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冷淡婚姻,离婚后渣夫悔疯了》 第一章他的选择 结婚第五年,温冉亲眼看到丈夫救起侄女,却全然不顾同样落水的儿子后,她终于彻底死心。 寒风刺骨的十二月,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湿漉漉的小女孩刚从水里上来,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女人,便立即扑过去,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他们俨然像一家三口般,被众人簇拥围绕着往主楼方向走去。 而几步之外,同样湿透身的温冉却独自一人跪在岸边,怀里抱着已经冻到脸色青白,呼吸微弱的儿子。 旁边今晚来参加傅老爷子寿宴的宾客,看热闹不嫌事大道: “这亲儿子不救,去救侄女,说傅砚礼与温纾雪没一腿才有鬼呢!” “啧,这温冉看着也是可怜……温家今天不是也来人了吗?难道不管管?” “管?真千金回来了,谁还顾得上她这个冒牌货?” “也是,当初要不是她鸠占鹊巢,如今嫁给傅砚礼的,合该是温纾雪才对!” “可不是嘛,所以温冉沦落到今天这地步,我一点不可怜她,只觉得她该!” 讥嘲声像毒针一样扎在温冉身上。 她仰头望着傅砚礼拥护着温纾雪母女离开的背影,寒风刮过,冷得她身子发颤,可比起身更冷的是心脏的抽痛。 傅砚礼从出现到离开,全程都未往她这边看过一眼,他的全身心都在怀里抽噎的女孩,和身旁哭泣的女人身上。 看着这一幕的温冉不由苦笑,原来那个沉稳内敛,与她相处向来客气疏离的男人,竟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只是,可惜,那一面,从来没在她和儿子面前展现过罢了。 怀里的允谦,低低咳嗽着,发出小猫一般痛苦的呻吟。 温冉来不及难过,她抱着儿子,艰难起身从地上爬起,还未站稳,下身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深红的血迹正顺着她的小腿流向脚踝。 这是她生理期的第二天。 刚才救儿子太过着急,她完全忘记了。 现在受过寒凉的小腹一阵坠痛,与冰冷的湿衣贴在皮肤上,寒意内外夹击,温冉疼得站不直身子,可怀里还抱着四岁的儿子,她举步维艰地向主楼方向走去,周遭全是看热闹的宾客,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助。 傅砚礼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主楼华丽的大门内。 寒风刮得肉疼,温冉想哭,可她哭不出来,因为就如他们所说,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她活该。 五年前,当假千金的身份被拆穿后,因害怕失去眼前的富贵生活,温冉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爬上了傅砚礼的床。 料定他为人正直的性子,那晚后,温冉靠孩子如愿以偿嫁进了傅家大门,对于这段被迫的婚姻,傅砚礼虽不喜,却一直维持着应有的体面与风度。 婚后的日子谈不上浓情蜜意,倒也安稳过了三年。 直到两年前傅家次子,傅临意外离世后,傅砚礼作为家族长子,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弟媳温纾雪与侄女傅心柔的责任。 两人越走越近,外边的谣言也越传越烈。 温冉对此,向来是秉持着不信不理不回应的做法,她以为自己装糊涂,装不明白,就能这样蒙混下去,把自己也骗过去。 可直到方才,允谦与心柔同时意外落水,当亲眼看到傅砚礼救起心柔,却全然不顾身后挣扎的允谦时,温冉方才终于醒悟过来…… 傅砚礼不爱她,甚至也不爱他们的孩子。 她永远记得那个清晨醒来,男人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里眼底闪过的厌恶,尽管他很快垂眼,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内敛,但温冉还是深深记下了那嫌恶的眼神…… 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紧接着小腹部传来了更为猛烈的阵痛。 温冉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还好吴管家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而后命人接过了她怀里的允谦,将他们母子俩送进了主楼。 好好的一场寿宴就这么被毁了。 最后,温冉因经期受凉严重,昏迷过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清醒过来。 听到动静。 傅家老宅照顾她的保姆,立即板着脸上前道:“既然醒了,就下去吧,太太还在客厅等着呢。” 她说话的语气极为轻蔑傲慢,看温冉的眼神也丝毫不掩嫌弃。 温冉没理会,撑起身子,刚下床,差点再次跌倒。 见她这般模样,那保姆也没说伸手来扶一下,就抱着手冷冷站一旁。 温冉深吸一口气,依旧没说话,只是再起身时更小心翼翼了些,她强撑着身子离开了二楼的房间。 看着温冉单薄纤弱的背影,那保姆忍不住呸了一声,讥嘲道:“装什么呢,狐狸胚子,冒牌货,真以为自己是傅家的大少奶奶啦?恶心人的东西。” 温冉身形一顿,立在原地,在她前方几步之外的阳台上,脸颊粉嫩,恰似洋娃娃般精致的女人哭泣着扑进了高大俊美的男人怀里,被突然抱住的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微抬起手,只是稍作犹豫后,便轻揽住了女人的肩。 她在哭,他在哄。 好恩爱甜蜜的一幕。 如若温冉不是那个可怜的正房妻子,她都要祝福他们俩了。 温冉苦笑一声,转身悄无声息离开。 来到一楼大厅,傅夫人果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她来,顾容只是抬眸,轻瞟了眼,随即敛眸,便再未用正眼瞧过温冉。 “傅夫人。” 即使结婚五年,但顾容从不让温冉唤她妈。 “嗯,醒了?” 顾容端起咖啡杯,轻抿一口,语气淡然:“你这心还真大呢,昨晚两个孩子落水后,高烧不退,纾雪和砚礼担心照顾了一晚,你这当妈的,也是睡得下去。” 温冉脸颊一红,微张嘴,欲解释:“抱歉,傅夫人,我昨天——” “喏,看看这。” 可惜顾容并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而是直接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扔在了桌上。 “砚礼心善,有些事,他狠不下心来做的,就让我这当母亲的帮他一把吧。” 封面白纸上,加大加粗的‘离婚协议’四个字,刺痛了温冉的双眼。 “这是他的意思吗……” 温冉心里仍还抱着最后一丝念想。 “难道我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 顾容面色一冷,正准备再狠狠敲打羞辱一番这个大儿媳时—— “好。” 没有丝毫犹豫,温冉给出了答复。 不值得留恋的婚姻,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必要呢? 第二章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轻飘飘的一个字,将顾容所有的刻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她诧异抬眼,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嫁入傅家五年,却向来隐忍、甚至有些怯懦的大儿媳。 温冉脸色平静,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崩溃、哀求或愤怒。 她就直直地站在那里,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不知是自嘲,还是解脱。 “我可以签。” 压下心中苦涩,温冉的声音又清晰了些:“但在签字前,我有两个条件。” 顾容回过神来,眉头轻拧,重新端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条件?温冉,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你要记住,五年前,是你使下三滥的手段,才得已嫁入傅家大门的,你现在同意离婚,不过是在弥补挽救当年犯下的错误而已。” 没有理会婆母的嘲讽,温冉微顿,平静陈述道:“第一,允谦的抚养权归我,第二——” “不可能!” 话刚说出口,顾容便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道:“傅家的血脉,绝不可能流落在外地,再说,允谦若是交给你,你能给他提供什么?优质的教育?富裕的生活?还是傅家能给他的前途和人脉?” “温冉,你什么也给不了允谦,离开傅家后,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每月替你那赌鬼亲爹还债呢。” “同意离婚,我会给你500万作为补偿,但你若执意要争夺允谦的抚养权,那么法庭见,到时候你一分也得不到,等着净身出户吧。” 话毕,顾容起身,轻飘飘留下一句:“给你三天时间,自己考虑”。 随即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顾容的话,狠狠刺痛了她的自尊。 温冉愣怔在了原地,直到楼上传来孩子的哭声,保姆刘翠兰在二楼喊道:“大少夫人!小少爷醒来正找您呢!” 听到是允谦醒了,再顾不上其他,温冉忙快步就上向二楼去。 可刚推开门,她便愣住了。 “大嫂……” 原本还在傅砚礼怀中哭泣的女人,见到她来,突然后退一步,与男人拉开了距离。 温纾雪低头擦了擦眼泪,哭红的眼眶,仍牵强地向温冉挤出一丝笑意来。 “妈妈……” 一声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温冉的思绪。 她循声望去,终于在偌大的儿童房间里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没想到,允谦和心柔竟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里。 不过,看着躺在柔软宽大公主床上的心柔,再转眸,看向挤在临时铺开来、单薄窄小折叠床上的允谦,温冉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的发疼。 “允谦……” 压下喉咙的苦涩,温冉快步走向了儿子。 似乎看出她的不对劲,原本站在温纾雪身旁的男人,缓步也跟了过来。 在她蹲下身想要抱住允谦时,男人冰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昨晚两个孩子都发烧,为了方便照顾,才让允谦睡在折叠床上的。” 他语调冷漠,说这番话时十分理所当然。 温冉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只是沉默着将儿子略显冰凉的身体紧紧搂入了怀中。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身影略显单薄的女人,傅砚礼薄唇微启,欲要再与温冉说些什么时—— “砚礼哥哥,心柔还没醒过来,我好担心啊,你能过来看看她吗?” 一道娇柔哽咽的啜泣声,在身后响起。 一听到温纾雪哭,原本还守在温冉母子俩身边的男人,立即起身走过去,温柔安抚道:“别担心,心柔定会没事的……” “真的吗,可是我还是好怕呀……” 明明已经是生养过孩子的女人,可温纾雪说起话来,却仍是一副娇滴滴,柔兮兮的小女儿语调。 不愿在这里多待一刻,温冉抱起儿子,朝房间外走去。 见她要走,身后的男人唤住了她:“去哪里?” “医院。” 昨晚允谦在折叠床上挤了一夜,现下虽然烧退了,但身子却格外的凉,她不太放心,决心带儿子去一趟医院。 “我送你。” 温冉一个人开车带孩子去医院确实不方便,如果有傅砚礼开车的话,她也好在后座照顾儿子,因此她并未拒绝。 可男人的话音刚落,身后便再次响起了女人柔弱又娇气的哽咽声:“砚礼哥哥,你也去吗?可你走了,我和心柔该怎么办呀……” 温纾雪用柔软的手指轻勾住了那只修长的大手,她红着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傅砚礼。 走在前头的温冉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傅砚礼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勾住他手的女人,又看了看躺在床上,仍是没有丝毫醒来迹象的小女孩。 “砚礼哥哥,别走嘛,求你了……” 女人拉着男人的手轻轻摇晃,眼里满是委屈。 见状,男人无奈地笑了一声,宠溺地摸了摸女人的头发,应道:“好……” “那,那大嫂怎么办呢……” 温纾雪轻咬下唇,如同一个要到糖果的孩子,沾沾自喜地瞥了眼温冉,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傅砚礼转头看向温冉,眼底没有半点歉意,淡声道:“纾雪这里离不开人,我让刘婶陪你去医院。” 呵。 果然,她就不该对傅砚礼还有什么期待的。 温冉扯起嘴角,轻笑了声,随即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自从两年前傅临离世,无论是傅砚礼,还是整个傅家,对温纾雪和她所生的女儿傅心柔,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百般呵护的地步,像是对傅临的亏欠全部弥补到了她们母女俩身上。 从前的温冉也忍着,顺着,凡事都以她们母女俩为主。 但是现在…… 一出房间,迎面正巧碰上了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走来的保姆刘翠兰。 “跟我去医院。” 温冉没有任何停留,只是在路过她身边时,丢下了一句话。 刘翠兰瞪大眼,下意识反驳:“你以为你是谁,命令使唤谁呢?我还要给二少夫人送参汤,谁有空跟你去医院!” 温冉停下脚步,转身,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怎么,我不能使唤你?” 从嫁入傅家以来,温冉向来是温顺的,安静的,仿佛一个没有脾气的影子。 刘翠兰没想到她会呛自己,态度还如此嚣张。 她气得脸色一片猪肝红,骂骂咧咧道:“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敢使唤我!一个用下作手段爬床的冒牌货,你还当真把自己当……” 话还没说完。 “刘婶!”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不远处的后方响起。 傅砚礼皱眉,脸色稍显不悦道:“注意你的言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三章认清她的虚伪面具 一见来人,刘翠兰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容: “是、是、大少爷,我这不是……着急给二少夫人送参汤,走不开嘛,结果大少夫人还非要我陪她去医院,这,这才……” 她正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温纾雪适时出现,轻轻拽了拽傅砚礼胳膊,娇声道:“好了,砚礼哥哥,刘婶应该也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她熬汤熬了许久,估计也是一时情急,才对大嫂说话冲了点,你就别说她啦~” 说着,她又转向温冉,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楚楚可怜道:“大嫂,你别生刘婶的气,是我昨晚受了凉,想喝点参汤暖暖身子,这才连累了刘婶照顾我,还耽误了你和允谦去医院……” 一番话,轻飘飘地将刘婶的冒犯归咎于“关心则切”上,又将矛盾和焦点巧妙引回到了自己身上,凸显出她的“体谅”与“无辜”,反而衬得温冉有些不近人情了。 傅砚礼听罢,眉头虽未完全舒展,但看向温纾雪的眼神却软了几分。 他转向温冉,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调解意味:“好了,刘婶既不是故意的,就不必再追责了,允谦要紧,既然刘婶要照顾纾雪,我让吴管家……” “不必了。” 这次,没等傅砚礼说完,温冉便冷声打断。 作为他的妻子,她被家里保姆这般羞辱,傅砚礼却仍是一副宽宏大度,不愿斤斤计较的模样。 温冉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现下嘴里又苦又涩。 她独自一人开车带着生病的儿子去了医院。 这种事情,在之前几年又不是没发生过。 轻车熟路地来到儿科,挂号排队检查,等到医生看诊完,说没什么大碍后,温冉这才带着儿子离开医院,返回了家中。 夜晚。 温冉刚打开家门,便看到了地毯上的皮鞋。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本应在老宅陪伴温纾雪母女俩的男人,今天竟这么早就回家了。 “你怎么回来了?” “医生怎么说,允谦还好吗?” 傅砚礼走上前,十分自然地从温冉怀中接过了睡熟的儿子。 听到他提及儿子,温冉神色淡淡的,“嗯,医生说除了有点低烧外,没什么大碍。” 他抱着儿子走在前面,直到将允谦放回儿童房的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轻轻关上了门。 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 温冉刚要进房间,察觉到身后男人望着她稍显迟疑的眼神,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温冉停下脚步,下意识便想到了今早那份离婚协议书。 她苦笑一声,以为男人是要跟自己说这个事情,语气轻松道:“放心吧,我会同意的,你什么也不用说,我理解。” 强扭的瓜不甜,温冉用了五年才终于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她同意离婚,放过他,也当放过自己。 没再多说,温冉沉默着进房间,关上了门。 在她走后,傅砚礼却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她会同意? 什么意思? 难道她已经提前知道了母亲要纾雪和心柔搬进来的消息? 傅砚礼心下疑惑,可想到平日里便向来温顺恭俭的妻子,他也没觉得有多诧异。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这件事就不用和温冉商量,只需要通知一声,料她身为大嫂的大度包容,也一定会同意的。 没再细想下去,傅砚礼转身进了书房。 等到忙完已经凌晨。 怕吵醒温冉,他没再回主卧,而是去次卧将就了一晚。 翌日。 傅砚礼起床,来到饭厅后,桌上却空空如也。 以往他在家。 早起时,温冉一般早已熨烫准备好了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为他更衣系领带,还会为他亲手准备早餐,是一个称职又本分的妻子。 可是今早起来,没有熨烫好的衣物,也没有早餐,家里甚至没有看到她和允谦的人。 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 傅砚礼的语气有些许不耐。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温冉正带着儿子去医院复查,看到手机来电,她朝医生做了手势,而后来到了医院长廊上。 “允谦呢?” “我带他出去了,你有事吗?” 听到电话另一头女人稍显冷淡的语气,傅砚礼短暂一愣,随即蹙眉:“允谦还生着病,你带着他到处跑什么?老宅那边,心柔也还没醒来,纾雪这两天又不舒服,你作为大嫂,应该过去照顾照顾她们。” 是啊,原来他还知道允谦还生着病? 那他怎么没有一点表示,一点多余的关心呢? 照顾温纾雪母女俩这样的话,自傅临去世后,温冉便听了许多,仿佛她嫁给他,身为家族大嫂,便生来该是傅家保姆一般。 要是以前,她或许就认了,应了。 但是现在,听着电话那头男人理所当然的吩咐,温冉只觉得荒谬可笑。 “嗯,既然她不好,你作为大哥,不应该更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才对吗?” 温冉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说道。 反正都要离婚了,她也不想再这么憋屈下去了,直接把心底想的一股劲儿全说了出来。 傅砚礼凝眉。 他沉默下来,却没挂电话。 尽管隔着手机,温冉也猜到了他这是不高兴了。 傅砚礼面上看似恬淡平和,实则不管在工作上还是生活中,都是一个十分强势的人,儒雅谦和不过是他的伪装。 温冉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没睡好,加上早起,她现下疲惫的不想多说,于是只敷衍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随即,不等男人回应,温冉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进诊室,看着熟睡中的儿子,温冉不免又想起了傅夫人那天和她说的话。 虽不能完全放心将允谦留在傅家,可现下,她也别无选择,如傅夫人所说,允谦跟她,只会有吃不完的苦,所以—— “喂,傅夫人。” 温冉拨通电话,语调平静中透着一股死气沉沉道:“我同意离婚,放弃允谦的抚养权,多久签字?” 第四章怀种! “哼,我正想找你呢,你还有脸打电话过来?” 电话另一头传来顾容满是怒气的声音:“温冉,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带着傅允谦回到老宅!” 话毕,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听筒里便只剩下一阵忙音。 看着被骤然挂断的手机屏幕,温冉微微拧起眉头,心中莫名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从医院到老宅,平日里不过半小时的车程,今天遇上早高峰,硬生生给多耽误了一小时,母子俩才赶到家。 车子刚停好,温冉立即打开后座车门,抱起儿子便往里走。 看到又回到老宅,允谦伸出小手揽住妈妈的脖颈,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们为什么又要来奶奶家呀?难道,我今晚又要睡在小床上吗……” 孩子无心的话语,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温冉心上。 她心中酸涩,却强装镇定地伸手理了理儿子凌乱的衣领,安抚道:“不会的,允谦乖,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说着,母子俩推开大门,刚进去,温冉一眼便看到了正板着脸等自己的傅夫人。 “傅夫人,您叫我回——” “温冉,你好大的胆子!好歹毒狠辣的心!你儿子还这么小,你就敢教唆指使他害人,那等他以后长大,我看你岂不是要帮他一起杀人了!?” 招呼声还没出口,温冉便被前方突然扔掷过来的烟灰缸打断了声音。 由于扔掷速度过快,来不及躲闪,烟灰缸擦着她的额角而过,顺势划开了一条血痕。 “傅、傅夫人……” 温冉有些懵,面对突如其来的指控,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额角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似乎有温热液体正顺着鬓角滑下。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疼痛的伤口处,一刹那,深红的血液透过指缝,滴落在了允谦的脸上。 “妈妈……” 从未见过这么多血,允谦瞬间被温冉额角的血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奶奶,奶奶,别打我妈妈,别打我妈妈……” 允谦哭着扑上前,想抱住顾容的手,不让奶奶再伤害妈妈。 可下一秒—— “你还敢哭!你这坏种,还不给我跪下!” 顾容手用力一扬,瞬间将允谦小小的身体一把甩翻在了地上。 “啊!允谦!” 见儿子被一把扬翻在地,温冉的心脏好像在那一刻都停跳一拍。 顾不得额角刺目的伤口,她慌忙扑过去将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体,紧紧搂入了怀中。 允谦显然摔懵了,连哭都忘记了,小脸煞白,只是呆呆地抓着妈妈的衣襟,浑身发抖。 “傅夫人!” 温冉猛地抬头看向顾容,眼中最后一丝忍耐与恭敬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喷薄的怒火与母兽护崽般的凶狠: “允谦不过个孩子!他做错了什么,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大可冲我来!” 平时再怎么忍让退步都可以,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知道这是她欠傅家的。 但孩子是无辜的,唯独在有关允谦的事情上,温冉绝不让步。 “哼,冲你来?好啊,温冉,我问你,那天湖边,是不是你教唆允谦,把心柔推下水的!不然他一个五岁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坏事!” “怎么可能……” 听到心柔是允谦推下水的瞬间,温冉脑中“嗡”的一声响,终于明白这无妄之灾的根源。 她诧异地低头看向了怀中小声啜泣的儿子。 “妈妈,我,我没有,我没有推心柔姐姐……” 允谦伤心地哭着。 “你还没有!?你如果没有,为什么心柔醒来会那么难过,一口咬定说是你推的!” 见允谦否认,顾容更加怒不可遏,呵斥道: “还敢撒谎!小小年纪就跟你妈一样,满嘴谎话,心肠歹毒!如果不是你推的,难不成还是心柔自己跳下去的!?” “奶奶,没、我没、我没有……” 允谦哭着从温冉怀里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是心柔姐姐,是心柔姐姐她……” “大嫂!”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梯转角处,传来了女人细碎的高跟鞋声。 温冉转过头,一眼便看见温纾雪正牵着女儿傅心柔,一步步走下楼梯。 傅心柔穿着洁白的睡衣,小脸上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一见温冉母子俩,她像是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赶紧胆怯地躲回在了母亲身后。 “心柔,别怕,快到奶奶怀里来。” 傅心柔一来,顾容脸上凶狠的神色瞬间收敛大半,转而露出一种刻意放柔的心疼。 在小儿子去世后,顾容几乎把所有对儿子爱和亏欠,都弥补到了这个小孙女身上。 她朝着傅心柔温柔地伸出手。 “奶奶,我,我怕允谦,我怕……” 傅心柔看了看温冉怀里脸色煞白的允谦,又看看顾容,小嘴一瘪,非但没过去,反而将手里母亲的裙子攥得更紧了。 “心柔……” 温纾雪的目光掠过温冉额角的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掩藏,化为了浓浓的担忧与后怕,她轻轻推了推女儿,柔声道: “心柔别怕,妈妈和奶奶都在,你把刚才醒来说的话,再当着奶奶和婶婶说一遍好吗?” “我,我……” 傅心柔瘪嘴,瞄了眼温冉,又仰头看了眼母亲,这才带着哭腔,委屈巴巴低下头道:“那天祖爷爷生日,我和允谦掉水里,是……是因为允谦故意推我下水的……他说,他说水里有大鱼,让我去看……我,我不敢,他就推我下去了……” 说着,像是回忆起了当时落水的恐惧,傅心柔不禁再次往母亲身后躲了躲,小声啜泣起来。 “听到了吗?温冉!” 顾容瞬间拔高声音,指着温冉的鼻子,怒骂道:“这就是你教导的好儿子!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无辜的孩子!” “妈妈,我没有,是心柔姐姐说带我去看大鱼,她推我下去,我不想下去,我怕水,我抓她,所以才掉水里的……” 允谦难过地摇着头,泪眼朦胧:“我没有推她,我没有……” 孩子的反驳混乱又急切,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他无法组织更清晰的语言,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没有没有。 两个孩子的说法完全相反。 温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但允谦是她生的,她养的,没有人比她这个作为妈妈的更了解她孩子的性子。 所以—— “傅夫人,两个孩子各执一词,心柔说是允谦推她,允谦说是心柔推他,您只听一面之词,就断定是允谦撒谎害人,是不是太武断了?” 第五章什么样的母亲,教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武断?有什么武断的?毕竟什么样的母亲,教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所以,你会用下三滥的手段,你生的儿子自然也会了。” 顾容的话像淬毒的鞭子,抽得温冉浑身一颤,一瞬间,她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般,额角的伤口虽火辣辣的疼,却终究抵不过心头被反复凌迟的痛楚。 “妈……” 温纾雪适时开口,主动走上前,挽住了顾容的胳膊,柔声宽慰道:“您别这样说大嫂,我想,允谦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生大嫂气啦~” 顾容皱眉,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温纾雪,感慨道:“纾雪啊,你就是太善良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替她们母子俩说话!你看看心柔都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温纾雪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为难:“妈妈,我,我只是觉得……大嫂这些年,在咱们家也不容易,允谦还小,小孩子之间玩闹失了分寸,也是有的,而且……”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追究谁对谁错,除了让心柔再想起当时的害怕,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说着,伸手搂住女儿,眼圈微红:“我只是希望,心柔可以快点忘记那天的可怕,作为妈妈,我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就好。” 一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坐实“允谦有错”。 并且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委曲求全,只为孩子着想的可怜母亲,对比之下,温冉,反倒成了那个不识好歹、咄咄逼人的人。 顾容听罢,情绪果然更加激动了,她看向温冉的目光里满是嫌恶:“你听听!纾雪多懂事,再看看你自己,教出的孩子做错了事,不仅不认错,还倒打一耙!” “温冉,我告诉你,今天的事情,纾雪饶你,我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傅家容不下你们母子俩这么心思歹毒的人!” 温冉抱着允谦,冷眼看着眼前这出好戏。 五年了,类似的戏码,以不同形式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温纾雪总是这样,用最柔软的语调,说出看似在帮她,实则诛人心的话,然后躲在顾容的怒火和傅砚礼的默许后面,安然无恙地看着她承受这一切。 她明明那么恨她,恨她抢占了她的前二十年,但面上却又永远显露出一副愿意与她交好的天真无邪模样。 可笑。 亏得她曾经不懂,还真以为温纾雪是想和她交好。 “来人,给我动家法!” 眼见温冉就这么沉默地跪着,不肯认错,顾容觉得权威被冒犯,瞬间怒火更炽。 一直候在门边的吴管家,闻言身子一颤,面有难色,正愁不知该怎么办时,外边院子里突然响起了车子引擎声。 “是、是大少爷回来了!” 傅砚礼在还没走进大厅时,便从吴管家那里得知了事情大概。 但等他跨入大门,亲眼看到厅内景象时,还是不禁脚步一顿,整个人顿时愣怔在了原地。 “我让你不承认,我让你不承认!” 顾容高高扬起鞭子,一下又一下狠狠甩在了温冉肩背上。 “不要,不要,奶奶不要再打我妈妈啦!” 允谦惊叫地哭着,爬到顾容脚边,用小小的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腿,试图阻止那高高扬起的鞭子再次落下。 “奶奶!不要打妈妈!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打我吧!别打妈妈……” 孩子稚嫩凄厉的哭喊,并没有打动顾容,她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要是承认错误,你妈妈会挨打吗!?” “呜呜呜……我错了,是我推的心柔姐姐,是我的错,奶奶别打妈妈,别打妈妈……” 听到允谦承认,顾容终于停住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得意与嫌恶的表情:“早承认不就好了?非要我对你妈动家法,你才肯认错!” 温冉痛苦地摇头,她整个人因为剧烈疼痛,蜷缩在地,只是一个劲儿地冲儿子摇头,道:“允谦,不要,不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承认……” 一听这话,顾容瞬间火大,再次扬起鞭子,准备狠狠抽向温冉时——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皮肉痛响并未传来。 温冉睁眼,一只骨节分明、青筋微凸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鞭梢。 “砚、砚礼……” 顾容惊愕转头,对上儿子那双平日里温顺柔和,此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时,她忽然心一惊。 “母亲。”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往日里温润平和的调子,好似一切正常。 但作为生养他的人,顾容一眼便看出了儿子这是生气了。 “砚,砚礼,你回来正好!” 顾容定了定神,先发制人,指着温冉斥道:“你看看她们母子!允谦把心柔推下水,小小年纪就敢害人,温冉不仅不管教,还在这里教孩子撒谎!” 温冉抬眸,眼角的泪滴滑落,悄无声息地浸入了发丝里。 她看着傅砚礼,那双总是沉静温婉的眼眸,此刻全是痛苦与哀求。 尽管一次次被他伤害,心里早已对他不抱任何期待,但在这种时候,温冉心里还是存有一丝侥幸的。 赌他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允谦的父亲,是今天唯一一个可能拯救她们母子的人。 可—— “既然允谦已经认下错误,你还在替他狡辩什么?” 男人冰冷的话语落下。 他嫌恶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妻子,而后转头看向五岁的儿子,严肃道:“做错事,就必须要接受惩罚,现在起,滚回你的房间,闭门思过三天,任何人不得探望!” 伴随着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冉眼中的最后那点微弱的星火,也彻底熄灭了。 呵。 他也不信允谦。 果然,她早该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 只是,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在几分钟前,她竟然还敢对傅砚礼抱有一丝期待。 温冉蜷缩在地,不由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苦笑。 允谦哭闹着被刘婶连拉带拽地拖回了房间,她却无能为力。 看到这一幕,躲在大人身后的傅心柔,不禁偷偷扬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知道,不论什么时候,砚礼爸爸都只会信她和妈妈,才不会帮臭婶婶呢! 第六章“你夫家破产了,还是娘家出事了?” 允谦在客房被关了三天紧闭,温冉就在门外跪了整整三天。 在此期间,傅家其余人都视他们母子为空气一般,有说有笑,正常生活,没人在乎关心他们。 等到三天期限一到,客房门刚被刘婶打开,温冉便急不可待地冲了进去。 可刚进屋,才不过几步,她便停住了脚,站在原地,惊慌地抬手捂住了嘴。 干净洁白的客卧床上,小小人儿,眼窝凹陷,嘴唇干裂,整张脸白得发青。 他听到动静,努力想支起身子往房门的方向看,最终却因过度虚弱,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允谦!” 温冉尖叫着扑了过去,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掰成了两瓣那般难受。 “允谦、允谦不怕……妈妈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温冉一把掀开被子,抱起儿子便慌慌张张往门外走。 下楼梯时,由于心里太过着急,她一个趔趄,抱着儿子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在客厅喝咖啡的顾容听到动静,不耐烦地往她所在方向瞥了眼,语气嫌弃道:“慌里慌张的,像是什么样子!” 