。”
    “进来吧。”
    孙立信迈步进来，一眼便看到温昭雨。
    眼睛瞬间瞪圆然后又迅速恢复常态。
    温昭雨在转化处实习期间，聪明又踏实，双商在线，不是贪慕权势的庸俗之辈。
    而宋予衡来科技厅两年，实干型领导，连应酬都很少出席，绝对不会有作风问题。
    “孙处。”
    温昭雨站起身，淡定打招呼，然后合上电脑：“我正好想出去走走。”
    宋予衡开口：“我和昭雨已经领证了，婚礼得等她毕业举行，所以没刻意公开。”
    孙立信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说：“恭喜宋厅，恭喜小温。”
    不知道这层关系之前，他想不出谁能配上温昭雨。
    更想不出谁能配得上宋予衡，家世，能力，样貌，必然一样都不可少。
    但知道这层关系后，他莫名觉得两人很般配。
    在会客区沙发上坐下，宋予衡神色与日常工作没什么两样，沉着，冷肃。
    孙立信打开记录本，思绪集中，一秒进入工作状态。
    十二楼的走廊很安静，温昭雨站在电梯口，下单三杯咖啡。
    显示半小时送达，实际接到电话时，用时二十分钟。
    取完咖啡回来，孙立信已聊完，从走廊那边过来。
    温昭雨递上一杯：“孙处，新年快乐。”
    孙立信推辞：“忘了厅里的规定了？上班不能互相吃请。”
    温昭雨露出灿烂的笑容：“没忘，现在是假期，不是上班时间。”
    孙立信了解温昭雨，知道她真心实意想请他喝咖啡。
    笑着接过：“小温，你是不鸣则已一鸣必惊人。”
    温昭雨笑容不减：“谢谢您夸奖。”
    孙立信问：“明天还来实习吗？”
    “我开学晚，还要实习一周。”
    中午食堂按值班人数配餐，孙立信和温昭雨都不在统计之内。
    宋予衡把自己那份让给孙立信，孙立信知道他有安排，没客气。
    汽车驶出地库，宋予衡问她想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忽然说：“很久没去珍馐了，想不想去吃鱼？”
    “不想。”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落过来：“为什么？”
    温昭雨面色淡定：“你带我尝过太多美食，那儿的鱼不在我美食名单上了。”
    宋予衡笑容宠溺：“好，那就等它排上名单再去。”
    最后两人去了粤菜馆。
    值班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宋予衡完成一篇关于光伏的文章，打算发到公众号。
    晚饭选择在家里做，先去超市买了食材。
    宋予衡煮了一锅海鲜粥，配了两道菜。
    温昭雨第一次喝海鲜粥，赞不绝口。
    晚上两人进了书房。
    宋予衡打开下午写的那篇文章，收尾，修改。
    最后发布。
    这段时间，温昭雨恰好在看行业资料。
    她想做这方面的研究。
    毕业设计时，查阅过大量相关资料，了解一些材料高度依赖进口。
    双碳战略规划下，清洁能源使用大幅提升，降低成本迫在眉睫。
    另外，宋予衡当初未发表的那篇论文，他轻描淡写，但不可能没有遗憾。
    她想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弥补那份遗憾。
    公众号更新提醒，她立刻看到他那篇文章。
    他对产业一直有独到视角，文章与当时那篇论文，秉持的观点异曲同工。
    宋予衡洗完澡，再次走进书房，温昭雨已看完整篇文章。
    摘录部分要点，写在记录本上。
    “这篇文章很有引领意义。”她说。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个行业有很多可做的事情，我希望更多人愿意尝试一些研究。”
    温昭雨打开一个文件。
    “这是我近两个月一些想法，你看看，提提意见。”
    在主卧洗完澡出来，宋予衡已不在书房。
    客厅只开了壁灯。
    落地窗没拉窗帘，像一面漆黑的镜子。
    他穿着睡袍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半杯酒。
    从窗玻璃看到她的身影，他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温昭雨过去：“你喝酒了？”
    “两口。”他把她按进怀里，低头：“喝吗？”
    温昭雨摇头：“明天要上班。”
    宋予衡一口喝掉，握住她的手往主卧走。
    “你想做的那个项目，我之前研究过，有一定难度，一部分资料压缩包，发给你了。”
    恰好走到书房门口，温昭雨说：“我去看看。”
    宋予衡将人打横抱起，往卧室走。
    “明天再看，项目又不会跑。”
    他用脚关上卧室门，将她放在床上。
    俯身，呼吸压下：“还记得之前说过的事吗？”
    温昭雨猜是下学期退宿，一起搬到珑园别墅住的事。
    故作不解：“什么？”
    宋予衡的呼吸压近：“给你十秒钟，好好想想。”
    唇齿落在颈间，慢慢由轻到重。
    “老公。”
    他抬头，双眼微眯，带了几分迷人的散漫：“想起来了？”
    “下学期我先不退宿，偶尔有事在学校住，大部分时间在家里住。”
    “好。”
    “橙橙的幼儿园联系好了吗？”
    “春节前就联系好了，换幼儿园并不麻烦。”
    “你什么时候去接她？”
    “周六过去，周日回来一起过元宵节，十六开学。”
    这周实习结束，她也要准备开学了。
    睡裙被解开，掌心温热，指尖撩起电流，思绪被搅乱。

 第 219 章 新家

    实习的最后一周，事情不多。
    以整理文件和档案为主。
    周六上午，宋予衡去机场。
    中午，张姐回来。
    杨枫过来协助打包搬家。
    张姐没搞清楚状况，有点懵。
    珑园什么都有，只收拾一部分衣服和日常用品。
    杨枫找来搬家公司，几个大行李箱一次搬完。
    别墅院子很大，张姐里外四处打量，眼睛不够用：“这房子真好。”
    东西全部收拾完已经晚上十点，晚饭是外卖解决。
    周日，杨枫陪温昭雨练车。
    大三下学期拿到驾照后，她基本没开过车。
    别墅区的路不是主干道，车少。
    SUV刚开始开的像老牛，后来越来越熟练。
    等到下午两点杨枫接宋予衡和宋橙回来时，温昭雨开得已经很不错。
    宋橙拉着宋予衡上车，温昭雨开车兜了一圈，顺便从外面看了看新幼儿园。
    “哇，好漂亮呀。”宋橙扒着车窗往外看。
    “明天橙橙要交新朋友咯。”
    宋橙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这个新学校。”
    SUV开到地下车库，倒了好几次，总算停进了车位。
    宋予衡总结：“倒车差强人意，开车完全没问题。”
    晚上珑园首次开火，正式做第一顿饭，张姐忙活两个多小时，八菜一汤。
    杨枫留下一起过元宵节。
    院子里亮起彩灯。
    宋橙的房间在二楼，布置得像公主城堡。
    小孩过于兴奋，不想睡觉。
    “明天要去新学校，不能迟到哦。”
    宋橙搂着温昭雨的脖子：“我好喜欢这个房子，能不能一直在这住呀？”
    温昭雨笑道：“当然可以，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宋橙眨了眨眼睛：“那以前的家呢？还能回去吗？”
    “能啊，以后我们在江城，有两个家。”
    晚上九点，宋橙终于睡着。
    十点钟，一切安静下来。
    温昭雨洗完澡出来，卧室里的灯被关了。
    窗帘敞开，淡淡月色透进来，在米白色地毯上落下一片清辉。
    宋予衡站在窗边看窗外夜景。
    温昭雨赤脚踩在地毯上，过去：“在看什么？”
    宋予衡拉住她的手，拽进怀里，从身后拥着她。
    “昭雨，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吗？”
    透过落地玻璃窗，院子里彩灯闪烁，远处的夜空辽远无际，隐约有星光。
    她回头，月色落在他脸上，下颌陇着一层清冷光芒。
    宋予衡微微低头吻在她唇上。
    绵长而缠绵。
    眸色中映出温柔月光：“双宿双栖的日子，终于等到了。”
    ——
    宋橙开学后，温昭雨每天会和她交流。
    小孩子适应能力超强，一周已完全适应新生活。
    交了两个好朋友，夏思琪和苏远航。
    温昭雨接她放学，知道苏远航的妈妈是江大文学院的老师，夏思琪也住珑园，爸爸是上市公司总经理。
    宋橙开学一周，温昭雨开学。
    新学期比上学期更加忙碌。
    一面是学业，一面是科研，一面是家庭。
    一周她会接宋橙两次，其余三天由张姐接。
    公示一个月结束，省级实验室正式确定江大中标。
    实验楼空置的四楼，堆积的器材被搬走，重新整修。
    开学一个月，周三晚上，春节发过祝福之后一直安静的四人群，许梓彤发了一条信息。
    [年过完了，开工步入正轨，好久没见，周末聚聚呗。]
    董菁秒回：[没问题，你出方案。]
    许梓彤：[春暖花开，适合郊游。]
    董菁：[这个好，光吃饭没意思。]
    许梓彤：[@温昭雨，@梁琪，你俩哪去了？昭雨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梁琪怎么也成失踪人口了？]
    温昭雨和宋予衡正在书房讨论项目。
    听到信息声不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匆忙回复：[忙成狗，不一定有空，你们定好时间地点，我再看。]
    然后把手机静音，继续讨论。
    “E材国产化超过百分之五十，但耐候性差，P材几乎完全依赖进口，主要受制于生产条件，国产条件不满足。”
    “所以当前，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改善E材，另一种是重组一款优于E材的新型树脂。”
    温昭雨说：“你之前想的是重组，从你推理计算来看，透光率和耐高温达标，但抗老化和阻水汽不行。”
    宋予衡放下鼠标，活动了一下手腕。
    “所以我才说，难度不小，同时满足四个指标优化，不容易。”
    温昭雨一手支在下巴上：“你的建议呢？”
    宋予衡凝神思索片刻，在她的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来分析一下，改善E材的可能方案。”
    显然，他建议从改善E材着手研发。
    两人讨论的忘了时间。
    从书房出来已接近十一点。
    四人群里信息不少，温昭雨一边走一边看。
    许梓彤：[别呀，四人行，少一个都遗憾。]
    董菁：[昭雨确实忙，徐鑫丞说课业压力很大。]
    许梓彤：[那就找个近的地方，玩玩，吃吃，放松放松。]
    董菁：[我搜搜攻略。]
    许梓彤：[林易上次提过一个地方，不远，是一个什么湖度假村，我问问。]
    梁琪：[最近准备一个考试，有点忙，你们都去我一定不缺席。]
    董菁：[不是打算在GR干一辈子吗？怎么又要考试？]
    梁琪：[忽然意识到，大学四年荒废了不少时光。]
    许梓彤：[@梁琪，难怪找男朋友不上心，原来上进了。]
    许梓彤发了一个定位，龙溪湖度假村。
    [林易介绍的，说这里风景非常好，有客户来江城，就住这里，世外桃源。]
    董菁：[不住宿能给进去玩吗？]
    许梓彤：[我让他想想办法，等我消息。]
    进了主卧，温昭雨说：“我室友想约在龙溪湖度假村玩。”
    宋予衡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温昭雨给他拿睡袍：“穿上，现在还没进四月。”
    宋予衡将她拉进怀里，抱了抱：“不用穿，我去洗澡。”
    进浴室之前，他回头：“想去就去，你开车带她们过去，SUV能直接开进去。”

 第 220 章 恰好认识老板

    温昭雨回复：[龙溪湖度假村可以去，我带你们进去。]
    董菁：[啊！]
    许梓彤：[啊！啊！]
    温昭雨：[周六上午，我们约个地方见面，我开车。]
    董菁发了个惊叹的表情包：[你买车了？]
    温昭雨：[家里的车。]
    许梓彤：[我连驾照都没还没有。]
    梁琪：[@许梓彤，大三我们一起考的驾照，当时叫你了。]
    许梓彤：[忙着谈恋爱，误事。]
    温昭雨：[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董菁：[晚安。]
    ——
    周六约在江大地铁口，温昭雨提前十分钟到达。
    许梓彤和梁琪先到，都是运动装加黑色双肩包。
    温昭雨站在车旁边，两人同款打量的目光先打量温昭雨。
    一身白色运动装，双手插在裤兜，高马尾。
    “酷。”许梓彤说。
    梁琪明显有些拘谨，叫了她一声：“昭雨。”
    毕竟四年室友，一起玩太过生疏难免影响氛围。
    温昭雨问了一句：“今天不用加班？”
    梁琪回应：“好不容易咱们四个聚齐，这周特意没加。”
    许梓彤拿着手机凑过来：“我搜了，这车现在裸车价还五十多万，如果是前几年买的，更贵。”
    温昭雨拍了拍她的包：“背着累不累？都把包先放车上。”
    梁琪问：“董菁什么时候到？”
    温昭雨关上后备箱：“你们到达前给她发信息，还要半小时。”
    许梓彤说：“这儿离小吃街不远，待着也是待着，买点鸭产品？”
    小吃街在三百米外。
    选好，梁琪主动买了单。
    刚回到车上，董菁电话打过来：“我到了，你们在哪？”
    “你在地铁口等会儿，马上过来。”
    董菁穿着阔腿牛仔裤，白T，头发扎起利落的马尾。
    许梓彤降下窗玻璃，指了指副驾驶：“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董菁拉开车门上车：“这车真豪气。”
    江大到龙溪湖度假村，宋予衡平时开车半小时。
    温昭雨次新手上路，开的慢，四十多分钟。
    远远看到龙溪湖，三个人不约而同惊呼：“太美了。”
    董菁一脸感慨：“在江城四年多，我都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
    “一样，林易说他第一次来，也这么想。”许梓彤说。
    梁琪的目光扫过那片欧式风格的酒店：“这里太高档，离我们的生活很远。”
    董菁看了一眼驾驶位上安静开车的人：“昭雨带我们见世面了。”
    四月份的江城，正值最好时节。
    金黄的阳光穿透前挡风玻璃，有点热，温昭雨降下车窗，风吹进来。
    “今天怎么计划的？”她问。
    微风将许梓彤的头发向后吹起。
    “林易说这里吃住很好，但超贵，他建议爬爬山，看看湖景，吃住就算了。”
    董菁手臂搭在敞开的车窗上：“我带了吃的，不过都是零食。”
    梁琪也说：“我也是零食，饮料，酸奶。”
    然后又补充一句：“饮料和酸奶是按四人份准备的。”
    温昭雨转头，墨镜将眼睛完全遮住。
    “这会儿太阳太大，先休息，下午去爬山。”
    几个人以为在车里休息，许梓彤说了一句：“这天气，在车里也很热，除非停在树荫下。”
    汽车行驶到度假村正门，拦车竿自动抬起。
    温昭雨拐上通往别墅的路。
    董菁探出头去：“哇，居然有别墅，面湖背山，在这别墅里住一晚得爽飞吧？”
    许梓彤撇嘴：“只能幻想一下，酒店一晚都得四位数起，这么大一栋别墅，不得五位数？”
    梁琪说：“我不贪心，从外面看看，养养眼也不错。”
    温昭雨按下遥控，别墅大门打开，直接把车开进去，停在临时停车区。
    三双同款惊讶的眼睛先是落在别墅院子里，然后落在温昭雨身上。
    下一秒，几乎异口同声：“什么情况？”
    温昭雨熄火，摘掉墨镜：“下车休息。”
    三个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先在院子里转悠。
    等温昭雨用指纹开锁，又跟着进了屋里。
    “随便坐，不用客气。”
    她去水吧拿了几瓶水和饮料过来，放在茶几上。
    “想喝什么，自己拿。”
    董菁收回打量的目光：“怎么感觉你像回了自己家一样？”
    许梓彤在沙发上坐下，试了试：“真舒服，这也是酒店？”
    温昭雨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应该说是私人酒店，不对外营业。”
    许梓彤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思维有点短路。
    “不对外营业？那你怎么能开锁？”
    梁琪补充：“昭雨当然不算外人。”
    温昭雨喝了两口水：“这一片都是度假村的房子。”
    许梓彤忍不住刨根问底：“一晚上得多少钱？”
    梁琪抢先回答：“既然不对外营业，肯定无价。”
    温昭雨拿起两瓶矿泉水，分别递给许梓彤和梁琪：“恰好认识老板。”
    许梓彤连连喝了好几口水，把想要问的话吞下去。
    三个人都没说话，默默喝水。
    认识是谦虚说法，交情一定很深。
    至于怎么认识的，极大可能是通过宋予衡。
    不约而同想起鼎鲜那张传说中的金卡。
    领证之后，温昭雨在宋予衡带领下，已然跃上另一个，她们望尘莫及的阶层。
    羡慕归羡慕，嫉妒自己不可企及的人或物，就是自寻烦恼了。
    一楼宽大，吃喝玩什么都有，足够活动，卧室在二楼。
    三人都很识趣，没上二楼参观。
    中午十二点，去湖心餐厅吃午饭。
    四面玻璃，三百六十度看湖景，十几种鱼的全鱼宴。
    免不了又是一顿感慨，赞叹。
    温昭雨让她们各选一种自己最爱吃的鱼。
    又点了三个其他配菜。
    最后几乎光盘。
    许梓彤用筷子轻敲桌子：“一点都不淑女。”
    温昭雨说：“不浪费是美德。”
    董菁自觉把碗里最后一块鱼肉吃完：“都毕业了，战斗力还是这么强。”
    梁琪目光落在湖面：“美景美食，食欲大开。”
    许梓彤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支在下巴上：“带了那么多吃的，派不上用场了。”
    温昭雨说：“爬山消耗体力，带到山顶吃，风景独美。”

 第 221 章 老公排第四

    龙溪湖这座山不高，但风景极好，三个人第一次来，走走停停，拍照，赏景。
    毕业后，四个人第一次合照。
    一个小时后到达山顶，新一轮打卡，拍照。
    所有不愉快仿佛随山风流逝殆尽。
    在一尘不染的凉亭坐下。
    又是一番感慨。
    带上山的零食全都摆在石几上，梁琪把饮料和酸奶全都背上来了。
    许梓彤戴着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块鸭脖子啃了一口。
    “服了我自己，随时随地都有胃口。”
    “能吃不胖，少凡尔赛。”董菁瞪她。
    聊起以前大学时候的糗事和趣事，四个人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仿佛回到毕业前夕。
    傍晚时分，四个人收拾残局，下山。
    “昭雨，以后咱每月聚一次，就来这里，行不？”许梓彤一边走一边说。
    另外两个人附和：“我看行。”
    温昭雨笑着揶揄：“就看上这里了？”
    许梓彤跨了几个台阶凑上前，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你组织，去哪你说了算。”
    夕阳沉落之际，SUV离开度假村。
    仍然停在地铁口，梁琪和许梓彤下车。
    董菁要回学校。
    温昭雨把她送到东校门，未进停车场。
    董菁诧异：“你不回学校？”
    “不回，我在校外住，比较少回学校。”
    “噢，早知道不用你送我，耽误你时间。”
    “没事，我住的离学校不远。”
    董菁猜得到她和宋予衡住一起，麻利下车，道别。
    天色暗下来，车灯自动打开。
    刚离开东门，宋予衡的电话打过来。
    她用蓝牙接听：“喂？”
    “回来了吗？”
    “时间掐的真准，刚把董菁送到学校。”
    “天快黑了，你没开过夜车。”
    确实，车灯从后面照过来，她无法判断出车距。
    “从灯光，怎么判断车距？”温昭雨问。
    “晚饭还没做好，我去珑园大门口等你，陪你兜一圈。”
    接上宋予衡，天已经完全黑了，入目灯火阑珊。
    宋予衡坐副驾驶，指导她怎么看灯光辨车距。
    “如果实在判断不出，还可以通过车内这个后视镜辅助，这是平镜，看到的是实际距离。”
    来回兜了几公里，温昭雨终于敢变道了。
    离五一还有一周半时间。
    晚上，温昭雨把宋橙哄睡，进书房写作业。
    十点半，宋予衡穿着睡袍进来，敲了敲桌面。
    “白天和同学玩，晚上回家陪橙橙，作业第三，老公第四。”
    温昭雨眼睛短暂离开屏幕，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快了，再给我五分钟。”
    “需要帮忙吗？”
    的确有东西想和他讨论，但今天太晚。
    “明天需要。”
    宋予衡眉眼陇上几分愉悦，没再打扰她。
    夜色幽静，月光淡淡。
    温昭雨洗完澡出来，宋予衡坐在沙发上，两人穿着同款米色薄绒睡袍。
    倒了两杯酒。
    “今天累了一天，少喝点红酒有助于放松。”
    温昭雨在沙发上坐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宋予衡伸手撩起她散落在肩上的一缕长发，缠绕在手指上。
    “我父亲的意思是五一能与爸妈见个面，他们去昆城，开车还是坐飞机，没定。”
    宋文鹏礼节周全，这一趟，带的东西不会少，开车的几率更大。
    安城到昆城，距离不短，就算有司机开车，坐车往返也太累。
    如果留宿，必然是住酒店，温伟坤知道心里一定不舒服。
    这场婚姻，门第不对等是事实。
    任何细微的风声，都可能撩动他敏感的神经，让他觉得拖了女儿后腿。
    宋予衡见她半天不说话，酒杯伸过去碰了碰她的。
    “在想什么？”
    温昭雨喝了一口，红酒的涩意在舌尖蔓延，灵光一闪。
    “我们搬到珑园后，爸妈他们都没来过，不如趁五一，邀请他们来江城住几天，赏春，看花，顺便见个面。”
    她转头看他：“不过，如果来江城，橙橙的事无法再回避，我父母已经知道了，他们不会说什么。”
    宋予衡手里握住高脚杯，目光落在手里那抹石榴红上。
    他已经结婚，橙橙不再是联姻的障碍，也是时候让父母见见了。
    宋予衡和她碰了碰，两人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站起身，弯腰抱起她往床上走。
    “夜深了，现在该是我们自己的时间了。”
    压下的气息里，裹着红酒的浓郁和春夜的缠绵。
    ……
    隔天，两人分别和父母联系，提起这事。
    一致赞同。
    温伟坤说：“这样挺好，免得来昆城，我们招待不周，给你拖后腿。”
    宋文鹏在电话里对宋予衡说：“五月五号是你生日，很多年没给你庆生了，这次过去正好赶上。”
    ——
    五一小长假，连休三天。
    宋文鹏和于欣中午起飞，下午才到。
    温伟坤和高建梅坐高铁，上午十点半到达江城。
    人群攒动中，温昭雨一眼看见温伟坤一手提着一包菜，翠绿色的菜叶裸露在外面。
    后面跟着高建梅，拉着拉杆箱。
    两人迎上去打招呼。
    宋予衡伸手想接温伟坤手里的菜，他没让：“不重，再说也不符合你身份。”
    宋予衡从他手里硬抢过来，提在手上。
    “民以食为天，什么身份都得买菜做饭，再说，在家里，我的身份只是昭雨的老公和你们的女婿。”
    温昭雨问：“您怎么也不包装一下？”
    “不能包装，尤其这青菜，容易压蔫了，阿衡最爱吃这几样菜，今天早上现摘的。”
    “辛苦爸爸了。”宋予衡笑了笑：“小菜园的菜我都爱吃。”
    车开到别墅门口，温伟坤和高建梅下车进了院子，不约而同地怔在原地。
    温昭雨带高建梅去二楼看卧室，她回过神悄悄问：“这么大房子，得多少钱？”
    温昭雨说：“阿衡买的。”
    高建梅关上房门：“房本上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吗？”
    “不是。”
    “卿卿，妈不是财迷，妈只是觉得，写了你的名字，是一份保障。”
    “如果写了我的名字，您就放心了？”
    “当然，如果一个男人把你放在心上，财产上绝对不会分得那么清楚。”
    温昭雨站起身：“您等着。”

