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四极风云》 第一章 既来之,则安之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割据,战乱连年。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月,邺城,大将军袁绍府内一派繁忙景象。 府中上下皆在为来年讨伐曹操的战役紧锣密鼓地筹备。古语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袁绍对此尤为重视,几乎每隔半月便要过问粮草筹备情况,并召集谋士武将商讨进攻策略。今日,正是众人齐聚议事之时。 “大将军,依某之见,攻伐曹操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沮授缓步上前,躬身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尽大义名分。我军虽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却苦于出师无名,若贸然进兵,恐非良策。” “大将军,下官以为当趁此良机,与曹操决一死战!”郭图急忙上前,急切道:“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大将军,末将请战!”大将颜良挺身而出,声如洪钟:“我愿为先锋,直捣曹营!” “末将愿领兵进攻白马!” “末将也愿为先锋!” …… 听着诸位谋士的建议和将领的请战,袁绍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间逡巡。忽然,他发现今日田丰竟未发言,便问道:“元皓,你可有良策?” 田丰从容上前,拱手道:“大将军,下官与沮公所见略同。至于师出无名之虑,实不足挂怀。可请司空军谋祭酒陈琳先生撰写讨贼檄文,既可痛斥曹操挟持天子、滥杀大臣、盗掘陵墓等滔天罪行,又能宣扬大将军仁德兼备、威震四方的军威。如此,则师出有名,天下归心矣。” 袁绍闻言大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问道:“陈琳先生何在?” “陈琳先生今日身体抱恙,在家休养。明日下官亲自前往相请。”田丰答道。 “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袁绍点头,环视众人,“另外,粮草筹备得如何了?” “回大将军,粮草已筹备二十五万石,足够十万大军三月之用。”负责粮草的张郃上前答道。 “好!继续筹备,务必确保大军粮草充足。”袁绍下令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下去准备吧。” 众人领命,纷纷退下。袁绍却在议事厅,独自沉思: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其根基未稳,兵马不足,粮草匮乏,内部亦谋士离心离德,何足为虑? 袁绍正欲差遣亲卫传唤许攸、田丰、审配三人细细商议安顿并州、讨伐曹操等事细节,忽闻夫人府中差人疾步来报。 “启禀大将军!四公子近日茶饭不思,昨夜更突发腹泻,偶有神智昏迷,兼之高热不退,夫人特遣小人来报,请大将军速归!”来人慌忙跪禀。 “吾孺子病危!”袁绍霍然起身,剑眉紧蹙,袍袖一拂,急忙朝后院大步走去。同时,心想:伐曹之事,缓图未迟,改日再议吧! 田丰尚立阶前,望见袁绍疾行背影,手中竹简不觉滑落。这位素以霸业为重的河北之主,此刻竟为幼子病急而弃军务于不顾,望着满地散落的并州地图,田丰心中暗叹:大将军既重亲情,何以轻天下?此间取舍,恐非吉兆也。 邺城大将军府后院,弥漫着药香与焦灼。刘夫人与妾室张氏围在病榻前,张氏指尖轻抚少年滚烫的额头,数名医官低声争论着病情。 “四公子神智昏迷,高热不退,脉象沉涩,与三月前卫汛所言伤寒症候颇为相似。”一名年长医官捻须沉吟,“然医圣张仲景虽在颍川著《伤寒杂病论》,此症验方仍未传世。” “我亦听闻医圣弟子在冀州行医,可如今兵荒马乱……”另一医官摇头叹息,“只怕远水难救近渴。” “难呐……” 榻上少年闭目沉睡,面容苍白难掩英气。他正是袁绍的幼子、庶子——袁买,为妾室张氏所生,深得袁绍喜爱。 话说回来,此少年可以说是四公子袁买,又可说不是。原因在于身是原身,魂却非原魂。此刻,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体内,却藏着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 公元2199年10月15日,在福利院长大的袁买,闲来无事,便来到河南省图书馆看书,随手挑了一本《中国通史》,当翻阅到三国这一时期时,不禁感叹: “东汉末年5600万人口,到三国鼎立时仅有800万人口,中原大地十室九空,民不聊生,百姓生存何其艰难!” “袁绍有四世三公的背景,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坐拥四州之地,兵精粮足,这一族怎地落得父子皆死、妻女受辱的结局,可悲可叹!” 当他将《中国通史》放回书架,正欲离开时,不料最上排的一套陈旧的《三国志》掉落,砸在了他的头上,其中一本更是砸中了他的后脑勺,瞬间倒了下去…… 似乎是老天爷看到了他对东汉末年百姓的同情、对袁绍一族的悲叹,给了他一次机会,来拯救这个结局悲惨的家族,来拯救这风雨飘摇的大汉,来拯救这乱世之下的苦难黎民。 醒来后,由于吸收原主记忆,加之感染伤寒,精力匮乏,袁买花了数天才确认,自己确实是来到了建安四年十月,也就是公元199年10月,整整穿越了2000年!同时,也弄清楚了自己现在的身份:袁绍第四子,也是庶子、幼子。 既然来了,又回不去,袁买安慰自己: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好在现在是建安四年,官渡之战还未开战。作为庶子,他无法直接影响父亲袁绍的决策,但或许能通过改变身边人的命运,为这个即将崩塌的家族争取一线生机。 当务之急,是得先为家族谋一条后路,距离官渡之战仅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最紧迫的,是祛除这该死的伤寒症,尽快恢复身体。若连命都保不住,谈何挽救家族、改变历史?袁买虽然假寐着,但在心里却默默的计划。 “买儿怎样?高热可退?可好些了?”人未到,声已至,可见袁绍对此幼子的喜爱。 “父亲,孩儿无恙,只是有些无力,劳您挂念。”听到动静,袁买虚弱的睁开眼,准备支起上身行礼。 “不用起身,快躺下休息。”袁绍轻声安抚着袁买,并目光看向一旁的医官。 “拜见大将军,四公子高热已稍退,暂无腹泻,但恐会复发,建议请医圣张仲景前来诊治,方有机会痊愈。”一名年长的医官拜见袁绍后说道。 “鞠义,你领二百亲兵,兵分四路,寻访医圣,务必将其请来为我儿治病。”袁绍听完医官讲述,马上给亲兵统领鞠义安排了任务。“速去速回!告诉他,只要能治好吾儿,本大将军答应他一个请求。” “是,末将一定将医圣张仲景尽快请来!”说完,鞠义点上几名亲兵,出门而去。 “有医官在此照顾,夫人不必太担忧。待医圣到来,买儿定能痊愈。”袁绍安慰着旁边的妾室张氏。 床榻之上,袁买注视着鞠义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父亲袁绍麾下赫赫有名的“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张郃、高览,虽声名在外,却因生病在床难以接触。相较之下,眼前这位鞠义将军倒是个值得深入接触的人物。他不仅亲手组建了威震天下的先登死士重甲营,更以弱胜强,一举击溃公孙瓒的精锐白马义从,其勇猛善战、精于骑射之名,早已传遍河北。 袁买轻抚额角,心想:或许生病的这段时间,倒成了观察府中众人的良机。然而,他心中最急切的,仍是身边缺乏得力助手。若无亲信之人,诸多要事便难以推进。 思绪纷飞间,他脑海中浮现出几桩亟待解决之事: 其一,便是那骄奢无度、最终众叛亲离的三叔袁术。此人称帝后,穷奢极欲,致使江淮之地民不聊生,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曹操以汉献帝之名发布讨伐诏书,联合各方势力共击之。如今袁术已于上月逃亡途中呕血而亡,可那位始终忠义无双、不离不弃的主簿阎象,如今又身在何处? 其二,数月前,父亲一举消灭公孙瓒,其麾下将领或死或走,或不知所踪。其中,那位尚未闯出赫赫威名的小小校尉赵云,是否仍在幽州?若有机会,定要设法招揽,重建那支曾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白马义从精锐骑兵。 其三,如何说服父亲允准自己外出历练?大哥袁谭已任青州刺史,二哥袁熙为幽州刺史,表格高干为并州刺史,三哥袁尚想来也将被委以冀州刺史重任。自己虽为庶子,但求一郡太守之位以历练,想来应不为过。 其四,需请父亲安排一位武艺高强的老师,教授自己兵法武艺,强健体魄。唯有身体康健,方能在这乱世之中建功立业,长久立足。 其五,还需打造一把削铁如泥、称心如意的好兵器,既为防身所需,亦为风流名士之必备道具。此外,一套精良盔甲与一匹宝马良驹,亦不可少。 细数之下,要办之事竟有些多啊,袁买不禁轻叹一声,心中却已暗下决心,定要设法逐一达成。 “父亲、母亲,你们不必担心,孩儿身体底子不差,区区伤寒还奈何不了我。孩儿倒是有两件事,请父亲应允。”休息了一会儿,袁买有了一点精神,向袁绍提出请求。 “买儿,你说。”袁绍见袁买精神还不错,料想病情已开始好转,顿时放心了不少,高兴的开口道。 “孩儿如今已年满十六,想请父亲安排一位老师,教授孩儿武艺。以后孩儿也要上战场,像父亲、哥哥一样英勇善战,让世人知晓袁家男儿无懦夫!”袁买声音虚弱,但却掷地有声。 “哈哈,哈哈,买儿不错,不错!这件事为父允了,麾下大将任你挑选。另一件事呢?”袁绍大有深意的看向袁买,心里感叹:吾之孺子也长大了,也想当英雄了。 “孩儿想组建自己亲兵,规模五百人左右。父亲允吗?”袁买有些紧张的看向父亲袁绍,唯恐其不答应。 “买儿组建亲卫有何用?是为了上阵杀敌吗?”生母张氏急忙开口道,同时也担心袁买有其他想法,比如争夺继承人之位。这万万不是一个庶子该有的想法! “为父也想知道,你组建亲卫有何用?”袁绍饶有兴趣的问道,他倒是不介意这人数规模,麾下四个州的各类官兵合计三十万不止,五百人,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孩儿前些时日,查阅了不少资料,发现一种较为少见锻造方法,想寻一些人帮忙试验,也想亲手打造一把喜欢的兵器。”袁买一脸认真的告诉袁绍。 “既是试验新锻造方法,五百人有些少了,为父给你一千人的规模吧。倘若遇见战事,也能保护你,人员你自己去挑。”听闻袁买的解释,袁绍爽快的答应了。 “谢谢父亲!”看到结果超出意料之外,袁买高兴的感谢父亲袁绍,心想这两件事成了。 彩蛋 彩蛋章: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亲爱的书友们: 当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我怀着满心的忐忑,提笔写下这封彩蛋章。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在这不满四十的年纪,鼓起勇气勇闯纵横,结果如何,暂不去想,先埋头码字吧。 《东汉四极风云》这本书,主要讲述的是东汉末年,袁绍庶子、幼子——袁买不断发展的故事,情节还得逐步构思,我也不比你们提前知道多少剧情。所以,不是我不透露,实在是透露不了。希望能得到各位读者姥爷的喜欢。计划用2年的时间写完本书,请大家监督我,哈哈…… 东汉末年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我们都知道曹操、刘备、孙权成就了霸业,魏,蜀,吴为世人所铭记。其实,鲜为人知的是,在这场三国之外,还有一个盘踞辽东的势力。那便是公孙度家族建立的燕国。 燕国的建立,最早要追溯到公元189年,当时正值东汉末年,董卓专权后天下大乱,地处东北位置的辽东更是匪徒猖獗,还有高句丽在旁虎视眈眈,经常出兵杀掠,环境十分恶劣。于是,董卓任命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去稳定辽东局势。公孙度来到辽东后,迅速壮大,后期自封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祖先,建立只有王侯才有资格享有的宗庙,用上皇帝级别的车驾和御林军,与称王无异。 