儿子都虚弱脱水成这副模样了,她当母亲的着急还不像样子了? 温冉不知说些什么好,幸好吴管家上前搀扶了他们母子俩一把。 见允谦的脸色实在差,他赶忙又来到顾容身边,小声道:“太太,允谦少爷脸色很差,您看看去吧。” “很差?” 顾容听到这话才终于放下咖啡杯,起身往温冉他们母子俩所在的方向走来。 毕竟是傅家的长孙,再怎么不喜温冉,顾容也还是惦记孩子的。 她刚走近,手才触碰到孩子的脸颊,没想到允谦竟缩头一躲,胆怯地藏进了妈妈的怀里。 “允谦……” 见到这一幕,刚还对孙子有点惦记心的顾容立即撒开手,来气道:“哎哟,好大的气性呀,碰都碰不得啦?还说脸色差,这躲我的劲儿都有,我怎么没看出哪里脸色差呢?” 她十分不高兴允谦刚躲避自己的动作,以为是温冉这样教导的孩子,不免窝火道:“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一家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温冉抱着儿子,感受到了怀中的允谦在她怀里发颤。 她不愿再与顾容纠缠下去,让儿子听到那些难听的话,索性在顾容转身骂人之际,抱着孩子快步离开了老宅。 等顾容一通发火完后,再转头,哪里还看到温冉母子俩的身影。 她越想越气,最后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温冉带着允谦重新回到医院。 小孩本就单薄的身体,在落水加关禁闭,三天没人照顾后,情况不免又糟糕了许多。 刚输液上,孩子就吐了,额头发烫,应该是药物起了反应。 允谦扒拉着妈妈的衣领,呻唤着喊:“疼、疼……” 疼在儿身上,痛在妈心里。 看到儿子这样难受,温冉的心也不好受。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孩子坐在医院长廊椅上,儿科来往的全是两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孩子,却很少见到像温冉这样独自一人带孩子来的家长。 与此同时另一边,温冉与傅砚礼婚宅处,几辆搬家公司的大车已经抵达了院门口。 一辆黑色宾利紧随其后停下。 伴随着车门打开,温纾雪牵着女儿傅心柔,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医院内,允谦吐了一地,白色的呕吐物溅染在了温冉的鞋尖与裙摆上。 他小声啜泣着。 知道允谦刚吐完难受,温冉想起身去走廊尽头的热水房给儿子倒杯温水,奈何现在的允谦浑身无力,根本离不开人。 “温冉……” 此时正因儿子难受而焦急的温冉,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她只是下意识转头,顷刻便露出了惊诧的面孔。 “琪、琪姐……” 周琪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走近,看清女人苍白憔悴的面孔,她才不禁捂嘴,诧异道:“你、你怎么会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怪她惊讶,主要是现在的温冉与五年前的温冉,差别太大了。 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 哪里还有过去那种意气风发、嫣然灵动的娇俏的模样。 注意到周琪投来的打量,温冉仓皇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狼狈。 “来,孩子先给我照顾,你去处理一下吧。” 周琪二话不说,直接走过去,一把从温冉怀里接过了允谦。 见状,温冉也没再客气,慌忙道了声谢后,匆匆往走廊尽头的热水房奔去。 等她再回来时,裙摆与鞋尖的呕吐物已经不见了,手里还多端了两杯温水。 “琪姐,喝水。” 温冉将其中一杯水递过去,而后接过了儿子。 她熟练地用纸杯喂了儿子一些水后,这才望向旁边的周琪,面显羞赧道:“琪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记得周琪好像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的。 “哦,我侄子吃坏肚子了,我开车陪我妈和他来医院。” 听到这个回答,温冉点了点头。 面对周琪,她是有愧疚的。 五年前,她演艺事业刚有点起色,因温纾雪被找回温家,怕自己地位不保,受到影响,她惶恐不安,果断选择毁约退了圈。 而周琪就是她当时的经纪人,因为她的毁约闹退圈,所有代言广告全部暂停,共支付了公司500万的赔偿金,周琪也因为她,失去了当时的工作。 时别多年,再次相见,温冉几度张嘴,却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好。 “温冉,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啊?” 相较于温冉的迟疑,周琪就直接了当多了。 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身旁憔悴不堪、毫无光彩的女人。 记得当年温冉闹退圈,是为了结婚,嫁豪门,虽然不知道她最后究竟嫁给了谁,但有温家托底作背景,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怎么,你夫家破产了,还是你娘家出事了?” 但是新闻上并没有任何关于温家出事的消息,所以周琪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温冉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没、没、都没有……” 温冉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她当年退圈时,碍于面子,和自尊心作祟的缘故,并没有将温家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真实身份,实话实说告诉周琪。 “唉,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周琪叹息了一声,又仔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不得不说,温冉长得真美,过去五年了,周琪在娱乐圈见过那么多人,长得漂亮的也那么多,但是像温冉这种顶美的,还是很少见。 就算在这种素颜朝天,面色憔悴的情况下,她那双扑棱棱一闪一闪的眼眸还是那样吸人眼球,有了些经历后,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上,也多了些钝感和故事感。 天生的演员料子啊。 “还打算演戏吗?” 鬼使神差的,周琪问出了这句话。 “啊……” 演戏。 温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周琪已经站起身来,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温冉面前。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考虑好后可以随时联系我。” 第七章“下马威” 允谦在医院输了一整天的液。 到家时,已经深夜,还没进家门,在院里,温冉就透过窗户,发现客厅竟然亮着灯。 她以为是傅砚礼回来,也没多想。 等到把车停好,推门进去后,才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才一天没回家。 玄关处的地毯、鞋柜、装饰品等等竟全部变了样。 再往里走,原本挂在客厅墙上的,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也不知何时被人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幼稚的、满是涂鸦的儿童画。 真皮沙发上,堆满了可爱的玩偶,茶几上,全是玩完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芭比娃娃套装。 温冉有洁癖和强迫症,所以家里向来收拾得干净又规整。 哪里像此刻这样乱作一团过。 “妈妈……” 允谦搂住温冉脖颈的手不禁紧了紧,眼里满是疑惑。 温冉也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正欲张嘴和儿子说些什么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哟,嫂嫂回来啦?” 温冉一转头,便一眼看见了立在二楼栏杆处上,身着红色绸丝睡袍,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的温纾雪。 “你怎么……”在这里? 后半句,是没有问出口的,因为温冉不过刚出声,厨房里听到动静的刘翠兰便马上跑了出来,一见到她,立刻毫不客气斥责道: “你怎么这个点才来回来!?” “二少夫人都带着心柔小姐来家里这么久了,半夜才见到你人,真是的,一个妇人家家的,还带着孩子呢,还敢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刘翠兰的眼里满是不屑与嫌弃。 温纾雪笑了笑,用白色毛巾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和气道: “好了,刘婶,你别这样说,兴许大嫂是外面有事太忙,才这么晚回家的,肯定不是故意的。” 谁都知道温冉嫁入傅家后就再没工作过。 听到温纾雪这话,刘翠兰又斜睨了温冉一眼,语气尖酸道:“她能有什么事忙?一个无所事事的黄脸婆而已,哪里比得起二少夫人您!” “您可是大明星,受人追捧仰慕的!哪像她一样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作为!嘴上说着是为了照顾孩子,才不出去工作的,实则呢,我看她就是懒!就是她自己不想出去工作,等着砚礼少爷养她呢!” 温冉早已习惯刘翠兰的拜高踩低,为此没什么反应,但她怀里的允谦却不高兴了起来: “你胡说!不许你说我妈妈坏话!” 允谦虽然小,但也能分辨出大人们说话语气的好坏。 他挣扎着,伸手向前想要捂刘翠兰的嘴。 见状,刘翠兰慌乱退了几步,而后慌里慌张冲允谦道:“你、你想干嘛!我哪里胡说了!?怎么,你还要打人啊!” 温纾雪挡在了刘翠兰身前,一脸担忧地看向温冉道:“大嫂,您别和刘婶生气,她就是嘴快,心不坏,没有别的意思。” 每次都是嘴快,每次都是心不坏,没有其他意思。 温冉没说话,淡淡瞥了眼面前的“主仆”两人后,抱着儿子便想上楼回房休息。 偏偏温纾雪好像还不打算放过她,她快步跟过来,又挡在了温冉面前,一脸愧疚道:“对了,大嫂,我和心柔搬进你们家里来了,砚礼哥哥先前跟你打过招呼吧?” “真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麻烦你们的,但砚礼哥哥心疼我赶通告忙,说老宅太偏太远,来回不方便,怕影响我休息,所以才让我带着心柔住进家里来的,大嫂应该不介意吧?” 温冉抬眸,看向温纾雪。 眼前女人,面色白嫩红润,眼神清澈纯净,头发仍是湿哒哒披散在肩上,可一张娇美无比的脸上,却透出了淡淡的得意与轻蔑。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面上却没有一丝的愧疚不安,反倒只有沾沾自喜和洋洋得意。 温冉知道,温纾雪面上对她有多温柔,心里就有多恨她。 尽管她从来没有表露过,可从那些细枝末节里,温冉却还是能感受到温纾雪对她的恶意的。 那恶意,是一种源于前二十年自己身份地位被她占有,父母宠爱被她掠夺的不甘与憎恨。 所以她现在事事都想要与她争夺,不论亲情还是爱情,仿佛她早已将她视为了人生的终极对手。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温冉收回目光,低声道:“没事,住进来就住进来吧,我没什么可介意的。” 这是实话。 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和傅砚礼就离婚了,所以,她住不住进来对于温冉来说,确实没什么好介意的。 只是…… 看到这个她曾经满怀期待布置的温馨小家,被温纾雪一下全部换了样时,一股无奈与怅然还是扰得温冉心里乱了几分。 温纾雪看着温冉平静的眸子,不禁顿了一瞬。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挑衅的,也想过温冉被她激怒伤害后的各种表情,却独独没想过她竟会如此淡定。 从前,温冉虽也是这般安静,不露声色,但每当她缠着砚礼哥哥时,温冉的眼里还是偶尔会露出一丝受伤又无助的神情。 