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侍寝前夜,勾帝心,夺凤位》 第一卷 第1章 死于生产夜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倏然间,狂风卷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飞檐翘角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后宫内院西边偏殿里,一道凄惨的叫喊声划过天际,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寂沉的天。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 “贵妃娘娘,婕妤生了个小皇子!” 紧接着,一道婴儿洪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产床上,张婉柔面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打湿,身体的疲惫和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可面对刚刚生下的孩子,她眼底是一片温柔的母性温柔。 “孩子……王嬷嬷,把小殿下给我看一眼吧?” 她虚弱地开口,无比期望能见自己孩子一面。 然而,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王嬷嬷,眼神会忽然变得冰冷一片。 很快,一个穿着华贵宫服,满头金钗玉环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抱着洗干净的孩子,眼底,是阴谋得逞的遂心。 这是她的嫡姐,张婉音,也是宫中贵妃,更是深受皇上宠爱的后宫第一人! 只可惜,她前些年为救皇上,伤了身子,永远无法受孕了。 这个嫡姐,在张婉柔进宫之后,对她极好,处处护着她,提携她,还安排她和皇上单独相处,给她侍寝的机会。 而她,也在嫡姐的安排下,从一个小小的秀女,坐到了如今婕妤的位置,甚至还怀上了龙种,平安降生! 在这宫中,能生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子嗣,那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她真的很敬爱这个姐姐,也很感激她。 “姐姐,我想看看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 张婉音低低地笑了出来,平常如沐春风的声音,此时变得阴森冷挚,仿佛那隐在黑暗中,能随时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张婉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拿你当亲妹妹看吧?” 张婉音将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又拿起腰间的锦帕,擦了擦根本不脏的手,随后一脸嫌恶地将锦帕丢在了那满是血水和羊水的地上。 “你不过是本宫,养在宫里的一个生育容器罢了!” “七皇子,注定是本宫的,而他的生母,也注定要消失在这世上!” “四妹妹,你放心吧,等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七皇子的!甚至,会让他成为这天下第一人!” “你能生下未来的九五之尊,这也算是本宫给你最大的恩赐了!” 张婉柔怔住了,脸上浮现惊愕和不可置信。 “姐姐,你……” “住口!”张婉音脸色厉变,眼底都是厌恶,“一个戏子生的下贱货,也配叫本宫姐姐?” “来人!给本宫,撕了这张嘴!” 话音一落,两个宫女立即上前,扯住张婉容的两边嘴角,用力撕扯,生生将她嘴角撕裂。 张婉柔痛苦尖叫,可任凭这凄厉的叫声响彻天际,也无人敢抬头去探,去拦! 直到她的嘴唇被彻底撕裂,鲜血如流水一般淌下,那两个宫人才收手。 她几乎疼晕过去,身体再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瘫倒在床。 她目光生满怨毒,死死盯着张婉音。 “贱人!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如今的你,就是一只蚂蚁,本宫一捏手,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得孤单寂寞的!” “你那个狐媚贱蹄子的娘,今日已经被我母亲扒光衣服扔到大街上,羞辱自尽了!还有你那两个一样下贱的双胞胎弟弟,也已经被人乱棍打死了!” “他们,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呵呵呵……” 充满森冷寒意的笑声响起,在这除了雨声,就再没有任何声音的偏殿里,轻轻回荡,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背脊发凉! 张婉容眼底怨恨滔天,两行懊悔的泪水滑落,与她的鲜血融合,消失不见。 原来,所有的姐妹情深,都不过是她演出来的罢了! 原来,所有的提携照顾,都不过是她为了抢夺她的孩子,而制造的假象! 原来,她从未接受过她小娘和弟弟们…… 她好傻! 竟一直没有看透张婉音这真实的、恶毒的面孔! “张婉音,我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她轻轻张合着血肉模糊的嘴,即便传出来的声音不成型,张婉音也听懂了。 她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和傲慢,“本宫是大靖贵妃,未来,也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厉鬼?” “你就算化作厉鬼又如何?还能冲入这龙气环伺的皇宫内院吗?” 她不再废话,直接下令,“去通知皇上,就说张婕妤难产,虽诞下七皇子,却不治身亡!” 王嬷嬷应下后,立即给两个宫女使眼神。 很快,张婉容的脖子便被人死死勒住,不甘又绝望的大眼睛,逐渐充满红血丝,最后失去生机! * 当张婉容再次睁眼的时候,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疼,尤其是嘴角两侧,仿佛那撕裂感还在痛觉神经里乱窜! 她猛地摸上嘴角,光滑平整,没有半点伤痕。 至此,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疼痛和绝望,也渐渐消散了。 “小主!您醒了!!” 贴身婢女青宁端着热水来,看到张婉容醒来,脸上一片欣喜。 小主?青宁? 她四顾环望才发现,这是她刚入宫,还是才人时住的永和宫偏殿耳房!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到一年前,刚入宫的时候? 青宁眼眶红红的,脸上忍不住的委屈,“小主,您方才崴了脚,撞到御花园柱子上了,这额头都红一大片,可是,贵妃娘娘都没说给您叫个太医看看!” “小主,您好点没有?不然,奴婢还是去太医院,给您找个小医士来看看吧?” “肿这么大一个包,要是不处理好,今晚,还怎么给皇上侍寝啊?!” 第一卷 第2章 侍寝夜 侍寝? 对了! 今天,是张婉音给她第一次安排侍寝的一天! 而她,也不是自己崴了脚撞到柱子上的,而是张婉音身边的二等宫女春絮,故意绊了她一脚! 她还记得,这一夜,皇上因为她头上的大包,没宠幸她,导致整个后宫的人都在嘲笑她! 说她白长了一张倾国绝色的脸蛋,皇上到了跟前,都留不住! 还说什么庶女就是庶女,就算有贵妃提携,也还是一样上不得台面! 那时候,她才十六,刚被侯府的人接回京城,连礼仪都没学全! 她不懂人心险恶,更不懂后宫的生存法则!连宫女太监都可以对她指指点点,甚至不给饭吃! 她没办法,只能求到张婉音那。张婉音表面安慰了她,不仅没怪她不争气,反而还帮她争取了又一次侍寝的机会! 也是因为那次,她对张婉音生出了莫大的信任和依赖,竟真以为这个向来不喜欢她的嫡姐,会因为她小小年纪进宫,而对她生出怜惜和疼爱了! 然而一切,都是她的计谋罢了! 让她失宠,感受人间冷漠,再施以好意,让她对她死心塌地! …… “小主,您在想什么?可是还难受?”青宁拿着锦帕,给她擦着头上的红肿处,心疼得几乎哭出来。 青宁,是张婉柔回京时候,在京郊救下的一个孤女。卖身葬父,还遭人调戏羞辱,她不忍,便执意让人将她买下来。 她跟着张婉柔的时间不长,但对张婉柔极为忠心! 可上一世,在她生孩子之前,青宁忽然失足落水,溺死了! 她伤心了很久,还因此动了胎气。 现在想想,青宁死前,说了一切很奇怪的话,大多都是在打探她对嫡姐的态度。 而她说了很多嫡姐的好话,之后她就发现青宁脸色很难看。 她追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没事……第二日,她就没了。 现在想想,当时的青宁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被人灭口了! 而灭口的人,绝对与张婉音脱不了干系! 她神色微沉,握住青宁的手低声说道:“我没事,青宁,你去帮我弄些东西回来!要快!” 现在距离她侍寝,已经没剩几个时辰了,她必须要在侍寝前,将自己头上的大包消除! 青宁看着自家小姐的神态,眉眼间生出一丝疑惑。 怎么感觉小主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青宁出去准备东西的时候,张婉柔则是站到了耳房窗口处,看着远处那威严尊贵的主宫,眼底,是一片警惕和冷漠。 张婉音,你没想到吧?我又活了一次! 这一次,我会将上一世,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楚,加倍地还给你! 贵妃这个位置,你做得,我也做得! 两刻钟后,青宁带着她需要的东西回来了。 三七,配伍乳香、没药,将这些药材磨成细细的粉末,再加入黄酒,而后敷到患处。 不过一个时辰,她额上的红肿便已经消退,只剩浅浅的印子。 最后,她倒了一大碗黄酒,全都灌入喉中。 “小主,您不能喝酒啊!” 青宁赶紧夺下瓷碗,然而已经晚了,她已经把酒喝空了。 青宁急得快哭了:“小主,您,您从未喝过酒,这要是一会侍寝的时候醉了,冲撞了陛下,那怎么办啊?!” 张婉柔轻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别怕,我心里有数!” 上一世,她伺候过几次皇帝,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所以自然不会引他不快! 毕竟,在这深宫后院中,他是她活命的根本! 很快,备寝的太监带人鱼贯而入。 传了旨后,立即有人送张婉柔沐浴熏香,梳发上妆。 最后,她被送到敬事房,褪去所有衣衫,经由太监检查后,裹上红绸,送进了皇帝寝殿。 皇帝萧炆翊,十六岁时,便以雷霆手段,从太后手中收回亲政权力。十年来,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令大靖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后来,他又开放边疆商贸,促进民生经济,同时加强军队实力,守卫边疆。 现在他二十六岁了!他执政的这十年来,大靖国力昌盛,所向披靡! 甚至在半年后,他还御驾亲征打败了南疆国,将元化年间,大靖失去的三城九池都给收复了回来! 作为皇帝,萧炆翊是当之无愧的明君、圣君! 但作为丈夫,他其实是失职的! 前朝,他管得很好,可后宫,他任由姜皇后和张婉音两人争斗,这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这深宫内院吞噬! 而他,从不过问! 想来,就是她生下孩子死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动容吧? 上一世,她渴求他的宠爱,渴求他的真心,以至于被张婉音利用戏耍而不自知。最后,她不仅没有得到这个男人的心,反而招致他的憎恶厌弃! 所以,这一世,她也不会再求那什么虚无缥缈的爱了。 张婉柔躺在龙榻上,想着上一世的种种,直到被子被人揭开,她才将将回神。 看着来人,她将心中情绪尽数掩下,脸上则是浮现一片娇羞之色。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皮肤和脸颊,浮现淡淡的粉红,仿佛那雨后的桃花,娇嫩欲滴。 “臣妾,见过皇上……” 少女的声音带着独特的甜美和娇俏,加上那幅不经人事的娇羞之色,终是让面前的男人忽略了她额头上的异样。 萧炆翊看着那半边粉白娇嫩的肌肤,喉头,竟然微微发紧,小腹处,也生出了一丝异样。 “婉柔,倒是个好名字。” 他坐在床边,纤长的手指从她粉臂上轻轻划过,触手的娇嫩,让他眼底浮现一丝惊讶。 他从未见过这么光滑柔软的肌肤,似雪一样白,白里还透着浅浅的粉,微微低头,还能闻见一股特别的馨香。 不是寻常侍寝时薰的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极其淡雅又很特别的香。 张婉柔微微垂眸,面上又红了几分,“皇上知道婉柔的名字?” 他点头嗯了一声,毕竟是贵妃的庶妹,贵妃打了招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倒真挺意外的,这个张婉柔竟然是个如此娇俏甜美的姑娘。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比那雪山下的溪流还要干净清纯。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抹绯红,惊喜道:“没想到,皇上这样的人,也会知道臣妾的名字。” “朕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张婉柔认真想了想:“不是,婉柔说错了,皇上不是人!” 这话一出,萧炆翊脸色瞬间沉下,身上也散发出摄人的寒意。 张婉柔吓得立即从被子里爬起来,跪下:“皇上恕罪!臣妾错了!臣妾不该听信外面的说书人乱说,说您是天上飞龙,是立于九霄的神明……” “婉柔真的错了,请皇上恕罪!” 她用力地磕着头,床板与头骨之间相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第一卷 第3章 啊,好痛! 萧炆翊听见那话,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和狭促。 所以,这丫头说他不是人,是这个意思? 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伶牙俐齿的丫头!” “罢了,不过一点小事,你何至于这么用力地磕头?” 她被扶起身,许是磕头磕得太过用力,导致眼前一花,直接栽进他双腿之间。 察觉到某种异样,她赶紧又跪直了身体,恐惧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恕罪,臣妾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低着头,却恰好能将额上的红肿露出。 萧炆翊盯着那一大块红肿,心中微微错愕,“你这肌肤,也太娇嫩了些!磕两个头,能磕出这么大的红印子来!” 张婉柔听后,抬头看他,眸子里噙着泪水,湿漉漉的,就像深林中被利箭瞄准的小鹿,惊慌失措,又无辜可怜。 “对不起皇上,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以后再也不磕头了……” 说完她一怔,察觉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还是要磕头的!臣妾以后,再也不给皇上磕头了……也,也不是……”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慌,最后,索性不说了,只跪在那伤心的哭,只剩一句,“对不起皇上,臣妾太没用了,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萧炆翊见她不停道歉,又哭得实在可怜,不禁笑出了声:“行了,朕又不是在责怪你太娇气,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过,她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又第一次见皇帝,会慌张害怕也是正常的。 倒是他,比她大了十岁,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小姑娘的嫌疑? 她见他笑出声,水润晶亮的眼睛里,都是懵懂。 “皇上,您,是在笑话臣妾吗?” 她乌黑柔顺的头发,从后背滑下,又落到她胸前的肌肤上,青丝雪肌,在视觉上形成了极致的对比,叫萧炆翊看得越发口干舌燥。 他咳嗽两声,微微撇开眼,扯过被子把她身体盖住。 看着那纯真懵懂的目光,再看他们之间这样的“坦然相对”……他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之前不是没宠幸过这么大的姑娘,可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 正疑惑自己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的手上。 他错愕地看过去,果然! “怎么又哭了?” 他没对她怎么样啊! 她看他,委屈自责,“皇上帮臣妾盖被子,是不喜欢臣妾吗?难道皇上打算不宠幸臣妾,就让臣妾离开吗?” “皇上,求求您不要这样……我听宫人说,要是才人被送到寝宫却不被宠幸,以后就会叫人笑死的!还会受到宫女太监的苛待……” “皇上,臣妾不想被人嘲笑,也不想吃白菜、啃馒头……” 说着,她又哭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把锦被都晕湿了一片。 萧炆翊失笑,对这么点大的姑娘,他还真是没辙。 “朕什么时候说不宠幸你了?” “宽衣吧!” 他起身,张开双手。 张婉柔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接着就要掀开被子去为他宽衣;结果,他来了一句:“你别下来了,让宫女来就行。” 她失落地低头,跪回了被子里,“哦……” 宽衣之后,萧炆翊身上只剩一件明黄中衣。 他坐到榻上,看她情绪低落,不知为何,一时兴起,竟弹了一下她额上的红肿处。 她“嘶”了一声,捂着痛处,眼底又是一片晶莹,委屈地看他。 这可怜模样,真实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笑。却又觉得真笑了,也不合适,这小丫头只怕会更伤心了! 是以,他压着嘴角的弧度,佯装不悦地问她:“怎么又委屈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脸撇到一边,“皇上打我,我还不能委屈了!皇上您欺负人!” 萧炆翊几乎忘了这是他第几次轻笑出声,随后掀开被子抱住了她柔软娇嫩的身子。 触手的柔软,让他又一次心惊。 他将她压到身下,声音低沉,又带着丝丝蛊惑:“皇上就是欺负你了,那你也不能委屈!” “哦……”她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看他,问道:“那能怎么办?” 萧炆翊:“……” 他被噎住了,是啊,被欺负了,也不能委屈,那能怎么办? 受着? 这样说,也不好吧?不显得他更欺负人了? 见他迟疑,张婉柔娇笑着勾住他脖子,说道:“那臣妾就受着!反正这世上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好像也不多,臣妾乐意!” 他眼底笑意加深,还多了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心中所想,会被这小丫头说中。 看着面前一脸明媚的纯真面容,他不由得滚动一下喉结。 他觉得这个丫头,灵动得惊人。 有时像是很怕他的身份,有时又好像一点也不怕他的身份; 害怕的时候,像个受了惊的小兔子,不怕的时候,胆子也是真大! 比如此时,她的手,有点不老实! 感知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他的衣衫内,生涩又努力地四处游走。他喉头一紧,抓住了那不安分的小手。 她眼尾通红,睫羽轻颤,声音透着惊人的魅惑:“皇上……” 他感觉骨头酥了一下,声音越发沙哑低沉,“乐意是吗?那一会朕欺负你了,你可不准哭!” 她眼底变得亮晶晶的,似是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夺目。 她摇头,一本正经,“臣妾又不是爱哭鬼,才不会……啊!”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张婉柔疼得呼出了声,眼泪,瞬间滑落。 萧炆翊低头看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和恶趣味。 果然!他还没怎么用力,这娇弱如同琉璃一般脆弱的丫头,又哭了。 还说不是爱哭鬼! 她咬紧下唇,眼底染上几分委屈,可怜兮兮地看他。 见她红唇被咬出浅浅红印,他眼底多了一丝怜惜,连动作都轻了下来。甚至,不由自主地吻上了那抹红唇。 别给丫头咬破了,叫别人看到,还以为是他咬的呢! 萧炆翊衣衫褪尽,与那温软的身体结合。刹那间,姑娘乱掉的心跳声,以及那被握得起皱的床单,似乎要一同被揉进窗外皎洁的月色中! 张婉柔忍不住轻呼出声,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波涛汹涌的海浪里,随着那一波又一波涌来的海水,沉沉浮浮,逐渐迷失理智和意识。 她拼命抱住他的脖颈,贴紧他的身体,断断续续的呼吸,就像溺水将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第一卷 第4章 翊哥哥,不要了 天边的明月悬挂,从窗外送进一抹清光,也将这房间内,缱绻的温柔一一照亮。 时间一点点的消逝,月色一点点的转移,直到身下的姑娘彻底软成一汪弱水,累得沉沉睡去,萧炆翊才不知餍足的叫了水。 此时,时辰侍寝的时辰已过,成方在外面提醒了好几次,可他,完全抛之脑后。 萧炆翊起来用水,成方进入寝殿,吩咐下面的人:“送张才人回去。” 听了这话,萧炆翊顿了顿,抬手道:“别折腾她了,让她在这休息会吧。” 成方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藏得很好,只小声提醒:“皇上,这,于理不合。” 萧炆翊挥了挥衣袖,毫不在意:“只是多休息会,天亮前再送回去就是了。” 成方低头应下,很快退出寝殿。 热水备好,他用过之后想上榻继续睡,可看那小小的巴掌脸,在锦被下满是汗水和疲惫,不知为何,他心底又起了一丝心虚。 第一次承宠,就要了她好几次,只怕不是睡过去了,而是晕过去了吧? 罢了! 他掀开锦被,将光溜溜的人一把捞起,吩咐道:“换个干净的床铺来。” 外间伺候的宫女闻言,立即为御榻换上干净的床铺锦被。而后就见皇上抱着张才人进了浴桶!! 众人赶紧低头,假装没看见。 这般盛宠,这整个后宫都找不出一个来!看来,这后宫宠妃,又要增加一人了! 张婉柔疲累间,只知道被人送进了水里,粗鲁地扒拉两下,然后又抱了起来,一阵凉意侵袭,她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怎么都睁不开! 最后,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男人的手掌再次覆上胸前。她嘤咛了一声,将那手捂在身上,呢喃一句:“翊哥哥,不要了,好疼……让柔儿睡一会吧,再睡一会……” 很快女子呼吸变得均匀下来,手上的力道消散了些。 萧炆翊失笑,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抱着这副身子,就感觉怎么都要不够呢? 还有,她叫他什么? 翊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 永和宫主殿寝宫,上好的白玉茶具哗啦啦落地,碎片溅得满地。 “你说什么?!” “张婉柔侍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那岂不是要在皇上那过夜了?!” 张婉音披散着头发,眼底说不出的阴森和嫉恨。 “本宫不是让人伤了她的容貌吗?那么大的红包,皇上怎么会留她过夜?” 王嬷嬷轻声劝道:“娘娘,这张才人毕竟是您的庶妹,许是皇上照顾您的面子,这才留下她侍寝了!” 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狠厉,“就算如此,皇上怎么能留她过夜?!” 她进宫多年,就算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也只有那年她为他挡剑受伤时,才有了在皇上寝殿过夜的机会! 可现在,她张婉柔一个小贱人,什么都没为皇上做过,凭什么能有如此殊荣? “娘娘,其实,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等张才人怀上孩子,届时,您便借着养胎的由头,断了皇上与她见面的机会。皇上对感情一事向来不热,等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忘了张才人!” “等到张才人生下皇子,再让她难产去世,届时皇上念您和才人姐妹情深,定然会将她的孩子寄养到您的名下!” “如此一来,您既有恩宠,又有皇子支撑,还怕斗不过皇后吗?” 张婉音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直到发白。 “对,忍一时,便能换得未来几十年荣宠,就让那小贱人风光几日,又有何不可?” “希望那小贱人能一次得中,只要她怀上龙种,皇上那里,她就永远别想再去!” 此时,下面宫婢春絮来报:“娘娘,张才人被送回来了!” 天还没亮,但也没差多少了。 张婉音压下心里怒意,说道:“去,好好照顾才人,不要碰水,多放几个枕头在臀下,无事,就不要起身了!” 春絮面上露出一丝慌张和犹豫,支支吾吾道:“娘娘,据说,才人在福宁殿里,用过水了……” “什么?!” “混账!谁给她的胆子敢在福宁殿用水?” “若是影响怀嗣,她担待得起吗?!” “走,去偏殿耳房!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是不是故意的!” 张婉音刚起身,春絮便压低了头说道:“娘娘,是,是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的!” 张婉音僵在原地,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皇上,亲自抱她去用水?” 春絮头压得更低了,身子都往后撤了两步。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皇上亲手给才人洗的身子…… 这话,她可不敢说!至少,不能从她嘴里说出来,不然少不了会挨一顿牵责。 张婉音跌坐在贵妃榻上,声音都颤了颤,“怎么可能?!” “皇上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敷衍,就是我,他都从来没说会……” 苦涩仿佛浓苦的药一样,在心中化开。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恐慌,就好像,自己似乎走错了一步棋…… 王嬷嬷见状,赶紧上前宽慰,“娘娘,为了孩子,您要忍住啊!” “那丫头毕竟年轻貌美,想来是床上那事让皇上开心了,这才会让皇上破了例!” 张婉音丝毫没被这话安慰到,只觉得更心堵了。 她也是十六岁进的宫,凭什么张婉柔能凭年少美貌得皇上青睐,她却要拼上终身不孕,才能让皇上稍微地另眼相待? “娘娘不用忧愁,左右她已经侍寝,那后面的日子,您别让她再见皇上就是了!” 张婉音瞥了她一眼,“你说的简单,本宫能阻止她见皇上,还能阻止皇上主动来找她吗?!” 王嬷嬷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笑道:“娘娘,您气糊涂了?这后宫女子是否得宠,全凭皇上心意。您说,若是她嚣张跋扈的模样,被皇上瞧见,皇上还能喜欢她?” 作为贵妃,用个小手段,让张婉柔做出令皇上讨厌的事还不简单吗? 张婉音脸上浮现一抹冷厉的笑。在后宫多年,这点话外之音她又如何听不出来? “是啊,她能让皇上喜欢她,那本宫也能让皇上不喜欢她!” “至于她的肚子,若是一次没中,那本宫就去求皇上再临幸她一次!” “若是再不中……这不争气的肚子,也没必要留着了!” 第一卷 第5章 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张婉柔回到耳房的时候,身上虽然还有疲累,但意识已经清醒过来。 张婉音的婢女还是来了,让她用枕靠垫着臀部,增加怀孕机会。 张婉容表面应下,心里却是忍不住的泛冷。 等到春絮走后,张婉柔直接扔了枕靠,从床上下来了。 青宁赶紧上前扶她,“小主,您这是做什么?” 张婉柔问她:“青宁,我侍寝之前让你做的事,你做了吗?” 青宁想了一下,随后拿了一篮子野草过来。 这是张婉柔吩咐她,从后永和宫后花园里挖出来的。 “小主说的是这个吗?” 张婉柔拿过那一篮子野草,借着油灯仔细辨认。终于从一堆杂草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紫根棘。 她又翻了两株出来,拿给青宁,“把这几根草捣碎,然后将汁液,倒入我之前预留的黄酒中。” 青宁不解地看她,“小主,您……” 张婉柔催促:“别说了,赶紧去做!” 青宁不再犹豫,赶紧按照她的话去做,不一会,那掺了紫根棘的酒水,便来到她面前。 青宁担心的看着她,手中的酒怎么都不敢交出去,“小主,你到底想做什么啊?这野草说不定有毒,真的能喝吗?” 张婉柔沉凝,声音低沉:“是有毒,因为我要,避子!” 青宁手一抖,连那杯子都差点没端住。 紫根棘看起来是一般野草,但若是其汁液跟黄酒融合,那就会产生十分猛烈的毒性,虽不致命,但却伤身! 且症状剧痛无比! 她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就是因为上一世,与她同期入宫的刘才人在侍寝之后,张婉音怕她怀上子嗣,便让人悄悄用了这法子,绝了她怀嗣的机会。 那一晚,她就坐在耳房门口,听着刘才人痛得死去活来的惨叫声,恐惧了一整夜!甚至第二天发了高烧,动了胎气,差点连孩子都没保住。 张婉音过来看她,她哭着问,“姐姐,刘才人做错了什么?” 她说:“她错就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勾引皇上宠幸她!” “妹妹,你可要知道,皇上膝下子嗣单薄,皇后之子又孱弱多病,你这一胎,事关重大!在你生下孩子之前,谁都不能有怀孕的机会!” 万一,这一胎不是皇子怎么办?她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那时候,张婉柔还不知道张婉音不能怀孕的事,只当她这个嫡姐,是真心疼爱她,提携她……可没想到她的心里,是那样恶毒的心思! 这一世,在没有能力自保前,她绝不会这么快怀上皇嗣! 思绪回笼,她将那碗掺了紫根棘的黄酒一口闷下。 夜色褪去,天空泛起鱼肚白。 永和宫偏殿的耳房里,张婉柔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脸痛苦,身上的衣衫也被汗水打湿。 青宁焦急地守在耳房门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屋内平静下来,她才赶紧进入寝殿。 榻上,张婉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粘,脸色苍白,下身还流出点点血迹! “小主!!”青宁三魂七魄都要吓没了! 张婉柔虚弱地嘱咐道:“快,为我换身衣裳,再换了床铺,藏起来!” 天亮了,张婉音该来“关怀”她了,她不能让她看出半点端倪! 又过了半个时辰,青宁心如擂鼓,刚刚将所有事情做完,屋外果然传来了传报声。 “贵妃娘娘到!” 张婉柔往脸上扑了些粉,也上了些许红脂,这才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张婉音进门之后,见张婉柔刚要从床上起身,又见她身下垫着枕靠,脸上划过一丝满意。 “婉柔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婉音拉住张婉柔的胳膊,温和地笑道:“咱们自己姐妹,就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张婉柔起身,低头颔首,“姐姐,宫廷内院不比咱们自家,妹妹是懂的,再是自家姐妹,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张婉音满意地点头,“妹妹既然恪守规矩,姐姐就不难为你了。只是你这初承雨露,身子疲乏,就免了这次吧!” 张婉柔乖巧应道:“那就多谢姐姐了!” 张婉音点头,坐了片刻后,手指微微蜷缩,脸上表情也没之前那么自然了。“妹妹,昨晚,皇上待你可还好?” 张婉柔脸上浮现一片娇羞,“姐姐,皇上,皇上他很好的……妹妹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皇帝盛宠! 张婉音搁在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攥着,眼底划过一丝嫉恨。 这么说,皇上对她,要了不止一次?! 怎么可能……皇上对情事向来敷衍,有时候甚至都不爱做那样的事,怎么可能会对这小贱人如此欲罢不能? 这小贱人,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圣旨到!” 这时,外面传来公公高唱声。 张婉柔赶紧穿上外衣,连发髻都没来得及梳,便随张婉音出去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六宫序秩,重柔嘉之德;内廷敷化,贵恪恭之忱。张氏婉柔,淑慎端良,温恭有则,近承宸眷,侍寝有功。今以其恭谨奉上,淑范可嘉,特颁恩命,晋封婕妤。锡之册命,以彰徽音,钦此!” 婕妤,竟然连升两级!上一世到死,她也不过是个婕妤而已……看来,她昨晚的表现,令皇帝很满意。 “臣妾张婉柔,接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其公公将圣旨递到张婉柔手上后,脸上挂着笑,“张婕妤,皇上命奴才问问,身体可好些了?若是还觉得不舒服,便叫太医来看看。” 张婉柔赶紧福身,“谢皇上挂念,臣妾身体还好,不用请太医了!也托公公给皇上带个话,若是皇上得空,便来永和宫用个膳,贵……” “放肆!”张婉音听见这话,脸上不受控制地沉下去,冷声斥责道:“婉柔,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陪你用膳?你刚承了宠,莫要不知分寸!” 当着她的面争宠,是真不把她放在眼里吗? 张婉柔面上露出失落委屈,“姐姐,婉柔只是想让皇上来陪您用膳,您不是说,好些天没见到皇上了吗?” “婉柔想着,姐姐宫里的金丝枣糕很好吃,就想让皇上来尝一尝……” “姐姐,您别生气,婉柔什么也不说了!公公,您,您也别跟皇上说这些话了……” 第一卷 第6章 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场面瞬间变得尴尬,就连张婉音都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她是想叫皇上来看她的! 她脸色变了变,语气略带僵硬说道:“婉柔,即便你是为了本宫,也不能这样要求皇上!皇上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咱们做嫔妃的,不能帮忙就算了,更不能添乱!” “若是皇上有心、有空,自然会来看望我们!这样的话,你以后不可再说!” 张婉柔低下头,软软地应了一声,“婉柔知道了,对不起姐姐,是婉柔冒失了……” 成其公公见状,笑道:“二位娘娘放心,皇上日理万机,却也说了,等下了朝,会来永和宫用午膳的。” 张婉音面上流露出几分惊喜之色,显然是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会来用膳。 成其走后,张婉音看着张婉柔,神色淡淡:“你今日承了雨露恩泽,便在榻上好生歇着,说不定就能一举得男!这后宫中啊,只有有孩子傍身的女子,才能过得如鱼得水,你可懂得?” 张婉柔点头,乖巧地回道:“姐姐放心,柔儿懂的!” 说完,张婉音便快步回了主殿,吩咐下去,“今日皇上来用午膳,去,让下面人准备一盘金丝枣糕!记着,皇上不喜甜,做的糕点不要太甜!” 春絮听后,立即回道:“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就在那边热火朝天准备的时候,张婉柔回了偏殿耳房,直接瘫倒! 即便是上了厚厚一层胭脂,也挡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娘娘!!” 青宁赶紧扶着张婉柔上榻,她脸上的胭脂,在汗水的洗涤下,已经斑驳不堪。 “我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她虚弱地摇头,一上榻,就沉沉睡过去。 另一边,萧炆翊下朝之后,处理了一堆奏折。 等成方提醒用午膳的时候,他才从一堆国事中回神。 “皇上,您今日说,要去永和宫用膳,可要摆驾?” 放下奏折,萧炆翊想起了昨夜小猫似的张婉柔,淡淡说道:“走吧。” 永和宫。 看到皇上御驾,春絮赶忙来报,“贵妃娘娘,皇上过来了!” 张婉音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饰,站到了院中等候。 萧炆翊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长袍上金龙腾飞,祥云密布,每走一步,仿佛都有流光溢出。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贵妃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陛下!” 进入内殿,萧炆翊坐下,张婉音便让人端来一碟金丝蜜枣糕。 “陛下,”她声音甜美娇柔,坐到了萧炆翊身侧,“这是臣妾亲手做的金丝蜜枣糕,知道您不爱甜食,所以,臣妾特地做得不怎么甜,您要不要试试?” 萧炆翊点头,成方立即上前,试吃之后,萧炆翊才拿起来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爱妃有心了。” 只尝了一口,他便将枣糕放了回去。 四下一扫,问道:“婉柔不在?” 张婉音身子一怔,脸上的笑也僵硬了两分,她连忙收拾情绪,说道:“还不是陛下不懂得怜香惜玉,昨晚,给妹妹累得不轻,这不,臣妾就让她多休息休息!” 萧炆翊想起昨夜的放纵,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确实辛苦那丫头了!她回来,没哭吧?” 别私下跟她姐姐哭诉,说他一个皇帝,欺负她一个小姑娘呢! 虽然确实欺负了,还欺负得不轻。 张婉音眉头轻皱,随即笑道:“陛下说笑了,能伺候陛下,是我们做嫔妃的责任,也是莫大荣幸,婉柔怎么会哭?” “况且,她也不是个爱哭的性子,陛下不必担心。” 萧炆翊挑眉,不是爱哭的性子? 看来,贵妃对自己这个妹妹,还不怎么了解呢! 昨夜,可没少哭! 想到这,他心里再次闪过一丝无奈,开口道:“成方,去叫张婕妤过来,一同用膳吧!” 成方正要应下,却听贵妃道:“皇上,臣妾已经给妹妹单独准备了午膳,这时候,她应是用过了。” 萧炆翊听了这话,先前还带笑的目光,忽然变得淡了些,定定地看她。 张婉音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凉,解释道:“皇上,您,您怎么这样看臣妾?” 萧炆翊淡淡收回目光:“摆膳吧。” 成才立即下令。 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张婉音甚至觉得倍感压力。 用完膳,萧炆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并且,直接去了张婉柔所在的偏殿。 彼时,张婉柔正在用膳,歇了一上午,她的精神好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 她穿着粉白色中衣,长发披散在后背上,轻轻吹着碗中热粥。 青宁往她碟子里夹了些鱼肉,“娘娘,还是要多吃点肉食,补补身体。” 张婉柔看她还是满脸担忧,朝她笑了笑,“放心吧青宁,等晚膳的时候,我会多吃点的!” 重活一世,她也不会亏待自己!只是,刚喝了凶猛的避子药,她现在还不能吃荤食。 “为何要等到晚上再吃?” 突然传来的男子声音,将青宁吓了一跳,她回头一看,瞬间跪下磕头,“奴婢参见皇上!” “皇上?”张婉柔也惊讶地起身,手里的粥都没放下。 萧炆翊浅笑着走进来,周身气势不怒自威,仿佛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让人望而生畏。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萧炆翊脚步快了两分,扶着她的胳膊笑:“捧着一碗清粥就给朕请安的,你还是头一个!” 张婉柔起身,赶紧放下粥,脸上浮现一丝羞红,“皇上,您又欺负臣妾!” 萧炆翊现在是听不得“欺负”这两个字,总会不自觉地想到昨夜,那个被他“欺负”得直哭的小花脸。 此时,那张小花脸,依旧泛着苍白。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太医来看过了吗?” 张婉柔放下碗,挽上他的胳膊朝他笑:“只是疲累了些,哪用得着找太医。” “皇上,您不是去姐姐那用膳了吗?是用完了吗?” “可吃了金丝蜜枣糕?是不是很好吃?” 她一脸明媚,丝毫看不出先前虚弱的模样。 第一卷 第7章 喜欢吗?算不上吧! 萧炆翊看着胳膊上的纤细手臂,始终柔软,动作自然又亲昵,好像完全没把他当成一个帝王! 至少,他没发现她身上有多少畏惧心。 他侧头看她,坐到她用膳的位子上,轻轻点了她还未消肿的额头,“莫不是你喜欢吃那金丝蜜枣糕吧?” 张婉柔揉着发疼的脑袋憨笑:“臣妾是喜欢的呀,因为喜欢,所以才想分享给皇上!” “既然喜欢,那就让贵妃给你多准备些。你是她的妹妹,难不成,她还能连个点心都不给你吃?” 张婉柔摇头,“那当然不是!姐姐对臣妾可好了!您刚升了臣妾的位份,姐姐就给臣妾送来两个宫女两个太监,照顾得可周到体贴了!” 萧炆翊看她一脸天真的样子,心底却生出一丝无奈。 若真对她好,又怎会不给她一同用膳的机会?贵妃那会的话,分明是不想他见张婉柔的。 后宫女子争宠,这是常态,他看腻了,不想看了,所以,也没跟贵妃多纠结。 可此时看来,这丫头,纯真得像张白纸,哪里知道这后宫人心险恶,人面虚伪? 他看了看她桌上的膳食,只有一荤两素一汤,没有甜品,主食是馒头和白粥。 才人都有两荤,可她升了婕妤,却还是一荤。 “你这膳食,是贵妃给你安排的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皇上是要在臣妾这里用膳吗?那臣妾是不是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了?” “那晚上好不好?中午臣妾吃了米粥,已经不饿了。” 萧炆翊失笑,刮了刮她白玉似的琼鼻,“原来,不仅是个爱哭的,还是馋嘴的!” 