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神祭天全家,弹幕求我当个人》 第1章 带着杀戮系统穿进了虐文世界 顾绯霜是被人声吵醒的。 密密麻麻半透明的字,从她睁眼那一刻起,就挤在眼前飘: 【又是真假千金!作者没活了?】 【弃了弃了,一看就是虐女主套路】 【盲猜接下来:下跪、挨打、流产、挖肾、惨死、成白月光】 【省流:第1章受气,第2000章火葬场,大家散了吧】 顾绯霜眨了眨眼。 她正跪在冷硬石板上,眼前是黑压压的牌位,烛火晃得人眼花。 脑子里猛地扎进一团记忆,原来她穿进了一本书里,她是书里的真千金,十六年前被调包,今日刚认回府。 按剧本,她该在此长跪三日,哭求父母原谅,从此开启被虐一生。最后死得凄惨,成了全书所有人的白月光。 “噗。” 与原主同名的顾绯霜没忍住,笑出了声。 穿书前,她是血莲仙子,灭世魔尊离渊座下最小也最疯的师妹。上一秒正被名门正派围杀,自爆时还拉了半个修真界陪葬。 如今穿进话本子,倒要她按戏文演苦情。 “顾绯霜你笑什么!” 一声厉喝炸在耳边。 顾绯霜抬头。 堂前站着乌泱泱一群人,穿锦袍的是她爹安定侯,抹眼泪的是她娘侯夫人,旁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该是她兄长和姐姐。 最边上那个白袍男子,正用嫌恶的眼神看她,正是原身的未婚夫,靖王世子。 而跪在她身旁,一身素衣哭得梨花带雨的,是占了鹊巢十六年的假千金,顾婉柔。 “父亲,母亲……” 顾婉柔突然转身,朝顾绯霜砰砰磕了两个响头,额前顷刻见了红。 “姐姐若要留下,妹妹愿以死相让。只求姐姐莫要怨恨家人,他们只是心疼我而已。” 弹幕刷地飞过: 【标准台词来了!】 【赌五毛,真千金下一秒要说‘妹妹别这样’】 【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安定侯果然大怒:“顾绯霜,你这灾星!你看你把婉柔逼成什么样了!” 侯夫人哭道:“婉柔自小体弱,你怎么忍心,她可是身系凤命,关乎国运的贵人啊!” 兄长顾青峰冷笑:“乡野长大的灾星,果然没教养。” 姐姐顾月薇轻轻叹了口气:“霜儿妹妹,我们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不好吗?” 靖王世子最绝,他走到顾婉柔身边,温柔扶起她,转头对顾绯霜吐出一句:“你连柔儿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柔儿才是天命所归的凤女!” 顾绯霜听着,翘起嘴角。 原身可不是灾星,她才是天生凤命,国师亲批“身系国运”的真凤凰。 而眼前这个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假千金顾婉柔,不过是窃取了原身命格的贼。 这泼天的富贵,这本该属于她的尊荣,全被这贼子占去,反倒原身这个正主,成了人人唾弃的灾星。 可这些人只知道国师说的上一句却不知还有下一句,“凤飞极顶,必遭天妒,廿载而陨,永锢无间”。 顾绯霜嘴角越翘越高。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些蠢货怎么跟那些名门正派一样眼盲心瞎不干人事,怎么看怎么欠揍。 “你还笑?!”安定侯暴怒,抓起家法鞭子就要抽下。 顾婉柔却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父亲,不要打姐姐!让女儿……让女儿再劝劝她。” 她转头,泪眼婆娑看向众人:“可以让我单独和姐姐说会体己话吗?” 弹幕飘过: 【经典清场环节】 【接下来是不是要泼茶、扇耳光、栽赃陷害三连?】 【虐文套路我都能背了】 一群人骂骂咧咧走了。祠堂门“吱呀”合上。 烛火一跳。 顾婉柔立刻直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泪。 她走到顾绯霜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贱人,你还真敢回来啊。” 她语气鄙夷尽是炫耀。 “你命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你跪着我站着。 你的凤命,国师的批语‘凤鸣九天,身系国运’,现在都是我的了。 你猜父亲母亲是更疼你这个灾星,还是更疼我这个天命凤女? 哦对了,你的未婚夫靖王世子,心里也只有我呢。” 她越说越得意,手扬起来,照着顾绯霜的脸就扇:“识相的就赶紧滚,你这贱命留在这也是碍眼!” “啪。” 她手腕被攥住了。 顾婉柔一愣。她用力抽手,那只手却像铁箍,纹丝不动。 顾绯霜慢慢抬起头,她跪着,却像是在俯视。眼睛弯成月牙,语气轻快活泼。 “你上一句说什么来着?” 顾婉柔挣不脱,怒笑:“我说你这贱命碍眼!” “不对。”顾绯霜摇头,“再上一句,你要让我什么来着?” “呵……”顾婉柔咬牙,“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以死相让吧。你要留下,除非我死!” “对咯。” 顾绯霜笑了。她手指一紧,顾婉柔腕骨发出咔嚓轻响。 “我这人最听劝了,也最心善,生平最爱帮人完成点小心愿,找我你算是找对人了。” 她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另一只手已卡住顾婉柔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起,掼在供桌上。 “哐当!” 牌位砸了一地。 顾婉柔双脚离地乱蹬,脸涨成紫红,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她瞪大眼,像看怪物一样看顾绯霜。 顾绯霜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笑,吐字却清晰: “你占真千金身份十六年,住她院子,穿她衣裳,占她爹娘。不仅抢了她的运还敢在我面前炫耀。” “我一魔道中人都看不下去了。” 顾婉柔眼里惊慌不解和恐惧都要溢出来了。 顾绯霜手指缓缓收紧,“送你下去好好跟真千金道歉吧。” “咯啦。” 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婉柔瞳孔开始涣散。就在最后一瞬,她头顶突然浮现一行血字: 【顾婉柔,罪恶值:147】 【罪名:鸠占鹊巢、构陷致死3人、纵奴行凶……对原主的伤害值:低】 顾绯霜挑眉,为什么假千金对原主的伤害值会是低? 与此同时,脑中响起冰冷机械音: 【杀戮系统激活。当前规则:杀恶人,得修为,夺其能】 【转化完成。获得修为:炼气三层】 【解锁技能:武学本能(入门)】 第2章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暖流从掌心窜进四肢百骸。 顾绯霜松开手。顾婉柔的尸体软软滑倒在地,眼睛还睁着,不解和惊恐定在里面。 弹幕静止了一秒。 然后—— 【卧槽!!!!!!】 【什么情况???女主把假千金掐死了???】 【这哪是虐文女主,这他妈是魔童降世吧!】 顾绯霜瞥了这些字一眼,甩了甩手,感受着体内炼气三层的微末修为。 她很无语且不爽,什么破系统也配绑定她,还有这些字又是怎么回事。 她撇了撇嘴:“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我不要绑定你。” 【系统已绑定,无法解绑,且若诛杀伤害过原主之敌,伤害越深,罪恶值越翻倍,奖励越丰!】 她面无表情:“滚,不感兴趣!” 【宿主如果收集的罪恶值足够,系统可以帮你回到原世界】 她眼睛放光:“呦,有眼光,我看好你。” 系统机械的语音中竟有瞬间无语,还带点傲慢。 【但必须达到99999999999……】 顾绯霜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9,眼中的欣赏达到顶峰。 “系统放心,交给我包你满意,看我带你三天通关。” 系统声音突然有些恐慌。 【宿主,咱们杀的可必须是恶人啊!】 “哎呀,什么善啊恶的,那都是一瞬间的心情荡漾,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顾绯霜看着满堂的牌位,两眼不断放光,直到布灵布灵。 “这一家肯定都伤害过原主,我现在就替天行道!” 【不!!!!!!!!!!】 在系统恐慌的尖叫声中,顾绯霜指尖一弹,供桌上一盏长明灯应声而倒。 灯油哗地泼上帐幔,火苗腾地窜起,贪婪地舔舐上顾婉柔的裙摆,瞬间将她吞没。 