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看温冉难过失落时,只能茫然无措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 如果温冉识趣,就该明白,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是温冉欠她的! 温纾雪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温冉抱着孩子上了楼。 她眼里露出一丝不屑与讥嘲。 “对了,爸妈让明天回家吃饭!” 温纾雪这里说的爸妈,是温家夫妇。 温冉闻言,脚步一顿,而后点了点头,没再应声,推门直接进了屋。 累一天,允谦的烧总算是退了。 洗完澡,哄睡儿子,温冉已经没有再回房间的精力,干脆直接在儿童房陪着儿子一同睡下。 次日一早,温冉还在睡梦中,便被楼下院子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玩闹声吵醒。 她撑起身子,脑袋还有些懵,打开手机,不过早上八点,身旁的允谦仍处于熟睡中,可能刚退烧的缘故,小家伙不安分地在梦里微微挪了挪身子。 怕吵醒儿子,温冉随意披了件外套,便轻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楼下,客厅里空无一人,朝窗户外望去,院子里,傅心柔正哼哼唧唧地抱着一只萨摩耶在草坪上玩耍。 “心柔。” 温冉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这么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没有看到任何大人身影。 见到是她,小女孩只是无所谓地瞥了眼,又收回目光,视若无睹般,继续哼着小歌顺着怀里狗狗的毛。 温冉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身后的玻璃门被再次推开。 “心柔。” 一道淳厚低沉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砚礼爸爸!” 一见男人出现,刚还对温冉置之不理的女孩立即从草坪上蹦跳着起身,兴高采烈地扑进了男人怀里。 第八章“她俨然成了家里的女主人” “砚礼爸爸,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你不是说好了,搬新家第一天,要陪我和妈妈的吗?你食言啦!” 女孩紧紧抱着男人的腿,仰着小脸,软糯糯地撒着娇。 傅砚礼垂眸,温柔地笑了笑:“对不起心柔,爸爸昨天公司遇到突发事情,需要紧急处理,我不是故意爽约的,原谅我好吗?” 傅心柔委屈地撇了撇嘴,没说话。 见状,傅砚礼蹲下身,耐着性子又道:“那爸爸今天下午陪你去新开的游乐园玩,再买五个新款玩具作为补偿好吗?” 傅心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爸爸!” “你又让你砚礼爸爸答应你什么了?” 温纾雪裹着一身睡袍,从里屋走了出来。 “妈妈!” 傅心柔再次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温纾雪。 “我没有让砚礼爸爸答应我什么!是砚礼爸爸要给我买玩具,带我去游乐园的!” 温纾雪看向傅砚礼,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她嗔怒道,“砚礼哥哥,心柔的玩具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再给她买了,以后会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的……” “妈妈!” 傅心柔不高兴地摇了摇母亲的身体。 站在一侧的傅砚礼见状,温柔地笑了起来。 温冉微微有些怔愣。 不远处笑容温柔平和的傅砚礼,俨然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好父亲形象,可惜她的允谦却从没有见到过爸爸的这一面。 温冉感觉有些可笑,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太像一家人了,反倒把自己衬成了小丑。 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大嫂,你也在这里啊!” 温纾雪仿佛才发现她的存在一般,先是故作惊讶了一下,随即又牵着女儿的手,做出一副苦恼模样道:“正好婶婶在这里,你问问婶婶,允谦有那么多玩具没?你砚礼爸爸怎么没给允谦买那么多玩具,带他去游乐园玩呢?” 傅砚礼的笑容微顿,目光看向温冉。 “那关我什么事!砚礼爸爸爱我,才会给我买玩具,陪我玩啊!” 说完,傅心柔努着嘴,又转头扑进傅砚礼怀里,撒娇道:“砚礼爸爸,你看看妈妈嘛,就知道说我!我不高兴了……” 温冉心中苦涩,不愿意再看他们这幸福的“一家三口”,索性转身,一言不发直接进了屋。 回到楼上,允谦正好刚醒来,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见到她就笑。 “妈妈……” 温冉心底一软,忙走过去,坐到床边,抱起了儿子。 “允谦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嗯嗯!我好多了!但是我肚子好饿呀,我想吃糯米圆子……” 允谦摸着肚子,靠在温冉怀里,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温冉立即起身:“好,那允谦再躺会儿,妈妈现在下楼给允谦做糯米圆子好吗?” “嗯嗯!!” 来到楼下,刚还在院子里的三人已经进了屋,正在客厅说着话。 温冉不想搭理,独自一人进了厨房。 熟练地打开面粉袋子,取出一碗面粉兑水,等一会儿发酵后好揉圆子。 等待的闲工夫,温冉找到米箱,想盛半碗生糯米蒸熟时,厨房门口突然传来了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大嫂你在厨房呀?” 温纾雪靠在厨房门框处,拢了拢肩上的披肩,俨然一副家里女主人一般,慵懒吩咐道:“我今早想吃手擀面,心柔想吃汤圆,正巧刘婶请假了,你既然做早餐,就把我们的早餐一并都做了吧!” 见她毫不客气地使唤自己,温冉终于冷下脸来,忍不住道:“要吃自己做,我不是你们的保姆。” 她转过身,不愿与温纾雪发生正面冲突。 “温冉。” 原本在客厅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温纾雪身后。 傅砚礼皱着眉,语气里全是责怪:“纾雪从没下过厨,你为难她做什么?” 温冉看了傅砚礼一眼。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冷淡疏离的,有温纾雪在的时候,也总是皱着眉责怪她。 仿佛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合他的心意。 温冉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不甘:“她不会下厨,关我什么事?我怎么为难她了?我只是说让她要吃自己做,既然不会做饭,那冰箱里有吐司面包,总归饿不着她。” 傅砚礼一顿,似是没想到温冉会这样反驳自己。 温纾雪先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歉意,走过去搀住了温冉的手腕,语气委屈道:“大嫂,你别和砚礼哥哥置气,都是我不好,我这一来家里,就给你和砚礼哥哥添了麻烦,惹了你们不开心了。” “我刚也说错了话,我就不该麻烦大嫂帮我一并准备早餐的,大嫂现在也别生砚礼哥哥的气了,要骂就骂我吧。” 那楚楚可怜的声音神态,眼里都隐约泛起了点点泪光。 傅砚礼冷眼看向温冉:“你何必这样斤斤计较?都是一家人,你作为大嫂,多多帮衬照顾纾雪一下,怎么了?” “温冉,你之前都不是这样的,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善妒小气了起来?” 温冉有些疲惫,她不过是不想被温纾雪当佣人使唤而已,就已经被他定上了斤斤计较、小气善妒的名头。 身旁的温纾雪仍是亲密地挽着她的手,但温冉此刻却已经无力再挣脱。 “妈妈……” 身后传来孩子稚嫩的呼喊声。 温冉转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厨房门口处,正光着脚,一脸不知所措的允谦。 “你怎么下楼来了,怎么没穿鞋呢?” 温冉撇开温纾雪的挽住她的手,快步走上前,蹲身拥住了儿子。 “你一直没回房间,我想你了,就下楼来找你……” 允谦伸手揽住了温冉的脖颈。 他目光径直看向站在温纾雪身旁的男人。 “爸爸……” 儿子怯生生地唤了句,随即躲闪着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傅砚礼。 温冉轻轻抚摸了一下儿子的头发,她见傅砚礼没什么反应,随即抱着儿子离开厨房,来到客厅道:“妈妈帮你把外套和鞋子穿好,咱们出去吃早饭好不好?” “好!” 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温冉迅速帮儿子穿好外套,换好鞋,随即带他出了门。 一离开家,温冉便掏出了兜里那张名片,拨通了周琪的电话。 第九章“戏耍” 温冉走了。 傅砚礼站在窗前,冷眼看着温冉离开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 温纾雪委屈地看向傅砚礼:“大嫂生气了,砚礼哥哥还是赶紧去追大嫂吧,别管我了,我没关系的。” 说着,她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我就不该住进家里来的,不然就不会惹大嫂不开心了,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傅砚礼收回视线,看向温纾雪,抿了抿唇,心里无端升起股复杂情绪,他又深吸一口气道:“没事,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出去冷静冷静吧。” “不过,往后你在家里住,也要多多注意些,她毕竟是你大嫂,我的妻子,你多多体谅,别怪她,她做得也已经足够多了。” 温纾雪瞪大眼睛看向傅砚礼,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从前砚礼哥哥总会为她做主,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坚定不移站在她这边的。 但是今天温冉这么无礼地耍性子走了,砚礼哥哥居然还为她说起了话? 她有点想哭,心里委屈,还想再说些什么时,身旁的傅砚礼已经先一步转身离开:“我让周助理订餐过来。” * 温冉决心重回演艺圈,继续拍戏,这个想法看似不简单,实则确实很难。 周琪淡淡吸了口烟,看向坐在对面衣着简朴,素颜朝天的女人。 “想好了?” “嗯。” 温冉表情淡淡的,她目光透过面前的落地窗,径直看向了在小院里玩耍的允谦。 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允谦在奔奔。 周琪没说话,她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那天问温冉想不想继续拍戏,真是鬼迷心窍时随口说的一句话。 她不否认温冉长得漂亮,但是娱乐圈长得漂亮,还年纪轻的姑娘太多了,温冉已经二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在娱乐圈已经算年纪大的了。 而且,温冉的脾气,她是最了解的。 当年仗着自己是温家大小姐身份出道,有温家撑腰,温冉娇纵任性的脾气,在圈内得罪过不少人。 不得不承认的是,温冉有演技,虽然谈不上好,但相较于当时的一众小花来讲,她的演技在流量赛道已经完全够用了。 如果不退圈,好好发展,如今混个一线也不成问题。 但是…… “你当年退圈时候,名声搞得很差,路人缘败光,我不确定你这次回归能不能接到戏。” 影视寒冬,接不到戏约的演员一大把。 选择性多,所以导演更不愿意用一个曾经暴过雷的过气演员。 温冉点点头,表示理解:“琪姐,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所以我还是想要试试可以吗?” “可以,试试也行,不过温冉,我给你提个醒,你的脾气最好收收,别再像五年前那样了……” 温冉愣了一瞬。 提及五年前的自己,她竟有些恍惚。 那时温纾雪还没出现,受温家父母疼爱,温冉被宠得无法无天,刁蛮任性。 周琪话说完就后悔了。 这几次的见面,她能明显看出现在的温冉,和当年的她已经相差甚远了。 想起当年的温冉,周琪做梦也没想到自卑胆怯一词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这五年里,温冉婚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里也有了猜测,最大可能应该是夫妻感情不和睦。 