简单介绍一下本书主人公:袁买,生卒年不详,东汉末年豫州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人。《三国志·魏书六·董二袁刘传》裴注引《吴书》曰:“尚有弟名买,与尚俱走辽东。”同书亦曾记载袁绍因孺子之病不伐曹操,袁谭、袁熙、袁尚三子皆已成年,可知袁绍有幼子乃袁买。袁绍在官渡之战中败于曹操,两年后病逝。袁谭、袁熙、袁尚三人先后全都死于非命,袁买下落不明,是生是死,已对曹操构不成威胁。在公元207年北征乌桓后,曹操的注意力也转移到荆州、江东等地区,袁买大概率隐姓埋名,苟活于乱世。 新年伊始,愿这封信化作一缕春风,为大家捎去平安与喜乐。虽然作为半个文字工作者,其他方面的材料写作多年,但领域我还是新手,书中的每一个章节,我都希望你们能和我讨论,迸发智慧火花,使得到逐步提升——无论是催更的幽默,还是分析的透彻,都会让我在码字的深夜里倍感温暖。我坚信,双向的奔赴,让创作不再是孤独的旅程,而是盛大的庆典。 新年的画卷已徐徐展开,我承诺将继续打磨故事,力求让每个结局都经得起推敲。但无论剧情如何变幻,我都会坚守初心:不迎合碎片化,只用心编织一个完整的人生。这不仅是对故事的尊重,更是对诸位书友的承诺。 值此新春,衷心祝愿大家:身体健康如青松常翠,远离病痛烦扰;家庭和睦似暖阳普照,幸福常伴左右;事业顺遂若江河奔流,梦想照进现实;更愿书途有新篇,我们继续并肩前行。 ——缘启敬上 2026年2月14日 风起辽州 第二章 糕边策(一) 翌日,邺城大将军府议事厅内,炭火噼啪作响。袁绍端坐主位,两侧分列许攸、田丰、沮授、郭图等谋士,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武将垂手而立。 “陈琳先生,想必昨日之事,元皓已告知。先生有何高见?” 陈琳沉思片刻,道:“曹操挟持天子,虽占尽大义名分,但实则暴虐无道,滥杀大臣,盗掘陵墓,早已失去民心。下官三日内必将讨伐曹操的檄文交于大将军!” “善!”袁绍闻言,心中大喜,道:“若讨曹成功,先生当记首功!” 药香萦绕的卧房内,下人张山正守着文火慢煎的陶罐,已熬成浓稠的琥珀色药汁在砂锅里咕嘟作响。“公子,该服药了。”张山将药碗捧至榻前,看着少年刚睡醒的模样,心中不忍,“医官说,药虽苦,总比……” “总比等死强。”袁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连续三日服药,或许是身体底子不错,总之还是有了不少效果。早晨醒来时,日头已爬过东墙,袁买抬手触额,高热虽未全退,却已不再滚烫。他望向床头铜镜,镜中少年面色虽仍苍白,却已透出几分血色。 “张山!”他轻唤一声,声音已不再沙哑。 “公子!”张山端着漆盘疾步而入,盘中是温热的粟米粥与几碟素糕,“医官吩咐,先以粥养胃,再吃些素食。” “你也坐下,一起吃。”袁买突然开口,将一块枣泥糕推至对方面前,“照顾我多少年了?” 张山一愣,随即眼眶微红:“回公子,小的本是张夫人本家子侄。十五年前随张夫人入府时,公子尚在襁褓。”他声音渐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漆盘边缘,“十五年零七个月。” 袁买心头微微一颤。他记得原主记忆里,这个张山比自己大三岁,虽是书童,但也是陪自己长大的玩伴。当他被三哥袁尚欺负时,每次都是张山默默挡在他身前。虽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吃吧。”袁买将另一盘糕推过去,“这枣泥糕太多,我一人也吃不完。”张山也不客气,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四公子一贯待人温和,从不苛责、打骂院中下人,大家相处较为愉快,算是这乱世中的不多的好日子了吧,张山心想。现在大将军允许四公子组建一曲亲卫,我也得紧跟四公子的步伐,去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张山,去库房取两匹素绢,再备些邺城新出的枣泥糕,我们去田公府上。”袁买想了想说道。本想先去鞠义府上拜师学艺,奈何他外出帮自己寻找医圣张仲景来治病了,有许多组建亲卫的想法,也想和这位老师深入沟通、详细探讨一下。 “公子可知,田公最厌奢华?”张山试探着问。 “故而我只备素绢与枣泥糕。”袁买微微一笑,“元皓先生常言‘治世重农桑,乱世重粮草’,这枣泥糕正是用邺城新收的枣子所制,既应景,又合先生心意。” 这位以刚直和多谋著称的元皓先生,袁买可是仰慕已久。他在今年父亲袁绍与公孙瓒争夺河北时,主张“以静制动、后发制人”,精准分析出公孙瓒“兵强而势骄,粮少而心躁”的弱点,建议袁绍据守易京,以深沟高垒消耗敌军,最终在易京之战中大败公孙瓒,奠定了现在父亲袁绍统一河北的基础。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月末,邺城,袁绍麾下别驾,田丰府上。 “田叔,许久不曾来贵府拜见,还望您见谅!”袁买躬身一礼,诚恳地说道。 田丰回礼笑道:“四公子客气了。听闻四公子抱恙未愈,怎想着过来看我?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这段时间,我卧床养病,思绪万千,确有一些想法,想与田叔请教,还请您不吝赐教!”袁买正色道。 田丰微微颔首:“四公子请讲。” 袁买缓声道:“田叔,如今父亲刚击败公孙瓒,又欲讨伐曹操。然辖下民不聊生,将士疲于攻伐,长此以往,恐难以为继。不知田叔可有计策安民济世?” 田丰神色凝重,沉吟片刻道:“天下诸侯林立,时不我待。若不趁机攻伐,扩大我方优势,必悔之晚矣。将士疲于攻伐,亦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四公子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袁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买认为,当大力发展耕种、养殖、纺织、铸造等百姓民生基业,降低赋税,使百姓逐渐摆脱穷困,让其有衣可穿,有粮可食;同时,还可以建立奖惩制度,奖功罚叛,抚恤伤亡,可消除将士后顾之忧,如此户户皆以当兵为荣。此策如何?” 田丰微微点头:“发展民生、奖功罚叛,我能理解。但赋税如何降低?如今府库虽不空虚,若减赋税,恐难支撑大业。” 袁买侃侃而谈:“当下的苛捐杂税,主要有田租:名义上为三十税一,但实际因土地兼并严重,农民常被地主收取见税什伍(50%地租);人头税:成年人每年一百二十钱(算赋)、儿童每年二十钱(口赋);徭役:成年男子每年需服1个月徭役和1年戍边,交三百钱可免役,百姓都衣不蔽体了,哪还有钱可交? 此外,还有户赋、更赋等地方杂税。百姓实际负担远超自身能承受之极限,普遍导致‘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的极端贫困情况。田叔出身巨鹿寒门,少时也曾耕读传家,后又博览群书,对这些情况应是了解的吧?”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将来源于兵,兵来源于民,粮食也靠大量百姓种植,一切根本还是要改善百姓的生活状况。田叔,您是否赞同?” 田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大有深意地看着袁买,心中暗道:大将军此幼子见识不凡,将来必成大器!他提出的想法,竟与我的“安民为先、轻徭薄赋、安抚士族”想法不谋而合。或许,能借此商讨出一个更好的谋略。 “不错!不错!”田丰满脸笑意,眼中满是赞赏,轻轻拍了拍袁买的肩膀,说道:“四公子能有如此深刻的认识,了不起啊!大将军后继有人了!” 袁买谦逊道:“当不得田叔谬赞,我无他意,只是想为袁氏一族奉献绵薄之力,也让百姓少一些颠沛流离。关于这些计策如何落到实处,我也有一些想法,咳……咳……咳……”他买顿了顿,正欲将一部分想法与田丰畅聊,可能是天色渐暗,温度逐渐降低,身体不适引起了一阵咳嗽。 田丰关切道:“四公子身体尚未痊愈,还请快回府休息调养,此事重大,涉及面广,我亦还需与大将军、许公、沮公等人商量。” 袁买躬身道:“我的想法尚不成熟,恐难成良策,建议先与沮公商榷,再报父亲。若两公有暇,可近日来寒舍一叙,买扫榻以待。” 说罢,他示意张山将食盒呈上,那食盒以楠木雕就,祥云纹路环绕,内盛枣泥糕,色泽如琥珀,香气沁人心脾。袁买微笑着说道:“今日我带来了邺城新收的枣子所制的枣泥糕,味道纯正入口即化,请田叔品尝。若满意,改日我再多带一些拜访。” 田丰接过食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四公子如此用心,某定会细细品尝,不负公子盛情。” 拜别田丰后,袁买带着张山,坐上马车,向大将军府后院缓缓而去。 田府,田丰看着袁买走远,不禁一阵沉思,连眼中往日的担忧之色都减轻了不少。 当晚,邺城,冀州从事沮授府。 府内,田丰与沮授对坐案前,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神情。田丰迫不及待的将袁买所提的民生、赋税、奖惩等看法细细道来,沮授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又不无担忧。 “元皓,四公子之策,确能安民济世,然如今战事频仍,若府库空虚,减赋之策恐难立行。”沮授缓缓道,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田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公与所言极是。然四公子之策,非一时之计,乃长远之策。若能逐步推行,待民生稍安,将士之心亦稳,再图大业,或可事半功倍。” 沮授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元皓,你之所言有理。且四公子能体察民情,提出此策,实乃难得。我愿与你一道,向大将军进言,逐步推行此策。” 两人商议已定,田丰又提及袁买之病,沮授面露关切:“四公子身体尚未痊愈,我等当尽快前往探望,以示关怀。” “正改如此,明日你我同去。”田丰立即提议。 “善!”沮授颔首。 风起辽州 第三章 糕边策(二) 次日上午,田丰与沮授一同前往袁买居住的大院。大院门前,初雪未消,寒风凛冽,却挡不住两人急切的心情。门童通报,田丰与沮授联袂前来,袁买闻言大喜,亲自迎出。 “田公、沮公,两位大人光临寒舍,买不胜荣幸。”袁买躬身行礼,语气中透着尊敬。 “四公子不必客气!”田丰与沮授连忙扶起袁买,田丰关切道:“四公子身体尚未痊愈,还请多加调养。我与公与前来,乃是商议昨日之事。” 袁买引两人入内,厅堂内炉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三人围坐案前,袁买将昨日所提之策再次详细阐述,田丰与沮授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我虽为袁家庶子,人微言轻,但也渴望建功立业,也想拯救这饱经战火的黎民百姓、破碎的山河家园。”袁买深沉的说道,“田叔提出的‘安民为先、轻徭薄赋、安抚士族’之策,我赞同前两点。对于安抚士族,我却有不同的意见,因为当下士族基本上控制了社会上绝大部分的财富和人才,若继续安抚,将会使其不断壮大,最后形成尾大不掉之事,反而损害社会公平。” “四公子认为应当如何?”田丰问道。 “可以适当削弱士族,或者与百姓、商贾一视同仁,但绝不能继续安抚!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袁买经深知,国家的根基在于百姓,只有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当下,举孝廉推荐人才的方式,为士族所垄断。若不安抚,士族抵制时,人才何来?”沮授问道,“难道从寒门发掘?” 袁买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就涉及我想到的第二策,实行科举,广纳英才。不但可以削弱士族对读书人的控制,以相对公平的方式从社会各阶层选拔贤才,还能发现更多的有识之士。” 邺城,大将军府后院,炉火正旺,映照着袁买、沮授、田丰三人凝重的面庞。谈话仍在继续,火光摇曳间,气氛愈发肃穆。 沮授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四公子,敢问科举是何物?” 