这会功夫,顾绯霜已经弄明白了那些半透明的字应该只有她能看见,是正在看她所在话本的人在吐槽。 有意思的是,这些吐槽的人应该不知道她有系统,而她的系统应该也不知道有这些观看的人在。 她刚才一直是在脑子里和系统交流的,所以当读者看到她一直在笑,笑得很瘆人然后就把祠堂和顾婉柔的尸体给烧了的时候,集体炸锅了。 【疯批!绝世疯批!】 【我也是见证历史了,史上第一个精分虐文女主诞生了。】 【这什么魔道女主啊我靠!】 “走水了!祠堂走水了!” 侯府瞬间炸开了锅。 脚步声、惊呼声、泼水声乱成一团。 安定侯一行人连滚带爬冲回来时,只见祠堂已成一片火海,顾绯霜独自站在院中,脸上映着跳跃的火光,嘴角那抹笑天真又可爱。 “柔儿!我的柔儿呢!”侯夫人尖叫。 顾绯霜抬手,指了指那片烈焰,“在里面烤火呢。妹妹说我要进家门除非她死,我只能成全她。” “啊!”侯夫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顾绯霜眼前,这群人头顶“噌噌”冒起数字: 安定侯:罪恶值 89【谋害亲女、虐杀小妾、贪污军饷……对原主的伤害值:高】 侯夫人:76【谋害亲女、杀死自己嫡姐替嫁进侯府……伤害值:高】 顾青峰:101【谋害亲妹、暗杀同僚、逼良为娼……伤害值:高】 顾月薇:10【斥责下人……伤害值:状态异常】 靖王世子:113【谋害未婚妻、给自己父亲下毒……伤害值:高】 系统急得团团转。 【宿主你要冷静啊,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炼气三层打不过这么多护卫】 【你别完不成任务还被当成妖魔烧死,那我的任务也就失败了】 顾绯霜眼睛却一直布灵布灵的,还兴奋地舔了舔虎牙。 安定侯目眦欲裂,拔剑就刺。 “妖女!我杀了你!” 兄长顾青峰和靖王世子也面色狰狞地围了上来。 辱骂铺天盖地砸来: “毒妇!偿命来!” “当初就不该认回你这祸害!” “送官!凌迟处死!” 系统绝望闭眼,弹幕以为下一秒就要血溅五步了。 【完了完了,侯府今晚要灭门了】 【反正是虐文,虐谁不是虐呢】 【按照这个速度,这章就能完结了】 谁知,万众瞩目中,顾绯霜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她把头磕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再抬头时已是泪如雨下,声音哽咽破碎:“父亲,母亲,女儿有罪! 可女儿只是……只是太想得到你们的认可了,呜呜呜……” 全场死寂。连火烧房子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女儿自小在乡野长大,老实本分,以为妹妹说除非她死是真的想死,这才帮她一把的。 她哭得喘不上气,“大错已然铸成,侯府已经死了一个女儿,我本来也想随妹妹一起去的。 可此事若传扬出去,侯府颜面何存?姐姐还未说亲,兄长前程似锦,女儿死一死不要紧,要是连累侯府前程可怎么好啊。” 一时间,侯府众人脸色精彩纷呈,就连晕死过去的侯夫人都醒了,嘴巴张老大。 顾绯霜猛地又磕一个头,额前瞬间红肿:“女儿愿从此青灯古佛,去城外最偏的静心庵为妹妹祈福赎罪。 此生不复归家,只求不再连累家族声名。” 安定侯的剑尖抖了抖。顾青峰和顾月薇面面相觑。靖王世子眉头紧锁。 系统:【……???】 弹幕:【??????】 【精分!绝对精分!】 【她好有仪式感啊,杀人前还要做个法】 【你们不要命了吗?快答应她啊!】 顾绯霜抬起泪眼,幽幽补上最后一刀。 “若爹娘兄长不忍我孤苦,定要留我在身边尽孝……我,我也只好一辈子都待在府里,再不和爹娘……” “送走!立刻送走!”安定侯猛地收剑,仿佛慢一秒这孽障就真要留下了。 “备车,送她去静心庵。没我命令,永世不得回府!” 顾绯霜只觉得嗖的一声她就已经被扔到马车上了。 她掀开车帘抹泪,依依不舍地和众人告别,却只收获了一圈恨不得生吞了她的冷脸。 靖王世子走到两名押送家丁身边,眼神阴狠,低声吩咐:“一定要百般凌虐她再杀掉,分尸喂狗。” 顾绯霜全当没看见,放下车帘,擦干眼泪,四仰八叉躺在马车上,跷起了二郎腿。 第3章 可怜弱小又无助 马车驶出城门,系统终于缓过神来,赞许道:【能屈能伸,不愧是我选定的宿主】 它高兴地为顾绯霜规划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去杀土匪?还是我去搜搜附近有没有通缉犯?等宿主突破筑基期,我们就杀回侯府,罪恶值翻倍,积分大大的有】 顾绯霜闭目养神,不答。 马车颠簸至静心庵山脚时已是黄昏。 两名家丁交换眼色,一左一右钳制住顾绯霜往密林深处拖。 “二小姐,对不住了,世子爷吩咐要送你上路。” 刀锋出鞘,寒光凛冽。 系统和弹幕纷纷屏住了呼吸,为这两人默哀。 顾绯霜已经挣脱开来钳制,活动起拳脚。 两名家丁看着顾绯霜曼妙身姿,表情陡然猥琐起来,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小姐,您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你要是把我们伺候好了我们等会给你一个痛快怎么样?” 说着两人就猛扑了过来。 顾绯霜闪身躲过,手脚利落,目光冰冷,而后就抱头蹲下,放声尖叫,嗓音凄厉得能划破夜空。 “救命啊!杀人了!有没有路过的好心人来救救我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少女啊!” 系统:【!!!】 弹幕:【……哈?!】 两名家丁更兴奋了,淫笑着扑向蹲在地上的顾绯霜。 “二小姐,这荒郊野岭,你叫破喉咙也……” 话音未落,两只利箭破空而来,带着尖啸,洞穿两人后心露出染血的箭尖。 家丁脸上猥琐表情凝固,轰然倒地,露出身后一个手持长弓的华服少年,两个丫鬟和一个昏迷不醒的老妇人。 华服少年锦衣玉带,眉眼骄矜,手持金弓,箭犹在弦。他身后的两名丫鬟一身劲装,眼神锐利,被她们搀扶着的老妇人衣着素雅却难掩贵气。 弹幕滚动。 【我天,女主竟然乖乖走剧情了,原著里这段是女配的机缘,女主在祠堂被女配打伤了脸丢到静心庵,戴着帷帽救了太后,功劳却被女配顶了】 【对对对,六皇子魏瑄也把女主当成了女配,开启了一系列虐身虐心的剧情】 【可是,现在女主露着脸啊,而且女配也已经嗝屁了】 【那她是想……】 顾绯霜泪眼婆娑地看着众人,只见昏迷的太后头顶,赫然飘着一行血字: 【太后甄氏,罪恶值:10789】 【罪名:鸩杀妃嫔、构陷忠良、外戚专权、贪墨军饷……(以下省略万字)】 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兴奋的嗡鸣:【宿主,我就知道自己没跟错人,你脑瓜子怎么这么好使,知道捡最恶的杀】 【快!趁她病,要她命!本系统助你修为直达筑基,杀回侯府!】 顾绯霜没等系统说完,已经“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六皇子魏瑄脚边,抱住他的腿:“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呜呜呜……” 魏瑄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蹙眉想甩开。 却见地上少女抬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哭声凄切:“若非恩公路过,小女子……小女子只怕已被这两个恶奴……”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肩膀耸动,好不可怜。 系统急了:【宿主你干什么!快动手啊!这可是行走的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点罪恶值,够你练到筑基巅峰了!】 顾绯霜回它:“闭嘴。那一眼望不到头的9我要杀到猴年马月才能杀完。 更何况这个世界全是凡人,杀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我得找个帮手帮我杀。” 系统:【……所以】 顾绯霜翻了个白眼:“这天底下还有比太后更大的吗?抱上这根大腿,杀谁不能杀,省事又省力。” 系统:【6,还能这么玩】 正在这时,昏迷的太后发出一声微弱呻吟。 “皇祖母!”魏瑄没空理会顾绯霜,焦急地蹲下查看太后情况,“气息好弱,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这些蠢货怎么还没到……” 顾绯霜立刻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语气却异常坚定:“恩公!