豪门婚姻,有几个真心的? “只要你愿意再重新开始,就一定还会有机会,我这些年虽然淡出了圈子,但以前积累的人脉,应该还是能帮到你的。” “温冉,只要你想,我就可以陪着你再重新出发。” 周琪眼神坚定。 温冉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像是受到感染般,她深吸一口气后点头道:“好,谢谢琪姐!” 谢谢她不计前嫌,还愿意给她机会。 对于演戏,温冉是真的热爱,不然怎会在当年,做着千金大小姐却还愿意进娱乐圈吃拍戏的苦。 不过,她当时热爱虽热爱,却三天撒网两天晒鱼的,总是凭心情做事,十分随性,不坚持。 但是这次回来,她一定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 周琪问:“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随时,只要有戏,不管大小,我都愿意接。” 有温冉这句话,周琪心里也就有数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琪看了下时间:“好,我先帮你联系导演,先争取试镜机会,四点了,我侄子放学了,我得去接人,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好。” 周琪一走,想起昨天温纾雪说的,今天爸妈要他们回温家吃饭。 看时间差不多了,温冉打了个车,带着孩子就往温家所在的山野别景去了。 碰上晚高峰,堵了两个小时,等到温家时,已经晚上六点。 保姆常姨来开的门,见到她,还有些意外:“小、小姐……” “常姨。” 温冉牵着儿子走了进来,抱歉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回来晚了。” “啊……没、没事没事,小姐快进来吧。” 温冉蹲下身给儿子换鞋,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常阿姨脸上闪过的慌乱神色。 “谁啊,常阿姨?” 饭厅里,李淑贤温婉平稳的声音悠悠传来。 听到是温母的声音,温冉心中不由一软。 五年前,自温纾雪回温家以后,所有温家人对她的态度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唯独温母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没听到回应,李淑贤起身离开了餐桌,可刚出饭厅,她便顿住了脚步。 “阿、阿冉……” 听到这声阿冉,原本餐桌上还在用餐的其他人,不由全部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妈妈,我回来晚了。” “外婆!” 允谦欣喜地扑上前,拥住了李淑贤。 “诶,乖乖,怎么、怎么回来没打个招呼呀……” 注意到温母脸上闪过的不自在神色,温冉有些愣。 打招呼? 不是他们要她回来的吗? 温冉心里不解,直到走进饭厅,看到桌上的其余温家人,以及中心位置上温纾雪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神情时,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是温家的家宴,没有邀请她。 她被温纾雪耍了。 第十章“他都恨死她了。” 六人桌坐得齐齐整整的。 除了温父温母和温纾雪母女俩外,姑姑温玉珍和姑父也都在。 常姨从厨房拿了两副新碗筷出来,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爸、姑姑姑父……” 温冉走近,朝着桌上的长辈一一打了个招呼。 主位上的温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夹菜,一眼没看温冉。 姑父倒是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 “哟,稀客呀,阿冉今天怎么来了?” 姑姑温玉珍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你这孩子来就来吧,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瞧这闹的,都没准备你们娘俩的位子。” 触及到姑婆不善的眼神,跟在温冉身后的允谦不禁往外婆怀里缩了缩。 李淑贤忙打圆场:“玉珍,看你说的,阿冉回自己家,说什么准不准备的。常姨,快,再添两把椅子过来……” 凑凑挤挤的,可算在桌角添了两把椅子进去。 在这期间,温纾雪始终没说话,只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李淑贤原本想就择近位,挨着温冉娘俩坐下来的,可对面的傅心柔却突然大叫起来:“外婆!我要你挨着我坐!” 没法,李淑贤又坐回了原位。 温冉他们来得迟,很多菜都已经吃了一半了。 因为坐在桌角的缘故,不好夹菜,所以允谦只能逮着面前的一盘糖醋排骨夹。 等他筷子又夹住一块排骨时,对面伸来一双筷子,同样夹住了那块排骨。 “我要吃!” 傅心柔的眼睛盯着允谦,语气没有丝毫客气,只有命令。 “心柔,盘子里不是还有其他排骨吗,这块是允谦先夹住的,就让他先——” “不要不要!我就要这块排骨!我就要!” 没等李淑贤的话说完,傅心柔便大吵大闹了起来。 温国华皱眉,不耐道:“一块排骨而已,你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她要吃这块就让她吃,盘子里又不是没有了。” 允谦此时早已缩回了筷子,他看了看温国华的脸色,最后望着李淑贤小声道:“没事的外婆,我吃另一块排骨,这块就让给心柔姐姐吃吧。” 温纾雪适时笑了笑,冲身边的女儿道:“你看你这脾气,一块排骨而已,哪块不行,偏要这块?” “我就要,我就要!” 温纾雪又笑了笑,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冲对面的温冉道:“不好意思啊大嫂,心柔小孩性子,你别见气。” 不论在温家还是傅家,温纾雪始终唤温冉大嫂。 温冉看了看身旁懂事乖巧的儿子,心里酸涩,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的温玉珍先开口道:“这有什么见气不见气的?一块排骨而已,多大点事儿?哎呀,吃饭吃饭!” 傅心柔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了笑。 “咪咪,咪咪。” 她夹起那块刚争来的排骨,转过身,随手扔在了地上。 咪咪是一只纯种萨摩耶,看到小主人扔来的排骨,立即勾头咬住,离开了饭厅。 对于这一幕,所有人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吃饭。 一顿饭的时间里,温冉母子俩就始终挤在桌角处,没人在意他们,所有人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温纾雪母女俩展开的。 等到晚饭吃完,大家又移步去了客厅。 常姨过来收拾碗筷,温冉起身帮着一起收拾。 “小姐,您去客厅坐着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常姨在温家待了十七年,算是看着温冉长大的。 “没事常姨,我和您一起收拾吧,两个人收拾也快点。” 常姨没说话,往客厅的方向看了眼。 客厅里,李淑贤正被傅心柔缠着削梨吃,其余大人也都在聊天,没人注意或是在意温冉他们娘俩。 知道温冉这些年在这个家的处境,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气。 叮嘱了儿子几句,温冉把碗筷收进洗碗池,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客厅里不断传来笑声与谈话声。 看到站在洗碗池处的温冉,常姨收拾的动作一顿,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慨。 难以想象,当年那样受宠的大小姐,居然有一天会被冷落到,只能和她挤在厨房洗碗。 “小姐,您别洗了,我来吧,您要是不想出去,呆在这里,看着我老婆子洗也行。” 实在是看不得温冉洗碗,常姨伸手夺过了温冉手里的抹布,她眼睛红红的,有些哽咽:“要是清宴少爷在就好了。” “清宴少爷最疼爱小姐,要是他在的话,兴许小姐就不会受那么多委屈了。” 清宴,温清宴。 听到这个名字,温冉手心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唉,清宴少爷都出国五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次好不容易回家,都没待几天,就又走了。” 温冉嗓子有些干:“哥哥,他回过来吗?” “是啊,半年前回来过一次,但待了没两天就走了,怎么,小姐不知道吗?” 温冉摇了摇头。 温清宴都恨死她了,怎么可能回国还会告诉她。 “那还真是奇怪,我记得小姐以前可喜欢缠着清宴少爷了,怎么现下长大了,你们兄妹俩联系还少了……” 常姨想了想,正要再说点什么时,二楼突然传来了允谦的哭声。 温冉快速擦了擦手,离开了厨房。 她出厨房的时候,客厅里原本还在聊天的温家人此时也站起了身,不约而同望向二楼的房间,但却没有一人有再往前的动作。 允谦平时听话懂事,一般很少哭的,温冉担心儿子,着急往二楼房间去,李淑贤见状,也不由跟了上去。 循着哭声,推开了二楼靠阳台的房间。 粉红色的公主套房内,傅心柔正若无其事地坐在柔软的白色羊毛毯上,手里捧着洋娃娃,身边还放着各式各样的可爱玩偶,而在她旁边,允谦哭得小脸通红,左脸上还有三道刺眼的抓痕。 “允谦!” 温冉冲上去刚抱住儿子,傅心柔也站了起来,一脸无辜地走到她身旁道:“婶婶,你终于来了,允谦刚被咪咪抓了一爪子,出血了。” 第十一章“狗抓的……” 允谦脸上的抓痕一看就不是狗抓的,反倒有点像人抓的。 温冉不信,看向儿子,轻声询问道:“允谦,告诉妈妈,你怎么哭了?” 见温冉不搭理自己,傅心柔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阴翳,但在看到出现在房间门口处的李淑贤后,她嘴角一瘪,立刻又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外婆……” 傅心柔扁着嘴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李淑贤。 “怎么了心柔,你和弟弟刚不是在楼上玩得好好的吗?弟弟怎么哭了呢?” 李淑贤刚上楼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允谦还在哭,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温冉,哽咽道:“妈妈、妈妈……我、我要回家,我想回家了……” 温冉皱眉,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抱起儿子往门外走。 傅心柔还抱着李淑贤,一脸委屈道:“弟弟刚被咪咪抓了一下,出血了,然后就哭了……” 看着允谦脸上那三道刺目的抓痕,李淑贤冲温冉,为难道:“阿冉,你别着急,估计是两个孩子玩闹时,不小心被狗狗抓到的,你再坐会儿,我马上去请家庭医生过来。” 温冉没接话,此刻允谦趴在她肩上,小手紧紧攥着她衣领,明显状态不对。 “妈,我们就先回去了,不坐了。” 她抱着儿子没再去客厅打招呼,而是径直离开。 见她抱着孩子火急火燎地从楼上下来,又招呼不打就直接出了家门,温玉珍不由嘴角一撇,对着客厅里其他人道:“哟,不就小孩哭嘛,有什么大不了的,瞧她慌里慌张那样,多大点事儿啊?” 正巧这时,李淑贤抱着傅心柔也下楼来到了客厅。 温玉珍问:“心柔,弟弟怎么哭了?” 傅心柔依旧是一脸委屈无辜道:“弟弟被咪咪抓到脸了,然后就哭了,但是婶婶好像以为是我欺负了弟弟,有点生气了……” 说着,她委屈的小嘴一扁,伸手要旁边的温纾雪抱。 “生气?哎哟,为这么个事情,不分青红皂白冲孩子发脾气有必要吗?” 温玉珍不由摇了摇头,冲旁边的温纾雪阴阳怪气道:“瞧瞧,果然是小门小户出生的,心眼子就这么小,就这么没用,自己孩子被狗挠了,还能怪起心柔来?” 李淑贤闻言,不由叹了口气道:“玉珍,你就少说两句吧,阿冉就是性子急了点,担心孩子去了。” 听到母亲维护温冉,温纾雪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恢复正常道:“是啊,姑姑,估计大嫂就是着急了点。” …… 离开温家,温冉原本想带儿子去医院的,但允谦就是摇头,就是不肯去。 