张婉柔皱着鼻子,不同意这话,“臣妾才不爱哭,皇上,您可别冤枉臣妾!” “呵,不爱哭,那昨晚是谁哭了小半天停不下来的?” 她脸上浮现狭促和羞恼,放开他手臂转到另一边去,“那是皇上欺负人!” 她语气清甜,不似其他女人说的那样娇柔造作,那眼底带着水汽,似乎是真在气他昨夜的过分。 他忍俊不禁,脑袋朝她凑过去一些,说道:“可是,明明是有人说,即便皇上欺负人,那也要受着!毕竟,这天下能让皇上欺负的人可不多,有人乐意得很呐?” “我……我……”她拧着眉,满眼幽怨地看着他,委屈得不行,“可是,真的很疼啊……” 其实昨夜萧炆翊的动作并不算粗鲁,相比于上一世,他算是温柔了。 只是那时候,她想起了上一世的种种…被欺骗,被利用,被陷害,甚至最后所有的至亲都被残杀……转头又重生一次,她是大悲中混着大喜,忍不住地哭泣罢了! 后来,她发现,她越哭,他看她的眼神就越是疼惜怜爱,她便顺势而为,又磨了他几次。 果然,昨夜令他印象深刻,甚至今日下朝,都会来看她! 上一世侍寝后,他是没来看过她的。 他见她眼底晶莹闪烁,却咬着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好像是想证明自己不爱哭似的!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不笑话你了。” 他将她拉进怀中,还没等闻见她身上的味道,她便逃了出去。 她坐到一边,眼睛闪亮地看他,“皇上,臣妾还没用过水,身上臭臭的,一会别熏着您!您还是先走吧,等晚上,臣妾洗香香了,您再来,行不?” 她这话,有邀宠的嫌疑,可在萧炆翊看来,她又不是那种有心机的。 他笑问:“你想让朕来,该不是为了朕的御膳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否认道:“才不是!我又不是贪吃鬼,怎么可能……” 闻言,他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晚上朕来,就吃你的婕妤膳食,不叫人额外加膳了。” “啊?”张婉柔瞬间夸了脸,“臣妾这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我还要跟青宁两个人分着吃,要是再加一个人,那我们岂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皇上,那您还是别来了,臣妾还是个病号呢!” “哈哈哈!!”萧炆翊大笑,“敢将朕拒之门外,你倒是胆子大!你就不怕朕砍了你的小脑袋?” 青宁在旁边听着,吓得满头大汗,双腿差点站不住跪下去。 张婉柔丝毫不怕,笑着道:“只要皇上带着御膳来,那臣妾就不把您拒之门外了,您也不用砍臣妾的小脑袋了!” 萧炆翊又瞪她,“合着,还是为了御膳!还说自己不是贪吃鬼!” “你就不怕,朕再欺负你?” 张婉柔笑嘻嘻道:“我在山中时,听叔叔伯伯们说,皇上的御膳有一百零八种!个个不重样!要是能吃上那样的美味,随便皇上欺负,臣妾也乐意得很呢!” 萧炆翊摇头,“傻丫头,皇帝的御膳怎么可能会有一百零八种?那得多奢侈?这天下多少人吃不上饭,朕怎么可能那样浪费?” “啊?”张婉柔先是失望,随即又开心了起来,大方道:“既然如此,那臣妾就让皇上来吃臣妾的婕妤膳食!臣妾少吃点,让皇上多吃点!这样皇上处理国事的时候,就不会辛苦,不会累了!” …… 萧炆翊从永和宫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化不开的笑意,心里是散不去的舒心。 走出宫门,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刚刚叫那丫头打岔打忘了!”他停下脚步,喊道:“成方。” “奴才在!” “去,将这永和宫负责张婕妤膳食的宫人,杖责二十大板,让贵妃看着执行!” 成方一怔,随即应下:“奴才遵旨!” “顺便,将太医院那玉容膏,给张婕妤送些去。” 一个婕妤,脑袋上总顶个包算怎么回事? 萧炆翊上了御驾之后,成方才给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神。 小太监叫成其,是成方的干儿子,早上来宣旨的就是他。 成其走后,成方在御驾旁侧笑了起来,“皇上,奴才跟您这么多年了,好像很少见您像今日这样开怀大笑!” “看来,皇上很喜欢张婕妤呢。” 萧炆翊沉默着,不过他这话倒是让他沉思起来。 喜欢吗? 还算不上吧?最多,就是觉得她挺有趣的,偶尔傻气,偶尔大胆,像个活人!就这点,她就胜过这后宫其他宫妃了。 他已经好些年没对后宫女子有什么感觉了,也懒得与那些女人过多交流。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婉柔的性格,却总能莫名其妙地触动他的内心,让他发自内心地开心和愉悦。 换作以前,他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性格的,可现在…… 难道是年纪大了? 第一卷 第8章 受伤 永和宫中,小太监的惨叫声回荡在半空中,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背脊发凉。 张婉音穿着盛装,站在前院里,看着这一幕,脸上说不出的羞辱和愤怒。 “皇上,这是借这小太监的命,来敲打本宫吗?”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没让张婉柔来陪他用膳? 她扶着春絮胳膊的手,不断收紧,恨不得生出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去! 春絮低头咬牙,脸上是隐忍的痛楚。 偏殿里,张婉柔站在门口,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脸上丝毫看不出先前那般明媚和甜美。 “青宁,那个叫小麻子的太监,之前是不是打过你一巴掌?” 听见问话,青宁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是咱们刚到永和宫偏殿耳房的第一天,您折腾了一天没东西吃,奴婢便去找专门负责咱们膳食的小麻子公公,想要点馒头什么的,给您垫垫肚子。” 谁知道,那小麻子不仅没给她,反而打了她两巴掌,说:“贵妃嘱咐了,过了膳食时间,不准进食!这是宫里的规矩!” 可青宁进宫前,周家公子特地借了她们一个教习嬷嬷,就是为了教她们宫内的规矩。 徐嬷嬷说,若是真的被罚了,没饭吃,可私下给小太监塞点银子,换些吃的。 小太监也是人,若不是有人特意嘱咐,一般都会行个方便! 她那天带了好些银子,可是那小麻子收了她的银子,却连一个馒头都没给她! 若不是有人恶意针对,那只能说这个小太监又坏又贪婪! “什么宫里的规矩……都是她张婉音一个人的规矩罢了!” 张婉柔的话,让青宁从记忆里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惊吓之色,“娘娘小声些,外面,还有贵妃娘娘的宫女太监呢!” 万一让他们听见,到时候把这些事告诉贵妃,不知道娘娘又要遭什么苛责对待! 张婉柔目光落在院门口,那几个朝行刑位置张望的四个太监宫女身上。 “放心吧,她们待不了多久的。” 青宁抬头看她,眼底都是探究,“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觉得,之前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姐不见了,而现在这个人,不笑的时候很深沉,让人看了,莫名觉得害怕、陌生? 就像刚才,皇上走后,她脸上明媚甜美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更多的是冷漠和森寒。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外面的惨叫声停了,不知道是刑罚完了,还是人没了。 “回去吧,一会,热闹就是我们了。”张婉柔轻轻说了一句。 青宁跟上来,没听懂她刚刚说的话。 回到殿内,张婉柔看着桌案旁边的凳子,伸脚调整了一下凳子的位置。之后,便坐下喝粥。 很快,青宁就意识到,张婉柔先前说的“热闹”是什么意思了! “参见贵妃娘娘!” “参见贵妃娘娘!” 外面的小太监宫女,瑟瑟发抖,一个个跪在地上,生怕遭受牵连。 张婉音直冲而入,见到张婉柔还在不知所谓地吃东西,当即上去一掌掀了那桌子! 噼里啪啦的瓷器碎了一地,张婉柔惊慌失措地起身,“姐姐,您这是……” “贱人,你对皇上说了什么?!”张婉音眼底划过一丝厉色,牟足了力气抬手朝张婉柔脸上挥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清脆而具有穿透力。 张婉柔身体“虚弱”,直接被打得踉跄一步,又那么“巧”地,被旁边的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摔了出去,额头和手掌,都磕到了碎瓷器,见了血。 “婕妤娘娘!”青宁变色,赶紧上去将张婉柔扶了起来。 张婉柔缓缓抬头,就感觉一条温热的液体从脸上淌过,她愣愣地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她面上浮现惊惧之色,不住地往后退,“姐姐,为,为什么?” 张婉音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就只是想打她一个巴掌,教训一下她而已…… 王嬷嬷见状,赶紧将张婉音往后拉,大喊道:“婕妤娘娘不小心摔倒了,快,快去叫太医!” 张婉音心下慌乱,听见这话后瞬间冷静下来。 是的! 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跟她没有关系! 她将紧握的拳头收回衣袖内,冷冷开口道:“婉柔,我不过轻轻打了你一巴掌,你却把自己摔成这样,怎么,是想在皇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再污蔑姐姐吗?” 张婉柔摇头,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惧怕,“没,没有……姐姐,对不起……” 青宁抱着张婉柔,哭着喊道:“贵妃娘娘,我家婕妤今日本就不舒服,您这样大力,我家婕妤怎么站得住?” 贵妃分明就是想要撇清关系!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张婉柔受过的伤害太多了,所以,青宁此时有些绷不住了。 “娘娘,您不是婕妤的嫡姐吗?进宫前,侯爷和夫人明明都说了,进宫之后贵妃会护着我家娘娘的!为何,为何您现在要这样对我家娘娘?” 张婉柔连忙拉了拉青宁,想阻止她说话,可惜青宁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 张婉音脸色越发狠厉,冷斥一声,“放肆!本宫行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小小贱婢指手画脚?” “王嬷嬷,这贱婢以下犯上,给本宫掌嘴!” 张婉柔连忙上前拉住张婉音的裙摆,求道:“姐姐,不要,不要打青宁!都是婉柔的错,您要怪,就怪婉柔吧!” 可张婉音怎么可能听她的? 王嬷嬷叫来两个宫女按住青宁,亲手动刑。 等到十个巴掌过去,青宁的嘴巴已经红肿不堪。 张婉音抬手,王嬷嬷停下。 她走到张婉柔面前,神色冷漠,问道:“妹妹,若是皇上来看望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回话?” 张婉柔面上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恐惧的眼泪瞬间滑落,连连点头。 “姐姐放心,臣妾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与别人,没有关系……” 听见这话,张婉音这才满意地蹲下,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妹妹,你渴望得到父亲和哥哥们的疼爱,就该知道,父亲和哥哥们最在乎什么!” “是张家的门楣和荣耀!” “你更要记住一点!在这后宫,如果没有姐姐帮你,你永远出不了头!” “可是妹妹,如果你以为自己承了一次宠,就能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站到姐姐的头上耀武扬威,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这次,是姐姐给你的一个小小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身边这个丫头……” 第一卷 第9章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永和宫西殿配殿。 两个宫装打扮的女子,捏着帕子回了内庭院中。 “姐姐,妹妹真是不懂了,这张婕妤不是贵妃的亲妹妹吗?为何会这样作践她?” “况且,那张婕妤才刚刚得了圣宠,据说午膳时候,皇上还去看望过她呢!圣眷正浓,贵妃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张婕妤在皇上面前告状?” 说话的,是王婕妤,被她叫做姐姐的,则是元嫔。 元嫔住永和宫西殿配殿,王婕妤住的是西殿耳房。她们一起在贵妃手下讨生活,因此,关系维持得还算不错。 “贵妃与其他嫔妃不同,当年,皇上在景山围猎,遭遇刺杀,是贵妃舍命相救!最后还伤了根本。”再也无法受孕。 “所以,不管贵妃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大逆不道的事,皇上都不会过多计较的!” “至于这个张婕妤……”她喝了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不过就是个生子的容器,贵妃,又怎么真心在乎她?” 王婕妤没听懂,问道:“姐姐,何为生子容器?” 元嫔不再多说。 毕竟,贵妃无法有孕的事,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要是被贵妃知道她在背后嚼舌根,怕是能把她这条舌头都拔了! 王婕妤见她话说一半,忍不住好奇,继续打探道:“姐姐,可是有什么秘辛?” 元嫔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在这后宫,最重要就是管住自己的嘴!要想活命,少说,少做,多看,懂吗?” 王婕妤赶紧闭上嘴,点了点头。 这后宫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传遍各个后宫,当然,也包括坤宁宫。 坤宁宫偏殿。 皇后身着金纹凤袍,雍容端雅,正安坐于贵妃榻上。 头上绾缕金云月冠,金缕为胎,云月纹样镂刻精巧,白玉龙簪斜簪定冠,周身缀满大小北珠,莹辉错落,贵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一穿着灰蓝色宫装老妇,给她送上一杯温茶,“娘娘,您说这贵妃这是闹哪门子邪?那张婕妤不是她自己弄进宫来的吗?怎么刚侍寝,就迫不及待磋磨了?” 她本以为,怎么都要等张婕妤生下孩子,贵妃才会暴露真实面目的,却没想到,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皇后姜云芙轻抿一口茶,随即将那汝窑白瓷放回了茶案上。她捏起锦帕,印去嘴角水痕,动作优雅而端庄,尽显贵族风范。 “据说那个张婉柔,是镇西侯十七年前在江南办案时,与当地一女子生下的。” “虽然,那江南女子被接到侯府为妾,但这张婉柔却不为镇西侯夫人所容,五岁便送去了深山‘养病’!” “要不是张婉音生不了孩子,估计这张婉柔还在大山里自生自灭呢!” 嬷嬷恍然,明白了几分,“娘娘的意思是,这个从小被张家放弃的庶女,根本上不了贵妃的心,所以,贵妃也不怕这个女人会反抗她,或背叛她?” 姜云芙冷哼一声,“在后宫,除了本宫和太后之外,有哪个女人能让她放在眼里?” 嬷嬷不满地道:“这贵妃,仗着对皇上有那么点恩情,就在这后宫横行霸道!她生不了孩子,就不让别人也生孩子! 若是皇上知道她的心思如此恶毒,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皇后不以为意,理了理袖摆,“随她闹去吧!这后宫的女人生不了孩子,于本宫的皇儿来说,也是好事。” 嬷嬷笑着附和:“娘娘说的是,皇上子嗣单薄,前头两个皇子虽然生下,却都夭折了,如今,陛下膝下也只有三皇子和六皇子健在。那六皇子生母低贱,是不可能与三皇子相提并论的!” “只待时机一到,三皇子被立为储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听见这话,皇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是啊,这天下,谁的子嗣能有她的皇儿尊贵?张婉音还想借其他女人的肚子,生出皇子来跟她争?却不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嬷嬷想起张婉柔,面上露出担忧,“娘娘,那个张婕妤,咱们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万一真怀上龙嗣怎么办?” 别到时候真叫张婉音有了跟皇后一争的资本。 姜云芙挑眉,顿了顿道:“先不着急。那张婉柔若是个聪明人,就应该猜到贵妃的意图。如此,不用我们动手,她也知道该怎么做。” “可倘若是个蠢的,看不清张婉音的谋划,怀上了孩子……” 说到这,她眼底划过一丝嗤笑,“后宫中,被张婉音害过的女子不计其数,那时候,还用得着脏了本宫的手吗?” 嬷嬷眼底一亮,满是佩服:“娘娘英明!” * 永和宫东配殿耳房,太医为榻上的张婉柔诊脉。 耳房外,站着两个宫女,正伸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们倒是想进去看看情况,可贵妃走后,张婕妤就发了疯,将他们全都赶出去了,只留了青宁在内室。 张婉柔给青宁打了一个眼神,她立即退到了内室外面。 等四下无人,张婉柔收回手,抬眸看上了太医,太医神色难看,额上还渗出了细汗。 “张,张婕妤……” 张婉柔看着他,面容娇俏纯真,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暗波涌动的湍急大湖。 “胡太医,本婕妤昨夜承宠,回来后,贵妃娘娘高兴,赏了我一碗药参汤。可那参汤下肚后,本婕妤就开始腹痛难忍……” “太医可知道,贵妃娘娘给我喝了什么?” 胡太医心脏一抖,赶紧擦了擦汗,回道:“张婕妤放心,贵妃娘娘赏您的,应是一般补药。至于腹痛,许是与跟娘娘初承雨露后,又受了凉意有关。” 这时,张婉柔目光变得平静而深邃,看得胡慵莫名的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这样啊……”转而,她脸上绽放灿烂笑意,“既如此,那晚些时候皇上来,我就不说这事了。” “方才肚子那样疼,我还以为是贵妃姐姐给我喝了什么不该喝的东西呢!” “不过既然胡太医说是寻常补药,那我便信了。” 胡慵额上的汗珠越发地大了,他用余光注意着张婉柔的神色,心里头直打鼓。 张婕妤,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10章 太医诊治,敲打 张婉柔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眸光饱含深意,淡淡问道:“胡太医,我这头上的伤,严重吗?会留疤吗?” 胡慵心里惶恐不安,连忙回道:“婕妤放心,额上的伤口不深,只要好生照料,应是不会留疤的。” 张婉柔点头,又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那一会,太医给我留瓶药膏就行。若是贵妃姐姐叫您过去问话,您也就别多说了,左右都是小事,免得叫贵妃姐姐忧心。” 胡慵愣了一下,正在思虑这话什么意思,结果,就听外面响起传报声。 “婕妤可在殿内?皇上差小人来给婕妤送药了!” “喜公公!”外面的几个太监宫女都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一眼辨认出了来人。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迎了出去。 那是一个相貌清秀,年纪不大的小太监,脸上挂着友好的笑。 “这位是青宁姑娘吧?”三喜见青宁从室内出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散了一半。 青宁虽然不认识三喜,但看外面几个对来人恭恭敬敬,她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 她赶紧朝来人福身,“青宁见过小公公!” “姑娘这脸是……”三喜心中有些猜测,但很是不解。 宫女在宫中被掌嘴,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像青宁这样,主子刚得盛宠却还能被人收拾的,却很少。 不过一想到这里是哪,他又有了几分了然。 “小人无碍,只是说错了话……”青宁低着头,小心着问道:“公公方才说什么?” 三喜手里拿着一个白玉瓶子,递给青宁,说道:“我叫三喜,是伺候皇上的,方才皇上见婕妤额上红肿未消,便差我来给婕妤送药。” 青宁微微抬头,顿了顿,说道:“公公稍等,我家婕妤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婕妤娘娘受了伤?可严重?快带我进去看看!”三喜诧异,赶紧询问情况。 毕竟皇上还说了,晚膳时候,是要召婕妤一同用膳的! 青宁让开身,“喜公公里面请!” 里面的胡慵将外面的声音听了个完全,心中对张婕妤受宠的程度惊讶不已。 能让皇上亲自嘱咐送药的,可没几个人! 三喜见到胡慵,声音微挑,行了个礼,“小的三喜,见过胡太医。” 胡慵点头回礼,“三喜公公。” 皇上身边能说得上话的太监,三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胡太医,婕妤伤势可严重?皇上还说,晚膳要召见婕妤,可会影响用膳?” 胡慵退至一旁,回道:“公公放心,婕妤娘娘伤势不重,只是手掌上的伤,需要小心照料,尽量避免沾水。” 三喜点头,“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转而对张婉柔道:“婕妤娘娘,这是皇上差奴才送来的玉容膏,用来擦您额上红肿位置的。” 只是,那地方现在破了口,应该不能用玉容膏了吧? 张婉柔惊喜地下床,绑上纱布的两只手掌接过药膏,“皇上待臣妾真好!公公,麻烦您帮我谢谢皇上,还有,告诉皇上,婉柔会好好珍惜的!” 三喜看着她那包着纱布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张婉柔把药膏递给青宁,嘱咐道:“青宁,帮我装进随身的荷包里!” 在三喜看来,张婉柔是因为手上动作不便,所以将东西交给了青宁。 “婕妤娘娘,您的手……” 张婉柔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表情有瞬间的怔愣,不过很快又扬起开心的笑。 “公公,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伤了手掌而已,您别告诉皇上我受伤的事,免得皇上惦记。” “皇上身上担的是国家,可别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三喜:“……” 三喜走后,胡慵留了药也告退了。 刚出配殿,就看到贵妃身边的春柳姑娘在不远处候着。 “下官胡慵,见过春柳姑娘!” 春柳是张婉音身边另一个二等婢女,也深受重用。 “胡太医,贵妃娘娘有请。” 胡慵点头应下,心中确实快速盘算一会该怎么回话。 张婕妤看起来天真懵懂,人畜无害,可她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服用了紫根棘和黄酒后导致的脉象,又令他感到不安。 青宁站在门口,正好看见胡慵跟春柳离开的一幕。 她回到室内,脸上止不住的紧张害怕:“婕妤,太医去了贵妃那!” 张婉柔神色淡定,不慌不忙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去就去吧,本来就是她的人。” “婕妤,您就一点也不着急吗?您早上喝的那个……太医会不会查出来?他会不会告诉贵妃?” “若是让贵妃知道您偷偷避子,那我们……”还有活路吗? 她真的太害怕了。 脸上的红肿此时依旧滚烫,这也让她深刻意识到,如今不比在侯府别院! 这地方,是个吃人的存在,稍不注意,可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婉柔将刚刚太医留的外伤药塞进青宁手里,朝她温和一笑,“放宽心,太医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们,也不会有事!” 她本来就敲打了胡慵两下,而三喜的到来,则是帮她稳住了胡慵的心。所以,她能肯定,胡慵什么都不会对张婉音说的! “真,真的吗?”青宁握着药膏,悬着的心脏始终落不下来。 张婉柔认真地点头,随后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嘴巴上,眼底有一股冷意发散开来。 “至于你受的这几巴掌…等着吧!小姐绝对帮你讨回来!” 小姐? 青宁怔怔的抬头,自从入宫后,她就没让她再叫过“小姐”两个字,怎么现在又…… 她忽然发现,张婉柔又变了一副面孔!现在的她,让她感觉很陌生,却也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小姐……”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忍不住地酸涩。 张婉柔轻轻拍她的脑袋,哄道:“乖,去擦药,擦完药,让外面那几个准备水,我要沐浴。” 晚上,她还要见皇上呢。 她还要,把今天的帐,好好讨回来呢! * 御书房,成方刚为萧炆翊送上一杯热茶,就见三喜回来了,还给他使眼神儿。 成方没惊动萧炆翊,默默退了出去。 等来到三喜面前,成方的眉头才皱起来,露出明显的不悦,“什么事?” 三喜小声道:“干爹,儿子刚从张婕妤那回来,张婕妤,受伤了……” 成方听了三喜的所有汇报,眉头一挑,眼底划过一丝凝重。 三喜见他沉默,问道:“干爹,要告诉皇上吗?” 成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伏案批奏折的皇帝,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第一卷 第11章 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 萧炆翊看着下面送上来的东山匪患的奏章,神色略冷。 “成方,你说,这下面百姓的日子得过成什么样,才会选择去做山匪打劫?” 成方一愣,随即讪讪一笑,“陛下,这您可就难为奴才了!奴才从小就在宫里长大,真不知道那些山匪是怎么想的。” “许是,贪心不足,想要更好的生活,所以才铤而走险?” 萧炆翊冷笑一声,“这天下,贪心不足的人是有,但这东山匪患剿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层出不穷!怎么,难不成,这东山的人全都是贪心的?” 成方赶紧低下头,说道:“那,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将那折子往边上一扔,端起茶润下喉咙,而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刚刚是什么事?” 成方眼底眸光一闪,赶紧回道:“启禀皇上,三喜刚从永和宫回来,他说……说张婕妤受伤了。” “受伤?”萧炆翊端茶的手顿住,斜来一道凉凉的眼神,“什么意思?是额头上的伤严重了?” 成方颔首,语气不偏不倚:“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手掌和额头。” 萧炆翊皱眉。 摔了一跤? 难道是体力还没恢复,腿软摔了? 想到这,他嘴角不由得翘起,“那丫头,真是娇气!” 成方见皇帝似是误会了,于是又说了一句,“小三子还说,婕妤身边的婢女被掌了嘴……” 萧炆翊脸上的笑意消失,脸色也阴沉下来,“是贵妃做的?那她的伤,真是摔的?” 成方摇头,“奴才不知,不过婕妤说,确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萧炆翊脸色不是很好看,手上的茶盏也冷冷放回了御案上。 成方察觉他不高兴了,当即又笑了笑,道:“皇上,方才小三子说,张婕妤还特意嘱咐他,不要把这事告诉皇上您。说皇上您身上担的是天下重任,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了心情!” “张婕妤也是单纯,她都不知道,这宫中事啊,从来没一件事能瞒着陛下的!” 听得这话,萧炆翊瞥了他一眼,“既想为张婕妤说话,又怕自己撇不干净。成方,在你心里,朕难道就是个暴君?会因为你多两句嘴就降罪于你?” 成方赶紧跪下认罪,“陛下圣明,是奴才班门弄斧了!” 萧炆翊摆了摆手,淡淡道:“行了,没怪你!去看看那丫头吧!” 成方磕头应下,“奴才遵命!” * 胡太医从永和宫主殿出来的时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在宫女的引导下,他快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妖魔鬼怪在追着他似的。 青宁见春柳送完太医直接回了主殿,她的那颗心,也一样落地了。 “娘娘,太医走了,贵妃那边也没人来问话,难道,真如您所说,太医什么都没说?” 张婉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却精致干净的脸庞,心中说不出的惆怅。 上一世,她产子之前,被淑妃所害,左脸颊上有一条粉色的疤,半指长,虽然头发可以遮住,但梳妆时总能看到。 而且,自从受伤后,皇上就再也没来看过她了。 她忽然开口,并没有继续太医的话题,而是问青宁,“青宁,你有梦想吗?” “梦想?”青宁懵了,摇摇头,“娘娘,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转头看青宁,那红肿的脸颊刺疼了她的眼。 她面上浮现一丝抱歉和疼惜,“青宁,这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呆在这里的人,每天活的都是胆战心惊!如果有可能,我想送你离开,你愿意吗?” “娘娘?”青宁不解地看她,心里也是忍不住地发慌,“您,您是不要青宁了吗?” 是她先前说错话,惹怒了贵妃娘娘,所以,婕妤不要她了吗? “当然不是!”张婉柔拉着她的手,心里也是不舍的,“青宁,今天你是挨打,也许明天,后天,你可能会丢命!我是想……” “不!青宁不走!”她扑通一声跪下打断了张婉柔的话,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您也说了,这宫中危机四伏,要是连青宁都走了,娘娘您怎么办?您能在这地方平安活下来吗?” “青宁这条命是您救的,就是死,青宁也要死在您身边!” “小姐,别赶我走,好不好?”她求到最后,甚至叫出了闺阁称呼。 张婉柔知道,她是真心担心她,不想走的!她眼眶发红,最终还是将这个想法先压下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快起来!” 青宁起身,刚去擦眼泪,就见外面传来“参见皇上”的声音。 青宁一怔,“皇上来了?” 张婉柔也诧异了一下,“来得这么快?” 她,好像低估了萧炆翊对她的在乎。 她赶紧走出去迎接,连外衫都没穿。 萧炆翊踏入院中,就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在运水。 他没说话,只朝成方看了一眼。 成方立即会意,停下脚步,随后将几个太监宫女叫到一边问话。 张婉柔出来时,只看到萧炆翊一身英朗,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散发着贵气,那种气质,胜过她见过的所有男子! 萧炆翊到了跟前,却见她眼神痴痴的,没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怎么?皇上来了,也不行礼,只知道犯傻?” 张婉柔揉了揉脑袋,一点也不疼。 他这次,是避开她的伤口的,而且没用力。 她笑着挽上男人的胳膊,甜甜地说道:“皇上真好看,臣妾刚刚看痴了!” 这不是假话,上一世她就觉得萧炆翊很好看,且芳心暗许,恨不得时时刻刻留在他身边! 而那时候,她在张婉音的“鼓励”下,也做了不少令萧炆翊讨厌的事,以至于后来,即便她挺着大肚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有给她一个正眼! “伶牙俐齿!”萧炆翊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从她包着纱布的手上划过。 等进了房内,依稀能看到饭菜洒落,未清理干净的油渍。 他坐到贵妃榻上,看着她的手问道:“你这手和脑袋,怎么弄的?” 她将双手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臣妾腿软,不小心摔了一跤。” 萧炆翊一怔,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 为什么总觉得,这丫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总能与他想到一起去? 见他沉默,张婉柔脸上笑意散去,面上多了一丝担忧,“皇上,臣妾头上若是留疤,您会嫌弃不?” 他板着脸,不说话,只严肃地看她。 这丫头,就爱插科打诨,一不小心就能让她带偏了道。 直到她真的害怕了,紧张了,他才淡淡开口:“还不老实说吗?” 第一卷 第12章 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柔眼睛里浮现委屈,楚楚可怜地看他,“皇上……” 萧炆翊凝视着那双盈满泪光的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喉结微动,最终轻叹一声:“是贵妃打了你,你才摔倒的,对吧?” 她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表情就变得恐惧和紧张。 她摆着两只受伤的手,直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打臣妾!皇上您误会了!真的是臣妾不小心摔倒的!” 他哼了一声,“没人打你,那你脸上那巴掌红印哪里来的?” 她一怔,下意识摸上被打的那半边脸,眼底浮现慌乱无措,“皇上,我,我……” 看她那胆小的样子,萧炆翊也是没招了,朝外面吩咐道:“去叫贵妃过来!” 三喜候在一旁,听见这话,连忙应下,“是!皇上!!” 彼时,张婉音得知皇上又去了东配殿耳房看望张婉柔,气得又摔了一套茶具! “贱人!她凭什么?!” 不过得了一夜承恩,她凭什么可以让皇上如此牵挂?摔了一下,就让皇上放下政事去而复返,她到底有什么诱惑力? 见她气得浑身发抖,王嬷嬷赶紧上前劝慰:“娘娘别生气!皇上不过就是图个新鲜,那张婕妤怎么可能比得了您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棋子。等她生了孩子,人都没了,还有什么资本跟您比?” 听到这话,张婉音脸上的阴鸷才消退了些。 “娘娘!”春絮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三喜来了,说,皇上召您去耳房觐见!” 一听见这话,张婉音压着的火气再次升腾,“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要为张婉柔质问本宫吗?!” 几个宫女纷纷压低了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另一边,张婉柔规规矩矩地站在萧炆翊下手位,低着头,脸上再也没了来时见到的笑容和松弛感,表情比那受了惊吓的兔子脸色还难看。 青宁泡了杯茶送来,刚准备退下,就听上位者忽然出声:“你家婕妤的脸,还有手,是怎么回事?” 青宁被吓得呼吸一滞,赶紧跪地,“回,回皇上……” 站在旁边的成方出声提醒:“如实回答,要是敢欺君,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青宁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婉柔见状,立即跪到了青宁身旁护着她,哭道:“皇上,您有什么问题就问臣妾吧!青宁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别吓她行不行?” 萧炆翊都要给气笑了!这丫头,为了个婢女就能哭成这样? 再说了,他也没说要对那婢女怎么着啊?吓她的,难道不是成方吗? 只见下面的小姑娘,大眼睛里含着泪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滚,像极了那雨后的海棠,衔珠欲落,既脆弱,又娇媚。叫人看了心头一软,恨不得立刻拉入怀中小心呵护。 “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您要怪就怪臣妾吧!” 见他还是板着脸,张婉柔只能一边哭,一边磕头,很快,额头就传来火辣辣的疼。 她知道,这是先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她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上面的男人对她怜惜,也才会对张婉音越发不满。 “丫头!” 果然,贵妃榻上的男人见她头上纱布渗了血,再也端不住了,一个箭步就将地上磕头的她拉进怀里。 张婉柔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顺势就靠在他的胸口上,眨巴着眼睛泫然欲泣,“好,好痛……” 萧炆翊知道她是怕疼的,因此对她这行为真是又气又无奈。洁白的纱布晕出一片血迹,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柔弱了几分。 “宣太医!” 成方赶紧给成其送去一个眼神,成其立即小跑出去。 这时,成方看到张婉音来了,便上前一步提醒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萧炆翊脸色冷了冷,“叫她进来!” 很快,张婉音款款而来,先前所有的怨愤和阴鸷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臣妾参见皇上!” 张婉音礼还没行完,就听萧炆翊冷冷地开口,“贵妃,你告诉朕,张婕妤这伤,是怎么回事?” 张婉音面上一怔,继而不自然地笑了笑:“皇上,您这话这是什么意思?妹妹她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擦伤了而已。” “不信的话,您自己问她?” 张婉柔见她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赶紧从萧炆翊身上起来,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鸟:“是是是,姐姐说的是,就是臣妾不小心摔的,皇上,您别误会姐姐了!” 萧炆翊见她紧张到双手都无处安放,心里又是一沉,继而将她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感受着她因恐惧而紧绷的身体,他对张婉音越发不满了。 那样一个活泼的性子,在张婉音面前却吓成这样,她到底有多害怕自己这个嫡姐啊? 他修长白净的手指,从张婉柔泛红的脸颊上拂过,声音不轻不重,问道:“所以,你是说她摔一跤,能把脸上摔出一个巴掌印来?” 张婉音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眼底一丝嫉恨闪过,但很快藏了起来,“皇上,妹妹,可能是皮肤娇嫩,所以……” “放肆!” 天子一怒,无形的气场瞬间发散开来,吓得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磕头。 包括张婉音。 “皇上!” 张婉柔也被那气势吓得心脏一震,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去跪,却被男人紧紧箍在怀中不能动。 她抬头看他,他俊美的脸上尽是冷肃,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让人望而生畏。 他不悦地盯着张婉音,脸上是淡淡的不耐,“贵妃,你可知道,欺君,是什么罪责?” 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婉音震惊的抬头,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一个张婉柔,便要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难道,她那年舍命相救,还抵不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 萧炆翊眉宇闪过一丝厉色,斥问:“还不如实招来!” 张婉音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就见张婉柔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跪在他的脚下。 “是王嬷嬷!” 第一卷 第13章 婉柔的算计,皇帝的疑心 听见张婉柔这话,张婉音神色一凛,眼底忍不住地溢出阴狠,死死盯着张婉柔。 那视线那么滚烫,张婉柔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是,她假装没发现,只望着萧炆翊泪水滚滚而下:“皇上,您别为难姐姐…是,是臣妾说错了话,顶撞了姐姐,王嬷嬷才气不过打了臣妾一巴掌……” “臣妾一点都不痛的!臣妾没关系的!您别凶姐姐好不好?” 她握着男人的膝盖,轻轻摇了摇,诚恳的眼睛里是晶莹剔透的泪【表情】,那娇柔可怜的模样,任是哪个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地想要怜惜。 可萧炆翊不是一般男人,他虽然怜惜,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 他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悦了,他在为她出头,可她却不停地为欺负她的人遮掩!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想到这,他神情也冷了几分,“是吗?一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动手?” 张婉柔心脏咯噔一下,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对她的不满了。 她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眼泪都憋住了,不敢再流,“皇上……” 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欲言又止,委屈无奈,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能说似的。 