我知道山上有个庵堂,庵堂里有清泉草药。快带老夫人上去,我能救她。” 不等魏瑄反应,顾绯霜已抢先一步背起太后,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上爬。 还装作没听到那声“皇祖母”,嘴里不停念叨:“老夫人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您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两个丫鬟和魏瑄愣了片刻,才赶紧追上。 静心庵荒废已久,顾绯霜使出吃奶的劲背着太后找到山泉,掐了几片不起眼的草叶,揉出汁液,混着泉水,就要喂进太后口中。 却被魏瑄拦下:“你先试。” 虽然这次他们出行十分隐秘,且顾绯霜看起来也非常可怜没有杀伤力,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绯霜乖巧地喝下,见她没事,魏瑄这才安心。 顾绯霜小心翼翼地喂进太后口中。 系统不解:【宿主,你何时会的医术?】 顾绯霜:“不会啊。” 系统:【那你还……】 顾绯霜:“这老太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一看就是中了热毒惊厥,山泉降燥,青宁草安神,常识罢了。 死不了就行,要那么精细干嘛?” 系统:【6】 果然,不多时,太后悠悠转醒,就看到一张梨花带雨、满是关切的小脸。 “老夫人您醒了?太好了!”顾绯霜喜极而泣。 魏瑄大喜过望:“皇祖母您醒了!”但他仍心有戒备,猛地转头,警惕地盯住顾绯霜,“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顾绯霜闻言肩膀一颤,泪珠滚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却只是摇头。 一副受尽委屈难以启齿的模样。 魏瑄还要再问,山下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精锐护卫疾驰而至,为首将领滚鞍下马:“臣等救驾来迟,太后娘娘恕罪,六皇子殿下恕罪。” 魏瑄只看了眼顾绯霜,护卫便了然。 不过片刻,护卫便来回禀:“殿下,此女乃安定侯府今日刚认回的真千金顾绯霜。因与养女顾婉柔争执,被罚往静心庵思过。” 护卫略一迟疑,低声道:“据侯府下人说,顾婉柔已在祠堂意外身故,侯爷认定是此女所害,所以才安排两个家丁虐杀顾小姐,为顾婉柔报仇。” “荒谬!”太后猛地起身,因动作太急晃了晃,魏瑄忙扶住。 第4章 顾绯霜不语只一味灿烂地微笑 她却一把将地上哭得几乎晕厥的顾绯霜搂进怀里,气得声音发颤:“好个安定侯!好个靖王府! 亲女流落在外十六年,认回来不补偿怜惜,反倒为了个鸠占鹊巢的东西,要逼死自己的骨血! 她这么善良这么柔弱,她能杀人吗?她能吗!” 她轻拍顾绯霜后背,语气斩钉截铁:“好孩子,是你救了哀家。 别怕,有哀家在,看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魏瑄看着祖母怀中顾绯霜单薄颤抖的身影,心中那点疑虑被浓烈的怜悯取代,暗叹一声:“终究是个可怜人。” 系统:【六百六十六!】 弹幕炸了。 【说好的虐文呢,怎么突然就熹妃回宫了】 【完了,侯府死定了】 【虐家人怎么不算虐文呢】 于是侯府众人正在为顾婉柔筹备丧事,白幡还来不及摆起来的时候,大门被就皇家侍卫踹开了,太监尖细的嗓音响彻府邸。 “太后娘娘驾到,安定侯府众人接驾!” 一家子连滚带爬出来,跪了一地,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这尊大佛为何突然降临。 太监同情地摇摇头:“你们真是糊涂啊,怎么就得罪了太后老人家的干孙女。” 安定侯满脸问号:“太后她老人家什么时候有了干孙女?” 安定侯脸上的问号还没收回去,凤辇的帘子就被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护甲的手掀开了。 太后甄怀壁搭着太监的手臂下来,怀里还搂着个人。 那人头发散乱,脸上还沾着灰,缩在太后怀里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嘴角却挂着灿烂的笑。 不是顾绯霜是谁。 她……她什么时候成了太后的干孙女! 安定侯像看到了鬼一样,却还要乖乖行礼:“臣叩见太后娘娘。” 他身后,侯夫人、顾青峰、顾月薇,连带满府下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靖王世子魏玠也跪着,眼睛却死死盯在顾绯霜身上。 太后看也不看他们,就这么搂着顾绯霜,一步步往正厅走。 弹幕欢腾起来: 【来了来了,太后带着她的核武器来了!】 【这哪里是回府,这是御驾亲征吧!】 【侯府众人表情包已截屏,笑不活了】 正厅里,刚刻好的顾婉柔的牌位正摆在供桌上。 太后脚步目光扫过牌位,又扫过脸色煞白的侯府众人,忽然笑了。 “安定侯,你好大的排场。” 安定侯冷汗下来了:“臣、臣不敢……” “不敢?” 太后打断他,手指轻轻拍着怀里乖巧的顾绯霜。 “自己亲生的孩子流落在外面十几年,刚回了自己家,倒要跪祠堂、被逼死、被丢到荒山野岭喂狼,你告诉哀家,这叫不敢?” 侯夫人柳玉茹悲痛欲绝:“太后明鉴,是这个贱人她害了婉柔。” “是啊,太后娘娘,她还把祠堂烧了。”顾青峰显然气得不轻。 顾月薇也红了眼:“哪里是我们要逼死她,分明是她自己要出府的。” 靖王世子也冷声道:“这样的祸害不除迟早还要害人,皇祖母可千万不要被骗。” 顾绯霜悠哉悠哉地靠在太后怀里,丝毫不拒,巴不得他们多说几句。 “哦?”太后挑眉,“你们的意思是,哀家老眼昏花,连救命恩人是善是恶都分不清了?” 众人噎住了。 六皇子魏昭也看不下去地站了出来:“你们都太过分了,难道非要把这么柔弱的一个姐姐给逼死吗?” 他气得直摇头。 “我原先还不信,可现在你们当着皇祖母的面都敢这样欺负她,饶是如此,这么柔弱的一个姐姐哭了一路也没有说你们半句不好。 你们当真是太过分了。” 侯府众人脸色全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他们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顾绯霜应该是救了太后,还成了太后的干孙女。 还成了太后和六皇子嘴里的可怜虫。 跪在地上的所有人齐齐绝望地闭上了眼。 到底顾月薇识大体,她立刻拽了拽侯夫人衣袖,低声道:“娘,现在不能再激怒太后,先让妹妹住下来再说吧。” 侯夫人心领神会,立刻柔柔对太后道:“太后娘娘息怒,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想来是我们对霜儿多有怠慢,这才委屈了她。” 说着她眼含关切地看向顾绯霜:“霜儿刚经历变故,定然心神受损。 府中近日又要为婉柔治丧,人多嘈杂。不如你暂住秋棠院,那里清净,最宜养病。” 秋棠院是府里最偏的院子,相传还闹鬼,是狗都不去的地方。 顾绯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没干。 她吸吸鼻子小声道:“秋棠院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闹鬼,偏僻而已,没事的……” 话音未落,太后的脸彻底沉了。 顾月薇有些不满柳玉茹的安排,赶紧补充:“怎么能住秋棠院呢,住竹月轩最好。” “不,就住听雪轩。”安定侯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响起,魏玠第一个不满意:“那是柔儿住的地方,凭什么……” 他未说完的话被太后的眼刀切断了,她对着满屋子人,声音陡然拔高:“传哀家的旨意,即刻把听雪轩收拾出来。 里头所有摆件、用具全换了。 要新的,要最好的。从今日起,那就是霜儿的院子。 霜儿的名字,今日就给哀家刻进族谱。嫡女的份例一厘也不许少!” 太后每说一句,侯府众人看顾绯霜的眼神就越怨毒,顾绯霜不语,只一味在太后和六皇子看不见的地方对他们灿烂地微笑。 弹幕笑疯了。 【女主把女配那一套玩得挺溜啊】 【这哪是虐文,爽得没边了】 【没错,半天时间除掉假千金还抱上金大腿,这效率杠杠的】 【侯府年度预算:-10086】 “还有你们。” 太后目光刮在安定侯夫妇身上,“为人父母,偏心眼偏到胳肢窝了。 哀家今日把话放这儿,霜儿往后少一根头发,哀家就剃你们全家一年俸禄。少两根,剃两年。你们自己掂量。” 太后发完飙,气顺了些,又回身搂住顾绯霜,声音放柔了:“好孩子,跟祖母去看看你的新院子。” 