一直到自己家,允谦也没说出脸上的三道抓痕怎么来的,只是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温冉着急地蹲下身摇晃儿子的身体道:“允谦,你快跟妈妈说脸上怎么伤的呀?你别让妈妈担心好不好啊?” “如果是狗狗抓的,咱们现在就必须去医院打疫苗的。” 允谦泪眼汪汪地咬着唇,仍是一个劲地摇头道:“不、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又不去医院,又不说怎么受伤的,温冉只能心里干着急。 不过仔细看允谦脸上的抓痕,宽浅不规则且带点弧形痕,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狗抓的。 “……是姐姐抓花了你的脸对吗?” 温冉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不、不是!不是心柔姐姐,不是……” 听到妈妈的话,允谦一下着急起来,脸上满是慌乱与恐惧。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猜测,那现在看允谦的反应,温冉已经无比确定了。 她感觉心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 正好这时,院子里响起了引擎声。 温冉想也没想就冲出房间,直往楼下去。 “啊,大嫂,你这是做什么!?” 见温冉气势汹汹地从楼上冲下来,直奔她们母女俩这个方向来,温纾雪不由将女儿护在了身后。 “你问她!你问她到底对允谦做了什么!” 温冉眼眶通红,她指着躲在温纾雪身后的傅心柔,整个人都在发颤。 温纾雪搂住女儿:“大嫂,心柔只是个孩子,她能对允谦做什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 “孩子?” 温冉气的冷笑一声:“允谦脸上的抓痕,你问问她,是不是她做的!” 正巧这时,院子里再次响起引擎声。 傅心柔小嘴一扁,委屈道:“婶婶,弟弟的脸不是被咪咪抓花的吗?关我什么事,您对我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傅心柔哭了起来,旁边的温纾雪也跟着眼眶一红。 “怎么了,大晚上在闹什么?” 傅砚礼披着一身寒气从门外进来,随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旁边的刘翠兰。 “大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这、这大少夫人不知道怎么了,一回来就冲二少夫人和心柔小姐发脾气……” “心柔小姐都被吓哭了……” 看到傅砚礼,傅心柔哭得更伤心了,委屈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道:“砚礼爸爸,我不要在这里住了,我要回奶奶家,我要回奶奶家……” “这是怎么了?” 傅心柔不说话,只是哭闹,旁边的温纾雪也捂住嘴,一言不发地掉起了眼泪。 刘翠兰斜睨了旁边还在气头上的温冉一眼,而后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又复述了一遍。 傅砚礼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目光转向温冉道:“不是狗抓的吗,你冲心柔发什么脾气?” 他语气冷淡,看向温冉的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狗抓的?如果真是狗抓的,我会这么生气吗!” 温冉平时脾气好。 不管之前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忍,都能憋,难得见她发如此大的火,傅砚礼没说话,沉默着上了二楼。 推开房间,傅砚礼一看便看见了蜷缩在床角的允谦。 孩子脸上那三道红肿的抓痕,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允谦看到他,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慌忙用手捂住了脸。 傅砚礼走过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儿子:“还疼吗?” 允谦飞快摇头,眼泪无声地滚下来,砸落在了睡衣上。 “允谦,婶婶说你的脸是被我抓坏的,是吗?” 旁边的傅心柔先哭哭啼啼开了口。 第十二章“你为何总要咄咄逼人” “不,不是的妈妈……” 允谦眼神闪躲,声音带着哭后浓重的鼻音道:“不是姐姐做的,是……是咪咪,咪咪抓坏的。” 温纾雪闻言,立即侧过脸,像是受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掩面哭了起来:“大嫂,你看,允谦都说是咪咪抓花的脸,你刚才为什么偏要说是我们心柔做的呢?” 傅砚礼怀中的傅心柔闻言,也跟着小声啜泣起来,母女俩你唱我和的,仿佛她们才是受害者。 温冉一下愣在原地,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允谦,眼里满是不解。 “允谦,你、你……为什么要撒谎,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她蹲下身,扶住儿子的肩膀,还想再追问。 可身后的傅砚礼却冷冷开口道:“行了,允谦都说是狗抓花的脸,你还在这里咄咄逼人做什么吗?难道非要他指认是心柔做的,你才满意吗?” 傅砚礼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温冉心上。 她眼里原本的急切不解,最终沉淀为了一片冰冷的灰烬。 温纾雪的啜泣声适时低下。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傅砚礼的衣袖,柔声解围道:“砚礼哥哥,你别这样说大嫂,我想她只是爱子心切,担心允谦才会这样的,只要真相大白,证明不是心柔做的就好。” 这时,埋在傅砚礼臂弯里的傅心柔,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妈妈……” 看到温冉心如死灰的模样,允谦又是慌张又是担忧。 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拉妈妈的手,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对上了傅心柔那双骤然转冷,带着无声警告的眼睛。 允谦猛地一颤,小手又怯怯缩了回去,低着头,不再吭声。 “温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砚礼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冉没应声,也没转头,只是保持着原本背身坐在床上的姿势。 “砚礼哥哥,要不我和心柔还是回老宅吧。” 温纾雪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既然大嫂不喜欢我们在这里,那我和心柔还是回老宅去吧,来回折腾点就折腾点,也没多大的事,免得你和大嫂再为此吵架了。” 旁边傅心柔的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巴巴道:“是啊,砚礼爸爸,你送我和妈妈回奶奶家吧,我不想让婶婶再讨厌我了,我想回奶奶家了……” “心柔乖,婶婶不是讨厌你,她只是误会了。”傅砚礼耐下性子温柔劝解道。 “误会,是做错事的意思吗?” 傅心柔疑惑地跟着重复了一遍,而后又道:“可是妈妈从小教导我,做错事要道歉,如果是婶婶做错了事,那她为什么不向我道歉呢?” 她说这话时,表情天真无邪,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疑问了。 温纾雪立刻“惊慌”地捂住女儿的嘴,慌张道:“心柔,别胡说话!” 随即,她又看向傅砚礼,眼圈通红道:“砚礼哥哥,心柔不懂事,胡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大嫂应该也不是故意的,误会解除了就好……” 傅砚礼没应声,眉头却越拧越紧。 心柔的话固然童言无忌,但温冉刚才那副情绪激动,一味指责的姿态,确实可能伤害到孩子幼小的心灵。 做错事道歉,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傅砚礼将目光转向温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道:“温冉,心柔虽然是个孩子,但她也确实没说错。” “你刚才情绪激动,言辞过激,不管是不是误会,作为长辈,你既然让孩子受委屈哭了,就应该做个表率。” “你过来,向心柔道歉,她要是原谅你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温冉背对身子,依旧没动。 站在傅砚礼身后的温纾雪闻言,眼前一亮,面上却是一脸不安道:“砚礼哥哥,这、这怎么行……大嫂再怎么说也是心柔的长辈,哪里有长辈给小辈道歉的说法呀……” 温冉保持静默。 傅砚礼凝眉,不得不提高声量:“温冉!” “妈妈……” 允谦难过地哭出了声。 他伸手抓住母亲,很是着急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原本想要说些什么的,可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床沿边上的温冉却突然站起了身子。 “对不起心柔,是婶婶错了。” 她面朝着傅砚礼三人,面如死灰。 这时,趴在傅砚礼肩膀上的傅心柔才缓缓抬起脸,抽噎着身子,小声道:“没、没事的婶婶的,心柔原谅你了。” 傅砚礼他们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温冉母子俩。 温冉站在原地,身子僵硬,浑身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允谦哭泣着爬下床,来到母亲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哽咽道:“妈妈、我错了,我错了……” 允谦从没见过母亲这般失落低沉的模样,他心里难过极了,可想到傅心柔在房间里时对他的威胁。 说要是自己说实话,妈妈可能又会像上次那样被奶奶打,爸爸可能又会对妈妈生气,所以允谦只能咬住了下唇,不敢说出实情。 他不想让妈妈被奶奶打骂,也不想爸爸再生妈妈的气了。 只想爸爸妈妈好好的,妈妈能永远陪着他。 温冉闭了闭眼,一滴泪涌出眼眶,无声地落进了衣领里。 身下的允谦还在一遍遍说着错了的话。 可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感觉心里的委屈和悲伤像是洪水猛兽般,几乎快把自己吞没了。 她后悔了。 后悔自己当初嫁给傅砚礼,更后悔把允谦带到这个世界上,害得他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父亲的爱,还跟着她这个没用的妈妈,白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明明有爸爸,允谦却从小活得跟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 温冉蹲下身拥住儿子,泪水染湿了衣襟。 …… 深夜,当一切收拾完,哄睡允谦后,温冉才回到主卧。 意料之中的,偌大的房间内空无一人,温冉早已习惯,却还是不禁松了口气。 她锁上房门,而后回到床上,倒头睡下。 次日,等到温冉醒来,带着儿子洗漱好下楼时,饭厅餐桌上已经有三人齐齐整整坐在那里用早餐。 温纾雪正与傅砚礼说着什么话,嘴边挂着浅浅的笑。 一直到温冉下楼来,餐桌上的人才不由噤了声。 “大少夫人,你怎么这个点才起呀?我还以为你们不吃早饭呢,都没准备你和允谦少爷的份……” 第十三章“要钱” 刘翠兰擦着盘子,可能因为傅砚礼在的缘故,她只是有些不满的抱怨,语气倒是没敢很冲。 温冉的目光看向她:“没做我和允谦的早餐吗?” “是啊,你们一直没起,还以为你们不吃早餐呢……” 刘翠兰嘟囔着,以为按温冉之前的性子,听到这话后,估计就不会再麻烦她,而是自己去厨房做了,可温冉只是平静道:“哦,那没做现在就去做吧。” “你……” 刘翠兰擦盘子的手一顿,明显不满,正要说话时—— “刘婶,这就是你不对了,这才早上八点左右,大嫂他们起得也不晚,是我们起太早啦,好了,你快去做早饭吧,别饿着允谦了。” 见温纾雪竟起身帮帮温冉说话,刘翠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乐呵呵的笑脸道:“是是是、二少夫人说的是,我刚多嘴了几句,我现在就去做!” 刘翠兰急匆匆跑进了厨房。 看到她慌张的背影,温冉只觉得可笑。 