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攻略:十万伏特警告》 1 女配 昏暗的密道里,油灯忽闪扑朔,不知从哪里漏进风来,冷得雪昭昭抱起双臂摩挲。 【宿主,要是冷的话,可以在商城购买,今天双十二活动价只要100金币!】她脑袋里响起系统欢快又热情的声音。 【……】雪昭昭沉默,她不知倒了什么霉,被吸进了一本早古仙侠虐恋文,而她分配的这个狗系统,从穿进来开始就迫不及待忽悠她把仅存的新手金币花光。 【你闭嘴吧,那什么新手大礼包一共就100金币,都花光了后面我喝西北风?】 “小师妹,可是有哪里不舒服?”离她最近的敖林依压低声音。 身为这本仙侠虐恋文的原书女主,敖林依的美貌自然不必多说,肤白身纤、秀色怡人,处在这样黑暗的密道里,尤可见容光熠熠,有种灯下看美人的惊艳感。 相比之下,雪昭昭被绑定的这具身体,原书炮灰恶毒女二“雪夕”,就显得幼态寡淡了许多。 雪昭昭默默叹一口气,想起系统给自己发的任务,十分头疼。 【能换任务吗,一条送三观一条送命,我还没活腻呢。】 【穿书机制暂时不支持换任务哦,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您才能回到现实世界,加油吧宿主!】 此时敖林依担忧地看她,而原书的男主原锦轩皱着眉说:“小师妹,先忍忍,此地蹊跷。” 原锦轩沿着密道小心行走,越往前越是昏暗,为确保视线只得从百宝袋里拿出东海明珠,好在明珠经他触碰散出莹白光亮,看来普通物件并不受此处禁制限制。 系统给雪昭昭看过的原书里写到:碧宁神山神君无华闭关修炼,入关前令敖林依等一众弟子下山历练,弟子们分开行动,雪夕自然厚着脸皮要跟原锦轩一组,敖林依和原锦轩也难舍难分,于是三人成队,追着一抹异样灵息误入城中祈神楼,掉落密道之中。 她对接下来的剧情心中有数,待会儿敖林依就会误触机关,让大家掉进幻阵,而幻境里的东西…… 雪昭昭下意识暗道不好,正要阻止敖林依触碰墙上一面浮雕画的动作,但没来得及。 身体像被什么力量猛地腾空又猛地掼下,雪昭昭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朝四周一望,果不其然,三人已在幻境中。 “这里……”敖林依惊讶地睁大眼,他们正在一处宅院里,看天色已是夜里,穹顶黑得发稠,纷纷扬扬落着雪。 “林依、小师妹,小心些,我们恐怕是进了幻境。”原锦轩不愧是原书男主,立刻便猜到了三人处境,他伸手捏诀试了试,依旧无效,法术禁制仍然存在。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原锦轩立刻拉着两师妹躲进一间屋子藏了起来。 “程大夫,走快点,我们少夫人可等不及了!” “跟过去看看。”原锦轩道。 原锦轩和敖林依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悄悄上房顶弄掉几片瓦,看看屋里情形。 雪昭昭叹气:“直接进去吧,幻境里的人看不见我们。” 进进出出的仆人视雪昭昭为无物,两人这才松一口气跟进去。 屋子里乱做一锅粥,卧床上围着产婆和丫鬟,正辅助那女子艰难生产,程大夫一边指挥一边交代下人备药,忙得连擦汗的功夫也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啊……”厅子里,一老妇人站着不住张望,“怎么会生产艰难呢?顾道长不是说求子药没有坏作用,难道他骗了老身……” 老妇人身旁的仆妇搀着她:“老太太别急,女人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少夫人身体娇弱,是受些罪。” 原锦轩和敖林依看得糊涂,这幻境里为何是女人生产的情形? 雪昭昭倒是知道剧情,又不能剧透露出马脚,只好也装作懵懂。 “生了生了!”产婆喜滋滋地抱着裹了襁褓的婴儿出来,献宝似地捧给老妇人,“恭喜老太太,贵府添了千金!” “千金?”老妇人如遭雷劈,急忙掀开襁褓探查,见婴儿那处果然无根,怒从心起,竟是当场奔向床榻,扯起昏死的女子捶打。 “你个没用的东西,又生一个丫头,你要让我张家绝后啊!” 敖林依看得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怎么回事,生男生女有那么重要吗,难道不都是血脉?” “愚昧啊。”雪昭昭双手抱臂,连连摇头。 “天神保佑,张家祭献童女,愿童女侍奉天神跟前,沾运沾福,替我张家求得男丁。”跪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那老妇人,她念念有词,神情无比虔诚。 偌大的祝祷台上,跪着的都是张家人,女婴被包裹在写满经文的明黄襁褓里,啼哭不止,由仆妇颤巍巍地捧给了小沙弥,再由小沙弥交给祝祷台上的僧者。 “送童女入天门!”随着僧者高喝一声,王家人全数叩首贴地。 饶是雪昭昭早就知道原书里的情节,此刻身临其境,也忍不住气得浑身发颤。 敖林依更忍不住骂起来:“这些无知的凡人,哪个天神会接纳这种献祭,僧者又怎么能杀生!” “这里…是祈神楼的祝祷台。”原锦轩语气凝重。 他们是追着异灵气息进的祈神楼,误入密道,才进到幻境里。 原锦轩还没来得及再仔细思考,空间又发生了震荡,眼前的祝祷台、张家人都消失不见,黑暗袭来,而四周渐渐响起无数婴啼,凄厉又尖利。 “它出现了!”雪昭昭惊呼,“是那个异灵!” 而此时,雪昭昭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洪亮的声音。 【祈神楼支线开启,请宿主遵守主线原则,完成人物任务,每次完成任务都有金币奖励哟!】 【所以这个支线的人物任务是什么?】她问。 【改变原书婴灵附身雪夕的情节,打响抢夺女主气运第一枪!】系统呐喊着,为她摇旗助威。 原书里,三人在和婴灵纠缠时,最弱鸡的雪夕被婴灵附体,婴灵附在她的肚子上形成假孕现象,由此雪夕又羞又恼,事后又不知哪个大嘴巴宣扬出去,传得仙门里人尽皆知,更记恨遭难的为何不是敖林依而是自己。 所以…任务是要她引婴灵去附身敖林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雪昭昭头疼得厉害。 【宿主不可以心软哦,任务失败的话,会受到十万伏特电击惩罚。】 敖林依扶住她:“小师妹别害怕,下山时师尊给了大师兄不少灵器,此处虽有法术禁制,也不至于太落下风。” 黑雾浓稠,微弱一点光亮里,敖林依姣好的面盘上写满坚定,甚至伸手将她挡在身后保护。 婴灵诡秘的啼哭声越来越近,原锦轩献出苍云宝镜,这宝镜乃无华神君所属八大灵器之一,宝镜现,普神光,照一切邪祟,无所遁形。 此刻原锦轩念动口诀,几寸长的苍云宝镜瞬时腾空,涨长万倍。 “或许你有冤,才积怨成灵,但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原锦轩一面催动着宝镜,一面引导,“只要你诚心改过,我等必助你消业障入轮回,不受此世凄苦。” “师妹,我们助师兄一同御镜。” 苍云镜是师门至宝,他们这些无华神君的亲传弟子自然都学了御镜口诀。 雪昭昭很是不忍,忆起先前幻境里,那张家的女婴也是被写满经文的襁褓包裹着,活生生被溺毙。 婴灵尖利地哭叫一声,朝着三人攻来,看步伐、看轨迹,瞄准点正是最弱的雪昭昭无疑。 “小师妹!” “小师妹快躲开!” 随着两声惊呼,雪昭昭眼一闭心一横…… 只见她快速一闪身,躲到了原锦轩的身后,而婴灵散着红光,也在这瞬间没入了原锦轩体内。 原锦轩的腹部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眨眼就成了怀胎几月的大肚模样。 “大…大师兄?”敖林依震惊地捂嘴。 腹部那沉甸甸的感觉太过真实,原锦轩颤抖着手抚摸上去,甚至还能摸到胎动。 【……】系统跟随过宿主千千万,从未见过这种离谱的改剧情方式。 雪昭昭长长地松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对不住了大师兄! 迷踪城,惠安客栈。 雪昭昭狗腿地在塌前端茶倒水,不住赔笑。 “哎呀,大师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她为难地说,“当时那种情况,实在害怕极了,正是平日最信任师兄你,才会躲到你身后的。” “为同门挡剑挡刀,锦轩向来义不容辞,但这!”锦轩头上扎着防寒头巾,靠在床榻上,身上盖一层厚棉被,腹部高耸,捶得床板砰砰作响。 “世上哪有男子怀胎受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耻辱!奇耻大辱!” 雪昭昭缩头道:“可若是我躲到师姐身后,那现在怀婴胎的就是师姐了!意欢师姐云英未嫁,若被人传出去笑话,大师兄难道舍得?” 敖林依欲言又止,只能叹一口气:“师兄受累,委屈你了。” 杨锦轩那叫一个气,是,他自然舍不得让心爱的敖林依受这种委屈,小师妹年纪小这么做也情有可原。 但他堂堂七尺男儿,碧宁山无华神君座下大弟子,竟成了一个大肚男,将来还怎么在仙界立足! 雪夕和敖林依侍奉在塌前,他们的大师兄又娇又弱地裹着头巾盖着棉被,撇过头倔强地躲白意欢侍喂的汤药。 “师兄,喝点吧。”敖林依苦口婆心地劝。 “是啊师兄,喝了才能安胎!”雪昭昭也劝。 “安胎?大师兄安胎?”二弟子季汉秋惊得差点没拿稳手中佩剑,再看一眼床榻,揉了揉眼睛,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杨锦轩自觉无颜见人,抬手捏一个诀将两边床幔打了下来,隔着床幔将棉被拉过头顶背对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雪昭昭这个始作俑者先开口,将他们经历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了,那婴灵现在附在大师兄肚子上,轻易是不会出来的。” “此事若传出去,我…我这大弟子不做也罢!”原锦轩隔着床幔咬着被子恨恨地说。 2 再探 敖林依无奈,雪昭昭心虚,而其他人想笑不敢笑,九弟子祈宁嘴角微弯,亦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祈宁蓝衣墨发,扎着高马尾,一双杏眼灵气十足。 雪昭昭看着他,却在心里摇头。 这就是书里偏执阴暗的疯批男二祈宁啊。 说起祈宁,也是可怜人。 原书中写,他的身世充满争议,生母是凡人,生父却是恶名昭著的前任魔君,千年前魔族内乱,前任魔君被杀,祈宁的生母逃出魔界时将他弃在碧宁山下,无华神君那日醉酒后善心大发将他留在山中,从此成了碧宁山的九弟子。 和原锦轩、敖林依这些仙二代不同,祈宁自幼时起便没少受排挤,无华神君又是个不管事的放养型大家长,除了斥责几句弟子们的霸凌行为,并没有实质性袒护。 长此以往,祈宁越发阴暗,面上却还装作一副明朗,实际怨恨都藏在心里。 而山中修习千年,唯一对他施以善意的敖林依,常对他维护偏袒,长久之下祈宁就对敖林依存了感激。 可敖林依至始至终对祈宁只有同情怜悯,心属同门师兄原锦轩,三角关系的长时间激化下,灵羡走上歪路,终于在一次剧情重要转折点下彻底黑化,永堕为魔,搅乱三界安宁。 如果说原锦轩是这本早古文里典型的正派男主,嫉恶如仇,有着骄阳的热烈。 那么祈宁就像匍匐在沙丘里的毒蛇,姿态低下,一个以猎物形象埋伏着的狩猎者。 雪昭昭悲从心起,攻略这个对象,她道阻且长。 “小师妹看着我作甚?”祈宁微眯起眼,笑得温良无害。 雪昭昭不会被这表象迷惑,心里又有些庆幸,如果先前她拉了敖林依挡在自己面前,眼下出丑的变成敖林依,按这疯批的德行,指不定要怎么暗中报复自己。 敖林依提议查一查“张家人”,弄清楚当年女婴被溺弊之后的事情。 事实上,雪昭昭手握剧本,对真相再清楚不过,但她得老老实实走剧情线。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师姐留下照顾大师兄,其他人两两一组,我想只要能解开婴灵的心结,其他事情自然迎刃而解。”她提示道。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最后敲定二弟子季汉秋和五弟子钱麒一组,落单的祈宁自然就和雪昭昭一组了。 迷踪城的白日是十分热闹的,街头商铺大开,食舍、书屋、酒肆应有尽有。 雪昭昭还是第一次走在古时候的街头,看什么都新奇极了。 “师妹,修仙之人无需食凡间食物。”笑了笑,眼前鹅黄衫子的少女吃起东西来像仓鼠一般,两颊鼓鼓囊囊。 她吃得欢快,看着祈宁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又怵得慌。 好在之前雪夕没和他交过恶,循序渐进地打好关系,也不算太突兀。 “你难道没发觉不对?”祈宁问。 “什么不对?” “街头卖什么的商铺都有,女子所需的胭脂首饰铺、成衣铺却少之又少。”祈宁顿了顿,“且这里是迷踪城最繁华的街道。” 祈宁随手拦住一路人,笑问:“打搅兄台,在下和妹妹初来贵地,想给她买身衣裳,不知哪里有成衣铺?” 那路人是一书生,瞧见雪昭昭眼神都发亮起来,从头打量到脚,连头发丝也不放过。 “兄台?”祈宁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书生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很是羞赧:“失礼了,小生自出生来所见女子少之又少,初见令妹实在惊为天人。” 雪昭昭第一次被人这样夸,差点被糖葫芦呛住。 祈宁却抓住了重点:“所见女子少之又少?难道贵城女子稀少?” “岂止稀少……”书生叹气,“不瞒兄台,如今迷踪城人口数万,女子却不足十分之一。有女儿的人家哪个不是将人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歹人觊觎。” “何至于此?” “都是老一辈的孽障啊。”书生摇头,似乎不想多提及,只善意提醒祈宁看好妹妹,又指了成衣铺的位置,作揖告辞。 “师妹怎么看?”祈宁道。 雪昭昭细嚼慢咽地吞下糖葫芦,低声反问:“今人果,前人因。祈神楼里难道只祭献过张家一个童女?” 祈宁沉默深思,蓝色的衣角随风轻轻摇曳,平添几分飘逸。 “是了。”他说,“生来就遭人嫌弃的宿命,放在谁身上也是一样的。” “二位寻谁?”坡脚老仆双眼浑浊,把二人好一通打量。 祈宁生得干净,极有礼数地双手一揖,动作优雅好看。 他称二人是张老夫人的远亲,千里迢迢来看望。 老仆思索了许久,也不知他说的是哪个张老夫人,摆摆手:“贵客要白跑一趟了。主家好多年前就搬走了,只留我们一些仆从在老宅这里看门守护。” “真是不巧,难道是表姑祖母儿孙出士,阖家跟着享福去?”祈宁大感惋惜。 “哪有什么儿孙唷!”老仆苦笑,“主家往上数三代,都没生过男丁,代代招婿入赘,这门匾上的王字,早不知偏到哪里去咯!” “怎会落得如此。”雪昭昭作吃惊状,又压低了声音,“难道祈神楼送的童女没有保佑张家绵延后嗣?” “可不敢再提那地方。”老仆脸色一变,小心翼翼地叮嘱,“那地方几年前起了大火,闹鬼呢!死了那么多女婴,打更的晚上路过都要绕着走。都是报应啊,哪有什么童女,全都是冤孽……” “所以,那个祈神楼里,溺死过成千上万的女婴?” 惠安客栈里,敖林依听着他们打探回来的消息,久久无法平静。 雪昭昭淡淡地点头,忆起原书里的情节,不寒而栗。 “据说祈神楼废弃好几年了,一场无名大火把祝祷台那块烧得精光。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城里开始有男婴失踪。”二弟子季汉秋补充道。 原锦轩“怀胎”辛苦,被敖林依逼着在客栈躺了一天,此刻嫉恶的性子被憋屈放大几倍,握拳重砸在床板上。 “如此惨事,实在悲哀至极。为今之计,只有再探祈神楼。” “大师兄,当心……”敖林依下意识就扶住原锦轩。 祈宁的眸色深了深,从两人相触的手臂上移开。 “我们去便好,大师兄当心动了胎气。” “……”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原锦轩说什么也要跟着行动,托着硕大的肚子,飞行时一步三颠,咬牙切齿。 