 第 222 章 亲家见面

    宋予衡陪温伟坤在一楼喝茶。
    宋橙被杨枫带出去玩还没回来，张姐在厨房做饭。
    温昭雨上三楼书房把房产证拿下来，给高建梅看。
    大红的房本上，只有温昭雨一个人的名字。
    高建梅看了两遍，不太敢相信这栋价值八位数的房子，竟是温昭雨的。
    “这下放心了？”
    高建梅把房本还给温昭雨：“阿衡是打算跟你过长远日子的。”
    她掏出一个红包：“你们搬新家，妈不知道缺啥，你自己看着买。”
    温昭雨把红包塞回她包里：“什么都不缺，这钱您留着用。”
    高建梅再次拿出来：“搬家添新东西，图个和顺。”
    温昭雨知道不收她心里不舒服。
    “之前我买过一套餐具，人多了不够用，杨秘书上午又去买了一套同样的，两千九，您给我三千，我转给他，算您帮我添置的，行不？”
    高建梅没办法：“行，就听你的。”
    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件衣服摆在床上，有旗袍，有套装，都是新衣服。
    温昭雨没见过她穿旗袍，套装也很少见。
    “一会儿见你公婆，坐高铁这身衣服可不行，先敬罗衣后敬人，你帮妈选选，看看穿哪件合适？”
    她自己显然钟意那件旗袍，拿在手上。
    “这是来之前，你二姨特意陪我去买的，不便宜，我说没穿过，她非说一定要买，第一次见面，得给你把门面撑起来。”
    “您自己怎么想？”温昭雨问。
    高建梅说：“旗袍我试了，挺好看的，就是不如穿别的衣服自在。”
    “要说门当户对，咱家再怎样也达不到他家的条件，他爸妈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太过刻意，用力过猛反而不好。”
    “穿衣服，舒服才是最佳选择，才能呈现最好的状态。”
    “说得对，自在最重要。”
    她果断放弃旗袍，换上套装。
    温昭雨打量，赞道：“好看，很显身材和气质，也很大方，什么时候买的？第一次见您穿。”
    “去年公司年会时买的，就穿过那一次，我还挺喜欢的。”
    “这几天我陪您出去逛逛，多买几件，喜欢就多穿。”
    “不用。”高建梅一口拒绝：“上班大家差不多就行，不能太出格，容易惹口舌是非。”
    两人又给温伟坤挑了一件衬衫，次新的，一条崭新的黑裤子。
    “一会儿你们去机场，我让他换上。”
    温昭雨叮嘱：“您和我爸，都是大学毕业，在县城工作也不差，不用有其他想法。”
    高建梅明白温昭雨的意思，他们不低人一等。
    “嗯，妈心里有数，在高铁上，我和你爸聊了一路，一切以你们的想法为主，我们不干涉。”
    从卧室出来，高建梅问：“怎么没看到橙橙？妈请人给她做了两条裙子，很漂亮，她一定喜欢。”
    “出去玩了，中午能回来。”
    宋橙回来时，温昭雨陪高建梅在院子里参观。
    她穿着一件格子裙，扎着两条马尾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不认识高建梅，直接跑到温昭雨身边，拉住她的手。
    温昭雨弯腰：“她是妈妈的妈妈，你要叫阿婆。”
    宋橙奶声奶气叫了声：“阿婆。”
    母性的善良外溢，高建梅不由自主放轻声音：“真是好孩子。”
    进了屋里，温昭雨介绍温伟坤，让她叫阿公。
    宋橙也叫了。
    温伟坤笑着说：“真乖。”
    三个人上楼，两条漂亮裙子立刻拉近了距离。
    下午三点多，宋予衡和温昭雨在机场接到宋文鹏和于欣。
    宋予衡拉着两个行李箱，和宋文鹏并肩走在前面，于欣挽着温昭雨的胳膊走在后面。
    “春暖花开，用来形容江城的春天很合适，安城风大，干冷，没有江城气候舒服。”
    “那这次您和爸多待几天，假期结束再回去。”
    宋文鹏走在前面，闻言回头：“昭雨的提议不错。”
    回到别墅，亲家相见。
    高建梅和温伟坤从屋里迎出来。
    宋文鹏和温伟坤握手：“早就该见一面，拖到今天，是我们礼数不周。”
    温伟坤说：“您客气了，两个孩子好，咱们什么时候见都不晚。”
    于欣握住高建梅的手：“你们把昭雨培养的很优秀。”
    高建梅笑了笑：“和阿衡在一起，想不优秀都难。”
    宋予衡一手提着一个箱子：“咱们去茶室，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几个人进了屋里，正好宋橙从楼上下来。
    她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温昭雨身上。
    “橙橙，来。”温昭雨叫她。
    宋橙走过来，站在温昭雨身边，抬头看她。
    于欣和宋文鹏第一次见宋橙。
    对于她挡了宋予衡的联姻之路，夫妻二人是有意见的。
    但收养她是宋予衡的选择，宋橙什么都不懂。
    迁怒于孩子并不理智。
    现在，宋予衡已经领证，温昭雨都能接受她，他们更没有再嫌弃的道理。
    宋文鹏在官场多年，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
    于欣和颜悦色叫她：“橙橙？”
    宋橙看了看她，仰头看向温昭雨：“这个阿姨好漂亮呀。”
    一屋子的人瞬间被逗笑。
    女人都喜欢自己年轻，于欣也不能免俗，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温昭雨连忙说：“橙橙，这是奶奶，叫奶奶。”
    宋橙乖巧的叫了一声：“奶奶。”
    于欣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这是爷爷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温昭雨替她接过来，放进她手里，又介绍宋文鹏：“这是爷爷。”
    宋橙叫了声：“爷爷。”
    宋文鹏微微一笑：“乖。”
    张姐过来，带宋橙去楼上玩。
    其余人在茶室喝茶，聊天。
    于欣笑着说：“昭雨像我，我一见就很喜欢，恨不得让他们马上举行婚礼，把仪式办了。”
    高建梅听得出于欣的意思，想尽快办婚礼。
    不想等研究生毕业。
    “是呢，咱做家长的，都是一个想法。”高建梅喝了口茶，放下：“昭雨这孩子从小有主见，我和他爸没怎么操过心。”
    于欣把目光转向温昭雨：“昭雨，你和阿衡是什么意见？”

 第 223 章 父母之爱深远

    温昭雨看向宋予衡，目光相撞，浅笑：“我听阿衡的。”
    压力转到宋予衡那里，桌上的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宋予衡面不改色，一脸淡定站起身给每个人续茶。
    催婚礼是假，于欣和宋文鹏想抱孙子。
    “婚礼只是个仪式，我现在工作太忙，正处在关键节点。”
    想要运作下一任期的晋升，这两年的确很关键。
    得有政绩，而宋予衡想做实政，难度只会更大。
    宋文鹏喝茶，若有所思。
    当着温伟坤和高建梅的面，没多说。
    “工作上的事，多和你姐夫交流，下次回安城，我们再好好聊聊。”
    晋升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婚礼，抱孙子，晚两年也不是不行。
    于欣懂轻重。
    话题自然转移。
    晚餐安排在鼎鲜。
    杨枫和宋予衡各自开了一辆车。
    宋橙要和温昭雨坐，于欣很欣慰：“昭雨是个好妈妈。”
    席间，以聊家常为主。
    宋予衡照顾大家，温昭雨主要照顾橙橙。
    宋文鹏详细问了高建梅和温伟坤的工作情况。
    超市和工厂都是私企，他自然没法插手人事任免。
    一边吃，一边编辑一条信息发出去。
    饭局结束时收到回复。
    放下手机，他问温伟坤：“SL厂，听说过吗？”
    “知道啊，在昆城相当有名，国有企业，总部听说在安城，都是做医药中间体，算同行，但东西不一样。”
    聊到温伟坤熟知的领域，他滔滔不绝。
    宋文鹏又问：“两家工厂的设备会有差异吗？”
    温伟坤想了想：“差不多，大同小异。”
    整张桌上的人，只有宋予衡知道宋文鹏问这么详细的原因。
    他不动声色开口：“您厂里工作还顺心吗？”
    “差不多十年了，顺不顺心，看从哪个角度来说。”
    温伟坤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
    “不顺心的地方自然有，比如设备老化，故障率高，零部件更新方案不给批，旺季的时候每天都提着心，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但是，现在的工厂效益普遍一般，能按时发工资的厂算不错的。”
    宋文鹏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别墅，张姐给宋橙洗澡，于欣把温昭雨和宋予衡叫到卧室。
    拿出一个红包。
    “你们搬新家的贺礼。”
    红包里是一张卡，温昭雨猜测钱不少。
    “妈，我和阿衡不缺钱，您留着。”她推辞：“我妈给的钱我们也没要。”
    于欣拉过她的手，把红包塞到她手里，按住。
    “改口有改口费，搬家有搬家礼，知道你们年轻人不讲究这些，但这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
    温昭雨还想推辞，宋予衡开口：“妈给的，收下吧。”
    他们都住二楼，离开时撞见高建梅。
    “妈，您怎么还不休息？”温昭雨问。
    “吃的有点多，卿卿，陪我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好。”
    温昭雨把手里的红包交给宋予衡。
    院子里的小夜灯悉数亮起，光线正好，夜风凉凉的很舒服。
    高建梅抬头看夜空，清透，辽远。
    “明天还是晴天。”
    温昭雨笑道：“您还会看天象呢？”
    这个时间拉她出来散步，一定是有话要说，而且，不想让宋予衡听见。
    果然，高建梅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人也见了，明天上午，我和你爸就回去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是说好住两个晚上吗？”温昭雨补充：“房子够大，四楼还空着两间卧室呢。”
    “不是地方的问题。”高建梅说：“你爸已经买票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假期中间，票不紧张。”
    温昭雨噘嘴：“都没和我商量，直接下通知。”
    高建梅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当妈的，谁不想和自己的孩子多待几天？但是，更得为自己的孩子多考虑一些。”
    温昭雨不解。
    高建梅解释：“我们都在这里，去哪都得一起，我和你爸没那么多见识，言多必失。”
    “分开行动吧，你不陪谁都不行，你公公婆婆是讲礼节讲规矩的，妈不能让人家挑了你的礼。”
    “我们走了，你负担能轻点。”
    温昭雨莫名有点难过，没说话。
    高建梅安慰她：“我和你爸离得近，知道你有大房子住了，周末想来就能来。”
    温昭雨轻声说：“明天我和阿衡送你们。”
    回到房间，宋予衡已经洗完澡，头发吹的半干。
    “妈找你聊什么了？”
    “他们放假不按正常法定假期，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回昆城。”
    宋予衡过来抱她：“如果想他们，周末我陪你回昆城，他们想来随时可以来。”
    温昭雨长舒一口气：“嗯，我去洗澡。”
    宋予衡将她拦腰抱起：“今天累了一天，今晚老公提供专属服务。”
    “你不是已经洗完了吗？”
    “可以陪你再洗一次。”
    这个澡，洗的时间有点长。
    从浴室出来已经接近十二点，温昭雨眼皮很沉。
    宋予衡从身后拥着她：“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
    温伟坤和高建梅与众人道别。
    于欣拉住高建梅的手：“都没好好逛逛江城。”
    高建梅笑道：“我们离得近，常来，逛过了，让阿衡和昭雨陪你们逛逛，这个季节正好。”
    假期后几天，两人专心陪宋文鹏和于欣。
    于欣知道宋橙的身世后，打心眼里疼爱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小孩子天性敏感，能感觉出谁真心对她好，跟于欣很亲近。
    回安城的机票是五月五号下午两点半。
    宋予衡生日宴放在中午，午饭提早到十一点。
    在珑园附近的一家酒楼。
    温昭雨提前订了双层蛋糕。
    宋予衡三十三岁生日，于欣不免感慨时光匆匆。
    宋文鹏倒是有另外的视角：
    “三十多岁，正是男人干事业的黄金年龄，褪去年轻人的浮躁和迷茫，精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点钟，张姐接宋橙回家睡午觉。
    宋予衡和温昭雨去送机。
    机场回来的路上，温昭雨说：“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宋予衡轻轻勾唇，窗外的艳阳落在他脸上，墨镜边框折射出锐利光芒。

 第 224 章 想法完美同步

    “昭雨。”他目视前方开口。
    “嗯？”她看他。
    “从现在开始，到我停车之前，不做交流，看看我们的默契程度？”
    温昭雨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艳蓝的天空，口吻愉快：“好啊，但如果不一致，偏离了呢？”
    “我觉得这个概率不大。”他自信满满。
    汽车从机场快速路驶出，半小时后，温昭雨认出，是去龙溪湖度假村的方向。
    送于欣和宋文鹏去机场之前，她提前把包放上车，想的正是从机场直接去龙溪湖别墅。
    果然，在一起久了，默契满分，想法会神奇重合。
    温昭雨不动声色，驾驶位上的人更是稳的像在会议场合。
    SUV驶进别墅，停车，熄火。
    宋予衡摘下墨镜，径直下车。
    拉开副驾驶车门，深邃的眉目间浮起几分笑意。
    “默契吗？”
    温昭雨故作失望的叹了口气：“一点惊喜都没有。”
    宋予衡伸手将她从车上抱下来，往屋里走。
    “猜中了就是惊喜，说明我们的想法完美同步，达到臻于化境的默契。”
    温昭雨用指纹开门，宋予衡抱着她进屋。
    在沙发坐下，仍然抱着她，将她圈在怀里。
    “怎么猜到我想来度假村的？”温昭雨问。
    “今天我生日，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我猜你也想，这就是默契。”
    “那你猜猜，我还想做什么？”
    他不想猜。
    “在度假村，想做什么都由你。”气息微微压下：“我很享受由你主导，进度条缓慢拉开的过程。”
    温昭雨从他幽深的瞳孔中读出几分暧昧，仿佛已被看穿。
    从他腿上下来，往院子里走。
    “我的包还没拿下来。”
    宋予衡站起身，从水吧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几口。
    温昭雨提着双肩包进来，直接上楼。
    宋予衡喝了几口水，进了一楼洗手间。
    三点多，太阳微微往西斜，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倾，落在沙发。
    宋予衡穿着浴袍出来，站在落地窗前。
    沐浴在阳光中，微微眯起眼睛，长睫在阳光下根根分明。
    过了一会儿，手机有信息提示。
    他走到茶几前弯腰拿起。
    温昭雨：[需要帮忙。]
    一边往楼上走，修长的手指一边快速敲下：[好。]
    主卧的门半掩，宋予衡推门进去。
    米白色的窗纱垂落，窗帘半掩，光线留的恰到好处。
    温昭雨背对着她，头发挽起一个松松的发髻。
    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礼服，完美的勾勒出苗条匀称的身材。
    宋予衡上前，掌心落在她肩上。
    温昭雨转过身，胸前是两个蝴蝶结，修长白皙的颈部和锁骨落入视线。
    黑与白，在朦胧光色下，张力十足。
    她把蝴蝶结的一条带子交到他手上。
    双手攀上他的脖子。
    宋予衡垂眸，发现这件衣服上蝴蝶结很多。
    他轻轻扯开其中一个，瞳孔倏然一暗。
    猛地抱起她，发髻忽然松开，长发如乌云落下。
    ……
    光线暗下来，透过窗纱，隐约可见远山起伏的轮廓。
    宋予衡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间。
    “三十三岁这一年，收到的礼物很独特，终生难忘。”
    “其实，我还有另外的礼物要送给你。”
    “任何礼物都不如你珍贵。”
    温昭雨抬手，捏了捏搭在肩上的手指：“几点了？”
    “太阳还没落，估计不到六点。”
    “有点饿，晚上吃什么？”
    “我安排了，六点钟餐厅会送过来。”
    温昭雨微微转头：“什么时候安排的？”
    手指相交，十指相扣：“中午，去机场之前。”
    比她更早计划好要来这里。
    两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楼下的门铃响起。
    宋予衡穿上浴袍下楼。
    地上和床上散落着功成身退的布料，温昭雨收拾完，进洗手间洗澡。
    从楼上下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
    客厅窗纱合拢，桌上的蜡烛已点燃。
    两人刚坐下，宋予衡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杨轩打来视频电话。
    宋予衡接通。
    杨轩看到镜头里的人穿着浴袍，微微惊讶：“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宋予衡岔开话题：“在安城？”
    “对，今天你生日，这个时间以为你正在庆生，想送个祝福。”
    杨轩忽然笑起来：“浴袍派对？看来今年生日很特别啊，已婚人士待遇就是不一样。”
    宋予衡把镜头切到餐桌食物上：“瞎说什么呢，正在吃饭。”
    杨轩眉毛挑了挑：“龙溪湖度假村，穿浴袍吃饭？宋厅挺会啊。”
    宋予衡切回镜头：“还有事？”
    “再说两句。”杨轩调整镜头：“今天做彩超，看到我儿子了。”
    “儿子？”
    “对，彩超显示是男孩。”
    “预产期几月份？”
    “七月初，还有俩月。”杨轩眼底难掩兴奋：“我儿子出生，接下来就等我儿媳妇了，你和昭雨抓点紧。”
    “生男生女你说了能算？”
    杨轩一笑：“生儿子必须是兄弟，反正不会只生一个，总不能都是儿子吧？”
    “那可说不准。”
    “没劲，挂了。”
    温昭雨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二哥和江蓠姐的孩子都要出生了。”
    宋予衡给她盛汤：“研一快结束了，暑假去政策法规和体系建设处实习。”
    温昭雨喝了一口：“嗯，听你安排。”
    宋予衡给自己盛了一碗，一边喝一边说：“今年实习时间不用那么满，留一段时间出去走走。”
    温昭雨难得没反对：“昆城，安城，然后想去西安，看看姜瑶。”
    吃完饭，服务员收拾餐具离开。
    温昭雨上楼，再下来时已经换好衣服。
    一手提着双肩包，一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递给宋予衡：“打开看看。”
    两条定制款腰带，合金腰带扣光亮，简洁大方，右上角有一个棱角方正的“Y”。
    “定制的，设计了好几款，我选中这款。”
    宋予衡摸着腰带扣上那个“Y”，设计他很喜欢。
    不喧宾夺主，又不张扬。
    很适合正式场合。
    “你送的任何东西，我都喜欢。”
    温昭雨想起江大那场颁奖典礼，他上台时，腰带扣折射的光，将他周身的气场衬得锐利而威严。
    或许那个时候，那道光已经落进心里，而她不自知。

 第 225 章 相识一周年

    学期末，不少课程要结课。
    进度明显加快。
    中午，温昭雨正在宿舍吃饭，接到宋予衡的电话。
    “下班后我去接你，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温昭雨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日历上。
    今天是五月十八号，她在那个日子用红笔画了一颗心。
    什么都没问：“好。”
    五月的江城，白天很暖和，晚上微微有些凉意。
    特意化了淡妆，挑了一条及膝连衣裙，外搭长款风衣。
    五一期间陪于欣逛商场时买的，她第一次穿，宋予衡没见过。
    掐着时间离开宿舍。
    在东校门等了三分多钟，宋予衡的奥迪到达。
    降下车窗，驾驶位上的男人利落的白衬衫和冷峻的眉眼映入视线。
    温昭雨拉开车门坐进去。
    “等了多久？”
    “刚到。”
    宋予衡转头打量她几眼，认识一年，气场已发生变化，明显更成熟，从容。
    “裙子很漂亮，你很适合端庄大方的款式，很配你的气质。”
    温昭雨笑了笑：“这是妈挑的，她眼光好。”
    汽车驶向市区，温昭雨问：“去哪吃？”
    宋予衡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汽车停在一栋高档大厦地下停车场，两人坐电梯上顶楼。
    电梯门打开，一间装修奢华的西式餐厅。
    服务员迎上来，宋予衡说：“518包间。”
    温昭雨第一次来，以为和鼎鲜差不多的VIP包间。
    等进去才知道不是。
    很宽大的一间包房，落地窗俯瞰城市灯火。
    一张长约三米的长方形餐桌上，餐布洁白无瑕。
    两张高背椅子，分别在餐桌两头。
    包间一角有一架三角钢琴。
    所有菜品上齐时，琴师也就位。
    钢琴曲缓缓流淌在包间内。
    第一首曲子，是《All Of me》。
    他第一次送她回江大，播放的音乐。
    也是求婚主题曲。
    见证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爱，再到修成正果。
    宋予衡隔着长桌，遥遥举杯：“昭雨，庆祝我们相识一周年。”
    去年的五月十八日，匆匆一瞥。
    他从她的优秀毕业生证书上，知道了她的名字。
    与她握手时，竟忘了该有的礼节。
    温昭雨微微一笑：“一周年快乐。”
    两人都为对方准备了礼物。
    温昭雨送给宋予衡一对无线蓝牙耳机。
    “以后，你开车接电话，安全系数更高。”
    宋予衡拿出一对白金镶钻的耳钉，中间用细钻镶嵌成小小的Y型。
    给她戴上，灯光下，细碎的光折射糅在一起，很美。
    “相识，确定关系，求婚，领证，还有以后的婚礼，都是我们的纪念日。”
    温昭雨笑道：“再加上生日，和法定节假日，平均每个月都有庆祝的机会。”
    宋予衡捏了捏她的耳垂：“其实每天都值得庆祝。”
    ——
    六月底，课程已全部结束。
    温昭雨提前离校去科技厅实习。
    政策法规和体系建设处处长江山，温昭雨在会上见过。
    江山四十多岁，不苟言笑。
    就连打招呼时，脸上也难见到笑容。
    江山不知温昭雨和宋予衡的关系，但知道她在转化处实习过，孙立信对她评价极高。
    温昭雨被安排在1218办公室。
    政策法规处的人都是有一定工作年限的职员，基本都超过三十五岁。
    工作不轻松，首先得吃透政策，再把政策落实到每一项指导工作中。
    温昭雨的第一项工作任务，是梳理重大科技问题。
    电子档加纸质档，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资料。
    一周时间，都还没梳理完。
    宋予衡封闭式学习两周，晚上两人通电话。
    “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好，重大科技问题，材料行业的还好，其他行业不怎么懂。”
    “正常，你还是个学生，现在不具备跳出技术范畴宏观看问题的能力，同时，不了解省里整体科研情况。”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我让你来科技厅实习的目的，一是了解一个项目从申报到转化落地全过程，更重要的…”
    他顿了顿：“是想让你接触未来的工作，选择去哪个部门工作？”
    温昭雨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做家教时，你介绍我来实习，已经想到这么远？”
    宋予衡沉默两秒：“我的习惯是，走一步看三步谋十步。”
    温昭雨想了想：“所以，既然是实习，我重点还是关注材料相关？”
    “对，和你想要研究的课题结合。”
    新一周，梳理到光伏产业亟待解决的问题，其中一款待改善材料，与她的研究方向刚好契合。
    调研很详尽。
    国产化需求，比她了解的更迫切。
    那一瞬间，更坚定了她想要做这个课题的想法。
    七月十三号，温昭雨收到杨轩的信息：[我儿子杨熠出生，体重七斤。]
    温昭雨：[恭喜恭喜。]
    杨轩：[嘿嘿，你和阿衡抓紧。]
    封闭式学习结束，宋予衡依旧很忙。
    原计划七月底要去安城，他往后推了一周。
    利用周末两天，把宋橙送回H省。
    月初，温昭雨实习结束，两人一起飞到安城。
    宋文鹏派司机接机。
    宋予涵一家三口也来到老宅。
    晚饭后在茶室喝茶，聊起后面的工作规划和安排。
    宋文鹏说：“昭雨是参加明年十月的国考吧？”
    “对，下学期读研二，后年毕业。”宋予衡回答。
    一直说要考公，但具体参加省考还是国考，两个人没具体讨论过。
    温昭雨一直认为要去省厅工作，就是参加省考。
    但这种场合，不是她问问题的时候。
    宋文鹏手里握住茶杯：“有些事情，要做在前面。”
    周宪光看了一眼宋予衡：“这事阿衡有跟我说，他有规划。”
    宋予衡手握多项科研成果，他走的这条路，一般人做不到。
    宋文鹏说：“直接去省直，简单一些，但要规划长远，至少看十年。”
    “嗯，我明白。”宋予衡说。
    晚上在老宅留宿，温昭雨和宋予衡回到卧室。
    “我还以为是参加省考。”温昭雨说。
    宋予衡没解释其他，只是说：“研二开学就要着手备考，你的压力不小。”