她所有的情绪以及那双满含身不由己的眼神,都凶猛地撞进他的心里,让他刚刚生出的那一点不悦,瞬间消散一空。 心脏,也忍不住的一软。 是啊,他怎么忘了她的身份和处境了? 轻叹一声,他道:“罢了!” “既然婕妤说是嬷嬷打的……成方,掌嘴!” 成方闻言,立即应下,“是,皇上。” 霎时间,王嬷嬷跪倒在地,哭喊着:“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皇上!”张婉音脸色变了变,本想为张嬷嬷求情,结果,对上萧炆翊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后,所有的话,都被咽回了喉下。 张婉柔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微垂着的眼眸下,闪过一丝冰冷。 青宁跪在一边,头压得低低的,心中是压不住的震惊。 娘娘说,会帮她报仇,指的,难道就是现在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张婉音开口之前,张婉柔抢先开口:“皇上,差,差不多了吧?” 她看了一眼张婉音,眼底露出一丝恐惧,随即赶紧收回视线,“毕竟是姐姐身边的老人,打坏了,姐姐会难过的!” 萧炆翊看了一眼张婉音,又看了一眼她,脸色缓和了几分,随即朝成方看了一眼。 很快,成方便叫人停手了。 三喜带着王嬷嬷回来复命的时候,只见老太婆嘴角都是血迹,脸颊肿得很高,眼神都暗了不少。 “贵妃,怎么都是你身边的人,奴才敢以下犯上,那必定是主子骄纵的!” “今日之事,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张婉音跪在地上,膝盖仿佛针扎似的疼,脸上也火辣辣的,像是那打在王嬷嬷脸上的巴掌,被她受了一样! 成方见她不说话,低低提醒道:“贵妃娘娘,皇上在跟您说话,您若是听见,该回一句才是!” 张婉音藏在大袖下的拳头死死捏住,指甲狠狠嵌入皮肉中,带着些刺骨的疼。 她身子又伏低了一些,回道:“臣妾,听见了,谢皇上教诲!” 萧炆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回去吧!” 张婉音缓缓退下,华贵的玫红色贵妃袍下,是微微发颤的身躯。 春柳春絮扶在她两侧,王嬷嬷则是被永和宫的小太监抬走了,此时已经人事不知。 等永和宫的人都走了,张婉柔这才走到下面,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臣妾,谢皇上垂怜!请皇上饶恕臣妾方才的欺君之罪!” 萧炆翊坐着,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浅浅挥了挥手。 成方立即带着其他人退下。 等到房内无人,他才轻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讨饶了?刚刚骗朕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的吗?” 张婉柔抬头看他,从他的语气中,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怪她。 当即,她身子软下去,跪坐在地吸鼻子,幽怨地说道:“皇上,臣妾撒谎,也是为了您啊!您不谢我,怎么还要怪我?” “哦?骗朕还是为了朕?”他喝了口茶,悠悠道:“那你说来听听,朕倒是要看看,你哪来的歪道理!” 张婉柔擦了擦眼泪,身子朝他膝盖方向歪了歪,问道:“皇上,臣妾可以起来说吗?好痛!” 萧炆翊看着那晶亮的眼睛,故作冷漠,“方才贵妃跪了那么久都没喊痛,你才跪这么点时间,就喊痛了?” 张婉柔委屈,又吸了吸鼻子,“可是皇上,臣妾是病号啊!”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看看臣妾的头,看看臣妾的手!您难道就不觉得臣妾可怜吗?” 萧炆翊气哼一声,要是不可怜她,他怎么会刚回御书房,就折回来给她出头? 她倒好,不承他的情就算了,还帮着贵妃骗他! 张婉柔看他还在生气,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跪到他脚下,“皇上,臣妾真的是为了您!” “三年前,姐姐在景山行宫舍命救您的事,几乎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说起来,姐姐是您的救命恩人,总不能让您为了臣妾一个小小的婕妤,就对贵妃姐姐斥责吧?” “那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得议论皇上忘恩负义,被美色所惑?” 萧炆翊怔住,眼底带着些许意外看她。 所以,她不把贵妃供出来,是为了他着想?他还以为是她忌惮贵妃身份,怕被贵妃秋后算账呢。 “臣妾知道,皇上此番折返回来,是为了给臣妾出气来着!” “臣妾受宠若惊,更不想拂了皇上的心意,所以,纠结之下,才供出了那王嬷嬷……青宁的脸可是王嬷嬷打的,所以皇上罚她,没毛病!” 萧炆翊沉默地低头看她,眼神里多了些许打量和审视。 张婉柔迎着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皇上,臣妾,猜错了吗?做错了吗?” 错了吗? 当然没错! 甚至可以说,很聪明的决定! 不仅照顾到他的名声,还默默替自己出了口气,一举两得啊! 只是,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的刀了。 萧炆翊眼底涌起几分复杂,本以为她是单纯天真的,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并不如他了解的那样纯粹。 第一卷 第14章 撒娇,蛊惑帝心 看着那几乎没有温度的目光,张婉柔脸上的笑意消失,双手也不由得从他膝盖上下来。 “皇上,是生臣妾气了?怪臣妾自作主张吗?” “还是皇上觉得,臣妾这番做法,是别有用心?” 他继续沉默,似乎在默认她的说法,眼神也不似之前那般柔和了。 她明白了,晶莹的眼眶下闪过一丝受伤,而后,自嘲一笑,“臣妾该有什么不轨用心?故意受伤,引得皇上怜惜吗?” “还是说,臣妾故意让姐姐打,好以此来离间皇上和姐姐之间的关系?” “可是皇上,您别忘了,贵妃娘娘是臣妾嫡姐,就连臣妾这次侍寝的机会,也是贵妃娘娘给臣妾争取到的!对此,臣妾心中只有感激,为何要离间您和姐姐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与贵妃作对,于我一个小小婕妤来说,究竟有何好处?” 他眸色闪烁,心中微微动容。 似乎,确实说不通…… 况且,她怎么能断定他会在得知她受伤后,会来此为她出头? 若真是一步步都算计好了,那她,该得有多深沉的心机啊? 而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张婉柔垂泪,似是认命了一般,不再辩解,“皇上,若您认定了婉柔是这样的人,那便处置婉柔吧!婉柔认罚!” 她伸手擦泪,白色的纱布被泪水打湿,淡淡的血色晕染开来。 萧炆翊瞳孔微微一缩,朝外面喊道:“太医怎么还没来?” 成方听见动静,立即回道:“皇上,胡太医已经候着了,要传太医吗?” “进来!” 胡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他刚走出宫门,就被三喜公公叫了回来,还是看张婕妤! 三喜公公可是皇上跟前的人,说明,皇上已经到张婕妤那了! 不过一点小伤,就值得皇上如此重视!可见张婕妤受宠程度! 还好,自己没有选择乱说话,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端不住太久了! “臣妾不看太医!” “反正皇上都要处置臣妾了,还看什么太医?” 张婉柔语气幽怨,将脸撇到一边。 萧炆翊抿了抿唇,低声道:“孩子气!” “快起来吧!太医马上就进来了,你坐地上,不嫌丢人啊?” 张婉柔倔强地摇头,“臣妾本就没长大,孩子气怎么了?丢脸就丢脸!反正臣妾又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丢丢脸怎么了?” 萧炆翊简直哭笑不得,最终还是在太医进来前,起身将她拎起,跟拎小鸡仔似的。 张婉柔愣了一下,转而气得脸蛋通红,拍他的手,“皇上!你这样拎我,我不更丢脸?!” 萧炆翊嘴角扬开,眼角染上一抹狡黠,“你不是说不怕丢脸吗?朕成全你,你怎么还急了?” 此时,胡慵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皇上在跟婕妤“打情骂俏”,赶紧低下了头。 成方情绪稳定,就跟瞎了眼似的,淡淡道:“皇上,太医来了!” 萧炆翊将挣扎的姑娘揽进怀里,用了点力气才将她压住。 “婕妤伤口裂开了,给她看看!” 胡慵赶紧走上前,查看张婉柔的伤势。 张婉柔也不挣扎了,任由太医处理伤口。 有时,女人不能太作,不然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她脸色也不好看就是了,表示自己还没消气。 “皇上放心,婕妤娘娘并无大碍,伤口重新处理一下就好。” 胡慵把张婉柔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 萧炆翊就在边上看着,额头的伤口还好,可手掌上的伤却有些深。 太医退下后,他捏着她双手指尖,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张婉柔立即从他怀里起身,坐到内室的床上,闷闷道:“我故意摔的,就是为了争宠!不摔重一点,皇上能心疼我吗?” 萧炆翊感受着怀中消失的温软,听得这话,又忍不住失笑。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朕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在那叭叭说个不停,还怪起朕来了?” 张婉柔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皇上这是要耍赖吗?难道您刚刚没这么想吗?” “哼,果然外面说书人说的话都不能信!皇上也是人,会生气,会发怒,会欺负人,还会耍赖!” 萧炆翊笑着走来,“你才见过朕一天,就数出朕这么多缺点了?还敢当着朕的面说出来,是不是也太胆大包天了?” 张婉柔见他贴过来,又退到床榻里面去,哼道:“皇上又要处置臣妾了是不是?那您处置吧,反正挨一刀也是挨,挨两刀也是挨!” 萧炆翊看她后撤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说得这么厉害,那干什么还往后躲啊?” 张婉柔脸上一红,“皇上说什么?我躲什么了?” 她摇头否认,却不想脚踝忽然被人抓住,往外面扯,她吓得大叫:“不不不,不要啊皇上!您别处置臣妾,臣妾怕疼!!” 男人不理会,只眉眼笑意加深,依旧扯她脚踝,她挣不脱,又害怕,又惶恐。 最后,她似是豁出去了一样,冲到萧炆翊身上一把将他扑倒,死死抱住:“皇上,臣妾还小,还是个孩子,犯错是正常的,您不能叫人打我!” 萧炆翊扶额,无奈又无语,“起开!” “不起!除非您保证,不让人打臣妾!臣妾不想变得和王嬷嬷一样,那样太丑了!” 萧炆翊手掌微微用力,身体翻转,带着身上的人一起翻了个身。 张婉柔被压在身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好大的力气啊! 他压着她,眼底流转温柔,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现在怎么不嘴硬了?朕还没说怎么处置你呢,就讨饶了?” 张婉柔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精致的小脸多添了几分娇俏妩媚。 她赶紧捂住脸,不说话。 他轻笑,“怎么,捂住脸,就能捂住你的没出息了?” 她移开手,抱着男人脖子就亲了上去。 萧炆翊一怔,刚感受到柔软香甜,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去,她脸上娇红,软软甜甜地求道:“皇上,别罚臣妾,好不好?” 他眼底起了恶趣味,板起脸道:“错了就该罚,还是你自己说……” 他话没说完,女子柔软的唇又凑了上来,生涩又主动,将他剩下的话全部堵住。 许是刚刚沐浴过,她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茉莉清香,混着女子身上独特的馨香,只片刻间,便让他理智顿消,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地吻着她。 她的唇极致柔软,让他欲罢不能,正欲更深动作时,他忽然被推开,连手都被她制住。 兴趣正浓时被打断,他迷离的眉眼多了一丝不悦。 正要说话,就听她道:“皇上,您还没答应不罚臣妾呢!” 他又气又好笑,沉着脸轻斥道:“打断皇上办事,该罚!不能免!” 她还要“狡辩”,可他已经不给她机会,狠狠将她水嫩的双唇咬住,而后,肆意攻城略地! 身下的女子顿时娇软如水,身体似是没有骨头一般,软得惊人,不管他怎么动作,她的身体都能与他极致契合,让他感受到无与伦比的舒爽和兴奋! 他越发失控,抱着她从榻下来,转战到了床柱边上、紫檀书桌前…… 她情动地喘息娇吟,由浅浅的压抑,最后变成难以抑制的呻吟求饶,听得他浑身热血沸腾,也更加的沉沦,不可自拔…… 第一卷 第15章 皇上又临幸了张婕妤?还是白天?! 永和宫主殿,哗啦啦摔物件的声音刺耳又凶猛,与偏殿耳房里的靡靡之音形成了极致的差别对比。 “娘娘息怒!” 整个大殿,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每个人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息怒息怒,你们除了叫本宫息怒,还会干什么?!” 张婉音毫无理智,将地上的碎瓷片踢向那些宫女太监,失控地大喊:“一群废物!” 整个大殿里,除了张婉音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之外,再没有半点声音,而这种安静,却让所有宫人提心吊胆,如芒在背。 她看着一大殿里的人,阴鸷地笑了起来,低声问道:“看本宫丢脸,你们是不是很开心啊?是不是都在心里拍手叫好啊?” 所有人趴在地上摇头,心脏被巨大的恐惧笼罩着。 “呵…本宫告诉你们!皇上,对别的女人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本宫与皇上的情义,这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了!!” 众人再次趴低了身体,极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春絮将王嬷嬷安排好之后回来复命,走到殿外时,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下来,直到里面那位的火气散了些,她才敢走进来。 “启禀娘娘,嬷嬷已经上了药,安置好了。” 张婉音阴恻恻地看她,眼底裹着一团火,压抑着,问道:“耳房那边,皇上走了没有?” 要是皇上走了,她必要找张婉柔好好谈谈,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絮压在小腹上的双手微微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些。 “回,回娘娘,皇上,没,没走……” “还没走?”张婉音气得脸色发青,“不过一点小伤,值得皇上在她那待那么久?!” 春絮没说话,只尽力地压低身体。 张婉音感觉春絮的态度不对劲,“春絮,你是不是瞒着本宫什么事?” 春絮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随着张婉音脚步的临近,她的承受力,逐渐崩塌。 她赶紧磕头,声音发颤着回道:“皇,皇上在临幸婕妤……” “婕妤”两个字,她的声音几乎弱得听不见了。 张婉音愣住了,眼底布满震惊,“你说什么?皇上又临幸了张婉柔?还是,白,白天?!” “这,怎么可能?皇上向来沉稳,从来不重情欲之事,更不会为了这种事耽误国事!” “今日怎么……怎么会……” 张婉音几乎傻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便是落根针都能听见! 长久的寂静后,所有人以为贵妃接受了这件事,正要松口气,忽然,大殿里炸响一道破空的鞭子声。 “啪!” “啪!” …… “废物!” “废物!!” “贱人!!” …… 空气中炸响的鞭子声,伴着一道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以及那一声声隐忍的闷哼,造就了这主大殿里,仿佛地狱一般的恐怖场景。 等到半柱香后,大殿每人身上都有两道血痕后,张婉音的怒火才平息不少。 春絮似乎早就料到张婉音会发疯,躲在角落处,因此只有手臂挨了一鞭子。 直到裹满金丝银线的马鞭落在地上,浑身紧绷的她才缓缓松了口气。豆大的汗珠不等滴落,就听头上再次传来声音,吓得她不由得又屏住了呼吸! “去,把这件事透露给皇后和太后!” 春絮得了令,重重磕了一个头,而后快速退出大殿。 整个永和宫主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张婉音坐到贵妃榻上,喝着茶,闻见那血腥味不由得皱眉。向下看去,她眼底又生薄怒:“一个个死了爹妈的样!给谁看?给本宫吗?!” “两鞭子都挨不了,本宫留着你们干什么?” “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 东西围房里,正轮休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同伴一身伤地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贵妃娘娘又发怒了?” 挨了两鞭子的小宫女点头,忍不住哭出了声。 “哎!”年纪大一点的小宫女拍了拍小姑娘的肩头,安慰道:“咱们做奴才的,天生就是挨打挨骂的命。兰翠,坚强点,等熬过二十五,就能出宫了!”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姐姐,贵妃娘娘虽然怒气消散了不少,但是姐姐们去伺候时,还是要小心些!” 这边人愁云惨淡地去伺候,另一边,青宁从耳房方向走来。 主殿的人看见青宁,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归根结底,她们挨打,都是遭受婕妤的牵连! 青宁感受到那些人的敌意,换作以前,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避开了,可现在,她却要硬着头皮上前。 兰翠旁边一个宫女见她走过来,冷冷讥讽道:“哟,这不是张婕妤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看我们浑身是伤,好去给婕妤报喜吗?” 青宁上前,讪笑一声,“姐姐误会了,青宁不敢!” 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颊,说道:“姐姐您看,妹妹比您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接她这话。 青宁脸色一僵,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姐姐,这是婕妤赏给妹妹的药膏,说是对外伤极好,姐姐拿去用吧!” 兰翠看了看那药膏,眼底浮现几分渴望,可旁边的宫女还是比较老练,将青宁的手往后推了一下。 “还是算了吧!妹妹是婕妤身边的红人,婕妤又得皇上盛宠,我们可不敢抢妹妹手里的药膏!不然,晚些时候被婕妤不满,向皇上告上一状,我们这些奴才的命怕是都保不住!” “一点小伤和性命之间,我们还是掂得出轻重的!” 青宁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那宫女拉着兰翠进屋,直接关上了房门。 第一卷 第16章 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着吧! 入夜。 萧炆翊叫了两次水,跟昨晚一样,将浑身无力的张婉柔扔进浴桶里,又拎出来,换了两床床铺才彻底歇下。 他躺在张婉柔身旁,思绪依然清明,想了想,顿时有些烦躁之意上头。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也不知道下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头脑昏聩,竟白日就做起了这种事! 这是一个错误! 虽然不致命,但他是帝王!帝王,不能犯一点错! 他冷了脸,掀了被子起身,淡淡出声:“更衣!” 直至萧炆翊离开,张婉柔也没能醒过来。 主要,她是真的精疲力尽了! 昨夜本就过度,今天白天又喝了避子药,而后还受了伤,最后又被好一番折腾!她这时候能醒过来,那才是怪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青宁便着急地将她推醒。 “婕妤!快起来!皇后宫里来人了!” 张婉柔想起身,可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几乎不受她控制。 青宁急得快哭了,只能赶紧拿上衣服往她身上套,然后又扶着她去梳妆台前。 她本来是要叫贵妃送来的两个宫女一起帮忙的,但是那两人却同时“生了病”起不来! 她没空去想这事是真是假,只能赶紧将婕妤弄起来,不然,晚了怕是要受罚! “青宁,别慌,别慌,慢点来,你把我弄得好痛啊!!” 张婉柔嘤咛出声,眉头几乎都要打了结。 青宁手忙脚乱,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娘娘,可是,我们真的要快一点了!皇后娘娘只给了不到半个时辰!” 她还要穿衣洗漱,还要梳妆打扮,还要从永和宫走到坤宁宫……这光路上都得走好久! 张婉柔迷瞪着眼,小腹翻江倒海的难受,双腿更是直打颤,几乎不能站立。 看来,要开始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哪有强健的体魄,去应付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 梳妆完,青宁架着她往外走。 张婉柔是真没力气,双腿跟灌了铅一样,恨不得原地躺下继续睡。 “青宁,其实我们晚点到也没关系的!”她不由地求饶,能不能别这样架着她走? 反正早到晚到,都得挨罚,那干嘛还要为难自己呢? “不行的!皇后召见,要是迟到了会挨罚的!徐嬷嬷还说了,后宫里罚人法子有好多种,每一种都能叫人生不如死!” “娘娘,您要是真走不动,您上来,我背着您走!” 张婉柔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小身板,还没我高呢,要是背着我,还不得把你压垮了!” 最终,她妥协着说道:“慢点走就行!” 张婉柔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说永和宫的宫女太监被贵妃打了,你可有去送药示好?” 跟永和宫宫女示好这事,张婉柔一早就嘱咐过青宁,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青宁一怔,随即脸上满是惭愧懊恼,“对不起娘娘,我去送药了,可是,她们没收……” 张婉柔没有意外,也没有责怪,“没事,去了就行。至于收不收的,不重要。” 青宁看她实在难受,即便心里火急火燎的,也只能放缓脚步陪她慢慢走,“娘娘,您怎么知道他们会挨打受伤。” 张婉柔靠着她慢慢走,解释道:“你跟我不久,所以不知道。其实小时候,她生气发怒时,就喜欢用鞭子抽打下人。这些年,一直没变过而已。” 其实小时候的事,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但上一世在宫中一年,张婉音每次被皇后气得发疯,都会拿鞭子抽打宫人!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这整个后宫,要说太监宫女最不想侍奉的地方,那绝对就是这永和宫了! 青宁心头弥漫着一股感同身受的悲哀,小声道:“贵妃这样做,皇上都不管吗?难道太监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张婉柔没想过这个问题。 至少上一世没想过! 要说萧炆翊知不知道张婉音有这种癖好,那肯定是知道的! 只是,为什么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任不管?张婉柔想,应该是对她心中有愧吧?毕竟她为了救她,再也无法受孕了。 “青宁,你要记住了,以后不管贵妃对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你都不要为我出头!” “我虽然是个小婕妤,但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她不敢明着对我怎么样的!” “倒是你!在这后宫,奴才的性命最是不值钱!一旦你得罪了她,惹怒了她,我真不知道她会怎么对你!” 青宁听见这话,眼眶又发酸了,“娘娘,青宁不怕!别人要是欺负您,青宁肯定要保护您的!就是死,也得青宁死在你前头!” 张婉柔拍了拍她的手,轻斥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上一世她就没护住她,这一世,她绝不会让青宁出事的! 青宁沉默着,泪水无声滴落,只木木地点头。 张婉柔继续嘱咐:“一会,到了皇后宫中,记得我跟你说的话:不管别人怎么对我,你都不要冲动!” “记住,你家娘娘是皇上的女人,不会真有人要我命的!” 青宁听着这话,红红的眼眶底下写满了不安。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婉柔不再多说,只扶着她在这空荡而看不见尽头的宫廊上走着,手指在衣袖下,捏成了拳。 …… 两人到坤宁宫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而距离皇后给的最后期限,也只剩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两人提前了半柱香到达了坤宁宫。 张婉柔放开青宁,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规矩又认真地朝坤宁宫的大殿福身喊道:“妾身张婉柔,拜见皇后娘娘!” 不多久,大殿偏殿走来一个老嬷嬷,身上穿着褐色蜀锦,头上簪了两支银钗,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 板着脸时,她的眉心和鼻翼两侧,是深深的沟壑,看起来就很吓人。 “老奴荣谷,给婕妤娘娘请安了。” 老嬷嬷走来,嘴里说着请安的话,可身子却是弯都不弯。 眼角是斜的,声音是扬的,这幅做派看不出半点尊敬,倒像她是主子,张婉柔是个宫婢。 青宁对她的态度不满,但也知道,这宫中人的地位,全靠上位者的恩宠。 她家婕妤虽然受宠,但毕竟位份在这,这荣嬷嬷虽然是个宫婢,但却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一等掌宫嬷嬷!这后宫有几个见了,不得尊着敬着? 张婉柔面上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只道:“荣嬷嬷有礼,臣妾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荣嬷嬷点头,却没有领路的意思。 片刻后她才道:“皇后娘娘听说,昨日下午皇上不顾政事,在永和宫偏殿与张婕妤耳鬓厮磨,直至入夜才离开……是真的吗?” 张婉柔眼底光芒暗了暗,立即跪下磕头,回道:“请皇后娘娘责罚!是臣妾不懂分寸,纠缠皇上,以至于让皇上误了政事!” 旁边的青宁见状,也跟着跪下。 荣嬷嬷眼底划过一丝鄙夷,淡淡道:“这么说,张婕妤是承认了?” 张婉柔磕头,“臣妾认!请皇后娘娘责罚!” 荣嬷嬷拍了拍袖子,语气也变得轻蔑起来,“既如此,那张婕妤便跪着吧!好好反思一下,作为宫嫔,应该如何侍奉皇上!” 第一卷 第17章 受罚,昏迷 传完话,荣嬷嬷便带着一人走了,另一人站在不远处,似是在监督她们受罚一般。 青宁替张婉柔委屈得不行。 明明那样的事,是皇上才能做主的!而且皇上这两日对婕妤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将人折磨得站都要站不稳了!怎么她家婕妤还要为这事受罚? 难怪婕妤说,迟到也没关系……她是已经猜到这次来中宫,是来受罚的吧? 她路上还那样催她,这跟急着推她入火坑有什么区别? 她懊恼地朝张婉柔看去,眼泪根本停不住,“婕妤……” “嘘!”张婉柔看她,伸出手在唇上比了比,还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扬出一抹安慰的笑。 似乎在说:“没事,你家娘娘早有预料!” 青宁眼泪更绷不住了,她受这么大的苦,竟然还想着安慰她! 她现在的身体跪这鹅卵石路,能承受得住吗? 张婉柔安慰完青宁之后,转回头就感觉膝盖传来刺骨的痛楚,密密麻麻的疼,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现在,还不是能倒下的时候。 * 此时,永和宫的张婉音正在梳妆,听了春絮的禀报之后,嘴角升起一抹讥讽,“皇后,就这点手段?” 罚跪,算什么警告收拾?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太后呢?太后没来管这事?” 春絮回道:“太后娘娘那边还没有动静。” 张婉音簪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开来:“那挺好的。张婉柔要吃的苦,还在后头呢!” 春絮不敢说话,其实王嬷嬷刚刚有让她提醒贵妃,要是把张婕妤折腾太过,或许会影响她受孕的事。 可现在她不敢说。 张婉音似乎不习惯这么安静没有回应的场景,脸色不由得愣了愣,问道:“王嬷嬷好些了么?” 春絮赶紧回道:“嬷嬷好些了,只是还是有点说不清楚话。” 张婉音轻嗯了一声。 春絮头皮发麻,小心地问道:“娘娘,嬷嬷让奴婢问一下您,可要她起来随您一起去中宫请安?” 张婉音想了一下,随即拂手,“算了吧,那张脸跟着本宫出去,岂不是要告诉别人,本宫让皇上下了面子?” 虽然这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后宫,但毕竟她是贵妃,谁敢多嘴?可若把把柄送到皇后跟前去,她不遭一顿冷嘲热讽才怪! 春絮又压低了身子,轻声道:“嬷嬷还说,张婕妤的身体若是折腾太过,可能会影响受孕……” 张婉音脸色瞬间拉下来,手上的象牙梳“啪”的一声拍在梳妆台上,吓得春絮条件反射性地跪下低头。 “本宫受了这么大的气,难道还不能教训教训她了?” 底下沉寂一片,没有王嬷嬷在,张婉音只能自我调节。 良久,她紧绷的手指松了下来,“要不是父亲说,必须要一个有张家血脉的孩子,如今被皇上宠幸的,哪轮得到她?” “去,让胡太医过来回话!” “是,娘娘!” 春絮走后,后面的宫女继续为她梳妆更衣。 胡慵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时间也来到了卯正时分(六点)。 张婉音穿戴整齐,坐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胡慵跪下问安,之后才听上面娘娘问道:“胡慵,本宫问你,张婕妤初承恩宠,若是被皇后体罚,可会影响受孕?” “回禀娘娘,会!”胡慵以为贵妃是在担心张婕妤怀孕,因此说得也比较轻快流畅,“任何对小腹造成挤压和冲击的刑罚,都会极大程度地影响受孕。” 张婉音眉头拧了起来,“具体都有什么刑罚?” 胡慵想了想,回道:“类似于罚跪,臀仗,鞭斥等……严格来说,任何能严重影响女子情绪、身体的刑罚,都会影响受孕。” 古籍是这么记载的,他也确实见过宫中不少女子因为受罚而导致小产的。 张婉音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要想受孕,就不能受到半点惊吓和伤害?” 胡慵点头应下。 张婉仪气得恨不得砸了手边的东西!心里愤愤道:这么说,为了让她受孕成功,本宫就要哄着她捧着她?不仅如此,皇后要罚她,本宫还要护着她? 想到这,她脸色又是一变,瞬间从贵妃榻上起身,“去坤宁宫!” 坤宁宫外,此时只剩婕妤才人等还在外面候着,嫔位以上已经入了中宫问安行礼。 王婕妤看着旁边跪了近一个半个时辰的张婉柔,眼底浮现几分讥讽。 她的身后是一个美人,两个才人,两个贵人,以及几个答应常在。 “哎哟,张妹妹不是刚刚得了盛宠吗?怎么今儿就跪在这了?可是犯了什么错?” 张婉柔已经是满头大汗,身体也是摇摇欲坠,根本没有半点力气理会王婕妤的话。 王婕妤后面的徐美人,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女,进宫三年,至今没有得过皇帝宠幸,因此对于张婉柔这个刚刚被宠幸就升了两级,窜到她头上的张婉柔嫉恨不已。 她站到王婕妤身后说道:“姐姐,您怎么连这事儿都不知道啊?” “这张婕妤,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勾栏瓦舍的法子,竟然勾得皇上大白天的去她房里厮混,连政事都不管不顾了!” “这等祸国殃民的狐媚子,您说,皇后能放任不管吗?” “原来是这样!”王婕妤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可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 这种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身后的那些贵人、才人们都好好看看,以后别学这张婉柔,不然,也会跟她一样的下场! 张婉柔已经听不见她们的话了,眼前开始天旋地转,双耳生出一阵阵的耳鸣,她感觉自己要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也知道,罚跪,远远不是这件事的结束,而是开始! 青宁跪到了张婉柔身边,用自己的身子撑着她,满脸都是担忧:“娘娘,您还撑得住吗?” 张婉柔眼前一花,整个人朝青宁身上歪去。 “娘娘!!” 青宁赶紧扶住她,着急地看向四处环顾,可四周除了幸灾乐祸的人之外,再也没有谁能帮她们了。 第一卷 第18章 臀仗之刑 远处,皇后留的宫女见状,气定神闲地走来,声音无尽冷漠。 “婕妤娘娘,皇后娘娘还没发话,您还不能起,也不能倒下!” 张婉柔眼前都是花的,大脑也是空白的,仅剩的一丝理智也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 她努力撑起身体,虚弱着道:“姐姐放心,请转告皇后娘娘,臣妾,还撑得住!” 说完,她又跪直了身体,尽管膝盖处传来的痛楚,让她浑身汗毛都战栗了,她也只能咬紧牙关撑住。 苏云见状,眸色里有光芒闪烁,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微微福身,撤回了坤宁宫内。 此时,皇后姜云芙正在接受嫔妃们问安,说话。 姜云芙身边的体己嬷嬷荣谷,在与苏云对视一眼后,俯身过去:“娘娘,张婕妤快撑不住了。” 姜云芙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元嫔坐在最后面,看见这一幕,朝远处的淑妃看去。 淑妃一身玫红色大袖衫,外披霞帔,领口和袖口处绣着折枝海棠,头上是鎏金簪钗,珍珠小花…一身装扮是一众妃嫔中,除皇后之外最华贵的打扮了。 她接收到元嫔的眼神,朝上方的皇后和荣嬷嬷两人看去。 这时,荣嬷嬷正撤回身,朝苏云看了一眼。苏云收到视线,立即福身,又出了坤宁宫大殿。 淑妃看着那主仆的小动作,脸上浮现笑意,问道:“皇后娘娘,听说皇上昨日午后没去御书房处理政事,而是去了一个小小婕妤的耳房里,逗留至深夜才离开,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淑妃对面的德妃听后,冷笑一声,“如何不真?听说,那小贱蹄子的叫声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不知道被多少经过的宫女太监听见了! 堂堂婕妤,一副勾栏瓦舍的做派,真是不知羞耻!” 在座的嫔妃听见德妃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淑妃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了,“德妃姐姐,您这话,有些夸张了吧?” 她也是被临幸过的,所以很清楚,皇上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浪费多少时间,半个时辰,皇上就该离开了,怎么可能会…几个时辰?! “是不是的,你问问永和宫的贵妃娘娘……哦,贵妃还没到呢……”德妃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完还看了皇后一眼。 见皇后脸上没反应,她这才继续说道:“贵妃没来也没事,淑妃妹妹可以问永和宫的元嫔和安嫔。尤其是安嫔,张婕妤就在安嫔的西配殿,她应是听得最清楚的!是吧?”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安嫔身上。 安嫔脸色苍白,眉眼间全是病色,但容貌清丽,五官精致,算得上是个病美人。 她微微抬眼,猛然感受到这么多目光,面上浮现一抹慌乱。 她病了两年,也就被无视了两年。虽然位份在这,但她在后宫,从来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如今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显得很不适应。 淑妃见她呆愣,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不满,“安嫔,德妃娘娘在问你话呢!” 安嫔赶紧起身上前两步,恭谨道:“回各位姐姐的话,妹妹缠绵病榻,每日都是昏昏沉沉的,是以,并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真是晦气!”淑妃见她一脸病容,挥了挥帕子,没好气道:“既然不知,还不下去?别把那怪病传染给我们!” 安嫔脸上闪过难堪,随即福了福身,退了回去。 这时,坐在上位的皇后开口了:“行了!皇上行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一句话,声音不高,但足显威仪。 德妃和淑妃面上也多了几分正色,不敢再随意开口。 威慑之后,姜云芙继续开口,“身为嫔妃,本宫希望你们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皇上身负重任,第一职责是国之大事!” “要是让本宫知道,谁再敢在白日里魅惑皇上,耽误政事,你们可别怪本宫不留情面!” 众人知道,皇后是在借这件事敲打她们,也是让她们收敛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张婉柔这事一出来,有人嫉妒,有人不齿,但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效仿她,博个机会! 姜云芙目光从那些嫔妃的脸上扫去,心中越发冷冽了几分。 德妃见一个个噤若寒蝉,便朝皇后道:“皇后娘娘放心,咱们这些都是世家大族里,有身份有地位的女子,正儿八经的嫡出身,跟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婢生子可不一样!” “她们能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咱们这身份可容不得自己不要脸面呢!” 淑妃见状,也跟着附和:“德妃姐姐说的是,皇后娘娘,您放心吧,我们定会好好管束各自宫中的嫔妃,不会让她们出现这种情况的!” 见下面的嫔妃都在点头,皇后的脸色才稍稍松缓些。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和压抑,淑妃看着自己上手位空着的位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贵妃娘娘还没来?这也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德妃哼了一声,“贵妃不是一向如此吗?” 谁让人家深受皇上宠爱,跋扈一点又有什么奇怪呢? 这时,苏云再次进入大殿,得了荣嬷嬷首肯之后,她才上前回话:“皇后娘娘,张婕妤撑不住,晕倒了!” 张婕妤是谁,在场的人谁不知晓?此时听得这话,脸上大多都是幸灾乐祸。 “才不到一个时辰,就晕了?”姜云芙有些意外。 本以为她还能再撑一会的,毕竟太后的人还没到呢! 苏云道:“婕妤身边的宫女说,她家婕妤身体本就不好,加上这两日太过疲累,因此……” 姜云芙端庄的神色忽然划过一丝裂痕,不过很快隐去,“既然晕了,那就送到偏殿,宣太医!” 淑妃不解:“皇后娘娘,这张婕妤犯下如此大错,您怎么还为她宣太医?” 这种人,死了不是才更干净?免得以后还会魅惑皇上! 姜云芙缓缓拿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良久之后才开口:“她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宠,死了,你去跟皇上交代吗?” 淑妃被呛,一口气噎在喉咙下,上不去,下不来。当众被怼,让她脸上生出一抹火辣辣的难堪。 这时,殿外又走来一个宫女,禀报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宫里的褚嬷嬷来了,还把张婕妤拉到前院中央,要执行臀仗之刑!” 第一卷 第19章 这三十大板,分明奔着张婉柔命来的! 皇后带着一众妃嫔出来的时候,张婉柔已经开始受刑。 青宁慌乱哭喊的声音,在大殿外的半空中回荡,显得极其无助和凄凉。 “求求你们,我家娘娘已经晕倒了,再打下去,她会死的!嬷嬷,各位姐姐,求求你们,放过我家娘娘吧!” 青宁看到出来的皇后等人,朝这边不停地磕头大喊:“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开恩,请救救我家婕妤吧!” 张婉柔被架在刑凳上,意识模糊,眼皮无比沉重,臀部挨了两杖,火辣辣地疼。后来青柠趴在她身上,为她挡掉了两杖。 看着青宁为她四处哀求的模样,张婉柔眼眶无比酸涩,泪水也随之滑落。 她努力地伸出手,想拉青宁,告诉她别担心,自己不会死! 可拽着她衣服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了力气。 行刑的太监旁边站着一个老嬷嬷,头发花白,眉眼下拉,松垂的三角眼下尽是冷漠。 见到皇后出来,她朝着皇后的方向福了福身:“老身褚英,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点头,客气道:“褚嬷嬷这次来,是带了太后懿旨来的吗?” “太后娘娘说了,张婕妤身为后宫嫔妃,不思督促皇上致力国事,反而魅惑君主,白日淫乱!若不好好教训,必会将后宫扰得乌烟瘴气!” “三十大板,是警告,也是给后宫诸位妃嫔的警醒!” 青宁听见这话,感觉天都要塌了! “三十大板?那我们娘娘还能有命在吗?”青宁跪到嬷嬷面前,抱着她的大腿哭着解释道:“嬷嬷,我家娘娘自小住在山中,不懂这宫中规矩。即便真有错,那也是初犯!