袁买目光坚定,缓缓道来:“科举,乃分文科、武科,分级选拔贤才之策。文科考察文学才华与治国理政之能;武科则考核骑射、举重、兵法、策论等武艺与军事才能。” 沮授与田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涛骇浪般的震撼。四公子所言科举制度,竟比曹操的《求贤令》更为有效、公平,其高明之处,何止百倍! 田丰不露声色,又问道:“四公子,若府库空虚,财源何来?” 袁买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这正是我所要讲的第三策——发展商业,充盈府库。安民需要银钱,科举亦需要银钱,打仗更需要银钱。若无财源,万事皆空。因此,我的办法是,提高商贾地位,将其加入官僚体系,同时管控物价,避免民不聊生、地方动荡。” 沮授与田丰再次被深深震撼。四公子虽语气平和,却如高山仰止,令人心生敬畏。二人自诩目光长远,却难及此等远见卓识。 见二人沉默消化,袁买未再多言,从张山手中接过枣泥糕,轻轻摆上桌。此三策虽好,实施却有难度,还需逐步细化,才能落地生根。以沮授、田丰之能,定能寻得良策。 “四公子之远见,吾等不如也!”足足一炷香时间后,沮授与田丰终于醒悟过来,心服口服,齐齐拜礼。 田丰激动道:“此三策,可谓是治国安邦的盖世良策!何惧曹操、刘表、刘璋、孙策之流!其一,安民为先,轻徭薄赋,培植民生沃土,厚植社会根基;其二,实行科举,广纳英才,储备栋梁之材,成就千秋功业;其三,发展商业,充盈府库,货通四海,铸就国富根基。” 沮授也甚为高兴,却有些忧心忡忡:“四公子目光深远,在下佩服!但不可只见远虑,不见近忧。当前,大将军兵强马壮,欲讨伐曹操,毕其功于一役。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实力并不强。大将军应稳扎稳打,不应冒险决战。吾已劝谏多次,可惜大将军未予采纳。” 袁买无奈摇头:“父亲的决定,我等都改变不了。只希望,若讨伐曹操结果不如人意时,我等尚能补救。” “只能如此了。”沮授叹息。 既然改变不了老爹的决策,索性不聊这个话题。袁买便岔开话题:“听闻幽州北平郡一带多有铁矿,战国时就已采用先进生铁铸造技术,不知现在铸造技术如何?” 田丰答道:“我军四分之一的武器盔甲为幽州地区铁矿石所铸。按照惯例,北平郡当地应设有百户所,主管武器、盔甲铸造。至于铸造技术,吾不甚了解。” 袁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吾欲向父亲讨要幽州北平郡太守一职,试行此三策,观察效果。沮叔、田叔,以为如何?” “四公子何意?这边境之地有何物能得你看重?”三大良策的珠玉在前,沮授不信袁买前往北平郡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其他目的。 袁买解释道:“目的有三:一是公孙瓒刚被消灭,残余部队未被完全剿灭,扰乱百姓,祸害一方;二是辽东公孙度野心不小,需要震慑,以防父亲讨伐曹操时后方被袭;三是北平郡偏安一隅,人口不多,试行此三策,即使引发动静,影响也较小。此事,还请沮叔、田叔帮我。” 袁买未言明的是,他深知后世史书记载,父亲袁绍官渡之战败于曹操,两年后病故,大哥袁谭与三哥袁尚争夺继承人之位,被曹操杀害。二哥袁熙未参与争斗,后与三哥袁尚逃至辽东,被公孙度之子公孙康所杀,首级献于曹操。 目前,他只能团结二哥袁熙的力量,待战事不利时,保住幽州,守住退路。若有机会,再攻下辽东,闷声发展,坐看中原诸侯纷争。待实力雄厚时,可水陆两路进攻中原。此乃他尚未告知沮授、田丰的第四策——坐拥辽东,徐图中原。 “此事不难,四公子就静待佳音吧。”沮授点头,“大将军坐拥青、幽、并、冀四州,欲分封于尔等四位公子,某甚为反对,此举无疑会加剧内部派系斗争。但大将军不听我之言,吾心痛之至!” 袁买轻声安慰:“沮叔思虑之事,我能理解。我们只管努力,结果看天意吧。” 田丰提议:“吾建议将此三大良策单独报于大将军,待其定夺。于其他人予以保密,天下间仅你、我、大将军四人知晓尔。” 袁买与沮授异口同声:“甚合我意!” 看向桌上的枣泥糕,袁买笑道:“沮叔、田叔,这三大战略,就叫‘糕边策’,如何?” 沮授与田丰齐声应道:“善!” “四公子请养好身体,时不我待啊!”三人继续商讨部分细节后,因袁买伤寒病尚未未愈,今日谈话时间已久,沮授与田丰便告辞离去。 袁买起身行礼:“买在此谢过沮公、田公帮助我袁氏一族,还望今后一如既往的支持、帮助我们!” 沮授与田丰齐声道:“不必客气,我等必竭尽所能,辅佐大将军与四公子!” “沮叔、田叔,慢走!”袁买送至院前。 “四公子所托之事,近日必有答复!告辞!”沮授拱手道。 “四公子留步!”田丰紧随其后道。 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融入了邺城的夜色之中。袁买知道,通过“糕边策”,已经获得了田丰与沮授这两位顶级谋士的支持,尽管他们仍然会优先支持老爹袁绍,但袁买不在乎。 马车内,沮授与田丰皆沉默不语,然双眸中却似有星火跃动,熠熠生辉。今日与袁买共商而出的“糕边策”,或将成为撬动北方大地未来五年、十年乃至更长远格局的支点。此策若施行,他二人借此必光耀门楣,名垂青史。 “元皓,你我二人,或可留名于竹帛之间矣!”田丰尚在沉吟,沮授之言已自耳畔缓缓传来,声调虽平,却难掩其下暗涌的澎湃。 “公与,你竟有此信心?!”田丰侧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未曾料想,素来沉稳的沮授竟会如此笃定。 沮授微微一笑,目光投向窗外渐行渐远的邺城轮廓:“四公子虽年少,然其才其志,不可小觑。‘糕边策’固佳,然我更看好其未来之发展。我有一子沮鹄,今刚二十,略通谋略,武艺亦尚可。我欲遣其于四公子麾下,充任一名亲卫,追随左右。元皓,汝意下如何?” 田丰闻言,眉头微挑,旋即舒展,眼中亦泛起几分赞许:“公与所虑深远,若能随四公子历练,确是一桩美事。吾亦遣吾之二子田陆追随四公子!” 马车内,沮授与田丰的对话仍在继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沮授轻抚膝头,目光深远:“元皓,你我皆知,往日我所劝谏之策,大将军极少采纳,已让大将军不喜。此次我欲赞同大将军分封诸公子之策,让大将军答应我追随四公子前往北平郡,观其行,学其智,亦为袁氏基业添砖加瓦。” 田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转为忧虑:“公与之心,我知。然四公子此行,并非坦途。幽州北平郡并不太平,公孙瓒余孽未除,乌桓屡犯边境,辽东公孙度虎视眈眈,你此去,恐非易事。” 沮授微微一笑,语气坚定:“正因如此,才弥足珍贵。四公子胸怀大志,欲以北平郡为基,徐徐图之。我若能辅佐左右,必能助其一臂之力。且沮鹄武艺尚可,略通谋略,于乱世之中,亦能保护我们。” 田丰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公与所虑,确有其理。你可提前安排部署,待四公子痊愈,再至北平郡上任。” 沮授郑重道:“元皓放心,我定会叮嘱沮鹄,务必以四公子之命是从,不可有丝毫怠慢。” “我也会叮嘱田陆。如此,北平郡便拜托公与了!”田丰颔首道。 马车缓缓前行,窗外景色如画,却难掩车内的凝重。沮授与田丰深知,今日之议,或将成为未来格局的关键。 “元皓,我们拭目以待吧。”沮授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田丰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公与,愿天佑袁氏。”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他们的希望与期待,驶向未知的未来。 袁绍积极备战,欲讨伐曹操之事天下皆知,双方都在极力拉拢中间势力,袁绍曾先后派出数批人马分别前往许都、南阳、汉中、荆州、九江等地,欲联合刘备、张绣、张鲁、刘表、刘繇、孙策等人一同讨伐曹操,行前后夹击之策。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一月,南阳。张绣正在接见袁绍派来联合抗曹的的使者郭图:“使者远来,一路辛苦!” 郭图拱手:“见过张将军!大将军袁绍派我来此,欲结成盟友,一同讨伐曹操!” 张绣笑道:“我兵少将寡,怎能担此大任?” 郭图继续说道:“张将军无虑,大将军已派人联合许都刘备、汉中刘表、江东孙策等人,你只需从侧翼牵制曹操即可。” 张绣有些意动,毕竟此前他曾与曹操结下血海深仇——建安二年(197年),因曹操纳其叔父张济之妻邹氏,张绣愤而夜袭曹营,导致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大将典韦战死。 正当张绣准备答应郭图联袁抗曹时,麾下谋士贾诩上前一步,当众拒绝:“袁本初连亲兄弟袁术都不能容,又岂能容纳天下英雄?” 此言一出,张绣惊讶,私下询问贾诩:“袁强曹弱,我又与曹操有仇,如何能降?” 贾诩劝谏:“将军,真正有大志的人,不会因私怨而弃天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大义,顺应天命。袁绍兵强势大,必然不会重视我们。而曹操兵力薄弱,正处用人之际,我们归降无异于“雪中送炭”,必受厚待。” 张绣仔细思索,认可了贾诩的分析和建议,拒绝了袁绍的招揽,最终决定归降曹操。 风起辽州 第四章 陈琳大作——《为袁绍檄豫州》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邺城大将军府议事厅内,谋士、武将齐聚。客卿谋士许攸正在大声诵读陈琳写出的《为袁绍檄豫州》。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拔扈,肆行凶忒,割剥元元,残贤害善。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 “又梁孝王,先帝母昆,坟陵尊显,桑梓松柏,犹宜肃恭,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位,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其细政苛惨,科防互设,罾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蹈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 “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搨翼,莫所凭恃,虽有忠义之佐,胁于暴虐之臣,焉能展其节?又操持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惧其篡逆之萌,因斯而作。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可不勖哉!” “操又矫命称制,遣使发兵,恐边远州郡过听而给与,强寇弱主违众旅叛,举以丧名,为天下笑,则明哲不取也。即日幽、并、青、冀四州并进。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州郡各整戎马,罗落境界,举师扬威,并匡社稷,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 白话翻译过来,大概的意思是: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面临危局制定策略来平定变乱,忠心的臣子面临灾难寻求对策来确立自己的地位,所以先有了不凡的人,然后有不凡的事;有不凡的事,然后能立不凡的功勋……” “司空曹操,他的祖父曹腾,是从前的中常侍,与左悺、徐璜同时兴风作浪,骄横放纵,损害风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是曹腾收养的乞丐子,借助赃银而得高位,乘坐金车玉辇,贿结权幸,窃居宰辅,颠覆皇权。曹操是宦官阉人的后代,本来就没什么品德,狡猾任侠,喜欢制造动乱和灾祸,袁绍统领豪杰,铲除奸佞,又遇到了董卓的专权,欺凌百官,虐待百姓,于是袁绍拔剑击鼓,发动诸侯,召集英雄,不追究他们从前的过错,都予以任用,于是和曹操共同商讨讨伐董卓,本来以为曹操是英雄之才,可以任用,谁知他愚昧短见,轻易发动进攻,打了大败仗,丧失了许多兵力,袁绍于是又分给他兵力,休整队伍,上表让他担任东郡太守;又让他担任兖州刺史,让他披着虎文将袍,交给他军队,给他奖罚的权利,希望他能够像秦国将军孟明视一样将功赎罪。