顾绯霜红着眼眶点头,乖顺得像只猫。 在侯府众人颓败不服愤懑无助的统一表情里,听雪轩的动静很快传来。 第5章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宿主 太后的人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假千金顾婉柔的东西全清了出来,堆在院里一把火烧了。 太后凤驾一走,听雪轩的门一关。 刚才在众人面前缩在太后怀里抖成风中落叶的顾绯霜,直接把自己摔进那张铺着崭新云锦软褥的拔步床上,二郎腿翘得那叫一个自在。 系统看不下去了,幽幽冒头:【宿主,这就躺平了?外面那群人头顶的罪恶值可都还亮着呢】 顾绯霜眼皮都懒得抬:“急什么?刚下的网,总得让鱼在里头多扑腾会儿。 等它们自己把水搅浑,累个半死,再捞上来,岂不省力?” 她翻个身,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床沿。 正琢磨着是先拿总用鼻孔看人的兄长顾青峰开刀,还是给那位心思弯弯绕绕的母亲柳玉茹找点不痛快,一阵毫无预兆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呃……” 顾绯霜猝不及防,蜷缩起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痛楚并非来自肉身,更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充斥着无尽的委屈、恐惧和不甘。 饶是她自认在修真界什么苦头都吃过,此刻也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警报!检测到强烈原主残念冲击】 系统提示音变得尖锐。 【残念具象化痛苦,源于原主生前承受的极致伤害与冤屈。宿主与原主因果未解,此痛苦将间歇性发作】 “有完没完?”顾绯霜疼得咬紧后槽牙,“人都死了,哪来这么大怨气?” 【根源未除,残念不散。唯有找出所有施加伤害者,令其付出代价,或查明真相化解执念,方可平息】 【宿主,此非建议,乃生存必需。若长期承受此痛苦,灵魂有溃散风险】 顾绯霜喘着气,试图用灵力压制,却发现这痛苦如同附骨之疽,根本不受力量影响。 “算了……忍忍就过去了。” 【无法永久忍耐!】 系统无了个大奈:【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懒的宿主!】 顾绯霜岿然不动。 【好吧】 系统只能做出让步:【鉴于情况特殊,现发布限时特殊任务:残念的溯源。 每找到一名对原主造成重度伤害(罪恶值>80)的目标并完成清算,即可获得双倍罪恶值转化奖励,并有几率解锁与原主记忆相关的隐藏剧情碎片】 顾绯霜眯起眼:“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说那么多废话。” 系统疑似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那你还不动起来,你不怕死吗?】 “还死不掉。” 顾绯霜翻了个身:“我的命被换了,‘凤飞极顶,必遭天妒,廿载而陨,永锢无间。’这个预言自然也应不在我身上。 所以这点痛我还死不了。” 顾绯霜痛并快乐地在床上滚了两圈。 “这一家人多好啊,把原主凤命换走了,把原主劫难也换走了,算算日子换命的那人也快噶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系统:“顾月薇的罪恶值只有10,还是状态异常,这个状态异常是什么意思?” 系统:【经检测,目标顾月薇气运值极高,与罪恶值严重不匹配,且其魂体有异常波动,疑似受外力加持或遮蔽。 本系统等级不足,无法进一步解析。但可以确定,她对原主的直接伤害值确实很低。】 闻言,顾绯霜眯起眼,换了个姿势躺平:“有意思。” …… 与顾绯霜的自在不同,与听雪轩一墙之隔的花厅里,侯府的核心成员正在炸锅。 “现在怎么办?啊?” 安定侯顾弘博来回踱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那小贱人竟然攀上了太后,太后还认了她做干孙女!这下还动不了她了。” 侯夫人柳玉茹捏着帕子,脸色灰败:“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跑去静心庵那种地方,都能撞大运救了太后。” “不是撞大运!”顾青峰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睛赤红,“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说不定那俩家丁就是她弄死的,演了一出苦肉计给太后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顾月薇疲惫摇头,“关键是她有太后撑腰,我这妹妹实在是太任性了些。不过……” 她语气中多了些疼惜:“她才刚回来,又经历这么多变故,心性敏感些也是有的。我们做家人的,多包容些便是。” 柳玉茹看向女儿,目光复杂:“月薇,你就是太心善。你看不出那丫头对我们侯府没安好心吗?” 顾青峰也不满:“月薇,也就你还把她当个妹妹看,你就是心肠软,你看不出这侯府的人她一个都不喜欢吗? 你把她当妹妹,说不定她在心里怎么琢磨要害你呢。” 顾月薇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母亲,哥哥,霜儿妹妹流落在外十六年,吃了不少苦,心里有怨也是人之常情。 我们若再与她针锋相对,岂不是将她越推越远?依女儿看,不如以柔克刚,慢慢感化她。” 弹幕飘过: 【顾月薇真是人间清醒,跟那群妖艳贱货不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啊,气度涵养绝了】 【是啊是啊,原文里她也是唯一对女主好的那个,一直想着救赎女主,奈何她的家人太歹毒】 靖王世子魏玠坐在阴影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闻言嗤笑:“感化?月薇,你也太好性了。那贱人分明是条毒蛇。 今日她敢烧柔儿的东西,明日就敢骑到我们脖子上。难道就任由她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不然还能怎样?”柳玉茹看向他,目光无奈,“太后刚走,我们就动手,是嫌侯府倒得不够快吗?” “那就暗地里……”顾青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让她病逝,或者意外落水。太后总不能为一个死人跟我们侯府彻底撕破脸吧?” “你说得轻巧。”柳玉茹愠怒,“她刚住进来就出事,太后会信是意外? 别忘了,她现在可是体弱受惊,需要静养。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们侯府苛待了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真要我们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顾青峰气得浑身发抖。 室内寂静一瞬,魏玠忽然阴恻恻地开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不能让她死,还不能让她生不如死吗?” 第6章 还行,凑活,一般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魏玠扯出一个残忍的笑:“让她犯错,让她失仪,让她自己把太后的宠爱作没。一个声名狼藉、惹太后厌弃的干孙女,还有什么价值?” 柳玉茹眼神微动,若有所思。 顾青峰皱眉:“说得容易,那贱人精得很,今天你们也看到了,装得一手好可怜。” “再精明的狐狸,也怕缠人的猎手。”魏玠看向柳玉茹,“侯夫人心思缜密,想必已有计较了。” 柳玉茹轻笑一声,声音柔和得体:“世子爷过奖了。我只是觉得,这府里需要些规矩。 明日给我请安,或许就是个立规矩的好时辰。” “我倒觉得不用。” 顾宏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沉沉开口:“你们莫不是忘了,婉柔是凤命,顾绯霜的命是贱命,还有半个月就是她的死期。 或许都不需要我们动手,这段时间就顺着她好了,半个月后她必死。” 众人这才想起,国师当年金口玉言,府中二女,一凤一贱,天命已定,绝无错漏。 