恳请嬷嬷开恩,不要伤我娘娘性命啊!!” 褚嬷嬷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一脚踢开青宁,冷冷道:“老身只负责传话,没有决定的权利!三十大板,是处罚,能熬过去,这事便过去了!要是熬不过去,那也只能怪婕妤命不好,无福!” 说完,她看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掌管后宫,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后宫之主的威仪何在?” 对于这半是提醒,半是训诫的话语,皇后脸上面色一僵,不过很快调节过来,依旧保持着那副端庄优雅的姿态。 她淡淡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受教了!” 褚英嬷嬷微微点头,而后道:“来人,继续行刑!” 两个太监继续动作,青宁却吓得神魂皆无! 她大喊着“不要”,而后又扑到了张婉柔的背上,试图替她挡下那些处罚。 褚嬷嬷见状,看了眼身后的宫女,“把她拉开!要是拉不开,直接乱棍打死!!” 张婉柔被这话吓得意识清醒了几分,她拽着青宁的手,说道:“快走!青宁,别管我!快走!” 青宁听见了这话,可她此时根本想不到张婉柔之前的嘱咐,她只知道,自己要用命护着自家的小姐! 一番拖拽,青宁被拉开了,还被几个太监拿着棍子打,毫无反抗之力! 张婉柔看她被打得浑身是伤,心里急得几乎要着了火! 为什么张婉音还没来? 没了青宁的阻拦,褚嬷嬷再次下令,“继续行刑!” 这时,张婉柔再次被杖责,刺骨的疼意钻进骨髓中,几乎让她失去意识,汗水将她头发打湿,紧紧粘在脸颊两侧。 这时,后宫所有嫔妃全都站在边上看着,面上神情各异。 “住手!” 张婉音匆匆赶来,看到张婉柔被打了个半死,脸色无比难看! 她承了两次宠,怎么都能怀上龙嗣的!可这几板子挨下去,再想怀上龙嗣,还可能吗? 褚嬷嬷见到张婉音来,神态毫无变化,依旧那么不卑不亢的模样,“老身见过贵妃娘娘。” 张婉音早就习惯她这没上没下的态度了,只冷冷道:“褚嬷嬷,你这是要杀人吗?!” 褚嬷嬷连头都没低一下,“太后只是施以惩戒而已,怎么就成了杀人了?贵妃娘娘,您对太后的指控,未免也太严重了吧?” 张婉音最看不惯太后老插手后宫之事,加上皇帝萧炆翊对太后的态度微妙,因此她对太后的态度,不像皇后那样顾忌尊敬。 “褚嬷嬷,你是没听清楚本宫的话吗?本宫说的是你想杀人,不是太后!” “况且,张婕妤本就被皇后娘娘罚跪,已经没了半条命!你这再来打几板子,你自己说,一个娇弱的姑娘,她能受得住?你这不是想要她命是什么?!” 张婉音这心里也是憋屈至极,她本来就希望张婉柔被皇后和太后联手整治,可却也没想过真要她命! 毕竟,她现在还要借着她的肚子生个皇子呢! 可太后这三十大板,分明奔着张婉柔命来的! “褚嬷嬷,你可别忘了,张婕妤是皇上新宠的妃子!太后真要了她的命,难道,就不会让皇上对太后心生嫌隙吗?” 褚嬷嬷根本不在意这话,“皇上向来不重女色,又怎会为了一个妃子,而对自己的母亲生出嫌隙?” 况且,太后本就想借用张婉柔的这条命提醒皇上,太后她还没死!即便他亲政了,可若不勤于政事,她还是会对皇帝的行为多加约束的! 张婉音冷哼道:“皇上确实不重女色,可嬷嬷细想,后宫三千佳丽,皇上何曾对谁这般上心过?不惜耽搁政务,也要亲自去永和宫探望!” “太后真的以为,本宫这妹妹在皇上心里,是能与一般女子相提并论的吗?” 褚嬷嬷怔了一下。 是啊,皇上能为张婕妤耽误朝政,那皇上待这女子,真能如其他女子一般,便是死了? 万一,皇上真的十分在乎这丫头,而太后又打死了她,那皇上对太后的芥蒂,还能消除吗? 见褚嬷嬷犹疑动摇,皇后上前道:“贵妃,你的意思是,在皇上心中,太后娘娘,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婕妤?” 张婉音脸色微变,还想说话,然而又听皇后道:“况且,若这女子,真在皇上心里有那样重要的地位,那你猜,未来皇上会不会被她蛊惑,从而荒废朝政,专宠她一人?” 而到时候,贵妃你借腹生子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张婉音怔了一下,虽然皇后最后那句话没有明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是啊! 皇上现在能这样宠她,要是真让她活下来,未来的她会不会将皇上蛊惑地只宠她一人? 皇上对她的宠爱,会不会超过自己? 张婉柔趴在刑凳上,朝张婉音伸手,弱弱地喊道:“姐姐,救我,救救我……” 张婉音眸色闪烁,凌厉的目光划过张婉柔那张娇弱绝美的容颜上。 她从小就讨厌这张脸,这张,让所有人见了都夸奖,甚至将她嫡女光芒都遮住的脸! 第一卷 第20章 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皇极门。 萧炆翊正在与朝臣商议东山剿匪的事。 兵部尚书左笠道:“启禀皇上,通州卫指挥使陆威,常年浸淫作战之道,且自身勇猛非凡!若由其辖京备营一千精锐,再辅以兵备道三千兵马,小小东山匪患,必能轻松剿灭!” 内阁大学士温之瑢道:“皇上,老臣以为,东山匪患屡剿不绝,其中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剿匪是剿匪,可若要杜绝东山匪患,还是要弄清楚,为什么东山常年有匪出现!” “是民落寇?还是其他地方的匪徒,流窜到了东山?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都应该弄清楚事件根结,而不只是剿匪这么简单!” 朝堂上,一半官员同意温之瑢的说法,还有另外一半则认为,剿匪就是剿匪,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根结。 “皇上,这天下贪心之人太多,生活不如意便落草为寇,这也不是什么怪事。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清剿匪寇,护一方百姓平安为重!” 萧炆翊一直沉默地听着,不表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群人吵成一团。 忽然,一道清朗端正的声音,从一众吵闹中跃然而起:“左大人,您一直推荐陆威指挥使,可是与陆指挥使的身份有关?”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章程,他这话一出,朝堂上出现片刻的寂静。 左笠脸色难看,脸上压着几分怒意,“章程,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本官徇私吗?” “徇私不徇私下官不知道,下官只知道,那陆威在军中只是一个闲职,从来没有真正带兵打仗过!” “您口中的勇猛善战,好像并不存在!” 左笠脸色一白,冷冷道:“章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下官没有胡说!下官在礼部任职,对于京中官员的情况不说十分了解,可七八分的了解还是有的!” “陆威是皇后娘娘身边,荣谷嬷嬷的丈夫,与皇后母族姜阁老家关系密切!而左大人,正好是姜阁老的门生……” “这么多巧合,实在是让下官不得不怀疑,左大人推荐陆威的真实用意!” 章程话说完,整个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站在最前方,一身绯红官服的老者身上。 姜阁老,姜云天,三朝元老! 整个朝堂上,要说谁最不能得罪,那除了姜云天,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了! 而这个章程,章大人,竟然敢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这样说姜阁老! 不是嫌命长了,就是嫌命长了! “放肆!!”左笠脸都白了,生怕为自己的老师带来麻烦。“章程,你敢如此污蔑姜阁老!姜阁老忠心为国,一生清廉,怎由得你如此血口喷人!!” 至此,萧炆翊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 他看向满脸正气,且一脸无畏的章程,淡淡道:“你是新晋的吏部侍郎?” 章程听得问话,赶紧上前回道:“回禀陛下,微臣章程,先前乃是文选司郎中,幸得陛下信任,晋升吏部侍郎一职。” 萧炆翊点头,“听说,你在文选司任郎中时,差事办得不错,所以温阁老极力举荐你为新任吏部侍郎。” 章程脸上明显浮现意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被温之瑢推荐的。 萧炆翊见状,继续问道:“那你以为,东山匪患,应该如何处理?若是要剿匪的话,该由谁去?” * 下朝后,成方走在萧炆翊身侧,微微笑道:“皇上好像很喜欢那个章大人呢!” 萧炆翊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点头道:“这个章程,不错!一股子憨劲儿,虎劲儿,倒是这朝堂上难得一见的青秀。” 一想到姜云天那僵硬的老脸,萧炆翊心里就忍不住的想笑,“只怕姜阁老为官这么多年,也从来没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吧?!” 成方低低回应,“是,胆子是大!”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被他吓得不轻!倒是他自己,毫无察觉! 萧炆翊轻笑一声,似乎是在赞同这话。 成方见状,微垂的眼眶里,眸光微闪,犹豫着说道:“只是,章大人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怕是未来要吃苦。” 萧炆翊脚步一停,定定地看他。 成方连忙低头弯腰:“皇上恕罪!是奴才多嘴了!” 萧炆翊收回目光,继续走着,说道:“你没多嘴,你是提醒朕了!” “去,让章程午后来御书房见朕。” 成方连忙应下:“是!” 等走出太极门,成其赶紧小跑过来跪下,“皇上,张婕妤那,出事儿了!!” 萧炆翊听见“张婕妤”三个字时,脸色明显地冷了几分。 他昨晚就在为自己犯的错而不满张婉柔,现在又听见这话,只觉得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又出事?别的嫔妃都没事,怎么就她一会出一个事儿?” 成方察觉萧炆翊的情绪变化,赶紧给成其使了个眼神,让他不要再说。 成其收到命令,虽然心里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可干爹的命令,他却是不得不听的。 萧炆翊回到御书房,写了一张圣旨,等盖了玉玺之后,才将其放到一边。 而后,又看了看其他的奏折。 一部分,是宣扬盛世繁华的,一部分,则是哭穷,说哪里哪里遭遇自然灾害的,想要朝廷拨款赈灾。 每日都是这些事,他真是看烦了! 将奏折一丢,恰好看见三喜在御书房门口焦急地来回走。 他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让小三子进来吧!” 晃得人眼晕! 三喜一得到命令,赶紧进来跪下,“启禀皇上,后宫传来消息,说张婕妤被皇后娘娘以‘魅惑君主’之罪,罚跪了一个半时辰!” “张婕妤身体受不住,晕过去了!” 萧炆翊听见这话,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第一时间是眼底划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要被自己强制压下。 “那丫头,是该让皇后好好教教规矩!左右就是跪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事!” 昨日要不是她招惹他,他怎么会失了控制,做出那样昏聩的事? 三喜赶紧又道:“皇上,张婕妤昏倒之后,太后宫里就来了人,把,把张婕妤押到刑凳上,要重打三十大板!” 萧炆翊继续喝茶,结果,被三喜这句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什么?!” 第一卷 第21章 皇上驾到! 另一边,张婉音最终还是不再劝阻,默默地站到一边去了。 张婉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她:“姐姐,你,你难道不管妹妹了吗?你难道忘了父亲说的话了吗?” “父亲说,姐姐会保护妹妹的,会帮助妹妹的啊!” 张婉音没说话,心里泛着冷意。 她要的,是一个没有威胁的棋子!可以一旦这个棋子对她生出了威胁,那她宁愿毁了这个棋子! 父亲要的,不过就是要有张家血脉的孩子,没了张婉柔,她就从张家其他分支再选个人进宫就是了! 褚嬷嬷见再也没人阻拦,再次喊道:“打!” 几个太监再次拉开架势,挥着杖棍就朝张婉柔身上招呼而去。 张婉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也从未想过张婉音会来救她!她要的,就是张婉柔这时候袖手旁观的态度! “啪!啪!” “啊——” 张婉柔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掺半点假。 只是,她未来想要在后宫站住脚,这顿打,她必须得挨! 也必须要撑住! 只是,她好像还是高估了萧炆翊的良心! 青宁在不远处被打得动不了,只能趴在地上,绝望又担忧地看着她。 “小姐……” 棍仗与皮肉相撞的声音,逐渐带了些黏稠感,再一看去,她臀部和后腰处已经被鲜血染红! 站在旁边看着的大多妃嫔们,神情已经从幸灾乐祸,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几乎每个婕妤以下的女子们,都感受到一种唇亡齿寒的悲哀。 堂堂婕妤啊!还是个正得皇上盛宠的婕妤!这性命在那些上位者的眼中,竟轻如鸿毛!随随便便,便能要了去! 她如此,那她们呢?她们的性命,是不是就更不值一提了? “皇上驾到!!” 忽然,一道尖厉的声音划过半空,从远处传了过来! 此时的张婉柔,几乎没了意识,可那道声音,生生将她意识拉回了几分。 这场戏,终于轮到她了! 在场的所有人,纷纷跪下迎接,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萧炆翊脸上寒冰一样的冷意。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 萧炆翊远远就听见了张婉柔的惨叫声,那声音,凄烈绝望,与动情时喊他的声音,有着天壤之别! 他的心,就莫名地就往下沉。 而现在,看见她满身的鲜血时,他的瞳孔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疼。 “你们,在干什么?!” 他声音阴寒,暗藏着汹涌的怒意。 皇后姜云芙最先起身,解释道:“回禀皇上,太后听说张婕妤白日魅惑君主,大为震怒,因此,便差了褚嬷嬷来,对张婕妤施以小惩。” “施以小惩?”萧炆翊冷冷盯着她,“施以小惩,就是要人性命?!” 褚嬷嬷也站了起来,正准备说话,这时,趴在刑凳上的张婉柔喃喃开口,说了什么。 萧炆翊神色一动,连看都没看褚嬷嬷一眼,而是直接蹲下看望张婉柔。 “丫头,你说什么?” 她脸上满是痛苦,汗水将她头发打湿,落在刑凳上,将刑凳都浸湿了一大片! 一张脸几乎白到透明,只有浅浅的青筋从白皙的皮肤上印出。 她紧闭双眼,嘴巴无意识地动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救柔儿……” 萧炆翊心口一滞,她在这种时候,能求的,难道只有那个对她并不上心的姐姐吗?她为什么,不求他救她? 想到这,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难受,还有一抹愧疚。 “叫太医!” 他大喝一声,随即将张婉柔小心抱起,直接离开了此地。 所有人都怔在那里,有羡慕的,有不甘的,还有怨愤的。 张婉音见状,立即跟上,脸上也换成了一副担忧的模样,哭着喊道:“皇上,快救救我妹妹啊!” 褚嬷嬷见状,眼神微微一变,迅速回了慈宁宫。 荣嬷嬷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悄悄上前附到皇后耳边,说道:“娘娘,皇上去的方向,好像是乾清宫。” 姜云芙看出来了,不过却没有说话。 “娘娘,贵妃也去了,您若是不去,万一她在皇上面前,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您身上……” 姜云芙嗤笑一声,“那又怎样,皇上还能因为一个小小婕妤,就责怪本宫吗?” “可是娘娘,您与皇上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够紧密,若是还让贵妃挑拨,那皇上对您,岂不是芥蒂更大?” “况且,那张婉音最擅挑拨,添油加醋,不妨,不行啊!” 姜云芙听后,神色冷了冷,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张婉柔倒在萧炆翊怀里,眼前是他模糊的、冷肃的脸。 她目光再转到萧炆翊身后的那群女人,最后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青宁。 她闭上眼,抓紧他的龙袍,痛苦地喃喃:“青宁,青宁,快走,别管我,她们会打死你的……青宁……” 萧炆翊听见这话,脚下的步子又是一顿,回头看去,正对上一身华贵的张婉音。 她脸上妆容精致,见他看来,表情瞬间从阴冷转变为担忧委屈:“皇上……” 萧炆翊掩下心里的情绪,目光转向远处躺在地上,满身是伤的青宁。 他眼神微微柔和些许,喊了一声成方。 成方立即明白,让三喜背上青宁,去看太医。 张婉音见萧炆翊转头就走,连半个眼神都不再给自己,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种不安的感觉,将她心脏一圈圈地包裹起来。 乾清宫东暖阁。 张婉柔趴在龙床上,身后是一片血肉模糊。 太医华宁为张婉柔诊了脉,处理了伤口,又开了疗养的药方,这才出来回话。 外室,皇帝萧炆翊坐在御椅上,脸上是黑压压的阴沉。 见太医出来,他冷冷问道:“张婕妤怎么样?” 华宁回道:“回禀皇上,婕妤娘娘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娘娘原本就体弱,如今又身受重伤,元气大损,暂时陷入了昏迷中。” “不过皇上放心,微臣已经开了药方,等喝下两副药之后,娘娘便能醒来。只要后期好生休养调理,即可慢慢恢复。” 萧炆翊脸色缓和了些,说道:“用最好的药,务必让她尽快好转!” “微臣遵旨!” 华宁下去之后,张婉音直接跪到了萧炆翊脚下,哭着道:“皇上,您要为臣妾的妹妹做主啊!” “柔儿她初入皇宫,向来谨小慎微,极少犯错!臣妾不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错,值得皇后娘娘如此惩戒?” “皇后罚跪,竟然叫她生生跪了两个时辰啊!直接晕在了坤宁宫外!” “可至此,皇后不仅不找太医救治,甚至任由太后娘娘对柔儿杖责……这不就是奔着柔儿的命去的吗?” 第一卷 第22章 帝后争吵 萧炆翊听见这话,看待张婉音冰冷的眼神,有了浅浅松动。 姜云芙心中冷笑,果然让荣嬷嬷说中了! 这张婉音,还只是巧舌如簧! 她上前一步,对萧炆翊道:“皇上,臣妾是罚了张婕妤,但臣妾从未想过要张婕妤的性命!” “张婕妤晕倒之后,臣妾叫了太医,只是太医还没来,太后娘娘便让褚嬷嬷来实行杖责!” “太后娘娘,甚至没有知会臣妾,便直接行刑!臣妾就是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啊。” 萧炆翊看向皇后,眼神幽深而透着冷意,“皇后的意思是,这后宫事宜,你做不了主?” “既然如此,那不如你将后宫掌宫之责,交给太后,你就在坤宁宫里,做个无所事事,一身轻松的嫔妃,岂不更自在?” 姜云芙身体一怔,脸上血色瞬退,眼底布满不可置信,“皇上,您,您说什么?” 为了一个小小的婕妤,他竟然要罢了她后宫职权? “朕说什么,你听不见,还是听不懂?” 姜云芙确实没听到萧炆翊的意思,以为他是在责怪她和太后对张婉柔动刑的事。 她不甘心地辩解道:“皇上,此事,本就是张婕妤魅惑君主在先,臣妾依制处罚,何错之有?而且,姑母罚其杖责,也是为了皇上您好啊,难道您都看不出来吗?” “魅惑君主?”萧炆翊眼睛微微一眯,浑身散发着不悦的威压,“她是婕妤,是朕的女人,朕宠幸她,就是她魅惑了?皇后,那你是不是也曾魅惑过朕?” “皇上!!”姜云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不能自控,“臣妾是您的发妻,您怎么能拿臣妾与宫中其他妃嫔相比?” 她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是端庄和典雅的代表!他怎么能用“魅惑”一词,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张婕妤白日献媚,令您舍弃政事与她……” 萧炆翊身上的威压更甚了,直接打断她,问道:“所以,朕什么时候处理国事,什么时候宠幸嫔妃,还要经过皇后的同意了?” “要不,朕这个皇帝,给你来当?政事,给你来处理?” 他声音平静,却仿佛在皇后心上扎了一个窟窿出来! “皇上,臣妾不敢!!”她赶紧跪下,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和惊慌。 她是真的没想到,萧炆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跟怀疑她想谋朝篡位有什么区别? 张婉音也没敢站着,跪在一旁,心里却是忍不住的震惊和疑惑。 萧炆翊坐到龙椅上,声音淡淡:“传旨!皇后身体不适,不堪繁务劳顿,暂将后宫事宜交给贵妃、德妃、淑妃三妃打理!什么时候皇后身体好了,再行归政!” “都退下!” 说完,他站起身,往内室而去。 姜云芙和张婉音两人都僵在原地,一个,是浑身发冷,一个,是热血沸腾。 张婉音怎么都想不到,张婉柔受个罚,竟然能让皇上和皇后发生这么大的争吵!还让她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后宫掌控权! 这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啊! 最重要的是,一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皇后,此时脸色苍白,狼狈至极,真是让人看着,忍不住的心情舒爽啊! 她眉眼的喜意怎么都压不下,声音都忍不住地发甜,“皇后娘娘,皇上这也是在气头上,您可别生气啊,气坏了身体,可是得不偿失呢!” 最好直接气死,这皇后之位,她岂不唾手可得? 姜云芙冷冷看她一眼,金色牡丹大袖狠狠一甩,直接起身离开。 张婉音眉眼扬开,“皇后娘娘怎么还生气了?妹妹可是真心担心你呢!” …… 张婉柔醒来的时候,身处一片雾蒙蒙间,耳边有若隐若现的哭声浮现。 她正疑惑自己在哪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出现在远处,朝她喊:“柔儿,快跑!别回来!永远别回来!!” 她怔怔地喊出声:“娘?” 妇人的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似是被什么东西割断了,鲜血将她胸前的衣衫染红。 张婉柔冲过去,想抱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可下一瞬,那妇人消失了! 她辗转两步,却忽然来到京城上空,平西侯府大门前。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脸上是明媚温和的笑。 他们朝她伸手,“阿姐,你回来啦!” “阿星,阿辰……” 张婉柔笑着朝他们奔过去,可下一秒,两个少年浑身是血,脸上写满痛苦。 “阿姐……救救我们,阿姐……” 张婉柔吓得全身血液都凉了,她僵在原地,脸上湿漉漉的,伸手摸去,是满脸的泪水…… 可眨眼间,手上的泪水变了颜色,从粉红变成血红,然后向四周蔓延开……她满手都是血,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她忽然看见对面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跟那两个少年站在一起。她嘴角是撕裂的、血肉模糊的,小腹以下,鲜血如注,无比刺目! 她手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在撕心裂肺地大哭…… 那是谁?为什么那人那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可不管怎么想,她都想不起那个女人是谁……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在看着自己,眼睛里充了血,似是怨恨,却似是在对她笑…… 彼时,萧炆翊满脸阴沉质问:“不是说很快就能醒吗?为什么三天了,还没醒来?!” 华宁躬身在旁,面上也是多了几分疑惑。 “回禀陛下,臣观婕妤脉象已然平稳,按理来说,昨日就该醒了……”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她……” “不,不要!!” 内室的一声尖叫,让萧炆翊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迅速冲进屏风后,只见床上的人满脸泪水,眉头紧皱,口中还喊着什么。 “丫头?你醒了吗?朕在这,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朕!!” 可张婉柔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身体像是被禁锢了,只能不停摆动着脑袋,像是在躲避什么。 华宁见状,立即上前给张婉柔摸脉。 萧炆翊更加担心了,“这怎么回事?” “皇上,娘娘这是陷入梦魇了!不过是好事,只要梦魇一过,很快就能醒了!” 说完,他赶紧打开药箱,拿出银针给张婉柔针灸。 随着他的银针下去,张婉柔恐惧慌张的神色缓解了些许。 一刻钟后,张婉柔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是一片茫然。 “丫头,你醒了?” 萧炆翊见她睁开眼,脸上浮现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张婉柔朝他看来,先是茫然了片刻,继而眼底浮现一片恐慌:“皇上……救我……我好痛……我不想死……” “不会死!你不会死的!!”他心疼地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朕在这,谁也不敢再伤害你了!” “青宁……他们要打死青宁了,皇上,救救青宁。”她伤心地哭着,泪水将他的龙袍打湿。 青宁在外面候着,此时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地冲进来,跪在床边喊道:“娘娘,青宁在,青宁没事!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张婉柔看见青宁好好的,随后又晕了过去。 萧炆翊一阵心惊,转头大喊:“华宁!!” 华宁赶紧再次上前摸脉,额上的汗水不由自主地汇集成珠。 “皇上放心,张婕妤初醒,身体还很虚弱,可能是被之前的记忆惊吓到,一时没撑住,这才昏睡过去。” 这时成方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来了,说想来看看婕妤娘娘。” 第一卷 第23章 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上,朕该一把掐死你的 萧炆翊本想让她走,可一想到张婉柔昏迷时的呓语,他便改了口让她进来。 张婉音一身藕荷色织金缠枝莲大袖衫,霞帔缀东珠络子,垂落的流苏随着步子轻晃,不徐不疾,尽显世家闺女的矜贵端庄。 她细眉弯弯,在看到萧炆翊后,眼底染上了一缕风情柔媚。 “臣妾婉音,参见皇上。” 萧炆翊神情平淡:“平身吧。” 张婉音起身后,第一时间朝屏风后看去,“妹妹,昏迷到现在还没醒吗?” 这里是乾清宫的东暖阁,是皇上最常住的地方,除了皇后之外,从来没人在这里过夜过! 可张婉柔却在这里,睡了三天! 萧炆翊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御椅上看着奏折。 张婉音捻着帕子,擦了擦根本没有泪的眼角,哽咽道:“妹妹真是可怜,才不过进宫几天,几乎丢了命……若是父亲母亲知晓,还不知有多心疼……” 萧炆翊移开奏折,视线朝下看去,“贵妃,朕听说,张婕妤在进宫之前,是在山里长大的?” 张婉音怔了一下,连擦泪的动作都停住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一个小女子,从五岁便被送出家门进山生活,怎么,你们平西侯府,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娃?” 张婉音瞳孔猛地一缩,赶紧解释道:“皇上,您误会了!柔儿妹妹是臣妾的亲妹妹,也是父亲的亲女儿,我们怎么可能会不想养她?” “只是那时候,一个云游的老道士路过我们家,给柔儿算了命,说她天性自由,若是在高门大院里长大,只怕会影响寿命!父亲这才痛下决心,将她送到山中寄养的!” “而且,她在祖母膝下长大,我们侯府并没有亏待她的!” 萧炆翊看着她,目光幽深,似有浅笑,又似有质疑。 “皇上,是不相信臣妾的话吗?” 萧炆翊淡淡一笑,将奏折放下,“贵妃多虑了,朕怎么可能会不相信你?毕竟,除了这个原因,朕也想不出来堂堂侯府,为什么会容不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张婉音双手藏在大袖中,紧紧捏着,神情细看之下,实则透着一些不自然。 萧炆翊装作没看到,继续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朕还有件事,想问问贵妃的想法。” 张婉音将所有的异样情绪压下,脸上撑起一抹笑:“皇上想问什么?” 萧炆翊起身,走到她面前,眼角带着似笑非笑,“朕要是想封张婕妤为嫔,你觉得如何?” “嫔?”张婉音刚刚松开的手指又捏在了一起,不确认地问道:“皇上,想封婉柔为嫔?” 萧炆翊看着她,“怎么?贵妃觉得不好?” “当,当然不是!”张婉音连续吞咽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稳定的声音,“只是皇上,婉柔她刚刚才升婕妤没几天,这么快又要升嫔…只怕,会招来口舌吧?而且,太后那边……” 太后刚刚罚了张婉柔,皇上这个节骨眼却要升她的品级,那岂不是打太后的脸吗? 萧炆翊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随即转身,重新坐到御椅上,神色淡淡道:“这么说,贵妃连解决这点事的能力也没有?” 张婉音脸色一白,对上萧炆翊那双凌厉的双眼之后,甚至能猜出他下一句想说什么! 她立即回道:“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臣妾既然接了这掌宫之责,那就该为皇上分忧解难!皇上只管下令,其他的,由臣妾来解决!” 萧炆翊点头,“既如此,那就辛苦贵妃了?” 张婉音嘴角漾开一抹僵硬的笑:“皇上言重了,臣妾不辛苦。” 总不能跟皇后一样,因为这么一件事,就把到手的掌宫之权交出去吧? …… 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情绪和气息都是平静的,旁边,是趴着已经睡熟了的青宁。 她脸上的肿胀已经消了,但还留了些红印子,眼睛肿了一圈,看来是没少哭。 外面已是深夜,静悄悄的,偶尔有笔墨划过纸上的沙沙声。 她动了动,臀部和后腰处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认得这里,这是萧炆翊的乾清宫,上一世,她来过几次。 所以,她受伤之后,萧炆翊将她带到乾清宫了吗? 本以为高估了他对自己在意的程度,可现在看来,她好像又没有高估。 青宁许是熬了很久,此时睡得很熟,以至于张婉柔缓缓下了床,她都没能醒来。 她光着脚,一点一点地朝外面走去。 越过屏风之后,她就看见萧炆翊冷峻的侧脸。坚硬清晰的轮廓线条,此时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柔和了不少。 她看得怔住了。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张脸,以及那深邃不见底眼睛迷得神魂颠倒,以至于被张婉音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浑然不知。 后来,她发现新晋嫔妃要刺杀他,她为救他,甚至连孩子都差点没保住! 而他呢?在得知自己是被她救了后,反而对她极致厌恶! 还记得生产前,他们偶遇,她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皇上,难道,您从来没有爱过臣妾吗?”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神色,嫌弃,厌恶!说出来的话,简直比利刃还要尖锐扎人心!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不知所谓,玩弄心计手段的女人!要不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朕,就该一把掐死你!” 他,甚至没说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而是看在那张婉音的面上才留她一命的! 呵呵,多讽刺的话啊!多绝情的帝王啊! 他厌恶她,便连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厌恶了! 她如坠冰窖,浑身发冷,无法呼吸,最后动了胎气,提前早产,也最终迎来了她生命的终结…… 萧炆翊不知道看到什么折子,脸上阴沉沉的,随即没压住怒火,直接将折子扔了出去。 “哗”的一声,滑出去老远,落在张婉柔的脚下。 张婉柔回神,弯腰去捡那奏折,无意间瞥见几个字。 她将奏折合上,缓缓起身,声音发哑又虚弱:“皇上。” 萧炆翊听见声音,紧皱的眉宇瞬间摊开,眼中浮现一丝惊喜,“丫头,你醒了?” 他从御椅上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见她光着脚都没穿鞋,赶紧将她打横抱起来。 “怎么还下床了?”他嗔怪着看她,眼底泛着一丝柔软。 张婉柔抬头,对上他柔和的视线,心脏微微一动,随即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浅笑道:“臣妾睁眼后,发现这里很陌生,有些害怕,就出来看看了。” 萧炆翊抱着她来到御椅上,将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避免碰到她的伤口。 他知道,这丫头最怕疼了。 “这是朕的寝宫,你这番受伤,怪朕,是朕对不起你。” 要不是他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她或许不会伤得这么重,还差点丢了命。 张婉柔忍着疼,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微微用力,尽量减轻伤口挤压。 “不怪皇上,臣妾犯了错,受罚是应该的!”她低着头,眼底泛着些自责和委屈,声音柔弱又无力:“臣妾挨打没关系,臣妾只怕,让皇上名声受损……” 第一卷 第24章 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萧炆翊沉默了。 说到底,那天是他没控制住,忘了时间,反而却叫她一个人担下了这个罪名,还吃了这么多苦。 张婉柔余光注意着他神色变化,很快就从中读取到了一丝愧疚。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的就偏爱,不喜欢的,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趁他对她心有愧意,她抬起头看他,眼底释放一丝恐惧来:“皇上,我以后,会死吗?” 萧炆翊没察觉她的伪装,只眉头一皱,轻斥道:“胡说什么呢?!” 张婉柔面上扬起一抹凄美柔弱的笑,缓缓说道:“昏迷的时候,我做了很多梦……梦到我的小娘被人害死了,两个弟弟也都浑身是血……他们朝我招手,朝我求救,可我怎么都靠近不了他们……” “后来,我又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的脸,是烂的,浑身上下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好可怕!好疼……” “皇上,梦里的时候,我会疼……好像那人身上的伤,都出现在我身上了!” “我害怕极了,想求救,却不知道谁能救我……” 萧炆翊看着那张柔弱无助的脸庞,心脏深处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刺疼,还有些酸涩。 他摸着她的头发,而后将她轻轻按进自己的怀里,说道:“朕在!以后,朕会保护你!” 她靠着他的颈窝,虚弱的气息轻轻洒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不敢相信:“真的吗?臣妾以后,真能依靠皇上吗?” “当然!”他手掌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认真地许诺:“你是朕的女人,在朕的后宫,自然要依靠朕!不然,你还能依靠谁?” 张婉柔听着这话,愣住了。 上一世,他似乎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可后来呢? 后来他被张婉音的手段愚弄,误会她,憎恶她,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如今,她若不争,不谋划,不做那个他口中令人厌恶的,玩弄人心手段的女子,她还能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吗? 他还能对她说这种“朕会保护你”的承诺吗? 上一世的结局告诉她,答案只有一个:不可能! 得出这个答案,她忽然就意识到一件事:男人的情话,从来没有任何可信度!不能信!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依靠别人的保护了! “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见她沉默,萧炆翊低头看她。 张婉柔回神,笑了笑,将他一只手拉到手心把玩,“臣妾在想,这宫中臣妾能依靠的人,第一人选自然是姐姐!” 萧炆翊怔了怔,刚想说话,就听她失落地说道:“不过,姐姐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吧?不然,我被杖责的时候求她救我,她也不会一言不发……” 说完,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也清亮不少,“以后我尽量不犯错,这样,我再找姐姐求救时,她就应该有理由护住我了!” 萧炆翊果然被她单纯天真的模样骗过,不由失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还是该说你傻!” 心道:你把贵妃当作最信任的人,可惜,贵妃却不在乎你的性命!甚至,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 “皇上,臣妾怎么天真了?臣妾说得不对吗?” 萧炆翊顿了顿,而后笑道:“对,你说的都对。” 张婉柔笑着钻进他怀里,一副依赖欢喜的模样。 萧炆翊感受怀中女子的轻盈,忍不住叹息:后宫环境残酷,这小白兔一样纯真的张婉柔,在没有人的护佑下,能活得了多久? 这点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能确定,只要他没厌倦之前,他就能保她无恙! 只希望,张婉柔不要是下一个张婉音就好! * 张婉柔在承乾宫偏殿养伤养了半个月,身体已经大好,只是走路还有些不那么顺畅。 这些日子,萧炆翊的赏赐就跟流水一样送进来,给张婉柔涨足了面子,甚至免了她养伤期间,去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的规矩! 除了精美的首饰衣裳,就是张婉柔的膳食都超了嫔该有的规制。 青宁伺候张婉柔用膳,面上是化不开的喜意。 “娘娘,皇上今日没来用膳,可给您准备的膳食,还是按照妃级规制上的,而且顿顿都有金丝蜜枣糕!” “肯定是皇上知道您爱吃,所以特意嘱咐人准备的!” 张婉柔笑了笑,将那盘金丝蜜枣糕递给她:“你吃吧。” 她其实不爱吃这个,上一世,她就因为喜欢吃这个,所以被人设计陷害,中了毒。 虽然不致命,但万蚁噬心的痛苦,折磨了她三天三夜!以至于现在每次看到这金丝蜜枣糕,她都心有余悸! 之前做出很喜欢的样子,只不过是为了在萧炆翊面前,做出天真懵懂的假象而已。 青宁捧着枣糕,有些不解:“娘娘为何每次都将这糟糕赏给奴婢?难道,娘娘不爱吃?” 张婉柔伸出手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还瞥了外室候着的几个宫女。 那些人,表面是伺候张婉柔的,但实际都是张婉音和皇后的人。 尤其是张婉音,自从她搬离永和宫之后,张婉音安排在她身边的人更多了,恨不得走到哪都有眼睛盯着她! 青宁默默收了声。 用完膳,张婉柔起身,换了身藕色长裙,头上簪了两支珍珠银钗,一身素雅地出门去了。 刚走到院中,张婉音安排的监视她的宫女便走了上来:“红脂给宁嫔娘娘请安!” “宁”是萧炆翊赐给她的封号。 张婉柔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正要走,红脂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娘娘这是要去哪?天色渐凉,娘娘身体还没好呢!” “贵妃娘娘说了,您该在屋内多休息休息,这样才能早日痊愈。” 张婉柔目光平静地看她,淡淡地问道:“红脂,难道本嫔现在出门,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了吗?” 红脂脸上闪过一丝慌措,但很快镇定下来,“娘娘恕罪!奴婢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张婉柔依旧平静看她:“你确定要拦我?” 红脂被她神色惊了下,心里又开始慌了,“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婉柔不再多说,而是径直往外面走。 红脂还想上来拦,可再次对上张婉柔的眼神后,她后背不由得发凉,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错觉吗? 可再看那双眼睛,分明没有半点威胁和威压啊…… 等红脂再回神时,张婉柔已经走出了承乾宫偏殿,来到了主殿外。 不远处,几个宫女围在一起,对一个摔倒在地的宫女拳打脚踢。 其中一个穿着粉绿拼色宫装的二等宫女下手最重,狠狠一巴掌打在地上那宫女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想见庄妃娘娘?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娘娘大发慈悲了!” “给我重重地打!” 