但是曹操却趁机飞扬跋扈,肆意行凶,剥削人民,残害贤能良善的人,前任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出名,直言正色,从不阿谄奉承,却被曹操杀死把头颅悬挂起来示众,妻子二女都被杀害。从此官员怨愤痛恨,民怨更加厉害……” “梁孝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他的陵墓很是尊贵,松柏桑梓,尤其庄严肃穆,而曹操率领将领士兵,亲自发掘他的陵墓,打破棺椁,露出尸体,盗取金宝,至令朝廷流泪,百姓感伤!曹操攻打徐州,焚烧房屋,发掘坟墓,牵连了梁孝王的陵墓,曹操知道后也不过问。还成立所谓的发邱中郎将,摸金校尉,也是极力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的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到处抢夺,没有坟墓不被挖掘的,他身处高官,却做桀纣那样的事,祸国殃民,毒害人鬼,再加上苛捐杂税,提防别人加害自己,罗网布满田野,陷阱充塞道路,人们稍微一动手就能碰上他的罗网,一动脚就能踩到他的陷阱;所以兖州、豫州都是无法生活的百姓,京都民怨沸腾。” “如今汉室衰弱,纲纪废弛,朝廷没有一个贤人辅佐,担任辅臣的没有一个有气魄的,朝廷之内,精明能干的大臣,都垂头丧气,无所依赖,就算有忠义之人,被暴虐的曹操所胁迫,如何能施展能力,曹操又派七百精兵,围守皇宫,对外说保卫皇上,其实是拘禁皇上,担心他篡位的打算,趁机发作,这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候,烈士立功的机会,怎能不把握住!” “曹操矫诏称制,派遣军队,担心边远的州郡,不听指挥,违抗命令叛变于自己,就接着发丧的名义,被天下人耻笑,这是聪明的人不做的事。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同时进兵,发书信到荆州,命刘表起兵,与张绣一起协同声势。各县各郡也整顿义兵,包围了曹操的边界;显示威武,共同匡扶社稷,不凡的功劳,就要获得了。能获得曹操人头的,封为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部下偏将官吏有投降的,都不予追究!!!” 大将军袁绍阅罢檄文,抚掌而赞:“好!好!好!此讨曹檄文,笔力遒劲如利刃出鞘,言辞铿锵若金石相击!陈琳先生果真乃当世大家,名不虚传!” 帐下大将张郃闻言,虎目生辉,朗声应和:“此檄文一出,如雷霆震天,必将唤起天下义士之心!我军有此檄文为号,必如洪流破堤,所向披靡!” “妙哉!此檄文不仅为讨曹之刃,更成传世之章!”一旁谋士抚须叹道。 “诸公所言极是!”袁绍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此檄文已揭曹操篡逆之恶,彰我袁氏匡扶之志。速命人将此檄文誊抄百份,张贴于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四境要冲,并广发中原各地!务使天下皆知曹贼篡汉之罪,共举义旗!” 帐中众人齐声应诺,声震梁宇。沮授与田丰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几许担忧,此檄文一出,讨伐曹操的战争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二人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此次讨伐曹操定能成功吧。 议事结束后,沮授与田丰整理衣冠,缓步踏入大将军府正厅。厅内烛火通明,映照着袁绍威严的面容,案几上堆积的文书与地图更添几分肃穆。 二人躬身行礼,沮授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大将军,昨日我与元皓前去探望四公子,讨论安世济民之法,汇为三策,特来禀报。” 袁绍端坐案前,目光如炬,示意二人平身,就坐。 田丰随即展开竹简,逐条阐述:“其一,安民为先,轻徭薄赋。此策可培植民生沃土,使黎庶安居乐业,仓廪殷实丰盈。” 袁绍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民生乃国之根本,此策确当。然世家、士族、豪强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如何平衡?” 田丰答道:“四公子提议,可先于幽州北平郡试行,以观其效。” 沮授续道:“其二,实行科举,广纳英才。此举可削弱士族垄断,从社会各阶层选拔贤能,储备栋梁之材。” 他语气坚定,“四公子认为,举孝廉为士族所控,人才难出。征辟又仅限于社会名流,导致寒门、百姓中人才难被发现。” 袁绍抚须沉思,忽而问道:“科举虽好,然士族必生抵触,如何推行?”田丰答道:“可先于北平郡设科考,以文学才华与治国理政能力考核文科,以骑射、兵法等考核武科。待成效显著,再逐步推广。” 沮授紧接:“其三,发展商业,充盈府库。提高商贾地位,使其加入官僚体系,同时管控物价,避免民不聊生、地方动荡。” 他目光炯炯,“四公子言,安民、科举、打仗皆需钱财,无钱则万事皆空。” 袁绍朗声笑道:“此策甚合我意!府库充盈,方可支撑大业。然商贾地位提升,恐招天下非议。” 沮授答道:“四公子提议,将此三策以‘糕边策’之名,将商业与民生、科举并重,形成三位一体之策。此策若成,可解府库之困,亦能稳定民心。” 谈及北平郡太守一职,沮授恳请:“四公子体察民情,欲往北平郡推行此策。某愿携子沮鹄随其左右,施以保护,助其稳定局势。” 袁绍目光深沉,缓缓道:“买儿既有此志,便允其所请,病好后再前往北平。我会让熙儿派兵协助你们。然北平郡毗邻乌桓、辽东,公孙度野心不小,此行需多加小心。” 沮授与田丰对视一眼,齐声应诺。议事毕,二人退出厅堂,相视而笑。 田丰低声道:“公与,此去大有可为。” 沮授点头:“元皓所言极是。四公子目光深远,我等只需全力相助。” 当晚,袁绍轻步踏入幼子袁买院中,示意亲卫与众人退下后,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儿子。 袁绍沉声问道:“买儿,你如实回答,这‘糕边策’三策可是你提出来的?” 袁买躬身行礼,神色坦然:“父亲,实不相瞒。此三策乃是在田公‘安民为先、轻徭薄赋、安抚士族’的计策基础上,结合当下诸侯混战的局面,儿臣反复思考后初步提出的。其中许多细节仍需完善。此外,另有一策——‘坐拥辽东,徐图天下’,此策除父亲外,孩儿尚未告知任何人。” 袁绍闻言,眼中闪过震惊与欣慰,忽而抚掌大笑:“买儿,你很好!真的很好!老天爷让我何其幸运,得了你这样一个麒麟儿!你让为父看到了袁氏一族继续在这乱世存活下去的希望!” 他神色一肃,语气郑重:“你既能有如此目光深远的计策,为父便与你说些肺腑之言。此事,勿与第三人知晓。” 袁绍叹息道:“为父看似坐拥四州之地,拥兵三十余万,但你的三位兄长及表哥高干皆是平庸之辈,莫说开拓进取,连守住这份基业都艰难。沮授、田丰反对我‘分封诸子’之策,我岂会不知?之前为父欲用此法为袁氏一族留下火种。你三叔袁术一族的覆灭,至今仍让为父心惊不已!” 他目光如刀,斩钉截铁道:“曹操乃我儿时玩伴,亦是少时挚友,其才能我比谁都清楚。若不趁他弱小之时讨伐,日后再难有此机会!讨伐曹操一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忽而,他语气转为慈爱:“如今你有如此才能,为父对此战更有信心。买儿,你要懂得韬光养晦,蛰伏以待时机!” 他挥袖示意,豪气干云:“你去北平郡试验新铸造法也好,推行‘糕边策’也罢,大胆放手去做!我会让你二哥派遣三万幽州铁骑支援于你。” …… “父亲,买儿明白!”袁买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定当奋发图强,不负父亲期望!” 这场父子之间的对话,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并未掀起任何波澜,却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袁氏一族的命运长河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风起辽州 第五章 医圣临城,拜师鞠义 夜色深沉如墨,邺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生姿,星星点点的光亮铺满了整条街道,为归途之人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袁绍两百名亲卫身穿戎装,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走来,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亲卫统领鞠义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有分量,他引领着医圣张仲景穿过高大的城门。城墙上火把的光亮映照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张先生,四公子已在府中恭候多时了。”鞠义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他侧过脸看向张仲景,眼中满是敬重与期盼。 张仲景轻轻点头,白须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医者特有的专注与睿智:“四公子病情复杂,尚未确诊。鞠将军不必忧心,老朽此番前来,必当倾尽所学,为公子诊治。” “感谢张先生!”鞠义拱手再次感谢。 夜色深沉,鞠义带着张仲景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大将军府的重重院落,最终停在袁买的庭院前。院中灯火未熄,昏黄的烛光透过窗棂,勾勒出袁买独坐沉思的剪影。 听闻医圣张仲景亲临,袁买立即整衣而起,快步迎出门外,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医圣先生,晚辈仰慕已久。今日得蒙垂顾,实在是三生有幸!" 张仲景轻抚长须,神色从容:“四公子无需客套。”他示意袁买躺下,伸出三指搭在其腕间,凝神静气诊察脉象。片刻后,他眉头微皱,声音沉稳:“四公子近日可有恶寒发热、头痛身痛、无汗喘息之症?” 袁买轻咳一声,面色略显苍白:“确如先生所言。这几日症状才稍见缓和,但仍觉周身乏力。” 张仲景凝神诊脉,眉头微蹙又舒展,缓缓道:“此乃伤寒之症。公子虽已见好转,但病根未除,须防反复发作。”他取来笔墨,在竹简上工整写下药方:“麻黄、芍药、细辛各三两,干姜、甘草、桂枝亦取三两之数,再配五味子半升,半夏半升,此乃小青龙汤之方。若按此调理,五日之内当可痊愈。” 他郑重说道:“四公子切记,每日一剂。先将药材以清水浸泡一炷香时分,待药性渗出,先用猛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煎一炷香。滤去药渣,分作三回服用。” 袁买双手接过药方,眼中满是感激之情:“此番劳烦医圣大人了。您千里迢迢赶来,舟车劳顿,况且已是古稀之年。今日还请早些安歇为好。” 张仲景捋须含笑,温和地点头应道:“如此甚好!” 次日清晨,张仲景再次为袁买诊脉,指尖轻触间已察觉脉象平稳有力。他收回手,捋了捋花白的长须,脸上浮现欣慰之色。 “四公子脉象已趋平和,只需再调理几日便可痊愈。”张仲景在案几旁坐下,目光温和地望着斜倚在榻上的袁买。 “张先生,您以医术济世,救死扶伤,实乃苍生之福。”袁买靠在榻上,眼中满是敬重。 张仲景轻轻摇头,长叹一声:“医者之道,不过尽己所能祛除病痛。然如今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伤病者不计其数,纵有千手亦难解万民之苦。” 袁买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直起身来:“先生此言正合我意!邺城内外,河北大地,乃至整个中原,战火连绵,伤病者比比皆是。我欲在各地广设医馆,招收有志之士,传授医术,不知先生可愿相助?” 