 第 226 章 成大事的根基

    研二虽然要正式开课题，要做项目，但课程少了。
    她倒是不惧备考压力。
    唯一的压力是不能出任何意外，必须要考过。
    周日上午，宋予衡带温昭雨去月子中心看望江蓠。
    还不到一个月的杨熠正在睡觉，软乎乎小小的一只。
    四个人进儿童房看了几分钟便出来了。
    “长得像你。”宋予衡说。
    “那是，我儿子不像我像谁？”杨轩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江蓠瞪他一眼，嗔怪：“小点声。”
    杨轩眉开眼笑，刻放低声音：“收到。”
    他俩在客厅喝茶，温昭雨和江蓠进了卧室。
    江蓠整体圆润不少，有些苦恼：“体重增了十斤，减不下去，以前的衣服完全穿不了。”
    “你还没出月子，别急，现在养身体最重要。”
    “二哥也这么说，他还说，我胖，他就喜欢胖的，我瘦，他就喜欢瘦的。”
    “所以，慢慢来，一定能恢复到以前的体重的。”
    江蓠拿起床上的一件婴儿连体裤，仔细叠好。
    “以前我完全不喜欢小孩，现在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以前看网上说，生完宝宝心态也会发生变化，看来是真的。”
    “是的，他睡着，我能盯着他看一个小时，我都佩服自己的耐心。”
    “真的好神奇。”温昭雨感慨：“去年中秋我们还在一起玩，一转眼小生命就诞生了。”
    因为未出满月，两个人没多待。
    半个多小时，离开月子中心。
    八月份的安城，白天热的像个蒸笼。
    “明天开始，我可能会比较忙，妈说这几天让我们住老宅，我还没同意。”
    温昭雨知道宋予衡是为她考虑，担心她在老宅拘束。
    于欣已经退休，上了年纪的人，喜欢热闹。
    “难得回来住的时间长，多陪陪爸妈吧。”
    一周时间，温昭雨在老宅度过。
    一半时间准备课题资料，剩下的时间，陪于欣侍弄花草，喝茶聊天，看望宋爷爷和宋奶奶。
    偶尔，两人也会出去逛，在外面吃顿午饭。
    周末，宋予衡在安城的工作结束，一大家子人再次在老宅相聚。
    宋予涵挽住于欣的胳膊：“您越活越年轻，气色真好。”
    于欣脸上堆起笑纹：“这一周，昭雨陪着我，人一开心，气色自然好。”
    宋予涵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一笑：“我就知道是昭雨的功劳。”
    温昭雨说：“妈很懂生活，这一周，我学会很多东西，包括养花技术。”
    “算不上技术，顶多算小窍门。”于欣笑着说。
    宋予衡插嘴：“有时候，小窍门比技术更具实用性。”
    宋予涵笑道：“自从跟昭雨在一起，阿衡越来越会说话。”
    温昭雨看了一眼宋予衡，眼底笑意弥漫。
    “他是真人不露相。”
    宋文鹏难得露出几分笑意：“有空你们常回来，家里地方够大。”
    子女绕膝，人间美景。
    离开安城当天，宋文鹏把温昭雨单独叫到书房。
    “昆城的SL公司，设备部正好缺一名主管，你父亲如果愿意，我可以打个电话。”
    他话说的委婉，温昭雨却知道，不是正好缺人，只要温伟坤愿意去，会人为制造空缺。
    温伟坤干了一辈子技术，和设备打交道在行，但国企复杂的环境不一定适应。
    目前这家公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另一方面，宋文鹏身居高位，一举一动容易被人放大。
    国企一向有派系，万一不小心动了别人的蛋糕，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是好意，温昭雨自然不能直接拒绝。
    “我爸做了一辈子技术，人固执，又恋旧，等我回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说服他。”
    换作旁人，求之不得的好机会。
    国企主管，风光又体面。
    温昭雨话语却明显留好了拒绝的余地。
    政界多年，他一秒看透她这番话背后的顾虑。
    谨慎，不贪小利，居安思危，眼光长远。
    这样的特质，几乎是成大事的根基。
    宋文鹏暗自赞赏，面色和蔼：“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我虽远在安城，昆城熟人并不少。”
    “嗯，我明白。”
    午饭后，宋家的司机送他们去机场。
    到达候机厅，温昭雨跟宋予衡谈起这事。
    他说：“这件事对父亲来说，是极小的一件事，不用担心。”
    一个国企在县级市的设备部，不涉及资金的部门，算不上肥差。
    “那等我回去问问我爸。”
    回到江城待了两天，周二，温昭雨坐高铁回到昆城。
    晚上，跟温伟坤谈起去SL公司的事。
    他一听就激动了：“那可是好单位，一般人可进不去，直接过去做主管，太有面子了，老温家门楣生光的好事。”
    高建梅却不这么认为：“这个主管，可不一定好干。”
    “有啥不好干的？设备都差不多。”
    “不是说你技术不行。”高建梅说：“你一个空降主管，下面的人能不能听你的？万一里面有关系户，到时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温伟坤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沸腾的热情被浇灭大半。
    SL公司落地昆城以来，确实没见过公开招聘信息。
    总不能指挥不动人，就把宋文鹏搬出来吧？
    再说，宋文鹏虽然身居高位，县官到底不如现管。
    有点犹豫，看向温昭雨：“卿卿，你说爸去还是不去？”
    温昭雨说：“不图您赚多少钱，如果您现在的工作开心自在，我建议您不动。”
    “我同意不动。”高建梅又说：“即便没有刚才说的问题，也不能去。”
    “为什么？”温伟坤不解。
    “你去做主管，老二能不眼红？万一他也想去，你怎么办？”
    温伟坤琢磨了一会儿：“老二也是自己人。”
    “那你考虑过卿卿吗？”
    高建梅有点不高兴：“这门亲事门不当户不对，大事小事都麻烦宋家，人家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卿卿？”
    “真有过不去的事，必须麻烦，没办法，你和老二现在都有工作，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温伟坤搓了搓脸：“你说得也对，我现在的工作干的还行，真干不下去再说。”

 第 227 章 熟男魅力值

    在昆城待了一周多，周六一早，温昭雨飞往西安。
    中午落地，姜瑶开车来接机。
    见面先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一样啊，干练又有范，职场精英气场十足。”
    “本来想春节回去，结果要值班，假期太短就没回去，一不小心，就过了一年。”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再开学，我都研二了。”
    “以前盼毕业，做了职场牛马才知道，还是上学那会儿好，羡慕你。”
    “迟早要毕业。”
    “其实你也可以考虑留校。”
    “我们学校，留校博士起步，还得有国外留学经验。”
    临近中午，姜瑶直接把车开到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馆。
    平板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我第一次来西安，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点，我跟着你吃。”
    姜瑶没再客气，直接点了菜。
    给她倒茶：“说领证就领，把所有人都惊到了。”
    “感情挺稳定的，就领了。”
    “遇上对的人，该领就领，像你的风格，不拖泥带水。”
    温昭雨喝了口茶：“你和周越呢？什么计划？”
    姜瑶捏着茶杯：“他考公上岸，在西安下属一个县级市工作，我们现在每周见一次。”
    温昭雨后知后觉：“今天周六，那岂不是打扰你们相聚了？”
    姜瑶笑了笑：“没有，他今天单位有事，晚上才能回来。”
    温昭雨不了解情况，试探问：“以后有机会调回来的吧？”
    姜瑶叹了口气：“很难，只能先干着，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回来，实在没有，我就提申请去找他，相对要容易一点。”
    下午，姜瑶开车带她去两个著名的景点。
    正值暑期，人山人海。
    第二个景点游览中途，接到宋予衡的电话。
    温昭雨走出去，在人少的地方接听。
    “昭雨，你在哪？”
    “在兵马俑博物馆。”
    “酒店订了吗？”
    “没有，打算在姜瑶住的附近找一家连锁酒店。”
    “不用订了，一会儿我把酒店定位发给你。”
    温昭雨第一反应是他帮她订了酒店，下一秒又觉得不对。
    西安还是挺大的，他都没问过她在哪个区。
    脱口说了一句：“你不会来西安了吧？”
    “嗯，刚落地，还在机场。”
    “啊？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提前说就不叫惊喜了。”他笑了笑：“以往都是你给我惊喜。”
    “你先回酒店，我逛完去找你。”
    “晚上如果你同学方便，可以一起吃晚饭。”
    “我问问。”
    挂了电话，姜瑶在不远处喝水，等她。
    温昭雨走过去：“我老公过来了，叫上周越，一起吃饭。”
    姜瑶拧上瓶盖：“我问问他几点回来？”
    姜瑶收起水瓶，给周越发了一条信息。
    傍晚五点，两人走出博物馆时，周越回信息说，刚下高铁。
    宋予衡发来酒店定位。
    姜瑶看了看：“西安很有名的酒店，在市中心，那边有很多美食。”
    她给周越发定位，让他直接去那边。
    两人开车到达酒店时，宋予衡已经到了。
    隔着旋转门看到她们，走出来，接过温昭雨的行李。
    温昭雨给两人做介绍，宋予衡冲姜瑶点头：“昭雨经常提起你。”
    姜瑶笑了笑：“我和昭雨是很多年的同学，也是好朋友。”
    宋予衡淡淡一笑：“你们聊，我把行李拿上去。”
    在大堂的沙发坐下，姜瑶感慨：“果然，那么快领证是有原因的。”
    宋予衡会被夸，温昭雨见怪不怪。
    姜瑶看她一脸淡定，笑道：“以前我觉得你和魏寒锋很般配，现在，我终于知道他输在哪里？”
    温昭雨笑：“恋爱大师，果然名不虚传。”
    姜瑶没理会她的调侃，继续：
    “魏寒锋很帅，但少了内涵支撑，魅力值大减，你老公由内而外散发的成熟优雅，配上卓越外表，熟男魅力值满分，堪称完美。”
    “简直太会夸了，厉害。”温昭雨竖起大拇指。
    “你们很般配，优秀程度和外表都很匹配。”姜瑶由衷说。
    她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周越。
    她接听：“你到了？”
    “对，在酒店门口。”
    “外面太热，我们在大厅，你进来，我能看到你。”
    旋转门处闪进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双肩包，姜瑶站起身冲他招手。
    周越跨步往她们这边走。
    电梯门打开，宋予衡从里面出来，与周越同时到达。
    姜瑶给双方做介绍。
    周越先伸手：“你好，我是周越。”
    宋予衡和他握手：“宋予衡。”
    周越眼神忽然亮起，挑了挑眉，言语间带了敬称：“您在J省科技厅工作？”
    宋予衡眼底微诧：“对。”
    “您好，宋厅。”
    “我们见过？”
    “两年前，在西安城市会议中心那场学术论坛，我做义工服务，对您的演讲印象很深。”
    他笑了笑：“抱歉，当时隔得远没太看清您，只记住了您的名字。”
    宋予衡微微一笑：“挺有缘分的。”
    吃饭地点是周越选的，酒店旁边一百多米远的一个高档酒楼。
    从包间的装修，能看出消费不低。
    周越让宋予衡点菜，宋予衡也没客气，几分钟就把菜点好了。
    温昭雨直觉他好像对这很熟。
    周越在体制内工作了一年，自然见过一些场面。
    服务周到，但又没有过分热情，恰到好处。
    菜上齐，四个人边吃边聊。
    得知他在基层工作，宋予衡详细问情况。
    “现在都这样，得从基础岗位做起，没办法。”
    宋予衡微微点头：“基层工作比较辛苦，但很锻炼人，现在的工作积累，对未来一定有益处，很多人沉不住气，看不到这一点。”
    周越很诚实：“开始因为和姜瑶分隔两地，我的确郁闷过，后来想想，郁闷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
    宋予衡眸色中带着几分工作中的锐利。
    “在体制内，个人工作能力非常重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您说得对，不知为什么，跟您聊过后，感觉更有干劲了。”
    宋予衡最后说了三个字：“好好干。”

 第 228 章 还能不能再傲娇一点

    周越想提前把单买了，刚站起身。
    宋予衡一眼看穿，淡定开口：“让昭雨来吧，她有VIP卡。”
    温昭雨瞬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张金卡，下一秒意识到，这家酒楼是杨轩的。
    他不是第一次来，难怪点菜那么熟练。
    周越坐下，恰好服务员进来，温昭雨出示金卡。
    服务员登记卡号。
    周越以为VIP卡是有折扣，拿起手机调出付款码。
    谁知服务员登记完，恭敬的把卡还给温昭雨就走了。
    再进来时，赠送了超大果盘。
    周越对服务员说：“我来买单。”
    服务员微笑着说：“这位小姐是金卡会员，享受免单。”
    姜瑶从知道宋予衡是科技厅厅长，收敛很多。
    不光不敢开玩笑，话都不多说，全程默默吃饭。
    这会儿不淡定了，看向温昭雨说了一句：“什么情况？”
    周越也在体制内，避免他们往宋予衡身上联想。
    她说：“老板是我二哥，所以，吃饭免单。”
    姜瑶更纳闷，温昭雨是独生女，只有一个堂弟，哪来的二哥？难不成表哥？
    她识趣没多问。
    饭后，周越本来想提议去不夜城逛逛，想到宋予衡的身份，又觉不合适。
    干脆没说。
    在酒店门口寒暄道别，周越和姜瑶上车离开。
    时间还早，不到八点。
    温昭雨挽住宋予衡的胳膊。
    “逛逛？还是回酒店？”她问。
    宋予衡低头看她：“听你的。”
    两人没打车，沿着酒店外那条马路，漫步向前。
    城市的夜景大同小异，西安街头，带了几分古色古香的厚重底蕴。
    “我们好像从来没这样在街头逛过。”
    “跟我谈恋爱，好像少了很多乐趣。”
    “乐趣倒没少。”温昭雨扬起精致的小脸，神色调皮：“少了点烟火气。”
    “你喜欢，以后周末有空，我可以常带你出来玩。”
    温昭雨长长吐出一口气：“还是算了，研二估计更忙。”
    “周末适当放松，再忙也要劳逸结合。”
    “周末得备考。”
    宋予衡转头看她，拍了拍她挽在胳膊上的手：“有压力了？”
    “还好，不怕考试。”
    宋予衡能理解她的压力在哪。
    “你尽力考，其他的有我。”
    “嗯。”她应着。
    想要一步步接近他的高度，而不是一直在他羽翼之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不是甘于平庸的人，有想要完成的目标。
    注定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承受更大压力。
    前面有一家小吃店，拉着宋予衡上前。
    其实吃的很饱，但莫名就想吃点什么。
    最后选了凉粉。
    “你吃吗？”
    “不吃。”
    温昭雨买了一份。
    站在路边尝了一口，眼睛亮起来。
    “口感很特别，你尝尝。”
    她盛了一勺给他，宋予衡微微弯腰张嘴吃了。
    她问：“怎么样，好吃吗？”
    他点头：“还不错。”
    “再来一口？”
    “不要了，你吃吧。”
    温昭雨又喂他吃了一口，小声说：“身材已经很好了，偶尔沾点人间烟火气嘛。”
    路灯的微光落在他舒展的眉眼间，很生动。
    温昭雨吃完，意犹未尽。
    “听说美食街有很多好吃的。”
    “明天晚上陪你去逛。”
    温昭雨诧异：“你明天不回去？”
    “这次过来出差三天，孙处他们明天下午到。”
    惊喜有点大，如果不是街上人来人往，她可能会抱住他亲一口。
    瞪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眼底有街头璀璨的灯火流动。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出差？”
    “一个月前，你说实习结束要来西安的时候。”
    “可是，那时候我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来呢。”
    宋予衡笑了笑：“时间基本在我把控之内。”
    “宋予衡，你还能不能再傲娇一点？”
    八月的夜晚，温度居高不下。
    两人没在外面逛很久，回到酒店。
    宋予衡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然后进洗手间洗澡。
    顶楼的一间套房。
    隔着落地窗，能看到刚才他们走过的那条路。
    灯火依旧闪烁。
    姜瑶发来信息，问她明天计划去哪里玩？
    温昭雨回复：[你和周越好不容易相聚，不用管我，我们自己安排。]
    姜瑶：[好的。]
    宋予衡洗完澡，穿着浴袍出来，站在她身后。
    “在看什么？”
    “看夜景。”
    “下次有机会带你去海城，夜景首屈一指。”
    温昭雨回头看他：“我们在一起，要做的事情很多。”
    “当然，一辈子很长。”
    他微微低头，呼吸很轻，落在她耳边。
    “接近两周没见，想我吗？”
    “你说呢？”
    呼吸压下，落在她耳廓边缘：“我想听你说。”
    她麻利的从他怀里溜走，往洗手间走。
    留下两个字：“想了。”
    深夜寂静。
    卧室只剩一盏台灯。
    宋予衡单手将她双手压在枕头上方，深深吻她。
    另一只手滑到浴袍带子处，拉开。
    思念的火苗一触即燃。
    异地相逢的惊喜，藏在他每一次狂野的动作中。
    ——
    第二天早上起床，已经上午十点。
    天气太热，两人没选户外景点，去了两个博物馆。
    下午五点，从博物馆出来，接到孙立信的电话，他们已到达。
    宋予衡让他们直接去酒店入住。
    “晚上让大家自由逛逛，明天正式工作。”
    结束通话，宋予衡对温昭雨说：“这几天你就住那儿，今天晚上，晚一点我去和他们汇合。”
    他出公差，当地自然会安排接待。
    “好。”
    宋予衡胳膊搭在她肩膀，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白天工作，晚上过来陪你。”
    温昭雨露出几分调皮神色：“你专心工作，我一个人更自在。”
    “真的？”他微微挑眉。
    她挽住他胳膊：“假的，我们去小吃街吧，我饿了。”
    天色转暗，热浪褪去几分。
    离酒店最近的那条小吃街，很长。
    温昭雨选了一家，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各种东西都想尝尝，各样都点了一份，好吃再加点一份。
    离开小吃街时，入目灯火阑珊。
    温昭雨吃得满足，心情舒畅。
    “我喜欢和你这样走一走，等走不动再打车好不好？”
    “听你的。”

 第 229 章 现学现用

    温昭雨在西安待了五天。
    周一下午，姜瑶休了半天假陪她。
    其余时间，她独自一人游玩，没去人太多的地方，很享受节奏缓慢的时光。
    周三下午，宋予衡结束交流。
    没和其他人一起走，坐另外一个航班和温昭雨一起飞回江城。
    周末，宋予衡去H省把宋橙接回来。
    生活节奏回到从前。
    开学第一周，周三上午，温昭雨去苏启阳办公室。
    把自己对于课题和项目的一些想法投屏展示。
    苏启阳给出他的建议：“P**K和E材料，都是新能源大热材料，你选任何一个做课题都很有意义，我建议你多做些准备再确定。”
    温昭雨应着：“好的，我明白。”
    苏启阳打开电脑，连上大屏，屏幕上是立项情况说明。
    “准备和GR联合研发的一个项目，GR提供一定的技术和资源支持，前段时间和顾总见面，他非常希望你加入项目组。”
    同样是一款新能源材料，她之前了解过。
    顾祁涛想让她参与，无非知道她背后是宋予衡。
    温昭雨没有任何犹豫：“感谢您的信任，同时做三个项目，精力可能不够。”
    温昭雨有自己的想法，苏启阳自然不勉强。
    “没关系，这个项目我让于成威接。”
    他退出投屏，话语语重心长：
    “我和其他导师不一样，原则上还是以学术研究为主，做有价值的项目，太商业化的项目我不会接。”
    “我带的研究生不多，韩冬毕业，再就是袁芜，这一届你和于成威，下一届只有一个孟平，希望今后你们能互相帮助。”
    “好的，院长。”
    苏启阳提到之前申报的项目：“和江琞联合申报那个项目，特殊审批，比常规流程快，不会超过一年，年底前应该能批下来。”
    最后，他说：“我给袁芜联系了实习单位，下个月去，接下来，你专心搞课题，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的，谢谢院长。”
    从苏启阳办公室出来，温昭雨顺路去食堂打饭。
    时间还早，食堂人不多。
    刚买完饭，听见有人叫她。
    她回头，袁芜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吃饭。
    冲她招手：“昭雨。”
    温昭雨过去，袁芜的饭菜已经吃了一半。
    “今天怎么吃这么早？”
    “早上不想吃早饭，结果早早饿了。”
    袁芜看了一眼她手上的饭盒：“要回去吃？”
    “本来打算回去。”
    “很久没见了，一起聊聊？”
    “好啊。”
    温昭雨在她对面坐下：“我刚去找苏院长了。”
    “课题的事吧？”
    “对，你怎么知道？”
    袁芜微微一笑：“我不是刚读完研二吗？都差不多的节奏。”
    “对哦。”温昭雨笑了笑：“苏院长说，你下个月要去实习？”
    “下学期得集中冲刺论文和答辩，这学期相对轻松一点，我可以一边实习一边搞论文。”
    “在江城吗？”
    袁芜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江琞。”
    温昭雨并不惊讶，双方有联合申报项目，去实习顺理成章。
    “只实习？以后工作不在那？”
    “没想那么远，先去工作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公司条件不错，而我也有用武之地，不排除正式去工作。”
    温昭雨直觉，袁芜未来去江琞工作的机会很大。
    联合申报项目成功，材料要量产，对霍澄江而言，袁芜是不可多得的专业人才。
    一定会给足条件，将她留下。
    ——
    开学两周，温昭雨查阅大量资料后，倾向于把改善E材作为毕业课题。
    另一个项目，她打算进行科研项目申报。
    晚上，把宋橙哄睡之后，她把宋予衡推进书房。
    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我用思维导图梳理了两个项目，你帮我看看。”
    宋予衡长睫眨动两下：“有福利吗？”
    “有。”
    宋予衡唇角扬起，滑动鼠标。
    温昭雨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盘水果。
    叉了一个蓝莓喂他吃。
    宋予衡吃完，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开。
    “想让我看看，两个项目用哪个做毕业论文？”
    温昭雨又喂他吃了一块蜜瓜：“宋厅料事如神。”
    宋予衡指着屏幕，温昭雨弯腰去看，与她不谋而合。
    他选的，也是E材料的性能改善。
    “提纯是大项目，可以先进行科研项目申报，将来申请专利，时间不短，做毕业论文压力太大，你还要分出精力备考。”
    温昭雨再喂他吃了一块水果：“宋厅说得很有道理。”
    “看来，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
    “我现学现用，心有灵犀。”
    宋予衡伸手把她拽到腿上，温昭雨惊呼：“我的水果要掉了。”
    宋予衡把果盘接过来放在书桌上，抱起人往主卧走。
    “一会儿再吃，先兑现福利。”
    ——
    十月中旬，泠江湖湖畔的银杏叶金黄灿烂，浓郁的像打翻了调色板。
    周三上午，省级实验室正式举行落成典礼。
    现场布置的非常隆重，红毯铺地。
    临时搭建的会场里，材料院的全体老师和一部分学生前来观礼。
    温昭雨在人群中，和于成威，徐鑫丞坐在一起。
    天气很好，清透湛蓝，远处的泠江湖，湖面平静的像一面镜子。
    领导还没来，现场有人在小声交流，谈论什么的都有。
    于成威小声说：“我们这届研究生运气真好，实验室落成后，搞科研做实验方便多了。”
    “在江城，省级实验室独此一家。”徐鑫丞由衷赞同。
    于成威转头看了一眼温昭雨：“之前学校没有低温实验室，听说师姐有个项目，还是借GR的实验室才完成。”
    虽然不知道于成威怎么知道的，但这不是什么秘密。
    “是的，借过几次。”她说。
    “GR的实验室确实好，我上周刚去过，梁琪带我参观的。”
    温昭雨没说什么，徐鑫丞问：“你那个项目，开始了？”
    “上周开过一次会，见了小顾总和姚总监。”
    上午十点，宋予衡在邹文智和几个校领导陪同下从另一边走过来。
    低调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出凛然挺拔的身材。