张婉柔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青宁上前低声道:“娘娘,被打的那个叫荷惢,是庄妃娘娘之前的二等贴身宫婢。” “前几日,她因为伺候三公主不当,被庄妃娘娘罚到了外面做洒扫宫女。” “那个趾高气扬的叫银铃,原本是庄妃娘娘身边的三等宫女,因为荷惢被罚下去之后,她便升了品级,成了庄妃娘娘身边的二等宫女。这几日,经常找荷惢的麻烦。” 张婉柔默默走前,淡淡道:“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卷 第25章 宁嫔张婉柔,粗鄙媚俗 承乾宫的主殿,住着庄妃。 庄妃庄婼仪,是曾经的兵部尚书庄勊的嫡长女。 据说,曾经是个性子爽朗的女子,可是上一世,她看到的庄妃,沉静忧郁,寡言少语,只有在面对三公主的时候,才会露出些许温柔的笑意。 她来这里承乾宫半个月了,之前一直在养伤,现在,也该出来拜访一下了。 动手的几人停下动作,不安的看向来人,眼底是一片迷茫。 他们都不认识这女子,但能肯定的是,这女子不是宫女。 青宁上前,神色冷了冷:“大胆!见到宁嫔娘娘,还不行礼?!” 一群太监宫女相视一眼,而后唰地一声跪到地上,给张婉柔磕头。 “奴才(奴婢)给宁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地上的荷惢也强撑着痛苦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 张婉柔目光从她身上划过,道:“烦请通报庄妃娘娘,就说本嫔身子大好,特来给娘娘请安。” 银铃见状,立即道:“宁嫔娘娘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张婉柔点头,同时也将她脸上的不安和惶恐,都尽收眼底。 等银铃走后,张婉柔将荷惢扶了起来,说道:“姐姐伤得不轻,还是去宫监药局找个医师看看吧!” 荷惢惊愕的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这后宫的嫔妃,竟然能说出如此良善的话! 外面不是传说,宁嫔张婉柔,粗鄙媚俗,且毫无规矩礼仪吗?为什么此番看来,与传说中的完全不同? 张婉柔见她发愣,又从腰间拿了甁小药膏递给她:“是治跌打损伤的,你拿去用吧。” 荷惢愣愣地接过药膏,眼眶不由得发酸湿润。 这时她被贬之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竟然,还是个嫔妃…… 她赶紧低下头,朝张婉柔道谢:“奴婢,谢娘娘恩典!” 张婉柔点头,“你下去休息吧,庄妃娘娘那边,一会我替你告个假。” 话音刚落,庄妃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婢青烟,从主殿内走了出来。 青烟看了眼旁边一身伤的荷惢,眉头微皱,而后朝张婉柔福身:“奴婢青烟,见过宁嫔娘娘!” “青烟姐姐好!”张婉柔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青烟听见这称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对张婉柔更客气了些。 张婉柔跟着她进入主殿,立即就闻到一股沉厚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内极阔,金砖铺地,光可鉴人!中央金砖上,映着顶上悬下的八盏鎏金宫灯,庄严华贵,气派不已。 大殿正中央设着一张紫檀木大椅,椅面上铺着月白色锦垫。下方两侧各排四张梨花木椅,殿角处立着两人高的青铜鹤灯,翅尖垂着细细的银链,风过无声,只余静得发紧的空气。 随着青烟的引领,张婉柔看见一道素色屏风,上面绣着江河万里。 屏风后,是一穿着月白色蜀罗长裙的貌美女子,她面容恬淡,五官如月般清冷,透着几分袅袅的出尘之意。 她低着头,在书案上抄写经文,字体整洁娟秀,一如她这个人一样。 直到青烟上前提醒,她才收笔停下,朝张婉柔看来。 第一眼,庄婼仪的眼神是探究和打量,眼底还带着淡淡的戒备。 张婉柔福身,面上带着微微笑意:“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 庄婼仪见她神态规矩,有礼有节,便收回了探量的目光。 “妹妹有礼,请外间坐,容本宫换一身衣裳。” 说完,她看了一眼青烟,随后在另一个侍女的服侍下,换了一件比较正式的大袖衫和比甲,才出来见张婉柔。 张婉柔刚喝了口青烟上来的茶,就听庄婼仪道:“本宫这里没有上好的茶,招待不周,还请妹妹见谅。” 张婉柔放下茶盏,微微笑道:“不会,姐姐这里的茶很好,是妹妹忽然造访,唐突了。” 庄婼仪也拿起旁边的茶盏,淡淡道:“妹妹来时,身受重伤,恰逢本宫这里也有些忙,所以一直没得空去看你,还请妹妹不要介意才是。” 张婉柔从她的语气里,只听出一片疏离。 不过,她早有心理准备,因此也不介意,只道:“一点小伤,哪里敢劳姐姐大驾!只是,日后妹妹要常住姐姐宫中,今日来拜访,主要还是希望姐姐未来能多多照顾一些。” 说完,她示意青宁将带来的礼物送上去。 “妹妹进宫时,身无长物,这小银锁乃家中长辈赠予,说是保平安用的。” 青烟接过木盒,将盒盖打开,送到了庄婼仪面前。 庄婼仪看着那小小的银锁,带着些许时间的痕迹。 她眉眼闪过一丝看不上,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既是保平安的,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毕竟是家中长辈所赠,本宫怎好夺人所爱?” 张婉柔笑着道:“姐姐,您有所不知,我祖母说这平安锁很灵!” “小时候,我突发疾病,得了呓语症,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我祖母从京郊香山寺中,请了这被了禅大师开了光的银锁回来,戴在身上。” “也是奇得很!祖母说,戴上小银锁的第二天,我便好了!生龙活虎的,比以前还有精神呢!” 庄婼仪神色一怔,身体不由地朝前倾了倾,眼底也掠上了几分惊喜:“宁嫔,你这话不是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这种事,妹妹怎么可能会胡说?”张婉柔起身,朝庄婼仪走近两步,面上浮现几分难过担忧,“其实,今日来,妹妹是特意来送这小银锁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庄婼仪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 她眉眼处染上几分伤感,几分忧愁,轻叹了一声:“真是没想到,第一个关心三公主的人,竟然会是宁嫔妹妹!” “妹妹,你有心了!” 此时张婉柔发现,庄婼仪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少了几分警惕。 “姐姐言重了,三公主天真可爱,忽然生出这种怪病,任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的!” 庄婼仪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妹妹也不用安慰本宫,本宫很清楚,在这后宫中,最不受人待见的,便是本宫和三公主了! 三公主生病,又有谁会怜惜?” 便是那个人,怕也是根本不在意沅儿的! 张婉柔道:“姐姐,如今三公主在太后那边,有太后和太医的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好转的!” “至于这小银锁,姐姐若是相信妹妹,便带去给三公主戴两天。” “若是姐姐还有疑虑,可先留下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第一卷 第26章 谁说庄妃不能给我带来好处呢? 青烟送张婉柔出来后,正欲回去,却被叫住。 她疑惑地看向张婉柔,问道:“宁嫔娘娘还有何吩咐?” 张婉柔从荷包里拿出两个红珊瑚耳环,塞到青烟手中,青烟眉头皱起,立即退回来。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她是庄妃身边的二等宫女,别说这么点东西根本打动不了她,就算真的能收买她,这宁嫔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行贿吧?这也太没脑子了! 青烟这么想着,而后就听她说道:“青烟姐姐别误会,这耳环不是为了求姐姐办事的,是歉礼!” “歉礼?”青烟疑惑,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们之间存在什么歉意? 张婉柔将珊瑚耳环塞到她手中,而后解释道:“方才,我见荷惢姑娘被欺负狠了,心中不忍,便擅自做主让其回去休息……” “我知道,荷惢姑娘是庄妃姐姐的人,不该我做主,只是方才确实没忍住…还请姐姐宽容,帮我跟庄妃姐姐解释一下,让她莫生我的气。改日,我再携礼上门,亲自给姐姐道歉!” “这……”青烟犹豫了片刻,随后便收下了耳环,福身谢道:“宁嫔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将您的话转达给我家娘娘。” 张婉柔笑了起来,“那就谢谢青烟姐姐了!” “娘娘客气!” 青烟回去之后,张婉柔察觉偏殿拐角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转身回了自己的偏殿。 * 到了房内,青宁送上一杯热茶,问道:“娘娘,那小银锁真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吗?” 张婉柔接过茶水,润了润唇才朝她笑道:“傻瓜,银锁怎么可能会治病?” “不能治病?”青宁更不解了:“那您为何……” 不能治病为何要那样对庄妃娘娘说?万一没效果,庄妃娘娘岂不是会心生怪罪? 张婉柔听出她的话外之意,并没有多解释,只道:“放心,会有效果的!三公主,最晚明天就会醒来了。” 青宁难以置信,“真的?娘娘怎么知道的?” 张婉柔放下茶水,记忆回到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据说,三公主正在用膳,可不知怎的忽然昏迷晕倒,太医很快前来救治,但不管怎么医,都醒不过来! 太后盛怒,认为是庄妃照顾皇嗣不周,因此将三公主强行带到慈宁宫救治,直至七天后才醒来! 三公主醒来之后,其抚养权便被太后强势收走。 庄妃气不过,便与皇帝大吵一架,甚至失手伤了皇帝萧炆翊! 太后得知此事,与皇帝交涉许久,最后庄妃被打入冷宫,三公主也被送到还未生子的淑妃膝下抚养。 然而,不到半年,三公主落水早夭了。 三公主夭折的第二天,冷宫就传出庄妃自缢的消息。 * 重生一世的张婉柔,原本自顾不暇,所以根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升了嫔之后,会被分派到承乾宫来。 既然来了,那不管是为了自己以后在后宫的处境,还是那尚且年幼就要早夭的三公主,亦或者是与她同样命运悲惨的庄婼仪,她都应该在力所能及之下,伸手帮一把!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且等着看吧!庄妃是三公主生母,只要能让三公主好起来,便是有半点机会,她也会拼力一试的!” “一旦小银锁到了三公主身边,那明日三公主醒来,庄妃娘娘便会对我放下戒心。如此,日后再相处起来,也会融洽轻松些。” 青宁听得这些话,眼睛瞬间一亮,问道:“娘娘该不会是想,跟庄妃娘娘结盟吧?” 张婉柔抬头看她,有些意外,“咦?青宁,你变聪明了呢!竟然能猜到我的想法!” 青宁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笑道:“都是娘娘教得好!要不是娘娘这些天给我说了那么多利害关系,我还想不到这些。” 张婉柔欣慰地点头。 变聪明好啊! 聪明人才会生出警惕之心,才能看见那错综复杂的人性下,藏着怎样的行为脉络。 “可是娘娘,庄妃娘娘并不得宠,而且据说她母族失势,父兄被贬边疆,朝中再无人支持。如今即便是妃,也成了这后宫的边缘人物,您找她合盟,能有好处吗?” 青宁的话,让张婉柔又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前兵部侍郎庄勊私造兵器,意图谋反,最终被革职流放! 庄勊之子庄文寒、庄文旭发配边疆,庄家只有一众妇孺留在京中,艰难求生。 但别人不知道的是,庄勊私造兵器一事,是遭人陷害的! 想到这,张婉柔神色冷沉,眼底复杂而幽深,仿佛一汪探不到底的深谷冷泉:“青宁,你要记得,人,永远不能只看眼前得失!” 现在庄婼仪是失势了,可若是庄家未来平反了呢? 青宁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她是想在宫中与人交好,减少树敌。 正要点头,却见娘娘拿着绣品似笑非笑着出声:“况且,谁说庄妃不能给我带来好处呢?” 也许很快,庄婼仪便能帮上她了。 青宁看她这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不再发问。 这些日子她学聪明了,也知道如今的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 现在的她心有城府,总能想到自己想不到的事,而且大多事都能预料成真! 这样的小姐,她只要不做拖累她的事就好,其他的,无须多问。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通报声。 “贵妃娘娘到!” 青宁听见这话,面色变了变,她还记得她家小姐杖责那天,贵妃的冷漠和绝情! 她有预感,贵妃娘娘对她家小姐,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张婉柔看她失神,轻轻拍了一下她,低声道:“青宁,不管心里想什么,都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外露,叫人察觉,知道吗?”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点头,同时深吸两口气,将内心的情绪强压下来。 实在压不下,她就把头压得低低的,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神色。 张婉音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花罗裙,头上簪满金钗玉饰,贵气逼人。 精致的脸颊两侧,贴上了当下时兴珍珠妆,将她本就美艳的容貌,衬得越发妩媚妖娆了。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款款而来。 张婉柔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脸上绽放灿烂又惊喜的笑容。 “姐姐!您终于来看柔儿了!” 第一卷 第27章 这次,必须要怀上! 张婉音目不斜视,甚至故意避开朝她走来的张婉柔,径直坐到正厅的主座上。 等坐定之后,看到张婉柔一脸的失落和委屈,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经过上次的事,她怎么还这样黏她?就不怨她没救她? 还是说,这副乖巧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婉柔,听说,你去见了庄妃?”她声音冷肃,带着一些不悦,就连看张婉柔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丝审视。 张婉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的冷讽:“这个红脂,消息传得还真是快啊!” 她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姐姐,妹妹刚去主殿你就知道消息了?这也太神了吧?” 张婉音皱眉,看不懂她是真蠢还是假蠢。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就行,别的不用多说!” 张婉柔听见这训斥,嘴角瘪了瘪,一脸委屈地“哦”了一声。 而后解释道:“姐姐,妹妹来承乾宫好些天了,却一直没去拜见过庄妃娘娘。今日好不容易身子好了些,能走会路了,所以才去庄妃姐姐那打个招呼……” 张婉音冷冷地看她:“就只是打个招呼吗?” 张婉柔瑟缩着回道:“是,是啊……姐姐,妹妹做错什么了吗?” 张婉音见她这副胆小懦弱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是嫌弃还是放心。 或许放心多过嫌弃吧。毕竟,只有蠢笨的人,才最好控制。 张婉音面上换上一副柔和笑意,又变成了以前那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她走下来,握着张婉柔的手说道:“妹妹,姐姐是想提醒你,庄妃,你还是少与之接触为好,免得将来受其连累!” 张婉柔面上一片不解,还不等发问,张婉音便转移了话题。 “柔儿,这些日子姐姐要管理后宫事宜,忙得脚不沾地,是以没能来探望你,你不怪姐姐吧?” 张婉柔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摇头:“怎么会!姐姐如今担着掌管后宫之责,已经是疲劳不已,妹妹怎么可能还会怪你?” 面对这番说法,张婉柔眼底是一片满意之色,“那就好!姐姐这次来,除了来探望你之外,也是想跟你解释一下那日的事……” “那日的事?”张婉柔愣了一下,而后才道:“姐姐是说妹妹受刑那天的事吗?” 张婉音假笑着点头,“是啊柔儿,那天姐姐不是不想救你,只是皇后和太后同时压着姐姐,姐姐是真的无能为力啊!你能理解的,对吗?” 无能为力吗? 张婉柔心中冷笑,她张婉音要是真想救,只需要提前给萧炆翊送个信,再稍稍拖一拖时间就好了! 可她,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救! 不过没事,张婉音不救,她自然有自救的法子!并且,还能借此再次笼络住萧炆翊的心,并让他对张婉音失望! 如今看来,她先前算计的,基本都成了真。 张婉柔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挽上张婉音的胳膊说道:“姐姐,柔儿当然能理解!那天,情况那么突然,皇后和太后的人又都在对你施压,妹妹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妹妹当时绝望,但妹妹明白,姐姐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倒是我这些天一直担心受怕的,害怕姐姐会责怪我犯下了那样的大错……” 张婉音听着这些话,不由得对她升起几分打量,还有一丝怀疑。 按理说,她无脑信任自己,自己应该放心才是,可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姐姐,我现在已经不粘着皇上了,有时候还会把皇上往外赶!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再犯之前的错,让姐姐为难了!” 张婉音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连语气都急了:“那怎么行?你怎么能把皇上往外赶?!” 见她这么激动,张婉柔错愕地看她,“姐姐,你,怎么了?” 张婉音察觉自己的失态,赶紧调整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的宠爱,是咱们后宫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你怎么能不珍惜机会,反而还将皇上往外推呢?” “万一皇上生气,让你失宠了怎么办?你还怎么怀上皇子?” 见张婉柔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一些疑惑,张婉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眼神,该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 心里刚想完,就见张婉柔再次朝她笑起来,毫无心机:“姐姐,就算妹妹怀不上皇子也没关系啊!” “姐姐如今掌管后宫,有姐姐护着,妹妹便是没有孩子傍身,也一定能在后宫里享尽荣华富贵的!是不是?” 张婉音听了这话,气得差点一巴掌挥过去! 最后,她努力呼吸了几次,这才将情绪平复几分。 “柔儿,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谁能一辈子护住谁!唯有自己能成为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你若是没有孩子,即便姐姐能护你一时,那能护你一辈子吗?” 张婉柔张了张嘴想说话,她直接打断:“还有,我告诉你,父亲让你进宫的目的,就是怀上皇子,生下皇子!只有这样,我们张家才能有重回巅峰的机会!懂吗?!” 张婉柔站在一旁,心里忍不住的冷笑,凭什么你们张家的荣耀,要用我的生命和我的孩子去换? 张婉音,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如意了! 她低下头,将眼底的阴冷的情绪尽数掩去,而后乖乖地回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会记得您和爹爹的话的……” 听了这个回答,张婉音神色这才缓了几分:“你身体可好些了?太医有没有来看过?” “回姐姐,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是我身体好很多了。” 张婉音嗯了一声,又问道:“那太医有没有说,你的伤,是否会影响生育?” “没有没有!!”张婉柔赶紧摆手,认真地回道:“华太医说,只要我好好调理,再过半月,就能完全康复了!” 也就是说,还要半个月才能重新受孕?想到这,张婉音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满。 “我那还有些上好的补药,一会让人送点过来给你,你多吃些补药,好好休养!” “等半月之后,我想办法再让皇上宠幸你一次,这一次,你必须要怀上!听见了吗?!” 张婉柔脸上红了红,一脸羞怯地点头,“多,多谢姐姐。” 该说的话说完,张婉音便走了。 张婉柔温顺地送她出去,“姐姐慢走,等妹妹身体再好些,就去永和宫看你。” 张婉音神情漠然,再也没了半点应付的耐心。 红脂见张婉音离开,趁着无人在意时,悄悄跟了上去。 张婉柔脸上的笑意,在一行人离开之后瞬间消失,转而代替的,是一片冰冷。 皇上的宠幸,我需要你施舍? 第一卷 第28章 宁嫔还会做汤? 隔壁承乾宫主殿。 青烟将宁嫔给她的珊瑚珠耳环递到庄妃面前,同时把宁嫔让她带的话,一字不落地告知了庄妃。 庄婼仪继续抄写经书,只看了一眼那廉价的耳坠子,便收回目光,“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青烟颔首应下:“是,娘娘!” 庄婼仪旁边站着一个相貌清秀的大宫女,身穿月白绫罗比甲,淡青绫裙,领口袖口滚着细银边,裙角绣着极淡的缠枝兰草暗纹。 她梳着垂鬟分肖髻,仅插一支素银簪,鬓边系着青缎带,虽无珠翠,却比旁的宫女多了几分利落体面。 她叫琐珠,是庄婼仪身边的掌事宫女。 听完青烟的话之后,她上前给庄婼仪研墨,轻声问道:“娘娘,您觉得宁嫔此次拜访,是想示好,还是想要落井下石?她送的小银锁,能给三公主用吗?” 庄婼仪抄写经书的笔顿住了,而后看向那摆在边上的小木盒,陷入沉思。 琐珠见她始终顾虑,便道:“依奴婢看,这宁嫔娘娘不像外面说出的那样无知跋扈,粗鄙不堪;相反,奴婢觉得,宁嫔娘娘守分寸,知进退,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最重要的是,她眼神清澈,对娘娘也没有半点恶意,或许,是个值得交往的人。” 庄婼仪抬头看她,有些意外,“本宫还从未见过,你对后宫的嫔妃有这样高的评价。” 琐珠放下墨条,身子躬了躬,“娘娘,请恕琐珠大胆,有些话,奴婢真的不能不说了!” 庄婼仪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想让自己介入后宫斗争中,与众嫔妃争宠。 “琐珠,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会再去争那人的宠爱了!他愿爱谁就爱谁,愿宠谁就宠谁,我不在乎了! 我现在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带着沅儿长大,就知足了。” “可即便娘娘不争不抢,三公主就真的平安了吗?” 琐珠忽然的出声,让庄婼仪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琐珠,你想说什么?” 琐珠目光弱了几分,低头颔首:“奴婢只是觉得,三公主这次的病,怕是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且,您是三公主生母,太后却在三公主治病期间不让您去探望!这件事,娘娘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庄婼仪放下笔,神色微沉。 “当年我爹还在朝中时,不顾太后警示,执意揭发太后胞弟平乐侯姜丰平强抢民女、抢占百姓良田、甚至杀人灭口的罪行。以至于平乐侯被削爵罢官,那一脉从此贬为庶人,驱逐出京。” “此事之后,太后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为难。但父亲出事之后,她不是已经消停了吗?” “想来太后已经放下这事了,她把沅儿要去,应该只是担心那孩子而已。” 琐珠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天真了! 太后若真的放下此事,又怎么处处暗中使绊子,还克扣承乾宫的份利? “娘娘,不管宁嫔说的是不是真的,既然徐嬷嬷已经找人验证银锁无毒无害,那便送到三公主那边戴两天又如何?” “假的,对三公主也没有影响,可若真的,那三公主不就能醒来了?届时,您还用得着抄写这经书,为三公主祈福吗?” 庄婼仪思考了一会,道:“更衣,去慈宁宫!” * 庄婼仪那边刚出去,青宁便迅速进了偏殿:“娘娘,庄妃娘娘往慈宁宫方向去了!” 张婉柔平静地嗯了一声,这在她预料之中。 她道:“去让小厨房准备点东西,我一会过去做个汤。” “做汤?”青宁还以为她想喝什么汤,便道:“娘娘想喝什么汤,告诉奴婢,奴婢去给您做。” 张婉柔换了身窄袖短衫,配上一条天青色长裙,乌黑的长发也盘了起来,“不用,我不是自己喝的。” 青宁只反应了几个呼吸就明白了,“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 在御书房批了一整天的奏折,额头又有些犯疼了。 刚放下奏折,想揉揉额头,就见成方拿了一封信进来。 “皇上,是从东山来的信。” 萧炆翊打开信件之后,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洒暴雨。 “啪”的一声,信纸被重重拍在桌子上。 “一个小小的东山,竟然连朝廷巡抚都敢刺杀!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成方一惊,问道:“皇上,是章程大人被刺杀了?章大人可是您钦定的三品巡抚,怎么可能有人敢刺杀他?!” “怎么不可能?折子都上来了!”萧炆翊哼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冷。 成方见他被气得不轻,赶紧送上一杯凉茶,“皇上,那章大人可有事?刺客可有抓到?” 萧炆翊喝了口水,情绪这才平复了一些:“人没事,刺客也抓到了,说是东山知州所为,此时,人已经拿下。” “拿下就好!拿下就好。”成方刚松口气,结果就见皇帝幽幽的眼神看来。 他立马打起精神,说道:“皇上,东山知州不过五品,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刺杀三品大员? 难不成,是章大人查到了什么,知州狗急跳墙了?” 萧炆翊眼底划过一丝冷笑,而后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成方,你知道东山隶属何处吗?” 成方跟在他身后,恭谨地回道:“这个奴才是知道的,东山隶属于济南府。” 萧炆翊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可知,济南府的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何人?” 成方面露难色,“这,奴才就不知道了。” 萧炆翊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判断他这句“不知道”是否有可信度。 然而,这老小子缜密得很,他硬是没看出来。 不过他也不在意,说道:“是姜平饶和郑高济。” 成方听了这两个名字,顿了片刻,而后反应过来:“是皇后母族的姜家,以及姜家连襟的郑家?” 萧炆翊没说话,默认了。 成方见他不打算说话,于是硬着头皮问道:“可是皇上,这东山知州做的事,您,怎么会提到那二位?” 萧炆翊回头看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成方,你不老实啊!你会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成方赶紧低头卖傻:“皇上,您又取笑奴才了。” 萧炆翊轻笑一声,“罢了,你这家伙滑头得很,朕也不难为你了。” 幸好那章程是个聪明人,没有被表面的现象蒙蔽。看来,这次选他去东山,还真是选对了! 不再想这事,他转而问道:“宁嫔今日都做了什么?” 成方低头笑道:“三喜刚刚带来消息,说宁嫔在小厨房里弄什么汤,已经折腾一个时辰了。” “煮汤?”萧炆翊一怔,好奇地看来,“她还会煮汤?该不会,是给朕喝的吧?” 成方赶紧吹捧:“宁嫔是皇上的妃子,亲自下厨,自然是为皇上做的,这还用怀疑吗?” 萧炆翊嘴角微勾,看了看那处理差不多的奏折,说道:“摆驾!” 第一卷 第29章 皇上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青宁,可不许吐出来啊!这可是好东西,大补!我可是弄了一个时辰呢!” 青宁皱着眉,嘴里那怪怪的汤水下意识地想要吐出,可娘娘又不让她吐……但这口感,真的是奇怪得让人咽不下去…… 她好不容易咽下,五官却是皱到了一起。 张婉柔看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萧炆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张婉柔那仿佛银铃一般清脆的笑声。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大步走进来之后,笑问:“爱妃何事笑得这么开心啊?说出来让朕也开心开心啊!” 张婉柔见他来,赶紧上前迎接,“皇上,您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不来用膳了吗?” 青宁跪下问安,头压得低低的。 “朕说午膳不来,没说晚膳不来啊!” 萧炆翊坐到榻上,浅笑着看她:“况且,朕听说你亲自下厨煲汤给朕喝,如此美意,朕自然不能辜负。” 张婉柔愣了一下,“煲汤,给皇上喝?” 她今天只是试验一下这锅汤,没打算这锅给他喝的啊! 萧炆翊见她表情凝滞,问道:“怎么,难道朕说错了?” 说着就闻到了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鱼汤,又不像鱼汤,很奇怪。 他问:“什么味道?” 张婉柔尴尬地笑,却不作声。 成方站在旁边,瞥见了桌上的浓白的汤,说道:“皇上,是宁嫔娘娘的汤做好了,正在桌上呢!” “是吗?” 萧炆翊眼底透着几分好奇,走到桌边坐下瞅了瞅。 奶白色的汤,除了闻起来有些怪之外,看着倒还有点样子! “丫头,这就是你熬的汤?是鱼汤?” 张婉柔犹豫了一下,而后将计就计,笑着道:“皇上英明!确实是鱼汤!臣妾熬了一个时辰了,皇上尝尝?” “青宁,给皇上盛上一碗,剩下的,你拿下去给成其公公和三喜公公他们分,每人都来一碗!” 青宁愣在后面,脸上透着些苍白和不安。 完了,娘娘该不会真的要把这鱼汤给皇上喝吧? 皇上喝了,会不会以为娘娘想要下毒害他? 张婉柔见她不动,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怎么每次见皇上都能吓得魂不守舍的?” 青宁听见这话,赶紧跪下请罪:“奴婢知错,请皇上娘娘恕罪!” 张婉柔赶紧将她扶起来,打趣着说道:“没怪你!快起来!我只是好奇,这么俊朗又慈和的皇上,你怎么能次次都怕成这样?” “难不成,在你眼中,皇上是老虎狮子,能吃了你?” “奴,奴婢不敢……” 萧炆翊对青宁的表现不满,但听了张婉柔的话后,又不由得扬起嘴角,怒意也没了。 张婉柔自己动手,给萧炆翊盛了一碗汤,随后将剩下的一锅放到青宁的手上,“行了,你别在这了,带着这汤跟三喜公公他们分去吧!” 三喜和成其站在外面,听见这话,便朝皇帝投去询问的眼神。 等收到皇帝的示意后,两人赶紧福身:“多谢皇上,多谢娘娘!” 萧炆翊摆了摆手:“行了,其他人退下吧。” 碍眼! 最后,屋内只有成方候在一旁。 萧炆翊接过瓷碗,凑近了闻,闻到了一种浓浓的苦味,像是里面掺了什么药材似的。 “这,真是鱼汤?”他有些怀疑了。 该不会,是太医给她开的药膳,她骗他一起喝吧? “当然是啊!可好喝的鱼汤了!” 萧炆翊闻着那股苦味,对这话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怀疑:这能好喝? 见他还是不信,张婉柔主动拿起一个瓷勺来,从他碗里舀了一勺奶白色鱼汤送进嘴里,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咽了下去。 咽完了,还张开嘴巴给他看:“看,喝了吧,没骗你吧?!” 萧炆翊闻着那股药味,还是没能下口,于是将视线投向成方,似乎在说:试菜! 成方候在一旁,接收到这眼神后有些诧异。 这些日子,皇上在宁嫔这里用膳已经不用他试菜了,怎么这时候又想他试菜了? 总不能,皇上是在怀疑娘娘下毒害他吧? 见成方愣着,萧炆翊咳嗽了一声:“成方,你也来试试吧!成其三喜他们都有,总不能把你忘了!” 张婉柔听了这话,轻拍了额头,说道:“对对对,臣妾把成方公公忘记了!” 说着,她拿了一个小杯子,又拿了个新勺子,舀了小半杯鱼汤给成方。 “剩的不多了,公公尝个味,要是觉得喜欢,下次我多炖点带你分!” 成方诚惶诚恐,婉拒道:“娘娘,这可使不得,这是您给皇上炖的鱼汤,奴才怎么能喝啊!” “哎呀公公,你就别推辞了!皇上都开口了,你不喝,皇上也不敢喝了!他还怕我给他下毒呢!” 萧炆翊含笑的脸上瞬间僵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狭促,“丫头,你胡说什么呢?朕什么时候有这个意思了?” 张婉柔侧头看他,眼睛里是看穿的笑意,“皇上没有这个意思吗?若是没有,那为何一直不喝臣妾的汤,还必须得成方公公喝了才行?” 萧炆翊心虚地咳嗽一声,而后端起瓷碗吹了吹,狡辩道:“朕就是觉得有些烫,想凉一下……那个,成方啊,你快喝吧!这鱼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成方端着杯子,表情僵硬:皇上,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张婉柔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环胸,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看着主仆两,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耗多久! 萧炆翊撇过头,不与她对视,只凶恶地瞪了一眼成方。 成方深受威胁,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将杯中的鱼汤尽数喝下。 入口微苦,但又不失鱼汤的浓郁鲜美,虽然味道有些奇怪,但他感觉,好像还不错。 这不就是普通的药膳汤吗?他常喝药膳,因此觉得挺能接受的。 萧炆翊见他先是皱眉,而后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似乎对那鱼汤的口感挺意外的。 他没忍住,确认了一句:“好喝?” 成方对上萧炆翊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称赞道:“宁嫔娘娘好手艺,真的很好喝呢!” 张婉柔眼神一亮,颇有几分自豪道:“是吧?没骗你吧?” 成方点头,样子很是真诚,至少萧炆翊没有看出半点恭维虚假的痕迹。 他半信半疑,也趁热试着喝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瞬间紧锁。 第一卷 第30章 鱼汤做的很好,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浓郁的鱼汤刚刚入喉,就感觉一股苦涩和怪异感蔓延开来,惊得他直接弯腰去吐。 忽然,就感觉张婉柔那柔软手掌,捂住了他的嘴。 他抬头看去,就见她认真地说道:“皇上,不能吐!!” 张婉柔的动作,吓得成方一惊,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 他赶紧提醒:“娘娘,不可对皇上如此!” 张婉柔却不管不顾,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依旧捂着萧炆翊的嘴,“皇上,这是药膳鱼汤,是臣妾用川穹白芷一起炖的,可以活血通络,缓解头痛!” 萧炆翊一怔,迎着那双清澈又真诚的眼睛,竟不知不觉就将鱼汤咽了下去。 张婉柔看见他喉结滚动,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可以缓解头痛的鱼汤……丫头,你怎么知道朕偶尔有头疼病的?” 他惊讶之余,又忍不住怀疑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渠道,甚至怀疑她这番迎合讨好,动机是否纯粹! 张婉柔察觉他眼底的一抹警惕,便道:“皇上您忘了?前几日您在这里陪臣妾时,忽然觉得头疼,正好华太医来给臣妾请平安脉,便给您扎了两针缓解头痛来着!” 萧炆翊经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那几天,她伤很重,自己心里觉得愧疚,便在这边陪了她几天。那几天,他就在外面处理政事,许是看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导致头疾犯了。 没想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事,她却记下了,还想着为他调理头疾之症。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欣慰道:“你伤得那么重,还能关注到朕,真是难为你了。” 张婉柔将他手握住,放在膝盖上握着,甜甜笑道:“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对夫君上心,那不是应该的吗?哪里有什么为难?” “皇上若真觉得臣妾为难,那便将这鱼汤都喝了,好不好?” 萧炆翊脸上欣慰的笑容逐渐消失,“朕现在也不头疼,要不,等头疼的时候再……” 张婉柔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心,怀疑着问:“皇上,您是觉得臣妾的手艺太差,熬出来的鱼汤难以入喉?” 萧炆翊失笑。他倒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味道,确实有些怪异,让人下意识地心生排斥。 况且,这后宫嫔妃为他准备的东西,他基本都是浅尝辄止,从来没有多用的时候。 可此时看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罢了,到底是她一片心意,还是亲手所做,便是再奇怪也不该辜负的。 很快,他端起碗,将碗中的鱼汤一饮而尽。 张婉柔适时拍掌鼓舞:“哇!皇上太厉害了!” 萧炆翊拧着眉,将那古怪的汤汁喝完。见她如此夸张开心,他感觉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意和成就感,好像能把这汤喝完,是个什么很厉害的事一样! 放下碗,他感觉自己真是疯了,怎么一碗药膳鱼汤,能让他生出这么多心思来? 成方候在边上,看见萧炆翊脸上闪过的各种情绪和疑惑,心里已然明白皇上对宁嫔娘娘,似乎与其他妃嫔有很大的不同! 张婉柔起身,朝外面喊道:“青宁,进来把汤碗收了,让下面的人上晚膳!” 青宁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三喜和成其。两人脸色发苦,眉头紧皱,倒是青宁,似乎刚刚笑过,状态比之前也松缓了不少。 萧炆翊盯着三喜和成其两人,来了兴致,问道:“你俩喝了宁嫔的汤了,觉得如何,好喝吗?” 三喜和成其悄默默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娘娘厨艺高深,鱼汤非常好喝!” “真的吗?!”张婉柔显得很兴奋,“没想到臣妾第一次炖药膳鱼汤,竟然能收获这么多好的评价!皇上,臣妾明天还给您做!” 萧炆翊表情微微凝滞,呵呵一声,“既然如此,丫头,你明日多做些,让他们多喝两碗!这几个平常跟在朕身边也是辛苦了,趁着这次,你给他们好好补补!” 到时候,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那昧良心的话! 成其和三喜一听,脸上的笑容几乎消失,眼底纷纷溢出一丝苦涩来。 明日还要喝?还是两碗?一碗都让他们差点吐出来了,再来两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三喜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得谄媚:“奴才觉得,宁嫔娘娘做的汤真的很好!只是,这做汤这么累,还容易受伤,要不娘娘以后还是别做了吧?这等粗活,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 “哈哈哈!说得有理!有理!”萧炆翊心声被人说出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喜见皇上笑了,正得意着,结果就见宁嫔幽幽的目光朝他扫来,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威胁和质疑,他顿时收了笑意,退到一旁去。 见三喜缩了脖子,张婉柔又转头看向依旧笑容灿烂的萧炆翊,“皇上的意思是,臣妾的汤难以下咽,所以让臣妾以后不要做了,是吗?” 萧炆翊握拳轻咳,摇头否认:“朕可没有这个意思!三喜,你是这个意思吗?” 三喜赶紧跪地磕头:“皇上明鉴,娘娘明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真的心疼宁嫔娘娘,毕竟,娘娘的伤还没好全呢!” 萧炆翊赶紧接话,“是是是,柔儿,你这身体还没好,怎么能下厨呢?还是得多休养,早日康复,不然,朕是会心疼的!!” 张婉柔呵呵一笑,“行啊,那臣妾就不亲自下厨了,一会臣妾把这鱼汤的方子写下来,让青宁去炖。这样,皇上也不用心疼臣妾了,臣妾还能给您调养头疾之症,两全其美啊!” “呃……” 萧炆翊看了眼外面,起身道:“朕忽然想起来还有政事未处理完,朕得先走了。