闻言,柳玉茹浅笑,眼里却有异样的光在闪烁:“顾绯霜这个鸠占鹊巢的贱种,就算一时得了太后青眼,又岂能违逆天命? 她那么卑贱命格,如何能长久承载这天大的福分。” 她傲慢地抬起眼帘:“我看侯爷说得极对,这半月我们就好好伺候顾绯霜,送她最后一程吧。”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听雪轩外已是人影绰绰。 侯夫人柳玉茹亲自领着丫鬟婆子,端着各色锦盒、衣料,脸上堆着十二分刻意的慈爱等在院中。 “霜儿可醒了?”柳玉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母亲给你挑了些时新料子,还有几件头面,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绯霜披着件素色外衫,装都不装,嚣张地靠在门框边,眼皮都懒得抬。 柳玉茹嘴角抽了抽,笑容差点挂不住,见顾绯霜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自说自演起来:“快,进屋试试这些衣裳合不合身。” 她身后,顾月薇婷婷而立,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雕花木盒。 她将木盒轻轻递上,颇为担忧地开口:“妹妹气色瞧着还是不好,定是昨日惊着了。 昨日匆忙,姐姐未来得及好好为你接风。 这是我连夜挑选的一些补身药材,还有一支百年老参,最是滋补安神。你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定要好生调养。” 系统感动:【顾月薇真的是小天使啊,女主,愣着干啥,收下啊!】 顾绯霜接过木盒,随手打开看了看。 里面药材品相极佳,那支老参更是须发俱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多谢。”顾绯霜语气平淡,合上盖子。 顾月薇似乎毫不介意她的冷淡,依旧柔声道:“妹妹喜欢就好。 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姐姐说。咱们是一家人,万莫客气。” 连一向鼻孔朝天的顾青峰,都勉强扯出个僵硬的笑。 他站在不远处,没吭声,只眼神时不时扫过顾绯霜,带着审视与压抑的不耐。 靖王世子魏玠和安定侯并未现身,想必是眼不见为净。 顾绯霜心底嗤笑,无所谓地被柳玉茹半扶半拽地拉进屋内,对着那些华服美饰,她随手翻了翻。 “霜儿你看这件……” “还行。” “妹妹,这件料子……” “凑活。” “……其实……” “一般。” 顾青峰率先忍耐不住就想冲进来骂人,被柳玉茹死死拦住,小声道:“峰儿,别冲动,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就让她得意这半个月吧。” 弹幕乐疯了: 【敷衍三连:还行、凑活、一般。女主:莫挨老子!】 【柳玉茹:欲要让你灭亡,必先让你猖狂。女主:哦。】 【只有我好奇祠堂那章女主到底对假千金说了啥吗?她怎么突然就敢杀人了?】 【楼上+1!总觉得女主有隐藏剧本!】 【就没人关心一下女主死活吗?半个月后她是真的会有一个死劫】 【也没人关心一下顾月薇吗?她一直在热脸贴女主冷屁股】 顾绯霜全当个乐子看,把三人打发走后抬脚就往翠竹苑走。 翠竹苑位置偏僻,院墙斑驳,透着股萧索气。 顾绯霜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尖利的骂声和丫鬟低低的啜泣声。 “小贱蹄子!连盆水都端不好!养着你有什么用!” 一个穿着半旧锦缎裙衫、鬓发散乱的妇人,正叉着腰,对着个跪地的小丫鬟唾沫横飞。 此人正是兰姨娘,定安侯的通房之一。 顾绯霜斜斜靠在墙边,确定了兰姨娘头顶的罪恶值后,目光定在她的一个罪恶项上,彬彬有礼中气十足道:“请姨娘安。” 兰姨娘骂声一顿,扭头看见是她,先是诧异,随即眼底迅速涌上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怨毒。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府上新晋的千金小姐啊。” 兰姨娘阴阳怪气,“怎么着,太后娘娘的干孙女,屈尊降贵跑到我这破地方来了?” 顾绯霜懒洋洋道:“姨娘真没有礼貌,我这不是初来乍到,想着来给你请个安吗。” “请安?”兰姨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起来,“可别。我这地方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别回头磕着碰着了,太后娘娘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她越说越气。 想起自己多年失宠,而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却能一步登天,还被太后认作干孙女,心头邪火直冒,指着顾绯霜的鼻子就骂:“别以为攀上高枝就了不起了! 不过是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在乡下克死生母,一回府就克死妹妹,我看你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赶紧滚出我的院子,别把晦气带过来!” 弹幕: 【不是她有病吧,女主招她惹她了】 【红眼病呗,看不得人好呗】 【不过这兰姨娘原书中都没出场过几次,女主来找她干嘛】 兰姨娘见顾绯霜没有应答,气焰更盛,竟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来推搡她:“滚不滚?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就在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即将碰到顾绯霜衣襟的瞬间,一直低眉顺眼的顾绯霜忽然动了。 第7章 我超害怕的,超害怕 她手腕一翻,快如鬼魅,扣住兰姨娘伸来的手腕,顺势向旁边一带。 另一只手则抄起旁边石桌上丫鬟刚奉上的滚烫茶盏,手腕一抖。 哗啦。 一整盏滚烫的茶水,夹杂着茶叶沫子,半点没浪费,全泼在了兰姨娘那张因惊愕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小院。 兰姨娘被烫得捂脸尖叫,头上、脸上滴滴答答挂着茶叶和水渍,狼狈不堪。 顾绯霜松开手,后退半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是你先动手的,我只是稍稍自卫了一下。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兰姨娘又痛又怒,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个小贱人,你敢泼我!我跟你拼了!” 说着张牙舞爪又要扑上来。 顾绯霜脚下微动,轻松避开,一巴掌把她拍翻在地。 语气却依旧客气:“姨娘,对不住,我刚才又手滑了,你可千万别让侯爷知道这件事。” 说着就施施然朝院外走去,留下一句:“姨娘可千万别告诉侯爷,我超害怕的,超害怕。” 兰姨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痛又恨,跺脚尖叫:“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侯爷,让侯爷给我做主!”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安定侯顾弘博就被哭天抢地的兰姨娘吵得头疼,硬着头皮来了前厅。 兰姨娘添油加醋哭诉一番,恨不得把顾绯霜说成是上门行凶的恶霸。 顾弘博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想管这破事,尤其不想此刻去触顾绯霜的霉头,可兰姨娘哭闹不休,实在烦人。 正想着怎么把兰姨娘打发走,不成想顾绯霜竟然来给他请安了。 一听前厅闹了起来,侯夫人,顾月薇和顾青峰也匆匆赶来,前厅一下站得满满当当。 