张仲景的目光微微一亮,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四公子能有这般济世之心,实在是苍生之福。若能建起医馆,便可汇聚四方医者,栽培后辈,广传医术,使更多百姓免受疾病之苦。” 袁买沉吟道:“医馆不仅要治病救人,更该教导百姓养生之法,防病于未然。譬如冬日防寒,夏日祛暑,皆可减少病患。” 张仲景闻言颔首,语重心长地说:“为医者当存仁心,待病患如至亲,切不可因贫富贵贱而区别对待。富贵者或可自购良药,然贫者连草药亦难寻,此乃医者之耻。”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医馆建设到药材采买,从招募良医到安置病患,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推敲。张仲景不时提出方向,袁买则不时补充见解,烛光下两人的身影映在窗纸上,勾勒出一幅医者仁心的动人画卷。 正午,沮鹄与田陆并肩而来。沮鹄眉宇间透着几分父亲的刚毅,田陆则继承了田丰的儒雅气质。二人来到袁买面前,同时躬身行礼。沮鹄的声音清朗有力,田陆的语调温润如玉:“参见四公子!家父严令,我二人今后唯公子马首是瞻。” “快快请起!”袁买眼中闪过欣喜之色,连忙上前搀扶,边说边引二人入座。“自闻二位将至,我便日日翘首以盼。眼下正有两件要务,非二位俊才不能胜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其一,田陆,你需携数名亲信赴洛阳寻访小吏马钧。此人虽不善言辞、偶有口吃,却精于机巧,醉心器械改良,此任务非你莫属;其二,沮鹄,你去淮南寻访阎象——三叔袁术称帝败亡后,唯他为三叔收殓遗骸,并隐居守墓,此等忠义之士,岂能弃之不用?” 沮鹄与田陆对视一眼,拱手道:“必不负四公子所托!” 袁买从袖中取出两封书信,郑重交付:“此乃手书,随身携带。若二人犹豫,可示之以信。”他解释道,“予马钧者,言明府库全力资助其机械革新,更允设专属工坊;予阎象者,则赞其忠义无双、目光长远,实为袁氏肱股之才,望其再襄大业。” 袁买望向远方,眉宇间隐有忧色:“此二人能否来投,尚未可知……但事毕之后,无论成败,务必速往北平郡汇合,前路艰险,还需共谋良策。” “喏!”二人齐声应诺,转身而去。 又过了两日日,在坚持服用小青龙汤下,袁买感觉身体已基本恢复,不复往日的虚弱,便动了前往鞠义府上拜师的念头。 邺城,鞠义将军府邸。这位以“先登死士”威震河北的名将,此刻正擦拭着那柄精铁打造的环首刀。 听闻袁买来意,鞠义挑眉道:“既是大将军应允,又得四公子看中,某岂能不应?只是,你可想过学何种武艺?可曾练过基础?” “弟子袁买拜见老师!”见鞠义答应收下自己,袁买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却紧盯着鞠义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环首刀。 “不用讲究那些虚礼!”鞠义忽地大笑,将刀抛向袁买:“来!试试分量!” 袁买双手接刀,手腕微沉,却稳稳握住。鞠义眼中闪过赞许:“不错!力量还行。既如此,我有三艺可教:一为刀法,二为骑射,三为兵法。”他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卷竹简,“这是《孙子兵法》孤本,你拿去日日研读。” “老师,我想学兵法,此外还想学剑法。”袁买思索片刻,又道,“听闻老师的剑法亦不差。可以吗?”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话说,身处乱世,不会武艺恐难自保;不懂兵法,更谈何建功立业? 鞠义轻笑:“剑法与刀法相近,某刀法不差,剑法也勉强过得去。” “太好了!”袁买闻言大喜。 说罢,鞠义便开始教授袁买剑法,直至日暮用膳之时。 “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武艺精进,非一日之功,需日积月累。”鞠义招呼满身是汗的袁买坐下。 袁买也不客气,大病初愈,身体仍显虚弱,使不上劲,只得慢慢调养恢复。 见袁买用过膳后并未告辞,而是在一旁等待,鞠义了然,一抹嘴道:“说吧,还有啥事?” 袁买正色道:“老师出身凉州西平郡,乃当地大姓。可曾想过有生之年,富贵还乡,光宗耀祖?” 鞠义长叹:“何曾不想?今虽屡立战功,但你父亲始终不曾重用于我。此生恐难实现此愿。” 袁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弟子有一想法,或可助您实现此愿。老师可愿听上一听?” 鞠义挑眉:“你且说来。” 袁买朗声道:“前几日,父亲已答应任命我为幽州北平郡太守,沮授为郡丞,协助我试验新法,改良武器盔甲,发展民生,繁荣商业。同时,还允我组建一曲亲卫。” “父亲提醒我,北平郡毗邻辽东,乌桓屡屡犯边,公孙度虎视眈眈,需多加小心!弟子想,此次前去北平郡或是个机会。”袁买顿了顿,目光灼灼,“父亲在南方讨伐曹操,有无你我参加,影响甚微。但若我们能消灭乌桓,击败公孙度,既可安定大后方,亦可坐拥辽东,俯视中原。日后若是讨伐西凉马超,岂能少得了老师?” “坐拥辽东,俯视中原……”鞠义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他深知此计目光之深远,战略之宏大。心中暗忖:不知是大将军之意,还是四公子之谋? 此次讨伐曹操,文官有许攸、审配、郭图、田丰等谋士,武将有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大将,又何曾有我上场杀敌建功的机会? 倒不如与这新收的弟子共赴幽州、北平,建立功勋。吾精通游牧民族战法,麾下重甲兵“先登死士”本就克制骑兵,天时、地利、人和皆备,何惧乌桓与公孙度? 袁买没有说话,他在等待老师鞠义的选择。若老师鞠义愿同去北平郡,自是皆大欢喜;若不答应,他便只能另寻赵云。赵云此时应仍在老家常山,为去世的兄长守孝。常山郡属幽州辖下,前往幽州拜见二哥袁熙时,正好可顺路寻访。 “好!去北平郡!”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鞠义猛地拍案而起,“既是弟子相邀,我这个做老师的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太好了!弟子还担心老师不答应。”袁买喜形于色,“此行有老师相助,必定心想事成!” 医圣张仲景来到邺城,已有四天,此时已是建安四年十一月上。 袁买大院内,药香弥漫间,张仲景与袁买再次于府中促膝长谈。炉火映照下,袁买目光灼灼,道:“张先生,北平郡战乱未息,百姓疾苦甚于邺城。我曾与先生畅谈医馆之策,如今欲将此仁心播撒至彼处,先行尝试。先生可愿相助?” 张仲景轻抚长须,眼中满是欣慰:“公子有此大志,实乃苍生之福。北平郡虽远,但医者之责,不分地域。我有一弟子卫汛,自幼随我习医,熟读《伤寒》《金匮》,心怀济世之志,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袁买闻言,喜上眉梢:“卫汛先生若能同行,北平郡医馆之建设,必事半功倍。先生您可愿随我前往?” 张仲景微微摇头:“中原百姓更需要我,我欲行走四方,普济众人。但卫汛年轻力壮,医术精湛,又怀仁心,可助公子在北平郡建医馆,施药治病。” 次日,张仲景命卫汛前来,语重心长道:“卫汛,你随我习医多年,今日四公子欲往北平郡建医馆,你当以医者仁心,助其完成此善举。北平郡百姓疾苦,你需视病患如亲人,不可因贫富而分亲疏。” 卫汛躬身行礼,坚定道:“师父教诲,弟子铭记在心。必当竭尽全力,不负众望。” 这边,因袁绍已应允袁买前往北平郡,任职文书已下发。袁买将任北平郡太守,沮授担任郡丞一职,郡尉人选由袁买自行任命。 “沮公,文书已下,烦请您近日带上卫汛先生,先行前往北平郡,做好前期准备工作。”袁买将任职文书递与沮授道:“我须去幽州蓟县一趟,拜见二哥袁熙,商议要事。” “好,四公子一路当心。”沮授微微颔首,脸上担忧的神色舒展开来,有着威震河北的猛鞠义随行,定会护佑四公子周全。 沮授接过文书,目光扫过“北平郡丞”四字,心底沉甸甸的,暗自思忖:北平郡地处幽州北陲,鲜卑、乌桓时常袭扰,东邻公孙度,郡内豪强又盘踞一方,治理起来绝非易事。 沮授在后方暗自思忖,袁买与鞠义前往幽州,这恐怕与军务部署脱不开干系。他深知自己职责所在——军事调度自有他人操持,他的担子全在政务这一头。 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快马加鞭赶赴北平郡治。一到任就得立即召集郡中大小官吏,将袁买即将赴任的消息晓谕各方。更要紧的是清点郡库积存的粮草数目,修缮破败的官署衙门。暗地里还得派人打探乌桓部落的动向,摸清公孙度的兵力部署。这些琐碎却紧要的差事,桩桩件件都是在为日后治理幽州打下根基。 风起辽州 第六章 赵云追随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十一月中,幽州常山郡。朔风呼啸,卷过枯草,经数日跋涉,袁买一行人在数日的跋涉后来到了赵云居住的山村。 说明来意后,袁买躬身行礼,言辞恳切:“赵云将军,幽州局势危急,百姓饱受鲜卑、乌桓劫掠之苦。我此行北平郡,正欲组建铁骑,守土安民。若得将军相助,必能威震北疆,共图大业!” 檐下冰凌垂悬,屋内炭火微明,赵云负手而立,并未立即答复,目光如炬地望向北方,沉声问道:“公子可知,鲜卑、乌桓、扶余等部落常年劫掠幽州,百姓苦不堪言。若无强兵,何以守土?若无良策,何以安民?” 袁买闻言,心念一动,眼中闪过精光。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幽州马匹精良,若能组建精锐骑兵,必可克敌制胜。我愿欲以北平郡为基,改良军备,训练铁骑,扫平辽东。届时,北方游牧民族不足为惧,中原亦可徐徐图之!” 赵云沉默片刻,忽而抚掌大笑,声震屋宇:“好!我赵子龙苦练武艺十余年,正愁无用武之地!公子若肯信我,我定当为您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叫那些鲜卑人、乌桓人闻风丧胆!” 袁买闻言大喜,上前一步,郑重道:“好!子龙将军,就暂时先委屈你任我亲卫统领,同时兼任郡尉一职。待得铁骑大军练成,我必向父亲为您讨要一将军之位,让您名震天下!” 赵云朗声大笑,豪气干云:“某追随公子,非为爵禄,只为天下苍生!既如此,我便收拾行李,明日便随您启程!” 袁买目光炯炯,与二人对视:"鞠义将军、子龙将军,这支亲卫军我打算编为千人建制。其中四百精锐步兵,三百铁骑,三百水师好手。待我们拿下辽东,再逐步扩充三军实力。等时机成熟,便可水陆并进,直取中原!这一千人,将来就是我们大军的中流砥柱,必须个个都是忠勇之士!"说罢,他郑重地望向两位将军,等待他们的建议。 鞠义与赵云二人眼中都闪过惊异之色。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显然都被这深谋远虑所震撼。 鞠义抚掌大笑:"妙极!此计所谋甚远,非寻常少年所能及!" 赵云眼中精光闪烁,豪迈道:"公子此等韬略,必能成大事!"他握紧腰间佩剑,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这"坐拥辽东,俯视中原"的雄图伟略,哪里是袁绍的意思,分明出自眼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郎。他们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袁买,眼中闪过惊讶与钦佩,暗自感叹:“大将军后继有人!” 袁买肃容道:“此策关系重大,不可轻传。” 鞠义与赵云齐声应道:“公子放心,我等明白!” 蓟县(今北京),幽州刺史府所在地。北风凛冽,城郊枯林已覆薄冰。袁买、鞠义、赵云一行人策马疾驰,蹄声碎冰,直抵刺史袁熙府邸。 “二哥,一别年余,弟心中时常挂念!”袁买快步上前,与袁熙用力相拥。在三位兄长中,他与这位二哥最为投契,或许是因为二人都非锋芒毕露之辈,反倒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袁熙面露惊喜,仔细打量着他:“四弟,你怎么突然来了?前些时日听说你染恙,我甚为担心。如今可好了?” "承蒙二哥挂念,已然痊愈如初。"袁买眼中含笑,温声道,"若非如此,父亲大人怎会放心让我北上赴任北平郡?"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临行前父亲还特意嘱咐,要我多向二哥请教。" 此时,鞠义与赵云一齐上前行礼。“见过二公子!” 袁熙连忙扶起鞠义:“鞠将军亲至,实乃我幽州之幸!”