 第 230 章 亲手题字纪念

    现场自觉安静下来。
    宋予衡和邹文智先走上红毯，程哲和苏启阳紧随其后，分别站在两人身边。
    礼仪人员递上剪刀，四人一起剪彩。
    现场不少江城官媒到场，还有学校新闻处的人，各个角度拍照。
    掌声中，宋予衡和邹文智一起揭下红布。
    宋予衡亲自题字的“省级材料实验室”牌匾，沐浴在金秋艳阳之下。
    字如其人。
    苍劲有力的笔锋，如同他的气场，大气，舒展。
    温昭雨想起不久前，宋予衡题字时说过的话：
    “实验室落户江大，从我私心来讲，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所以，我要亲手题字纪念。”
    没有这间实验室为契机，以他的处事风格，不会来参加那场颁奖典礼。
    他们不会相识。
    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落成仪式结束，宋予衡的目光扫过观礼人群，落在温昭雨身上，停留两秒。
    随即被众人簇拥离开。
    之后，现场其他人有序散开。
    接近十一点，温昭雨刚翻完一本资料，准备翻下一本，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跳出宋予衡的名字。
    她离开图书馆，在走廊僻静处接听。
    “喂？”
    “昭雨，在哪？”
    “在图书馆。”
    “到行政楼，程校长办公室来。”
    “现在吗？”
    “对，我在这等你。”
    温昭雨没多问：“好。”
    挂了电话，她回去收拾东西。
    程哲办公室门开着，宋予衡坐在主位沙发，正喝茶。
    苏启阳也在，只有三个人。
    苏启阳先看见她，立刻招呼：“小温，快来。”
    程哲和苏启阳各自坐一张单人沙发，宋予衡坐主位双人沙发。
    温昭雨一秒看懂形势，也不避讳，直接在宋予衡身边坐下。
    程哲亲自给她倒了杯茶，笑容满面：“小温年纪轻轻，很沉得住气。”
    换作别人，别说已经领证结婚，做家教的事都能嚷嚷的人尽皆知。
    温昭雨笑了笑做回应。
    宋予衡口吻淡定：“江大能拿下省级实验室，靠的是实力，落定之前，我和昭雨领证的事不宜公开。”
    省级实验室这事，并不一定完全靠实力。
    因为落在任何一个学校，都算省厅的科研资源，可在全省协调使用。
    但，对学校实力和名气的加成，却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高校都铆足劲想争取的原因。
    江大作为J省最好的学校，近几年也面临竞争压力。
    尤其同在江城的科大，因为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名人校友效应，名气渐长，实力不容小觑。
    如果实验室落在科大，在名气上，有可能进一步缩短与江大的差距。
    所以学校行政例会，邹文智三令五申强调，必须要把实验室争取过来。
    宋予衡独辟蹊径，选择投标的方式，招标过程公开，透明，公正。
    考核项以科研成果和综合实力为主。
    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恰好是这种操作方式，让江大以绝对优势拿下了实验室的标。
    别人看不透。
    程哲鬼马人精，怎会看不出温昭雨在这里面起了多大作用？
    宋予衡的私心，正大光明，无可挑剔。
    他不动声色给宋予衡添茶：“您考虑得很周到。”
    宋予衡目光扫过两人，淡淡一笑：“不知两位什么时候有空，我做东，表达一下谢意。”
    苏启阳自然明白谢意从何而来。
    “小温很优秀，也很争气，有自己的想法，宋厅不用客气。”
    程哲自然也明白。
    面对宋予衡的谢意，他却心虚。
    当初介绍家教，他存了私心，也下了赌注。
    赌温昭雨能把宋予衡的女儿教好，赌温昭雨和宋予衡专业相关，有共同话题。
    也赌让温昭雨加入实验室筹备小组，以后带她见宋予衡斡旋时，有熟人效应，多几分筹码。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但以宋予衡的段位，明察秋毫，不会看不透他当初的动机。
    这件事功大于过，他猜宋予衡不会说什么。
    程哲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宋厅客气了，正好，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咱们食堂包间，吃顿便饭。”
    宋予衡喝了口茶：“江大校园，学术氛围浓厚，来了就想多待一会儿。”
    这是答应了。
    程哲立刻站起身，出去打电话，安排厨房做小炒。
    东西现成，小炒需要一点时间。
    “宋厅每次都来去匆匆，今天难得有时间，咱们去泠江湖逛逛？”
    “早就听说，泠江湖湿地公园，在江城十大秋景中占有一席。”
    十月份，白天的温度依旧偏高。
    从行政楼往泠江湖边，大路两旁树木林立。
    很长的一条林荫路，遮挡了大部分日光，很舒服。
    远看那片银杏林，金黄成片，几分苍绿相间。
    浓烈而斑驳。
    这个时间，部分同学下课。
    三三两两走在林荫道上。
    宋予衡自带光芒，有人认出他，偷偷拿起手机拍照。
    温昭雨忽然想起上次，宋予衡说，等领了证，要抱着她在学校走一圈。
    那场景，与他此刻的形象很违和。
    莫名觉得开心，微微低头憋笑。
    宋予衡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猜透，她在想什么。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程哲察言观色，旧事重提：“上次逛校园，还是去年五月，您来参加优秀毕业生颁奖典礼。”
    “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半了。”宋予衡说。
    相识接近一年半，在一起一年多。
    “暮春的景色和初秋还是有不少差别。”
    程哲顺势讲起泠江湖的历史，宋予衡听得仔细。
    走到最靠近湖畔那段林荫路，教学楼里走出两人。
    徐鑫丞和于成威。
    目光同时落在几十米远外，一行四人身上。
    “那不是宋厅吗？程校长，苏院长，怎么还有温昭雨？”于成威小声说。
    徐鑫丞放慢脚步：“不奇怪，温昭雨参与了实验室投标。”
    于成威说：“你觉不觉得，温昭雨好像和程校长走得特别近？”
    徐鑫丞看了他一眼：“没觉得，她承担的其他工作比我们多，要说近，和院长走得不是更近？”
    “那不一样。”于成威说：“院长是导师，走得近很正常，但校长可不一样，谁不知道，程副校长人精一样。”
    徐鑫丞顺着他的话：“副校长是人精，自然不会平白招惹闲话。”
    于成威想了想：“那倒也是，不过，可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多想。”
    徐鑫丞一脸认真：“温昭雨是董菁的好朋友，真有不好的八卦，帮她澄清，你和她一个导师，说话可信度更高。”
    “我同门师妹，自然得罩着，放心。”

 第 231 章 他安排这顿饭的目的

    中午吃饭的食堂包间，程哲有意安排了跟上次同样的包间。
    宋予衡还坐主位，温昭雨坐他旁边，一切照旧。
    只是程哲和苏启阳变了位置。
    窗外的法桐，树影婆娑。
    去年五月那次，她惶惶不安，添茶夹菜，生怕怠慢。
    这次，她平静坦然，看他细心为她剥虾，夹菜，享受他的照顾。
    无需多言，对面的人，自然品得出，温昭雨在宋予衡心中的分量。
    或许，这就是他安排这顿饭的目的。
    一顿饭时间不长，半个多小时结束。
    杨枫开车过来接，宋予衡离开。
    红旗车在林荫道上，影子越来越小。
    程哲眼底少见的不带精明之色。
    “小温，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或者找苏院长，千万别客气。”
    温昭雨一如既往谦虚淡定：“谢谢程校长。”
    ——
    中秋节三天小长假。
    宋予衡和温昭雨带宋橙回安城。
    收养两年多，这是宋橙第一次回老宅。
    好在已经见过于欣和宋文鹏，她并不拘束。
    宋予涵一家三口都在，按照惯例，晚上他们回周家老宅。
    丰盛的家宴，因为多了一个孩子，更热闹。
    周承宇主动和宋橙坐在一起，有些东西宋橙不会吃，周承宇耐心示范。
    一顿饭的功夫，小朋友之间的友谊指数飙升不少。
    饭后，周承宇拉着宋橙的手，邀请她一起玩乐高。
    大人们坐在茶室喝茶，刚好可以看到客厅一角的地毯上，两个小人愉快的身影。
    于欣越看越喜欢。
    “差两岁，刚好，能一起玩。”
    宋予涵的目光落在和谐拼搭二人组，笑眯眯说：“以前承宇过来，您得陪玩，这回有橙橙，您成功解放。”
    于欣笑道：“陪他玩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他觉得没意思，老太太啥也不会。”
    宋予衡说：“承宇上小学以后，明显成熟了。”
    宋予涵端起茶杯喝茶，余光瞥了一眼周宪光：“他性格像你姐夫，属于少年老成，大气沉稳的类型。”
    周宪光喝了口茶：“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宋予衡接话：“自然是夸，在我姐眼里，你无一短板。”
    宋文鹏面色和悦：“沉稳好，长大了，是从政的料。”
    周宪光浓眉舒展，看了一眼温昭雨：“阿衡在外和在家，反差挺大吧？”
    温昭雨笑了笑：“每次回到家里，他才真正放松。”
    宋文鹏说：“今天是中秋节，大人小孩都高兴。”
    于欣打趣：“瞧你爸，高兴就高兴，还得拿过节当借口。”
    一家子其乐融融，玩乐高的两个小孩，因为共同的兴趣，友情指数再升级。
    下午四点，宋予涵一家三口离开老宅时，周承宇恋恋不舍。
    约好了明天再过来玩，还邀请宋橙去他家玩。
    局面比温昭雨想象的更和谐，温馨。
    晚上十点，其余人都睡下了。
    温昭雨和宋予衡在院子里赏月，宋予衡拿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
    他举杯：“今天是求婚一周年。”
    “去年在龙溪湖，赏月，喝酒，爬山，还有二哥和江蓠姐。”
    “一晃，明天杨熠都百日了，明天百日宴，我们带橙橙过去。”
    杨熠百日宴，杨家摆的阵仗不算大，却很隆重。
    地点在杨家老宅，来得都是最近的亲戚朋友。
    宋家人悉数出席。
    席面上热热闹闹的，宋予衡和许知行陪杨轩应酬。
    温昭雨吃完饭，带宋橙悄悄上楼。
    杨熠睡着了，江蓠亲自陪着。
    温昭雨看了一眼，宋橙小声说：“弟弟好可爱呀。”
    三个人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说话。
    江蓠笑着说：“弟弟要感谢你，你是引他来这个世界的小天使。”
    她至今也说不清，去年在龙溪湖别墅见到宋橙，出于什么心理破戒。
    完全没想到会怀孕。
    都是机缘。
    宴席结束，杨轩喝多了，宋予衡和许知行把他扶回房间。
    “不去厂里看看？”
    “去。”
    周承宇想和宋橙玩，宋予涵说：“你们忙，橙橙交给我，晚上，我带她一起回爸妈那里。”
    温昭雨征求宋橙的意见，她同意，说喜欢跟周承宇玩。
    两个小孩先上车，宋予涵拍了拍温昭雨的肩膀：“橙橙很不幸，但遇上你，弥补了这份不幸。”
    两辆车先后到达燚晟，停在楼前。
    在许知行办公室，他投屏，经营情况展示在屏幕上。
    “代工厂两家，一家已经大批量供应，另一家指标稍微有点问题，正在调整设备，估计月底能改好。”
    “新材料定点供应了两批货，没什么问题，客户想尽快全面替换，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没有马上安排生产。”
    宋予衡点头：“客户着急，是想降低成本，能理解，再等两个月，等客户的下游客户反馈意见出来，没有问题再安排生产。”
    许知行又打开第三季度财报。
    “前三季度营收稳步增长，如果新材料十二月大量供应，第四季度利润可观，保守估计，明年直接翻倍。”
    “你做事，我很放心。”
    许知行关了电脑，给宋予衡倒茶。
    “我现在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了，抓大放小，利用代工厂扩大供应，迅速压缩进口产品空间。”
    “对，不和国内企业抢市场，燚晟的目标，只是国产替代。”
    “我们仨，杨轩不喜欢被约束，我也喜欢自由，就数你格局大。”
    宋予衡笑了笑，转移话题：“今天百日宴，和上次婚礼同一个女伴，这次挺长情。”
    “人还行，挺有分寸，两家打算订婚，我没意见。”
    晚上在老宅，一大家子人再次聚齐。
    饭后，宋文鹏把周宪光和宋予衡叫到书房，谈了半个小时。

 第 232 章 偶尔拖拖后腿

    中秋节之后，温昭雨更忙。
    课程，项目，备考。
    时间不够用，她做了详细的时间分配计划。
    这学期课程不多，都是专业课，难度不小。
    不过，有宋予衡这个优质老师，一切难度都不在话下。
    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一个实验做多次。
    每一次实验数据出来，都会详尽分析。
    哪怕有一点存疑的地方，也会再次进行实验。
    力求呈现最客观的结果。
    这个课题，她想贴近市场需求，真正解决技术痛点，完成一个有意义的科研项目。
    而不是只为完成材料堆砌，华丽却空洞的一篇论文。
    苏启阳下一届只带了一个研究生，偶尔协助温昭雨做实验。
    孟平是个瘦高的男生，话不多，做事很认真。
    后来时间长了，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温昭雨问他为什么要考研？
    “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他说。
    “什么样的工作算是理想工作？”
    “公司好一点，然后工资高一点。”
    挺笼统的想法，看得出有些迷茫。
    “有想要去的公司吗？”温昭雨又问。
    孟平看了她一眼：“挺想去江琞，GR，涟江科技，都挺好的。”
    “大公司比较看重个人技术能力，把专业课学扎实，一定能去。”
    “好的，谢谢师姐。”
    进入第四季度以来，宋予衡频繁出差。
    开启新一轮去各县市局视察工作。
    昆城市的视察时间，他特意安排在十一月初。
    温奶奶七十二岁生日，今年恰好在周六。
    两人早就商量好要回家给奶奶过生日。
    上午十点多，温昭雨坐高铁回到昆城，宋予衡来高铁站接她。
    “杨秘书呢？”
    “今天他自由活动。”
    奥迪车停在院门口，宋予衡和温昭雨下车。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进院，温伟坤迎出来。
    “今天回来的比上次早。”
    “阿衡昨天正好来昆城出差，我坐高铁回来的。”
    温伟坤接过温昭雨手里的东西：“下次回来，卿卿在不在，都能回家住。”
    温昭雨替他解释：“他出公差，昆城市局会安排住宿。”
    中午的寿宴，少了温星。
    高三只休周日一天。
    温奶奶破例喝了一点红酒，满面红光。
    “阿衡喜欢吃小菜园的菜，除了肉，所有菜都是小菜园现摘的。”高建梅说。
    宋予衡自然不客气，夹了不少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温奶奶笑着说：“一说你们爱吃小菜园的菜，你爷爷现在每天干劲十足。”
    “那当然，阿衡和卿卿有念想，能不常回来吗？”温爷爷乐呵呵说：“我打算扩大规模，多种几样，下次回来，好吃的更多。”
    宋予衡举杯：“爷爷，我敬您。”
    饭后，温昭雨拿出最特别的那份礼物，展开。
    一幅《百寿图》。
    大红的底色，居中那个寿字最大。
    金光闪闪。
    “奶奶，中间最大的寿字，是阿衡写的，其余小的寿字，我们俩一人写了一半。”
    温奶奶眼角堆起笑纹：“好，好，你们有心了。”
    柳英凑上前：“卿卿，这些字是用金墨写的？”
    温昭雨笑了笑：“不是，是用金箔做的。”
    柳英惊讶的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果然，都是凸起的字。
    “这得花不少钱吧？”
    高建梅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笑着圆场：“阿衡和卿卿的孝心比这金箔更贵。”
    温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说得太对了，不管是金箔银箔，都比不上心意。”
    柳英自知刚才的问题没过脑子，问得不妥。
    抢着说：“您看挂哪合适？我给您挂上。”
    温奶奶点头：“挂到房间去吧。”
    温爷爷笑着说：“她每天看着心情好，以后估计没工夫嫌我饭做得难吃了。”
    一家子人哈哈大笑。
    下午王有志闻讯上门，握紧宋予衡的手：“宋厅，我代表娄南村村民，感谢您。”
    宋予衡淡淡一笑：“王书记客气，听说今年产量不错。”
    温伟坤沏茶：“坐下慢慢聊，喝杯茶。”
    王有志也没客气。
    “产量大幅提升，最重要的是指标，改善土壤后，达标率百分之百，村委决定明年全面推广，别的村还有来取经的。”
    王有志越说越兴奋：“现在，咱村在县里挂上名号了，吴市长说，明年产量质量都提升，给我们上报示范基地。”
    宋予衡微微点头：“这是好事。”
    “都是您给的机会。”王有志有些激动：“好不容易知道您回来，今晚去我家，好好跟您喝一杯。”
    家宴，算不上违反规定。
    但村委的人都过去，大鱼大肉招待，轮番敬酒。
    闹出的动静不会小，人多嘴杂影响不好。
    他淡淡一笑：“不用客气，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给奶奶祝寿，想多陪陪老人家。”
    婉拒的话语合情合理。
    王有志自然不敢勉强。
    温家在娄南村住着，倒是不愁没机会表达心意。
    “那下次，您一定给我机会。”
    “好。”
    第二天早上离开时，后备箱装的都是小菜园的新鲜蔬菜。
    温伟坤一大早起来现摘的，上面还挂着晨露。
    在市内与杨枫碰面，司机换成杨枫。
    温昭雨拿出耳机，刚想听英语。
    宋予衡按住她的手：“休息一会儿。”
    温昭雨一笑：“宋厅这是典型的拖后腿。”
    “劳逸结合，不差这点时间。”
    汽车行驶到州城地界，宋予衡让杨枫拐下高速。
    “没来过州城吧？”
    “没有。”
    “正好路过，带你逛逛，在这吃特色午饭。”
    在州城最大的园林公园停车，杨枫没下车。
    竹影芭蕉，亭台假山，在渐浓的秋意里散发着独特韵味。
    池水静如镜面，倒映出湛蓝天光。
    十指紧扣，走在长廊上，微风从身旁掠过。
    “这儿真美。”
    “离江城不远，以后我偶尔拖拖后腿，带你过来玩。”
    中午在沁阳楼，吃了一顿肥美蟹宴。
    温昭雨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蟹。
    后知后觉：“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带我来这里吃蟹？”
    宋予衡轻笑：“这时节，膏肥肉美，正是吃蟹的最佳时节。”
    看她喜欢，离开时，宋予衡特意又带了十只生蟹。

 第 233 章 更要看见别人付出的努力

    元旦当天，安静了许久的四人群，消息不断。
    都是新年祝福的各种喜庆文案。
    梁琪除了祝福新年，多发了一条：[好久没聚了，晚上大家各自有跨年活动，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许梓彤第一个响应：[我来猜猜请客原因：发奖金？Or宣布好消息？]
    梁琪完全不扭捏：[猜中，中午奖励你哈根达斯。]
    许梓彤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1还是2？]
    梁琪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分别@温昭雨和董菁：[昭雨，董菁，都能来吧？]
    董菁：[必须呀。]
    温昭雨正在书房复习，回复：[去哪？]
    梁琪：[毕业前夕吃的那家鲜牛肉火锅怎么样？]
    董菁：[好呀好呀，正好很久没去了。]
    梁琪发了地址和包房号。
    四个人大半年没见了，春节后，温昭雨要全力备考，大概率没办法再参加任何形式的聚会。
    和宋予衡打过招呼，开车前往。
    到达包间时，董菁还没到。
    包间除了许梓彤和梁琪，还有于成威和徐鑫丞。
    徐鑫丞出现不意外，但于成威为什么会来？
    忽然想起群里许梓彤和梁琪的对话，答案呼之欲出。
    尤其，他正坐在梁琪身边。
    “昭雨，快来。”梁琪招呼她。
    温昭雨看了看位置，问许梓彤：“林易来吗？”
    “不来，他和同事出去吃饭了。”
    温昭雨选了许梓彤身边那个位置坐下。
    徐鑫丞冲她笑了笑，和她打招呼。
    “董菁还要多久？”
    “你来之前，刚给她打完电话，马上下地铁。”徐鑫丞站起身：“我去楼下接她。”
    服务员开始上菜时，董菁到了。
    人齐，锅开。
    徐鑫丞和于成威负责煮，女生负责聊天。
    梁琪并没介绍于成威，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没问。
    直到吃的差不多，徐鑫丞叫于成威出去抽烟。
    许梓彤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出口：“于成威，说说吧，什么情况？”
    梁琪大方承认：“我们恋爱了，上周刚确定关系。”
    董菁早就猜出几分：“这是换了标准，还是被真情打动？”
    许梓彤说：“难怪之前在群里问你条件，你不回复，原来已经有目标了？”
    “没有那么早。”梁琪说：“大学时只是认识，真正深度接触是从今年九月，他经常来公司做实验，开会。”
    “效率挺高啊，也就三个来月。”董菁说。
    许梓彤瞥了她一眼：“三个月不算短了，你以为谁都是徐鑫丞呢，要追两年？”
    董菁拿起纸巾盒，作势要丢她。
    梁琪说：“现在想想，以前我那些想法挺不切实际的，什么找大叔，想少奋斗几年，其实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对。”许梓彤说：“我现在终于明白，所谓同人不同命根本没有什么道理。”
    她看了看其他人：“就说我们四个，进大学都差不多，可四年之后呢，优秀毕业生，有资格保研的，只有昭雨一人，是她运气好吗？”
    董菁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梁琪也说：“她比我们都努力。”
    许梓彤点头：“对，她在学业上付出的绝对比我们多。”
    董菁附和：“没有更同意了，不玩游戏，不偷懒躺平，她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的时间，保守估计是我的十倍以上。”
    许梓彤总结陈词：“所以，世界是公平的，看见别人享受成果时，更要看见别人付出的努力，心理自然就平衡了。”
    董菁竖起两个大拇指：“哇，什么时候变哲学家了，这话说得有水平，快赶上昭雨了。”
    许梓彤故作深沉：“人，总会成长的嘛。”
    温昭雨忍不住开口：“好了，我莫名躺枪，今天是梁琪请客，官宣男友，你俩别喧宾夺主了。”
    许梓彤两眼一亮：“这话有毕业之前的感觉了，毕业后有一段时间，你都不怎么爱说话。”
    只有梁琪听得懂这话。
    董菁拉回话题：“于成威不错，潜力股，等研究生毕业，找份好工作，享受一起奋斗，一起打怪升级的快乐。”
    温昭雨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喝一杯奋斗酒。”
    许梓彤端起茶：“庆祝梁琪脱单。”
    两点多散场，温昭雨开车离开。
    其余人去坐地铁。
    晚上在珑园跨年。
    宋橙开始说要跟他们一起跨年，待到十点就撑不住了，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宋予衡把她抱回卧室。
    温昭雨关掉电视，正准备上楼，宋予衡下来，去酒柜拿了瓶红酒。
    “接下来，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我们换个地方。”
    零点，窗外的烟花凌空绽放时，宋予衡举杯。
    “这是我们在一起跨的第二个年。”
    温昭雨和他碰在一起：“以后每一年的跨年，我都陪着你。”
    又一束烟花升空，五彩斑斓的光色，照亮窗前拥吻的身影。
    ——
    今年元旦和春节离得近。
    元旦后半个月，进入寒假。
    温昭雨去了战略规划处实习。
    处长韩林，一脸精明。
    早在转化处实习，去江琞视察时，温昭雨就曾随行。
    后来，温昭雨又来实习过两次，尤其去年底还做过年终大会会议纪要。
    韩林对她印象深刻。
    杨枫刚介绍完，韩林立刻一脸热情。
    “小温，非常欢迎你来处里实习。”
    “您好，韩处。”
    杨枫离开，韩林让小陈给她安排座位，分配工作。
    小陈将她带到1210办公室，给她安排好座位。
    “下午，我要去一趟企业走访，你可以跟我一起。”
    “好的。”
    中午她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碰见陈湛。
    “陈工。”她打招呼。
    “小温，又来实习？”
    “对。”
    “这次在哪个部门？”
    “战略规划处。”
    陈湛先买好饭，站在旁边等她。
    然后两人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
    “你真行，如果所有人都有你的干劲，工作效率就不用愁了。”
    “你也很厉害，转化处除了孙处，我最佩服你。”
    陈湛面色平静，并没流露出多少高兴神色。
    四周有不少吃饭的人。
    他欲言又止，最后转了别的话题。