祈宁钟于看情敌出丑,又见敖林依对情敌百般照料,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雪昭昭像极了行走在瓜田的猹,乐得狂笑不止。 “小师妹心情很好?” 祈宁看着她,月色在他面容上勾勒出暖白的光,御风时连马尾都扬起好看的弧度。 雪昭昭不敢造次,连连摆手。 “祈神楼祈的是哪位神?”五弟子钱麒生得胖黑壮硕,像个冬瓜似地左探探又看看,还伸手在进门的供灯上摸了一把,灰扑扑的灯壁经他一擦,露出橙黄的金属色泽。 “好家伙,黄金做的灯,迷踪城的信徒真有钱。” “上古至今,诸神多陨落,现存的神拢共就三位,除了我们师尊无华神君,还有天宫的的乐净神君、苍梧海的普像神君。”敖林依道看着正殿里数丈高的神像,陷入疑惑,“这里供奉的神像哪位神君都不是。” 雪昭昭端详神像,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原书里相关的情节,模模糊糊地好像抓住了什么,又溜走了。 “不像神,倒像兽。”祈宁单手一张一握,变出灵火来,殿里总算有几分光亮。 “为什么你可以用法术!”钱麒睁大眼,自己也试了试,手势比划半天,连个屁也变不出来。 众人觉出不对来,纷纷看向祈宁。 “禁仙,不禁魔?”他嘲弄地说。 祈宁有一半魔族血脉。 忽地,原锦轩闷哼了一声,捧着肚子微微弯腰。 “怎么了?”敖林依搀着他。 原锦轩拉着个脸:“它动了。” 婴灵在原锦轩的体内变得不安分起来,似乎是感受到外界莫名的力量,紧接着四下竟起了阴风,不知从哪里传出凄凄的哭声来。 哭声听着是女人,悲切婉转,在深夜尤为悚人,让雪昭昭一阵寒恶。 他们跟着哭声找去,离得越近婴灵的动静越大,搅得原锦轩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大师兄,你是不是要生了?”钱麒吞了吞口水,目不转睛地看肚子。 “……”原锦轩很想将五师弟的嘴缝上,咬牙切齿地说,“我用什么生?” 诡异的气氛越发浓烈,他们追进了祈神楼最高的一处楼宇,九层楼阁六扇双门打开,他们靠着祈宁的灵火和东海明珠照亮视野,缓缓爬上了第九层楼。 季汉秋和钱麒你推我搡,好奇地一起去开盒屉,数着一二三齐拉开两个。 钱麒猛地咳嗽,一面又举着东海明珠去照,这一照,围在盒屉前的两师兄弟傻眼了。 “尸骨!” “是婴孩的尸骨!”季汉秋叫得好大声。 祈宁一手托举灵火,一手隔空双指合十画动,成千个盒屉同时从墙壁里弹出来。 雪昭昭和敖林依都红了眼,季汉秋和钱麒抱头干呕。 祈宁不受此处法术禁制,现出法器鸢尾鞭,朝黑雾重重一甩,糅杂着灵力的鞭子破空割裂黑雾,缠上了里头的东西,再听“咻”的一声,鸢尾鞭捆着一团白色重重砸在地上。 雪昭昭浑身血液都激灵了一下,她见到活的女鬼了! 3 绝对 女鬼似乎感觉到实力悬殊,也不敢造次,挣扎几下就缓缓抬起头来,巴掌大的脸空洞消瘦,挂着两行血泪。 雪昭昭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是张家的少夫人?” 女鬼僵硬而缓慢地点头,随后又紧紧盯着原锦轩的肚子。 婴灵此刻躁动不已,被祈宁用术轻轻一震,就立刻分离出来,直奔女鬼身边。 而原锦轩的肚子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女鬼匍匐叩首:“奴家静娘,见过诸位仙者。” 如果不是有旁人在场,恢复正常的原锦轩恨不得喜极而泣。他重新找回了身为碧宁山大弟子的风采,偷偷瞄一眼敖林依,轻咳两声:“你为何会在祈神楼里,又为何化为鬼魂?” 静娘惭愧道:“婆母和相公听信妖僧,将孩儿活溺致死,奴家思念孩子,随后就投了井。奴家也不知道如何成了鬼魂,再醒来时已身在祈神楼里,此处落败衰微,奴家终日游荡。” “你既知道失去孩子的痛苦,又何苦要害别人的孩子。”敖林依抿着嘴,眼里流露着同情。 整个祈神楼里除了他们没有任何活人气息,且除了静娘和她的孩子,其他枉死的婴孩也并没有化成怨灵。 这是让祈宁感到最奇怪的一点。 “那些男婴呢?”他问。 静娘有些害怕祈宁,抱着婴灵往后躲了躲:“他们被神带走了……” “神。”这个字眼由祈宁的唇舌间轻吐出,带着几分撩人的喑哑,他笑,“这里供奉的那个神?” 静娘点头,想到“神”,更加恐惧起来,脸上的血泪颤巍巍往下滴:“神把他们都带走了,除了我的孩子,其他女孩儿也被带走了。” 把手伸向人间的“神”,和他的信徒们,共同把迷踪城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离开迷踪城是一日以后。 他们从静娘的口中得知,“神”将她唤醒,蛊惑她掠走凡人的男婴,至于“神”从哪里来,又为何要男婴供奉,容娘一无所知。 由于此事非同一般,很可能牵扯魔界,他们把静娘和婴灵超度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碧宁山禀报。 雪昭昭觉得穿书的好处,就是能体验现代科技也实现不了的奇幻。 她有雪夕身体里御风御术的记忆,此刻如脱缰野马一样踩在云朵上穿梭,看大好山河从脚下掠过,看万里绵延化成细线,衣袂飘飞,好不快活。 “小师妹怎么了,飞这么快?”钱麒摸不着头脑。 “师妹真是勤奋,赶路也不忘了练习飞行速度。”原锦轩感慨一声,颇有些欣慰,“出来一趟,我等都懈怠了修习,要向小师妹学习才对。” 说罢,原锦轩也如一阵风似急速向前飞去,他的真身是一只仙鹤,化作人形的身姿修长高挑,又着一身白衣,自有一股缥缈风流姿态。 只见他轻松就超越了雪昭昭,和她并肩齐速。 “小师妹,我们来赛一场!” ???雪昭昭疑惑不已。 不等她回答,原锦轩热情地拉着她嗖地飞出去。 敖林依眼看着两人飞远,好看的眸子黯了黯,觉得心里发闷起来,可到底闷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耳边是祈宁淡淡的感叹:“大师兄和小师妹感情真好。” 敖林依垂眸:“师兄向来待同门弟子很好的。” “是啊,对大家都一样。”祈宁黑灼灼的眼瞳倒映着敖林依绝色的容貌,语气且轻且缓,“不像我,从来只把师姐放在第一位。” “阿宁……”她轻叹,良久也没有接话。 碧宁山不愧是这个世界首屈一指的仙界门派,从飞进界限开始,浓郁的灵气渗透在每一寸空气中。 也难怪门中弟子都非富即贵,祈宁除外。 雪昭昭此刻还没有从一路急飞的状态脱离出来,踩在实处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接着脑袋一阵眩晕,胃里翻涌,差点就要“哇”地一声吐出来。 “小师妹是方才和我比试着急呛着风了吧?”原锦轩担忧地微微蹙眉,伸手在她背上轻拍,很是温柔,“实在不必如此,你入门最晚,能有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勤勉了,慢慢来。” 敖林依的目光投向原锦轩放在她背上的手,又黯然地移开,一句话也没说独自进了大殿。 “师姐等等我。”祈宁对雪昭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心情愉悦地跟上了敖林依。 那笑容放在他那张明媚的脸孔上,分明是赏心悦目的,却让雪昭昭心里一跳。 【宿主,目前检测到您的主线任务进度严重拉垮,请及时采取相应行动,否则将接受十万伏特电击惩罚】系统很没有眼色地在这个时候开始拉警报。 【又电击?】她无语凝噎。 刚刚祈宁看她的眼神,活像是鼓励她多多和原锦轩“亲近”。 她真的不想被电击,也真的不知道怎么对祈宁下手,毕竟人家现在心心念念的都是敖林依,自己上赶着去挖墙脚还有不道德的成分在。 【碧宁山支线开始,请宿主完成任务:和原锦轩共饮欢喜酒,挑拨男女主矛盾。温馨提示,由于上次宿主没有按照标准在“婴灵附身”情节抢夺女主气运,虽然完成了支线任务,但踩着及格线奖励减半,只有50金币,目前账户金额150,再接再厉~】 欢喜酒…雪昭昭的脑袋里快速掠过关于这一段的剧情,然后又沉默了。 关于这段情节,原书里是这样写的。 雪夕因为在迷踪城被婴灵附体的事情,被碧宁山好些人暗中笑话,心里委屈至极,又见原锦轩和敖林依整日勾勾缠缠地腻歪,妒恨不已。 于是偷偷弄来“欢喜酒”,掺进仙酿里,借着问原锦轩讨教心法的机会哄他喝下,准备成好事。 两人喝下酒浑身燥热,但还没等雪夕来得及做下一步,就被敖林依撞上,她又故意贴在原锦轩身上,让敖林依失魂落魄地离开。 敖林依心灰意冷,很长一段时间修习都不在状态,年末碧宁山弟子境界考核比试的时候,又再次被雪夕挑拨暗示,心智不稳被对方一剑刺中,输了考核。 雪昭昭和其他人一起向无华神尊的仙侍长老汇报完迷踪城的情况后,回到房间,就一直在琢磨书里的这段剧情。 她真的不理解,雪夕一个白龙族遗孤,仙界名门之后,怎么能干出这种倒贴的事。 也难怪是猫憎狗嫌的炮灰女二,如果知道雪夕一路作大死,最后甚至因为害敖林依被魔族的人打成重伤,自己被祈宁活生生剖了仙骨,白龙族一脉就此绝户,估计白龙族那些为仙界牺牲的族人会气得天灵盖冒烟。 “这么多书,从哪儿找起?”雪昭昭看着藏经阁数万藏书临列,一时犯难。 看窗外天色黑沉,已是深夜,她不敢再耽搁连忙继续找,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本“百酒经”里翻到了欢喜酒的配方。 忽地,那人双眼猛然睁开往雪昭昭这一角扫来,眼底还有未褪去的猩红,那神情冷漠,甚至有几分因心神不稳泄露的戾气。 雪昭昭对上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转身要跑,却被一阵莫名的力整个锢住,牢牢地掼锁在书架上。 “难得深夜巧遇,小师妹跑什么?”祈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马尾高束,发梢随动作微微摇曳,还带着几分人畜无害的笑,很是少年朝气。 她慌张地看着祈宁,对方身上异样的气息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眼花了。 但突然一段情节闪进脑海里,雪昭昭看着祈宁那不带一丝情感的假笑,心里直呼倒霉。 “九师兄,晚上好啊。”她无辜地看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打个招呼而已,没什么的事情的话我先回去啦。” 她低着头准备蒙混过关,还没走出两步又被祈宁重新用力量锁住。 “你看见了。”祈宁用一种肯定的语气。 “啊?是啊,我看见九师兄在刻苦修炼啊。”雪昭昭眨眨眼,湿漉漉的眸子毫不胆怯地迎上去,“有什么问题吗?” “想不到我们碧宁山内卷这么严重,九师兄半夜还在这里修习,真是羞煞我。”她自顾自的说,“师兄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也回去修习,此事你知我知,毕竟攀比风气要不得,我们偷偷努力就好。” 祈宁饶有兴趣的配合她绕弯子,说道:“既然是这样,口说无凭,万一小师妹转头就和别人说了,我岂不被动?” “我发誓。”她连忙道,“用仙格发誓,这样行了吧。” “很可惜,誓言这种东西最不牢靠。我还是喜欢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事情。” 祈宁一说完,雪昭昭就感觉到眼前什么东西一闪,然后一种异样的感觉顺着自己的喉咙滑了进去,随后他纤长的食指点在她唇上,笑得灿烂。 “这样就好。”祈宁说,“封口咒比誓言要牢靠一些,如果小师妹什么时候稀里糊涂说错了话,被封口咒反噬,肠子脏腑会一寸寸溃烂,就不大好看了。” 少年好看的面庞和他恶趣味的话格格不入,让雪昭昭忍不住腿打颤,她气得不行,又不敢得罪这疯批,只能苍白地据理力争。 “不至于吧!”她咬牙,“我都说了不会出卖你,不就练个功,当我稀罕到处讲?” “九师兄你最好了,不会这样吓唬我的对吧?”她换了个方式,尽量用一种娇憨的语气,两指捏着对方的衣摆摇啊摇。 “把这个封口咒撤了嘛,我害怕……” 雪昭昭尴尬了半天,见祈宁看戏一样抱着双臂,一副“你继续表演”的表情,当即发起一阵无名火,恶狠狠瞪他一眼转头走了。 书里写,祈宁的修行境因为血脉混杂久久停滞不前,于是在藏经阁找到了魔、仙两修的功法禁书,常在深夜秘密修习,这样他一个人怀两层功法,实力直线幅度上涨。 如果不是后期原锦轩和敖林依定情,祈宁受刺激和原锦轩大打出手的时候漏了馅,进而黑化,根本没人发现。 雪昭昭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倒在床上。 【宿主,由于目前你和攻略角色亲密度太低,所以随时会因为撞破秘密有杀身之祸哦】系统很善良地提醒。 雪昭昭捏拳。 4 重点 无华神尊每次闭关,长则百年,短则十数年,碧宁山的寻常事物大多都是仙侍长老代管。 莫隐仙侍把众人在迷踪城探得的消息上报天君,引起了仙界的重视,天君派玄溯、玄源两位上仙秘密入魔界调查,毕竟如果事情和魔界有关,那么就违背了千年前签订的和平条约,不是小事。 雪昭昭捧着掺了料的仙露站在原锦轩房门前,抬头看着夜空长长叹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敲了门。 指节叩响三声,里头就传来了清朗的声线:“是何人?” “大师兄,是我。”雪昭昭笑着说,“今日练习凝神术,有几处地方不明,苦思难解,只好来叨扰师兄。” 原锦轩一身白衫,许是才沐浴过,浑身透着几丝清爽,但发丝干燥。 原锦轩迎她进去,这是雪昭昭第一次夜里来敲他的门,在打量对方片刻,又看到她怀里捧着仙露,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小师妹越来越懂事了,不仅求知好学,还怕麻烦我特意破费。”他像个老父亲看女儿的表情一样,“下次不必这样,作为大弟子,为师弟师妹解惑是职责所在,怎么能收师妹的礼呢。” 雪昭昭尴尬地笑。 两人在桌前坐下,雪昭昭一面装模作样地向他询问凝神术的一些不解处,一面打开仙露,斟满两杯。 眼前这壶加了料,一股甜润的香气掺着几分花香飘散开来,让原锦轩好奇地闻了闻。 “这仙露倒不似寻常。”他轻抿一口,很是甜润顺滑,“劳小师妹费心了。” 仙露的酒气从肺腑里慢慢散出来,让雪昭昭两颊都有点烧烧的。 原锦轩也状似上头了,撑着额前晃了晃脑袋,又像想到什么愁事,叹气起来。 “说来近日也不知林依师妹怎么了,每每都在躲我,像负气一样。”原锦轩苦恼,“我细想来也没有得罪之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雪昭昭忍不住要翻白眼。 她婉转地说:“师姐善解人意,一定不会无缘无故生你的气,一定是师兄有什么地方让她难过了。” “比如…太关心别人,忽略了师姐的感受。”她咬重感受两个字,显然指的是前几天原锦轩非缠着自己比试飞行的事情。 原锦轩认真地想了想。 “我还是不懂。同门弟子之间相互关怀,是师训,她怎么能因为这种事情生我的气?” “或许…和关怀的对象有关?比如大师兄和其他师兄亲近的话,师姐是不会生气的。”她继续暗示。 原锦轩皱起眉头:“怎么可以?男弟子女弟子应该一视同仁,林依岂能学迷踪城那些愚人,且师妹修习的进度差些,难道不应更关照?” 他连连摇头,甚至觉得敖林依有点不懂事。 “……”雪昭昭觉得这种直男真的没救了。 欢喜酒的效用开始发散,雪昭昭只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似的,两颊烫的吓人。 此刻再看原锦轩,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双眼,却分外觉得吸引,目光从他笔挺的鼻梁滑到唇上,沾了酒的唇润泽有光,惹人想尝一口那点红。 “这玩意儿劲还真大。”雪昭昭掐自己的掌心,晃着脑袋试图摆脱这种奇怪的感觉。 那厢原锦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眼神迷离起来,眼前少女的鹅黄衫子和记忆中某个人重叠,闭眼再睁开,眼前的脸又变成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林依……”他唤一声,拉起了雪昭昭的手轻轻地摩挲,“你怎么来啦。” “是不还在生我的气。”他有点委屈,敖林依师妹怎么都不说话。 