兰姨娘一见顾绯霜就气红了眼,扑打着过来挠她的脸,顾绯霜就这么不经意的歪了歪身子,手指也不经意地钩在了兰姨娘衣襟上, 一张纸片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顾绯霜“哎呦”一声,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自己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啊,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攻击了。” 兰姨娘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哪里来的纸条,但看顾绯霜这表现,直觉告诉她好像不对劲,于是她立刻尖叫。 “什么东西?这肯定不是我的,定是你这小贱人栽赃!” 顾弘博眉头拧得更紧,沉声道:“拿过来。” 顾绯霜迈着小碎步,一手捂眼,一手塞垃圾一样塞顾宏博手里。 顾弘博接过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就两步并三步迈到兰姨娘面前,一把掐住了她脖子,勃然大怒。 “情诗都有了,好啊。果然是个不安于室的贱人,竟敢与人私通!” 兰姨娘虽不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赶紧哭天抢地起来:“侯爷明鉴,妾身没有,这是诬陷!” 她哭得悲切:“侯爷,妾身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您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吗?那时候是妾身奋不顾身救下了你,妾身心口至今都有一个伤口,侯爷您还记得吗?” 顾宏博手劲渐渐松了,表情也有松动。 早些年兰姨娘得宠的时候没少找过柳玉茹不痛快,柳玉茹一见机会来了,立刻上前添火:“侯爷,既然证据确凿,这淫妇留不得,定要重重发落!” 她说着,就伸手从顾宏博手里把纸条拿了过来。 顾月薇也有些愠怒:“姨娘若真有此举,实在有辱门风……” 柳玉茹冷笑一声,捻着纸条细声细气念了起来:“探幽兰……” 然而她只念了一句脸色就变了,捏着纸条的手抖了一下,慌忙就想把纸条揉碎:“这些淫词艳句当真是污人眼,来人,把这贱人拉下去,立刻打死。” 可她这前言不搭后语、欲盖弥彰的模样,却引起了顾弘博的疑心。“拿来。”他厉声道,伸手欲夺。 一旁的顾月薇心思缜密,见母亲神色有异,便知有不妥之处,忙抢先一步,从柳玉茹手中抽走了纸条。 “父亲息怒,让女儿看看……” 她目光落在字上,只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唇角都在发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弘博见女儿也变了脸色,心中疑云更重,铁青着脸喝道:“月薇,拿过来!” 而顾青峰却抢先一步把纸条夺了过来,看也不看一眼就狠狠推了顾绯霜一把,厉声指责:“闹够了没有! 我们还要怎样包容你,你就这么见不得府里好吗?非要搅得家宅不宁。你给我滚出去!” 顾绯霜虽被他大力一推,却纹丝不动,只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条塞回了顾宏博手里。 “侯爷可得看仔细了,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这丑也太入不得眼了,当真是恶心至极。” 顾弘博第一次看纸条时正在气头上,见到纸条上的内容后更是怒火中烧,没有细看就对兰姨娘动了手。 这一次,他冷静了些,仔细看去,字字细品。 “探幽兰……” 整首读完,顾宏博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他只粗粗扫过诗句内容,怒其淫靡,未曾细辨字迹。 此刻再看,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将那纸条一下摔到顾青峰脸上:“孽障!这、这是你写的?!” 厅里虽站里许多人,但此刻一片死寂。 顾绯霜似笑非笑。 柳玉茹面无人色,摇摇欲坠。顾月薇紧闭双眼,摇头叹息。兰姨娘瘫软在地,彻底懵了。 顾青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语无伦次:“父亲明鉴,儿子怎么会写这些东西,这是有人模仿儿子的笔迹,这是在陷害儿子。” “模仿?”顾弘博气极反笑,一巴掌狠狠甩在顾青峰脸上,“你的字是我亲自教的。 你这狗爬的字府里谁人不知,谁人能仿? 畜牲,畜牲啊……” 他越说越气,抬起脚就想踹过去。 柳玉茹见状,也顾不得丢人,扑上去抱住顾弘博的腿:“侯爷,侯爷息怒啊。青峰他……他一定是被这贱人勾引的,对,是这贱人不要脸!” 第8章 系统很高兴 她将所有污水泼向兰姨娘。 兰姨娘此时也反应过来,哭喊道:“侯爷明察,是大公子……是大公子他强迫妾身的啊!” 顾青峰猛地抬头,怒视兰姨娘:“你胡说!” “我没有!你送我的簪子还在我妆奁里。” “你血口喷人!” 一时间,厅内哭喊声、咒骂声、辩解声响成一片,鸡飞狗跳,彻底乱了套。 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劲爆!儿子给爹戴绿帽!】 【这纸条出现的好蹊跷,我总觉得和女主有关】 【无人嘲笑戴绿帽的侯爷吗?好吧,那我先笑为敬】 哄闹中,只有顾绯霜斜斜倚在门边,看着众人头顶不断增加的罪恶值,眼睛布灵布灵,如同在看自己亲自养大的待宰肥鱼。 她没有停留,抬脚往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系统不爽道:【你就把能看到的罪恶值这样用吗?】 顾绯霜反问:“怎么,用的不好吗?你看多热闹啊,大家打成一片多亲热。” 系统咳嗽一声:【我跟你说,积分可不是这样用的,以后别再想让我帮你写这样的纸条,更何况这样的手段太低级了,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顾绯霜丝毫不担心:“放心吧,不会的,以这家人的智商,这已经够他们研究很久的了。” 系统想了想,竟也无法反驳,只能提醒:【宿主,那边顶多再闹半个时辰,咱们得抓紧!】 顾绯霜脚下生风,径直走进安定侯的书房。 屋内陈设古板,透着股迂腐气。她目光扫过满墙的书架、多宝格,甚至敲了敲地板。 一无所获。 “啧。”她不耐地撇嘴,“藏得还挺深。” 系统着急:【找不到就算了,先撤,回头再做打算】 顾绯霜自信地晃了晃右手食指:“你不了解我,我这人最擅长找东西了,想当年,整个修真界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 系统很高兴:【那gogogo啊,找起来啊!】 它话音刚落,顾绯霜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她后退半步,右掌轻飘飘抬起,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推。 实则,轰隆——! 一股无形的巨力悍然爆发。整面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如同被狂风碾过的沙堡,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砖石乱飞,烟尘弥漫。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崩塌的墙壁之后。 系统很不高兴甚至有些崩溃:【谁家好人这样找东西啊!】 弹幕再次炸锅: 【什么情况?她怎么突然就把书房毁了】 【只有我觉得女主是不是鬼上身了吗?她怎么突然就会莫名其妙笑笑然后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太好了,如此别致的虐文女主,这就是我熬夜看的福报吗?】 顾绯霜扇了扇眼前的灰尘,正要迈步。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密室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一把扣住了她的脚踝。 这只手苍白、枯瘦,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光看一眼就觉得阴气扑面。 系统吓得吱哇乱叫:【啊啊啊!什么玩意!宿主救我,有鬼啊!】 顾绯霜眉毛都没动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手,语气平淡:“撒手。” 