 第 234 章 既不辜负初心，也不得罪人

    “还记得齐教授吗？”
    “记得呀。”
    “我上个月刚和他见过一面，他问起你，说那个总是一脸认真的姑娘，怎么不来了？我告诉他，人家读研，还没毕业呢。”
    温昭雨笑了笑，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张有些固执却又和善的面孔。
    转化处是她第一份实习工作，实习时间长达两个半月，收获最大，印象深刻。
    “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正常往前推进，教授现在很配合我们工作。”
    “那挺好，等国外的专利保护期一过，进程就快了。”
    “乐观想，是这样，但也不排除有意外，拿到授权得不少手续，保守都要六七年。”
    温昭雨想起实习时，动过念头，想另辟蹊径，避开国外的专利垄断。
    但查阅大量资料，至今并没有合适方案。
    既然还得六七年以上才有机会，她可以继续研究，作为未来的第三个科研项目。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温昭雨吃得慢，陈湛稍微放慢速度。
    餐厅的人大部分已离开。
    两人往电梯间走的时候，四下没人。
    陈湛放低声音：“刚才吃饭人多，有些话不好说。”
    “其实像我这样工作，认真到不容一点沙子，很容易得罪人，孙处是一路干上来的领导，还好，换个领导可能我早被边缘化了。”
    温昭雨转头看了他一眼，陈湛面上并没有抱怨的神色，云淡风轻。
    “小温，你是个很认真的人，工作踏实，一丝不苟，我对你印象很好，包括孙处，都认可你，以后不论在哪工作，一定要学会融入。”
    怕她听不懂，他补充：“融入不是被同化，而是要灵活，要变通，既不辜负自己的初心，又不得罪人。”
    “好，谢谢陈工。”温昭雨说。
    电梯到达，两人进电梯。
    到达十二楼时，陈湛又说：“你很聪明，一定能懂我的意思，也一定能找到最适合的工作方式，游刃有余。”
    “嗯，谢谢陈工。”
    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陈湛的这番话。
    手机响了一下，她按亮屏幕。
    宋予衡的信息：[来我办公室休息。]
    楼道很安静，正好没人。
    温昭雨路过1210没停，继续往前，推开那道虚掩的门进去。
    宋予衡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刚从外面回来，给你带了最爱喝的咖啡。”
    温昭雨在会客区长沙发坐下，长几上，果然放着两杯咖啡。
    两杯咖啡一模一样。
    她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温热的。
    宋予衡过来坐下，拿起另一杯。
    温昭雨忽然想起去年在转化处实习，那杯咖啡差点惹了“祸事”。
    宋予衡喝了一口，余光瞥见她偷笑的表情。
    浓眉轻挑：“上次你买的那杯热咖啡，口感很不错，之后我一直喝温的。”
    温昭雨笑容灿烂：“下次我买个别的口味给你试试。”
    宋予衡眼底淡淡的疲惫被愉悦取代。
    有些惬意的喝着咖啡：“韩林给你安排了什么工作？”
    “陈姐下午要去走访企业，让我一起去。”
    “可以。”
    宋予衡放下咖啡：“年底了，排查全年所有项目资金使用情况，是厅里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涉及项目资金和银行贷款。”
    温昭雨想起陈湛刚才那番话，跟宋予衡谈起。
    他没做任何评价，而是指了指长沙发。
    “这个话题以后有机会再谈，先睡一觉，下午可是高强度脑力劳动。”
    跟着去看项目落地情况，最多是做记录，回来整理走访报告。
    之前在转化处做过相似工作。
    她以为宋予衡用这种方式，无非想套路她，让她乖乖休息。
    等到下午到了企业，才明白，他为什么说是高强度脑力劳动。
    下午参加企业走访的一共三个人，除了她和陈姐，还有技术员张工。
    张工开车。
    第一家企业在市郊，做化纤的M公司。
    在会议室，老板马总亲自接待他们。
    每人一瓶矿泉水。
    “张科，陈科，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陈姐说：“三月份那个项目，现在情况怎么样？”
    马总苦着一张脸：“车间改造了，设备也安装到位了，结果项目一直没法往下推进，指标有问题。”
    张工说：“你们八月份上报，九月份韩处亲自指示组织技术交流，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马总蹙眉：“在实验室达标了，小批量不行，一直有问题，现在王教授也离开工厂了，项目已彻底搁置。”
    张工微微有些惊讶：“这情况你怎么没有反馈？”
    马总叹了口气：“跟你们反映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大家都挺忙的，想着就别给你们添堵了。”
    张工看了一眼陈姐，陈姐没说话，低头记录。
    他只好又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马总似乎就等他这个问题。
    “项目资金已经全部用完，银行一年期无息贷款全都押在设备上，公司能不能继续运营还是未知数。”
    无息贷款是厅里牵头协调，无抵押。
    如果公司倒闭，这笔钱就打了水漂。
    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会议室，照在会议桌一角，反射出刺眼光芒。
    温昭雨往旁边挪动了一下，避开那抹反射光。
    会议室陷入沉默。
    陈姐目光离开记录本，抬头看向马总。
    “一年期贷款，我们出面和银行协商，再续一年，项目我们再次组织评估，找出问题，协助你们度过难关。”
    “评估的价值不大。”马总毫不犹豫开口：“古语说：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耗了这么久，这个项目我不想再碰。”
    张工好心提醒：“那你那些设备岂不是白买了？”
    马总说：“我找人评估过，花一笔钱改造一下，勉强能扩充出一条产线，生产其他产品，利润虽薄，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他说得在理，张工无话可说。
    陈姐让他调出账目明细。
    马总打开电脑投屏。
    费用支出明细表，做的很详细，连设备安装超时，工人加班安装的额外费用都在列。
    完全挑不出毛病。

 第 235 章 联手

    温昭雨小声问陈姐：“可以拍照吗？”
    不等陈姐说话，马总开口：“不用拍，如果需要，可以转一份电子版给你。”
    温昭雨说：“写纪要参考一点，拍照片就可以。”
    马总没再说什么，温昭雨拍了一张照片。
    放大，还算清楚。
    马总关掉文件，张工说：“去车间看看设备。”
    马总一脸无奈：“设备已经在改造了，闲置一天我就亏一天，时间不等人。”
    张工和陈姐商量了一下，没去。
    从M公司出来，又去另外两家企业。
    项目情况比M公司都要好，一家已经在小批量试产，前期资金分配很合理，没什么问题。
    另一家已经量产，无息贷款二月份到期，将如期偿还。
    往回走的路上，温昭雨坐在后排，默默复盘走访情况。
    三家公司，M公司的贷款金额最大，项目却出了问题。
    实习这么久，基本知道流程。
    一个项目转化落地，有三个部门会参与其中。
    转化处负责筛选项目，与企业洽谈合作意向，资金配置处负责项目专用资金审批，必要时，规划处负责外部贷款协调。
    这样分工基本可以避免管理漏洞，避免挪用项目资金等腐败现象。
    M公司这笔无息贷款金额放的这么大，是投资需要？
    按说，即便是厅里协调，要求扶持项目，风控部门也可以评估风险，分批放贷。
    陈姐转头，忽然问：“小温，听说你来实习过好几次，一般很少有像你这么幸运的。”
    温昭雨礼貌的笑了笑：“可能第一次在转化处，孙处觉得我工作做的还不错吧？”
    孙立信在厅里是很典型的老黄牛形象。
    他公开夸过温昭雨，很多人都知道。
    陈姐微笑：“孙处常夸你工作认真，今天走访企业，有什么看法？”
    温昭雨斟酌用词：“最大的感触是，一个项目落地真不容易，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陈姐往后靠了靠，更舒服的姿势靠坐着。
    “说得对，前期评估的指标再好，也会有各种意外发生。”
    张工一边开车一边问：“小温住哪里？如果顺路可以先送你。”
    这个时间，已经五点多，很显然两个人都不打算回大厦。
    “我住学校，应该不顺路，在附近的地铁口下车就行。”
    张工说好。
    往前走了两三公里，温昭雨下车。
    陈姐降下车窗：“小温，这次的走访记录，明天整理给我。”
    “好的。”
    傍晚气温明显降低，有点冷。
    温昭雨裹紧大衣，走进地铁站，等地铁的时候，给宋予衡发了一条信息。
    难得早回，陪宋橙玩了一会儿。
    晚上宋橙睡下，温昭雨进书房整理走访记录。
    没进行分析总结，只是流水账一样记录，不到半小时整理完成。
    宋予衡进来：“在复习功课？”
    “不是，整理走访记录，陈姐明天就要，提前整理好。”
    宋予衡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整理完给我看看。”
    温昭雨发给他，宋予衡拿起平板，三分钟看完。
    这份记录，完全不是她该有的水平，应付了事。
    目光微沉：“发现什么问题了？”
    “可能是我过于敏感，不是真的有问题，我打算明天去核实一下 。”
    温昭雨在他身边坐下。
    宋予衡把平板丢到旁边，漆黑的眸子莫名多了几分工作时才有的严肃。
    “想怎么核实？”
    “项目转化的第一步工作在转化处，我想去处里借阅，看看当初在M公司落地这个项目的评估报告。”
    “今天刚走访M公司，明天就借阅项目评估材料，如果真有问题，万一厅里有人配合，你这一动，反而打草惊蛇了。”
    温昭雨不是十分确定：“也许是我多想了。”
    宋予衡拉着她站起来，来到智慧大屏前，切换成白板模式。
    “把有疑问的地方，写下来，我们一起分析。”
    温昭雨一边思考一边写。
    “和M公司合作的这个项目，银行放贷数额比较大，一次性放款，当然，可能这个项目投资较大，这是要核实的内容之一。”
    “这个项目落地过程有问题，九月份组织过技术交流后仍然有问题，老板居然隐匿不报，理由是怕给处里添麻烦。”
    “这么大的项目，作为老板，行为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应该及时反馈，想办法寻求解决方案才对。”
    “最后一点，是他的资金明细账，做的太细致了。”
    “在转化处梳理烂尾项目时，我看过很多账目，大部分只记录大资金流向，其余琐碎支出列在其他，没见过像他这么记账的。”
    “当然，做得细也不一定就有问题，或许是老板的做事风格，一丝不苟。”
    宋予衡盯着白板沉思。
    “车间现在什么样？”他忽然问。
    “没去车间，老板说不做这个项目了，设备已经进行改造，没什么可看的。”
    说完，温昭雨又评价一句：“做账很周到细致，改车间却没跟处里任何人打招呼，风格有点分裂。”
    宋予衡目光落在她脸上：“观察很细致，疑问提的也很合理。”
    温昭雨忽然有点紧张：“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不用紧张。”宋予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调查，没问题当然好，暂时不用你参与。”
    第二天上午，温昭雨把走访记录发给陈姐。
    陈姐什么都没说。
    没说合格，也没提意见。
    上午九点半，孙立信进入宋予衡办公室。
    时间不长，不到半小时离开。
    十点多，他拿着电脑和一叠资料，再次往1225办公室方向走。
    韩林从茶水间出来，迎头撞上。
    “孙处，这是去哪？”韩林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有个项目评估报告，拿给宋厅过目。”
    “哦？”韩林面上带笑：“能给我看看，是哪个项目吗？”
    孙立信把资料递过去，韩林看到上面写着《一种环保型针织面料实现天然无菌》。
    韩林没接，笑了笑：“年底大家都忙，不耽误你汇报工作。”
    孙立信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走。
    韩林转身进了办公室。

 第 236 章 秘密调查

    孙立信手上拿的是两个项目的资料。
    进了宋予衡办公室，先把上面环保型针织面料的项目放在桌上。
    底下赫然是在M公司落地那个项目——《高韧性再生材料在化纤中的应用》。
    两份材料摆在桌面上，宋予衡伸手拿起再生材料的资料。
    孙立信打开电脑，投屏一份文件，与再生材料同期，另外几个相关技术成果的资料及评估报告。
    宋予衡面色冷峻，目光落在评估报告最后的风险评级上。
    转化风险等级——中等。
    而非低等。
    他放下材料，目光落在大屏上。
    “拉到最后，风险等级评估那里。”
    孙立信不明所以，拖动鼠标。
    五个项目，其他四个都是低等风险，只有这一个是中等风险。
    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的材料上。
    “说说这个项目当时的情况。”
    孙立信清了清嗓子：“去年三月，转化处找到M公司，提供了五个关于化纤材料的技术成果，马总选了再生材料。”
    “当时我提醒说，选这个项目，现有设备不能用，得重新买，他说，原产线利润空间被压缩，正好想借这个项目转型。”
    “项目专项资金明显不够，公司自筹困难，让我们给协调银行贷款，我和韩处聊起这事，他说没问题，他出面协调。”
    “按照流程，之后监督资金使用情况和项目进度，由规划处接手，我们只配合一些技术方面的交流。”
    宋予衡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打开半扇窗，微冷的风立刻窜进来。
    再坐下，顺手点了支烟，递给孙立信一支。
    烟雾漫过犀利的眉眼。
    “你怎么看这事？”
    孙立信知道这个项目落地过程不顺，九月份韩林组织技术交流时，他亲自参与过。
    今天早上，宋予衡叫他过来，让他亲自去调这个项目的评估档案时，他并未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直到最后他说：“这事要绝对保密，除了你，谁都不能知道。”
    他才意识到事情可能有些严重。
    厅里最近一起以项目做掩护挪用公款案，还是十年前，落马的是资金配置处一位处长。
    那时他和陈湛一样，是一名高级技术员。
    不自觉把这个项目和上次挪用公款案联想到一起时，孙立信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宋予衡亲自调查这事，严重性可想而知。
    孙立信思索几秒，实事求是开口：
    “该项目是转化处推荐项目之一，立项手续没问题；想借这个项目转型，慢慢切掉利润微薄的产线，动机和想法也没问题。”
    “项目投资大，按照预算，企业要求协调一笔大金额无息贷款，用于前期投资，无可厚非。”
    至少在转化处接洽的阶段，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宋予衡抽了口烟：“项目三月启动，九月才发现技术问题？这个时间是否正常？”
    孙立信想了想：“没有强制要求企业汇报进度，一般是由规划处自己确定监督周期，每季度或半年，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么大一个项目，公司转型关键，老板应该很重视，半年才反馈问题，看不出多重视。”
    宋予衡抽了口烟，烟雾吐出时，烟头由猩红转为灰白。
    “九月份的技术交流情况怎样？”
    “我亲自过去了，专利技术存在的通病，实验室达标，小批量不达标，韧性有改善，但不达预期。”
    “专利持有人过于理想化，最后给出改善方案，之后做了一批验证，指标达标，后来没再听说有问题。”
    孙立信说完，后知后觉问了一句：“这个项目出问题了？”
    宋予衡吐了口烟雾：“很可能要烂尾。”
    孙立信指间的烟忘了抽，燃出一段长长的烟灰。
    “烂尾要由三个部门综合评估，企业不能自行决定。”
    M公司大概率已经做好烂尾的充分准备。
    官大不压民，总不能逼着企业继续做项目。
    “这个项目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规划处最近正在走访，如果他们找你，按正常流程对接，情况随时汇报。”
    “我明白，您放心。”
    孙立信把环保型针织面料的评估方案往前推了推。
    “这个项目，评估方案按您的要求修改了，请您过目。”
    “放着吧。”
    孙立信离开，办公室安静下来。
    指间的烟几乎燃尽，宋予衡按灭，起身来到窗前，把窗户推得更大。
    降温了，冷风不断吹进来，他丝毫不觉得冷。
    从转化处的手续来看，这个项目没问题。
    但规划处那边呢？
    是否也经得起调查？
    在直接叫韩林过来汇报，和他亲自秘密调查，两者之间，宋予衡权衡良久，选择了后者。
    离春节还有两周，厅里一切如常。
    一面是各种工作总结和会议带来的紧张感，一面是年关将近，假期即将来临的松弛感。
    一直到放假，宋予衡都没再跟温昭雨谈起M公司的事情。
    宋橙和往年一样，被送回H省，陪外公外婆过年。
    除夕前一天下班后，温昭雨和宋予衡赶往机场。
    两人商量好了，昆城和安城两地，轮流回去过年。
    今年回安城。
    除夕当天上午，宋予衡和温昭雨在院子里挂红灯笼，贴福字。
    温昭雨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红色毛线帽，脖子上围着同款围巾，手上戴着五指分开的毛绒手套。
    宋予衡穿着同款黑色羽绒服，围着同款红色围巾。
    这几天降温，很冷，远处的天色有些阴沉。
    宋予衡抬头看天：“看样子，今天可能会下雪。”
    温昭雨没见过雪，冬天第一次回安城。
    “我希望能下雪，除夕夜下雪，总觉得会格外浪漫。”
    宋予衡四下看了看，相中一棵高树。
    把手里的红灯笼递给她：“把这个红灯笼挂到那棵树上，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有什么说法吗？”
    “挂的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真的吗？”
    宋予衡笑了笑，嘴边呼出一团热气：“真的，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没骗过她，但套路过。

 第 237 章 这个除夕值得记一辈子

    树太高，温昭雨踮起脚尖试了试，够不着。
    “家里有梯子吗？”
    “有老公在，用不着梯子。”
    温昭雨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挂上去，宋予衡直接把她抱起。
    高度足够，很轻松把灯笼挂上去。
    宋予衡没有立刻把她放下，抱着她转了两圈。
    温昭雨小声惊呼，他一脸愉悦的笑意。
    脸上落下细细的微凉，她抬头。
    天空飘起零星清雪。
    “下雪了，老公。”
    宋予衡放下她：“等一会儿下大了，带你出来堆雪人。”
    温昭雨伸手，细小的雪花落在掌心，立刻消失。
    “雪太小了，落在地上都看不见。”
    “一会儿就大了。”宋予衡握住她的手：“灯笼一挂上，愿望就实现了，老公是不是没骗你？”
    温昭雨看了他一眼：“还有红灯笼吗？”
    “有，还想挂？”
    “想挂个更高的。”
    宋予衡猜到她的想法，取了一个红灯笼递给她：“想挂哪棵树？”
    温昭雨看上一棵两米多的宝塔松：“那棵。”
    说完又觉得太高，可能够不着。
    找了一棵矮一点的：“太高，换这棵。”
    宋予衡看了看：“你一眼看中的树，挂上去最灵，就挂那棵宝塔松，保证心想事成。”
    他半蹲下身，指了指肩膀：“坐上来。”
    温昭雨不敢：“不行，我太重了，穿着羽绒服更笨重。”
    宋予衡凌厉的眉峰盖过了凛冬的寒气，微挑：“以前，半小时都抱过，挂个灯笼就几分钟而已。”
    此抱当然非彼抱。
    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裹住了她的羞涩。
    温昭雨坐在他肩膀上，抱住他的头。
    宋予衡手臂按住她两条腿，稳稳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温昭雨把灯笼挂在松树顶部。
    “挂好了。”
    “还想挂吗？”
    “不挂了。”
    雪下得比刚才更密了些，宋予衡扛着她往屋里走。
    宋爷爷，宋奶奶，宋文鹏，于欣，四个人透过落地窗，一直在看院子里的两个人。
    眉开眼笑。
    “年轻真好，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于欣笑着感慨。
    宋文鹏知道她感慨什么，忽然说了一句：“你又不是没年轻过。”
    于欣笑道：“是，我也挂过灯笼，只不过，没挂那么高过。”
    宋文鹏放下茶杯：“我也抱着你挂一个？省得你遗憾。”
    于欣白了他一眼：“闪了你的老腰，我还得伺候你，传出去，整个安城政圈不缺话题了。”
    宋奶奶笑着说：“都是当外公外婆的人了，也不怕让昭雨听见笑话你们？”
    午饭后，雪下得更大，一团一团。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宋予衡和温昭雨坐在茶室喝茶。
    茶室刚好在别墅一楼一角，两边是整面落地玻璃窗，视野极好。
    雪花纷扬，无声落进草丛中，院子里一片雪白。
    外面滴水成冰，里面茶器上冒着氤氲热气。
    这种冷暖反差，莫名很温馨。
    “我好喜欢这样的日子，一起看雪，一起喝茶聊天。”
    宋予衡给她续茶：“以后，这就是我们最平常的日子。”
    雪整整下了一天。
    傍晚时分，已经有七八公分的厚度。
    宋文鹏说：“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于欣望向窗外：“尤其这雪还下在除夕，格外应景，看样子，一晚上都不会停。”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年夜饭。
    大雪为新年增添了祥瑞。
    宋文鹏举杯：“庆贺新年，阿衡，昭雨，心想事成。”
    宋予衡说：“谢谢爸，祝您和妈妈笑口常开，祝爷爷奶奶健康长寿。”
    宋奶奶目光从温昭雨到宋予衡，满脸笑容：“奶奶祝你学业有成，祝阿衡事业再攀高峰。”
    于欣说：“妈的愿望很简单，你们开开心心一辈子。”
    温昭雨说：“谢谢妈妈，咱们全家人都开心。”
    宋爷爷戴着助听器，脸上堆起笑纹：“过年就要开开心心。”
    安城的除夕夜很安静，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饭后其他人在看电视，宋予衡带温昭雨去院子里看雪。
    灯笼上落满了雪，开灯后，那层雪被映红。
    雪还没停，簌簌落下。
    宋予衡去库房拿了两个种花用的小铁锹，一人一个，开始堆雪人。
    刚下的雪比较散，不好成型。
    “可能要花不少时间，冷不冷？”
    “不冷。”
    刚从屋里出来不冷，半小时后，手套湿透，手脚冰凉。
    两人进屋。
    宋予衡让阿姨给温昭雨热了一杯燕窝，他喝了一杯热咖啡。
    补充了热量的两人，再次全副武装来到院里。
    温昭雨手上换成一副皮质手套。
    两人分工，宋予衡负责堆雪，温昭雨负责拍实。
    一个小时后，终于堆成两个雪人。
    一大一小。
    两人进屋取暖，顺便收拾了不少东西。
    雪人的眼睛用的是围棋的黑子，嘴巴用的红辣椒圈，鼻子是胡萝卜。
    高个子雪人戴着礼帽，旁边矮一点的雪人戴着一顶女士遮阳帽。
    松树枝做成的手臂和手，挽在一起。
    温昭雨挽着他的胳膊。
    “宋予衡，这个除夕，我会记一辈子。”
    在外面站久了，不光手脚冰凉，膝盖以下的小腿也冷冰冰的。
    温昭雨想去洗热水澡。
    宋予衡陪她一起上楼。
    进了卧室，他随手把门锁上。
    从身后拥着她：“有一段时间没一起洗澡了。”
    “爸妈还有爷爷奶奶都在。”
    宋予衡忍不住笑了。
    “他们在负一楼看电视，我们在三楼，隔着四层楼，还有晚会的声音，多大动静能惊动他们？”
    温昭雨脸一红：“等一会儿零点要一起倒计时，还得给我爸妈打电话。”
    “现在还不到九点。”宋予衡微微挑眉：“看来在你心里，老公战斗力相当厉害。”
    温昭雨刚要说他理解偏了。
    宋予衡已经低头吻住她的唇。
    霸道又缠绵，一吻封住她所有顾虑。
    浴室里热气萦绕，气息滚烫。
    温昭雨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沸腾。
    紧贴的肌肤间，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大一小两个雪人，帽子上落满雪花，白了头。
    这个除夕，值得记一辈子。

 第 238 章 给老温家长了脸

    快十一点的时候，两人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
    宋爷爷和宋奶奶已经休息，影音室只剩于欣和宋文鹏。
    在楼上休息半个多小时，温昭雨脸上的红色尽褪。
    只剩几分淡淡粉色，如三月桃花。
    于欣热情的招呼她坐，又从茶几上拿起水果给她。
    零点倒计时结束，一家人互相祝福新年。
    宋文鹏和于欣的电话分别响起。
    宋予衡把电视关掉，刚要打电话，有电话打进来。
    四个人陆续离开负一楼，各自找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温昭雨一边上楼，一边拨通高建梅的电话拜年。
    “阿衡在接电话，一会儿也会给你们拜年。”
    “他忙，你打电话就代表你们两个人的祝福到了，没那么多讲究。”
    “嗯，他们三个都在接电话，现在是热线。”
    “那我就不凑热闹了，发信息拜年一样。”
    “嗯，可以的。”
    “卿卿，明天早上，代我们给阿衡的爷爷奶奶拜年。”
    “好的，我爸在旁边吗？”
    “在，你祝福新年他都听到了。”
    电话里传来温伟坤的声音：“卿卿，爸爸祝你们新年快乐，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谢谢爸爸，祝您新年快乐。”
    高建梅说：“明天上午，村里人会来拜年，你中午再给你爷爷奶奶打电话。”
    “嗯。”
    结束通话，手机上有不少拜年信息，温昭雨一一回复，给苏启阳和孙立信发信息拜年。
    四人群里气氛相当活跃，从年夜饭开始，各种晒照片。
    温昭雨没晒照，只发了几条祝福信息。
    宋予衡接拜年电话，又给部分重要领导打电话拜年，处理完所有电话回房间时，已接近凌晨一点。
    他躺在床上，让温昭雨枕在臂弯。
    “我给爸打过电话了。”
    “嗯，明天早上，要早起吗？”
    “我爸有活动，他会早起，我妈特意叮嘱，让你按照自己的作息时间，不用拘束，几点起都行，厨房随时备着早饭。”
    温昭雨往他怀里靠了靠，呼吸里是很淡却又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夜晚很安静。
    一觉醒来八点多，她刚看完时间，手机便被一只大手抽走。
    “不急，再陪我睡会儿。”
    九点半下楼吃早饭，于欣给温昭雨两个红包，一个是她自己的，另一个是宋文鹏准备的。
    宋爷爷和宋奶奶也准备了红包。
    于欣给那两个红包，都是五位数。
    临近中午，温昭雨给高建梅打电话，给爷爷奶奶拜年。
    之后，高建梅拿着电话进了房间。
    “今年给你爷爷奶奶拜年的人多了不少，以前没怎么上过门的都来了，都夸你嫁的好，村里人跟着沾光。”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您和我爸，跟以前一样就行。”
    高建梅放低了声音：“你奶奶也这么说，特别叮嘱你叔和你婶儿，低调行事，别惹闲言碎语。”
    夫妻二人明事理，自然不会给他们惹麻烦，但自家孩子这么出息，在村里扬眉吐气，高兴很难藏住。
    “卿卿，你给老温家长脸了，不少人上门请你爸去陪客人，实际就是找借口请你爸吃饭，他心里清楚，谁请都没去。”
    “我爸这么做是对的。”
    去一家，就得去第二家，乡里乡亲，不去谁家都不好，全都不去，一视同仁，自然没人挑理。
    初二宋予涵一家回来，老宅很热闹。
    周宪光打开后备箱，管家亲自带人往下拿东西。
    热烈又热闹的寒暄，每个人都说着吉祥祝福的话语。
    周承宇手里攥着五六个红包，最后一个是温昭雨给的。
    他接过红包时问：“舅妈，宋橙怎么没回来过年？”
    “她回老家陪外公外婆过年了。”
    周承宇眼底透出几分失望：“那我可以给她打电话吗？”
    “可以啊。”
    温昭雨拿出手机，拨通宋橙的电话，两个人问候新年。
    “橙橙，承宇哥哥想跟你说话。”
    “好呀，我也想跟哥哥说新年快乐。”
    温昭雨把手机递给周承宇，他在角落的地毯上坐下，跟宋橙通话。
    通话时间不短，后来还聊到乐高。
    其余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宋予涵的目光落在周承宇身上。
    “小孩子的友情很纯真，才见过一面，就有这么多话说。”
    于欣笑了笑，没多说。
    如果宋橙在安城上学，两个小人青梅竹马，将来说不定能成就一番好姻缘。
    但周家世代从政，周承宇长大后，一定会联姻。
    宋橙背后是宋家，这层关系很稳固，无需再用联姻捆绑。
    宋予衡应该也看出这一点，才选择让宋橙在江城上学。
    远离复杂圈子，等她长大，给她自由选择的空间。
    中午，宋文鹏回来。
    下午还有拜年活动，他中午没喝酒。
    新年高兴，宋予衡和周宪光都喝了不少。
    饭后，于欣让宋予涵和温昭雨分别扶两人上楼休息，她陪周承宇玩。
    周宪光后面几天都要探亲，下午四点多，一家三口离开老宅。
    他喝了酒，周家派司机来接。
    之后几天，宋予衡外出拜访几位和宋家交好的领导，温昭雨留在老宅。
    初五中午，和杨轩，江蓠，许知行，五个人一起见面吃饭。
    在杨轩的私人会所。
    温昭雨给杨熠封了红包，江蓠代收。
    三个男人聊生意，聊官场，温昭雨和江蓠聊天，话里话外都是杨熠。
    午饭后，许知行送他们去机场。
    落地江城，杨枫开车来接。
    在鼎鲜的私人包间，三个人一边吃饭，杨枫一边汇报工作。
    都是关于韩林和M公司的。
    温昭雨恍然，宋予衡没再跟她提过M公司项目的事，实际已经在秘密调查。
    晚上，在珑园书房，宋予衡在白板上写了几条线索，把整件事串联。
    “从M公司老板选这个项目开始，整个项目推进过程，很多地方都不符合常规逻辑。”
    “老板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大的事，尤其那笔贷款，据说是厅里帮忙协调的。”温昭雨说。
    “没错。”宋予衡在白板上写下韩林的名字：“那笔贷款是韩林亲自协调的，找的是分管风控的副行长，江淮。”