柔儿,这两日你就不要炖汤了,免得朕不来浪费了!” “成方,东山那边来了奏折是吧?走,咱们去看看!” 成方微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压不住了。 皇上在宁嫔娘娘这里,好像与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温和,还有一丝少年感的明媚。 张婉柔猛地拽住他衣袖,说道:“皇上,今天的鱼汤您可是已经喝完了,确定不用晚膳就要走吗?” 萧炆翊一顿,是啊!今天的汤都喝了,朕还跑什么? 可是话已经说了,要是不走,岂不是表明了朕心虚? 正犹豫着,就听张婉柔又道:“皇上,臣妾还有惊喜要给您呢,您真的要走吗?” 萧炆翊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这丫头,又憋了什么鬼点子? 第一卷 第31章 展示医术 晚膳之后,萧炆翊刚喝口茶,就后悔了。 因为,他看见张婉柔在案上摊开了一包银针…… 他拿着茶杯的手不由地抖了抖。该不会,这就是她说的惊喜吧? “柔儿,你,你这是……” 张婉柔看他神情都紧绷了起来,笑道:“皇上您别怕啊!这可不是给您准备的!” 听见这话,萧炆翊总算是松了口气。 “小小银针,朕怕什么?朕只是奇怪,你拿着银针来要做什么?” 张婉柔深深地看他一眼,而后神秘一笑,喊道:“三喜,进来!” 很快,三喜规规矩矩地站到下面,“娘娘,有何吩咐?” 张婉柔朝他招手,“坐那凳子上。” “啊?”三喜一愣,吓得不行:“奴才不敢!” 皇上在这,他一个做奴才的怎么敢坐! 张婉柔下来拉他:“哎呀让你坐就坐,什么不敢不敢的!” 萧炆翊想看她作什么妖,便示意三喜坐下。 等到三喜战战兢兢坐下之后,张婉柔才道:“皇上,最近臣妾在学医,然后发现一个特别好玩的东西,臣妾想给您看看!” 萧炆翊挑了挑眉,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她还能学医? 张婉柔拿起一根银针,走到三喜面前。 三喜看着那细细长长的银针直逼自己的脸,不由得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娘,娘娘,您,您……” 张婉柔见他直哆嗦,小声道:“三喜公公,你别怕啊!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这怎么能不害怕?这可是银针啊!要是换成太医拿,他自然不害怕,可面前这是娘娘啊! 她这一针下去,会不会给他扎成歪脸斜眼了? 正想着,他就感觉一根银针扎进了自己的脸上,酥酥麻麻的,倒是不疼……忽然,三喜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外侧剧烈抽动,根本无法控制! 他慌了,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娘,娘娘,奴才的脸怎么抽个不停了?!” 张婉柔侧身,让萧炆翊看三喜的脸,脸上带着些许得意,说道:“皇上,这里颊车,银针刺入会刺激面颊抽动,若是有面痛,牙关紧闭之症,便可以用这个穴位治疗!” 说完,她将颊车穴位的银针收掉。 很快,三喜就觉得自己的脸颊不再抽动了,上手摸了摸,没歪! 然而,还不等他松口气,张婉柔又朝着他口角外侧的地仓穴扎去,斜刺,深入半寸。 很快,他的嘴角也开始抽个不停。 “娘娘,奴才的嘴……”三喜又惊得直叫唤,声音都在发颤。 张婉柔瞪他:“怕什么?娘娘还能给你扎歪脸了吗?” 这话给萧炆翊听笑了。 他还确实挺担心的,主要不想有一个歪脸斜眼的人,总在跟前晃荡。 张婉柔给萧炆翊说道:“皇上您看,这里是地仓穴,可治口眼歪斜,面肌动之症!” 说完她收了针,三喜脸上再次恢复正常。 他扭了扭五官,一切正常,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而一脸苦涩的看向张婉柔,直想逃走。 张婉柔看他可怜的样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扎你了!一边去吧!” “奴才谢过娘娘!”三喜赶紧行了一礼,而后站到青宁旁边去了。 萧炆翊看得好奇又惊喜,“柔儿,你还会针灸之术?是学过医?朕怎么不知道?” 张婉柔一脸骄傲,放下银针,走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臣妾没学过医,但是这几天正在学!华太医说,臣妾学医天赋极强,是世间罕见的医学天才!” 萧炆翊眼底带着几分怀疑,“华宁说的?” 这老家伙,什么时候学这么夸张的恭维之语了? 张婉柔脸上尽是自豪:“当然了!皇上,臣妾不仅学了针灸之术,还学了推拿之术!” “华太医说,只要臣妾每日用学来的推拿之术为皇上按摩,皇上的头疾之症,也许很快就能痊愈!” 萧炆翊没想到她学习医术,竟是为了他的头疾之症! 又学按摩,又学针灸……这番用心,确实让他十分动容。 他不由得握住她的小手,说道:“其实你不学这些东西也行,你是朕的妃嫔,哪需要做这些事?” “朕生病,自然有太医照顾。你还小,没事就出去赏赏花,或者在院里弹弹琴,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开心就好。” 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个后宫嫔妃说想学医的!她这想法,真是古来罕见。 “可是皇上,臣妾不会赏花,也不会弹琴啊……”张婉柔低头,面上是一片失落伤感。 “臣妾从小在山中长大,每日担心的是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就连习字,都是祖母闲暇时教的,哪有什么机会学琴赏花……” 那些年,她和老太太两个被扔在山里自生自灭,若不是村里人看他们俩祖孙俩可怜,时而接济一下,她们怕是早就饿死了! 萧炆翊眉头拧起,很是不解:“你小时候生活如此艰难吗?贵妃说,你只是送去了张老夫人膝下生活,侯府并未亏待的啊!” 张婉柔啊了一声,显然对这话感到有些错愕,“姐姐是这样说的吗?” 不等萧炆翊继续问,她便起身来到他的身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按了起来。 “皇上,臣妾想拜华太医为师,平时没事的时候,去太医院跟太医们学习医术,可以吗?” 萧炆翊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岔开话题,但也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且对自己的过往不愿多说。 难道,她被送往深山,真的别有内情? 感受着她手中的力道和按揉的穴位,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下午残留的若隐若现的疼,此时好像也都消失了。 看来,她是真的有用心学习的! “你身为嫔妃,太医院那边你不方便去,还是在后宫看看书吧。这医术可是个很艰难、很深奥的学问,一般人可坚持不下来。” 张婉柔神情低落下来,“皇上是不相信臣妾,觉得臣妾只是说着玩的吗?” 萧炆翊失笑:“当然不是。只是……” 见她一脸沮丧委屈,他也是真的不忍了:“这样吧,拜师什么的就算了,以后华宁来给你请平安脉的时候,你就跟着他学上半个时辰。也不是说非要学出个什么成就来,只要你自己开心就好,成不?” 虽然没求到去太医院学医,但萧炆翊能应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她挺满足的,便开心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可以!谢谢皇上!” 萧炆翊轻笑一声,忽然有些想念她那柔软的身子了。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张婉柔便坐到了他的腿上,歪进了他的怀里。 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摩挲,“太医有没有说,爱妃何时能侍寝?” 张婉柔瞬间红了脸,正要说话,却听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萧炆翊皱了皱眉,不悦地问向外面:“何事喧闹?!” 成其进来禀报道:“回皇上,是庄妃娘娘那边,好像是说庄妃娘娘晕倒了,在传太医。” 萧炆翊眉头皱得更深,甚至直接将怀里的张婉柔推了出去,一句话都没留便急急地朝主殿而去。 张婉柔被那突如其来的动作晃了一个踉跄,要不是三喜在旁边扶了一下,只怕她这时候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然而,萧炆翊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张婉柔站稳的时候,他人已经没影了。 青宁见状,赶紧过来扶她,再一看消失的皇上背影,她忍不住地生气:“娘娘……皇上他怎么能这样!” 刚刚还如胶似漆,可一听见庄妃晕倒了,眼睛里就看不见别的了! 还有那个庄妃,怎么早不晕倒晚不晕倒,偏偏在这个时候晕倒?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张婉柔眼底一片幽暗。 萧炆翊这态度,可不像不在乎庄婼仪的样子啊! 难道,庄妃失宠,还有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第一卷 第32章 死过一次的你,还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走,我们也去看看。” 张婉柔跟到主殿,只见萧炆翊一脸担忧地看着床上昏迷的庄婼仪。 琐珠和青烟跪在地上,悲戚地哭着。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庄妃会晕倒?太医怎么还没到?!” 萧炆翊怒气汹汹,急切和愤怒压得旁边的奴才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由此可见,他释放的帝王威压有多强了! 成方上前回道:“皇上,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琐珠跪着上前两步,悲戚地哭着:“皇上,娘娘从慈宁宫看望三公主回来后就一直泪流不止,一整天了,米水未进,一直自责没照顾好三公主,最后直接哭晕了过去……” “奴婢恳请皇上,让三公主回到娘娘身边吧!” 萧炆翊皱起眉头,“沅儿?沅儿不是一直在庄妃身边吗?为什么会在慈宁宫?” 琐珠一怔,不敢相信:“难道三公主生病的事,皇上,还不知道?” 皇上可是三公主的亲生父亲,病了好几天没醒来,皇上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因为皇上厌恶了庄妃,所以连三公主也一起无视了?还是有人故意隐瞒,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 萧炆翊凌厉的目光看向成方,似乎在质问他什么情况。 成方赶紧上前解释道:“回皇上,是太后娘娘嘱咐,不让奴才告知您这事的。太后娘娘还说三公主没什么大事。” 琐珠听见这话气得不行:“三公主都昏迷好几天了,太后娘娘怎么还能说是小事?难不成,要等三公主真的出了事才能告知皇上吗?!” “皇上,我家娘娘毕竟是三公主的生母,就算是我们做奴婢的没能照顾好三公主,让三公主生了病,可这也不能怪娘娘啊!” “太后娘娘怎么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从她的亲生母亲身边抢走啊!甚至连娘娘去探望,都不让我们娘娘见上一面!” “求皇上开恩!求皇上怜悯,救救我家娘娘吧!娘娘是真的爱三公主的,若是娘娘没了三公主,娘娘会活不下去的!” 萧炆翊听了这些话,脸色阴沉沉的,周身似乎有寒气在往外扩散。 太后…… 张婉柔默默上前来,伸手拉了拉萧炆翊的手,“皇上,要不,让臣妾去给庄妃姐姐把个脉吧?” 总归太医还没来,她也只是号个脉而已,张婉柔心想萧炆翊应该会同意。 然而,萧炆翊的反应却让张婉柔意外不已。 “你捣什么乱?才学了几天的医,就想着为人诊脉治病了?这是人命,不是玩笑!” 他不耐烦地甩开张婉柔的手,转身就坐到庄婼仪的床边去了。 张婉柔愕然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而后抬头看去。 萧炆翊正用湿帕子为庄婼仪擦拭脸上的汗水,那紧张心疼的模样,是张婉柔前所未见的。还有那眼底的担忧和紧张,看起来,也都无比深情! 这是张婉柔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的神色!即便是她被太后杖责差点丢命的时候,他也只是心疼内疚而已,至于紧张深情……她没看出半点。 青宁上前扶住张婉柔,心疼地看她。 张婉柔回神,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而后站到一边去了。 琐珠跪在旁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很快,太医来了,是华宁。 本来给庄妃请脉的太医不是他,只是萧炆翊得知庄妃晕倒后,特意让华宁来诊治。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华宁是整个太医院医术最高的太医! 华宁给庄妃诊脉之后,对皇帝回话道:“皇上,庄妃娘娘是情志过极而引发气血耗伤,待微臣开一服药,再配以针灸术,很快娘娘便能醒来。” “那还不快救治?!” “是!” 华宁给庄婼仪施针的时候,青烟已经跟着医士去拿药熬药了。 而这期间,萧炆翊一直紧盯着庄婼仪,生怕她出点什么事。 张婉柔能察觉出来,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故事,很多情意。 她更看见了一个满腹深情,却不能随心释放而压抑的萧炆翊! 看来,上一世她对萧炆翊的情感认知,根本未得其法啊! 都说萧炆翊爱张婉音,可她从来没觉得张婉音多么得皇帝深爱,最多与其他嫔妃多了一丝包容而已! 本以为他作为帝王,对待感情就该是这般平淡不走心的! 可此时看来,他不是对女人不走心,而是走心的人,从未出现在人前! 意识到这一点,张婉柔便带着青宁悄悄退出去了。 而全心关注庄婼仪的萧炆翊,也没注意到这一点,只将庄婼仪的婢女全都叫到了外殿了解情况。 —— 张婉柔回到偏殿,情绪一直不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青宁以为她是在伤心,赶紧送上一杯温水来,宽慰道:“娘娘,您别难过,皇上应该是在担心三公主,所以才没有注意到您。” 张婉柔根本没听见这话,只在脑海中将上一世看到的,听到的事都捋了一遍。 而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萧炆翊将她安置在承乾宫,并不只是为了让她远离张婉音! 可能,很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庄婼仪! 皇上盛宠的宠妃进了承乾宫,那皇上,自然理所应当地会出现在承乾宫了。 只是,萧炆翊想见庄婼仪,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迂回方式? “对了青宁,我记得你说过,在我养伤那段时间,皇上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出去走走?” 青宁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这么问,但她还是仔细回忆起来。 “确实有两三次去了外面,成方公公还说要陪着陛下,但是陛下都拒绝了。” “哦对,奴婢还注意到,陛下每次出去回来,情绪都不怎么好,脸色阴沉阴沉的,好像什么人惹他生气了一样!” 听到这,张婉柔基本就能确定自己心中所想了。 所以,在他眼中,她就是个替他解相思之情的挡箭牌? 张婉柔明确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了。 原本以为她重生之后,对萧炆翊的所作所为都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为笼络他而做出的违心之举。 她也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对他动心,不能再追求他的爱!不然她的下场,只会是重蹈覆辙! 可现在,真的发现他心中藏着另一个女人时,原来,她是会在意,也会失落的啊! 所以张婉柔,死过一次的你,难道还在对他念念不忘吗? 第一卷 第33章 庄婼仪、张婉柔,皇上会选谁! 不! 那不是爱!是不甘! 她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受了那么多苦,却依旧没能握住萧炆翊的心,而感到不甘而已! 想通这一点,她立即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退去外衣,她吩咐道:“青宁,去,把之前华太医留下的医书拿来。” 她不能任由自己意志消沉,时间紧迫,她更不能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上! 青宁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听话的地拿医书,随后端了两盏油灯在她榻边照明,免得她看坏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后,青宁上前提醒:“娘娘,不能再看了,不然眼睛都要坏了!” 张婉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漆黑一片,十分安静,想来是很晚了。 她目光往寝殿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点头道:“好,就寝吧。” 等洗完澡,张婉柔很快上了床。 青宁见她真的要睡,提醒道:“娘娘,不等皇上来了吗?” 张婉柔怔了一下,而后道:“他今晚不会来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青宁看她这样,以为她还在伤心,忍不住鼻头发酸。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 另一边,萧炆翊问清楚事情经过,叫来华宁问话。 “太医院给三公主看诊的是哪位太医?” 华宁回道:“回皇上,是负责给太后请平安脉的王院士。” “那你可知,三公主是什么病?现在情况如何了?” 华宁摇头,“三公主的医案都是王院士负责,微臣没有权利查阅。” 萧炆翊面色更沉:“朕命令你,现在就去调取三公主医案来!” 华宁正要走,却听上面的人又道:“还有,让王志恒来回话!” “微臣遵命!” 华宁离开之后,整个主殿陷入一片寂静。 萧炆翊走到庄婼仪的床边,看着那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 两年了,婼仪,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朕的良苦用心吗? …… 半个时辰之后,华宁带着王志恒一起进入承乾宫问话。 而这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后宫各个地方。 张婉音长发如墨,身着粉色白色流光锦中衣,质地光滑柔软,暖橘色的烛光打在她的身上,瞬间泄下一片暖金色星芒。 如此美艳的人站在仙鹤八宫灯下,应是美得如仙子一般,可此时,她表情异常阴鸷,让人看得忍不住头皮发麻。 “庄婼仪吗……两年了,她这是又抓到机会魅惑君心了吗?” “还有那个张婉柔,简直就是废物一个!皇上都到了她的寝殿了,她竟然还能让皇上跑了!蠢货!” “去,派个人告诉张婉柔,去承乾宫主殿,把皇上勾回去!不许给庄婼仪与皇上单独相处的机会!” 春絮迅速应下:“是,娘娘!” —— 坤宁宫。 姜云芙躺在床上,纱幔之外,是苏云在汇报传来的消息。 “庄婼仪吗?”锦帐内,姜云芙冷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沉寂两年了,她这是沉不住了吗?” “也是,自己的女儿被人带走好几天了,生死不知的,她也该浮出水面了!” “只是,本宫也很好奇,庄婼仪,张婉柔,皇上会选谁呢?” 荣嬷嬷站在姜云芙的床头外,面上有些担忧:“娘娘,咱们还不行动吗?一个张婉柔就将皇上迷得神魂颠倒了,要是再来一个庄婼仪,那您……” “怕什么?”姜云芙不悦地打断她,冷哼道:“人多了,这后宫不才更热闹些吗?” “皇上夺了本宫的掌宫权,想借此打太后的脸?可他太低估太后了,那位是那么容易被打脸的人吗?” 伤了她的脸面,那皇上,也必要付出一些代价! “皇上以为,他将庄婼仪藏得深,别人看不出什么;可惜,他低估我们这些在深宫大院里摸爬滚打的女人们了!” “等着看吧!庄婼仪,他保不了多久的!” 说完,姜云芙便沉沉睡去,甚至睡着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浅浅笑意。 荣嬷嬷和苏云两人对视一眼,而后默默退回隔间。 与此同时,住在永寿宫的德妃,以及启祥宫的淑妃也都得到了消息。 然而,她们的重心点,都在三公主萧沅身上,并没有对庄婼仪生出什么戒备之心。以为皇帝只是在意三公主,这才去慈宁宫要人而已。 至于庄妃,一个两年不曾出过承乾宫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危险性! —— 春柳到承乾宫东配殿的时候,张婉柔已经睡下了。 她拧着眉,“快让宁嫔娘娘起来!贵妃娘娘说了,今日,必须勾得皇上留下来!” 青宁对这话十分反感! 她们这是将她家娘娘当成什么了?竟然堂而皇之用“勾”这个字眼!难不成,真将娘娘当作那些勾栏瓦舍的妓子了吗?! 她心中愤怒,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来,只道:“春柳姐姐稍等,奴婢这就去禀告娘娘!” 青宁进入内殿,彼时,张婉柔已经睡熟。 她正要纠结要不要叫醒她时,忽然,主殿那边传来动静。 “皇上摆驾慈宁宫了!” 婢女冼儿从主殿那边匆匆回来,第一时间将这消息传给了春柳。 春柳皱着眉,心里也清楚贵妃娘娘的想法,怕是不能成功了! 很快,她也不等青宁回复,直接回了永和宫。 青宁出来的时候,冼儿还在一边候着,外面是红脂和其他几个宫女。 她给冼儿眼神示意,冼儿立即出来对红脂等人说道:“娘娘已经歇下,大家都散了吧!” 红脂目光不安分地朝青宁这边看,似乎在不满宁嫔没有按照贵妃的指示去做。 “红脂,你干什么呢?”青宁不咸不淡的眼神对上她,眼底透着些冷意。 红脂上前,底气十足地问道:“贵妃娘娘说让宁嫔娘娘去找皇上的,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青宁冷冷地看她,恨不得甩她两巴掌! 一个婢女,也敢指使主子做事了! 要不是不想给娘娘惹麻烦,她真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 忽然,红脂嚣张的眼神慌了慌,背脊也弯了不少,“宁,宁嫔娘娘……” 青宁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家娘娘起来了。 她穿着一身蜀锦中衣,外面披了一件薄纱,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在后背,白皙精致的脸庞,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暖色光晕。 隔着些距离看去,她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静雅,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青宁赶紧上去扶她:“娘娘,您怎么醒了?” 张婉柔缓缓走到红脂面前,平静着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红脂只感觉心头莫名的恐惧慌乱:“奴,奴婢是想提醒娘娘,贵……”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寂静无声的偏殿内响起,惊得所有人都颤了颤。 其他宫女太监看到这一幕,纷纷惊讶不已。因为他们根本想不到,一向温和和善的宁嫔娘娘,竟然也会动手打人! 红脂先是一惊,而后只觉得羞怒交加,恶狠狠地瞪向张婉柔,“你竟敢打我!我可是贵妃……” “啪!” 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红脂的另一边脸颊。 那声音,清脆又厚重,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第一卷 第34章 寻短见 红脂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心里生出几分恐惧来,不敢再说话。 张婉柔攥了攥手,舒缓一下因为打人而发红发疼的手心。 她面上不露半点情绪,只淡淡道:“真是不明白,贵妃姐姐身边,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婢女?” “难道你刚刚没听到冼儿说的话吗?皇上,摆驾了慈宁宫!” “可你这个蠢货,竟然敢让本嫔听贵妃姐姐的话,去慈宁宫勾引皇上!” “红脂,你是嫌本嫔和贵妃姐姐的命太长了,想送我们一程吗?” 红脂整张脸通红,一边是被打的羞恼,一边,是想通事情厉害的后怕。 “青宁,你明日就送红脂姑娘去永和宫吧。就说,本嫔福薄,用不起这么厉害的宫女,还请贵妃姐姐见谅!” 青宁眼底是一片痛快,扬着声道:“是,娘娘!奴婢一定跟贵妃娘娘好好解释!” 红脂听见这话,脸上的红瞬间退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婉柔面前磕头,颤抖着哭道:“宁嫔娘娘,奴婢知错了!求您饶奴婢一命吧!” 她只是想立功,唯贵妃的命令是从,却没想那么多啊! 张婉柔轻笑,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红脂姐姐这说的哪里话?本嫔不过就是把你送回贵妃姐姐那,怎么就成了要你命了呢?” 红脂心头被恐惧包围,朝着张婉柔的方向又进了两步,趴在地上抓着她的裙角哀求。 “娘娘,红脂真的知错了!奴婢再也不会再犯了!您若真将奴婢送回,那贵妃娘娘一定会打死奴婢的!” “求娘娘开恩,求娘娘开恩啊!!” 后宫哪个宫女太监不知道,贵妃张婉音最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只要做奴才的犯了些错,贵妃便非打即骂,甚至悄无声息死在永和宫的奴才,不知道有多少数! 她若真被宁嫔退回去,那她这条命便是走到头了! 张婉柔猛地抽出自己的裙角,往后退了两步,平静着说道:“红脂姐姐多虑了,贵妃姐姐向来善良体贴,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要人性命? 你这样说,可是有诬蔑贵妃德行的嫌疑!若是被贵妃姐姐知道了……红脂姐姐,那才是你该担心的时候吧?” 话音一落,红脂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写着满满的绝望。 张婉柔见她面如死灰,而后看向青宁,“青宁,让人送红脂姑娘回房。无事,就不要出来了,还是歇几天吧!” 青宁听了这话,满眼的不解:娘娘这是,要放过红脂吗? 张婉柔朝她点头。 冼儿送红脂回去之后,配殿的下人都散去了,只有青宁陪在张婉柔身旁。 “娘娘,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把贵妃的眼线拔出?” “这个红脂毫无礼数,对您也从来没有半分尊敬之心,还经常狗仗人势耍威风!就这么放过她,也太便宜她了!” 张婉柔理了理自己的长发,解释道:“换掉红脂,贵妃还会派别人过来的。与其被一个不熟悉不了解的人盯着,还不如留下红脂。” “至少,我们了解红脂,也知道该怎么对付她。而且,经过这次事情,我想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盲目莽撞了!” 青宁这才明白,原来娘娘早有打算,之前那样说,也是为了敲打红脂而已! “还有,青宁。”张婉柔停下,转身看她:“以后,再遇到红脂这样的情况,你不必顾忌会不会为我惹麻烦。该动手就动手,该教训就教训!” “你是这东配殿的一等掌事宫女,这下面的太监宫女,不管是谁的人,都该听你的!” “如今,你家娘娘已经不是什么才人婕妤了,是正儿八经的嫔妃!还是个颇得皇上宠爱的嫔妃,以后,你不必事事都畏首畏尾的,免得叫人看轻了我们!” 青宁一怔,而后惭愧懊悔道:“是,娘娘,奴婢记住了,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 张婉柔点头,然后上了床,“你也去休息吧,我这里不用守夜。” “是,奴婢遵命!” 东配殿陷入沉寂,连烛光都灭了好几盏,屋内瞬间变得昏暗。 青宁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让冼儿守在殿外,自己则来到后配殿耳房,敲响了红脂的门。 然而,门后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人回应。 她有些奇怪,轻轻推了一下,门缝里,露出一双踩在凳子上的绣花鞋。 “红脂你干什么!” 她猛地推门进去,红脂已经踢掉了脚下的凳子,啪嗒一声,下一刻便传来她喉间压抑的呜咽闷哼。 青宁冲了进去,一把抱住红脂的双脚往上顶,两人争执之下,红脂从上面摔了下来,一顿咳嗽。 而青宁也摔到另一边,手臂狠狠砸在桌子拐角处。 她揉着生疼的胳膊,恼怒地朝她骂道:“你疯了吧?多大的事啊你就要寻短见?!” 红脂缓过来后趴在地上哭,“你懂什么?!我若真被送回去了,也一样会死!而且,远比吊死,更可怕!” “如果注定要死,那我宁愿吊死一了百了,也不想回去受尽折磨之后再死!” 青宁不懂,即便她被送了回去,也不过就是任务失败,怎么就能走到要死的地步呢? “即便娘娘送你回去,不过就是一顿罚的事,贵妃那里,最多也就挨两鞭子的事,至于要命这么严重吗?” “怎么不至于?!”红脂绝望地朝她吼。 见青宁愕然地看她自己,红脂绝望地说起了一桩往事。 “两年前,素芬姐姐也跟我一样,被送到了庄妃娘娘宫里做探子,名为侍奉,实为监视。” “后来,有一天,素芬姐姐忽然被庄妃娘娘送回了永和宫,那一天晚上,永和宫内殿里,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二天,就有人发现素芬姐姐死在了永和宫后院花园的池塘里。被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都是鞭痕,伤口被泡烂了,整个人像被吹了气一样,肿胀得看不出原貌……” 青宁听着这些话,感觉那残忍的画面似乎就浮现在自己眼前,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她真的没想到,贵妃,竟然敢如此草菅人命!就算是宫中奴婢,也不该由她这样肆意虐杀啊! “贵妃娘娘做出这样的事,难道,别人就不知道吗?” 红脂无奈苦笑:“别人?谁?皇上吗?还是皇后?” “知道又怎样?咱们做奴婢的,生来就比草还轻贱! 死了,也就十两银子丧葬费的事! 甚至有些人,连这点丧葬费都拿不到!死得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在这世上存在过一样!” 青宁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悲哀和无助,似乎,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那么热衷抓宁嫔娘娘的错处了! 因为,只有抓到了宁嫔娘娘的错处,她才能让贵妃知道,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红脂抓住青宁的衣角,不停地磕头:“青宁妹妹,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替我和宁嫔娘娘求个情吧!” “只要不让我回永和宫,以后,宁嫔娘娘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青宁听着这话,眼底的眸光幽幽闪烁,“其实,我家娘娘没打算送你回去,我来,便是告诉你这件事的。” 红脂怔住,瞳孔酸涩发胀,“什,什么?” 第一卷 第35章 他,是不是推了她? 青宁从后殿耳房出来后,发现庄妃的宫殿里一片灯火通明,走近了一听,是庄妃哭泣的声音。 殿外,荷惢站在角落的黑暗处,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泪水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青宁走了过去,给她递上一枚手帕:“荷惢姐姐为什么站在这里?” 担心的话,进去看一眼就是了。最多就是挨顿骂的事,庄妃娘娘,看起来不像是会苛待婢女的人,不然,就凭她伺候的三公主昏迷晕倒这事,她这条命就该没了! 荷惢认得她,是白日跟在宁嫔身边的大宫女。 她还记得宁嫔的善意,因此对青宁并不设防,感激地接过她的手帕,道了声谢。 “皇上去慈宁宫把三公主要回来了,可是,三公主还在昏迷……都是我的错……” 荷惢一边哭,一边自责地跟青宁说了数日前三公主昏倒的事。 —— 大殿里,萧炆翊揽着庄婼仪的肩膀,轻声劝慰:“太医不是说了吗?沅儿没事,没有性命之忧,用不了几日便能醒来了!” “阿仪,你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体!” 华宁在给三公主针灸,庄婼仪本来是站在床边守着的,萧炆翊心疼她,便扶着她去外殿坐会,他们也好说说话。 却没想到,刚到外殿,他的手就被她冷冷甩开。 “沅儿昏迷数日,皇上竟然今日才得知消息!若是我今日不晕倒,若是皇上今日不在宁嫔的寝殿里,那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面对庄婼仪的指责,萧炆翊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成方见状,上前解释道:“娘娘,此事,是太后娘娘故意隐瞒,皇上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庄婼仪根本不接受这番说法,冷冷道:“皇上若是有心,又怎会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沅儿的近况?” 她看着萧炆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心里翻不出半点情义,只剩满心的怨怼。 “皇上,我父亲造反的事你不查,可以!毕竟我庄家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家族,自然不值得皇上费心费力!” “可沅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非要等到她死了,才能让你的眼睛里生出她的一席之地吗?!” 萧炆翊心口一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闷感。 她怎么能这样说他?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全她庄家妇孺,保全她父亲和她兄弟性命,如今的他,怎么会被太后一步步地牵制? 他为了她,退让了那么多,耗费了那么多的心思,可她就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在庄家这件事上,别人不知道皇上付出了多少,成方却是知道的! 他开口替皇上解释:“庄妃娘娘,皇上并非无情,只是有些事您不清楚,皇上这么做,都是有苦衷的!” “苦衷?”庄婼仪冷笑着问:“那我倒是真的好奇了,皇上您到底有什么样的苦衷,才会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闻不问!” 成方还想说话,却被萧炆翊冷冷地抬手阻止。 “阿仪,我曾经对你说过,你父亲犯下的罪足以灭九族了!可他如今只是流放,你大哥和三弟,也只是充军,难道,你都想不通这是因为什么吗?” 庄婼仪清冷的面容仿佛天边悬挂的明月,高冷,又带着一抹不可触碰的寒意。 “皇上是想说,我父兄能保住性命,都是您的法外留情是吗?” 萧炆翊沉默。 因为这是事实! 当初庄家是人赃并获的!太后逼着他处置庄家,满门抄斩!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生生将庄勊的罪责弱化,保住了庄家男子的性命,赦免了庄家妇孺。 最后,还与太后做了约法三章…… 他自问登基十年来,还从未对后宫哪个女人这样上心过!可她,却半点不领情! “可是皇上,我庄家不需要您这样的法外留情!”她神色坚定,依旧冷漠:“因为我庄家无愧天地,无愧百姓!” 见她态度如此强硬,萧炆翊脸色十分难看。 成方还想替皇帝说话,却听皇帝朝他发出一道冰冷的呵斥。 “闭嘴!” 他立即低下头,知道不能再说了,不然,皇上的帝王尊严,就该被伤得体无完肤了! 此时华宁从内殿出来回话。 “启禀皇上,庄妃娘娘,三公主的情况已然稳定,最晚不过两日,便会醒来。”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总算松缓下来,直接奔向内殿照顾三公主去了,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给萧炆翊留。 萧炆翊看着那道干脆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片刻后,他收拾好情绪,问向华宁:“三公主的病究竟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迷这么多天?” 华宁低头,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公主可能是食多了甜腻之物,加上久坐不动,又志郁阻结,以至于痰浊上蒙清窍,导致了昏迷不醒。” “志郁阻结?”萧炆翊拧着眉,不解地问道:“她一个四岁的孩子,你跟朕说,她会志郁阻结?” 华宁面上露出几分难色,看向萧炆翊的眼神里也传达了某些信息。 萧炆翊明白了,“你先下去。” 华宁福了福身,而后退了出去。 萧炆翊起身,朝内室走去,想去看一看萧沅,也想跟庄婼仪把一些话说清楚。 然而,他刚进内室,就听庄婼仪冷漠的声音响起:“夜深了,臣妾还要照顾三公主,就不多留皇上了!皇上请慢走!” 萧炆翊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和气愤。 两年了,自从庄家出事,她就一直这样把他往外推!真是仗着自己与他年少时的那点情义,而肆无忌惮吗? 片刻后,他用力甩了甩衣袖,背着手转身离开。 琐珠立在一旁,将皇上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忍不住的忧虑。 她赶紧进去,劝道:“娘娘,皇上好不容易来几次,您为何每次都要冷脸相对,还要把他赶走啊?” 庄婼仪不说话,只沉默地照顾着萧沅。 在她心里,他对她父兄做的事,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 萧炆翊出去后,心头一阵郁结,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忽然揉着眉心,忽然想起张婉柔的推拿术,这时才想到,那丫头好像来过主殿,只是,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转头朝东配殿的方向走去,绕过长廊,只见配殿里一片昏暗。 看了看天色,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成方,你知道宁嫔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吗?” 怎么都没说一声? 成方低头,说道:“皇上,宁嫔是在华太医来了之后回去的。” 萧炆翊哦了一声,思绪清明了些,想起了一些画面。 他,是不是推了她? 第一卷 第36章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华宁还候着吗?” 成方回道:“华太医候在承乾宫前殿外,皇上,可要宣?” 萧炆翊看了眼东配殿,而后转身离开。 走到承乾宫外面,华宁候在一旁,眉头都拧到了一块去了。 他在想,该怎么跟皇帝解释三公主的病。 因为想得太投入,连萧炆翊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三公主的病究竟怎么回事?老实说!” 冷冷的声音传来,华宁这才回神,就要朝他行礼。 他直接打断:“行了,直接说!” 华宁起身,立在一边,整理了一下语言,道:“以微臣的经验看来,三公主应是,误食了含有半夏、南星之类药材的食物。” 萧炆翊不想听这些废话,冷冷道:“别打马虎眼,说清楚点!” 华宁见被看穿,只好老老实实地回道:“应是被人下毒了,且,有人故意不想三公主醒得那么快,所以三公主才会昏迷这么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炆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后,现在连孩子都不愿放过了吗? 察觉到皇帝的愤怒,华宁赶紧补充道:“不过,此毒不会伤及性命,只会让三公主暂时昏迷而已,还请皇上放心!” 萧炆翊心中不受控制地泛冷。 放心?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被人随便下毒,他放得了心吗? “成方,明日,把这件事查清楚!三公主昏迷那日,所使用的东西,伺候的人,全都查一遍!朕要知道,这承乾宫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公主下毒!” 他也想知道,是谁,那么不知死活,竟然敢在自己明令禁止下,还敢做太后的手! “奴才遵命!” 问话结束之后,华宁便准备退下了;天色太晚了,他这把老骨头真是受不住这么折腾啊! “等等。”萧炆翊叫住他。 华宁:“皇上还有何吩咐?” 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炆翊想起张婉柔的话,问道:“听说,宁嫔这几日在跟你学医?” 说到张婉柔,华宁发苦的脸上顿时绽放灿烂满意的笑容,语调都轻快了几分:“皇上也知道这件事了?” 他忍不住搓手,眼底是一片可惜遗憾,“哎呀,若是宁嫔娘娘不是后宫嫔妃,就凭娘娘这学医的资质,微臣是真想收她为关门弟子啊!” 萧炆翊见他脸色前后变化之大,不由得有些无语,“这么说,宁嫔,真的在学医?你对她这么高的评价,难不成她一个女子,还真能学出个所以然来?” 华宁见他这个态度,顿时不满起来:“皇上,您这话说得可不对!医学,与男女无关!况且宁嫔娘娘不仅学得很好,而且她的天赋,也是微臣平生所见之一流!” “娘娘才不过看了十几天的医书,就已经能跟微臣探讨针灸穴位的效用了!” “甚至有时候,娘娘还能提出一些很奇特的想法!那些想法,常人从来不敢涉及,连推演都不敢,但她就敢!而且,娘娘有些意见在经过微臣实验之后,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样的女子,留在宫中做嫔妃,真是可惜了!” 萧炆翊听着前面的话还挺得意的,可听见最后这话,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给他做嫔妃就可惜了? “皇上,”华宁朝萧炆翊走近两步,试探性地问道:“可否,让宁嫔娘娘跟着微臣一起学医?” 