雪昭昭正难受呢,不耐烦地离远了些,试图调动灵力压制欢喜酒的效用。 “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关心小师妹。” “你怕小师妹多和我讨教,然后她修习突飞猛进,会超过你。”原锦轩声音轻轻的,却越想越觉得肯定,“这样是不对的,怎么能有这种嫉妒心呢?” 他义正言辞:“恶意竞争是错的,同门之间要互助互爱!” 原锦轩上一句话还没咽下去,就看见敖林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眼神划过他握着雪昭昭的手,和两人脸上暧昧红晕,眸子一点一点冷下去。 好奇怪,怎么有两个敖林依师妹? “你们……”敖林依的眼泪在框里打转。 雪昭昭忽然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趔趄地往前走几步,整个人挂倒在敖林依身上,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干脆像树袋熊一样抱住不放。 “师兄……”她说胡话一样,唇齿间溢出缠绵悱恻的呢喃。 敖林依一愣,心头却更冷,僵硬地想扯开她:“小师妹,你醉了。” 她哪里肯依,两手紧紧抱着敖林依,忽然又带起哭腔。 “宁师兄…为什么这样对我……” 敖林依顿住:“宁师兄?阿宁?” 敖林依疑惑地看了看原锦轩,见原锦轩傻乐一样朝自己一笑,也倒桌上了。 再看倒地的雪昭昭,忽然思绪无比清晰起来,恍然大悟地叹了口气。 再次醒来的时候,雪昭昭的头疼得厉害。 “嘶……”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小师妹醒了?” 正巧敖林依推门进来,手中端着食盘,一碗清粥一碟小食搁在食盘中间,飘着热腾腾的香气。 “先吃点东西。”敖林依说,“昨日你太胡闹了,猜着会耽误早训,替你向莫隐仙侍告了假。” 雪昭昭乖巧的点头,一面喝粥,一面观察敖林依的脸色表情。 敖林依能信的吧? 她瞄了几眼,怯怯地开口:“昨日……” 敖林依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好笑地说:“记起昨天你都干什么了?” 雪昭昭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记得我去找大师兄,求他帮我解惑来着。后来就忘了。” 原锦轩虽然昨日受欢喜酒影响昏睡,但今一大早就肌肉条件反应在卯日仙官鸡鸣时分雷打不动地醒来,半点没耽误早训。 昨夜也是敖林依送雪昭昭回来的。 “师兄毕竟是男子,心思又不细腻,找他解惑也是对牛弹琴。”敖林依摇摇头,问道:“你和阿宁…是怎么回事?” “我……”雪昭昭咬着唇瓣,柳眉蹙起,露出一副哀愁。 敖林依叹:“你昨夜醉酒,喊他的名字,是他让你伤心了吗?” 雪昭昭回忆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对。 于是她纠正道:“伤心不是重点。其实也怪我,无意中得罪了他。” 说着,想到那疯批给自己下的恶毒封口咒,语气越发哀怨:“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过问他怎么做事,但他半点不过问往日的情谊,就对我做那种事情,真的太过分了!” 敖林依愣了愣,着急地握住她肩膀:“你说他对你做了…做了那种不好的事情?” 雪昭昭艰难地点头。 只能说这么多了,她也不能直接讲封口咒的事情,谁知道这个“封口”的界限怎么定义,万一说错话直接中标就完了。 “师姐,你能帮帮我吗?”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仿佛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心里害怕。” 敖林依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他怎么这样糊涂,那种事情是能随便做的吗。” “事已至此,我定会给小师妹讨公道的。”敖林依问,“你是怎么想的,若你有气,我绝不偏私,会将此事告给仙侍,为你主持公道。” 这还了得,她只是想让敖林依帮她求祈宁把封口咒解了就行,闹大了祈宁那个疯子指不定还要报复她。 “不必不必……”雪昭昭连忙说,“只要九师兄负责后续处理就好了,千万不要告诉仙侍!” “你不怪他吗?”敖林依看着她,眼神很是复杂。 雪昭昭心说何止是怪,恨不得把他揍个臭死,那种随便就对别人的人生安全产生伤害的反社会分子,放现代是要进少管所劳改的。 但嘴上还是答:“不怪他,人都会犯错,知错悔改善莫大焉啊。” “我明白了。”敖林依点点头,怜惜地上前拥住她,轻柔地道,“小师妹放心,我会让阿宁负责的。” 夜晚繁星如许,在碧宁山这般接壤天界的修行境,日日都能看见苍穹星河,浩渺无边。 祈宁盘坐在房中,窗户大开,他出神地看着无边的星河,有些恍惚。 帕子芳香洁净,只一角用银线绣着小小的“欢”字。 “打他!” “打死他!” “还敢对我们还手,你本来就是野种!” “四师姐……”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 她姣好的面容隐隐带着怒气,冷瞪着几人:“口无遮拦,肆意殴打同门师兄弟,这就是你们在碧宁山学的东西?” “和九师弟道歉。”她说,“如果还有下次,我就告诉师尊,请你们父母亲来评评理。” 祈宁浑身疼得厉害,只见少女将他扶起来,用丝帕轻轻替他擦去脸上狼狈。 “祈宁,你叫祈宁是吗?”少女笑起来也好看,如含苞的玫瑰,清晨的露珠,抚慰人心。 “我是敖林依,是你师姐,以后有我在,旁人不敢欺负你。” “阿宁,你在吗?” 房门外传来喊声,拉回了祈宁的思绪。 他连忙将丝帕塞进怀里藏好,才去开门。只见敖林依站在门前,神情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又欲言又止。 “师姐,出什么事情了?”他担心地观察着敖林依的每一寸表情。 敖林依匆匆把他拉近屋子,合上门窗,又施了一层禁听术在屋子四周,防止接下来的谈话被别人无意中听去。 “我真的想不到,你会是这种淫辱同门的人!” 5 九重天 祈宁明显地愣怔了一会儿,见敖林依那痛心疾首的模样不似开玩笑,抿着唇道:“是谁在师姐面前说胡话。” “你不必隐瞒。”敖林依冷冷道,“小师妹再如何都不可能用自己的名声诬陷你。我原以为你勤奋上进,爱护同门,最是正直不过,未曾想你只是藏得好而已。” “是吗?师姐眼里,我原来是那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小人。”祈宁可悲地笑起来。 “是,我本就是魔人后代,用心险恶也是惯然。就像他们说的一样。” 敖林依皱起眉头,心软下来,放缓了语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年纪小,做事没分寸,即便小师妹无意中得罪你,也不该做那等欺负人的事情。”她叹,“师妹甚至都不忍苛责你,只是要你负责罢了。若你连这等责任都担当不了,还有何颜面修行问道。” “她都告诉你了?”祈宁有些意外,雪夕竟不把封口咒的威胁放在眼中,堂而皇之地和师姐告密。 见雪夕承认,敖林依既是松一口气,又有些愧疚。 祈宁对她的心思,她不是没有觉察的。 但她始终觉得,是祈宁分不清依赖的区别。 敖林依叹道:“阿宁,小师妹是个好姑娘,既然你已经对不起她了,便该负责。小师妹她对你必定也是有情的,否则也不会因为你做那些混账事还百般维护着。” 听此,祈宁倒是有些不明所以,但细细一想,再结合白意欢从进门到现在的话语,很快就发现自己会错了意。 “她要我负责?” “即便她不要,也是你该做的。”敖林依坚持道,“仙界虽不似凡间万般看重礼法,但事已至此,你们已有夫妻之实,让小师妹日后如何自处。” 祈宁瞳孔一震,耳根飞快地染上一层红晕,羞愤得恨不得掐死姜厌。 “雪夕……”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强忍着收敛好情绪,祈宁深吸一口气:“不是师姐想的那样,小师妹和我有误会,我一定和她好好‘解释’!” 雪昭昭来碧宁山已经好几天了。 无华神尊将放养型教育政策贯彻到底,从来不逼迫弟子们苦修,甚至隔三差五就让弟子们去各界历练,美名其曰“实践出真知”。 没有那些繁琐的门派规矩,雪昭昭也乐得自在。 雪昭昭转悠了几日,算是把碧宁山的地形和现状摸了个透,这日又刚从西面的桃花林浪荡回来,好生看了一场仙山日落。 “也不知道师姐能不能搞定。” “搞定什么?” 雪昭昭心下一凛,下意识要跑,但对方根本没给她机会,鸢尾鞭将她的身体一卷,整个人就腾空失控往前扑去。 “九师兄…好巧啊。”她汗涔涔地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这里是我房间呀,你好像走错了。” “怎么会走错呢。” 祈宁凑近她,弯下腰同她视线齐平,眉眼上挑,说不出地玩味。 “我特意在这里等师妹回来,弥补我的所作所为,对你负责。”他笑着,那笑像罂粟初开,勾缠致命诱人的香气。 雪昭昭心里一动,难道敖林依真劝动这疯批给她解咒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祈宁又说:“毕竟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再怎么说也要为师妹以后的处境考虑,嗯?” 雪昭昭觉得莫名其妙,喉咙却突然一紧,鸢尾鞭缠上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腾空提了起来。 “看来封口咒的威胁对你根本不痛不痒,你竟有闲心在师姐面前胡言乱语。”他冷笑,“不是白龙族之后,名门贵女么,怎么对男女之事张口拈来,半点脸面都不要。” 雪昭昭脑袋有点发昏,等等,敖林依是不是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了。 快速回忆完那天自己和敖林依的对话,雪昭昭后知后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这件事吧,有点误会。” 雪昭昭忍着恐惧,维持那干巴巴的笑容。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其实只是想暗示师姐,让你给我解了封口咒而已,你的秘密只字未提。” 她怎么会知道,敖林依脑洞那么大。 “是吗。”祈宁直勾勾地盯着她,分明是精致的一张脸,却生生瞧出几分毛骨悚然。 “我发誓。”雪昭昭道,“你看我现在也没有烂肠子,显然是可信的。我错了,不该耍小聪明,下不为例。” 她的心里在打鼓,雪昭昭可不会把这个看似温和的少年当做善茬。 书里描写他后期杀雪夕抽筋扒皮剔仙骨的场面,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谅师妹也没有这个胆子。除了封口咒,我还有许多有趣的术法,如果师妹感兴趣,可以多试几个。” 雪昭昭哪里还敢说什么,只能拨浪鼓似地摇头。 “师姐那边……” “明白,明白。”她赔笑,“我去解释清楚,一定一定。” 如此这般,祈宁才满意地点了点。 他如一阵风似眨眼就消失在屋子里,留下劫后余生的雪昭昭吁吁喘气。 经此这遭,雪昭昭也算是涨了心眼了。 她也不敢拖拉,支支吾吾地和敖林依解释了那次谈话里有误会,再三肯定祈宁只是用法术吓唬她而已,并没有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敖林依听完,倒有些窘迫,为自己闹了这么大乌龙道歉。 危机算是解除了,但雪昭昭却高兴不起来。 回现实世界的两条任务线都难如登天,一则她实在干不来抢人气运坑蒙拐骗这种不道德的事情,二则祈宁这个疯批根本是个蔫儿坏的劣质攻略对象。 甭说徐徐图之小意讨好了,她要是有脸对祈宁做什么出格的,他说不定直接就掐死她,好向敖林依证明他的真心不移。 【真的没有改任务的可能吗?】雪昭昭不知道第几次缠磨系统了。 正当一人一系统大眼瞪小眼之际,雪昭昭收到了小仙娥送来的信函,说是天后许久未见她了,有些惦念,让她去九重天转转。 雪昭昭稍微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身份线。 雪夕这个人其实本身起始点是很高的,虽然白龙族一脉都为保卫仙族战争牺牲,但作为遗孤,她深受天恩怜悯,自小养在天后身边,且天后又是雪夕生母的同支表姐,自然不会亏待。 只可惜雪夕这人和祈宁的心思异曲同工,从来不感恩自己所受待遇,反倒觉得是天族害得自己成了遗孤,一面不敢得罪自己的靠山,一面又心怀怨恨,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像一只苍蝇一样惹人膈应。 或许一开始天后对她还是怜惜疼爱的,只是后来雪夕不停作妖,甚至舔着脸要天后给她和原锦轩赐婚,也就渐渐冷淡了。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雪昭昭啧啧感叹。 碧宁山是离天宫最近的修仙境,飞行不消一会儿,雪昭昭就跟着仙娥的指引踏上九重天。 “雪仙子,请入殿。”仙娥将她引到一处宫殿,福礼道。 雪昭昭颔首,跟着进去,依礼向天后叩拜。 天后已有上万岁,模样依旧风姿绰约,端庄华贵。 “夕夕在碧宁山过得可好?”天后关怀道。 “回姨母,师尊和师兄师姐待我都很好。只是惭愧,多时没有同姨母问安,还要劳姨母来请,很是该罚。”雪昭昭低眉抿唇,一副懊恼模样。 天后听罢,竟是欣慰起来,一双美目落在她身上,又觉得她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极好,看来无华尊者教意无双,咱们夕夕才入师门些许时日,已经如脱胎换骨一样,越发稳重了。” 天后朝她轻轻招手,示意坐到身边,雪昭昭自然乖顺地凑到跟前。 “从前是夕夕不懂事,常常口无遮拦,如今深知自己错大…姨母别恼我,以后一定不会了!” 天后哪里还会恼她,只恨不得心肝儿似地宠起来。 天后叹道:“姨母怎么会同你一个孩子计较。当年…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随你父族为天庭出战,留你一人孤苦伶仃,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 雪昭昭脸带羞赧:“承蒙师尊教导,才恍悟,父母亲和族人舍人取义,是为匡扶正道,报效君上,同天地大义相比,我之狭隘实乃惭愧。” “往事不提也罢。”天后心中感怀,对她如此懂事受用不已。 见雪昭昭如今真是大不一样了,在对碧宁山教养弟子有方肯定的同时,又愁起了自己膝下那个浪荡儿。 “夕夕若是清闲,也多同东叶这混账说说道理。他是被我惯坏了的,如今年岁大了越发不像样子。成日厮混在一众仙娥里,半点没有为储的自觉。” 天后淡淡道:“再这般荒唐下去,索性自请让位,西迟和照影倒比他上进得多。” 东叶乃是天后膝下嫡系独子,这任天君又有两位侧妃,西迟和照影就是侧妃裴堇一和莫可欣所出了。 6 疑点 这方天后正忧心地吐露,殿门口便传来几声惊呼。 只见东叶穿着奇形怪状的羽衣,抱着一个半臂大小的盒子,如左摇右晃的陀螺一样旋进殿里。 “母后,你看!”他笑得牙不见眼,利索地把怀里的盒子打开,献宝似的往前捧。 “我从乌篆仙那里赢来的小灵兽,才刚凝灵不到百日,可爱吧!” 顺着视线看去,雪昭昭只看到两只通体雪白的灵鼠,四仰八叉地倒在盒子里,也不知是不是被毕孚进来时陀螺一样的动作晃晕了。 天后皱着眉头,又细看了看他身上的羽衣,忽然大骇,惊道:“你这身是哪里来的?” 东叶抖了抖身上的羽毛,骄傲如孔雀一般:“乌纂那个坏东西,拿灵鼠做赌注,和我比御空术,输了还想赖账。他对我大言不惭,说‘本仙乃乌鸟族之首,要是连御空飞行也赢不了,干脆拔了这身毛’。” “然后果然是在说大话,我三两下就赢了他。”东叶得意不已,“事后非说自己没有讲过,我只好拔了他的毛,替他履行承诺。” 