 第 239 章 调研压力

    温昭雨问：“当时江琞那个项目，也放过一笔贷款，那笔和M公司这笔，是同一个银行吗？”
    宋予衡微微点头：“对，同一家银行，传闻韩林能力很强，只要他出面，没有放不了的贷款，现在看来，不一定是他能力强。”
    宋予衡在白板上写下江淮的名字。
    “江淮，可能起了不小的作用。”
    温昭雨忽然想起当时韩林在楼道，低声说的那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打开电脑，把那个加密文件找出来，发给宋予衡。
    “这是我无意中，听到韩林打给对方的电话，不确定对面是不是江淮，但可以肯定，他当时提过江琞那笔贷款。”
    “这个电话有点蹊跷，我怕忘了，便把当时听到的全部内容做了记录，还有通话时间，文件密码是你的生日。”
    宋予衡打开文件。
    这通电话绝对不寻常，尤其最后那句话。
    像韩林这样有一定级别的人，不会轻易这样说话，除非与双方深度捆绑。
    他才隐晦警告对方。
    这通电话的内容，如果利用恰当，关键时刻可能会成为一把打开迷局的钥匙。
    宋予衡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昭雨，你做事很周密，总能给我惊喜，如果韩林真有问题，这个文件有大用。”
    “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大手落在她肩膀上，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安心实习，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优质资金一定要用在优质项目上，他绝不允许有人利用项目谋取私利。
    开年上班，到处都喜气洋洋。
    领导们分发红包给下属，金额不大，图个好意头。
    温昭雨收到三个，宋予衡一个，韩林一个，另一个来自孙立信。
    他特意来到1210办公室，给她送红包。
    规划处几个机灵的，跟着温昭雨沾光，首次跨部门拿到红包。
    年后，温昭雨在规划处还要实习两周。
    规划处开年组织了第一场交流会，关于M公司再生材料项目梳理，会签，结案。
    三个部门各派两人参加交流。
    转化处，孙立信亲自参加，带着负责该项目的技术员小朱。
    没人觉得奇怪，老黄牛风格深入人心，凡事喜欢亲力亲为。
    规划处韩林带小陈参加，倒是显得过于隆重了。
    韩林的解释是，项目涉及银行贷款数额较大，规划处很重视。
    项目烂尾司空见惯，每年都有不少，资金配置处处长徐淮峰自然不会参与，派了两个人配合工作，做记录。
    还需要一个写会议纪要的人。
    一个烂尾项目，会议纪要只是存档资料之一，不重要。
    最后任务很自然落在温昭雨头上。
    她接到通知匆匆赶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已到齐。
    韩林主持会议。
    小陈投屏，把年前走访的情况进行汇报。
    讲到最后，亮出结论：该项目因指标无法满足实际生产要求，无法继续进行，建议终止。
    资金使用情况，用的不是马总的表格，小陈自己做的，只有大致资金流向。
    专用资金全部用完，银行无息贷款全部用完，因项目没有按期盈利，需要续贷，由规划处出面协调。
    小陈汇报的同时，一份准备好的会签文件在几个部门之间流转。
    最后转到孙立信手上时，另外两个部门均已签字，会签意见的空白处，写着：同意。
    孙立信没签字，等小陈汇报完，他说：“我觉得有必要去厂里看看，设备花了大钱，得有合理处理方案。”
    韩林让小陈把报告切回到设备处理那一页。
    “老马不想给我们添麻烦，自行出费用改造设备作他用，这是好事，这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孙立信面色有些冷沉。
    “这个项目是转化处评估推荐的，各方努力了近一年，结果实在遗憾，实地看看，总结经验，以后选项目更有效规避风险。”
    理由很充分，韩林想拦，没理由。
    “孙处说得在理，明天我亲自陪你过去。”
    孙立信合上记录本：“明天我要出差，现在去看看，今天把这个项目结案，归档，大家都轻松。”
    韩林自然想今天结案归档，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陪你一起过去。”
    孙立信点头：“好，我在车上等你。”
    去企业调研，两位领导做出决定，其余人自然配合。
    五分钟后，七个人，两辆车，先后驶出大院。
    温昭雨是规划处的人，自然坐韩林的车，坐在副驾驶，韩林和小陈坐后排。
    路上，韩林手机响了，他挂断没接。
    从政府大楼到M公司，时间大约四十分钟。
    到达时，马总亲自出来迎接。
    和两位处长一一握手，笑容满面：“欢迎两位领导来视察。”
    韩林面色淡定，例行公事握手寒暄。
    “马总，我和孙处过来调研再生材料这个项目，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马总立刻大吐苦水：“不瞒二位领导，本想借这个项目转型，谁知投资失败，工厂差点关了门。”
    一边说一边引他们往办公楼的方向走。
    韩林说：“我和孙处今天过来，就是解决问题的。”
    马总说：“请二位领导到会议室坐坐，具体情况我详细汇报。”
    孙立信刚要开口，韩林抢先一步又问：“年前小陈和小张来走访，你们可没提有困难。”
    马总说：“这不是怕给厅里添麻烦吗？能解决的就想自己解决，今天既然两位领导来了，我就实事求是说说困难。”
    韩林看向孙立信：“孙处，既然来了，先听听企业的问题。”
    项目转化失败，转化处有义务协助企业善后。
    “好。”他说。
    放慢脚步转头，目光先落在温昭雨身上，随即转向小朱。
    “小朱，你不用去会议室，带小温去车间看看，我和韩处去会议室就行。”
    韩林再想阻止自然不合适，示意小陈：“你也去车间。”
    资金配置处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年龄大一点的开口：“韩处，孙处，那我也去车间，小苏跟你们去会议室。”
    孙立信说：“也好，分组行动，提高效率。”

 第 240 章 不虚此行

    马总转头，低声对秘书说：“你带大家去车间参观，和老李一起接待。”
    秘书应着，对其他几个人说：“各位，请跟我来。”
    路上，秘书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极短，声音也很小，温昭雨只听见结束通话前最后说的那个好字。
    工厂很大，几处车间都是平房，关键位置装有摄像头。
    秘书带他们进了其中一座平房。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全自动生产线。
    工人不多，穿着防静电工服，三条线全部开动，正有条不紊生产。
    按照之前马总的说法，新设备正在改造。
    很显然这不是再生材料车间。
    秘书问：“咱们想进去参观，还是就在这看看？”
    几个人来自三个部门，都不是领导，不想担主责，不约而同沉默，等其他人应声。
    温昭雨是实习生，仿佛初生牛犊不怕虎。
    开口：“孙处让我们来参观学习，进去看看吧。”
    小朱认识温昭雨，知道孙立信很认可她。
    见状，顺着她的话说：“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
    其他人没理由反对。
    穿上防尘工服，一行人进了车间。
    温昭雨在孙立信投来那一瞥时，看懂了他的暗示。
    既然他怀疑设备可能有问题，她便格外留意设备。
    趁小朱问秘书问题，她拿出手机。
    陈姐忽然凑过来，见她在群里发信息：[年过完，都回江城了，周末聚聚？]
    她笑着说了一句：“还是上学好，没心没肺的。”
    温昭雨很不好意思笑了笑，收起手机。
    手机上信息不断，温昭雨再次拿出手机回复信息时，陈姐已见怪不怪。
    参观第二车间时，里面走出一位年长的主管。
    秘书给双方做介绍，说他是生产总监，李总。
    设备全新，虽然处于停机状态，但摆放整齐，与刚才的车间布局几乎一样。
    小朱问：“这是已经改造完了？”
    李总说：“快了，时间不等人，厂里得自救。”
    小朱没说什么，按照清单，上前一一查看每台设备的铭牌，核对型号和生产厂家。”
    没什么问题。
    每台设备同一位置，都用黑色胶带缠住。
    小朱问：“这是什么？”
    李总一脸淡定：“这些设备改装时需要挪动，吊车吊装要加保护，没来得及拆干净，投产前会全部清理。”
    其他人不约而同点头，没什么异议。
    经过设备时，温昭雨偷偷用手摸了摸，不平整，明显突出表面。
    手机又有信息提示，她拿出手机看信息。
    小朱问的比较详细，李总亲自陪着，耐心解答。
    其余人由秘书陪着往前走。
    温昭雨在回信息，稍微落后。
    有一台设备的黑色胶带绑的没那么规整，她扯了一下，露出一截黑色铭牌。
    她不动声色复原。
    从车间出来已接近中午，在办公楼附近，与孙立信，韩林汇合。
    马总送他们上车。
    温昭雨仍然坐韩林的车，副驾驶。
    韩林问：“设备看的怎么样？”
    小陈说：“差不多改造完了。”
    韩林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小温呢？这一趟过来有什么收获？”
    温昭雨转头：“我不太懂设备，想问问您，这个结案的会议纪要，是否要把参观过程写进去？”
    韩林微微一笑：“当然要写，实事求是，越详细越好，写完发给小陈，让她给你把把关。”
    温昭雨说：“好的。”
    回到大厦，午饭时间已接近尾声，餐厅只剩零星的十几个人。
    温昭雨买了饭，主动和小陈坐一起。
    四人群里多条信息未读，不断有新消息。
    都是催促她给具体聚会方案的。
    她第一次在群里召集聚会，其他三人很给力，热烈响应。
    许梓彤直接提要求，还想去龙溪湖爬山，最好住一夜。
    梁琪附和。
    董菁说，听安排，说不定有新的惊喜。
    参观时一个接一个的信息提示音，帮了她的大忙。
    温昭雨一边吃一边回复：[离周末还早，让我想想方案。]
    群里一片欢乐的表情包。
    温昭雨被那些稀奇古怪的表情包逗乐，忍不住笑出声。
    小陈抬眼看她：“小温，还在热聊呢？”
    温昭雨笑了笑：“刚过完年，大家很久没见，聊的停不下来。”
    “年轻真好啊，聊天都能乐成这样。”
    温昭雨一边回信息，吃的很慢，小陈先吃完。
    “这一上午累够呛，我得睡会儿。”
    “嗯，你先回去，我再聊会儿。”
    温昭雨吃完离开餐厅时，里面已空无一人。
    手机响起，屏幕显示宋予衡来电。
    她在楼道接听。
    “喂？”
    “吃过饭了？”
    “嗯，刚吃完。”
    “去我办公室休息，反正你有密码。”
    他今天在会议中心开会，不在厅里。
    “这两周，我们暂时保持距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宋予衡声音微沉：“好，晚上回家再说。”
    下午，温昭雨先整理会议纪要。
    花了半个多小时写完，却拖到下午四点多才发给小陈。
    很谦虚的加了一句：[陈姐，会议纪要你看看，不行我再修改。]
    半小时后，小陈回复：[有些地方不够详细，我补充，你不用管了。]
    温昭雨：[好的，谢谢陈姐。]
    晚上下班，等电梯时碰到小陈，问要不要把她带到地铁口。
    温昭雨原本想打车，闻言立刻说：“好的，谢谢。”
    路上，小陈再次旁敲侧击的问她对再生材料项目的看法。
    温昭雨回答：“材料分很多种，我的方向是新能源材料，和这种服装行业用的材料相差很远。”
    小陈透过后视镜看她：“我还以为你学这个专业，一眼就能看懂门道。”
    回到珑园，屋里有饭香。
    宋予衡打包了她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烤肉，又炒了两个青菜。
    “孙处给我发信息，说今天去M公司了。”宋予衡给她夹了一块肉：“他说你也去了。”
    温昭雨点头：“阴差阳错去的，这个项目绝对有问题，我偷拍了照片。”
    宋予衡又给她夹了一片肉。
    “知道你过去，我就猜绝对不虚此行，先吃饭，一会儿去书房梳理信息。”

 第 241 章 懂得御下最重要

    晚上在书房，温昭雨把手机上的照片导入电脑，投屏。
    “所有设备的铭牌全部用黑色胶带遮挡，给我们看的是假铭牌。”
    “假铭牌和资金表里一样，真实铭牌，和老设备一致，我扒开其中一台，看到了型号和厂家。”
    “车间的排班表显示，春节期间一直没停机，连续生产，与之前说的利薄要转型并不相符。”
    结合孙立信汇报的信息，结论已十分明显。
    “跟十年前那起贪污案很像，利用项目骗取专项资金和银行无息贷款。”
    温昭雨有点担心：“这次忽然过去，对方没有准备，如果后面把真铭牌全部处理掉，证据就没了。”
    宋予衡说：“这事只要是真的，他们怎么藏都藏不住，我有应对方案，放心。”
    周六，宋予衡去H省接宋橙。
    温昭雨和室友聚会。
    没去龙溪湖，而是请她们去最好的烤肉店吃烤肉。
    许梓彤说：“吃烤肉，无啤酒不欢。”
    “先吃，吃完带你们去酒吧喝酒。”
    三个人异口同声：“真的假的？”
    “真的。”
    董菁眨了眨眼睛：“你可不像是会去酒吧的人。”
    温昭雨笑了笑：“那天群里聊得热烈，你们太给力了，今晚高兴，痛快玩一场。”
    许梓彤不信，还想八卦原因。
    温昭雨说：“既然你们觉得反常，那不去了？”
    董菁和梁琪不约而同给许梓彤夹肉：“有肉吃，堵不上你那张爱八卦的嘴？”
    晚上八点半，潮盛酒吧还没到黄金营业时间，人已经不少。
    在光怪陆离的灯光和音乐声中，三个人第二次看到温昭雨亮出那张金卡。
    酒吧经理给她们安排了一间高档玻璃卡座。
    隔着落地的玻璃门，能三百六十度看酒吧的热闹景象，却又完美隔绝了嘈杂声，只剩声音大小恰到好处的音乐声。
    酒水和小吃配齐，服务员躬身退出。
    三个人举起酒敬温昭雨，一个比一个笑的夸张。
    “牛气！”
    “阔气！”
    “神气！”
    秦誉知道温昭雨过来，特意从楼上下来，来到卡座。
    “开业这么久，第一次见你过来玩，还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带朋友过来玩，这些够了，不用麻烦秦哥。”
    秦誉的目光在卡座扫过，再次回到温昭雨身上：“那行，不打扰你们玩，我就在楼上，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谢谢秦哥。”
    等他离开包间，许梓彤问：“这位是？”
    “潮盛的老板。”温昭雨说。
    许梓彤瞪大眼睛，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昭雨，你居然叫秦总秦哥，他亲自来卡座看你，你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温昭雨跟秦誉并不熟，见过两面而已，也从未听杨轩提起过他。
    有点不解：“他不就是这个会所的老板吗？”
    许梓彤似乎怕被秦誉听见一样压低声音：“他可不是一般人，黑白两道通吃，是江城数得上号的人物。”
    董菁说：“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林易他们公司工地上出了纠纷，对方很难缠，最后他们老板找到秦总，他出面立刻就摆平了。”
    温昭雨举起酒：“我们是平头老百姓一枚，吃好喝好玩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足矣。”
    梁琪说：“对，新年就要平安顺遂，那些厉害人物我们永远不要去沾边，就是最好。”
    董菁举杯：“对，过好我们平淡且温馨的小生活。”
    酒吧里人渐渐变多，许梓彤想去跳舞，拉着大家一起陪她。
    玩到十一点多，三个人的男朋友陆续来接。
    董菁问温昭雨回哪里？
    宋予衡不在家，她计划回学校住。
    “学校。”她说。
    “那正好，咱三个一起走，我们也去学校。”
    还没开学，徐鑫丞提前回江城，明显是住在董菁那里的。
    估计是为了送她，又怕她拒绝，临时决定回学校。
    温昭雨拍了拍董菁：“我没喝多，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董菁挽住她的胳膊：“我们俩在一起，去学校还是去我那儿，没什么两样，你别跟我客气。”
    温昭雨没再拒绝。
    ——
    开学后，一切恢复正常节奏。
    温昭雨调整计划，全力备考。
    开学一个月后，X银行纪检部门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副行长江淮利用职权搞权色交易。
    匿名邮件附了证据。
    十几张照片清晰拍到江淮搂着一个年轻女子，进入酒店。
    举报人说，希望银行严肃处理，否则将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
    X银行纪检部门高度重视，立刻着手调查。
    江淮在家吃晚饭时被纪检部门带走，除了身上那套衣服和眼镜，什么都没带。
    江淮的事被媒体爆出当天，省纪检委邮箱收到匿名邮件，举报韩林利用项目敛财。
    纪检委的电话打到宋予衡手机上，后者只有一句话：“该查查，查到谁头上都不姑息。”
    三月中，那笔无息贷款到期日，M公司马总麻利的还了贷。
    同时，积极提交材料为自己辩解，力求免于被起诉。
    韩林被隔离调查一段时间，没有进展。
    纪检委再次收到匿名邮件，内容是韩林曾在某月某日，给江淮打的那通电话的通话内容。
    当韩林听见调查人员说出通话内容，第一反应是江淮已经交代。
    望着墙上那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久，被正式移送公安机关。
    转化处处长孙立信平调到规划处主持工作。
    转化处由一名副处长暂代处长主持工作，同时，陈湛从一级主任科员被提拔为副处。
    坊间一直流传着“四调门槛”这一不成文惯例。
    陈湛这次晋升，不光有了领导实职，职级也顺理成章被调整为四调。
    人生赢家。
    有人说，转化处下一任处长，不是这位代处长，便是从几位副处长里提拔，陈湛是大热人选。
    在宋予衡办公室，他对陈湛说：“这个岗位，压力并不小，作为领导，个人能力强算不上优势，懂得如何御下最重要。”
    陈湛激动表态：“宋厅，您多提点，我一定不负所望。”

 第 242 正向效应明显

    规划处和转化处虽是平级部门，但在很多人眼里，规划处权力更大。
    从宋予衡空降后提拔孙立信，再到把他扶持到重要岗位。
    老黄牛也有春天。
    尤其陈湛又被提拔，正向效应明显。
    很多人开始反思，风向变了。
    固有的，工作能力不重要，搞好各种人际关系更重要，这一观念开始动摇。
    十二楼的气氛明显有了变化。
    两周后，宋予衡亲自主持召开科技厅全体会议。
    这是他上任以来首次召开全体会议。
    会议由办公室提前两周发出通知。
    要求所有人员必须列席，不得请假。
    严肃程度甚至超过厅里的年终总结会。
    人多，会议地点选在大厦会议中心。
    主席台上，宋予衡坐主位，一件线条利落的白衬衫，眼神冷锐，下颌线条绷出冷硬弧度。
    生生在会场的威严气氛里，再添几分凛冬寒气。
    与院子里春暖花开阳光明媚的春色，对比鲜明。
    各处一把手分列两侧，同样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台下是科技厅所有在职人员，整齐坐满前三排。
    不允许带手机，笔记本电脑，平板，录音笔等任何电子设备。
    只允许带记录本和笔。
    正式开会前，宋予衡解释了不允许带电子设备的原因。
    “每次开会，很多人都会录音，但录音之后呢？除了写会议纪要的人查缺补漏，会再听一遍内容，其他人会再听吗？”
    会场鸦雀无声。
    宋予衡冷峻的目光扫向台下：“今天的会议，希望大家用心听，深刻思考，我们手中的权力，究竟该如何使用？”
    整场会议，谁都没提韩林。
    但大家心里很清楚，韩林事件隐晦的藏在每一位处长的发言中。
    会议最后，宋予衡再次总结发言。
    “我希望，今天的会议精神，不是三分钟热度，不是形式，而是能够深入贯彻到你们的职业生涯中。”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散会时已接近下午四点。
    之后的一周，各处各自组织开展整训教育。
    整个十二楼工作气氛浓厚，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茶水间。
    前所未有的冷清，空荡。
    直饮机的红灯孤独的亮着，很长时间都没有变化。
    比窗外的风还寂寞。
    ——
    温昭雨一边紧张备考，一边进行实验。
    实验过程，孟平帮了不少忙。
    等试验结果的间隙，孟平帮她盯实验。
    她的精力在手里的复习资料上。
    接触时间长了，孟平话比之前多了点。
    “师姐，你为什么选择考公？”
    温昭雨一边快速把数据导入分析模型，一边说：“我老公在体制内，可能对我的选择有一定影响。”
    孟平眼底带了几分惋惜：“其实你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的。”
    温昭雨抬头：“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路？”
    孟平说：“考博，再出国留两年学，然后留校，一边教书一边搞科研，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
    “你很优秀，也很厉害，进体制有点可惜，听说，在那里工作要混关系，有能力也不一定有机会发挥。”
    “你对体制内这么了解？”
    “我高中同学有考公的，地级市局工作，过年回家聚会，他喝多了说没关系很难混。”
    导入的数据生成分析曲线，完全达标，温昭雨存档。
    换另一组数据继续分析，全都达标。
    两人离开实验室，往外走的时候，温昭雨想起刚刚那个话题。
    “其实，不管是企业，体制内，还是留校，都是一份工作而已。”
    “企业羡慕体制内稳定，体制内羡慕企业自由，校内工作的人觉得太卷，校外却觉得校内工作轻松自在，人心永远不足。”
    “我考公，是多方综合考量后做出的决定，当下最适合的选择。”
    孟平若有所思：“师姐，我很羡慕你的智慧和清醒。”
    温昭雨刚要说话，手机响了，屏幕显示苏启阳。
    孟平很有眼色：“我先回教室。”
    温昭雨接听电话：“您好，苏院长。”
    “小温，在学校吗？”
    “在，刚从实验室出来。”
    “那正好，你来我办公室，小顾总过来了，一起聊聊。”
    “好的。”
    温昭雨转身往办公楼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刚走近门口，便听见顾博言的声音传出。
    “GR准备全面布局光伏材料，苏院长，以后我们合作的机会不少。”
    然后是苏启阳的声音：“我们就喜欢跟GR这样实力雄厚的企业合作。”
    温昭雨抬手敲门，苏启阳抬头：“小温，来。”
    温昭雨在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
    顾博言态度很客气：“听苏院长说，你的毕业课题选的是光伏材料？”
    “是的。”
    他表现出浓厚兴趣：“刚刚还在跟苏院长说，GR未来的重点项目就是光伏相关材料。”
    温昭雨很谨慎：“项目并不成熟，还在实验阶段。”
    顾博言微微一笑：“理解，做项目是慢功夫，我们可以等。”
    苏启阳在旁边帮腔：“GR背靠霡霂集团，无论资金，还是市场，在J省算得上头部企业，能合作自然最好。”
    科研项目的最终目标，都是希望落地变成实际应用。
    之前她说过，有合适的机会优先选择和GR合作。
    这话她记得，顾博言也一定记得。
    “顾总如果对我的项目有兴趣，我可以先和你的技术团队进行交流。”
    顾博言自然很高兴：“没问题，我安排，如果需要，GR技术团队可以提前介入，给你必要的支持。”
    她恭敬又客套：“多谢顾总，首次技术交流之后再看是否需要贵司协助。”
    苏启阳见双方达成意向，适时开口：“拉个群，方便日常交流，也方便约线下交流时间。”
    顾博言现场建群，把技术负责人和研发总监都拉进群里。
    温昭雨和苏启阳进群。
    晚上回到珑园，她跟宋予衡说起这事。
    “和GR合作，双赢，苏院长这步规划不错。”
    宋予衡搂着她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顾祁涛前两天去厅里找过我，顾博言要订婚，让我有空带你去观礼。”