目光转向一旁气度沉雄的赵云,略显疑惑,“这位将军英气逼人,却似未曾谋面……” 袁买接口引见:“此乃常山赵云,字子龙,现任我的亲卫统领,兼领北平郡尉之职,有万夫不当之勇!” 袁熙郑重托付:“子龙将军,舍弟安危,就拜托你了!” “四公子过誉了!”赵云抱拳,声如金铁,又向着袁熙说道:“二公子放心,分内之事,必不负所托!” 宴毕,四人移步议事厅。袁熙收敛了方才席间的笑意,正色问道:"四弟此番远道而来,除探望为兄之外,应另有要务吧?” 袁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后答道:"兄长明鉴。确实有两件要事相商。第一件是父亲即将兴兵讨伐曹操,特意命我在北平试验新式铸造之法,确保大军所需军械的供应。第二件是乌桓部落近来频频侵扰边境,烧杀掳掠,百姓苦不堪言,需寻机彻底铲除这股祸患。" 袁熙微微颔首:“我亦有所预料。只是幽州十万兵马,多用于防备匈奴、鲜卑,能调拨给你的有限,否则北疆危矣。” 袁熙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此事我也早有思量。只是幽州十万大军,大半都需镇守边关,防备匈奴、鲜卑来犯,能抽调给你的实在有限。若调兵过多,只怕北疆防线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袁买神色坚定,拱手道:"想必二哥已经接到父亲指示,恳请调拨三万精兵助我。"说罢,他转头望向身旁的鞠义,目光中带着询问之意。 鞠义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朗声道:"何须三万之众!以我麾下先登死士为先锋,再配两万精锐,足矣建功!"他挺直腰背,眼中闪烁着久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锐利光芒。 袁熙闻言朗声大笑,当即拍板:"鞠将军果然豪气干云!就依将军所言。"他转头看向袁买,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四弟若有其他需求,但说无妨,为兄定当全力相助。" “多谢二哥!暂无其他需求!”袁买拱手感谢。 寒鸦掠过长空,蓟县晨雾未散。第二日寅时,鞠义披甲入袁熙府中,共议调兵之策。地图前,这位以“先登死士”威震河北的名将手指辽东:“二公子,某需精壮步卒一万,骑射五千,辅以輜重队五千……” 袁熙凝视布防图沉吟片刻:“幽州十万兵马,八成需戍守北疆,两成轮换归家探亲。若非如此,定当再给两万兵马与鞠将军,相助四弟。” 鞠义闻言朗声大笑:"二公子不必挂怀!有此两万劲旅足矣。末将在此立誓,不出三月,必破乌桓!” 与此同时,袁买与赵云正策马穿行蓟县街巷。 “我欲在北平郡发展商业,拓展财源,子龙可有良策?”蓟县的青石板路上,两匹骏马并辔而行。袁买勒住缰绳,放慢脚步,转头望向身旁的赵云。 赵云目光扫过沿街店铺:“公子欲行商政,当先通三脉。渔阳盐铁、涿郡马市、辽东皮毛——此三途若能掌控,岁入可增百万钱。” 袁买勒缰止步,望向络绎往来的商队:“子龙所见极是。然商道之要,不在货殖,在通路。”他轻挥马鞭指向南方,“若得海陆并进,商船直抵周边,何愁府库不盈?” 暮色渐沉,四人再次聚首,案几上的烛火映照着各自凝重的面容。鞠义将一枚青铜兵符郑重地放在案上,沉声道:"两万精兵已清点完毕,明日拂晓便可秘密启程,直指北平。" 袁熙从袖中取出一卷崭新的竹简,指尖在简面上轻轻摩挲:"四弟既有意经营商道,为兄这里有一物相赠。"他展开竹简,露出密密麻麻的墨迹,"这是幽州各郡商会的详细名册,我已按行业一一标注。" 袁买双手接过兵符与竹简,指尖微微发颤。烛光在他眸中跳动,映出灼灼神采:"有此二物,乌桓之患指日可破,辽东之地亦可徐徐图之。"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风起辽州 第七章 建功立业,皆由此始 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冬十一月,北风卷地,寒意彻骨。 袁买的马车碾过覆有薄冰、有些狭窄的官道,终于抵达了北平郡(今河北遵化)城下。将军鞠义没有与袁买一同到来,而是按计划推迟二日秘密入城。 城楼之上,“袁”字大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西城门早已洞开,以冀州从事兼领北平郡丞的沮授,率领郡中属官与本地士族、豪强,肃立于道旁相迎。 这位素来以沉毅著称的谋臣,此刻眉宇间难掩期许——他深知,这位年仅十六的四公子此行,或将给这危如累卵的边郡带来新的转机。 “恭迎四公子!” “恭迎太守大人!” 在一片参拜声中,袁买走下马车。他整了整略显宽大的太守官服,试图维持与身份相称的威仪,然而微微曳动的披风下摆,仍不经意间泄露了少年人初担重任的些许紧张。 “诸位不必多礼!今后,还望大家鼎力相助!”袁买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沉稳却难掩稚气。 沮授稳步上前,执礼甚恭:“公子一路劳顿。城中已略备薄酒,既为洗尘,亦可借此商议边务。”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重,令原本略显纷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作为袁绍钦点辅佐于袁买的重臣,他肩负的不仅是协理郡政,更需防范乌桓、公孙度,还要保护四公子。 袁买颔首回应,目光却已越过沮授肩头,投向暮色苍茫中的边城深处。城墙上执戈而立的戍卒身影,与天际处蜿蜒的燕山轮廓,共同构成了一道沉郁的剪影。他心知,脚下的这片土地,便是他功业的起点;而塞外的寒风,已送来了胡马嘶鸣的隐隐回响。 袁买上任北平郡太守第二日。清晨的太阳尚未升起,袁买已披上锦袍,唤来赵云:“子龙,随我去看看这北平郡的真实模样。”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两人先至城东。但见残破的市集空无一人,杂草丛生的摊位间,流民蜷缩在断壁残垣下取暖。曾经热闹的边境互市已关闭三月,木栅上挂着的残破布幡在风中呜咽。袁买凝视着这番萧索景象,沉声道:“商道断绝,民生凋敝至此……” 行至城南,一片开阔的荒地映入眼帘。袁买勒马驻足,眼中锐光闪动:“子龙,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在此处兴建两处要地——亲卫训练基地、铸造厂。”他扬鞭指向荒草丛中:“两者相互依存,既是练兵之所,亦为日后军械生产发展的根基。” 城西的景象更令人心惊——数段城墙坍塌近丈,守军只得用木栅临时填补。“城防破败如此,何谈御敌于外?”袁买语气凝重,“当务之急,是让将士们有坚城可依。” 正午的阳光洒在街巷间,二人下马,信步踏入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跑堂的伙计赶忙迎上前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二位贵客想吃点什么?" 袁买大手一挥:"把你们店里最拿手的菜都端上来!" "好嘞!您二位稍坐,马上就来!"伙计欢快地应着,转身往后厨跑去。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开了几样菜:烤得滋滋作响的羊肉,酱香浓郁的牛肉,炖得软烂的萝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烩蔓菁。赵云注意到袁买神色间似有不豫,便替他又问了一句:"可还有什么别的菜式?" 伙计搓着手,面露难色:"实不相瞒,这些已经是小店里最好的菜了。寻常百姓家里,能有一碟腌蕨菜、渍葵菜下饭,就算不错了。" 袁买轻轻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怅然:"无妨。我只是见百姓们饮食如此简陋,心中不免感慨。这寒冬腊月里,竟连一口新鲜的菜蔬都难寻。" "公子,"赵云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沉重,"能有腌菜下饭已算幸运。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常常整日连一碗稀粥都求不得。" 袁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声音渐渐提高:"正因如此。若要推行新政,必先安定民生。我这'糕边策'的首要之务,就是要让百姓能吃上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赵云神色一凛,郑重地拱手行礼:"公子心系苍生,深感敬佩!" 最后经行城北士族聚居区时,袁买并未停留。士族门第的朱漆大门在晨光中静默,他却只是轻夹马腹,驰骋而过。那扬起的披风,恰似一面战旗,在这边塞古城中猎猎飞扬。 午时,太守府议事厅内,檀香氤氲,青烟缭绕。袁买端坐主位,沮授、赵云、卫汛分列两侧,四人目光皆凝于案上展开的北平郡城地图。袁买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声响。 "沮先生,"袁买抬手示意,声音虽刻意保持着沉稳,却仍能听出几分急切,"今日巡视郡城,发现几桩紧要事务刻不容缓。特请您前来,共商解决之策。其一,流民食不果腹,忍饥挨饿,难以生存;其二,城墙破损,亟待修葺。其三,试验新的铸造方法,亦需要人手。" "公子所言极是,但不知具体如何施行?"沮授轻抚长须,声音惆怅,"那些流民确实可怜。老朽前几日路过城西,见三五妇孺围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些野菜树皮,连半点油星都不见。” 袁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勾勒出北平郡城的轮廓:"首要之事,当立即发布招工令。以日供两餐、月俸二两的待遇,向流民招募万人。其中五千人修缮城内街道,三千人修补城墙,余下两千人则负责城南铸造厂的建设。" 沮授捻须沉吟,忽而扬眉:“公子所言,既可缓解流民温饱,又可以解决现存问题,甚好!” 袁买眸中精光一闪,手指重重点向舆图中心:“城内街道狭窄如肠,车马难行,市井杂乱。当建‘三横三纵’六条道路,以青石铺就,宽三丈,两侧设排水沟渠。” 他转向沮授,语速渐快:“城墙乃军民之盾,眼下多处崩裂,敌骑若至,何以御之?需以夯土包砖,增设箭楼,护城河亦要疏浚。” 忽而指向城南靠山一侧:“此处僻静,且近山脚。将原百户所迁入,再募五百匠人,组建铸造厂,专事器械改良。沮公可知,乌桓铁骑善用弯刀,我军长矛难敌,需试铸新式环首刀,刃长三尺,柄缠麻绳,便于近战。” 沮授轻抚长须,忽而朗声:“公子思虑周全!府库银两充足,粮草足供一年有余,工钱无虞。但需提防公孙度暗探,招工之事,当以‘筑城御敌’为名,不可泄露军械机密。” 袁买颔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厅中众人,最后牢牢定在赵云身上:“其二,发布招兵令。此番不招泛泛之辈,只要精锐勇猛之士,誓死效忠者,方可入亲卫营。子龙,你武艺超群,又是亲卫统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赵云闻言,身躯微微一震,随即挺直腰背,抱拳应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公子所托!” 袁买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指向城南:“将亲兵训练基地设在城南铸造厂一侧。铸造厂乃我军机密重地,亲兵在此训练,既能时刻护卫军械改良之事,又能确保机密不外泄。沮公,您意下如何?” 沮授捻须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子此计甚妙。铸造厂与亲兵营相邻,既方便亲兵守护机密,又能让亲兵随时观摩军械改良成果,提升战斗力。如此一来,亲卫营不仅是一支精锐之师,更是公子手中最锋利的剑。” 袁买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沮公所言极是。子龙,你即刻着手准备招兵事宜,按照四百步兵、三百骑兵、三百水兵计划招募,务必在十日内完成亲卫营的组建。训练之事,既要严格,又要注重实战,要让亲卫营成为北平郡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矛!” 