那手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 黑暗中,传来一阵嘶哑、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像在呼救。 作为修真界第一阎王,顾绯霜向来没有什么救人心肠,她叹了口气:“敬酒不吃吃罚酒。” 言罢,抬脚,也没见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抖。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 “呃啊……” 黑暗中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那只手瞬间松脱,软软地垂了下去。 为了防止惹上不必要的麻烦,顾绯霜熟练地弯腰,捡起地上半块碎砖,随手朝黑暗中一掷。 “噗”一声闷响,像是砸中了什么软物。喘息声戛然而止。 她这才放心地拍拍手,迈过满地狼藉,踏进了密室。 弹幕在咆哮: 【她……她又杀人了!】 【正常人不应该把密室中的人救下展开隐藏剧情吗?】 【不是吧,楼上,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女主不正常吗?】 密室不大,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药味混合在一起。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影,穿着破烂的下人服饰。 一动不动,估计已经投胎去了。 顾绯霜没管地上那具尸体,目光在密室里扫了一圈。 除了一些散落的药材和数十个装财宝的箱子,角落里还有一个上了锁的小铁匣。 她走过去,手指捏住锁头轻轻一拧。 嘎嘣。 锁头应声而断。 打开匣子,里面只有几件旧物。 一支女子的旧银簪,半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还有一块沾着暗褐色污迹的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但那污迹倒像是干涸的血。 顾绯霜拿起玉佩的瞬间,心脏猛地一抽。 一阵强烈的、混杂着悲伤与不甘的情绪涌了上来。 是原主的残念。 【警报!检测到关键物品:原主染血的玉佩】 【物品残留强烈执念:被遗弃之恨,寻亲之渴】 系统语气沉重:【侯府的人可能早就知道原主的存在,但他们却没有把原主接回来,而是任由原主在外面自生自灭,这很可能就是原主最大的心结之一】 顾绯霜捏着这块冰冷的玉佩,眼底头一次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却转瞬即逝。 系统急得团团转:【宿主,愣着干嘛,溜啊!书房也塌了,密室暴露了,还死了个人,侯爷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系统非常着急地给女主出主意:【赶紧留下点东西伪装成是别人破坏的,可以往侯府几个政敌身上扯,让他们狗咬狗】 顾绯霜顾绯霜嗤笑一声,语气轻快:“放心啦,一切有我在,别慌,小场面。” 她在废墟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到一小截烧剩的炭条。 而后就在唯一还算完整的一面墙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大字。 写完她满意地拍拍手:“天衣无缝,甚好甚好。” 在系统面如死灰的宕机中,她扬长而去,还顺手把密室里搜刮了个空,通通让系统给她收了起来。 几乎是前后脚,被书房倒塌的巨响惊动的顾弘博,带着一脸的怒容和满身狼狈,在一群家丁护卫的簇拥下赶到了现场。 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第9章 顾绯霜到此一游 书房,塌了。 一面墙不翼而飞,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密室。 密室里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剩下。唯一完好的那面墙上,飞着七个嚣张跋扈的大字。 顾绯霜,到此一游。 顾弘博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栽倒。 赶紧顾月薇一把搀住摇摇欲坠的顾弘博,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眉头紧蹙,“这怎么可能?霜儿妹妹她……” 她想说“她哪有这本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前厅的乱,和现在书房的坍塌,桩桩件件透着邪性。 “怎么不可能!” 方才混战中衣衫都被扯烂的兰姨娘脸上还火辣辣地疼,闻言立刻尖叫起来,指着墙上字迹,声音尖利刺耳。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她太嚣张了,这分明就是在挑衅。侯爷您看看,她这是要活活气死您,拆了侯府啊!” “闭嘴!” 顾弘博猛地甩开顾月薇的搀扶,赤红着眼瞪向兰姨娘,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蠢货!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她顾绯霜要是真有这能耐,偷了东西拆了房子,还会蠢到把自己名字留在这儿,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胸口那口郁气都顺了几分,只剩下被人挑衅到脸上的暴怒:“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这是有人要跟我安定侯府过不去,还故意用那灾星的名头来羞辱本侯!” 顾月薇心思急转,也觉得有理:“父亲所言极是。 霜儿妹妹纵有些小性子,也断无此等能耐。这必是有人趁府中今日多事,内外松懈,蓄意破坏,再行嫁祸,欲挑起我侯府内乱,真是其心可诛。” 脸上挨了好几个嘴巴子的,双颊高高肿起的顾青峰也捂着脸赞同:“对,是这个道理。 父亲,定是兵部刘侍郎,或是督察院那姓陈的老匹夫。他们早就看我们侯府不顺眼,这就是报复!” 弹幕傻眼了: 【我人麻了,谁能告诉我密室里的尸体哪里去了,十几个箱子哪里去了?】 【那不是尸体,我看到了,那人逃了,但箱子是凭空消失的】 【破案了破案了,怪不得这女主处处透着不对劲,我赌五毛,这女主是不是穿越来的,说不定还有系统!】 【楼上你就吹吧】 【我信,我也赌五毛女主是穿越的】 【那我赌不是穿越】 【我赌是】 弹幕很快吵了起来。 顾宏博铁青着脸,他看着空空的密室,十几箱财宝、价值万金的珍稀药材,这些他藏了半辈子的私库全没了,更要命的是那个铁匣子里的东西。 他眼底寒意森森:“查!给本侯彻查! 这分明是内外勾结。 府里府外,近期所有可疑人等,一个不许放过。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胆大包天的贼子揪出来,把他幕后的指使者也揪出来!” 管家应声连滚带爬去了。 满府下人噤若寒蝉。 兰姨娘想趁乱溜走,却被顾弘博一个眼神瞪住:“还有你个贱人,勾引我儿罪该万死。 来人,把她拖出去发卖进最低等的青楼,让她一辈子伺候男人去。” 两个粗壮婆子上前就拖。兰姨娘尖叫:“侯爷,妾身冤枉……” 她又抓住顾青峰衣袖:“你说话啊,你救我啊,是你引诱的我,你救我啊!” 啪! 一记响亮耳光。 顾青峰甩着手,眼神坚定:“休要破坏我和父亲的感情,贱人,留你一命已是父亲仁慈。” 兰姨娘彻底哑了,被拖下去时,双眼只是流泪,目光失神且空洞。 顾月薇扶着顾弘博回主院,温声细语地劝:“父亲息怒,身子要紧。” “是那几家。”顾弘博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凝重,“峰儿说得有理,刘侍郎上月才被我参了一本,督察院陈老头更是个油盐不进的。 他们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用那灾星的名头,就是想羞辱本侯,让本侯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他越说越气,抓起茶盏想砸,门房却来报,靖王世子魏玠到访。 前厅。 