虽然知道这有点不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毕竟,能有一个灵活的脑子在旁边提一些新鲜的意见,这对医术的发展也有很大作用的! 果然,他看到了萧炆翊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 “下去吧。” 华宁还想再争取一下,可萧炆翊直接转身,回了承乾宫。 成方跟在后面,有些好奇,皇上这是要去哪啊? 总不会,还想去主殿吃冷钉子吧? —— 张婉柔睡得正沉,忽然感觉小腹上压了一座山似的重。 她下意识地将那重物推开,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一会,耳边传来不轻不重的风声,痒痒的。她伸手扫了一下,模糊中,好像听见了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梦里,她看见红脂跪在自己的面前,脸颊红红的,哭着求她饶命。 她皱着眉,不耐烦地呢喃:“别哭了,多大点事啊,哭成这样!” 梦里,她觉得红脂有些蠢笨蠢笨的,她好心饶她一命,她却脸色一冷,朝她扑来,还撕扯她的衣裳! 她挣扎着,跟红脂互殴。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嘴唇被人咬住,疼得她心脏直发颤。 她猛地一睁眼,眼前哪里是什么红脂! “皇上?!”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后转头看向窗户,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这大半夜的,他没在庄妃那边过夜,反而来了自己这? 感受着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衣服下来回游走,她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是刚刚宠幸了庄妃,没吃够就又来找她? 还是在庄妃那吃了个软钉子,所以跑到自己这里来泻火? 不管是哪个,都让她感觉很恶心! 忽然,腰间传来一阵钝疼,她嘶了一声,迷离又清澈眸子不解地看他,带着点气愤。 干嘛掐她? “朕在这,你还敢走神?” 不仅走神,还打了他一巴掌! 还好成方不在,不然,他这帝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关键是,他被打了一巴掌,竟然对她生不起多少怒气,只想将所有的尴尬和受伤,都在她身上好好发泄一番! 张婉柔被他撩拨得浑身发烫,他手掌游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 她将男人往外推了推,吃味地说道:“皇上,您不是在庄妃姐姐那吗?怎么忽然来了臣妾这了?” “怎么,朕来,你还不乐意?” 一想起刚刚被打的那巴掌,他又气了,直接将她衣衫扯了个干净。 光滑的肌肤比春雪还白,即便在弱弱的烛光下,也能看得人口干舌燥。 张婉柔用力推开他,眼底脸上写满了不开心,不乐意。很快,她往旁边一躲,逃出了男人的手掌心。 “皇上,臣妾身子还没好,不能侍寝,您还是回庄妃姐姐那吧!” “总归,您的眼睛里除了庄妃姐姐,也看不见别人了!既然如此,又何必为难自己,与不喜欢的女子欢好?” 萧炆翊怔了一下,明显看出她这是吃醋了。 他嘴角一勾,紧追着女子娇躯而去,手心微微用力,触手的柔软丝滑令他心神一荡。 “朕的眼睛里,怎么就是别人了?这些日子,朕的眼睛里难道不都是丫头你吗?” 张婉柔心中冷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真是想不到,他这样的人,竟也会说出这种违心之语来! 张婉柔第一次感觉自己没耐心了,不想应付他了,也不想被他碰。 她继续往旁边躲,还将被他扯开的衣裳拽过来,盖住自己的身体。 他手覆上她的胸前,她就抓着扔到一边去,全程背对着他,不发一言。 第一卷 第37章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是不是在怪朕推了你?” 萧炆翊问她,她却始终沉默,连个反应都不给! 他有些头疼,若是换成其他宫妃,他应该会生气的,甚至会转身就走! 可是,这丫头,他走不了!因为这次,确实是他的错。 他无声叹息,旋即抱住她的身子挤到床栏边缘,让她退无可退。 同时,他将下巴抵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软软地道歉:“那会,朕确实是着急了些才会推你,朕跟你道歉,行不行?” 张婉柔听见这话,表现得更生气了。她挣扎了两下,然而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索性她也不挣了,只闭着眼睛道:“皇上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您能有什么错?” “您爱庄妃姐姐,便好好爱她就是,不必理会臣妾的。 妾本丝萝,无根无萍,左右就是一个暖床的工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您哪用得着跟臣妾道歉?” “今日臣妾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等臣妾身体好了,您想做什么都行,臣妾绝无二话!” 萧炆翊听着这些自轻自贱的话,有些生气,却也有些心里发堵。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冷漠的模样,看来,她是真的被伤到心了! “不许瞎说!什么工具,什么浮萍?你是朕的妃子,是朕喜欢的女人!怎么就是棋子了?” 萧炆翊见她还是沉默,应是还没消气,可身为帝王,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这一个个都这么的不识好歹,他也懒得再费心了。 然而,当他正要收心退走时,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上湿了一片。 这是……哭了? 他退去的动作收回,用了些力气将她身子掰过来,果然,巴掌大的笑脸上满是泪水,此时有些崩不住,几乎要哭出声。 他心里生出怜惜,赶紧给她擦泪,“怎么还哭了呢?不是你赶朕走的吗?” 她低着头钻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精瘦却壮实的腰身,低低哭泣。 泪水将他明黄衣衫打湿,那模样,娇弱又可怜。 “皇上您说过,在这皇宫里,您是臣妾的夫,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臣妾知道,不该因为皇上喜欢庄妃姐姐就生气,可是臣妾心里真的害怕!” 害怕自己在皇上心里无足轻重,害怕自己从未走进过皇上心里半分!臣妾甚至不敢想,若有一天臣妾死了,皇上,您还能记得有过臣妾这么个人吗?” 萧炆翊见她越说越离谱,赶紧去吻她的唇,不许她再乱说。 她的泪水在唇角,被他的舌尖圈进了口中,酸涩发苦,一如她此时担忧害怕的眼睛一样,看得人忍不住心脏忍不住收缩发疼。 “傻瓜!你是朕的女人,是这后宫的嫔妃,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会无足轻重?以后,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他又低头去吻她,方才消下去的火气又翻涌上来,让他越吻越深。 手掌往下游走,正要进一步动作,她忽然又推开他,双眼湿漉漉地望着他:“皇上,以后别推开臣妾了,好吗?那会您推臣妾的时候,臣妾的心,都要碎了!” 他望着那双娇软可怜的眼睛,他声音变得极致沙哑,低低说了一声“好”,而后再也控制不住,将她的身子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深深地吻着她,从双唇,到脸颊,到肩头脖颈,他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炙热的火焰紧紧包裹,将他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灯火摇曳,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缠绵不尽;窗边的檀香袅袅,与窗柩上探进来的月光交缠相融,成了那化不开的暖,散不尽的曲…… 青宁在萧炆翊来的时候,便已经带着冼儿候在了殿外。 此时,寝殿的暧昧之声传来,她与冼儿脸颊通红,心里却是忍不住的喜意。 皇上,真的很宠爱她们娘娘呢! —— 这一次,萧炆翊叫水的时候,张婉柔没晕,却也是浑身无力,没了动弹的力气。 萧炆翊下床,身上不着寸缕,那修长的身躯,结实而流畅的线条,以及那仿佛蜜…桃一般的弧度……几乎每一处都能看得人口干舌燥,想入非非! 可张婉柔却没心思去,免得被那人抓个正着,又没休没止起来! 疼! 又疼又胀! 她不想再经历了! 然而,正当她想好好睡一觉的时候,身子忽然失重,来到了半空中。 还不等她说话,自己便被男人轻轻地放入了水桶中。 好在,这次不是扔了。 简单冲洗一下,屏风后的青宁和冼儿已经换好了床铺。 萧炆翊先是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擦了擦,放上床,自己才进去洗了一下。 等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只见她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床顶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不睡?怎么,是还不累,想再来一次?” 张婉柔没好气瞪他。本来她是很累,很想睡的,可洗了一下,又精神了些。 明明是瞪,可萧炆翊却只看见了丝丝风情。 他无奈一笑,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好了,朕开玩笑的!说吧,在想什么?” 张婉柔眼珠子一转,趴到他的胸膛上,说:“臣妾在想,皇上天天晚上这么‘劳累’,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那么早起来上早朝的!” 萧炆翊敲了敲她的脑袋,数落道:“累成狗了还在想这种事?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动两下就没力气了?” 娇气! 张婉柔眼睛一眯,撑起胳膊看他:“皇上,没有你这样嘲笑人的!我怎么就没力气了?我也坚持很久了好不好!” 他笑:“是是是,挺久的!下次多锻炼锻炼身体,争取再久一点!” 张婉柔听着这话,脑海里忍不住浮现不该有的画面。 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萧炆翊轻笑:“行了!想问什么就问,过了这个村,以后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张婉柔诧异,又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睛里,她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好,似乎确实愿意回答她一些问题。 她坐了起来,连着他身上的被子都掀了! 察觉不妥,她又帮他盖好被子,这才开口问道:“皇上,您和庄妃姐姐,是怎么回事啊?” 第一卷 第38章 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怎么回事?” 张婉柔哼哼一声,坐在他旁边,一脸聪明的样子:“就是您喜欢庄妃姐姐,可是,却很少去庄妃姐姐的宫里啊!” “这后宫,淑妃姐姐您宠幸过,德妃姐姐您也宠幸过,贵妃姐姐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姐姐,您隔三岔五都会去看看她们,但只有庄妃姐姐那……听说,您已经两年没有去见过庄妃姐姐了!” “明明,您很喜欢庄妃姐姐的……” 萧炆翊沉默,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你怎么知道朕喜欢她?” 张婉柔傲娇地扭头,哼了一声:“还用说吗?您那会听到庄妃姐姐生病,直接给臣妾扔地上去了!还好三喜手快扶了臣妾一把,不然,臣妾又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莫名其妙又说到这件事上,萧炆翊心头一虚,也真是没招了,只能岔开话题。 “庄妃,是六七年前进宫的吧?少年时,我们偶尔会在京城贵勋举办的花宴、或马球会上见面,关系也还不错。” “后来宫里选秀,庄家把她送进了宫。开始那几年,我们相处得却是挺融洽的,还育有三公主。” “只是后来,庄家出了事,朕不得已处置了庄家。自那以后,我们之间就有了裂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张婉柔听了这略带惆怅的话,面上也露出几分感慨,“所以,是庄妃姐姐还没有对那件事释怀,所以一直拒不见您?” 萧炆翊点头。 算是吧。虽然他与太后有约定,自此再也不宠庄家女,可他偶尔还会暗中来见她。只是,她一直将他拒之门外。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想不开,便没有强求,甚至免了她去皇后那晨昏定省的规矩。可谁曾想,她这一怨便是两年…… 张婉柔心疼地看他,“皇上这么喜欢庄妃姐姐,却一直被庄妃姐姐误会,应该很难过吧?” 萧炆翊抚摸着她的肩膀,听了这话,神色一顿:“误会?” 她点头,“难道不是吗?” “进宫的时候,贵妃姐姐其实跟我说过庄妃姐姐的事,所以,我也听过庄家的那件事。” “在臣妾看来,以庄尚书犯下的事,应该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才是。但是,最后庄家却没死一个人,甚至庄家妇孺只是贬为平民,还能在京城平安生活!” “其中,必然是皇上努力的结果!” “可是庄妃姐姐看不到……或者说,她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了,看不见皇上的用心,也看不见皇上的为难!” 萧炆翊心中诧异又欣慰,没想到张婉柔竟然如此玲珑剔透! 更没想到,那个四年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他十几天的人看得透彻! 他轻声叹息,“要是她也能像你这般善解人意就好了!” 张婉柔低眉一笑,而后自告奋勇道:“皇上,要不要,臣妾帮帮你?” 萧炆翊看她,对这话有些不理解,“刚刚是谁还吃庄妃的醋啊,怎么转头就要帮她了?” 她纠正他的话:“臣妾说了,是帮皇上!” “皇上心中有别的女子,臣妾当然会吃醋!可是,臣妾也不想看皇上惆怅难过!” “况且,皇上是天子!后宫佳丽三千,每日都要宠幸不同的人!若臣妾真的要每个人都吃个醋,生个气,那我岂不是要幽怨死?” “臣妾想得很清楚,只要皇上开心,只要皇上不会忘记臣妾,隔一段时间就来看看臣妾,那臣妾就已经很知足了!” 萧炆翊无奈,将她拉回自己的怀里,盖好锦被,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胡说!朕什么时候天天去宠幸别人了?” “远的不说,就说你受伤这些日子,朕哪一晚不在你这里?自从认识了你,朕什么时候宠幸过别人了?” 再说了! 以前他即便去别的宫殿里,也很少会宠幸那些妃嫔,除了第一次会真的宠幸之外,之后去,基本都是做做样子的。 张婉柔也笑:“那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更要帮皇上挽回庄妃姐姐的心了!” “只求,皇上跟庄妃姐姐和好之后,常来看看臣妾就好!” 萧炆翊轻叹一声,这丫头啊,就是单纯!明明不想自己走,还拼命地把自己往别人那里推! 难道,为了让他高兴,她就能让自己伤心吗? “你不是想拜华宁为师,去太医院学医吗?怎么,你有那么多时间管别人的闲事?” “臣妾当然……”察觉不对,张婉柔又坐了起来,惊喜道:“皇上是答应让臣妾跟华太医去太医院学医了吗?真的吗?真的真的吗?!” 萧炆翊笑,将她拉回来,盖好锦被,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地嗯了一声。 本来以为她是一时兴起,可华宁那个老头,从来没对谁的医学天分评价那么高!他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想必张婉柔的天分确实高! 既然如此,那边让她试试吧!届时,让三喜跟着她一起去,这样,也不会招来太多口舌。 张婉柔笑了,撑着身子就朝他的唇上吻去,“谢谢皇上!皇上您真好!” 馨香清甜,娇媚可爱,这姑娘,真是……妖精一样的存在! 他按着她的脑袋又加深了一个吻,很快,男人身体又热了起来…… “这次,臣妾来!臣妾一定可以坚持很久的!” 她保证着爬到他身上,他眼底一片狡黠,嗯了一声:“行,那你来吧!” 没过一会,某人气喘吁吁地摇头,像一滩软水一样趴在男人肩头直喊:“不行了不行了,没力气了……” 萧炆翊忍不住笑出了声:“嘴硬!” 转而反客为主…… * 当张婉柔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床边空荡荡的,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若不是浑身酸疼,她真要觉得昨晚就是一场荒唐的春梦了! 青宁伺候她起身,顺便将昨天的事禀告给了她。 “这么说,三公主昏迷,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照荷惢的话说,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个欺负她的银铃了。” 青宁不敢确定,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今日天还没亮,主殿那边便出了好大动静!好像是皇上让人在调查这件事。娘娘,您说,皇上能查到荷惢吗?” 梳好妆,张婉柔放下梳篦,起身披上外衣,“皇上手下的人,不是傻子,你我都能想到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查不到?” 来到外间,红脂候在外面,低眉顺耳,比以往张牙舞爪的样子顺眼多了。 张婉柔出来的时候,她赶紧低头行礼,生怕惹恼了她再将她送回永和宫去。 对于她的这个态度,张婉柔很满意。 刚用早膳,冼儿便从外面小跑进来,脸上带了一丝急色。 青宁看她一眼,而后又看向张婉柔。 张婉柔放下瓷勺,用锦帕印去唇边水痕,淡淡道:“出了什么事?” 冼儿赶紧上前回道:“回娘娘,是庄妃娘娘那边的银铃死了!” 第一卷 第39章 太后杀人灭口,庄妃表露善意 张婉柔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死了?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 青宁见她眉间有疑惑,赶紧道:“冼儿,说得详细点!” 冼儿立即将今日清晨发生的事,禀报给张婉柔。 “今日天还没亮,成其公公便让人把承乾宫主殿,以及各偏殿的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详细查问了三公主昏迷那日的情形” “后来,只听院子一片惨叫,似乎有人动了大刑!”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成其公公在宫女的住的屋子里,搜到了什么证据,然后查到了银铃!” “但奇怪的是,银铃消失了!前一脚还在,后一脚不见了!” “成其公公让人去搜,找了一个时辰了!刚传来消息说,银铃掉进御花园的观赏湖里,淹死了!” 青宁现在也变得敏锐起来了,不管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是推演。 她对张婉柔道:“照这样看来,那三公主生病的事真的跟银铃有关!不然的话,她跑什么?” “只是,她为什么会往御花园跑?而且还落了水!” “是失足,还是畏罪自杀?” “如果是畏罪自杀,那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御花园投湖?承乾宫后面也是有观赏湖啊!” 张婉柔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御花园,是承乾宫前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结合上一世太后的所作所为,以及太后与庄家的恩怨,她基本可以判断出来,银临是被太后灭口了。 她起身轻轻拍了青宁的肩膀,夸奖道:“青宁真棒!以后,你一定会成长为很厉害的大宫女!” 青宁怔了一下,随即脸颊通红,连声音都变得娇俏起来,“娘娘,您最近怎么老是爱夸人?” 她笑:“你有进步,我就该夸呀!总不能你进步了,我还揍你一顿吧?” 说完,她道:“给我更衣吧,我们去主殿看看庄妃姐姐。” 三公主,也差不多也该醒了。 主殿那边一片寂寥,空气中透着一抹沉肃和人人自危的恐惧。 成其带来的人已然散去,应该是去跟萧炆翊汇报情况了。 张婉柔被青烟带入主殿正厅后,庄婼仪穿着一件鹅黄色短衫,配一袭月白色云锦长裙,正端坐地在贵妃椅上,手边是一盏汝窑定青白瓷,杯中隐隐透出金色茶汤。 “妹妹婉柔,见过庄妃姐姐。”张婉柔朝庄婼仪福身行礼。 “宁嫔不必多礼,请坐吧。”庄婼仪神色淡然,但话语间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了,“来人,上茶!” 宫女上了茶来,这次的茶不是普通的茶,应该是承乾宫里珍藏的好茶。刚放到桌案上,张婉柔就闻见了一片清香。 她不动声色,只示意青宁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昨日,妹妹来拜见庄妃姐姐的时候,看到外面有个小宫女受伤挺严重的,便擅自让其回去休息了。 姐姐,此事是妹妹越俎代庖了,实乃不该!今日,妹妹特来请罪,还请姐姐见谅!” 说完,她将手里的盒子举了起来,“这是妹妹的歉礼,一个是皇上前些日子赏赐下来的玉镯;另一个,则是妹妹闲暇时编制的小玩意,送给三公主把玩。” 青烟将东西呈了上来。 开盖后,庄婼仪看见里面的东西,眼底浮现惊讶和兴趣。 玉镯她不稀罕,但玉镯旁边那个用红绳和金珠编织而成的小老虎,却让她眼神亮了亮。 “好精巧的小老虎啊!是你亲手编的?” 张婉柔点头:“妹妹手艺不精,只能做成这样,姐姐别嫌弃就好。” 庄婼仪摇头,“这小玩意惟妙惟肖,十分精巧,可见宁嫔手艺之精!虽然没有老虎的凶猛霸气,但却多了几分娇憨可爱,最是适合孩子把玩了。” “宁嫔妹妹,你有心了。” 知道三公主属虎,还自己做了这么一个小玩意,怎么能不算有心呢? 张婉柔浅笑,随即问道:“三公主可醒来了?听说,昨晚皇上把三公主接回了承乾宫,有姐姐亲自照顾,想来也能放心些了吧?” 说到这个,庄婼仪将手里的玩意儿放下,起身走了下来。 “宁嫔妹妹,说到沅儿的事,本宫该谢谢你的!”庄婼仪牵起张婉柔的手,神色真诚:“若不是你昨日送来的小银锁,本宫也不会想着去慈宁宫见沅儿;若是不去见沅儿,也就不会发现沅儿在慈宁宫被人……”虐待! 说到这,她声音哽咽颤抖,眼睛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去的时候,看见沅儿孤零零地昏睡在一个偏房里,不仅无人照顾,甚至还有宫女对她口出不逊!” 当时,她气疯了,狠狠打了那宫女两巴掌,然后就去找太后要人。 可太后不仅说她小题大做,还说她目无尊长,将她好一番呵斥! 最后,她被太后赶出宫,沅儿,也没能带回来。 回到承乾宫后,她悲痛交加,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皇上去了张婉柔那用膳,琐珠这才想出那么一个法子。 昨晚,其实她不是真的晕倒的,但为了要回三公主,她不得不这么做。 此时面对张婉柔的善意,她心中是有些抱歉的。 张婉柔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一二,不过却并不介意。 “姐姐你别难过,如今三公主也回来了,又有华太医精心照料,相信很快就会康复了!您现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的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好孩子啊!” 庄婼仪听了这话,心中越发愧疚,甚至想对她坦白昨晚的事。 可琐珠的话又确实有几分道理。 后宫女子,皆是仰仗着皇上恩宠度日,她昨夜用那样的手段把皇上骗走,若是她知晓实情了,真的会毫不介意吗? 她如今本就腹背受敌,如履薄冰,万不能再树一个敌人了! 想到这,她终究是把所有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对琐珠道:“去将本宫最喜欢的那支金玉牡丹步摇拿来,赠予宁嫔。” 琐珠应下,正要去拿,忽然看见青烟一脸惊喜地来禀报:“娘娘,三公主醒了!!” 第一卷 第40章 真人算出我命中带煞 庄婼仪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朝内殿疾步而去。 张婉柔跟着进去,远远就听见庄婼仪喜极而泣的声音。 她赶紧对琐珠道:“琐珠姐姐,再去传太医来给三公主看看!” 琐珠神色怔了一瞬,而后立即应下,让人去请太医。 三公主萧沅,四岁,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只是此时,面上多了几分虚弱,脸色也有些泛黄。 “沅儿,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萧沅一醒,就害怕地哭了起来:“呜呜……母妃,沅儿好害怕……皇祖母那里好黑,好冷,沅儿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沅儿再也不要去皇祖母那里了!” 庄婼仪心疼不已,哭着应下:“不去了不去了!以后再也不去了!我的沅儿,是母妃对不起你!!”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泣,张婉柔不知怎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也有过孩子的! 她也感受过十月怀胎的辛苦,感受过孩子在她肚子里翻滚捣乱的调皮……可她的孩子,她却连一眼都没见过,只听见了一声洪亮的啼哭…… 孩子…她也对不起那个孩子啊! 若不是她前世蠢笨,怎么让那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母亲? 七皇子,她的孩子…… 这一世,她还会有孩子吗?她的孩子,还会是七皇子吗?若这一世,她再生下孩子,那这个孩子,还会是上一世那个孩子吗? 她不知道,只觉得对那个孩子,无比抱歉。 琐珠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婉柔满脸泪水,心中很是诧异。 这宁嫔娘娘,共情能力这么强吗? 察觉琐珠在看她,张婉柔赶紧用帕子擦了擦脸:“琐珠姐姐见笑了,我从小与母亲分离,此刻见到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忍不住……” 琐珠心头戒心散去,只礼貌地朝她福了福身,走到庄婼仪身边去了。 庄婼仪将萧沅抱在怀里,擦了擦眼泪,对她道:“沅儿,快谢谢宁嫔娘娘!若不是宁嫔娘娘,咱们母女两个怕是永远没有这番相聚之日了!” 庄妃这点没说错,上一世她和三公主,就是自这次之后天人永隔的。 萧沅不过四岁,虽然很多事不够清楚,但母妃这么说了,她便这么听了。 “沅儿谢谢宁嫔娘娘。” 软软糯糯的声音,甜极了,便是让张婉柔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姐姐和三公主可别这么说,在臣妾看来,三公主能平安回来与姐姐团聚,还得是皇上的功劳。” “毕竟,若不是皇上深更半夜把三公主接回来,三公主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庄婼仪听了这话,神色变了变,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不少。 琐珠见自家娘娘还是没想通,只能打圆场道:“娘娘,三公主昏迷这么久,应该是饿了,要不要奴婢去把温着的膳食拿上来?” 庄婼仪恍然惊醒,“对对对,沅儿饿了吧?母妃这就让人给你拿些清粥上来!” 萧沅肚子确实咕咕叫,现在的她只想吃点好吃的。“母妃,沅儿想吃鸡腿!” 庄婼仪一愣,而后立即拒绝:“不行!沅儿,你这刚醒来,身体禁不住那样油腻的东西!你听母妃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母妃再给做好吃的,好吗?” 萧沅不满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地说道:“可是清粥一点也不好吃,沅儿就想吃肉……” 庄婼仪还想劝她,就听旁边的张婉柔道:“三公主刚刚醒来,其实吃点肉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可以先让人送半碗米油过来,润喉开胃。然后再让人将鸡腿肉撕成小块,放进清粥里配以一片薄参熬一下。 这样,既能补充营养,增强元气,也不至于太油腻,损伤脾胃。” 庄婼仪很诧异,忍不住问道:“听妹妹此话,是懂医?” 张婉柔摇头,“不算吧,只知一点皮毛而已。” “娘娘,华太医来了!” 少时,青烟领着华宁进门。 张婉柔退到了外厅等候。 片刻后,庄婼仪过来了。 她起身相迎,庄婼仪赶紧阻止她:“婉柔妹妹不必多礼。” “方才我将你说的那法子,告诉了华太医。华太医说,此法可行,而且对三公主恢复元气极好!” “还有,你给三公主的小老虎和小银锁,她都很喜欢,比收了各宫的赏赐还要欢喜!” 张婉柔颔首浅笑:“三公主喜欢就好。婉柔也很喜欢三公主,可爱漂亮,像个瓷娃娃。” 庄婼仪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夸赞萧沅的,“真是想不到,妹妹如此玲珑剔透,还多才多艺。” 难怪皇上,会那么喜欢她。 “姐姐谬赞了,我从小在山中长大,也不会什么琴棋书画,只会一些粗鄙之术。” 庄婼仪拉着她坐到花梨木圆桌旁,问道:“你不是平西侯府的二小姐吗?为何说从小在山中长大?” 听见这话,张婉柔神色多了几分落寞和自嘲,“据说,小时候父亲得遇一真人,真人为我家算命,后算得我命中带煞,若是养在京中,必会为侯府招致灾祸!” “是以,我像三公主这么大的时候,便被父亲送进了祖母隐修的深山里,与祖母相依为命。” 庄婼仪面上露出不解和愤慨之色:“就因为一个道士的话,平西侯就将如此年幼的你扔进了深山之中?” “这平西侯,也太荒唐了吧!” 张婉柔凄凉一笑,沉默不语。 毕竟,那是她的父亲,她可不能跟外人一起这样骂他,不然传到有心人耳中,这又是她一个把柄了。 庄婼仪莫名有些心疼她:“那你又怎么会回京?还入了宫?” 张婉柔摇头,“我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家中来信,说我满了十六岁,灾劫已过,可以回京了。” “后来,我就稀里糊涂进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了宫……” “说句让姐姐笑话的事,我其实是姨娘所生,因为要入宫,所以被记名到了侯夫人名下。” “甚至在回京之后,便被安排到别院学习礼仪,连多年未见的姨娘和弟弟们,都没来得及见上一面,便入了宫……” “刚刚看姐姐和三公主抱在一起时,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们。”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来:“也不知,他们近况如何了……在侯府中,有没有受欺负?母亲的病情,可有好转?” 第一卷 第41章 我们要和贵妃斗争了,你怕吗? 庄婼仪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里的人。 她轻叹一声,深感无奈:“我也不比你好多少。我家出了事,男子被流放充军,妇孺虽保得性命,却终身不许入宫。” “我出不去,她们也进不来,我担心她们,却也无能为力……” 张婉柔也跟着叹息,“姐姐身为六宫之妃,却也不能与家人相见,我一个小小的嫔,今生也不知可有机会再见姨娘和弟弟了。” 庄婼仪不解:“你若想见亲人,让贵妃给你一个特令不就好了?如今皇后大权被削,贵妃掌宫,让你见一面家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张婉柔面露难色,眼底满是无奈:“贵妃姐姐说,我入了宫,便是宫里的人,以后就再没有什么姨娘弟弟了。贵妃姐姐还说,入宫之后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怀上皇嗣,生下皇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贵妃姐姐很在意让我生皇子的事。” “也许,她是觉得等我生下皇子的时候,或许皇上会开恩让我见一见姨娘和弟弟们吧?” 庄婼仪听着这话,心里对她越发同情了。 因为她知道,贵妃在意她生皇子的事,并不是如她所说是为她着想,而是因为贵妃进宫多年却膝下无子,她,应该是着急了。 未来她若生下皇子,那孩子,必定会被送到贵妃膝下抚养的! 可看起来,她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个现实…… “若是以前,我或许还能在召见我母亲的时候,将你姨娘带进来看看你,可现在……” 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帮到她…… 张婉柔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姐姐现在还能召见命妇进宫吗?我在回京的路上,曾救过一夫人,她说,她夫君是即将上任吏部侍郎章程章大人。” “姐姐可否召章夫人进宫?若是能见到章夫人,我就可以让章夫人去平西侯府看看我姨娘和弟弟们了!” “说不定,还能帮姐姐你查查庄夫人她们的下落!” 庄婼仪心脏骤然一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慌张和激动。 有人,能帮忙找到母亲她们的下落吗? 可是,庄家背着那么大的罪名,那位章夫人真的会愿意帮忙吗? 似是看出了庄婼仪的犹豫,张之柔又道:“姐姐是在担心章夫人会不帮忙?” “若是担心这个,姐姐大可放心!那章夫人从睢县老家前来京寻夫,路上遇到流氓抢劫,是我救了她的性命,还一路带她一起来京城。” “她一直说会登门拜谢,但我一到京城就被关进别院学习礼仪,所以这个人情,她还一直欠着呢!” “若是能见到章夫人,我亲口拜托她这件事的话,她定然能帮我做到!到时,我也会嘱咐章夫人秘密行事,绝不让外人知晓!” 庄婼仪心动了,至少,她是真的想要知道庄家妇孺如今的情况。 最后,庄婼仪说自己考虑一下,等有了决定再差人去通知她。 张婉柔兴奋地嗯了一声,激动不已,一直不停地感激庄婼仪。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离家多年,而后终于要与亲人团聚的纯真小女孩!看得庄婼仪心生羡慕,又倍感惆怅。 张婉柔走后,琐珠走近,低声问道:“娘娘真要答应宁嫔娘娘吗?奴婢总觉得这事儿没这简单。” 庄婼仪问:“有什么问题?” “刚刚你也看见了,沅儿醒来的时候,她看我们母女劫后余生,自己也哭成了泪人。若不是真想念家中亲人,她怎么会哭得那么真挚?” “况且,就算真的有什么陷阱等着我,我也要试一试啊!” “两年了,也不知道母亲她们过得怎么样,我甚至不敢想,她们是不是,每个人都还健在……” 琐珠知道她思亲心切,但心中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娘娘,宫中嫔妃向来只能召见自家亲属,召见臣妇,怕是……” 这要是被人深究起来,说不定会被人诬陷“宫妃勾结前朝,意图干政”的罪名啊! 到时候,怕是皇上都不一定能保住娘娘! * 张婉柔回到偏殿,坐在暖阁的小榻上看医书。 青宁在旁边伺候,忽然听她问道:“青宁,你现在知道我去找庄妃是什么目的了吗?” 她知道,娘娘这是在考验自己呢! 她犹豫着上前,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测:“娘娘跟庄妃娘娘接近,是想借着庄妃娘娘六宫宫妃可召见命妇的权利,与外界联系上?” 张婉柔眉眼微扬,继续看书,问道:“那我想与外界联系,那为什么不去找贵妃,却要找庄妃呢?” 青宁心中有些想法,但是不怎么敢说。 张婉柔见她迟疑,便抬头看她:“不用顾虑,暖阁里就你我二人,说什么都没关系。” 听了此话,青宁沉了沉心,继续回答:“是因为,娘娘与贵妃不是一路人,而娘娘也知道,贵妃对娘娘不怀好意!” 这句话,她说得十分坚定。 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即便娘娘表面对贵妃恭敬又温顺,但实际上,娘娘对贵妃,已然生出了戒备之心!甚至,她能感觉到,娘娘,可能会暗中与贵妃对抗! 张婉柔放下手里的医术,起身站到青宁面前,神色郑重:“青宁,以后,我们要跟贵妃斗争了,你怕不怕?” 青宁先是一怔,而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莫名滚动起来,她压着心里的那股莫名激动,回道:“青宁不怕!” “不管娘娘做什么,青宁都会誓死追随!即便是要了青宁这条命,青宁也不怕!” 张婉柔朝她笑,不似在外面装傻时的傻笑,也不是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样纯真的笑,而是心有城府,自信且深沉的温柔浅笑。 青宁觉得,娘娘的态度好像要开始变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她先前是被动挨打,但从现在开始,她要站起来,与那些人正面较个高低了! 第一卷 第42章 做糖葫芦,淑妃算计 青宁猜得不错。 她确实要站起来了! 自上次被罚,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如今皇上再次宠幸她,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各宫了。 张婉音那里,最多只会给她两个月的时间。 如果两个月内,她还不能怀上身孕,那她就不会再任由自己被皇帝宠幸了! 她的手段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会发现自己在有意避孕! 在此之前,她必须要为自己找好后路,也必须做好反击的准备。 所以,在正式开战之前,她必须要把小娘和两个弟弟安顿好,让他们,离开那个虚伪无情的平西侯府! —— 午膳前,华太医给三公主针灸完之后便来到了东配殿,给张婉柔请平安脉。 收脉之后,张婉柔道:“华太医,皇上已经答应我,可以让我每隔三日去一次太医院学医识药。未来的日子,就请华太医多多指教了!” “去太医院学习?”华宁一脸的难以置信:“宁嫔娘娘此话可当真?” 昨夜他跟皇上请求让宁嫔娘娘当徒弟的时候,皇上不是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吗? 怎么过了一晚,就应下了? 而且,还让宁嫔娘娘去太医院!这可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嫔妃出入太医院学医的吧?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华宁给张婉柔又留了两本医书,说让她先看看,等三日后她去太医院时,他会考她。 午膳后,萧炆翊来看了张婉柔。 令张婉柔意外的是,三公主也跑了过来,还抱着萧炆翊的腿不放,软软地撒娇。 萧炆翊笑着抱她在怀里哄,问她身体可好些了,还难不难受? 三公主说:“沅儿难受着呢!而且,母妃还不让沅儿吃好吃的!父皇,您能给沅儿吃好吃的吗?” 萧炆翊没想那么多,大手一挥:“当然可以!沅儿是公主,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说吧,沅儿想吃什么,父皇这就让人去给你弄。” 萧沅想了想,说:“沅儿想吃大猪蹄子!还有香酥鹅肝,八宝鸭,还有……” “不行哦三公主!”萧沅的话还没说完,张婉柔直接打断她:“这些菜品都太油腻了,您现在都不能吃!起码得三天之后,您才能吃其中一种,多了也不行!” 萧沅听见这话,顿时蔫儿了:“啊?宁嫔娘娘,为什么还要等三天啊?可是沅儿现在就想吃怎么办?” 张婉柔想了想,说道:“三公主是不是馋了?不然,宁嫔娘娘给你做糖葫芦吃,解解馋好不好?” 萧沅眼睛一亮,“糖葫芦?民间的糖葫芦吗?好啊好啊!沅儿想吃糖葫芦!” 张婉柔点点她可爱的小鼻子,说道:“那我们一起做,做好了,给你父皇和母妃也尝尝,好不好?” 萧沅拍着手从萧炆翊身上滑下来,一把抱住张婉柔的大腿,开心地喊:“太好了太好了!沅儿要亲手给父皇母妃做糖葫芦吃!娘娘,咱们快去做吧?”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完,张婉柔直接拉着三公主去偏殿后面的小厨房了。 直接被无视的萧炆翊立在那,有些发愣:“不是,她们就这么走了?” “不对啊,这沅儿怎么这么听宁嫔的话?刚刚还埋怨她母妃不给她吃好吃的,转头就被什么糖葫芦骗走了?” 成方微笑着上前:“皇上,这说明三公主和宁嫔娘娘投缘啊,都是小孩子心性。” 萧炆翊点头,“嗯,确实,都是小馋鬼!” 成方又问:“皇上,那咱是回御书房,还是跟着一起去看看?” 萧炆翊想了想,“还是去看看吧。沅儿还小,万一一会烫着碰着,想来庄妃会怨怪宁嫔。” —— 到了承乾宫的小厨房,一众太监宫女跪迎。 萧炆翊第一次来这种小厨房,发现这里的人并不多,面积也很小,但好在收拾得还算干净。 成方给他准备了御椅和茶案,摆置在小院的廊亭下。 张婉柔没管他,眼里都是对糖葫芦的兴奋。 她令人去准备山楂和白糖,但小厨房没有山楂,便差了小太监去御膳房那边取。 因为小太监跑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端着汤的宫女。 “啪嗒”一声,宫女手上的汤瞬间倾洒,连汤盅也碎了。 宫女眉头一皱,拽着那小太监就打了两巴掌,“哪里来的狗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打碎淑妃娘娘的补汤?” 小太监赶紧跪下磕头,“姑姑恕罪,小人是急着为宁嫔娘娘取食材,这才不小心碰到了姑姑,还请姑姑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次吧!” 宫女叫银香,听见“宁嫔”两个字,脸色顿时变了,“宁嫔怎么了?一个小小的嫔,也敢踩到我们淑妃娘娘头上了?” 小太监知道淑妃宫里的人不好惹,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只能道:“是宁嫔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皇上也在,所以小的才这么着急的!” “还请姑姑高抬贵手,让小人过去吧,万一让皇上等久了,小人不好交差啊!” 银香听见皇上也在,嚣张的气焰瞬间消下去,“皇上和三公主,都在宁嫔那?” “是,小的不敢说谎!” 银香没说话,连地上打碎的汤盅都没收拾,快步赶回钟粹宫。 “娘娘,娘娘!” 