说完,东叶还爱惜地抚摸了几下身上的羽衣,心里想,还是他聪明,把羽毛做成衣衫,也不算浪费,下回穿去乌纂面前亮相一番,好提醒对方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雪昭昭一言难尽地看着东叶,觉得仙界的这些男性脑子都有坑,一个两个都极其钟爱比试飞行。 天后脸色难看至极,又不能失了天下之母的体面,指着东叶气得咬牙切齿。 “你这个…你这个混账!” “我怎么混账了!”东叶仰着头很不服气,“母后不是教我要勇于争取,我这不是争取了吗!” 唯一的儿子竟能混不吝成这种样子,天后绝望地闭着眼睛,右手向半空一划,一条泛着金光的绳索现于掌心。 “来人,将这混账拿下!” 天后发怒,一众仙官仙娥不敢不从,团团转地去追东叶。 经这一打岔,天后自然也没有心情再和雪昭昭谈心,赏了她许多灵宝,便放她回去修习了。 雪昭昭捧着怀里的盒子走在玉阶上,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细细瞧着,两只灵鼠的确是很可爱。 乌纂仙是乌羽族的,也就是说,真身是只乌鸦。 “咻”的一声,一块石子擦着她脚边落在地上。 “表妹,这里这里~” 雪昭昭无奈,只得走过去。 东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见追自己的仙官仙娥们还没跟上来,忙拉起雪昭昭一路小跑往自己住的元明宫去。 东叶接过雪昭昭递过来的盒子,将两只灵鼠抱出来抚弄一番,又心满意足起来。 “谢谢你替我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刚才好险。”东叶道。 雪昭昭笑说:“你拔了乌纂仙的毛,就不怕他向天君告状?” “那怕什么,是他自己放的话,还能怪我不成。况且父君成日也和我讲什么守信重诺的道理,总不能两面对待吧。” 东叶显然死猪不怕开水烫。 “只要不逼我去这个山那个山修习,别的惩罚我也是不怕的。” 雪昭昭忍不住想笑:“去修习不好吗,离了天宫,姨母和天君也管不了你,岂不更自由。” “他们才不会让我自由!”东叶嚷嚷着,“上回,我偷听到的,母后打算把我送去齐云山,还指派了两个黑脸壮硕的仙官给我当小侍,要他们日夜和我寸步不离。齐云山的守君是个七万多岁的老学究,门下弟子一个个死气沉沉,哪里有半点乐趣可言!还好我连夜收拾包袱躲了一阵,这才没让他们得逞。” 雪昭昭又说:“又不是每个师门都这样,我们碧宁山就很好啊,修习任务轻松,也很自由。” “那我也不去。”东叶哼了一声,“反正他们一心想送我出去,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一旁侍立的小仙娥听着东叶如此放肆的话,忍不住扶额擦汗。 东叶抱怨一通,便不再提了,一面抚弄着灵鼠,一面问雪昭昭道:“看来表妹在碧宁山过得挺开心的嘛,几十年前我随母后去那里给无华神君见过礼,倒是觉得还行,不过你们那里的弟子也不好玩,特别是那个叫祈宁的。” 听到祈宁的名字,雪昭昭有些意外,她恍若不经意地道:“九师兄怎么招惹你了?” 东叶撇嘴说:“我听别人讲他是半人半魔的血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问他的真身会不会和魔族一样有犄角,或者长翅膀之类的,反正就是好奇。然后我还没问几句呢,他就冷着脸走了,实在小气。” “……” 雪昭昭真是佩服,东叶这种好奇心强烈又嘴欠专戳人痛处的憨货,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显然祈宁对于自己是凡人和前任魔君所诞下血统这件事无比介怀,甚至不知有多少人拿着个事情欺辱嘲讽过他,东叶这厮当面就问到死穴上,没被打都是意外。 雪昭昭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祈宁是魔君的子嗣,天界的人,怎么会容忍这样敏感的身份留在仙界? 说起仙魔两界的纠葛,那是几天几夜也讲不完的。 雪昭昭觉得不对劲的是,魔君的几个孩子全被杀光了,且这些孩子里,并非全部都是纯正的魔人血统。 那么祈宁为什么会被保留下来,或者说,天界仿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忽略了这个隐形威胁的存在。 要知道,如果魔界中有不甘心的人,打着名头拥立祈宁成为新魔君,那么这纸和平条约也有可能撕毁。 而且…祈宁的母亲一介凡人,是怎么通过两界之间重重阻碍,把祈宁扔在碧宁山下。 疑点有许多,雪昭昭一下子理不清楚。 雪昭昭披着夕阳归落,见许多弟子齐齐往大殿赶去,才惊觉已经到晚训时分了。 “小师妹!”钱麒和季汉秋看她从天上下来,正好等她一同进去。 “今日的人格外多啊。”雪昭昭放眼望了望熙熙攘攘的大殿,甚至还有人不断往这里来。 莫隐、莫藏两位仙侍主持着,无华神尊依旧在闭关中。 莫隐仙侍开口道:“众弟子可到齐了?” 莫隐点头,又道:“既然到齐,那我就说正事了。两个月后便是年末,碧宁山弟子境界考核比试设在腊月二十五,望诸位铭记于心,勤加修习。” 雪昭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脑袋里就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新支线任务发布:在境界考核比试中设法让敖林依落败。宿主还有两个月时间,请认真准备哟!】 雪昭昭如丧考妣。 偏原锦轩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低声询问:“小师妹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可是身体不适?” 她强颜欢笑:“没有,只是担心考核比试,我入门最晚,又差劲,铁定是垫底那个了。” 她如此气馁,倒让原锦轩有些不认同了。 只见原锦轩如一个关爱子女的老父亲一样,语重心长起来:“师妹此言差矣,实力是次要,态度才是首要。这样,往后每日你与我在一处,师兄亲自指导你,相信有两月时间,你必定能进步神速。” 说罢,原锦轩微微一笑,端足了一个首徒大弟子的风范。 雪昭昭下意识偷眼看敖林依,果见对方眼帘低垂,有些不是滋味的模样。 “这不好吧。”雪昭昭婉拒道,“我差劲,会拖你后腿,况且占用你的时间开小灶,心里也过意不去。” “有何妨碍?”原锦轩不解,“我既是教你,自身也不会懈怠,师妹不必这样见外。” 刚巧这时莫隐和莫藏说完了一些琐事,众弟子开始散开去练习场。 “师姐,我们走吧。”祈宁道,“不打扰大师兄和小师妹了。” 敖林依心不在焉嗯一声,径直擦过原锦轩身边走了。 祈宁含笑往这边看一眼,紧随其后。 许是被祈宁那玩味的表情刺激到,加上封口咒至今解不了,雪昭昭忽然就冒起一阵邪火来。 她快步上前拉住敖林依的袖子:“那师姐和我一起吧!三个人一块儿也有伴。” 原锦轩自然没有反对。 敖林依抬头看了雪昭昭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想到那个乌龙事件,眼神在雪昭昭和祈宁之间打转,忽而又了然了。 于是敖林依对雪昭昭报以一笑,微微点头。 雪昭昭看着祈宁皱起的眉,颇有些幸灾乐祸,却见对方眯眼,想起这厮的阴险,不敢再造次。 晚训过后,原锦轩便督促着雪昭昭留在练习场。 敖林依在,祈宁自然不肯走,于是三人行又变成了四人行。 雪昭昭扪心自问,就自己那三脚猫的两下,对上谁都赢不了。 原锦轩让雪昭昭和自己模拟着打一场,几招下来,就摸清楚了她的薄弱处。 他稍稍思索,握住了雪昭昭拿剑的手:“出剑太慢了,这样,我握着师妹的手出剑,你感受一下正确的力量和速度。” 7 绛珠花 “等等!”雪昭昭吓了一跳,连忙打断。 她见原锦轩狐疑的表情,朝一旁给他使眼色,但这厮一点也看不明白。 “小师妹,练习的时候不要分心。” “师姐,上一次你不是也说,自己出剑的时候招数不够利,让大师兄先指点你。”她将剑塞到敖林依手里,将人往原锦轩那边轻推去。 敖林依玲珑心思,哪里有什么不明白,扯开一抹无奈的笑。 “阿宁,那便由你指导小师妹出剑吧,你的剑术也不弱。” 月色深浓,雪昭昭分明从祈宁的脸上瞧出了一闪而过的失落,但他随后就微微点头,仿佛刚刚只是错觉。 四人分成两组,那一边渐渐进入状态,敖林依身段修长,舞剑时不见一丝扭捏姿态,起落有度,飒飒生风。 原锦轩握着她的手,一同比划招式,同起同落,如共舞的拍档,默契十足。 好一对登对璧人,雪昭昭如是感叹。 这边便气氛有些诡秘了,祈宁明显不是自愿教她的,心不在焉地不时偷眼看远处,恨不得以身替原锦轩。 “哎,九师兄,酸也没用。”雪昭昭看这疯批吃瘪,心里很是幸灾乐祸,“你还是好好教我吧,师姐可是交代你了的。” “腕部力量太弱,肩膀灵活度不够。”祈宁冷笑,“我正教着呢,小师妹不要懒怠就好。” “再来。” “花拳绣腿,毫无力量可言。继续。” 雪昭昭只觉得好几处地方都疼得厉害,望望那边双人温情沉浸式教育,和自己这边无良剥削魔鬼式教育,无声地鞠一把泪。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祈宁打掉了手里的剑,雪昭昭终于忍不住发火。 “你到底会不会教!”她气恼地揉着手腕,“不想教就直说。” 祈宁轻巧地将剑转了一个腕花,收进鞘中,动作流畅优美,奈何唇边一抹讥讽的笑破坏了美感:“就这点能耐,也就是在师门里,人人让着你。若被丢到危险处,不知能活几时?” 雪昭昭一愣,脑海中忽然忆起了一段情节。 那是祈宁约莫三百岁的时候,身形只有十一二岁孩童高。 “听说仙人吐纳天地灵气,肉身是滋补的良药,元神更无极美妙,不知道这位小仙,愿不愿意舍生取义,让我们尝尝仙人的妙用?”为首的妖桀桀怪笑着,嗜血染红了眼尾。 彼时祈宁孤立无援,却没有一丝犹豫,一条鸢尾鞭舞得沙尘四起,骤风烈烈。 雪昭昭抿着唇,狠狠地擦去脸上灰尘,把地上的剑又捡了起来。 “再来!” 一晃时间一月有余。 雪昭昭十分新奇地观察四周,仙界人多好风雅,每个门派或世家的服饰,也多以淡色为主。 “灾难”本人正被一众仙官伺候着吃了几枚鲜果,冷不丁撞上雪昭昭嫌弃的表情。 他高兴地举起手招摇:“表妹,这里这里~” 周围人纷纷转过来看,雪昭昭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东叶很是亲热地塞给她几个鲜果,说道:“我就知道今天会在这里碰见你的,母后说让我照顾你一二,待会儿进去了,你就和我一道,怎么样。” “不行,我是碧宁山的人,得和师兄师姐们一道。” 东叶颇为惋惜,啧了一声。 雪昭昭扶额,东叶一个天族继承人,又不缺灵宝机缘,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她问道:“是姨母和天君放你来的?” 东叶点点头:“那个不要脸的乌纂,在我父君面前撒泼打滚,非要我赔偿一身没毛的损失。父君让我自己想办法赔,别打他财产的主意。” 雪昭昭懂了,家门不幸,放出去眼不见为净。 此时,雪昭昭听见身后传来争执声,是季汉秋,和另一个黄衣弟子起了争执。 那人精明猴相,四肢奇长,雪昭昭认出,是浮仓派的人。 “你们浮仓派讲不讲道理!”季汉秋争得面红耳赤,“明明是我们碧宁山先到的,你们凭什么挤我们的位置?” “什么先来后到都是放屁,占了就是占了,你能把我们怎么样!”陈摇光仰着鼻孔看人,一副挑事模样。 其他浮仓派的人,为陈摇光马首是瞻,一个个举起手里的法器,目光戏谑。 碧宁山的人自然不怕,雪昭昭归队,十人并排站着,威压也不容小觑。 “不要起无谓争端,进秘境要紧。”原锦轩现出清霄剑,紧盯秘境入口。 众师兄弟了然,陈摇光和季汉秋互瞪一眼,也纷纷准备起来。 “秘境开了!” 雪昭昭正专心赶路呢,冷不丁余光瞟见一抹桃红色,东叶正贴在她身后飞,笑出一口白牙。 “你跟着我干嘛!” “母后不是让我照顾你嘛,我当然要跟着你啦。” “…行吧。”雪昭昭十分无语,“约法三章,不可以给我们添乱。” 东叶连连答应。 “这边灵植充沛,大家可以呈小队分开觅宝。” 原锦轩拿出浑天仪,检测了这座灵山的灵气分部情况,确认没有危险,便让大家自由组队。 “大师兄,我们一道吧。”敖林依柔声道。 原锦轩自然应允,两人同乘一剑,往更深的山谷飞去。 望着两人身影渐远,祈宁的眸光黯了黯,朝反方向探寻。 “哎,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雪昭昭欠兮兮地感叹,带着东叶这个拖油瓶,也朝一个方向觅宝去。 雪昭昭一路寻来,已经发现不少珍稀的灵草。 雪昭昭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在绛珠花还没被发现之前捡漏。 “西南十里,种满苍松的密林里面……” “表妹,我们来这里干嘛?”东叶正撅着屁股,挖一株蓝色的灵芝。 “我看这边灵气好像浓一些,兴许宝贝多。”雪昭昭随口说道,指了指旁边另外两颗蓝姬芝,“表哥你先挖着,我四处看看。” 东叶摆摆手,专心致志地铲土,雪昭昭独自朝密林深处寻去。 好在原著里记载的位置很详尽,没有废什么功夫,雪昭昭找到了那株绛珠花。 雪昭昭压制着激动的心情,将它收进百宝袋藏好,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处许是孕育出绛珠花这样的绝世灵宝,周围没有再生其他珍稀的东西,她搜寻一圈收获寥寥,就带着东叶赶往下一个点。 东叶倒是满载而归,他如数家珍一样,把自己百宝袋里刚刚挖的东西,翻出来给雪昭昭看。 “这个是无忧果,汁液甘甜,榨成果汁一定好喝!这个是百藤,柔软又有韧性,是编藤球的好材料。还有这个!这个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灵兽很爱吃,我的大宝二宝有口福啦!” 东叶想起自己的两只小灵鼠,心里喜滋滋的。 雪昭昭叹息,感情是把别人当破烂的玩意儿捡了个遍。 东叶正稀罕地摸着自己百宝袋里的战果,忽地瞥见不远处一群黄色人影聚集成一圈,将一抹淡青围在中间。 他眯眼一看,惊讶道:“中间那个,不是你们碧宁山的祈宁吗?” 雪昭昭一怔,也顺着看去,果然是浮仓派的那群长猿,把祈宁团团围住。 “就是你抢了摇光师兄的灵宝,还狡辩什么?” “可不是吗,就凭他这般人魔混种的低等血统,再修炼上千年,比之摇光师兄也拍马不及。” “脸皮可真够厚的……” “滚开。”祈宁淡淡地道,甚至懒得施舍给对方一个眼神。 “小子,你够狂的。”陈摇光冷笑一声,“看在同是仙门子弟的份上,把绛珠花留下,你给我磕个头道歉,我们就不难为你了。” “就是,师兄仁心大义,识相点,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 8 做什么 “不必废话。”祈宁利落地现出鸢尾鞭,话音落下,破风而动。 “还请贵派不吝赐教!” 惊呼声四起,陈摇光来不及现出灵剑,下意识御气抵挡,踉跄着被逼退几步。 陈摇光恼怒地招呼一种长猿族弟子:“一起上,教训教训这个狂妄的杂种。”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雪昭昭岂能看自己人吃亏,她现出琼华剑,一道剑气击出,让对方本能地往后退去。 “哟,还来了个帮手。” 陈摇光根本不把一个小女子放在眼里,轻眯起眼把雪昭昭上下一通打量,美虽美,看着忒嫩了些,不合他的胃口。 雪昭昭娇小的身躯站得笔直,淡青色的衣衫随风轻轻扬动。 “你们浮仓派是强盗吗,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 “胡说,明明是这个杂种抢了我们……” “嘴巴放干净点。” “就是就是,都是仙界的人,讲点文明啊!”东叶躲在雪昭昭身后,探出头来。 东叶这厮的混名传遍三界,自然没有人不认识他,对方看见他,明显忌惮起来。 “师兄…要不算了。”一名弟子在陈摇光耳边低声说,“东叶咱们惹不起,天后可宝贝他得紧。” 陈摇光咬牙,却不甘将绛珠花就这样拱手让人。 “别管毕孚,围攻那个杂种。” 陈摇光一声高喝,十几个人绕过东叶和雪昭昭,齐齐向祈宁攻去。 剑气横扫而来,只见祈宁身形敏捷地轻松躲过,他一根鞭甩得出神入化,如蛇般狡黠,卷起一人做盾,几息就撂倒一片。 雪昭昭加入战局,一月以来,她的实力有了明显的进步,虽打不过高手,对付半桶水的绰绰有余。 她翻手结印,瞬息就拉成一张巨大的风网,被祈宁击飞的人下一瞬就被风网锁住。 