 第 243 章 她撑得起任何场面

    温昭雨的时间完全不够用。
    “我要备考，没时间去。”
    宋予衡笑了笑：“猜到了，所以我拒绝了。”
    温昭雨站起身：“分秒必争，我得去复习功课。”
    宋予衡随之起身：“作为家属，我全力支持你，做好后勤服务。”
    临走时，在她头上揉了揉：“给你准备水果。”
    五一小长假，温昭雨只陪了宋橙半天，其余时间留在学校复习。
    效率比在家里更高。
    宋予衡的生日不是周末，过得比较简单。
    一家三口在家里吃了顿饭，温昭雨准备了双层巧克力蛋糕。
    晚上，把宋橙哄睡。
    温昭雨难得没进书房。
    拉着宋予衡的手进了卧室。
    “今年的生日不够隆重，等我考完试，明年给你过个更隆重的生日。”
    宋予衡大手抚在她头发上，掌心传来光滑触感。
    “你陪我过的每个生日都很隆重。”
    温昭雨从衣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
    “生日虽然过得匆忙，但礼物不能缺席。”
    宋予衡把礼物放在一边，低头，呼吸落在她耳边。
    “我想要的礼物，是别的。”
    自从她备考，几乎每天都十二点才睡觉。
    的确忽略了宋予衡。
    她回头，一笑：“今晚不复习，一整晚都陪你。”
    宋予衡没说话，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进了浴室。
    素了接近两个月的人，精力过于旺盛。
    但他还是考虑到她要休息，把时间控制在没超过十二点。
    温昭雨睡着之前还在想，复习重要，照顾男人的需求同样重要。
    间隔最好不超过一周。
    否则……
    ——
    从年初开始，徐鑫丞就在考公和读博之间摇摆不定。
    几次征询董菁的意见，董菁都没给任何建议。
    目前两人感情稳定，不代表会一直稳定，她不想左右他的决定。
    她说：“我的想法不一定适合你，我希望你深思熟虑做出选择，这样将来才不会留下遗憾。”
    徐鑫丞试探问：“如果走选调，被派到下面乡镇去，可能好几年都不能离开那里，怎么办？”
    董菁很认真想了想：“如果我们关系稳定，计划领证，我可以辞职去找你，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可以创业，总有办法。”
    徐鑫丞权衡之后，最后决定读博。
    董菁现在的工作很不错，江城更适合她。
    他不想和董菁分开，更不想她去承担创业的辛苦。
    读博的几年，再考虑后面的发展。
    暑假前，温昭雨和GR的技术团队进行第一次线下交流。
    她开车去霡霂大厦。
    在八楼会议室，顾博言亲自参加。
    温昭雨穿着一套夏季的套装，头发挽起低发髻，端庄又干练。
    站在大屏前侃侃而谈，把整个项目思路讲了一遍，最后，把目前的实验结果做了说明。
    研发总监姚峰清了清嗓子，口吻略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傲气。
    那是在专业领域多年，累积的底气。
    也是作为技术型领导多年，习惯性的质疑和挑刺。
    “据我了解，目前有人通过优化结构，改善E材的抗侵蚀性能，效果不错，那种方式不改变E材本身，原则上来说，风险系数更低。”
    温昭雨不慌不忙，打开另一份文件，一张表格。
    “不错，Z省已经有厂家在量产，用的是覆膜工艺，不改变结构，但弊端也很明显，性能改善提升不足百分之六十。”
    “这种方式过渡期使用没问题，但并不长久，迟早被替代。”
    “这张表格，是两种方案的性能对比，添加功能助剂，性能改善提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截至目前，我已进行上百次实验，效果符合预期。”
    姚峰面带惊讶，脱口而出：“上百次实验？这个数据真实吗？”
    温昭雨并不恼，面色淡定打开一份文件，手里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最后拉出的实验次数上。
    “从去年到现在，准确的说，一共一百一十五次试验。”
    所有质疑在一百多次实验面前，顷刻间散了功力。
    会议室陷入安静，姚峰摸着下巴沉思。
    顾博言的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
    有一瞬间，思绪被拉回到两年前那场颁奖典礼上。
    在食堂二楼包间，面对一屋子人的调侃，当时那张清秀又青涩的面孔，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慌张和无措。
    如今，青涩早已褪去。
    自信的气场，让她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光芒。
    无需借宋予衡的名号，事实上，她也从未借过。
    她自己完全能撑得起任何场面。
    他沉声开口：“温小姐是我见过的，最认真靠谱的科研人员，这个项目，GR团队全力配合你，姚总监的意思呢？”
    姚峰深呼吸掩饰尴尬：“没问题，就由温小姐主导，我们配合。”
    结束交流已经中午，顾博言打电话叫梁琪过来。
    “这个时间回去，学校食堂估计没饭了，让梁琪陪着，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
    梁琪笑了笑：“可以对比一下公司和学校的伙食，提提意见。”
    顾博言说：“梁琪说的不错。”
    温昭雨微微一笑：“好。”
    食堂在一楼，设有包间。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四个。
    席间姚峰忍不住又和她聊起项目，这次不是质疑，是探讨，请教。
    知道梁琪和她是同学，他把话题转到梁琪身上。
    “梁琪通过了专业考试，拿到测试员证书，目前已经从研发助理转到品质部，现在是见习主管，一年后转正。”
    温昭雨忽然想起，之前梁琪在群里确实提过在准备考试。
    “恭喜，听说通过率不足一半。”
    梁琪说：“那段时间，天天熬夜学习，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
    顾博言说：“付出总会有收获，研发助理晋升渠道受限，品质部就不一样了。”
    在老板面前，梁琪相当谦虚：“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应该趁年轻，多学点东西。”
    吃完饭，顾博言说让司机送她。
    温昭雨抿唇：“谢谢，我开了车。”
    顾博言掏出手机：“我给行政部打电话，下次不用登记，直接进来。”
    合作之后，大概率要频繁过来，温昭雨没客气：“好的。”

 第 244 章 不负手中权力尺度

    梁琪送她出来：“我能来GR工作，当初多亏了你帮忙，这个人情，我一直都记得，昭雨，谢谢你。”
    温昭雨口吻淡淡：“都过去了，现在你干的很不错。”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很暖。
    梁琪眼底一片平静，自嘲一笑：
    “有段时间，我好像走火入魔，暗恋顾总，还把你当做假想敌，现在想想真的很可笑，好像鬼附体一样。”
    温昭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有追求，有打算，有想法，甚至有目的。
    都不能算错。
    但想走捷径，或用错方法，适得其反，可能满盘皆输。
    幸好梁琪及时醒悟了。
    ——
    六月初，温星高考结束，给温昭雨打电话。
    “姐，我终于可以放松了。”
    “现在角色对调，你轻松，我紧张。”
    “嗯，听我妈说了，你要参加十一月份的考试。”温星口吻轻松：“你是大神，一定能考上的。”
    温昭雨忍不住笑了。
    “哪有什么大神，都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
    “反正在我心里，你就是大神，逢考必过。”
    “那姐借你吉言。”
    聊到后续填报志愿，温昭雨说：“你自己想想方向，等分数出来，给你姐夫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暑假来临时，离十一月份的考试时间已经很近。
    温昭雨和宋予衡商量，暑期不去科技厅实习，全力备考。
    “可以，目前，几个重要部门，就差资金配置处没实习过，可以考完试再去。”
    宋橙放假后，宋予衡把她送回H省陪外公外婆，当天张姐也离开珑园。
    安静的环境，更适合备考。
    高建梅知道她备考辛苦，特意从昆城过来，在珑园住了一周。
    带了不少小菜园的蔬菜。
    七月份高考成绩出来，温星的分数不够上江大。
    有点沮丧。
    在电话里，温昭雨安慰他：“科大也不错，而且能选到你最喜欢的人工智能专业。”
    “只能这样想了。”
    能安慰到温星的，除了能选好专业，还有科大同样在江城，未来他离温昭雨很近。
    ——
    十一月最后一个周末，江城已进入暮秋时节。
    天气微微转凉。
    宋予衡亲自送温昭雨去考场。
    下车前，他摸了摸她的头：“卿卿，放松考，我在外面等你。”
    温昭雨微笑点头，下车。
    往考场走的时候，听见周围有人议论，她感觉比高考还紧张。
    中午考完，宋予衡送她回学校吃午饭，回宿舍休息。
    下午再次送考。
    最后一天考完，他直接把车开到了龙溪湖。
    在湖心餐厅吃饭，看日落，庆祝她终于告别这段最辛苦的日子。
    卸下考试重担，温昭雨投入项目中，同时继续完善毕业论文。
    春节前夕，考公成绩出来。
    按宋予衡的话说：“你认认真真付出那么多努力，能考出这么好的分数，完全在意料之中，恭喜你，卿卿。”
    ——
    今年春节，他们一起回到昆城，受邀参加魏寒锋的订婚宴。
    体委的影响力很大，能回来的同学都回来了，包括姜瑶。
    魏家包下当地最高档的一座酒楼，光是同学就坐了满满三桌。
    借着体委的订婚宴，直接来了一场久违的同学聚会。
    有些人高中毕业后首次见，心里高兴，心情放松，不少人都喝多了。
    魏寒锋是主人，全场负责照顾大家，是在场唯一还能保持清醒的男同学。
    宋予衡算着时间差不多来接人时，酒席还没散。
    他没打算进去，刚要给温昭雨发信息，魏寒锋出来送客人发现了他。
    热情的拉他入席。
    “宋厅，知道你是来接昭雨的，今天是我订婚的大日子，来者都是客，进来坐。”
    宋予衡只好进来。
    在座有不少体制内的客人，科技局和农业局，以及昆城市几位领导，宋予衡往里走时，不少人一眼认出他。
    纷纷站起身过来打招呼，称呼“宋厅。”
    昆城市领导热情的和他握手，邀请他坐主桌。
    不便喧宾夺主，宋予衡寒暄开口：“今天主要是来接老婆，改天有时间，一起喝茶。”
    众人自然识趣，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中，宋予衡握住温昭雨的手离开。
    同一天，温昭雨嫁给省厅高官的消息在同学间传开。
    而宋予衡娶了昆城土生土长的姑娘，在昆城政界传开。
    ——
    三月中旬，温昭雨毫无悬念，高分通过省科技厅组织的面试。
    成为规划处一名四级主任科员。
    仍然在孙立信手下工作。
    下旬，毕业答辩顺利结束。
    项目专利申请资料经过几次修改后已经提交。
    和GR的合作很顺畅，小批量试产，指标完全达标。
    梁琪从电脑上调出所有质检数据。
    “按照你的要求，抽检数量比正常多两倍，随机，指标都没有问题。”
    姚峰说：“下个月准备安排量产，市场部那边已经联系了配合我们试用的客户。”
    “好的，我没有问题。”
    ——
    五一小长假，于欣和宋文鹏，温伟坤和高建梅，四个人再次齐聚珑园。
    商量两个人的婚礼相关事宜。
    温伟坤率先表态：“我和她妈没任何意见，怎么办都好，两个孩子在一起开心幸福，任何仪式都喜庆。”
    宋文鹏还没退休，不宜大张旗鼓。
    最后综合两个当事人的意见，决定八月份在安城举办婚礼，蜜月去海边。
    中式婚礼的礼服设计师也跟着来了江城。
    上次杨轩和江蓠结婚的中式礼服，也是他设计的。
    温昭雨选了两套，一套主礼服，一套敬酒礼服。
    ——
    六月初，温昭雨正式去科技厅报到。
    实习过，都是熟人。
    所有手续顺利办完，她去了孙立信办公室。
    “孙处，我来向您报到了。”
    “小温，欢迎欢迎，规划处再添一员大将。”
    孙立信面带笑容，口吻跟从前一样语重心长。
    “从你在转化处实习时，我就知道，以后无论你在哪工作，都不会差，好好干，大有前途。”
    “谢谢您，孙处。”
    中午，饭后，温昭雨独自站在大院。
    从庄重的大门，一步步往前走。
    仿佛看到三年前，她第一天来实习时的青涩和紧张。
    胸前的工牌，早已换了样子，由实习生变成正式员工。
    她在台阶前站定，抬头，入目是无比庄严的国徽，那抹鲜艳的红色如同心中沸腾的火焰。
    九层台阶仿佛是权力的尺度，修剪成几何形状的绿植，仿佛在诉说规则。
    三年前，参加那场颁奖典礼时，她内心还是迷茫的，还在为选择哪条路更能实现心中理想而纠结。
    如今，她和袁芜联合研发的项目已经生产，产品正流向行业，专利已经审批完成。
    她独立研发的项目在申请专利途中，项目已过了熟化和小试阶段，即将量产，流向她热爱的行业。
    今后，她手上的两个项目还会继续研发。
    这份工作，让她更有能力和底气去帮助更多项目落地。
    那场颁奖典礼之后，那个强悍的男人，一步步引领她看清前路，终于攀上理想高峰。
    新的梦想即将从这里开始。
    未来的路，很长，很长。
    她会走稳每一步，不负宋予衡的期许，不负年华，更不负手中的权力尺度。

 第 245 章 时光里的浪漫永不褪色

    正式报到之后，温昭雨在四人群发信息。
    [成功上岸，请大家吃饭。]
    一句话引爆四人群。
    面对三个人轮番问题轰炸，温昭雨只回两个字：[面聊。]
    周六白天梁琪和董菁要加班，时间选在周六晚上。
    地点在鼎鲜。
    东西好吃，环境安静，适合聊天。
    金卡已经不是秘密，服务员安排顶楼的包间。
    许梓彤第三次来鼎鲜，却头一次上顶楼。
    趁温昭雨点菜的功夫，她没见过世面一样四处走，拉着梁琪跑去空中花园拍照发朋友圈。
    等她回来，已经开始上菜。
    她坐下：“这么快？提前点好的？”
    “不是，这一层的包间，优先上菜。”
    这话再次刷新许梓彤的认知。
    董菁倒是一脸淡定：“以后，我们跟昭雨出来，看到任何事情都不必惊讶，放平心态。”
    许梓彤看了一眼手机：“你看这些人，我发圈有人问我在哪，我说鼎鲜，居然没人信。”
    她补了一句：“连林易都不信。”
    梁琪半开玩笑：“你告诉他昭雨请客，他估计会信。”
    许梓彤真这样回复了他。
    几秒钟后，她一拍大腿：“果然，林易信了，他说，估计是金卡会员专属楼层。”
    菜上齐，温昭雨说：“这汤要趁热喝，不然一会儿嘴巴不舒服。”
    几个人各自喝汤。
    朋友圈事件告一段落，汤也喝完了。
    焦点终于转到温昭雨身上。
    “难怪人家说，女人心，海底深，悄么声的就上岸了，藏得可真够深的。”许梓彤撇了撇嘴。
    梁琪说：“我记得毕业前夕，我们仨一起在食堂吃饭，你还说想去科研机构。”
    董菁若有所思：“我倒是觉得，是因为跟宋厅在一起，计划变了。”
    温昭雨没有隐瞒：“确实是跟阿衡在一起后，才决定考公，又因为难度不小，担心万一考不过，所以没声张。”
    许梓彤眨了眨眼睛：“懂，事以密成。”
    温昭雨笑了笑：“倒也不是那么玄乎，就想有结果再告诉大家。”
    董菁说：“去年初，徐鑫丞想过走选调，因为下基层是硬性规定，最后他放弃，选择读博。”
    梁琪双手托腮：“不会一直在基层吧，几年后不能回来吗？”
    “时间满了是可以离开，但能否调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不好说，他不敢赌。”
    温昭雨夹了一个虾剥开。
    “读博挺好的，将来想进体制，一样有机会，多几年时间考虑。”
    董菁一边吃一边说：“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许梓彤看了一眼梁琪：“于成威呢？读博还是工作？”
    “工作，他拿到GR的Offer了。”
    “不错，你们在同一个公司上班，感情有意外的几率更小，下一步，是不要住一起了？”
    梁琪点了点头：“我那儿太小，他想找个好一点的房子，这几天正在看。”
    温昭雨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庆祝大家各有归宿。”
    “庆祝我们毕业三年，还能没心没肺聚到一起！”许梓彤说。
    ——
    八月份，婚礼在安城举行，场地同样在那座古色古香的酒楼。
    高档但不出格，安城政要心照不宣都会选择的地方。
    温家来了五个人，温伟坤夫妇，温伟城夫妇，还有温星。
    其余到场的都是安城的亲朋好友。
    台上的两人身穿定制中式秀禾服，一个端庄美丽，一个儒雅帅气，很般配。
    温伟坤没上台，只有宋文鹏上台讲了话。
    “感谢各位亲朋来参加宋府喜宴，见证阿衡和昭雨的幸福时刻，今天是好日子，很圆满。”
    “做父亲的，没有别的要求，惟愿你们琴瑟和鸣，幸福美满，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仪式结束当天下午，宋文鹏安排司机送两人去机场。
    飞往南方海岛。
    飞机起飞，宋予衡抬起胳膊掀起座椅扶手，将她揽进怀里。
    她很舒服的枕在他宽阔的肩上，抬头，入目是线条犀利又性感的下颌线。
    她伸手摸了摸，想亲。
    明明早就领了证，但办完婚礼，胆子好像变大了。
    “宋予衡，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明明早都领证了，但好像举办了婚礼后，在公共场合粘着你心里更踏实，为什么？”
    “领证是非公开行为，你不说，没人知道，而婚礼是公开仪式，因为广而告之效应而多了底气。”
    “你怎么懂得那么多？”
    宋予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愉悦的哼笑从头顶传出。
    “因为，我是温昭雨的老公，懂得不多的话，没办法娶你回家。”
    如果不是他果断出击，步步为营，现在两人的关系，恐怕还隔着楚河汉界。
    飞机落地已经傍晚。
    一辆加长车候在机场迎接。
    总统套房早已提前布置好，如同新房。
    从沙发坐垫到餐桌布，从地毯到床上，都是喜庆的中国红加刺绣。
    连喝酒用的高脚杯，都绑了红色蝴蝶结。
    大红的玫瑰花瓣洒在两米宽的大床上，遮住了龙凤呈祥的大红锦被。
    洗完澡，换上大红色丝质睡袍，精美的龙凤刺绣，穿在身上轻的像羽毛。
    宋予衡倒了两杯酒。
    “老婆，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老公。”
    宋予衡低头吻她。
    大红的情侣款睡袍飘落在地毯上，大红的喜被陷落，鲜艳的玫瑰花瓣在身下绽开如瑰丽的红云。
    一如当年，他们在游艇上初吻，天边那片动人心魄的落霞。
    玫瑰与落霞重逢，时光里的浪漫永不褪色。
    《正文完》

 番外一 蜜月

    海岛的夜晚一片寂静。
    卧室里一盏落地灯，光色朦胧。
    宋予衡温润的唇落在她眉心，沿着鼻梁缓缓滑落，鼻尖若即若离交错，气息温热。
    缠绵热烈的吻将心底的情绪一点点撩动。
    温昭雨主动回应，他刻意压制放慢节奏的那簇火焰瞬间被燎旺。
    落在腰间的手离开，摸向床头柜时，温昭雨按住他的胳膊。
    声音很低：“不用。”
    宋予衡深邃的瞳孔染着浓郁墨色：“卿卿。”
    温昭雨搂紧他：“顺其自然。”
    克制的那根弦应声绷断。
    骨节匀称的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呼吸很快失去正常节奏。
    矜持与克制在前所未有的体验中，早已消散。
    最后一次结束，宋予衡未抽身。
    温昭雨趴在枕头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沉睡去。
    身后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来，遮光窗帘垂落，屋里漆黑一片。
    远处依稀有涛声。
    思绪慢慢清醒，她才想起是在海岛度蜜月。
    她一动，身后搂着她的人也醒了，更紧的贴上来。
    “早安，宋太太。”
    “几点了？”
    “蜜月一周，可以忘记时间，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薄毯下的两人，都没穿睡袍。
    很容易撩火。
    温昭雨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被大手强势按回。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际：“在一起三年，还没试过从早到晚一整天都不下床是什么体验？”
    “宋厅的禁欲老干部形象呢？”
    “那是你给我定义的形象。”他放低声音：“我很喜欢昨晚。”
    画面一帧帧回拢，床上的风流放纵，和他开会时的威严肃冷，完全判若两人。
    宋予衡想要二十四小时腻歪在床上的愿望，到底没实现。
    因为温昭雨肚子饿了。
    他下床，一边系睡袍带子一边打电话，让服务员送早餐。
    已经中午十二点半，早餐变午餐。
    窗帘拉开，明亮的阳光立刻落满卧室。
    透过窗户，能看到蔚蓝的海面。
    半小时左右，服务员送来午餐，摆在餐桌上。
    八道菜，以海鲜为主。
    宋予衡倒了两杯红酒。
    举杯：“蜜月愉快，我的宋太太。”
    温昭雨笑着抿了一口，红酒的味道醇厚。
    如同对面坐着的男人，被岁月沉淀出深邃的张力，优雅又迷人。
    八月的海岛，午后酷热难耐。
    两人没打算出去。
    宋予衡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吻她：“今天想做什么？”
    “你会游泳吗？”她问。
    “会自由泳，你呢？”
    “我会两种，自由泳和蛙泳。”
    “想游泳？”
    “没带泳衣。”
    “准备了。”
    宋予衡站起身，打开衣橱，拿出两个盒子。
    两套泳衣，一套保守的，一套性感的。
    “这一套是准备冲浪用的。”他指着那套长裤长袖的泳衣。
    温昭雨拿起另一套没几片布料的：“这怎么好意思穿出去？”
    宋予衡低笑：“私家泳池，没有外人，只穿给我看，怕什么？”
    温昭雨后知后觉：“酒店是二哥的？”
    “对，这一片高档别墅酒店，都是杨轩的，这里不对外，和龙溪湖别墅一样，只给自己人住。”
    “二哥和江蓠姐当时度蜜月，也在这里？”
    “对，他那间房在旁边，这间是专为我们留的。”
    目光落在温昭雨手里的泳衣上：“去换上，让我看看。”
    温昭雨进了卧室。
    尺码倒是刚好合适，只不过，接近三点式的款式，完美勾勒出性感身材。
    她都不好意思照镜子，最后裹了一件浴袍出去。
    宋予衡已经换好泳裤，肌肉线条完美的身材，完全暴露在从窗外透进的阳光里。
    她拿了一件浴袍给他，他没接。
    “没穿的时候不是都见过？”
    “怕你被别人看到。”
    这个理由够充分，他接过浴袍穿上。
    “没有别人，这片私人区域只有我们俩。”
    “那不是还有服务员吗？”
    “嗯，宋太太考虑很周到。”
    下午三点，外面很热，室内泳池却很清凉。
    温昭雨脱掉浴袍，露出身上那件性感泳衣。
    宋予衡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温昭雨避开他的目光下水，水温很舒服。
    宋予衡下来，潜入水下再上来，将打湿的头发撩起。
    泳镜遮住了眉眼，骨相优越的面孔上水珠滚落，顺着健硕的胸肌继续往下，没入人鱼线之下。
    说不出的性感，撩人。
    男色一样可餐。
    泳镜完美隐藏花痴的目光，在被他发现之前，温昭雨游走。
    宋予衡懒懒靠在泳道上：“想不想赛一场？”
    “你腿比我长，我肯定赢不了。”
    “可以让你二十米。”
    “三十米。”温昭雨讨价还价。
    “成交。”
    比赛没有彩头，似乎不是他的风格。
    “就这样？”她问。
    他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宋太太想要什么彩头？”
    她被套路留下阴影：“什么都不要。”
    “好，那就开始。”
    宋予衡喊开始，温昭雨离岸入水，丝滑的像一条美人鱼。
    舒展匀称的四肢向前，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宋予衡目光紧紧追随，距离差不多时，他拉下泳镜入水，在她旁边的泳道上，溅起水花。
    温昭雨铆足劲游，最后一圈时，能感觉到宋予衡已经追上来，就在她身边。
    最后，两人几乎同时到岸，她快了一点点。
    拿开泳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脸开心。
    “我赢了。”
    宋予衡推开泳镜，唇边露出愉悦的笑意：“厉害。”
    “你是不是放水了？”
    “没有，前面为了追上你冲的太猛，后面体力不支，后劲不足。”他一本正经说。
    目光落在她身上，湿透的泳衣贴在玲珑曲线上，水珠滚落，隐入胸口。
    他的目光蓦的变深，拉着她上岸。
    “走吧，回去休息。”
    回到酒店，她刚进洗手间，他也跟进来。
    拿掉浴巾，从后面拥住她，将她带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宋太太，知道你现在有多诱人吗？”
    温昭雨回头看他，大手趁机托住她脖颈，强势的吻落下。
    她张嘴想说话，他趁机攻城掠地。
    镜子里映出纠缠的身影。
    她扶着洗手台，镜子里是一张满面潮红的脸。
    声音不稳：“你刚才不是说体力不支吗？”
    他轻笑不语，用动作告诉她，他体力有多好。