赵云再次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末将明白!定在十日内,为公子招募一支威震北疆的亲卫营!” 北平郡太守府,议事仍在继续。袁买的目光坚定,缓缓移向卫汛,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其三,发布招医令。” 卫汛身躯微震,旋即挺直腰背,拱手应道:“公子请讲。” 袁买指尖轻叩案头舆图,指向城西一角:“招募五百良医,成立官方医馆。医者可领俸禄,百姓平价买药,看病问药一视同仁——无论贫富,皆以性命为重。” 他忽而扬眉,眸中闪过锐利:“再招弟子千人,随医者实践。医术非纸上谈兵,需在望闻问切中锤炼。沮公,您可曾见过边塞百姓因无医而亡?今日起,北平郡当有活人医馆,而非往生之所。” 沮授捻须沉吟,忽而朗声:“公子仁德!但需提防医者良莠不齐,当设考核之法,以医德为先,技艺次之。” 卫汛抬头,目光灼灼:“医者,当以仁心为本,技艺为辅。考核之法,或可设‘望闻问切’四关,辅以‘针灸正骨’实操,凡能通其理、明其法者,方可入馆。” 袁买嘴角微扬,目光牢牢定在卫汛身上:“卫先生思虑周全,令人钦佩。先生医术高超,深得医圣亲传,当任馆主,俸禄较郡丞、郡尉次之。医馆考核之事,便由先生全权负责。” 他忽而起身,指尖轻点案头舆图上的医馆位置:“务必杜绝庸医误人!凡滥竽充数者,轻则逐出医馆,重则按律治罪。沮公,您意下如何?” 沮授捻须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公子所言极是。卫先生既有医圣传承,又有行医经验,由他考核,必能选出真正济世之才。” 卫汛闻言,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下官定当不负所托!半月之内,必为公子网罗幽州良医,打造北平郡第一医馆!” 袁买又将目光转向沮授,指尖在案头舆图上轻轻一点,声音沉稳中透着锐利:“其四,组建商业署。沮公,您可知这北平郡虽处边塞,却扼守燕山要道,商旅往来不绝?然商贾地位低微,物价波动如潮,实非长久之计。” 他忽而扬眉,眸中闪过精光:“当设考卷,从商贾中选拔贤才。考卷分三卷:一卷‘商道’,考其经营之术;二卷‘算学’,验其精打细算之能;三卷‘律法’,明其守法之心。凡能通三卷者,可入商业署为官,参与郡中商业决策。” 沮授捻须沉思,忽而朗声:“公子此计甚妙!然商贾从政,恐遭非议。当明定章程,凡入署者,需先捐资修路、建桥,以显其心。” 袁买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沮公虑远。入署者,非但提升商贾地位,更可带动商业发展。商贾见同行得势,必争相效仿,郡中商业自会繁荣。但需立商税之法:凡交易,按货值抽税,百钱抽五;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重罚!” 他忽而起身,指尖重重落在舆图的商业重镇上:“沮公,这制定考卷与商税细则的重任就非你莫属了。” 袁买手指轻叩案头舆图,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子龙,明日起你全权负责张贴告示,务必让招工令、招兵令、招医令及组建铸造厂、医馆之事传遍北平郡四县三十六乡。沮公,您可安排快马传书,确保三日内送达各县衙。” 他转向卫汛,指尖点向舆图西侧:“卫先生,您即刻带人勘定医馆选址。需近水源、避风口,且与亲兵营保持三里之距。待您确定位置,我立即调派两千民夫,十五日内定要建成。” 赵云抱拳,铠甲发出清脆碰撞声:“末将定不负所托!明日便带亲兵分赴四县,三日必回禀。” 卫汛躬身,手指在舆图上比划:“末将建议选址在城西三里处,既有清泉,又距官道半里,方便百姓问诊。” 沮授捻须微笑:“公子安排得当。卫先生所言极是,那处地势较高,可避洪水。” 袁买忽而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诸公,北平郡百废待兴,千头万绪皆系诸位一身。若遇贤才,务必举荐——能为我分忧者,我必重赏!”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但诸公更需保重身体。北平郡可以没有袁买,却不能没有你们这样的栋梁之才。” 厅中烛火骤亮,在三人脸上投下坚定光影。赵云握紧剑柄,卫汛整理医箱,沮授轻抚长须,齐声应道:“末将等愿效死力!” 风起辽州 第八章 各方反响 招工令、招兵令、招医令三令齐发,犹如惊雷炸响在北平郡的边塞大地。官府筹建医馆、设立铸造厂的消息,像春风般迅速掠过四县三十六乡的每个角落。一时间,整个边塞都为之震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这阵风潮掀起的波澜之大,完全出乎袁买的预料。乡民们奔走相告,茶肆酒馆里人声鼎沸,就连田间地头的老农都在打听这些新政。原本沉寂的边塞,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处处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活力。 各方反响之强烈,远超袁买预期。 商贾震动—— 北平郡最大的集市——燕山集上,人群如沸水般翻涌。一张新贴的告示前,商贾们簇拥成团,指节叩击着泛黄的桑皮纸,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告示顶端,“商业署考卷”五个朱砂大字在烈日下灼灼生辉,刺得人眼生疼。 铁器商张老三捻着下巴上灰白的胡须,眼中精光如淬火后的铁器般闪动:“听闻这考卷分三卷——商道、算学、律法,若能通三卷,便可入商业署为官!这……这是要让我们商人‘翻身’啊!”他喉头一滚,声音里混着三分惊疑、七分狂喜。 隔壁布庄的王掌柜却嗤笑一声,袖管一甩,露出腕上磨得发亮的铜算盘:“翻身?只怕是陷阱!官府向来重农抑商,如今突然抬举我们,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眯眼扫过告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莫不是想借我们的手,填了那官府的亏空?”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炸开一阵骚动。几个年轻商贾猛地挤到前排,袖管卷起,露出小臂上青筋暴起的腱子肉。“管他阴谋阳谋!”一个卖麻布的瘦高汉子拍案而起,掌心拍在告示上震得纸角簌簌,“若能入商业署,便是光宗耀祖!明日我便去报名!”他身后,几个同样跃跃欲试的年轻人跟着哄笑起来,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候鸟。 匠人云集—— 城南铸造厂外,人潮如熔炉中的铁水般翻涌奔流。上千名匠人肩扛锉刀、手拎凿子、背负风箱,从蜿蜒的驿道、幽深的村巷、险峻的山坳间蜂拥而至,在厂门前排成一条蜿蜒如巨蟒的长龙。 铁匠李二虎挤在队首,古铜色的脊背上绑着沉甸甸的打铁锤,汗珠顺着虬结的肌肉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掩不住眼底那簇跳动的、如炉火般灼灼的光芒:“听说了么?这厂子月给三两雪花银,外带一日两顿饱饭!比俺在村里抡锤子强百倍!”他粗粝的掌心重重拍在同伴肩头,力道之大,震得对方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厂内,铁砧声如惊雷般震耳欲聋,炉火熊熊,将众人的脸映得如赤霞般通红。老铁匠张固赤膊上阵,露出精壮如铁铸般的胸膛,手持铁锤,“砰”地一声砸向刚出炉的环首刀。刀身火星四溅,如流星划过夜空,发出金石相击的铮鸣,那声音似能穿透云霄。 “此刀若成!”他抹了把额头上滚落的汗珠,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厂内回荡,“我军刀锋可断乌桓铁骑之甲,让那蛮夷之兵闻风丧胆!诸君今日淬火之功,便是他日凯旋之旗,是咱们匠人流芳百世的荣耀!” 工匠们闻言,热血沸腾,纷纷抡起铁锤应和。铁锤与铁砧的碰撞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激昂的乐章,那节奏如同战鼓,激荡着每个人的心弦。这雄浑的声响,惊得檐下栖息的乌鸦扑棱棱飞起,如黑色的箭矢射向湛蓝如洗的天际,留下一串惊惶的鸣叫。 医者争相—— 城西医馆选址处,卫汛正手持罗盘,立于未夯实的土基之上,目光如炬地扫过周遭地形。微风拂过,卷起他青衫的下摆,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浓浓的喜悦。 老医者孙先生缓步上前,银须在风中轻颤,他轻轻抚过腰间悬着的药囊,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峦,似在追忆往昔:“自战乱以来,杏林凋敝,医者地位一落千丈。官府重武轻文,视我等为‘方技’,悬壶济世,反遭世人诟病。”他叹了口气,转而望向卫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今公子建官府医馆,设弟子千人,授业解惑,这是要重振医道,让岐黄之术重见天日啊!” 年轻医者赵三郎闻言,猛地从人群中挤出,眼中闪烁着如星火般炽热的光芒。他一把抓住孙先生的手,力道大得让老医者微微一怔:“先生,我愿随您学医!听闻医馆看病问诊,不分贵贱,平价取药,一视同仁,这是真正的仁心!是医者‘大医精诚’的本色!”他声音铿锵,如金石相击,引得周围医者纷纷侧目。 卫汛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他转身望向医馆选址处那片待建的荒地,仿佛已看到一座巍峨的医馆拔地而起,药香弥漫,济世救人。而赵三郎那炽热的眼神,也让他坚信,医道复兴,指日可待。 百姓欢呼—— 夜幕低垂,燕山村笼罩在一种微妙的躁动中。 村民们围着一张泛黄的招工告示,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纸面上跳跃,映出“一日两餐,月俸二两”的字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刘大爷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着告示,声音沙哑却坚定:“儿啊,城里招工,这条件比咱替主家种地强百倍!明日你便去报名,莫再犹豫!”他的眼神里闪着久违的光,仿佛看到了自家破败茅屋上漏雨的窟窿被银钱填补。 儿子却缩了缩肩,眉头紧锁:“爹,官府向来苛刻,如今突然如此大方……莫不是陷阱?前年征粮,差役们可是连咱的种粮都抢了去。”他的目光在父亲和告示间游移,犹豫如藤蔓缠心。 刘大爷瞪眼,额角青筋暴起:“你这孩子!现在的太守是大将军袁绍的四公子,名门之后,岂会骗我等?”他抓起儿子的手,力道大得惊人,“袁家军威震河北,四公子亲自督工,这是天大的机遇!明日天一亮,咱爷俩便去,再晚,名额就没了!” 人群中,一位瘦削的老妪低语:“当下流民不少,官府突然施恩,怕是要向流民招工……”但她的声音被刘大爷听到,大吼道:“再等,名额就真没了!”儿子望着父亲斑白的鬓角,终是点头,答应明日前去。 天还未亮,招工处前,流民们裹着破絮蜷缩成团,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 “感谢四公子”“感谢太守大人”城中的流民,早就来到了招工处前等待,感谢声不绝于耳。在这乱世,士族、豪强、官府大多对流民避之不及。而北平郡却给他们工作,有饭吃,还有工钱拿,等于尊严和物质都兼顾了,这等好事怎不感谢! 因此,大量流民聚集在此,等待上工,同时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做工!机会难得,一旦错过了,一家老小可能就得饿死在这个冬天了。 “娘,咱真有工钱买新袄吗?”穿开裆裤的娃娃攥着母亲衣角,仰头问。 妇人喉头滚动,将孩子冰凉的小手焐在胸口:“只要太守说话算话,不但有钱买新棉袄,还能给你买糖吃!”这话引来阵阵附和。 士族、豪强沉默—— 郡中最大的士族首领王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厅中许家、陈家、李家等几大士族代表,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对招工、招医、建署之事,有何高见?” 