再加上东叶时不时搞偷袭,那些浮仓派的人又不敢对东叶动手,自是有苦说不出。 “还嘴贱不?”雪昭昭将琼华剑架在陈摇光脖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陈摇光愤恨不已,想还嘴,听见鸢尾鞭凌空一甩的声音,顿时把话咽了下去。 “不贱了……” “知错就好,下回再拎不清,就不是一顿教训这么简单了。”雪昭昭把剑收起。 浮仓派的人赶忙扶起陈摇光,一瘸一拐地撤去。 祈宁盯着雪昭昭的剑,低敛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九师兄?”雪昭昭喊了一声。 “为什么帮我?”祈宁收起鸢尾鞭,抬起脸来。 “都是一个师门的,难道我被人欺负,师兄会袖手旁观吗?”雪昭昭觉得莫名其妙。 “表妹的师兄就是我的师兄,不用客气!” 祈宁抿着唇,擦过雪昭昭身边向前走去,极轻地低语一声:“多谢。” 雪昭昭有些没听清,正纳闷他说了什么,抬头发现祈宁在远处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她。 她赶忙拉着东叶追上去。 三人沿着灵山搜寻,谁也没有开口,下意识就组成小队。 雪昭昭和祈宁各有一株绛珠花在手,倒不必急迫再寻别的,路上有什么用得到的灵宝,随手收了便罢。 反观东叶,瞧这个也有趣,瞧那个也稀罕,一路功夫把百宝袋装了个满满当当。 “砰——” 东叶好奇地拨开树丛,影影倬倬的三个人影在不远处,其中一个仿佛受了伤,倒在地上,另外两个扶着。 “那边好像有情况。”东叶指了指。 雪昭昭和祈宁看去,只见那三人穿着浅灰色的长衫,是镜玄门的弟子。 “你们怎么了?”雪昭昭看着倒地的那个人,被同伴搀扶起来,肩上血肉模糊,似乎被什么咬了。 镜玄门的其中一人道:“仙友来得正好,我们在溶洞里发现了发疯的灵兽,不慎被它所伤!我师兄的剑还落在溶洞里,烦请三位帮帮忙,一同制服灵兽!” 雪昭昭三人朝几丈远的溶洞口看去,幽黑的洞口,深不见里。 祈宁下意识用神识查探一番,没有搜寻到活物气息,皱起了眉头。 “还请仙友帮帮忙!”镜玄门的人道。 “小事小事,不就一头灵兽嘛,看小爷这就去收了它。” 东叶挂着满身金光闪闪的法器,自觉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仙人,想也没想就往溶洞口走。 “哎!表哥!” 雪昭昭想喊住他,但人已经走进去了,只好跟上这冒失的憨货。 镜玄门的人也要跟上,却被祈宁按住了肩膀。 “既然受伤了,就留在洞口接应吧。”祈宁淡淡地说,“看这位仙友伤得不轻。” 这个地方离雪昭昭几人落地的灵山,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东叶走在最前面,点起一团灵火照明。这溶洞周围干燥,越往里走通道越狭窄,渐有逼仄之势。 “灵兽在哪儿啊?”东叶纳闷地说,“走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雪昭昭凝视着被火苗照亮的小块洞壁,心中有些莫名不好的预感。 “要不我们先回去,和碧宁山的师兄弟汇合了再过来吧。” 祈宁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鸢尾鞭拿在了手里。 眼见要走到狭窄的死胡同,东叶也不打算前行了,他正要转身,却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以为走得了吗。” 血瞳! 雪昭昭心里一凛,这是魔族才会有的象征。 “后退。” 祈宁低呵一声,把雪昭昭和毕孚往后一拉,只身向前,同那三个魔人缠斗起来。 雪昭昭紧盯着几人交战,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魔人能用仙家的法器吗?” 东叶严阵以待,同样紧盯战况,准备一有什么疏漏就帮忙。 他闻声,眉头也皱起了:“不能吧?法器是靠灵力驱使的,魔人用魔气,两者根本无法互通啊!” 事情仿佛复杂起来,饶是雪昭昭快速地回忆原著的情节,也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这段。 “这几个人不是魔族,是堕仙!”她高呼一声,更快地操控起仙索,“制住他们,用捆仙索!” 祈宁经她提醒,瞬间也改变了打法,加快攻势,配合仙索的移动试图制住对方手脚。 毕孚立刻加入,帮助祈宁一起牵制敌人。 三人极有默契,两攻一守,尤其祈宁出招迅奇,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只见其中一个在慌忙中落了破绽,雪昭昭立刻抓住空隙,操控仙索攻缠上去,仙索滑如蛇身,一瞬就将对方牢牢缠住。 两个“堕仙”见状不妙,对视一眼,齐齐要朝雪昭昭攻来,但奈何祈宁身法太过敏辣,二人根本脱不开。 “好你们几个狡猾的杂碎,居然假冒仙友来诓骗我们!”东叶气得狠踹了他们几脚。 三个“堕仙”血瞳猩红,如野兽一样狂哮,剧烈地挣扎着,身体在仙索的捆束下,不断散出焦黑的魔气。 “说,什么时候勾结上魔界的!”东叶威风凛凛,踩着其中一个堕仙的头颅,“好好的仙族不当,为何自甘堕落?” “废话少说,要杀便杀。”那堕仙表情狰狞,瞠目欲裂。 “此事非同小可,先把这些人带出去。”祈宁道,“给其他人发传讯,通知莫藏仙侍。” 雪昭昭和东叶没有异议,三人正要分别牵制一个堕仙离开溶洞,却见那三个堕仙竟是同一时间自断魂格! “先离开此地。”雪昭昭沉声道。 不曾想地面震颤,竟轰然坍塌出一个巨口,祈宁正好踩在坍塌处,一瞬就被吞没,和碎块一起掉进了地下深不见底的渊薮。 风呼啸着从耳旁擦过,祈宁承受着巨大的失重感,只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叫。 ——“九师兄!” 祈宁第一次陷入了疑惑。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昭昭在深渊中苏醒。 “醒了?” 祈宁比她要早醒一段时间,正调息吐纳恢复,见雪昭昭艰难地撑着身体坐起来,便去扶她。 “嘶…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诸事不宜。”雪昭昭龇牙咧嘴地靠坐在岩壁边,疼得不断抽气。 “秘境本就是上古遗址,不知有多少未被发现的秘密。”祈宁道,“没想到溶洞下藏了这样大一块地方。” “你……”他忽然转了话题,看着雪昭昭,深邃的眼眸压抑着某种情绪,“你跳下来做什么?” “啊?”雪昭昭一愣,揉了揉脸,“我也不知道啊,看见你掉下去,下意识就跟着跳了。” 怕祈宁觉得她有什么目的,又赶忙补充道:“咱们可是一个师门的,同甘共苦嘛。下来的时候,我让表哥给外面通风报信了,应该很快会有人来找我们。” 祈宁深深看她几眼,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雪昭昭按照祈宁的指导,做着吐纳调息,试图用体内纯粹的灵力,包裹抚愈受伤的地方。 闭目调息了很长一段时间,渐渐感觉疼痛感消失,雪昭昭才睁眼站起来,祈宁没有在旁边。 “九师兄?”她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祈宁道。 见那处也点起了一簇灵火,雪昭昭赶忙跟着光亮找过去。 雪昭昭将灵火点旺了些。 才照见前方是一条阔大的暗河,祈宁正蹲在河边,扔了一个石块下去。 石块发出沉闷的“咚”声,被暗河吞没,看来此河亦是深不见底。 “跟着水流走,兴许能找到出口。”祈宁站起身来。 9 幻金衣 两人举着灵火,跟随暗河的流向寻找出路。 “你看,那块长了青苔。”雪昭昭指道。 祈宁也微微一笑,有青苔存活的地方代表生息,看来他们离出口不远了。 “那是弧丝草?”祈宁有些惊讶地看着不远处大片的丝状植物。 雪昭昭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冷不丁瞧见整片的弧丝草丛里,亮起两点冷色的光源,那光源似乎会呼吸一样,忽明忽暗,中间是深黑色的粗线。 她头皮一麻,下意识就拉起祈宁跑。 雪昭昭的双腿都控制不住想打颤,她最怕冷血动物了! 情况刻不容缓,雪昭昭和祈宁在同一瞬间,召唤出各自法器,结印引暗河水流化作数个冰柱,密集地朝巨蛇刺去。 “再来!” 祈宁和雪昭昭同时向不同的方向跳开,让巨蛇的攻击落空,随后祈宁握紧鸢尾鞭,直直朝着巨蛇的七寸攻击去。 巨蛇像是生了灵智,并不蠢笨,它迅速盘桓成团,巨口嘶大,浓稠的液体喷射出去,直接腐蚀了祈宁一寸衣摆。 眼见祈宁往后退一步,巨蛇的尾巴再度扬起,朝他猛地砸过去,然后瞬间又逆转身体,朝雪昭昭扑来。 血盆大口下森森的獠牙,让雪昭昭浑身的血都惊颤沸腾,她对蛇类真的有一种天生的恐惧。 仙家法器自然比水化的冰锥要锋利得多,巨蛇的上颚没有鳞片保护,被刺出血洞,感受到疼痛的巨蛇更加狂躁起来,头颅猛地一甩,把雪昭昭击飞出去。 “嘭”地一声,雪昭昭甚至感受到脊骨断裂,直击灵魂的疼痛让她连爬起来的动作都做不到。 “雪夕!” 祈宁跳上巨蛇的背,把鸢尾鞭当做绳索,在巨蛇要咬向雪昭昭的时候,勒住它的脖颈,奋力向后拖拽。 “雪夕,爬起来,躲到边上去!”他大声地喊着。 雪昭昭已经快耳鸣了,她听得到祈宁在喊,呼喊和巨蛇的狂哮,仿佛都被隔在一层薄膜后面。 “我…动…动不了……” 祈宁咬紧牙关,单手勒紧鸢尾鞭,另一只手结印化作光阵,把暗河的水流抽起巨大的水柱,呈破空之势朝巨蛇覆去,他抓准瞬间抽开鸢尾鞭,腾空跳起,再立刻施加凝水术,把巨蛇冻在了水柱里。 祈宁争分夺秒地,把雪昭昭转移到远处空旷的地方,在她周身几处大穴一点,防止她因为伤势过重全身灵力溃散。 “雪夕!”他轻轻晃着雪昭昭的身体,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慌张,“你还好吗?” 雪昭昭气若游丝,转头看了看那边的巨蛇,冰柱开始摇晃,巨蛇随时都可能破冰而出。 “我们打不赢,是不是?”她说。 祈宁古怪地蹙着眉,而后说:“有一个办法,但我没有试过。” 雪昭昭的脸色苍白,却瞬间心灵福至,想起了藏书阁里,祈宁那眼尾通红、诡艳绝伦的样子。 “用那个…你练的那个……”她说话都要大喘气,“就是那个…我不能说,你懂的……” 祈宁一双黑瞳灼灼,薄唇轻抿,似乎还在犹豫。 “你用吧!”雪昭昭要是有力气,恨不得推他了,“我不会说的,你已经下咒了,怕什么!” “快点啊,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似乎是沉默了很长的时间,又似乎只有一瞬,祈宁放开雪昭昭的手,看了她一眼后,捏诀在她身前结起一道金色的屏障。 “睡一会儿,我会带你出去。” 说罢,祈宁就朝巨蛇走去,而冰柱也在此时寸寸裂开,巨蛇暴怒盘桓着,以势将祈宁撕碎的趋势扑来。 在疼痛中,雪昭昭的眼皮沉重地慢慢往下阖。 昏迷之前,她仿佛看到,祈宁周身空气布满黑色的扭曲旋涡,他的瞳孔深红,像盛开的罂.粟花,沉浮摇曳在无数旋涡里。 黑暗席卷,雪昭昭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天下欺我,我就颠覆天下!” 混混沌沌之中,雪昭昭好像化作一抹游灵,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阿宁,回头吧!”说话的是敖林依。 “恨我吗?”祈宁平静地望着她,眼中倒映着她染血的衣衫,如懵懂的小兽,微微歪着头,“师姐为什么恨我?” 敖林依和原锦轩并肩,两人十指相扣,是这天地间最匹配的佳偶。 祈宁的眸子暗淡着,一点光泽也无。 碧宁山一众人,站在敖林依和原锦轩身后,他们同仇敌忾,握紧手里的法器。 “不…不要!”雪昭昭惊吓地大喊,“祈宁!” “终于醒了。”见雪昭昭睁眼,祈宁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雪昭昭终于想起,自己是在祈宁和巨蛇大战的时候昏迷了。 祈宁堕魔,成为新的魔君,带领群魔屠戮仙界,最后被碧宁山和仙界其他人围剿,灰飞烟灭。 祈宁覆灭后,三界四海升平,归于宁静,男女主历经万难修成正果,一个圆满的大结局。 雪夕这个炮灰,早就在大结局前好几篇章被灵羡剔骨了。 祈宁看她呆愣愣地望自己,下意识用神识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你的脊骨断了,我暂时替你固定着,要回去才能治疗。”他道,“其他倒是还好,都是皮外伤。” 雪昭昭木讷地点了点头,不远处是一片狼藉的溶洞,也不知后来祈宁和巨蛇的打斗何等惨烈。 雪昭昭对那双蛇眼有莫名的恐惧,不自觉打了个抖。 祈宁抬手一挥,巨蛇的眼皮盖下来,诡秘的光消失了。 “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他道。 “看来要得到渊古秘境里的机缘,还真不容易。”雪昭昭劫后余生般长吁一口气,“这藏着这么大一只巨蛇,却没有看见什么天灵地宝,倒是可惜。” “谁说没有。”祈宁冲她挑了挑眉。 “这是?” “巨蛇的内丹。”祈宁道。 “谁也没有想到,肴玉神女的幻金衣,会藏在一条蛇的内丹里。” 肴玉神女陨落于十三万九千多年前,她的神域恰好就在渊古一带。 “有人猜测,是魔界偷走了神衣,也有人说,神女在陨落前,就把神衣赠予人界一个帝王,众说纷纭。”祈宁把幻金衣放到了雪昭昭的手里,让她能看得更加仔细。 指腹贴着幻金衣,雪昭昭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力量,就像是神迹的召唤,至高无上的福泽,在她触碰的一瞬间,涤荡进灵魂。 “所以,神衣遗落在神女的神域里,随着渊古秘境显世,重新出现。”她喃喃道,“那这条蛇呢?是看管神衣的灵兽?” 祈宁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笑:“如果是神的守护灵兽,我们两个今天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呵…也是。” “想必这条蛇,是渊古遗迹孕育出的生灵,机缘巧合寻到了神衣,又在神衣的泽被下,生出了心智。”祈宁道,“它把神衣视为己有,封藏进自己的内丹里,如果有任何其他生灵靠近,都会被它绞杀。” “要是再让这条蛇修炼个千万年,它岂不是真要成精了!”雪昭昭睁大眼睛,“它长得这么丑,想必化成人形也不好看,肯定是个为祸四方的丑蛇精。” 祈宁的嘴角微微一翘,少女说话起来,两只杏眼浑圆,几绺碎发垂在脸侧,有些狼狈,笑时杏眼弯得像月牙,很是娇憨。 应该是和东叶有亲缘,所以近墨者黑,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这个原因。 “走吧。”祈宁收起巨蛇的内丹和幻金衣,将她轻轻地抱起来。 雪昭昭的身体腾空,双手下意识就环住了他的脖子,惊呼一声。 “你要抱着我出去?” “不然呢,你腰都断了,还能走?”祈宁嫌弃地横瞥她一眼,“要逞强我也没意见,那你自己走。” “不逞强不逞强。”她赶忙抱紧他脖子,笑得两眼弯弯,“谢谢九师兄!” 10 比试 重新看到阳光的感觉真的太好了。 祈宁在从溶洞出来之前,给碧宁山的人用神识传了讯息,他们走出洞口的时候,大家刚好也赶到。 听见雪昭昭的脊骨断了,东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扯着她的袖子哀嚎。 “表妹啊,我可怜的表妹!年纪轻轻就瘫痪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额,表哥,我这骨还能接上的,瘫痪大可不必。” “真的吗!”东叶听闻又笑了,“那就太好了,不然出来一趟你瘫痪,我啥事没有,母后非得把我也打瘫痪。” “……”雪昭昭沉默,这廉价的关心,原来全来自对天后的畏惧。 原锦轩作为首弟子,自然有义务了解事情经过,他大略询问了两人情况,心中有数。 雪昭昭的伤势也不能耽搁,一众人朝秘境出口回程。 现下雪昭昭脊骨断损,自然是御不了剑,她躺在一座七彩色的莲花台上,安详地由一众人看护在中间。 “表妹啊,我把最喜欢的飞行法器都给你用了,是不是对你很好啊!”