银香快步进入内殿,彼时正在吃着瓜果的淑妃沈之容,斜了她一眼:“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天塌了吗?” 银香喘了两口气,而后将方才听到的消息禀报上来。 沈之容不由地坐直了身体:“宁嫔做糖葫芦?皇上也在?那庄婼仪也在?” 这一点银香不知道:“那小太监只说了皇上和三公主,没说庄妃娘娘在。” 沈之容来了几分兴趣:“这个小贱人,还真是手段高明啊!不仅皇上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就连一个孩子,都能被她轻轻松松地拿捏!” “你们说,要是庄妃看见自己的女儿和皇上,跟别的女人和和美美的,她心里得是什么感受?” 众人没说话,但心里换位思考的话,应该是会嫉妒,愤怒的吧? “或者说,要是庄妃姐姐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张婉柔烫伤了手,或脸……她又该是什么心情?” 下面站着的银香和玉香,脸上同时露出几分叵测的笑容来。 有热闹看了! 第一卷 第43章 缱绻温情的目光、危险 承乾宫。 张婉柔带着萧沅坐在圆桌边上,给挑选出来的山楂去核。 她温柔地指导萧沅怎么去核,怎么穿上木签,然后放在一旁的木案上备用。 因为皇帝在,宫人奉上了一些新鲜的葡萄和蜜桔,张婉柔见到,心血来潮,便过来拿了一些果子:“皇上,借您一点水果,臣妾有用呢!” 说完,她又欢快地回去,继续跟萧沅一起串糖葫芦。 院中,小太监烧了个小炉子,炉子上熬了糖水,糖和水的比例是二比一,用小火慢熬。等熬到浅金色,微微起稠,表面浮了一层细密的小泡,便差不多了。 张婉柔拿了一根竹签,蘸一点糖水,而后立即放到清水中,再拿出来一咬。 “嘎嘣”一声,脆脆的,不粘牙。 她眼睛一亮,看着满脸期待的萧沅道:“三公主,成了!!” 萧沅闻言,立即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宁嫔娘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张婉柔眯着眼睛笑,声音甜美又温柔,“接下来的一步还是有些危险的,三公主退后一点,让嫔妾来做吧。” 萧沅有些失落,不过也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 萧炆翊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对面,看着这一平静安和的一幕,心中也变得温和柔软起来。 他把萧沅招到身边,继续看着张婉柔动作。 只见她用麻布帕子包着锅耳,将锅子放到了木架上;而后将锅子微微倾斜,接着将穿好的水果山楂,在冒着小泡的糖水中轻轻滚了一圈。 等到每一颗山楂都裹上了糖水后,轻轻地放到一旁抹了油的盘子上晾凉。 萧沅坐不住了,冲了过来,抓着张婉柔的裙角直摇:“宁嫔娘娘,这个好好玩,沅儿也想做!你就让沅儿做一个吧!” 张婉柔赶紧将滚烫的锅放回去,生怕烫到了她。 “三公主,这个有点危险的,你还小,等长大一些再做,好不好?” 萧沅噘着嘴,快要哭了:“可是沅儿也想亲手做一个糖葫芦,给父皇和母妃吃……” 张婉柔难住了,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后前面的萧炆翊。 萧炆翊嘴角翘着,起身走过来,语气略带幽怨:“现在能看见朕了?朕还以为,你的眼睛里只有沅儿和那几串糖葫芦呢!” 张婉柔听着这话,心中生出几分奇怪。这话听着,怎么有些吃醋的味道? “沅儿,这个危险,你还是不要上手了。你的心意父皇收到了,你母妃也会收到的!” “况且,能吃到沅儿亲手串起来的糖葫芦,父皇已经很开心了!” 萧沅神情沮丧,眼神还是盯着糖葫芦,表情无比渴望 张婉柔见状,眼睛灵动一转,说道:“皇上,臣妾刚刚做的,您可学会了?若是学会了,您带着三公主一起做一个吧?这样,也算是满足三公主的心愿了。” 萧沅一听,连连点头,“好啊好啊!父皇,您带沅儿一起做一个吧!这样,沅儿就不怕危险了!母妃还能吃到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糖葫芦,肯定会很开心的!” 萧炆翊听见这话,本来还有所迟疑,但一想到他跟庄婼仪现在的关系,便放下架子应了下来。 “好,那父皇,就带着沅儿做一个。” 说着,他抱起萧沅,拿起一个糖葫芦给递到她手上,然后握着她的小手,在张婉柔的帮助下,带着萧沅一起做了一个山楂糖葫芦。 “皇上,不能沾太多糖水了,不然糖皮会很厚的!” “皇上下面没沾到糖水!” “皇上你这里……” 三人聚精会神地做糖葫芦时,谁都没有发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庄婼仪神色怅然地看着那和谐的两大一小的身影。 只是,她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 琐珠心疼地跟在她旁边:“娘娘,您为什么……” 庄婼仪神色淡淡地看她一眼,令那些未说出来的话,最终消散在无声叹息中。 这边,萧炆翊带着萧沅,总算是做好了一个……糖皮很厚的糖葫芦。 萧沅觉得很开心,丝毫没觉得自己做出来的糖葫芦有什么问题。 张婉柔道:“先放一边晾凉,等糖皮硬了,三公主就可以拿去给庄妃娘娘吃了。” 萧炆翊表情不自然地放下萧沅。 一落地,萧沅就跳了起来:“哇!太棒了!沅儿会做糖葫芦啦!!” 看着兴奋不已的小人儿,张婉柔眼神越发柔软,就像看见了自己那出世后,连一面都没见上的七皇子。 “三公主,这个混合糖葫芦好了,你先尝尝。” 那是一串串了山楂、蜜桔、葡萄三种口味的混合口味糖葫芦,晶莹剔透,色彩明艳,好看极了。 萧沅欢喜地接过糖葫芦,眼睛亮亮的。 张口一咬,“嘎嘣”一声,脆脆的糖衣和果子汁水混合溢满口腔,那甜美的味道,简直太美味了! 她鼓着小嘴巴,不吝啬地夸赞:“好好吃啊!宁嫔娘娘真是太厉害了!” 张婉柔浅浅笑着,转头看向萧炆翊,眼底立即爬上一抹惊讶。 他趁着两人不注意,又拿了一个糖葫芦裹糖浆,模样认真且仔细。 这一次,他速度很快,反应敏捷,但还是裹得太薄了,有些地方还没裹到糖浆。 他有些微恼,将这个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做。 那较劲的模样,让他少了几分帝王尊贵,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张婉柔看怔了,心脏忽然不规则地跳动起来,眼底不知不觉升起一抹源自真心的浅笑。 萧炆翊又失败了一次,裹上的糖衣坑坑洼洼,前端厚,后端薄,可他还是不死心,沉着脸将失败品扔到一边,又拿了一个来。 忽然,一只纤白如玉的手掌覆上了他的手背,软软的暖意透过手背,迅速撞进他的心里。 他抬头,对上那双盈盈浅笑的眼睛,浮躁的内心瞬间平和下来。 她朝他笑,“皇上,臣妾教你。” 她的目光移到糖浆和山楂串上,他的眼神,却始终在她纯净清澈的眼睛上挪不开。 她握着他的手,将锅子角度调整了一下,而后,捏着木签轻轻一转,最后迅速拿起。 做好之后,她把糖葫芦转了一圈,眼底升起满意看他:“成功了!” 他目光温柔缱绻,琥珀色的眸子异常漂亮,瞳孔里,倒印着满满的她。 她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几分缱绻温情。 忽然,放置糖浆锅的架子,发出咔嚓一声,装着滚烫的糖水锅子,直朝张婉柔身旁的萧沅砸去。 众人被惊的神色一震,眼底瞬间被惊恐笼罩,有人下意识来救,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三公主小心!” 一声惊呼,让张婉柔瞬间回神。 看到萧沅有危险,她反射性地将其拉到怀中,以自己的后背去挡那滚烫的糖浆! 第一卷 第44章 皇上,甜吗? 然而,张婉柔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听见一声“哐当”,而后就响起成方惊呼声。 “皇上!” 张婉柔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高大宽厚的胸膛挡在自己的背后,他低头看她,眉眼处染上了几分痛苦之色。 他,受伤了吗? 煮着糖水的锅摔在地上,糖浆溅了一地,阳光照射下来,晶莹剔透,比那清晨的露珠还要明亮耀眼。 成方赶紧让人宣太医,小跑着过来查看萧炆翊的伤势。 萧沅显然还懵懵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张婉柔心中除了惊诧之外,还多了几分动容。 他就这样,挡到了她的身前,就一点也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吗?他可是皇帝啊! 萧炆翊的胳膊被烫到了,糖浆将他的衣袖和皮肉紧紧粘在一起,而后迅速变硬。 他伸手就要去掀衣袖,张婉柔一惊,赶紧摁住他的手,“皇上,不能揭!皮肉会被撕掉的!” “青宁,去打一盆热水来!!” 青宁赶紧动作,好在旁边的小厨房时时刻刻备着热水,所以很快热水就端来了。 “带三公主去旁边休息!”她一边吩咐,一边将端来的热水浇在萧炆翊的胳膊上,一遍一遍,直到糖皮慢慢软化。 等糖皮彻底软化后,她小心翼翼揭开他的衣袖。 只见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然被烫得红肿起泡,有些皮肤甚至被烫掉一层,露出了粉白色流水的伤口。 她不由得眼眶发酸,眼泪瞬间滑落。她抬头看他,眼里都是自责:“皇上,你,疼不疼?” “不疼。”萧炆翊绵柔平静地回应。 除了刚被烫伤后那一会有些疼之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这么说,就是不想这丫头担心而已。 可即便这样说,她还是哭了。 “您都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您不该挡在臣妾身后的,您要出了什么事,臣妾……臣妾可怎么办?”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吹着手上的伤。那担忧急切的模样,让萧炆翊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到,被人真心在意的感觉了。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慰:“真的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再说了,朕要不给你挡着,你那一锅滚烫的糖浆,岂不是要落在你身上?” 那么娇嫩的肌肤,哪受得住这样烫! 张婉柔看他温和俊美的容颜,心脏深处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甚至分不出自己此时对他的担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沅儿!!” 庄婼仪急切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听到消息了。 进入小厨房的第一眼,她就看见萧炆翊和张婉柔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冷意。 她的沅儿遭遇危险,他们却还在那里卿卿我我!! 张婉柔视线转来,正想跟她解释,却见她冷漠转身,朝萧沅快步走去。 “母妃!!” 萧沅这时候反应过来了,看到父皇受的伤,她吓得不行,此时看到母妃赶来,她瞬间挣脱青宁的手扑了过去。 “沅儿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萧沅在她怀里摇头:“沅儿没受伤,是宁嫔娘娘保护了沅儿。可是父皇,为了保护我们受伤了,手手都烂了!好可怕……” 庄婼仪听见这话,不由怔了怔。 宁嫔,保护了沅儿? 她尴尬中又带了些歉意地看向张婉柔。 恰逢此时,太医来了,赶紧为萧炆翊处理伤口。 张婉柔朝庄婼仪走去,手里拿着萧炆翊和萧沅一起做的那支糖葫芦。 “姐姐,这是皇上和三公主亲手为你做的糖葫芦。虽然看着不那么精致,但终究是他们一份心意,你收下吧。” 庄婼仪询问的目光看向萧沅,她瓷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此时看到糖葫芦,连连点头:“母妃,这个真的是沅儿和父皇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庄婼仪恍惚地接过那串糖葫芦,目光不由地看向萧炆翊。 太医在给他上药,清俊的双眉浅浅皱起,一如初见他时那样的惊艳。 只是,现在的他,比少年时见到的他,更加稳重深沉了。 沉地,叫人看不清他的心。 张婉柔见她盯着萧炆翊看,问道:“姐姐,要不要去看看皇上?” 此话一落,恰逢萧炆翊视线转来。 庄婼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而后立即抱着萧沅离开了此处。 萧炆翊望着那决然离开的背影,眸色凉了凉。 正收回视线,却见一根火红的糖葫芦串出现在眼前。 他诧异地抬头看去。 她目光锁着他,扯出一抹不那么真诚的笑:“听说,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就会开心很多。” “皇上,吃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萧炆翊总觉得她能够读懂人心;能将他所有藏起来的情绪,尽数接住,而后又以一种很温和的方式,将他所有不好的心情尽数化解…… 只是,他是帝王,是孤君,不该被任何人了如指掌! “这小孩吃的东西,朕才不……” 话没说完,甜甜的糖衣已经到了他的唇边。 丝丝甜意在舌尖化开,令他不受控制地滚动喉结。 她笑了:“皇上,甜吗?” 他鬼使神差地点头,而后察觉自己失了神,眉间又染上了淡淡的恼意。 不是说不吃了吗!怎么还强迫人吃的! 太医给萧炆翊包扎好之后,起身站到一边去了。 这时,一个面容冷峻,相貌无比俊美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东厂飞鱼服,腰系金玉带,一身气质清冷又霸气,令人感觉惊艳无比。 几乎所有看见他的人,脸上都会有一瞬间的怔愣痴迷。 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截断木,声音不似平常太监那般尖细,反而透着一抹浑厚:“启禀皇上,这木架,是被人蓄意破坏的!” 萧炆翊脸色瞬变,漆黑的凤眸里,尽显杀气。 “飞云,将承乾宫所有宫女太监全部控制起来,严加盘查!” “朕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承乾宫动手脚!” 不管这人动手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伤害的对象是谁,都罪该万死! 林飞云冷峻应下,而后立即带上东厂武内侍们,将承乾宫围起来。 一时间,所有太监宫女都被带走盘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紧张气氛。 这时,角门处,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冲了出去,面色惨白。 林飞云耳尖微动,整个人立即腾空,从张婉柔的面前飞了出去! 第一卷 第45章 东厂楼飞云,闯钟粹宫 “好厉害!”她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惊叹出声。 收回眼神,她看向萧炆翊,问道:“皇上,刚刚那位公公的轻功好厉害啊!他是什么人?” 萧炆翊眉宇轻挑,有些意外,“你们这闺中女子,还知道轻功?” 张婉柔挽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皇上小看人了吧?臣妾可不是闺中女子,臣妾在山里的时候,也是见过很厉害的山人的!” “哦?”萧炆翊还想问,转头就见楼飞云拎着个面如死灰的小太监走过来。 小太监双手满是鲜血,指甲盖也全都翻了,下身潮湿,泛着一股臭味。 张婉柔捏着帕子躲了躲。 看来,这小太监已经被严刑拷问过了。 可能是察觉张婉柔的动作,楼飞云将小太监扔在了院口处,让两个内侍看管,自己则走过来禀报。 “禀皇上,那小太监叫小四,说是有人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偷偷在宁嫔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目的,则是为了弄伤三公主。” 萧炆翊神色越发冷肃:“奔着三公主来的?” 楼飞云垂眸,面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微臣觉得,可能并没有这么简单。” 萧炆翊看他,眼底带了几分疑惑。 “那小太监供出了与他联系之人,微臣准备去搜捕,只是……” 萧炆翊明白了,说道:“成方,你带着飞云去查,不管查到哪个宫,都要把人带过来!” “奴才遵命!” —— 成方和楼飞云走后,张婉柔看见,小厨房里还有另一个小太监被东厂的人带走了。 那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去御厨那边帮她取山楂的小太监。 难道,他也有问题? 既如此,那为什么东厂的那个公公没有秉明皇上? 心里揣着疑惑,她跟萧炆翊回了东配殿暖阁。 成其送来干净的衣裳,张婉柔亲自给萧炆翊换上。 只是,她沉默了很久,以至于萧炆翊都察觉出了异常。 “这么安静,想什么呢?” 张婉柔抬眸看他,很是认真地问道:“皇上,您就没想过,是臣妾想要伤害三公主吗?” “毕竟,做糖葫芦的事,是臣妾提出来的。臣妾,也确实将三公主带到了危险的环境下,这才发生了意外……” 穿好衣服,萧炆翊坐到暖阁的贵妃榻上,问她:“你是觉得,朕傻?” 张婉柔自然摇头。 他是皇帝,谁敢说他傻? “当着朕的面,伤害三公主,再以身相护?古来倒也不是没人用过这种激进的法子。只是,那些都是失了宠,想要重新获得帝王宠爱的妃嫔。 但你,何至于此?” 张婉柔面上露出动容之色,“谢皇上信任,也谢皇上的英明!” “只是,三公主遇袭,毕竟与臣妾有关,臣妾想去给庄妃姐姐道个歉。皇上,您要不要陪臣妾一起去看看庄妃姐姐?” * 钟粹宫。 沈之容听了手下来信,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失手了?还伤到了皇上?!” 银香脸上止不住的慌乱:“娘娘,损伤龙体,那可是大罪啊!要是被人查到,那咱们……” 玉香也捏着手上前道:“听说,动手的小太监已经被皇上身边的楼千户抓起来了。而且成方公公也正在带着楼千户往咱们这边来了,应该是明香的身份暴露了!” 银香听见“楼千户”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如霜。 “那个楼千户,手段狠辣,心性冷绝,不论什么人落到他手上,那就算是不死,也得脱掉几层皮!要是被明香被他抓到,那她必然会供出我们……” 听了这话,沈之容的脸上落了一丝狠厉:“既然如此,那永绝后患便是!谁让她办事不利,愚蠢得让人查到身份!” 玉香听后,眼底一冷,“奴婢这就去办!” 楼飞云随着成方一路来到钟粹宫外。 淑妃的宫殿…… “楼千户,你确定那个宫女会是钟粹宫的?” 楼飞云冷然:“还请公公带路!” 成方没有犹豫多久,很快就带楼飞云进入了钟粹宫。 这时,沈之容早一步得到消息,已经迎在前院了。 “成公公,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的钟粹宫啊?” 成方颔首躬身:“奴才成方,参见淑妃娘娘!” 楼飞云也拱手行礼,“下官楼飞云,拜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沈之容笑意盈盈地开口:“楼千户。听说你……” 楼飞云直接打断她,道:“请娘娘见谅,下官还有公务在身,恳请娘娘配合。” 话音一落,他立即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去搜宫。 沈之容神情冷厉,眼底浮现一股浓浓的愤怒,“放肆!楼千户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后宫!住的都是皇上的妃嫔!你敢带人闯宫?” 楼飞云神色依旧冷漠,即便面对高阶嫔妃,也半点情面不留。 成方见状,赶紧解释:“淑妃娘娘息怒,楼千户也是奉了皇上之命行事!方才有人意图谋害三公主,而皇上则为救三公主而伤了龙体!兹事体大,还请娘娘配合!” 淑妃脸色铁青,“配合?依成公公的话,难不成,皇上是在怀疑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不然,为何只来本宫的寝宫搜查?” 成方还要说话,却被楼飞云拉了一下,“娘娘怎知,我们没有去别的宫殿搜查?” 此事事发突然,若不是有心人持续关注情况,怎么可能会这么及时就得到了消息? 沈之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眼底也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了一抹担忧,“本,本宫猜的,不行吗?” 楼飞云目光冷冽地看着她,那视线,仿佛能将人连皮带肉地看个透彻! 沈之容不经意间对上那双眼睛,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针刺感。 她赶紧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双手则是在大袖下死死捏在了一起。 不知道玉香处理妥当了没有。 —— 很快,有带刀内侍来报:“禀千户,钟粹宫后面的小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宫女的尸体,看体型特征,与我们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楼飞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淑妃,而后拱手而去。 成方此时,脸上已然多了几分冷淡。浸淫后宫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楼飞云腿脚很快,不到两息时间,便回来了。 他朝成方点头。 成方扫了扫拂尘,对沈之容道:“淑妃娘娘,随奴才一起,去向皇上解释一下吧?” 第一卷 第46章 难不成,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人? 承乾宫。 张婉柔带了些礼物,来跟庄婼仪道歉。 “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要说道歉,也该是我来道歉。” 庄婼仪神情微显尴尬,继续说道:“先前我太着急了,没弄清楚状况,还以为是给沅儿带来了危险。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奋不顾身,挡在了沅儿身后……” 张婉柔握着她的手,神色低落:“姐姐说得没错,确实是妹妹思虑不周,给三公主带来了危险。要不是妹妹要做什么糖葫芦,也不会有这一遭事。姐姐,你还是骂我几句吧!不然,我这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庄婼仪摇头,“沅儿自小在宫中长大,很少接触民间事物,童年还是少了几分乐趣。你今日做的这糖葫芦,倒是给她的童年添了几分色彩。我还想谢谢你呢!” 张婉柔听见这话,眉眼舒缓了些,“姐姐不怪我就好!至于说谢……姐姐还是应该谢谢皇上的,毕竟,皇上为救三公主都受伤了!” 萧炆翊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没让任何人惊动里面说话的两人。 本来张婉柔让他来,他却介意庄婼仪冷漠的态度,所以拒绝了。 只是,一想到他们年少的情谊,他又觉得可惜,就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听见张婉柔的话,他心里生出几分期待来。或许,这次真能在张婉柔的帮助下,解开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 然而,接下来听见的话,却让他心里的那点小期待彻底溃散。 只听庄婼仪冷淡地说道:“他救的是你,不是三公主!” 这毫不留情的话,不仅让萧炆翊心头一凉,就是张婉柔都觉得难以理解。 “姐姐,话不能这么说……” “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庄婼仪见她还要说和,便直接打断,“沅儿,是宁嫔你护着的。皇上护的,是你!所以,说皇上为救三公主而受伤,这没道理。” 张婉柔轻叹一声,正不知该如何劝说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门外的一抹明黄袍角。 她知道,那是萧炆翊在外面。 她上前劝道:“姐姐,三公主可是皇上亲生女儿!即便我不挡上去,皇上也会挡上去的!” “况且,皇上毕竟是您的夫君,是三公主的亲父,您就一定要跟皇上的关系,弄得这么僵吗?” 说到这,她怕她再说出固执的话,又上前低声提醒道:“跟皇上关系太僵,对姐姐在后宫没有半点好处!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宫外的庄夫人她们想想啊!” 庄婼仪若有所思,而后抬头看她。 张婉柔则是眼神示意她,看门外那角明黄。 她在告诉她,皇上就在外面,就算装,也得装出个样子出来! 然而,她低估了庄婼仪的固执。 只见她神色依旧冷漠,还故意抬高了声音,“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张婉柔注意到,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门外的那抹明黄消失了。 她心里忍不住轻叹,难怪她与皇帝有着少年情谊,却还能走到这个地步! 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庄婼仪也知道他走了,她看向张婉柔,脸上神情柔软了些。 “宁嫔,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也想提醒你,男人,是靠不住的!” “不要将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今天,他可以因为喜欢你而救你,明天,他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放弃你至亲至爱的人。” “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注定是不会有真情的!” * 回到东配殿,张婉柔发现萧炆翊正坐在书桌后看书,神情平淡,好似没有去过主殿似的。 她上前问道:“皇上也对医书感兴趣了?” 那是华宁留给她的医书,他却看得那么认真。 是真的认真,还是心里憋着火,借此掩饰? 他冷冷翻页,眼皮抬也没抬:“以后,我和庄妃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 张婉柔怔住,假装不明所以地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此时,外面成其来报:“皇上,楼千户回来了。” 萧炆翊手中的医术瞬间闭合:“人抓到了?” 成其神色犹豫,“楼千户是带着淑妃娘娘同来的。” “淑妃?” “淑妃娘娘?” 萧炆翊和张婉柔同时出声,语气中,都是掩不住的诧异。 很快,成方就带着淑妃进了配殿正厅。 萧炆翊在张婉柔的搀扶下出来,还不等坐下,就见淑妃就跟没了骨头似的朝他扑来。 “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香风扑鼻,声音甜腻,柔软的身子直接扑到萧炆翊的另一边肩头,委屈落泪。 萧炆翊拧紧了眉,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感。 张婉柔察觉他异样,赶紧上前推开沈之容:“淑妃姐姐,你碰到皇上的伤口了!” 沈之容一个没防备,竟这么叫她推开了! 沈之容冷冷瞪她一眼,还想继续趴上去,结果却发现皇上已经走开,坐到贵妃椅上了。 “皇上……” 她紧追而去,却发现萧炆翊目光冷冽地盯着她:“好好说话!” 沈之容神色一怔,一股难堪瞬间爬上心头。 张婉柔目光“纯真”地看她一眼,而后缓缓走到皇帝身边,轻声问道:“皇上,可是碰到伤口了?要不要让华太医来看看?” 萧炆翊摇头,看她的眼神,柔软温和:“你坐吧。” 这贵妃椅是加长的,萧炆翊坐上之后,再坐个张婉柔,倒也不显拥挤。 沈之容看着张婉柔坐在皇上身边,眼眶不由的刺痛不已,心里对张婉柔,越发嫉恨了。 凭什么她堂堂嫔妃要站着回话,张婉柔一个嫔,却能坐在皇帝身边? 她是真的委屈了,眼泪也汹涌了不少:“皇上,请给臣妾做主!那楼飞云,无凭无据,就带着一众内侍直闯臣妾寝宫,肆意破坏!不仅横冲直撞毫无规矩,甚至还对臣妾无礼,实在放肆!” “还有成方公公!臣妾也不知为何,不过就是宫里一个小宫女意外落水溺死了,他便冷着脸让臣妾来与皇上交代!” “臣妾真是奇了怪了,一个小宫女死了,臣妾要交代什么?” “总不能,这成方公公是在怀疑臣妾杀了人吧?” 第一卷 第47章 对峙 萧炆翊闻言,平静的目光看向楼飞云和成方两人。 楼飞云立即上前回道:“启禀皇上,微臣只是寻常搜索人犯,并无任何越矩之处,淑妃娘娘所言,夸大其实,臣不认!” 沈之容:“……” 她愣了一瞬,没想到这楼飞云竟然如此巧言善辩,一般皇帝妃子说这种话,谁敢反驳? 可他楼飞云却敢! “皇上,臣妾没有夸大,事实就是如此!整个钟粹宫的奴才们都能作证!”沈之容越发愤怒了,下定了决心要咬死楼飞云:“依臣妾看,这楼千户分明是仗着皇上信任,便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萧炆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问道:“飞云,人,可查到了?” 楼飞云抱拳:“回皇上,查到了。只不过,人死在了钟粹宫后面的翠荷湖里。” “死了?”萧炆翊目光泛着寒意。 楼飞云点头:“此宫女叫明香,是钟粹宫的三等宫女。据微臣抓到的小太监交代,就是这个明香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在宁嫔娘娘的工具上做手脚的。” 此时他目光冷厉森寒,盯着淑妃继续道:“臣怀疑,是有人得知此事败露,所以杀人灭口!” 萧炆翊身上的气压也越来越低了。 张婉柔坐在他旁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往骨髓里钻,让她不受控制地心生恐惧。 下面,被他盯住的沈之容,更是脸色发白,眼底漫上一片恐惧。 “荒,荒唐!!”沈之容连忙沉静心情,声音却不由得拔高:“楼千户,你这是在指控本宫意图谋害三公主吗?空口无凭,你可知污蔑妃嫔,是何等大罪?” “还有!你说那小太监交代,是明香唆使他谋害三公主,有何证据?” “楼千户,你该不会是抓不到人,便随便拉了个已死之人来做替罪羊的吧?” 沈之容说着,把自己的慌乱的心稳住了。 她坚信,明香一死,死无对证,她绝不可能会被抓到把柄的! 心定了,她语气也平静了,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萧炆翊哭道:“皇上,明香虽然只是臣妾宫里的三等女婢,但臣妾宫里的人,从来不会惹是生非!即便是她意外落水死了,臣妾也不能允许别人如此污蔑她!” “请皇上为臣妾做主,为死去的明香做主!” 萧炆翊沉凝,虽然心有怀疑,但没有证据,他确实不能说什么。 “飞云,你有证据吗?淑妃说的也有道理,没有证据,不可妄加揣测!” 楼飞云还没说话,就见淑妃一脸得意地看他,似乎笃定自己手上没有证据,是凭空臆测的了。 他冷笑一声:“臣当然有证据!” 沈之容得意的神色一怔,一脸怀疑地看他。 只见楼飞云拿出一个小荷包来,递给了成方:“皇上,这是那小太监上交给臣的荷包,说明香便是拿着这个荷包装了十两银子给他的!” 沈之容嗤笑:“一个荷包能说明什么?况且这种荷包,整个后宫没有八百,也有五百,你说是明香的就是明香的?” 楼飞云不说话,只看着皇帝。 萧炆翊接过荷包,一开始还没察觉问题,直到旁边的张婉柔看见异样,给他指了出来。 荷包上绣了一株荷花和几片荷叶,而荷叶下,则藏着两个很小很小的字,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荷梗。 楼飞云见皇上注意到那两个字,开口道:“皇上,这荷包上清楚地绣了‘明香’两个字,应是宫人们为了区别彼此的荷包,而做出的标记。” “且这种荷包,一般都是宫人贴身之物;承乾宫与钟粹宫相距甚远,若不是明香主动送出,这种荷包根本不可能会出现在承乾宫的小太监身上!” 萧炆翊神色一冷,将手里的荷包扔到了沈之容脚下:“淑妃,这,你作何解释?” 旁边的银香赶紧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看见“明香”两个字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娘娘……” 沈之容看见那荷包,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和慌乱,更多的,却是埋怨这明香怎么做事这么不周全!到处都是破绽,难怪将自己身份暴露! 真是死也活该! 她赶紧稳定情绪,辩解道:“皇上,就算这荷包是明香的,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香的荷包被这小太监偷走了!” 此时,楼飞云再次冷漠提醒道:“淑妃娘娘协理后宫多日,难道不知道,后宫最低级的小太监,是不能离开自己侍奉的宫殿的吗?” “小三子,只是东配殿小厨房的烧火太监,他连这东配殿都出不了,还如何去明香所在的钟粹宫偷荷包呢?” 沈之容瞬间哑口无言,绞尽脑汁也无法解释楼飞云的这个质问。 萧炆翊见她无话可说,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此时与淑妃脱不了关系了。 “淑妃,你与三公主有仇?还是与庄妃有仇?为什么要害三公主?!!”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陡然升高,威压仿佛一座大山一样,重重地砸下来! 沈之容被吓得瞬间跪倒,一瞬间的怔愣后,她哭得梨花带雨,委屈不已:“臣妾冤枉啊皇上!” “臣妾与庄妃无冤无仇,三公主又是个半大孩子,臣妾怎么可能会想要伤害她?” “此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 “臣妾不知道楼千户要这样污蔑臣妾,但此事,绝不是臣妾所为!还请皇上明察!!” 萧炆翊冷哼,“污蔑?” “三公主前脚被人暗害,后脚这指使宫女便死在你的钟粹宫了,你说这是污蔑?” “那你怎么解释那个宫女的死?!” 沈之容好几次试图解释,可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旁边的银香替她抱屈道:“皇上,我家娘娘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不能仅凭一个荷包,一个宫女,就这样定我家娘娘的罪啊!” “说不定,那明香是被其他人收买,又或许,那是明香个人所为,是她与庄妃娘娘有怨或与三公主有怨……这都是说不清的事啊!” “如今明香已死,死无对证,怎么就能说此事与我家娘娘有关?” 第一卷 第48章 处置淑妃 沈之容听了这话,脸上顿生希望。 赶紧委屈道:“皇上,臣妾十五岁便进了宫。如今已经四个年头了!这么些年,臣妾是什么人,您难道不知道吗?” “或许臣妾偶有任性,但伤害孩子这种事,臣妾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多年相伴,您怎么能这样怀疑臣妾……” 萧炆翊神色沉凝,眉头紧皱。 他真的很讨厌后宫争斗手段,如果不是这次牵扯到萧沅,皇后又被夺权,他绝不会亲自过问这事的。 楼飞云见皇帝耐心所剩无几,上前道:“皇上,微臣还有人证!” 萧炆翊听后,神色愈冷:“带上来!” 很快,一个小太监被内侍押了进来。 张婉柔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去御膳房取山楂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目光,从在场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淑妃旁边的银香身上。 银香察觉视线,抬头对上小太监怀疑的目光后,脸色瞬间惨白。 楼飞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上前回话道:“皇上,这小太监叫元宝,是东配殿小厨房膳食小太监,她能证明,今日之事,与淑妃脱不了关系!” “奴才元宝,叩见皇上!”元宝跪倒萧炆翊面前,将先前去御膳房碰到银香的事说了一遍。 楼飞云在元宝说完后,梳理道:“宁嫔娘娘要给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是临时下的决定。除了承乾宫的人之外,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钟粹宫的银香姑娘。” “而死去的明香,身为三等宫女,无命是不能随意出入钟粹宫的,更别说得知承乾宫的事了!” “由此看来,明香之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必然是银香告知的!” “而此事败露,明香殒命,也更加说明了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楼飞云言辞凿凿,斩钉截铁,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萧炆翊此时的神色已然平静下来,仿佛一汪不见任何波动的深潭,平静,却深不可测。 一股淡淡的威压,随着目光缓缓移动,继而将银香整个人笼罩住,吓得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银香匍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皇上,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冤枉!!” 沈之容已然白着脸瘫坐在一边,眼底弥漫着恐惧和慌乱,却又不停地挣扎着,寻找破局之法。 “你没有做过……那就是说,是淑妃做的了?”萧炆翊淡淡的声音响起,没有情绪波动,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不见天日的黑云压顶。 这种帝王独有的巨大威压,让银香瞬间失去思考能力。 她呆愣在原地,求救的目光转向淑妃沈之容。 沈之容也在看着她,但面上的恐惧和慌乱已经少了很多,更多的,是挣扎和犹豫。 银香莫名感到一股不安,“娘娘……” 很快,沈之容眼底变得一片坚硬,面上却表现得十分痛惜:“银香,你老实交代!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银香怔愣一瞬,而后眼底充满难以置信。 “本宫知道你心疼本宫,之前还说过,宁嫔借着受伤的由头,整日霸占皇上,以至于皇上多日不曾来看过本宫……” “可是银香,不管你多心疼本宫,也不能做出害人之事啊!” “况且,三公主只是个孩子,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觉得有违天道吗?此事若真成了,你就不怕你家中父母亲人,会因此遭报应吗?!” 银香面色在此时变得惊惧交加,不过很快,又转成一片死灰。 她情绪平静下来,一脸木色地朝着上座的皇帝磕头:“皇上,奴婢认罪,此事,确实是奴婢所为!宁嫔魅惑君主,令皇上专宠她一人!后宫嫔妃谁不心生怨愤?” 银香认罪了,包括她下令让明香收买烧火太监,以及得知楼千户前往钟粹宫查人时,先一步杀明香灭口的事。 所有事,细节都交代得很清楚。 “淑妃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看不过娘娘日日思君不见君,从而日渐消瘦。所以在得知宁嫔为三公主做糖葫芦这事后,想出了这个法子。” “奴婢本意,只是想让三公主受一点小伤;这样,皇上就会迁罪宁嫔,不再专宠她一人……奴婢真的没想过要害三公主性命!还请皇上……饶命!” 虽然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可她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思,想要求得一线生机。 楼飞云可不会被这几句话蒙蔽,毕竟,一个小小的宫女,若是没有主子的命令,怎么敢做下残害皇嗣这样的事? 而且,淑妃最后说的那些话,分明是在有意无意地威胁银香! 若不出意外,明香定然是为了护住家人,才自愿顶罪的。 只是,他刚开口说了一个“皇”字,便被打断。 萧炆翊冷声道:“小小宫女,竟然敢谋害皇嗣,还敢求饶?” “来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银香惊恐得无以复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说出真相!可一对上淑妃那双冷漠的双眼,她所有的勇气尽数化为乌有。 楼飞云眼底有些犹豫,见皇上眼神幽深地朝他看来,他才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萧炆翊继续道:“另外,让六宫各派三个宫女,三个太监来看着,以后若是谁再敢做出类似的事来,这个宫女,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 银香一听,内心的恐惧彻底爆发。她知道,皇上这是要拿她杀一儆百!那这一顿杖责,怕是要她经历极为残忍又痛苦的过程了! 最终她心里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心中的道德,再也顾不得淑妃的威胁了。 她哭着大喊:“皇上,奴婢冤枉!奴婢招供!这事不是奴婢做的,是淑……” “既然刚刚不说,现在,也不用说了!”萧炆翊面无表情,直接打断了银香的话:“捂了嘴,拖出去!” 成方听后,立即让人上前堵了银香的嘴,任由她怎么挣扎后悔,也无法再改变这个结果。 沈之容在听见银香改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看银香被拖了出去,她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中也庆幸,皇上最终还是心里有她的,不然,也不会故意偏袒。 她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软着声音喊道:“皇上,臣妾就知道,您是相信臣妾的……” 萧炆翊看她朝自己的方向挪动,眼神不由得凌厉了几分,吓得沈之容立即停住动作,不解地看他。 “淑妃御下不严,管教失职,从今日起,收回协理后宫之权,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沈之容脸上方才还有的庆幸,瞬间消失:“皇上!臣妾……” “你还有话要辩?”萧炆翊冷冷地看她:“要不要朕把那宫婢给你叫回来,让你们好好辨一辩?” 沈之容表情僵住,未说出口的话,被强行压下。 然而,这边话音刚落没多久,就见庄婼仪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甚至没给萧炆翊行礼,便拎起沈之容的衣领,就朝她脸上狠狠甩去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