 番外二 三 四

    洗完澡出来接近六点。
    窗外阳光西斜，海面上金光闪闪。
    服务员把晚餐摆上餐桌。
    西餐，双人份。
    天还没完全黑，窗外依稀可见连绵的沙滩。
    温昭雨切了一块牛肉，口感比其他地方更好。
    “这几天的菜，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杨轩提供的菜单，我略微修改了一下。”
    宋予衡指着那道煎鱼：“比如今晚，我特意加了这道红酒茄汁煎鳕鱼，你一定喜欢。”
    温昭雨切了一段品尝，带点酸甜口味，红酒的味道恰到好处，她很喜欢。
    细心，周到，很有品位，不负宝藏男人称号。
    她再切了一块鱼夹起，喂到他嘴边：“很好吃，你尝尝。”
    宋予衡张嘴吃掉，笑了笑：“我这又不是没有。”
    她的笑容迷人又灿烂：“就想喂你吃，不行吗？”
    宋予衡几乎一秒钟猜透她的想法，露出几分傲娇笑意。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眼光，挑的老公很不错？”
    明着是夸她，顺带夸了自己。
    语言功力上乘。
    温昭雨切了一块牛肉喂他吃：“奖励你。”
    太阳完全落下去，只剩天边最后一道霞光。
    赤脚走在绵软细腻的沙滩上，阳光的余温从脚心传来。
    海面在渐暗的光线里变得深邃。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将白色长裙一并向后吹去。
    三年前，宋橙生日那天傍晚，他们在游艇上确定关系后，也是这样十指相扣走在海滩上。
    三年时间很短，弹指一挥。
    三年时间又很长，完成研究生学业，拿到两个专利，考公上岸，领证结婚……
    往后，还有很多个三年，他们要一起走。
    “在想什么？”
    “想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日子。”
    宋予衡握紧她的手：“我的工作调动，可能会在十月份正式下来。”
    他即将从科技厅调离的消息，她早就知道。
    在科技厅任期即将满五年，从去年开始，宋文鹏数次叫他和周宪光一起在书房，讨论的就是这件事。
    继续留任科技厅，调职到其他部门，还是调回科技部？
    宋予衡个人倾向于继续在科技厅留任。
    这个岗位他最热爱，能做的，想做的，还有很多。
    相比晋升，他更热衷做实事。
    但宋文鹏可不这么想。
    这一步调动，下一个五年任期，必须要为宋予衡晋升J省副省长助力。
    所以这次调任的岗位很重要，并非随意。
    夫妻不会分开，所以，不会离开江城，属于平级调动。
    “确定去哪个部门了？”
    “可以肯定是平级调动，比较大的可能是发改委。”他看她一眼：“发改委在十五楼办公，我们离得不远。”
    温昭雨刚工作，还不清楚，调任发改委意味着什么。
    海浪声阵阵，月色在沙滩铺满一层清辉。
    很安静，也很放松。
    “喜欢这里，以后我们结婚纪念日可以飞过来度假。”
    “太远了，可以去江城附近那个海边度假酒店。”
    “如果赶上周末，就飞这里，如果不是周末，就去那里，如何？”
    “宋先生的安排很周到。”
    身下忽然一轻，宋予衡把她抱起来，在沙滩躺椅坐下。
    低头吻她。
    温昭雨闭上眼睛，耳边只剩涛声阵阵。
    很绵长的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不期然变重了。
    分开的几秒，呼吸交缠，彼此眼中的灼热落进对方眼里。
    下一秒，很默契的再次吻到一起，比刚才更汹涌缠绵。
    沙滩空无一人，遮阳伞遮挡了悄悄落下的月光，隔绝出一片隐秘的小天地。
    白裙宽大的裙摆被撩起，大手按在她腰际，掌心带着撩人的热度。
    温昭雨双手攀在他肩膀上，男人低沉的喟叹声被海风卷走……
    ——
    蜜里调油的一周蜜月结束，两人飞回江城。
    上班第一天，杨枫亲自给各部门发喜糖。
    众人知道温昭雨嫁给宋予衡，心思各异。
    一部分不认识温昭雨或实习时工作完全没交集的人，暗自感慨人家命好，年纪轻轻就就能嫁给领导。
    那是开会场合几乎无人敢与他对视，背景神秘深厚，个人能力与外表几乎无一短板，只可远观仰望的大领导。
    小陈感到后背发凉，暗自庆幸，幸亏在温昭雨实习期间，她挺客气的。
    转而又想到之前M公司参观调研的种种。
    能嫁给宋予衡的人，怎么可能在调研时摸鱼回信息？
    后知后觉，回信息极有可能是障眼法。
    那个案子，温昭雨是否拿到什么有力证据她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事情已经过去，最聪明的做法是什么都不去猜，且永不再提起。
    心情最忐忑的当属转化处的王姐和小周。
    王姐暗自安慰自己，她曾经的轻慢和不屑，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温昭雨不一定有察觉。
    小周第一反应是拿出手机，点开温昭雨的头像。
    对话框里写的内容改了又改，都觉得不合适。
    能嫁给宋予衡，智商与情商必然双高。
    她帮过她，也在工作上耍过小心思，自以为聪明，其实人家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留足面子和余地罢了。
    那么这个信息，道歉和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没任何意义。
    纠结半天，她删光其他内容，发了几个字：[昭雨，恭喜大婚。]
    温昭雨回复：[谢谢周姐。]
    礼貌又客气。
    小周盯着那几个字，莫名觉得自惭形秽。
    已经有独立办公室的陈湛，也在深思。
    他晋升背后，除了专业能力强，工作勤恳，温昭雨一定起了关键作用。
    不是左右宋予衡的决定，而是两人私下不可避免会聊到工作。
    她不经意的某些客观评价，让宋予衡对他有了更深层了解。
    领导选人用人，看的绝不是表面，工作再卖力，不值得重用也不会提拔你。
    能力只是考量的一方面，信任，人品，格局，缺一不可。
    这件事也再一次把那句话钉在墙上：
    能进体制内实习或工作的，你永远不知背后是否有什么背景。
    【番外三】
    周六晚上，温昭雨请三个室友在鼎鲜吃饭。
    等上菜间隙，温昭雨拿出定制的喜糖礼盒。
    “婚礼在安城，极小范围。”
    一句话，信息量足够。
    婚礼级别极高，除了近亲，其他人都无法参加。
    ——
    国庆长假，宋予衡和温昭雨带宋橙回安城度假。
    宋予涵一家三口也回到老宅。
    午后，落地窗外，秋色已浓，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落下金黄色暖意。
    大人们坐在茶室喝茶聊天。
    两个小孩很愉快的玩到一起。
    宋橙七岁，清秀可人，五官有几分汪勋的模样，依稀可见小女初长成的亭亭玉立。
    周承宇九岁，个子和眉宇间的沉稳气质，远超同龄小孩。
    知道宋橙会来，他特意从家里带来高阶版乐高。
    于欣看着角落里两个小身影，心生喜欢。
    余光却又不自主的偷瞄宋予衡和温昭雨。
    再喜欢，也不如有个自己的亲孙子孙女更称心。
    宋予衡给大家倒茶。
    周宪光手指落在茶杯处：“任命通知，国庆后应该会正式下发吧？”
    宋予衡浓黑的眉目睿智又淡定：“已经谈过话了，估计十月份差不多。”
    宋文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板上钉钉的事，等结果就行。”
    这话出口，意味着这事很稳。
    温昭雨端起茶杯，刚要喝茶，胃里忽然一阵翻涌。
    她下意识按压胸口，忍着没发出声音。
    那一瞬间的表情落进宋予衡眼里，也落在于欣眼里。
    于欣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里暗自祈祷，是不是心想事成了？
    胃里不舒服，温昭雨不动声色起身，宋予衡随后起身。
    在三楼追上她，从身后拥住。
    “不舒服？”
    “没事。”
    宋予衡揽着她的肩膀进卧室，关门，在沙发上坐下。
    “生理期没来？”
    她生理期一般月底或月初，没那么准。
    “平时也不准，拖几天很正常。”
    蜜月那天起，两个月没做过任何措施。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去医院看看。”
    “万一乌龙呢？”
    “先不声张，我让杨轩联系可靠医生。”
    两人从楼上下来，宋予衡来到茶桌前，说杨轩那边有点事。
    其余人没说什么，于欣叮嘱了一句：“路上慢点开。”
    很平常的一句话，没人会没多想。
    汽车驶出老宅，宋予衡拨通杨轩电话。
    车里响起杨轩懒懒的声音：“今儿不是在老宅团聚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给江蓠做检查的妇科医生，联系一下，我现在带昭雨过去。”
    杨轩的声音带了几分惊喜：“有了？”
    “不确定。”
    “明白，我马上联系。”
    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熟人，态度自然很好。
    几项简单的检查做完，医生拿着单子看，最后拿起B超单。
    温昭雨不懂医学，但一般的常识是有的。
    某个单子上的阳性指标，以及B超单上的结论，可以确定，她怀孕了。
    心情有些复杂。
    喜悦，却又有几分对未知体验的忐忑和紧张。
    医生看了她一眼，面带微笑：“不用紧张，放松心情迎接你们的小生命。”
    宋予衡问：“医生，确定有了？”
    “对，早孕，双胎，目前看一切指标良好，恭喜你们。”
    宋予衡惊喜追问：“双胎？”
    “对，现在时间太短，看不出单孕囊还是双孕囊，过两周可以再做一次检查。”
    从医院电梯出来，往停车位走的时候，宋予衡直接抱起她。
    “卿卿，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嗯。”温昭雨点头：“双胞胎的事，先不声张，过段时间检查之后再说。”
    “好的，都听你的。”
    回到老宅，茶局已经散了。
    宋文鹏和于欣在院子里，亲自给几棵果树剪枝，周宪光帮忙。
    宋予涵的车不在，院子里也不见周承宇和宋橙的身影。
    两人从车上下来，于欣走过来。
    “你姐带两个孩子出去玩了。”
    她上下打量温昭雨：“昭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予衡没隐瞒：“妈，昭雨怀孕了。”
    于欣双手合十：“太好了，大喜事！”
    刚要伸手拉温昭雨，察觉手上带着操作手套又缩回来。
    催促宋予衡：“别让昭雨在院子里站着，快带她进屋休息。”
    晚饭，桌上多了六道菜，都是适合孕妇吃的温补品类。
    “明年是阿衡本命年，孩子和阿衡一个属相。”宋予涵面带笑意。
    “今晚，应该开一瓶酒庆祝的。”宋文鹏眼角堆起笑纹。
    于欣的目光落在温昭雨身上：“等孩子降生，咱们再好好庆祝。”
    好事未成，尤其要谨慎低调。
    周承宇说想要弟弟。
    宋予涵笑着问：“为什么？”
    他看了一眼宋橙：“已经有妹妹了。”
    宋橙则说：“弟弟妹妹我都喜欢，等妈妈生了，爸爸负责照顾妈妈，我负责照顾宝宝。”
    于欣笑的合不拢嘴：“你自己都还是个宝宝。”
    宋橙一脸认真：“奶奶，幼儿园以下才是宝宝，我上二年级，是大人了。”
    众人哈哈大笑。
    ——
    国庆假期后，于欣把老宅的一位阿姨派到江城，住进珑园。
    专门负责照顾温昭雨饮食起居。
    同时，又联系了江城最好的妇科医生。
    十月底，宋予衡陪温昭雨再次做产检。
    确定是异卵双胞胎。
    消息传到老宅，于欣和宋文鹏高兴坏了。
    于欣当时就想订机票，亲自来江城照顾温昭雨，被宋予衡劝住。
    “有薛阿姨在，饮食搭配都很好，您放心。”
    产检第二天，宋予衡的任命书正式下达，调任J省发改委主任。
    同一天，关于新的科技厅厅长的任命同步下达。
    H省科技厅厅长于洲，调任J省，出任科技厅厅长。
    都是平级调动。
    大部分人并不懂这次调动意味着什么，任职期满，平级调动很正常，毕竟越往上，晋升机会越小。
    但高层都明白，同样是平级调动，宋予衡和于洲明显不一样。
    宋予衡这次调动，很明显在为五年后铺路，下一步，剑指副省长。
    祝贺短信不断，宋予衡一一回复。
    下午四点，宋予衡接到于洲的电话。
    电话里，他开口称呼的是：“予衡老弟。”
    同在政界多年，宋予衡自然明白他这么称呼的用意，拉近关系。
    “于洲兄，欢迎你来江城。”
    于洲笑得开心：“上次在H省见面，我说过，有机会合作是幸事，这次，不止是合作，而是共事了。”
    宋予衡迈步到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的公园，正是秋景最浓烈时节。
    “J省和H省目前在科技领域正紧密合作，你熟悉H省，调任J省大有可为，恭喜于洲兄。”
    “老弟调任发改委，才是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宋予衡口吻淡定：“都是公仆，在哪个岗位都一样。”
    于洲没再多说其他：“按规定，我下周一履任。”
    “我在江城恭候。”
    “很期待与老弟共事。”
    结束通话，宋予衡回到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水。
    于洲算得上实干型领导，不是完全夸夸其谈之辈，他来科技厅主持工作，这个结果不错。
    【番外四】
    走马上任第一天，于洲在省委办公室安排下，与宋予衡见面，进行工作移交。
    一周后，宋予衡到发改委上任。
    同在大厦上班，同一个食堂，中午自然有机会碰到。
    一起进了包间。
    两位秘书把饭送进去，退出，关门。
    于洲一边吃：“刚听说，温昭雨是你夫人。”
    宋予衡一笑：“刚毕业，工作上难免粗陋，不周到，于厅多包涵。”
    “谦虚了。”于洲喝了口汤：“上次来考察，她陪着参观，又带我们去江大，我对她印象很深，年轻，但周到得体。”
    “于厅眼光厉害，小朋友唯一的优点，本分，被你发现了。”
    于洲一笑：“果然是新婚燕尔，宋主任这是宠在骨子里不自知。”
    于洲刚到江城，人生地不熟，在江城政界，只有宋予衡算得上熟人，且级别不低。
    人与人讲究互惠互利，温昭雨在科技厅，宋予衡便是可靠的朋友。
    都是聪明人。
    ——
    孕反应最严重的时候，高建梅在珑园陪温昭雨。
    珑园有专业的营养师和阿姨，最难受的时期过去，高建梅才离开。
    两周后，于欣和宋文鹏也来江城看他们。
    孕期反应渐渐趋缓，胃口好，气色便不错，整个人添了几分柔软气息。
    四个多月，胎像已经很稳，温昭雨在群里告诉大家好消息。
    三个人自然又是一番恭喜，感慨。
    许梓彤：[我和林易打算春节在老家举行婚礼，紧随你和宋厅的脚步。]
    ——
    春节，考虑温昭雨怀孕不宜奔波，宋予衡陪她留在江城过年。
    四月底，距离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温昭雨走路困难，提前休产假。
    五一期间，宋文鹏和于欣，温伟坤和高建梅，再次齐聚珑园。
    月子中心早已预定，江城条件最好的。
    于欣说：“等假期结束，阿衡的生日过完，让昭雨住到医院去，有医生在，咱们也放心一些。”
    高建梅自然同意。
    五月五号宋予衡生日，没打算到外面去过，薛阿姨和张姐忙碌准备午饭。
    阳光很暖，宋予衡扶着温昭雨在院子凉亭下休息。
    她想吃水果，宋予衡起身去拿。
    刚走到门口，还没上台阶，忽然听见温昭雨叫他。
    宋予衡回头，见她神色不对，快步回来，发现她孕妇裙下湿了一滩。
    他一脸紧张：“哪里不舒服？”
    温昭雨摇头：“没有别的不舒服。”
    高建梅和于欣闻声出来。
    “羊水破了，赶紧送医院。”于欣和高建梅几乎同时说。
    杨枫开车，宋予衡陪温昭雨坐后排，高建梅坐副驾驶。
    其他人坐另一辆车。
    于欣和宋文鹏一路都在打电话。
    车子到达医院，医生和轮架已候在门口。
    进了病房，会诊之后，医生说：“羊水破了，37周多，已经足月，建议剖宫产。”
    宋予衡代表家属表态：“听医生的。”
    温昭雨早上吃过早饭，要超过六小时才能麻醉。
    手术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手术室外，专业月嫂，护工，宋文鹏夫妇，温伟坤夫妇，都在。
    宋予衡神色紧张，不停看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很慢。
    一个小时后，手术中灯灭。
    所有人都站起来。
    门开，医生出来，口罩下的眼睛带着几分平和笑意。
    “恭喜，大人孩子都平安。”
    身后，两名护士一人抱着一个小婴儿。
    “一对龙凤胎，哥哥和妹妹。”
    宋予衡急切问：“我太太呢？”
    医生说：“宋夫人对麻药有点过敏，还在昏睡，不过不碍事，一两个小时后会醒。”
    回到特护病房，温昭雨睡得很安稳。
    温伟坤和宋文鹏各自在打电话，给家里的老人报喜。
    于欣跟着月嫂照顾两个宝宝，高建梅进里间，和宋予衡一起守在温昭雨床前。
    宋予衡忙里偷闲，发了几条信息。
    杨轩第一个收到信息，立刻回复：
    [今天早上会所门前落了一只喜鹊，我就猜着有好事发生，恭喜老宋家添丁，也恭喜我儿媳妇出生。]
    温昭雨醒来时，已是傍晚。
    一抹斜阳从窗户落在墙上。
    转头，便看见宋予衡那张线条英气的脸。
    宋予衡握住她的手：“老婆，辛苦了，一儿一女，很健康。”
    高建梅和月嫂一起把孩子抱过来。
    小小的两只很乖，正闭着眼睛睡觉。
    “哥哥像阿衡，妹妹像你，两个眼睛都很大。”高建梅笑着说。
    “和阿衡一个属相，同一天生日，龙凤呈祥，你爸爸说，你为老宋家立了大功。”于欣满面笑容。
    “中午没吃饭，饿了吧？”宋予衡问。
    确实有点饿了。
    高建梅和月嫂把孩子抱走，于欣让人把准备好的营养餐拿过来。
    都是适合产妇吃的流食，做的易消化又有营养。
    ——
    第二天，温伟坤和宋文鹏离开江城，于欣和高建梅多留一周。
    一周后，温昭雨出院转到月子中心，两人离开。
    宋文鹏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
    宋书瑾和宋书楠。
    宋橙周末来看温昭雨，趴在弟弟妹妹的婴儿床边，小声说：“瑾宝和楠宝好可爱呀，可是他们为什么总是睡觉？”
    温昭雨笑着说：“对小宝宝来说，吃饭和睡觉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多睡觉长得快。”
    月子中心住的那一个月，宋予衡每天下班会过来陪着。
    晚上，两人坐在婴儿房中，看着熟睡的两个宝宝。
    宋予衡将温昭雨揽在怀里。
    时间在相视而笑的温馨中流走。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加上橙橙，一大家子人。”宋予衡摸了摸她的头。
    “嗯，等他们长大，家里一定很热闹。”温昭雨笑着说。
    宋予衡将她抱起往卧室走：“老公给你按摩。”
    “不用，护工会做这些。”
    “护工做的哪有老公做的好？”
    ——
    满月后，一大家子人回到珑园。
    珑园后勤团队分工明确，张姐主要负责接送宋橙。
    两个月嫂负责照顾宝宝和温昭雨，薛阿姨和张姐负责做饭。
    除此，还有产后修复顾问，每天来家里，指导两个小时产后修复。
    以及一周两次的中药熏蒸。
    宝宝百日宴在江城，鼎鲜最大的宴会厅。
    宋家和温家，所有人都来了，包括爷爷奶奶。
    杨轩和江蓠，许知行和新婚妻子，从安城赶过来。
    苏启阳和太太，程哲和太太，秦誉和太太，顾祁涛和太太，顾博言和未婚妻，都来了。
    还有单位部分领导和同事。
    许梓彤和林易，董菁和徐鑫丞，梁琪和于成威也未缺席。
    其余人只觉得温昭雨嫁的好，却不知来的这些人级别比他们想象中高很多。
    林易在国企做项目多年，比其他人嗅觉更敏锐。
    悄悄对许梓彤说，专门过来庆贺宝宝百日宴的这些人，都是大咖，一般人平时连见都见不到。
    许梓彤认出秦誉，自然知道他所言不虚。
    ——
    温昭雨年轻，产后修复做的很好，产假结束上班时，身材已恢复如初。
    小陈看见她时，有点惊讶。
    “你这几乎看不出生过宝宝的迹象。”
    温昭雨一笑：“胖了一点的，今天衣服宽松，不显。”
    孙立信把她叫到办公室。
    “气色不错，当了妈妈，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温昭雨笑着说：“工作状态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孙立信一脸笑容：“就等你这句话。”
    他把一份文件投到大屏上。
    “处里准备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对于转化处推过来的项目和企业进行二次调研，组长非你莫属。”
    这个项目组他酝酿很久，避免再出现资金漏洞。
    组长选择尤其谨慎，权力不小，责任重大。
    孙立信指着文件：“专项组共四人，我挂名组长，实际重担都在你这个副组长身上，这两名组员，我观察一年多，还不错，你看看是否要调整。”
    “不用调整，感谢您信任。”
    ——
    徐鑫丞读博一年，与董菁恋爱四年，感情稳定，先领了证。
    计划等他考公后再举行婚礼。
    诚恳咨询过宋予衡意见，徐鑫丞决定参加省考，直接报考科技厅下属转化处。
    周越在基层干满五年，如愿调回西安市。
    电话里，姜瑶感激的话说不尽。
    “这次调动，多亏宋厅帮忙，周越想去江城，当面感谢。”
    “不用客气，周越自己工作出色，市里愿意接收，阿衡才帮得上忙。”
    姜瑶明白，她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们心理负担过重。
    “等你们下次来西安，一定让周越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没问题。”
    宋书瑾和宋书楠满周岁，也是宋予衡生日，恰好又逢五一假期。
    所有人再次聚在珑园。
    宋予涵一家也来到江城。
    温星在江城上大学，大事自然不会缺席。
    瑾宝和楠宝已经能发简单音节，会叫爸爸，妈妈，爷爷，哥哥。
    不清晰，足以逗得全家人乐开怀。
    晚上，温昭雨洗过澡，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书。
    孩子满一岁后，她计划在职读博。
    仍然是苏启阳的学生。
    要参加学校的笔试和面试。
    宋予衡从浴室出来，穿了丝质睡袍，头发半干。
    “在看什么？”
    “准备学校组织的考试。”
    宋予衡把她的书拿到一边。
    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吻她：“卿卿。”
    从怀孕到现在，他们很长时间没有正常夫妻生活。
    今晚是他生日，温昭雨知道他最想要什么礼物。
    而她，早已准备好。
    正值春夏更替时节，春夜的安宁如淡雅的栀子花香，夏夜的炽烈如热烈的心跳。
    窗外月光如水，花叶相依，时光在此驻足，聆听最动人的低语。
    【后记】
    以前的书，完结后都能更新番外，我以为这本也一样。
    后来才知，那是大数据抽到的书才给开放权限。
    等了好几天，后台没收到任何消息，大概率这本不会被抽到了。
    把后面的内容全部放在这一章，用这种方式补上关于男女主的番外，也算另一种圆满。
    至此，宋厅和昭雨的故事全部结束。
    大家的留言，想看其他人的番外：
    如董菁和徐鑫丞，姐姐和姐夫，二哥和江蓠，还有杨熠和宋书楠青梅竹马的故事……
    我都有看到，等升到五级，番外权限开放可以规划。
    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打赏，很多宝子甚至从我刚发书就陪着我，一直陪我走到本书完结。
    很感动。
    你们的陪伴和鼓励，是我每天不管多晚多忙，坚持更新的动力。
    我跟你们一样，不舍宋厅，不舍昭雨。
    宋厅是我心中的完美男神。
    祝福他们在平行时空幸福的同时，更要祝我们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幸福美满，工作顺心，心想事成，开心快乐。
    谢谢大家，下一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