东叶在她旁边飞,笑得很是灿烂。 “表哥,你的审美…是自学成才呢,还是?”她隐晦地问。 东叶摆摆手,脸还有点红:“也就是,自己随便领悟一下,不值一提。伺候我的仙官仙娥,也经常夸我眼光好,不过我为人谦虚,从来都不吹嘘这个。” 东叶打开了话匣子,深觉表妹这样夸奖自己,是他见过眼光最好的仙子。 雪昭昭望天无语,直板板地在七彩莲花座上躺平。 莫藏仙侍将事情上告给负责管辖的仙官,又由仙官往上告递,秘境被提前关闭。 雪昭昭回到碧宁山,由仙医接好脊骨后,被告知要卧床静养一个月。 敖林依倒是每天都来看她,除了关心她养伤的情况,偶尔也会聊些别的。 看得出来,最近敖林依和原锦轩关系缓和了很多,每每敖林依来时,面含春色,唇洋笑意,就知道这两小情侣处得不错。 敖林依坐在榻边,温声对雪昭昭说:“小师妹,大师兄同我们商量了,你负伤在身,为免你伤刚好又劳筋动骨,想替你去和莫隐仙侍提免考的事情,你意下如何?” 雪昭昭眼睛一下就亮了。 【系统,角色主动提的,这不算我歪门邪道破坏任务了吧!】 【如果宿主无法参加考核比试情节,自动默认任务失败,承受十万伏特电击惩罚!】系统很遗憾地说。 雪昭昭气得不行,一下就纂紧了拳头。 “小师妹?”敖林依看她似乎走神了,又轻唤一句。 “啊,是这样啊。”雪昭昭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师姐,我觉得吧,我不能搞特殊。大家都在努力地修习,为考核做准备,我怎么能仗着自己受伤,就不参加呢!” “可是……” “没有可是!”她义正言辞,“仙家儿女,不怕苦不怕难,要有勇于坚持奋斗的信念,我意已决,师姐不必劝我。” 敖林依微微怔愣,随后含笑点头:“小师妹品格高尚,我明白了。” 面对敖林依的夸赞,雪昭昭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流泪。 等敖林依走了,她还在emo,只恨自己运气怎么这么差,别人穿书金手指开后宫,自己单打独斗不说,还是给系统打工做任务的包身工,一言不合就电击,真是冤种。 “不是已经决定要去考核比试了吗,这是在懊恼什么?” 雪昭昭正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哀嚎,忽地一个声音传来。 她咻地转直身体,正对上祈宁那张带着浅笑的脸。 雪昭昭想,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同样是进了巨蛇的老巢,祈宁能靠着仙魔双修的功法斩蛇夺宝,她就被巨蛇扫了一下,搁这一个月起不来床。 “我乐意,不行吗!”她哼了一声。 祈宁笑了一声,把什么东西往她身上一丢。 “给我?” “神女用的东西,我一个男子怎么用。”祈宁浑不在意。 况且,他自己用不了,那不是还有敖林依嘛。 一时间,难以相信天降馅饼这种好事,雪昭昭支支吾吾地说:“我还以为,你会送给师姐的……” 她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那日祈宁冻住巨蛇,把她转移到安全地带的样子。 雪昭昭的心砰砰跳动着,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不是我们两个一起进溶洞的吗,既然我用不着,自然是给你的。”祈宁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况且,幻金衣多做防御护身用,师姐没有你这么弱,还有我保护。” 说完,他一双眼还极为挑剔地,在雪昭昭身上一扫:“好好贴身穿着,下次也不至于被蛇扫一尾巴,就成了这副德行,还要劳累我抱你走。” 雪昭昭心里刚冒起的小烟花,瞬时被浇灭。就知道,攻略任务不可能这么容易。 “是是是,都怪我拖后腿,影响九师兄发挥了。”她忍不住刺道,“但是师姐有大师兄保护,也不必九师兄操心。” 祈宁的脸色霎时就沉了:“我和师姐才是从小亲厚,她自然归我照看。” 敖林依和谁亲厚你心里没数吗? 雪昭昭忍不住想翻他白眼。 “听师姐说,近些日子她都和大师兄在一块儿练习,且对彼此领经悟道的天赋互相欣赏。想必这种惺惺相惜的同门情谊,别人也比不了的,是吧九师兄?” 祈宁的脸色越发黑沉,冷冷地瞥她一眼:“小师妹先管好自己吧,考核比试的时候,别丢人哭鼻子就好。” 他来时无声,去时也无声,只留雪昭昭一个人抱着神衣,盯着头顶的帐幔嘀咕。 “真是喜怒无常。” 考核开始这天,是腊月二十五。 雪昭昭十人在一室,其他外门弟子是二到五室。 这一场没什么难度,雪昭昭以前本来就是文科生,躺着那一个月,各种心法已经倒背如流。 五名考生成一组,分别施展“召风、聚水、燃火、点金、生木、束缚、凝神”等术法,由考官根据表现完成度打分。 其中以祈宁引风入云,搅散连片云层。 和原锦轩催生枯木抽枝,使其拔高百丈的表现尤为突出,得到考官们一致好评。 雪昭昭熬过第二场,在第三天对战实操的时候,脸拉得像苦瓜。 对战擂台已经搭建好,她果不其然,和敖林依分到了一组。 “小师妹,你真的要上场吗?”敖林依还是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坐在她身旁不由得小心询问。 好比一把刀已经架在脖子,往后撤背上又抵着另一把刀,雪昭昭此时深感骑虎难下,但还是扯着笑点了点头。 敖林依见状也不再劝。 内门弟子五组都分好,第一队比试的是原锦轩和钱麒。 原锦轩上台前先行了平辈礼:“考核比试,点到即止,五师弟先行一招。” 钱麒乐憨憨地回敬一礼,考官锣声一敲,就先行出手了。 两人打得精彩,又不失分寸,小半柱香后以原锦轩剑尖指向钱麒面门,判定胜出。 钱麒虽输了,却高兴得很,下台时还喜滋滋地道:“我有进步了,都能和大师兄过三十几招了!” 祈宁和三弟子齐洋分到一对,两人的法器一个是鞭,一个是长枪。 然而祈宁的鞭法十分诡谲灵滑,四周的空气都为他所用,破时有力,束时迅敏,不到几息就把贯风的长枪卷夺缴械。 场中一片叫好,就连平时看不惯祈宁的一些外门弟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份实力。 “后生可畏啊!”考官看着祈宁,不住点头,问莫隐仙侍,“这是神尊的哪个弟子?” “九弟子,刚满千岁不久。” 考官像是想到了什么,诧异着同莫隐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一笑,了然不语。 陆续四队都比试完了,雪昭昭和敖林依是最后一对上场的内门弟子。 敖林依一袭黄衫清尘绝色,衣袖和披散的发丝随风轻轻曳动,她只那样站着,眉目间是温婉,侧颚间是柔美,都让人如痴如醉。 “小师妹,点到即止。”她对雪昭昭也行了一个平辈礼,微微含笑。 雪昭昭点头一揖,冬日的寒气从她脸上拂过,两颊红粉可爱,玉琢般的肌肤细腻,齐短的刘海盖住前额,显得整张脸更娇幼。 敖林依用的剑法较为规矩正统,出剑飒飒生风,挽剑游刃有余。 雪昭昭多用巧劲,懂得借力打力,因为先前跟着祈宁学的时候,被挑剔多了,她的基本握力很扎实,即便敖林依招招力量十足,也不至于被挑掉手中剑。 “怎么办,我们该支持四师姐还是小师妹?”钱麒和季汉秋坐在一块,左看看右看看,万分纠结。 11 人间 季汉秋看着台上的剑光逐影,一手撑着下巴摩挲,若有其事地分析着:“按照以往的实力看,四师妹要胜一筹,小师妹底子稍弱。” “不过今年嘛……”季汉秋老神在在,话到一半又停住。 “今年怎么样?”钱麒追问。 “还没比完呢,我怎么知道。” “……” 那厢,敖林依的攻势越来越快,雪昭昭感觉开始吃力。 也怨原主雪夕的底子太弱,明明背靠天族,有大把的资源,却一心放在情情爱爱上。 现在这苦果落到了雪昭昭头上,她一面且守且退,一面试着分析敖林依招式的破绽,片刻也不敢分神。 剑光擦面袭来,雪昭昭贴面转身,琼华剑在虎口环旋一周再稳稳接住,以另一道剑气回击。 那方敖林依反手结印,以束缚术配合出剑,又拉开了一些差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雪昭昭感觉背脊开始隐隐作痛,冷汗顺着鬓发蜿蜒滑下,在尖尖的下巴凝落,啪哒地砸在地上。 又一个交锋,旋身错位,疼痛的感觉更加剧烈,雪昭昭的唇色都发白了。 “小师妹,你还好吗?”敖林依不由得放缓了攻势。 雪昭昭紧咬牙关:“我没事,师姐不必留手!” 比试进行到白热化阶段,随着时间推移,雪昭昭到后来完全是撑着一口气在打。 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忍不住说话【宿主按照剧情线走,明显要轻松得多啊,挑拨男女主,再刺激女主落败,明明很简单嘛。】 【我就不!】 雪昭昭挥汗如雨,疲态具现,瞳仁却清澈。 【谁说达成新大女主成就,一定要抢别人的气运?谁说要完成任务,一定得勾心斗角耍阴招?我偏不,你有你的规则,我有我的底线。】 “锵——” 两把剑在空中碰撞,而下一个瞬间,雪昭昭和敖林依同时指向对方咽喉。 “是我输了。” “师姐……”雪昭昭意外地看她。 敖林依摇头一笑,收剑回身。 “小师妹伤才好,本就是我占了优势。”敖林依说道,“所以我没有赢,就等于输了。”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再坚持一会儿,雪昭昭的体力耗尽,加上伤势未好完全,根本敌不过敖林依。 但敖林依没有那样做,她痛快地认输,虽败犹荣。 “四师姐大气!” “四师姐好样的!” “小师妹也是好样的!” 暖阳的光泽照在她们的身上,如金如锡,而她们相互望着对方,都读懂里对方眼里的坚持。 雪昭昭笑着:“那我不客气了。师姐下一次别让我啦!” 终于完成任务,雪昭昭长吁一口气,又一次擦边拿了及格分。 因为比试让养好的脊骨再次损伤,雪昭昭被敖林依和原锦轩强制着,硬是在床上又躺了三天。 雪昭昭感到一阵挫败。 【距离跨年倒计时还有1小时!女配翻身系统提前给宿主拜年啦!】 【家人啊!】雪昭昭听到熟悉的乐曲,眼泪差点掉出来,【你们系统也过春节啊!】 【对呀对呀,新春促销,商城跳楼打折,原价200金币的绝版法衣现在只要——】 系统还没说完,就被雪昭昭无情地按了静音键。 “大半夜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待影子离近了,雪昭昭才看清那是祈宁。 “我睡不着,随便走走啊。”雪昭昭摊手道,“师兄又是从哪里回来?” 祈宁没有答话,擦过她身侧要走,却被她拉住了衣袖。 “那个……”她脸颊红红的,略带羞赧,“或许,你有去过人间吗。啊,不是迷踪城那次,是以前……” 祈宁眸色动了动,却不着声色地拽回那片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就是……”雪昭昭支支吾吾地,半晌索性懒得迂回,“过年啊,人间岁末最后一天是除夕,要迎新守岁的,你有没有去过?” 祈宁不说话。 她有些失望,嘟囔道:“没有吗,好可惜。” “仙界从不过凡俗的节日,小师妹这话问得奇怪。”祈宁笑了笑。 雪昭昭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凑到他身边:“仙人凡人都是人嘛,人间过年很有意思的,要不,我们去转转?” “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祈宁好笑地看她一眼。 雪昭昭又绕到他另一侧,极力推销安利:“真的很有意思的,你去了就知道了,信我!” “不去。” “真不去?” 祈宁不应,转身要走。 雪昭昭恼得一跺脚。 “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人界,洛安都。 雪昭昭头戴虎头帽,披身红斗篷,在人群中穿梭,犹如游水的红鲤鱼,欢快至极。 祈宁跟在后面,耳边不同方向汇集的喧闹,让他觉得聒噪。 街道上的百姓往天街最繁华的地段游走,挤挤嚷嚷,其中一个青年驮着幼子,还撞到了祈宁。 “抱歉抱歉!”青年将幼子从肩上抱下来,一起鞠躬,得到祈宁颔首不计后,又重新笑着托起幼子,往繁华处挤去。 这里究竟有什么,值得雪昭昭特地从碧宁山来看的,他不明白。 少女已经挤到了人群前头,停下来朝他挥手:“九师兄,快点呀,前面好热闹!” “你打扮成这个样子做什么。”他的视线在她喜庆洋溢的红袄子上扫过,捏了捏虎头帽的两只耳朵。 雪昭昭扬着下巴:“这叫氛围,你瞧,别人过年也都是穿红色的。” 显然,大街上红彤彤一片片,唯有祈宁冷衣冷面,格格不入。 整个天街主干道两侧支起各式小摊,雪昭昭挤在贩卖糕点、糖饴的摊子前头,递给对方几枚铜钱,一盒热乎乎的桂花糕就被递到她手中。 甜丝丝的气息包裹着细腻的清甜,雪昭昭拿起一块,吃得嘴角都沾了碎屑。 “师兄你尝尝!”她十分大方地将一块桂花糕举到祈宁面前。 祈宁皱着眉,不大想尝凡间的食物,那只手越举越近,都要伸到唇边。 雪昭昭笑得眼睛弯弯如月牙:“好吃吗?” 但祈宁没什么感觉,他甚至觉得甜得过头了,涌起几分烦躁。 “宁儿,快吃。”女子抱着怀里才满两岁的孩子,两眼湿润,泪珠悬而未落,让她尤为惹怜。 “吃完这碗甜粥,娘会给你找个好去处。”她抬起衣袖拭泪,落魄之际也难掩一身风华。 “娘——娘——”孩子还只会吐单音节,两只手扑腾着要去抓女子的手。 “师兄?你愣什么呢?”雪昭昭看他盯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发呆,疑惑着,又给他塞了两块。 祈宁拉回了思绪,手里两块热乎的糕点,蓦然变得惹人厌憎起来。 “难吃,师妹自己享用吧。”他一把塞回去,兀自往前走。 “不爱吃就不爱吃,摆什么脸色啊,真是的。”雪昭昭嘟囔着,直将两块糕点当做祈宁,恶狠狠地咬下去。 “这位大哥,你们这是去看什么?”雪昭昭拦住其中一人。 那人脸带憧憬笑意,热情地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吗,今夜静怡楼的花魁娘子游街,花车这会儿已经出来了!” “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占位子去。”路人匆匆往前挤。 “我们也去看看!”雪昭昭听到花魁来了精神,攥着祈宁一小块衣袖,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 雪昭昭咂舌:“不愧是花魁娘子,这风情,这身段,啧啧。” 祈宁表情古怪地看她。 “你说的新年人间乐事,就是这个?” “咳咳,怎么可能!”雪昭昭脸一红,“这应该算是…意外之喜?” “……” 挤在雪昭昭和祈宁身旁的,是两个年轻男子,他们把玩手中折扇。 其中一个着黄衫的,撑着下巴评头论足:“楸漓姑娘真是越来越美了,上一回在静怡楼远远地看了一眼,至今还一眼难忘!” “你这厮,何时背着我偷去静怡楼!”另一着褐衫的男子,拿扇子敲击他肩膀,“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满洛安都的清倌人,又有哪个及得上楸漓姑娘?恐怕也只有千年以前,那位传说中冰蓉仙子可以相较了。” “冰蓉仙子?”黄衫男子不解。 “你这个花楼里的翘楚,连这等香艳故事都没听过?”褐衫男子揶揄地笑,“传说那位冰蓉姑娘,生得惊为天人,作为花魁出行游街,出尘渺渺尤胜九天玄女,故得了冰蓉仙子的美名。当年一众文人还为她月下酌酒一幕,争相作诗赞美,好几首都流传了下来。” “你这一说,我有些印象了。” “是吧,你我虽没生在那个时候,光听那些传说,已经能想到冰蓉仙子是何等貌美。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天妒红颜,传说冰蓉被魔人掳去,从此再不见踪影,怕是难以落个好下场咯……” 12 逍遥窟 雪昭昭听得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祈宁。 祈宁浑身冷得像凝了一层冰霜,寒气凛冽。 身后是雪昭昭疾步的追逐:“九师兄,你等等我啊!” ——“宁儿,娘爱你啊,娘也爱你父亲,你是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冰蓉仙子惊为天人,也作花魁游街。” ——“宁儿,你自会有造化的,以后娘不能再陪着你了。” ——“天妒红颜,被魔人掳去,怕是难以有好下场咯!” 