厅中一片寂静,许家代表轻咳一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王公,商业署考卷分三卷——商道、算学、律法,恐非吾辈所长。士族的根基,不在市井,而在田亩与诗书。” 王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许家代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许公所言极是。士族子弟,当以经世济民为本,而非沉迷于市井之利。” 厅中众人纷纷点头,陈家代表轻抚长须,声音沉稳:“王公所言,正合我意。士族子弟,当以诗书为伴,以田亩为基,而非卷入市井纷争。” 王衍见众人皆是同样意思,哈哈大笑:“既如此,便静观其变吧。” 另一处,郡中豪强的代表们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为首的张豪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诸位,袁买之举,于我等豪强而言,并无损害。招工、招医、建署,皆是市井之事,与我等田产、家业无关。”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士族子弟,尚需静观其变,我等豪强,更无需多言。” 众人纷纷点头,李家豪强轻抚长须,声音低沉:“张公所言极是。我等不必理会。” 边境暗流涌动—— 烛火在辽东郡衙摇曳,将公孙度阴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密探躬身递上飞鸽传书,纸条上“袁买在北平郡大兴土木,招兵买马,似有异心”的字迹如毒蛇般蜿蜒。 公孙度指尖轻叩案几,冷笑声在寂静中炸开:“异心?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他话锋一转,眸中寒光骤现。 “不过……袁绍老贼的爪牙,总得防着些。”他忽地起身,宽袖拂过案上地图,辽东边境的乌桓部落被朱砂圈点,如血渍般刺目。 “你速去乌桓汗鲁王部!”他声音低沉如闷雷,“花费些钱粮,让他们在北平郡边境制造些骚乱,劫掠商队、烧毁屯田——务必要让袁买分心,无暇他顾。” 密探领命退下时,公孙度指尖划过地图上北平郡的位置,那里正被袁买搅动风云,而此刻,辽东的暗流已悄然涌动,一场权谋的棋局正从边境的烽烟中徐徐铺开。 袁绍假装忽视—— 铜雀台的火盆噼啪作响,将袁绍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当他展开密报,北平郡“商贾云集、流民欢呼”等细节与“糕边策”的推进场景在眼前交织,喉间竟泛起一丝甜意——幼子袁买在边郡的作为,正悄然补全他宏图里最关键的拼图。 “诸公”袁绍将密报掷入火盆,火星腾起如金蛇狂舞,“讨伐曹操,我们何时出征为宜?”话锋陡转,目光扫过大厅。 密报内容田丰已经知悉,他们提出的“糕边策”正在逐步实施,嘴角便不受控地上扬。这位以“刚直多谋“闻名的谋士,读懂其中的深意:暗中支持,表面假装忽视,借出征之事转移众人注意力。 风起辽州 第九章 阎象、马钧加入,试验铸造新法 十一月初,沮鹄与田陆领命后,各自携亲信策马疾驰,分赴淮南寻访阎象、马钧。 沮鹄直奔淮南,沿途探听阎象踪迹。数日后,他寻至寿春城郊一处墓园,见一中年男子正躬身清扫墓碑。此人虽身着粗布麻衣,却眉宇间透着一股沉毅之气,正是阎象。 沮鹄上前深揖,朗声道:“阎公,四公子赞您‘眼光长远,远胜他人’,更敬重当年您以周文王事殷商之典劝谏后将军,败后又为其守墓之举。阎公忠义无双,四公子特遣某来,诚邀共襄大业。” 阎象缓缓抬首,目光如炬:“后将军(袁术)败亡之际,我收其遗骸,非为虚名,实念旧情。今袁氏四公子以礼相邀,不知其志如何?” “四公子亲笔信在此。”沮鹄从怀中取出绢帛,双手奉上。 阎象接过书信,目光扫过“忠义无双”“肱股之才”等语,神色微动。他想起当年劝谏袁术时,自己力主暂缓称帝,却遭袁术嗤笑,更下令“多言者斩”。旧事重提,如今只剩一声叹息。 沮鹄正色道:“四公子深谋远虑,志在重整袁氏雄风。如今已在北平郡聚拢英才,您若肯出山,必能一展抱负。” 阎象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我随你去见袁买。若他目光短浅,我必拂袖而去!”沮鹄大喜,即刻备马启程。 与此同时,田陆星夜兼程抵达洛阳。入城多方打听知,得知其在家鼓捣物件,便循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寻至一处僻静作坊。只见一中年男子正蹲在角落,手持木槌反复敲打齿轮,口中念念有词,偶有口吃。此人正是马钧,虽衣衫沾满木屑,却难掩眉宇间的睿智锋芒。 田陆躬身递上绢帛书信:“四公子仰慕先生巧思,特遣某来迎。“ 马钧双手接过,目光扫过“机械革新”“府库资助”等字,眼中骤然迸射出精光。他抓起几件木制模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此...此乃改进织机之法,可提...提效两倍!”说着又指向墙角水车模型,“此物...此物若加齿轮,可...可灌溉百亩!”虽言语断续,却让田陆明白其意。 田陆会心一笑,朗声道:“四公子计划在北平郡建铸造厂,允诺由先生主持。所需材料、人手,府库倾力支持。” 马钧闻言,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点头:“妙...妙极!” “北平郡工匠云集,百废待兴,正缺先生这般巧手。”田陆补充道。 马钧当即转身收拾行囊,将木槌、模型小心包裹,又从墙上取下祖传鲁班尺:“此...此物传世三百年,今...今随某北上!”田陆见状,忙命车夫套车,两人星夜兼程,直奔北平而去。 一晃,一月已过,已是建安四年末。沮鹄与田陆各携一人来到北平郡。 袁买闻报,亲自出迎。他先见阎象,执手道:“先生忠义,天下皆知。袁氏若得您辅佐,必能重振纲纪。” 阎象拱手道:“大将军、四公子既知‘二分天下’之策,便当先定河北,再图中原。莫再蹈后将军覆辙。” 二分天下,即两年前,袁术欲称帝享受荣华富贵,当时身为主簿的阎象劝谏:“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有其二,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若殷纣之暴也。”袁术未采纳,后执意称帝。 意思就是说,即便是实力强大的周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疆域,也曾忍辱负重,甘愿在商朝末期做臣子。而袁术虽然占有强大的扬州,但并未达到周文王的地位;汉室虽然处于危机之中,但并不像商朝末年那样腐败与残暴。因此,阎象劝谏袁术此时称帝,是一项不明智的决定。 袁买拱手肃然道:“谨记先生教诲。” 随后,袁买引马钧参观已开始建造的铸造厂。马钧见满地图纸、半成品器械,兴奋得直搓手。他当场演示,可改进织机使效率翻倍。袁买大喜,立即命人腾出一间工房,并调拨二十名工匠供其驱使,负责织机的改良事宜。马钧感激涕零,道:“四公子知我,我必以死相报!” 当夜,袁买设宴款待二人。席间,他举杯道:“今日得先生与马公,如虎添翼。我们以北平郡为基,来日,袁氏或可成就一番大业!” 阎象与马钧对视一眼,齐声道:“愿效犬马之劳!” 宴罢,袁买独坐厅堂,望着窗外繁星,心中暗忖:阎象的忠义与谋略,马钧的机巧与实干,正是袁氏所缺。但前路艰险,需时刻警醒。他提笔写下“谦受益,满招损”六字,悬于案头,以自勉励。 当夜,鞠义秘密来到郡守府,拜见袁买,就辽西局势展开战略推演。 鞠义郑重说道:“四公子,公孙瓒覆灭后辽西一带出现权力空缺,乌桓各部,利用这个时机迅速扩张势力,实际控制了辽西郡大片区域。他们虽然向大将军表示名义上的归附,但拥有极大的地方控制权。辽西郡位于燕山山脉以东、渤海以北,沿海平原是连接中原与辽东的陆路唯一通道。” 袁买闻言,心中沉思。沿海平原,辽西走廊么?如果控制了辽西郡,就扼守了中原政权向东北扩张战略通道,也就意味着获得了北上进攻辽东的桥头堡。 “公子,若要进攻辽西,还得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鞠义手指舆图,继续说道:“辽西一直是乌桓精骑的主要聚居地和兵源地。如果我们控制了辽西,还能获得一支强大的骑兵。” “老师不必着急。最近我们发布了一系列政策,动静颇大,他们不会无动于衷的。”袁买不慌不忙的开口:“你让将士们抓紧休息,熟悉地形,上阵杀敌的日子不远了。” 又缓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可以拉拢当地势力,对有意向我们靠拢的势力也可以考虑接受,但对乌桓顽固势力、公孙度扶持的势力以雷霆之势予以毁灭。” 鞠义颔首:“正合我意!” 建安四年十二月,湖面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但寒冷的暮色被铸造厂中跃动的炉火撕开了一道口子。 袁买在沮授与马钧的陪同下,踏入这片被热浪与烟尘笼罩的天地。空气中弥漫着石炭(煤炭)与锈铁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重量。 “三十锻成形,五十锻入味,百锻方得真钢。”张固声如洪钟,伴随着有节奏的锤击。铁锤每一次落下,都迸溅出绚丽的火星,犹如战场上的箭雨划破夜空。 袁买站在淬火池边,玄色深衣被火星烫出细密的孔洞,仿佛战袍初成。他的目光掠过挥汗如雨的匠人,最终定格在那块反复锻打的赤铁上。 “此非铁质不纯,实乃寒霜作祟。”袁买弯腰拾起一片龟裂的铁片,指尖轻弹竟有碎音。脑海中回想起覆土烧刃的工艺,指向檐外积雪:“北平苦寒,铁器骤冷则裂。何不以三层湿泥覆于铁坯入炉,缓其淬变?” 众人惊愕,张固手中铁锤悬在半空,匠人们凝固成斑驳的剪影。唯有沮授眸中精光乍现:“公子此策暗合《考工记》“水火相济”之要义!”随即喝令亲兵:“取燕山黏土混以马溺,速制泥膏!” 子时,工坊火光冲天。覆着灰白泥壳的铁条在炉中煅烧两个时辰后,被钳出慢慢冷却。当张固颤抖着锤开泥壳,一柄弯而不折的环首刀胚赫然呈现,刃口泛出青蓝色流水纹。 “成了!百炼钢纹自生矣!”老匠人涕泪纵横。此前北平所产刀剑皆无此纹,因寒淬过急,钢铁不及生成便遭破坏。 “再试试!将刀身覆土、刀刃淬火,若能刀刃坚硬锋利,刀身保持韧性不易折断,达到刚柔并济的效果最好!”袁买沉思片刻后,又说道。 子夜时分,老匠人张固颤抖着敲开泥壳。青蓝色流水纹在刀身舒展,犹如冰河解冻时荡漾的波纹。这在北平郡的锻造史上是破天荒的成就——此前因寒淬过急,铁刀容易裂开。使用温水淬火后,却不会裂开。 “太守大人,经过测试,斩旧甲如削铁如泥,而刃口无痕。覆土煅烧后,废品率六成可将至一成五,每月可省大量铁料。”张固颤抖的说道,实在是淘汰激动了。 当着众人的面。袁买宣布:“张固听令!原匠作坊百户职务免除,即刻起任铸造厂副厂长,协助厂长抓好武器、盔甲的更换事宜。” “马钧,即日起任铸造厂厂长,开展机械的改良与发明。为有效抵御乌桓骑兵,优先改良连弩,使其射程更远,箭矢装量更大。” “喏!”马钧、张固齐声应答。 此外,袁买还给张固一个任务,让他寻找陨石,打造一把寒月青霜剑:刃长二尺八寸,恰合二十八星宿之数;剑格嵌幽州黑玉,暗喻基业如磐石稳固。另造一把寒光破虏枪:枪长一丈二尺,合十二月之数,象征岁岁平安。 数日过去,卫汛匆匆来报,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公子,五百医者与千名弟子均已招满,然医馆尚未建成,请公子定夺如何安置!” 袁买闻言,眸中精光一闪,指尖在案头舆图上轻轻一点:“医馆未成,不妨先于城中喧闹处设义诊之所。此举既可广传医馆之名,让百姓知晓惠民之举,又能解民众燃眉之急,减轻其求医之负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气愈发沉稳:“建议将五百医者按内科、外科、儿科、妇科等设置,每日轮流坐诊。每名医者坐诊四日,休憩一日,以保精力充沛。此外,一名医者需负责教授两名弟子,言传身教,为日后官方医馆的开设储备良才。” 卫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拱手道:“四公子此言大善,既顾眼前之急,又虑长远之策。” 袁买微微点头,转向卫汛,语气坚定:“另外,你速去与沮公商议,再招募一千民工,加快医馆建设。务必在月底前,让医馆拔地而起,为北平郡百姓撑起一片健康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