明明是在她家,可她却使唤不动人,反倒是温纾雪一句话便轻易使唤了去。 主位上的傅砚礼冷着脸,全程更是像没看见温冉母子俩一般。 昨晚允谦脸上的伤口还挂着,他也是毫不在意,一句关心话也没问候。 早餐后。 温冉开车把儿子送去了幼稚园。 正在等红灯之际,放在副驾的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人备注时,她不禁一愣,朝后排的儿子看了一眼,随即摁断了电话。 等到将允谦送到老师手里后,离开学校,重新回到车上。 温冉看着屏幕上刚才那通未接来电,深吸一口气后,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嘟” 短暂几秒等待后,电话“啪嗒”一声被接通。 “喂!听到我说话不呀?” 男人洪亮的嗓门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哎哟!刚刚跟你打电话,咋没打通哦!你跟我挂了啊!?” “嗯,刚刚在忙。” 温冉声线平静,可垂放在腿侧的手却不禁紧了紧。 “忙?你又没工作,不就是在家带带孩子嘛,你有什么要忙的哟?真是的,我刚跟你打电话,你还不接,我这一天天的……”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还絮絮叨叨说着话,时不时咳嗽一下吐口痰。 温冉实在忍受不了,冷声打断道:“怎么了,你又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哎哟,你跟老子说点话哦,我找你就不能只是跟你聊聊天,关心关心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胡建军吧嗒吧嗒嘴,头一偏,“噗”一声把牙签吐到了脚边。 温冉没说话,沉默了下来,一脸平静地看向车挡风玻璃前涌动的车流。 她今天十点约了周琪见面,现在还有半小时。 “如果你事就说,没事的话,我先挂了,我一会儿十点约了人,真有事。” 听到这话,胡建军歪嘴一笑,也不装了,直接道:“哎呀,什么都瞒不过我女儿啊!这不你爹手头最近紧,你看看能不能再支援点啊?” “又没钱了?我不是上个月才给你打了十万吗?” “啧!我这一个月不吃不喝不开销啊!你要饿死你爹我啊!” “什么开销,你一个月要花十万?!” 温冉感觉头都大了。 “你妈的住院费!你弟弟大学的生活费!还有我不请朋友吃吃饭,打打牌?我不娱乐娱乐一下我的生活啊!” 他老婆都胃癌晚期了,他还有心情娱乐生活。 听到电话另一头胡建军嬉皮笑脸要钱的声音,温冉仿佛一下就看到他贪婪的嘴脸一样,心里不禁有些犯恶心。 每次打电话过来,除了要钱就是要钱。 嫁入傅家五年,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存款,几乎全部扑到了胡家。 “我没钱了。” 温冉这说的是实话,她现在卡里只有五六万块钱了。 她不可能再把这钱给胡建军,不然她和允谦的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 “你没钱?!你跟我扯什么犊子,吹什么牛逼呢?” 堂堂一上市公司老板的太太,跟他说没钱? 胡建军:“温冉!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亲妈现在可在医院住着!每天上千的医疗费,你要是不出钱,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医院里啊!” “我们当初让你去温家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到头来,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你妈的?” “你要真没钱,你老公不是还有钱吗?你找他要啊!难不成他这么有钱个大老板,连十万八万都给不了你!?” 胡建军在电话另一头骂骂咧咧说着。 温冉苦笑一声,不知该回些什么好。 傅砚礼虽然不爱她,但刚结婚时就给了她一张附属卡。 说是她婚后的一切支出都在那张卡上,可能也是为了避免她以后每个月借口找他要生活费的机会接近他吧。 总之,那张卡确实到了温冉手上,不过几个月就被顾容收了回去。 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只有温冉至今难忘的,顾容看她时那防备又审视的眼神,挑剔又冰冷,像是在看贼一样。 温冉这些年来的日常开销什么的,全是靠之前在温家时,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零花钱,这笔丰厚的存款,才足以支撑她走到现在。 也就是说,她嫁入傅家五年,除了维持表面光鲜地位以外,其实什么也没得到。 温冉知道说这些给胡建军是没用的,他不仅不会信,还会固执地认为自己就是在骗他,就是单纯不想给他钱而已。 所以,她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钱了。” 她不信这十万块钱只是日常开销花光的,一定是胡建军又去赌了。 他上次找她要钱时,她就严令禁止过他再去赌博,且告诉过他,自己手里没多少钱了,让他们节制点花,可这才一个月,十万又用光了。 胡家就好像个血窟窿,十万又十万地砸进去,却怎么也填不满。 见她这次就是不给钱,胡建军在电话另一头大喊大叫了起来:“你没钱?那你妈怎么办!她现在可断不了药,一断药她会死的!” “温冉,你不想想我!你总要想想你妈吧!要不是她当年把你和纾雪调包,你以为你能攀上温家?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吗!?” 第十四章“你不怕我坑你?” 温冉赶到咖啡厅时,比约定时间足足晚了半小时。 周琪等着急了,一见面就没好气道:“不是约好的十点吗,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等你半小时了温冉,你能不能有点时间观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琪姐,我刚才送完孩子,路上有事耽搁了会儿,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温冉气喘吁吁拉开椅子坐下。 见她确实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周琪嘀咕了两句倒就闭嘴了,侧身从包里掏出份合同,点了点封面:“喏,咱俩的合作协议,你现在没公司,没工作室,我相当于是你的独立经纪人。” “咱俩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但丑话先说前头,规矩立清楚,省得以后扯皮。我这人直,反正有什么说什么。” 温冉点头,表示理解,当即拿笔准备签字。 “诶!” 周琪一把按住她手背:“你干嘛呢!合同看都不看,逮着就签,你不怕我坑你啊!?” “不怕。” 温冉笑了笑。 和周琪共事这么多年,她什么性子,她了解。 虽然有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却比谁都敞亮,从不拐弯抹角,绕弯子,做事干净利落,是一个值得托底的合作对象。 周琪一愣,旋即摇头叹气:“瞅你这傻样,哪天被人拐了卖了,指不定还帮着人数钱呢。” 她把合同推回到温冉面前。 “给我老老实实看完,一个字都别漏,不满意的地方,咱们商量着再改改。” 温冉笑意更深了,听话地低下头,仔细把合同翻了个遍,末了,提笔,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签好的合同,周琪抿了口咖啡,将其中一份合同收回自己包里,另一份又推到了温冉面前。 “行了,你现在回去拾掇拾掇,一会儿下午我带你去见个导演。” “啊……这么、这么快吗?” 温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还以为今天只是单纯的签合同。 周琪斜了她一眼:“不然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温冉回到家时,傅砚礼和温纾雪已经都出去了。 家里仅剩下刘翠兰和傅心柔。 傅心柔今年五岁了,因为温纾雪不认同国内的教育,说孩子那么小就被困在学校里太压抑,所以傅心柔这么大了,一次学校没去过,平时都是家庭教师上门教学。 看到她在客厅看电视,温冉本打算直接上楼的,身后却突然传来清脆的一声: “婶婶!” 以为她叫自己有什么事,温冉停下,回头。 “你送完允谦弟弟,回来啦!” 此刻窝在沙发一角的傅心柔,仰起小脸,冲温冉露出了一个天真又乖巧的笑容。 难得见她这副模样,温冉先是一愣,随即又点点头问:“嗯,怎么了?” “没有……” 傅心柔摇了摇头,眼底浮现出一丝落寞:“我只是在想……允谦弟弟应该可以在学校遇到很多小朋友吧?” “学校好玩吗?” 她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温冉。 温冉也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学校好不好玩。 她一直觉得温纾雪的教育太武断,根本不给孩子选择的机会,就替她决定了“不上学”这条路。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算不去学校,也应该出门跑跑跳跳,接触接触同龄人,而不是一直困在家里,或者困在她身边。 不过,她只是个婶婶,不是她母亲,这话也轮不到她说。 斟酌片刻,温冉放缓语气道:“学校不是用来玩的,是去读书、交朋友、跟老师学本事的地方,至于好不好玩,你可以等允谦回家后,问问他。” 傅心柔歪着头,一脸认真地听温冉说着。 此刻,她看起来跟寻常渴望同龄玩伴的五岁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温冉心里那点郁结淡了些许,允谦脸上的抓痕她还记得,气也没全消,但面对这张稚嫩的脸,温冉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准备再说几句宽慰话的,但—— “你干嘛呢!” 厨房门帘一掀,刘翠兰快步走出来,横在她与沙发间,一脸警惕道:“你挨我们心柔小姐那么近想干嘛!你刚和我们心柔小姐说什么悄悄话了?” 见刘翠兰出来,温冉退后了一步。 旁边的傅心柔也重新缩回了沙发,小脸转向电视屏幕,动画片的声音欢快响着,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刘翠兰用身体将挡沙发挡了个严实,又背过身,冲傅心柔小声嘀咕道:“心柔小姐,你怎么样?刚才那女人没跟你胡说什么吧……” 温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后,然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上了楼。 回到房间,打开衣柜选衣服时,温冉犯了难。 她已经很多年没给自己添过什么新衣裳了。 家里现在稍微拿得出手点的衣服,还是当年她仍是温家真小姐那会儿买的衣服,衣服款式放在现在倒也不过时,就是颜色太过花里胡哨,太过粉嫩,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她了。 温冉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挑来挑去,选择了衣柜最边上一条低调的墨蓝色礼裙。 下午三点,温冉化完妆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周琪催得急,她一边回消息一边下楼,高跟鞋太高,有一节阶梯没站稳,差点整个人摔了下去。 她走得匆忙,丝毫没注意到蹲坐在厨房门口择菜的刘翠兰。 等到她离开家,一关上门,刘翠兰就撇撇嘴道:“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跟要去卖一样……” “卖?” 旁边正在玩积木的傅心柔突然抬起了头。 “刘婆婆,卖是什么意思呀?” “婶婶,要去卖什么呀?” 刘翠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自己顺嘴嘀咕的一句腌臜话,竟被孩子听了去。 她赶忙摆手,眼神躲闪道:“没、没什么……婆婆随口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心柔小姐别往心里去。” 闻言,傅心柔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但没等刘翠兰再解释,她已经又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去玩手里的积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