雪昭昭想了一晚上,自己要不要去给祈宁道个歉。 毕竟是她非要下山去人界,才让祈宁听了一耳朵自己亲娘的风流韵事。 冰蓉…冰蓉。 原著里关于祈宁父母的笔墨少之又少,只简言是一个凡人女子和前任魔君,她也没想到这个凡人女子,竟是千年前名动洛安都的花魁娘子。 看祈宁昨天那种反应,应该是很介怀的吧? 毕竟是冰蓉抛弃了他,把他丢在碧宁山下自生自灭。 雪昭昭叹气,父母造孽,孩子遭殃。 早训完,她跟在祈宁后面,正捉摸着怎么开口昨晚的事情。 祈宁一如既往地满脸冷漠,也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劲。 见雪昭昭一副犹豫不定的样子,敖林依小声问:“小师妹怎么了,和阿宁闹别扭了?” “也不是。”雪昭昭组织着语言,也不好把实情告诉敖林依,模糊地说道,“好吧,是有点别扭来着。” 敖林依莞尔:“阿宁也是不懂事,男孩子到底要大方些,多担待一点,师妹也别多心,他自小是这样冷的性子。” 雪昭昭听得心不在焉,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不好了,出事了!”远处,季汉秋从大殿方向跑过来。 见原锦轩几人都在,季汉秋气喘吁吁的停在几人面前,满脸急切。 “二师兄,出什么大事啊!”钱麒疑惑地问。 “是那个……”季汉秋犹豫着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那个‘神’!” 大殿一处阁屋里,莫隐莫藏站在上首,脸色凝重地看着原锦轩六人。 “迷踪城一事,是你们六个亲身经历,各种细节,想必要比其他人了解得多。”莫隐说,“事关机密,天君当时派遣玄溯、玄源两位仙官,秘密入魔界调查,但两人日前和仙界失去了联络。” 说到此处,莫隐无意识地看了祈宁一眼。 “所以,两个仙官在魔界失踪了!?”钱麒瞪大眼睛。 说起玄溯、玄源,也是仙官里实力排前的上仙,因为当时的事情情况复杂,天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迷踪城的“神”和魔界有关,只能私下调查。 前有迷踪城的“神”,后有渊古秘境三个似乎和魔界有牵扯的堕仙,现下连玄溯玄源也失踪了,不得不让人怀疑,魔界是否在暗中筹谋什么。 “玄溯和玄源的仙格还在,并未呈陨落之势,想必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莫隐道,“天君有意让人前去营救,关系重大,特让我来询问你们的意见。” “我们?”原锦轩皱眉,“仙界能人无数,法力高深者大有人在。况连玄溯、玄源这样的上仙,都蹊跷联。不是锦轩没有担当,只是觉得,凭我们这些小辈的实力,怕不足以营救,反倒是……” 根本就是去送人头啊,雪昭昭忍不住心里补充。 莫隐点点头:“话是如此不错。如今两界紧张,天君若再派多名上仙赶赴魔界,怕会引起动荡。所以上面的意思,是想让你们这些能撇开天界名义的年轻弟子,私下入魔界。” “由锦轩带头,你们扮作世家替家族走商的车队,可从逍遥窟一路往前探查。”莫隐说道,“当然,上面会派人保护,部分有实力的扮成车队护卫,保障你们的安全。” 办法听起来稳妥,但雪昭昭却从中嗅到几分政治手腕的味道。 三来,倘若连他们这只“商队”也失踪,天界就有足够的借口,堂而皇之地派大批人进魔界营救了。 祈宁嘲弄地勾着嘴角,显然也是想到了此种关窍。 莫隐叹息一声:“此去的确危险重重,若非你们是迷踪城事件的经历者,更为合适,天君也不会更属意你们。” 这几日六人由莫藏仙侍亲自指导,加强训练,毕竟提高实力才是在危难前保命的本钱。 雪昭昭作为六个人里垫底的存在,每天都被莫藏仙侍留到最后,回到房间的时候往往累得四肢瘫倒。 “要是有什么法宝,让人一朝提升……” 等等,雪昭昭噌地坐起来,她怎么把绛珠花给忘了! 她辛辛苦苦,从渊古秘境找到的灵宝,还没派上用场。 此时,雪昭昭将绛珠花从百宝袋里取出来,它仍旧保持着刚被采摘下来时的模样,银白的光泽萦绕着叶茎本身,生机蕴含其中。 雪昭昭摸索到了使用方法,凝神静心,将更多的灵力催进绛珠花内。 一个时辰后,当绛珠花失去光泽掉落下来,雪昭昭尝试运气吐纳,只觉得整具身体恍若新生,连带着之前受伤的脊背也强韧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房间,祈宁弃去完全失去光泽的绛珠花,额角细汗密布,猩红色的眼瞳渐渐恢复清明。 “魔界……”他略带嘲弄地握着蛇丹,轻轻一用力,琉璃般的珠子就化作齑粉。 六人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一月初九。 越往下走,灵气越是稀薄,待到一重天边界时,雪昭昭明显感觉到,这里空气中的灵气含量,少得可怜。 雪昭昭咋舌,这种多数资源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的规则,到哪儿都不会改变。 从西弥海进来,雪昭昭一行人就下了云船,转坐马车,由灵兽充作劳动力,在最前方拉车。 雪昭昭靠在车窗边,将车帘掀起一角,可见逍遥窟内热闹不已,街道上四处是魔人,生得奇形怪状。 “停行!”高个的魔兵收起双翼,一杆长矛横拦在车队最前面。 “你们是什么人!” “见过兵大人。我们是从四重天来的仙族,为家里做些小生意,车上押的都是布匹瓷器一类,望兄台行个方便。”原锦轩面带微笑,朝后使了一个眼色,便有随从恭敬地朝魔兵手中递了东西。 “这是推荐信,兵大人您看。” “原来是商会推荐来的,失礼失礼。”魔兵收了好处,脸上一派和颜悦色。 “让车上的人都下来露个面,检查货品,流程还是要走的。” 原锦轩很配合地让众人下车行检,几个魔兵细细查过去,又将马车押送的货物打开查验,确认没有可疑物品。 车上有两个模样出众的女仙,惹得几个魔兵频频偷看,那收了好处的魔兵头子,还极为暧.昧地同原锦轩说:“小仙友艳福不浅啊,出来走商,还有两个美妾同行。” 原锦轩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忙道:“兵大人误会了,她们是…族中姐妹,也是随我和其他几个兄弟,出门历练的。” 那厢,雪昭昭和敖林依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着魔兵投来的揶揄目光,只能低下头尴尬地笑。 “原来如此。”魔兵哈哈一笑,对仙族的规矩也是懂一些的。 原锦轩低声道:“逍遥窟离风罡窟还有不远的距离,我们原本计划是,顺着这条线正常走商,今夜需停在逍遥窟一夜,明日我们装作正常走货,不要引起怀疑。” 敖林依还因为方才魔兵的话羞窘,耳根有未完全退却的粉色,她道:“莫隐仙侍提供的消息上说,玄溯玄源两位上仙,最后一次同天界联络,就是在风罡窟,听闻风罡窟是陨魔治下,此魔王性情暴戾且多疑,实力不可小觑。” 13 阿琴 雪昭昭沉思着,关于这个陨魔,原著里没有很详尽的描述,只写到他麾下魔兵众多,把持着风罡窟,斗败了无数竞争者,稳坐着一窟魔王的位置。 “小师妹在想什么?”原锦轩见她一直发呆,好奇。 雪昭昭思索片刻,说道:“目前来看,迷踪城的事情是和陨魔有很大关系的。那么这件事情,是他自己所为,还是和其他魔窟的魔王联手所为?如果有多个魔王参与其中,那么魔界背后的目的,就有些让人胆颤了。” “我们必须小心行事。”原锦轩沉声道,“如若有危急情况,大家首先要保护自己,万不敢逞能强上。” 招待他们的店小二麻利地登记好几人的住宿,热情地道:“几位仙长既然是来走商的,不妨去黑石码头瞧瞧。那里有个夜市,买卖交易各类物资,如若运气好,能淘到上好的货源。” 说罢,小二凑近原锦轩和祈宁这边,避开了雪昭昭和敖林依的视线,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尤其是那刚成年的魔女,身段好,也能干活,买回去养上几年,妙处自然多多啊。” 原锦轩看似成熟稳重,实则是个面皮极薄的,他耳廓又是一红:“这…这等事情,实在是……” 店小二看出他的窘态,还想再说什么,却听一旁祈宁话锋一转:“有卖小童吗?” “小童?”店小二狐疑地看他,目光上下打量,觉得这郎君生得好看,怎还有那种嗜好? 意识到话中有歧义,祈宁轻咳一声:“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种还在襁褓的孩子。” 祈宁耸了耸肩膀,又道:“我们那儿,多的是生不出孩子的仙侣,如若有刚出生不久,还不记事的婴孩,可是好买卖。当然,魔界的婴孩是不好卖的,这一块管制得严,若有人族的孩子,倒是妙极。” “这一块,我也不甚清楚。”店小二道,“几位若有兴趣,去黑石码头瞧瞧便知。” 敖林依和原锦轩走在最前面,两人挨得极近,身旁不断有魔族经过,敖林依不自觉拽着他一小片衣袖,不时凑近耳边低语,交谈着什么。 钱麒和季汉秋左顾右盼,为交易码头里各式各样奇怪的商品惊奇咋舌。 祈宁和雪昭昭走在中央,一个双手抱剑好整以暇,一个脸色黑沉得能拧出酸水。 雪昭昭幸灾乐祸地推了推祈宁的肩膀:“九师兄别看了,师姐和大师兄又不会有秘密瞒着我们,你若好奇,何不直接去问?” 祈宁冰冷地瞥她一眼:“我有什么好奇的。反倒是师妹的态度让我好奇。” “我什么态度?” 祈宁凑近她,黑灼灼的眼瞳里,是狐狸般的狡黠玩味:“从前,小师妹和大师兄多么亲近,走到哪儿都要跟着,怎么如今倒像变了心,竟然还有心思和我说笑?” 要说从前的雪夕,对原锦轩是贯彻“纠缠”两个字。 雪昭昭有些心虚,眼珠子转向别处:“我变什么心,我对大师兄从来都是师门情谊。” “是吗,难道从前,一见大师兄就做那矫揉造作姿态的,不是小师妹你吗。”祈宁轻轻扯着嘴角,嘲弄的语气毫不掩饰。 见此,祈宁觉得在对话里找到了压倒性的优势,心情很好地挑眉看她。 于是方才还有些羞恼的少女,忽然面带愁绪,哀婉地长长一叹:“那还不是我有自知之明,大师兄和师姐那般匹配,是登对的神仙眷侣,知道自己没机会,也不去人眼前晃,没得惹人嫌。” 她眼珠子又转到祈宁身上:“你说对吧九师兄,人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方才还好心情的祈宁,瞬间又冒起火来,只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噪音制造体,丢进黑水河里。 两人正相看两厌,身后的钱麒突然惊呼一声,指向前方。 “救命!”少女眼角含泪,远远地就看到了敖林依一行人,她的目光落在原锦轩清雅的面容上,一丝惊艳闪过,随后飞快地躲到他身后,两手拽住他的衣袖,身子瑟瑟发抖。 “求侠士救救我!” 敖林依被那少女挤到一旁,有些错愕,但还是下意识地护在少女另一边。 “不要多管闲事,把她交出来。” 少女眼眶里盈着泪,咬着下唇对原锦轩连连摇头,不住往他身后缩。 “他们为什么抓你?”他皱着眉。 少女泫然欲泣,小声地哭诉:“我是…我是平民家的女儿,父亲贪利,将我卖给了临近魔窟的地主,要让我做那人的小妾。” 少女又哭道:“那个地主都几万岁了,满脸的褶子,我实在不想…呜呜呜!” 锄强扶弱,向来是名门正派的道义,此刻面对这样卖女求荣的惨事,原锦轩没有不管的道理。 他神色一正,面对几个魔人丝毫不退,义正言辞地道:“岂有此理,逼人为妾是什么道理,你们自该找这姑娘的父亲,很不该难为她!” 敖林依细眉蹙着,目光在少女柔弱的身躯上扫过,低声在容九霄耳边道:“这里是魔界,有些事情我们不好管。” “侠士……”少女秋水剪瞳的大眼又挤出几滴泪,拼命地摇头。 原锦轩心中一软,在敖林依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安心,自己有分寸。 几个魔人模样凶狠,朝原锦轩身后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压着怒气道:“魔界自有魔界的规矩,轮不到仙族插手,识相的就滚开!” 说着,那魔人出手迅速,朝原锦轩身后抓去。 原锦轩反应极快,扼住魔人的手腕,灵力一震将其逼退。 几个魔人被激怒,朝原锦轩蜂拥攻来,电光火石之间,两方已打作一团。 钱麒和季汉秋一道去帮原锦轩,雪昭昭三人则留在原地看护那少女。 雪昭昭将那少女一番打量,见少女脸上的泪还没擦干,楚楚可怜,随口问道:“姑娘是哪里人?” 少女啜泣几声:“我叫阿琴,是风罡窟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风罡窟和逍遥窟中间,隔着一个偌大的无水窟。”祈宁狭长的眼带几分笑意,“阿琴姑娘一个弱女子,是怎么逃到这么远来的?” “我……”阿琴的啜泣停了一晌,道,“兴许是我运气好吧。我一路扮作乞丐,躲过了搜查,中间被抓到一次,又逃走了,也不知怎么就跑这么远。” 雪昭昭看阿琴虽模样狼狈,但裸露在破烂衣衫外的皮肤完好无暇,甚至过分娇嫩。 “那你父亲为什么把你卖了?是家里缺钱?” 阿琴点点头:“是,我们家是最底层的魔人,父亲贪图那地主给的彩礼钱,这才……” “最底层的魔人,可看姑娘身娇体弱,倒不像穷人家将养的。”雪昭昭如是说。 敖林依看了雪昭昭一眼,似乎明白了对方提出的疑点,也沉默不语。 几个魔人节节败退,捂着受伤的胳膊,冷眼看原锦轩几人,又悻悻地看了阿琴一眼,飞快地跑了。 阿琴泪水涟涟,直接扑到原锦轩怀中:“多谢侠士仗义,救我于危难之中,阿琴感激不尽。” 这一抱,让敖林依的脸色彻底黑了。 原锦轩尴尬地将阿琴推开,脸颊烧热,又飞快地看一眼敖林依,说道:“阿琴姑娘太客气了,锄强扶弱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阿琴连连点头,又是好一番感谢。 “锦轩,既然阿琴姑娘没事,我们也该做正事了。”敖林依一双眼里满是清冷,在外人面前,也没有用师门里的称呼。 原锦轩点点头,正在思考要把阿琴安置到何处。 阿琴见状,怯弱地攀扶他的手臂,声音又娇又低:“侠士,我好害怕。那些魔人现在虽然走了,可我一个人,很容易又会被他们抓回去的。” “那姑娘想如何,难道要一直跟着我们?”敖林依一向温柔自持,此刻竟是忍不住冷语。 “如果可以的话……”阿琴嚅嗫着,又将身体靠近几分,“侠士可以收留我吗?我可以做侠士的婢女,照顾起居,洗衣做饭也可以。” “这怎么行。”原锦轩面色一凝,“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实在不方便……” “如此,阿琴只有自生自灭了。”阿琴低声地哭了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钱麒有些看不过眼,挠挠头:“要不…带着她一段时间?” 季汉秋捅了钱麒胳膊一下,但钱麒不领其意:“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我们还要在魔界停留一段时间,等我们要走的时候,再找个地方安顿她。” 原锦轩抿着唇,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敖林依见状,脸色由黑转白,转身就走了。 “哎,师…二姐,你等等我!”雪昭昭赶忙追上去,见原锦轩还愣在原地,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祈宁乐得看戏,戏谑的目光在阿琴和原锦轩身上打了一个转,也跟着敖林依走了。 14 两组 因为阿琴的出现,敖林依和原锦轩不欢而散,也没有在黑水码头查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一个身世可怜的魔女,又生得楚楚多姿,实在很难让人起驱逐之心,至少原锦轩和钱麒都是这样想的。 第二日,几人按照走商的身份,正常去某处交货,原本六人的车厢,挤进一个阿琴,气氛十分尴尬。 敖林依瞥眼看着阿琴殷勤地朝原锦轩嘘寒问暖,姣好的面容上凝着厚厚的冷霜,干脆眼不见为净,闭目养神起来。 可眼睛闭上了,听觉还在,耳边全是阿琴娇娇柔柔的声调。 “锦轩哥哥,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阿琴执着一方帕子,亲昵地贴在原锦轩手臂上,动作间身上透出淡淡的幽香。 如果说敖林依是惊尘的牡丹,举手投足是仙子的矜贵风范,雪昭昭是玲珑的花苞,那么阿琴就是开得正艳的蔷薇,红蕊吐露,妩媚灵动,一颦一笑都像要牵进人的心坎里。 阿琴体贴地给原锦轩擦完汗,还不忘替他整了整衣襟,俨然已经把自己当做他的所有物。 原锦轩颇有窘态,抓住阿琴的手轻轻推到一边,说道:“阿琴姑娘,你不必这样客气,这些事情我自会做的。” 阿琴幽幽地一叹:“是锦轩哥哥救了我,给了我新生,不过是些小事罢了,若锦轩哥哥需要,便是要我当牛做马也无怨言的。” 雪昭昭听得起了鸡皮疙瘩,抱起双臂摩挲,忍不住问:“可是昨天是我们六个一起救了你,阿琴姑娘怎么只感谢锦轩哥,不谢我们?” 美人粉白的脸颊染上几分飞霞,嚅嗫地道:“雪小姐,阿琴自然是很感谢大家的,是我一时疏忽了。” 说罢,阿琴站起身来,款款地走到车厢中央,作势要跪拜,朝几人行礼。 “车厢狭小,路有颠簸,你不必这样。”原锦轩皱着眉,“我家小妹心直口快,并非要为难你。” “……”雪昭昭眼睛都直了,原锦轩是鬼上身了吗,怎么说话起来还一套一套的。 敖林依本就忍着怒气,这下也被点着了,冷冷地刺道:“没有人要为难她,夕夕说的哪里有错,恐怕是阿琴姑娘心有偏颇,连带着对待恩人也是厚此薄彼。” “林依……”原锦轩十分为难,他哪里能看着一个弱女子,再三做卑躬屈膝拜谢的姿态。 “是我不好,惹大家都不开心。”阿琴声音带上哭腔。 “与你无关。”原锦轩叹一声,偷眼看敖林依,见对方厌烦地闭上眼,话又堵在喉咙里。 行驶的马车向后惯性微斜,稳稳地停了下来,季汉秋撩开车帘一看,摸摸鼻子道:“到地方了。” 于是闹剧戛然停住,原锦轩四人下车做正事,留下雪昭昭敖林依在车里照顾阿琴。 敖林依挪到了最边上坐,恨不得和阿琴划开楚河汉界。 雪昭昭也没兴趣找茬,闭目养神,脑海里思索着原著中的情节。 这才刚走了一个头,就冒出个抢戏分的女N号,原锦轩也果然没让她失望,贯彻进行直男无脑言行,在鉴茶方面的悟性根本为零。 “雪小姐。” 雪昭昭正闭着眼睛,阿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身边,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美目。 “真羡慕你们,年纪小小就帮着家里出来做事,你们兄妹几人感情应当很好吧?” 说着,阿琴的目光远远地飘出去,落在远处原锦轩的身上,直至他们走进了商楼,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拉回来。 “锦轩哥哥作为兄长,实在辛苦,不知他成亲了没有。”阿琴的眼神是柔和的,还有几分忐忑,“若有贤妻在内,想必也有人替他分担。” “他成亲与否,和阿琴姑娘有什么关系。” 敖林依本就心思细腻,这样不怀好意的试探,在她眼中俨然已经是存了挑.衅意味。 “敖小姐误会了。”阿琴柔柔地绽开一个笑,“我只是问一问而已,何必这样针尖对麦芒。” “我没有针锋相对,倒是阿琴姑娘几番试探,不得不让人怀疑。”敖林依冷笑一声,“阿琴姑娘说自己家中贫苦,却肌肤细腻,没有丝毫劳作的痕迹,反倒像养尊处优的娇小姐。我有些不明白,一个会将女儿卖给地主做小妾的父亲,是如何会把阿琴姑娘娇养着,连粗活也不舍得让你做?” 阿琴低下头咬住唇瓣:“家中早年也富裕过,是近来才落魄的,敖小姐何必戳我伤心事。” “如果冒犯,我感到抱歉。”敖林依蹙眉看她那副造作姿态,浑身像刺猬一样竖着防备,“我们是仙族,你是魔族,怜你遭遇顺你一程,待离开这里,也会为你找一处安全之所,无论阿琴姑娘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出了魔界都是两不相干。” “我……”阿琴的眼里蒙上雾花,委屈极了,“我不过是问了几句,敖小姐就如此咄咄逼人,寸步不让。是阿琴哪里得罪了敖小姐,还是阿琴方才关心锦轩哥哥,才让敖小姐如此不安?” 话锋一转,阿琴又幽幽地道:“说到底,锦轩哥哥同敖小姐和雪小姐也只是表兄妹,如此…未免有些太过。” 浓烈的茶香已经要飘出车厢了,雪昭昭咋舌不已。 那厢敖林依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却梗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是啊,莫说她和原锦轩从来也没有明明白白地确认过情意,如今来魔界,披着表兄妹的关系,有些事情无法明说。 她和原锦轩一没有成亲,即便成亲,也有得是仙族男子纳妾,难道她还能堵住原锦轩的眼口鼻心,让他永远只看得见自己吗。 没有阿琴姑娘,日后也会有其他人,终归原锦轩的心长在他自己身上。 敖林依沉默下来,眉宇之间是散不去的愁绪冷意。 阿琴见状也不再开口,兀自下了马车,站在车厢前巴巴地等几人回来。 夜里,几人回到住宿住,聚在其中一间卧房。 雪昭昭关上窗户,又检查了其他的出口,施了仙法在门窗屋顶,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不会被偷听。 为首的祈武仙官说道:“这几日我们私下探查,倒是发现了一个消息。” 祈武在桌上铺开的魔界地图上,以两指做笔,顺着无水窟和风罡窟的方向,划了一条直线。 “有魔界的百姓曾经看到,数月前,一队魔兵从这条路经过,押送着一个巨大的车笼。那车笼用黑布罩着,不能探其内,但偶有婴孩哭声传出,有如幼猫夜啼。” 另一个仙官祈烜补充道:“和我们原本的猜想很相近,魔兵车队进了风罡窟就再也没有出来,极有可能就是陨魔的私兵。” 祈宁倚靠在椅背,摇曳的灯烛影在他脸上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他思索着,薄唇抿成一条弧度。 “事情已经过去数个月,那些婴孩恐怕早就凶多吉少。玄溯、玄源两位上仙一早就进了魔界,想必也查到了这些。以他们的实力,想要抓住陨魔的实证,再将其抓获,不大可能。但全身而退,却并非难事。但两位上仙在风罡窟断了联系,恐怕其中的凶险,我们还没有探之边角。” 原锦轩赞同地点头道:“我们虽有假身份作掩护,在逍遥窟一带还不大引人注意,只因逍遥窟本就民风开化,私下多有和仙界往来交易。但沿着无水窟往风罡窟一路去,几乎没有仙族深入,恐目标太大。” 雪昭昭沉声道:“事到如今,冒险与否都是次要的问题了。迷踪城祈神楼里的神像,看样子渊源已久,不知道有多少婴孩落进陨魔手中。从目前的情况分析,其他魔窟似乎并没有参与其中,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倘若只是陨魔一个身怀野心,把手伸到人界,想必其他和他敌对的魔王,也不会任由陨魔坐大。” “的确,这一点可以为我们所利用。”祈武仙官点头。 “那么现在的问题有两个,一是怎么进入风罡窟,而不过分引起陨魔的关注。二是需再去其他魔窟打探消息,确保找到陨魔和其他魔王的嫌隙,稍加运作,为我们所用。”原锦轩分析着,双手横握在胸前,指腹摩挲,片刻有了决定。 “这样,下面的路,我们分成两组,一组人正常进风罡窟,另一组去其他魔窟打探,如此兵分两路各行其事,稳妥一些。” 六人中,实力最强的是原锦轩和祈宁钱麒、季汉秋居中,敖林依和雪昭昭垫底。 为稳妥考虑,进风罡窟风险较大,又不能太引起怀疑,自然要氛围轻松一些好,于是决定原锦轩、祈宁、雪昭昭、敖林依一队,钱麒和季汉秋一队,其他仙官再划分成两队,分别跟随他们。 “如此一来,二师弟和五师弟的目标就小了很多,也有利于你们暗中探查。”原锦轩说道,“在外小心行事,随时传讯联络。” 几人对视一眼,四散开做忙碌状,原锦轩沉声去开门。 阿琴手中捧着食盘,先是娇娇怯怯地望了原锦轩一眼,余光看见屋中众人都在,脸颊染热几分。 “锦轩哥哥,我看你白日辛苦,特地做了些莲子汤。没想到大家都在,汤怕是不够分了。” 原锦轩有些无奈:“阿琴姑娘,你并不是我们的婢女,实在不用这样。” “哪里,都是随手之劳,当不得什么。”阿琴红着脸,见雪昭昭几人似在收拾东西,微微惊道,“明日要离开逍遥窟了么?” “是,在这里的交易已经结束。”原锦轩温声,“此番出来,收获不大,我们打算分几路,去各个魔窟看看行情,回去也好对家族长辈有交代。” 方才讨论的时候,谁也没有提到阿琴该怎么安排,此刻发现还有一个棘手的存在,原锦轩微微思索,对阿琴说道:“阿琴姑娘,明日你就跟我二弟和五弟一道吧,我同其他人要去风罡窟,那边管制森严,我们又是私下走货的,怕带着你不方便。” 阿琴听完,猛地抬头,眼中雾气又渗了出来,方才还羞涩的脸颊一瞬褪去了红晕。 “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风罡窟!” 15 失踪 “阿琴姑娘,我们有要事在身,你莫要再痴缠!” 敖林依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搁在桌上,向来温柔的性子,近来已经频频发作。 她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你是从风罡窟逃出来的,难道不怕回去又被抓住,我们本就时间紧张,若出了状况,实在没有空闲替你主持公道。”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且语气冷得像掺了冰碴子,让原锦轩不由得皱起眉头。 雪昭昭为敖林依捏了一把汗,她这傻师姐,怎么能硬刚呢,这样明显就落了下风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阿琴抽泣了起来,小脸上簌簌地掉下泪珠,可怜不已。 “我没有故意要痴缠,想着自己是在风罡窟长大的,到底对那里了解一些,兴许能帮上忙。”阿琴低下头,再抬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我知道敖小姐不喜欢我,但我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若真出了麻烦,我一定不会连累你们。” “林依不是这个意思。”原锦轩揉着眉心,头开始疼了。 “锦轩哥哥,要不然我还是走吧。”阿琴抽噎两声,把手里的食盘塞到他怀中,倔强的擦去泪水,“我知道自己是个累赘,到哪里都惹人嫌,多谢你们一路照拂。” “这么晚了,你一个弱女子要去哪里?” “我……”阿琴踌躇着,将脸转向一边,从原锦轩的角度看去,恰好能看见她尖巧的下巴和卷翘的长睫,“我自己会想办法。” “好了,别闹了。”原锦轩的头疼得厉害,“你想帮忙也没有错,无人会嫌你的。” “林依,你看……”他把目光转向屋里,叹息声转了又转,总要有一方退让的。 他的态度让敖林依一颗心沉了下去,敖林依冷笑着,拿起东西兀自从他身边擦过。 “你自己决定吧。” “师姐。” “外面冷,别坐在这里吹风。” 敖林依摇摇头,似乎不太想交谈,双手交叠在膝上,又搓捻起了膝上的衣料。 “师姐坐在这里吹风,某人却在楼上喝阿琦姑娘做的莲子汤,好不公平。”他淡淡地笑。 敖林依抬起头,眼中的怨恼一闪而过,又悉数被吹灭在风里,化成自嘲。 “他乐意做什么是他的事情,我管不了。” “我以为大师兄心里有数,不会事事迁就一个魔女的。除非……”说到这里,祈宁观察着敖林依的反应,才继续道,“那魔女摆明了缠上他,他不拒绝也不答应,当真是游刃有余。” “阿宁,你别胡说。”敖林依低斥一声,眼神古怪,“大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心软。” “是吗。”祈宁看她烦乱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有个人缠着原锦轩,他自然乐得看戏,却不想让敖林依因此难过伤心。 “大师兄心软,所以来者不拒。以前是小师妹,现在又是魔女,难道以后不会再有这个姑娘那个姑娘?”他的语气带着蛊惑一样,轻巧地贴近了敖林依,在她身旁坐下。 “他就是那样优柔寡断的人,自以为有绅士风度,实则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师姐,他不值得。” “别说了。”敖林依恼怒地站起来,迈步要走。 祈宁抓住她的手腕,一双如小鹿般黑灼灼的眼望她:“为什么不能说,难道师姐还不明白?他就是摇摆不定,三心二意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 “他不值得,那谁值得?”敖林依心里涌着一团火,此刻那团火烈烈灼烧,烧起她的愤怒,“阿宁,我们是师姐弟,我和他的事情你不明白。” 此时敖林依愠怒着,挣开他握住手腕的力量,而他坚持着不肯松开。 “不是我不明白,是师姐没有看明白。”他嘲弄地笑,眼底的阴翳掩藏在树木的阴影里,“非他不可吗?” 敖林依有一瞬间的僵硬,良久还是慢慢地将他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天明,晨曦从东方一点点升起来。 雪昭昭一行人从逍遥窟出发,赶往无水窟。 敖林依和原锦轩之间存在莫名的隔阂,当然这隔阂只是敖林依自己认为。 她安静地坐在一角,任凭阿琴对原锦轩百般献殷勤,也始终闷不做声。 祈宁冷眼靠着侧壁,只偶尔望一望敖林依,其余时候也一言不发。 其他人自然也都感受到这种诡异的修罗场气氛,钱麒和季汉秋你瞅我我瞅你,互相使眼色半天,也没拿出个主意。 雪昭昭双手托腮,默念着静心咒,对男女主之间痴痴怨怨的别扭感到头疼。 整个车厢里,心情最好的恐怕就是阿琴了。 阿琴掀起车帘,寒风冷不丁卷进来,扑到人脸上,刮得脸皮都冷了一瞬。 “锦轩哥哥,你看这里好热闹,街上都是人!” 无水窟相比逍遥窟而言,有很大不同,同样都是热闹的街,逍遥窟里的魔人大多热情洋溢,街道上也偶尔能看见零星的一些仙族。 “这些是妖族的?”原锦轩有些惊讶。 阿琴摇头,含笑道:“无水窟的魔王同妖族交好,魔窟里也崇尚妖族自由之美,所以这里有许多成衣铺,都卖仿真的狐尾,也算是一种风潮。” “那个酒肆是妖族开的,掌柜是个寡居的蛛女,无水窟里住着不少妖族,常喜欢到那里酌酒。” “想不到阿琴姑娘在风罡窟长大,对无水窟的人文也这样了解啊。”钱麒呵呵地笑了几声,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酒肆掌柜往回走时摆动的腰臀。 “五哥,哈喇子要流下来了。”雪昭昭嫌弃地说。 钱麒下意识往嘴角擦,哪里有哈喇子,显然被雪昭昭戏弄了,他闹了个大红脸,挠挠后脑勺低下头去。 阿琴很是体贴地说:“往前走一条街,有家迎客居,菜色很是不错,我们可以去尝尝。” “也好,我们对这里不熟悉,听你的就是。”原锦轩点头。 阿琴跟在原锦轩后一个下了马车,她笑起来有两道深深的梨涡,自有媚态流转,又不失清纯,只让人觉得她生来就是如此。 “锦轩哥哥,这家的莲子汤做得比阿琴的好多了,待会儿你尝过了,可不能笑话我。” 说罢,又亲昵地挽住了原锦轩一只胳膊。 “你们吃吧,我不饿。” 许是被莲子汤三个字膈应到,敖林依面色不佳:“我四处走走。” “我也不饿,我陪你。”祈宁跟在她旁边。 “不用,我想自己走走,谁也别跟着。” 敖林依走得飞快,还在原锦轩张口要挽留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人群里,转眼就离开了视线。 原锦轩挽留的话顿在唇边,转做叹息:“一会儿给林依发讯息,马车就停在这里。” “二姐怎么还没回来?”雪昭昭算着时间,离他们给敖林依传讯息,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就算她走得远一些,也该赶回来了。 众人已经在马车里等待,见敖林依久久不归,都有些焦急。 “是不是我又惹敖小姐生气了,她才不想回来的?”阿琴两只食指搅弄着衣带,自责地低垂着头。 此时原锦轩有些烦躁,话语也不似寻常温润:“阿琴姑娘,林依不是那样的人,不会故意晾着大家不回来的。” “是我说错话了。”阿琴弱声问道,“敖小姐给锦轩哥哥回讯息了吗?” 这是最让原锦轩不解的地方。 “我去找她。”原锦轩沉声道。 然而还没等他起身,祈宁先一步下了马车,只落下几句冷冷的讥讽。 “你还是看好你的阿琴姑娘吧,不劳费心。” “哎…九哥,等等,我也去!”雪昭昭赶忙跳下马车,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