魏玠一身墨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冷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 见顾弘博一行人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顾弘博和顾月薇难看的脸色,顾青峰脸上的指痕和狼狈,有些诧异:“出什么事了?” 顾弘博叹口气,将书房被毁的事和疑似政敌栽赃的猜想简单说明。 魏玠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侯爷所虑不无道理。 顾绯霜一介村女,纵有些小聪明,也无力弄出这般动静。 此举,确是栽赃无疑,且手法拙劣,意在挑衅。” 弹幕不吵了,笑到劈叉: 【这群人肯定觉得自己老聪明了】 【女主:我都这么明显了,看不出来就是你们的事了】 【只有我好奇密室里那人到底是谁吗?感觉侯爷好像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样,他不会也是来偷东西的吧】 顾月薇适时开口:“世子明鉴。只是这栽赃之人心思歹毒,府中又接连出事,实在是内忧外患。” 魏玠看向她:“薇姐姐不必过于忧心。跳梁小丑,终会自食其果。” 他话锋一转,看向顾弘博,“侯爷,此事我会派人帮忙暗中查探。不过,眼下倒有一事十分紧要。” 顾弘博正色:“世子请讲。” 魏玠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明日宫中设宴,为太后压惊。顾绯霜身为太后新认的干孙女,必在受邀之列。” 他声音压低几分,却字字森冷:“宫宴之上,众目睽睽,若她行为失检,德行有亏,甚至与外男有染,秽乱宫闱。 侯爷以为,太后还会护着她吗?” 顾青峰犹豫:“你的意思是……” 魏玠冷笑,“宁王那个病秧子明日也会入宫。他虽是个废物,却占着嫡长的名分,碍眼得很。 若能让顾绯霜与他扯上关系,届时,一个是不知廉耻的灾星,一个是体弱多病的废物王爷,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笑话?” 可顾宏博等人却有些犹豫:“这顾绯霜本来就活不长了,何必跟她计较。” 魏玠却冷了脸:“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好好活过这半个月吗?” 第10章 就要有甜甜的恋爱了 他咬牙冷哼:“柔儿被烧得尸骨无存,她这个罪人却还活得自在。 若柔儿泉下有知,知道我们没一个人帮她报仇,她该多痛苦啊!” 闻言,顾青峰也气恼起来:“是啊,凭什么让她活得那么自在,她就该被万人唾弃,就该死无全尸。” 顾月薇脸色凝重想要开口,顾宏博却已看向魏玠,抢先一步道:“世子有几成把握?宫禁森严,行事需万分谨慎。” 魏玠成竹在胸:“这无需你们操心,你们只要让顾绯霜明日顺利赴宴即可。届时,她插翅难飞。” 顾月薇闻言,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世子,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万一有所差池……” 魏玠冷笑:“薇姐姐放心,我既敢做,便有万全之策。难道你不想为柔儿报仇?不想看那灾星身败名裂?” 顾月薇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哀伤:“柔儿妹妹的死,我自然心痛。 只是霜儿妹妹毕竟也是我们的家人。 若用这等手段,即便事成,我们与她又有什么区别? 不如再想想其他法子?或许……或许我可以再去劝劝霜儿妹妹,让她好好改改脾气,别再任性了。” 柳玉茹握住她的手:“月薇,娘知道你心善。可那孽障若能听劝,又怎会闹到今天这地步? 她不死,侯府永无宁日!你就别管了。” 弹幕刷刷飞过: 【全家就顾月薇一个正常人了,还想劝女主回头】 【来了来了!经典宫宴陷害环节,原剧情里这是女配做的,也是想用宁王世子毁了女主清白,结果反倒成全了宁王世子和女主】 【是啊是啊,这两人的相处可是全文里为数不多的甜呢】 【看来我们的女宝就要有甜甜的恋爱了,但愿爱情能让她放下杀心,好好走完剧情,这剧情不能再崩了】 听雪轩内,顾绯霜正翘着脚,优哉游哉地盘点系统空间里那十几箱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和药材。 这些弹幕她全当没看见。 系统犹犹豫豫道:【宿主,要不明天咱别去了,宫里规矩大,守卫严,万一……】 “万一什么?宫里怎么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顾绯霜拿起一块金锭,对着日光看成色。 系统一咬牙:【我是在担心你吗?我是怕你一个不顺心,在宫里大开杀戒啊!】 系统咬牙切齿:【这不是你的修真界,在宫里杀人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太后也保不住你!】 顾绯霜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把宝贝又放回系统空间,从袖里掏出那只旧银簪把玩起来。 指尖抚过簪头上模糊的缠枝花纹。 这纹路,越看越眼熟。 “系统,”她忽然问道:“兰姨娘,卖去哪儿了?” 【城西,最低等的暗窑春花楼,已经送过去了】 顾绯霜抬脚就走。 系统急了:【宿主,她都这样了,也算遭报应了,就别再折腾她了】 【她只是通奸了,没有害过原主啊】 天色已暗。 顾绯霜脚下不停,身影在侯府高墙的阴影里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夜风卷起她素色的衣角,猎猎作响。 系统在她脑子里哀嚎:【宿主,三思啊!那地方脏!乱!差!还……还容易长针眼!】 它嚎得惊天动地:【可怜我这辈子连其他系统的手还没牵过,就要到这种肮脏的地方去了】 顾绯霜没理它,月色下,她一身红衣在京城屋脊上疾驰。 夜巡的官兵只觉头顶一阵风过,抬头却只见月色清冷。 城西,春花楼的破旧招牌在夜风里吱呀摇晃。 门前灯火昏暗,脂粉香气混着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顾绯霜绕到后院墙角,足尖一点,便轻飘飘落入了院内。 院中杂乱,晾晒着些不堪入目的衣物,几个龟公正围着一口大锅吃喝,骂骂咧咧。 她目光锁定在最角落一间低矮、散发霉味的柴房。 门从外头挂着锁。 顾绯霜徒手捏掉锁头,推门而入。 柴房里堆满杂物,只有一角铺着些干草。 兰姨娘蜷缩在草堆上,原本华丽的衣裙被撕扯得破烂,脸上红肿未消,头发散乱,目光呆滞。 听到动静,她惊恐地抬头。 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她看清了来人。 兰姨娘身子猛地往后缩,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嘶哑,目光恐惧又怨毒。 顾绯霜没说话,只斜斜靠在墙边,冷眼俯视她。 兰姨娘看着她这模样,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她死死盯着顾绯霜,嘴唇哆嗦着:“……是你做的,对不对?书房是你……那纸条也是你……” 顾绯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我。” 兰姨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为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 顾绯霜从袖中掏出那支旧银簪,递到兰姨娘眼前:“认得吗?” 兰姨娘目光落在簪子上,先是茫然,但很快就唰地变了脸色。 她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那簪子,顾绯霜却把旧银簪又往她眼前送了送:“这簪子什么来历?” 兰姨娘抬头,眼神希冀,语带试探:“我说了你就会赎我出去吗?” 顾绯霜看着她,忽然笑了,觉得她十分可爱:“你在跟我谈条件?” 兰姨娘被她这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人虽然面上一派天真可爱,可这种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的眼神,绝不是一个乡下丫头该有的。 她头一次真切地感到恐惧,失声尖叫:“你……你不是顾绯霜!你到底是谁?你把真的顾绯霜怎么了?” 顾绯霜收起笑容,伸出三根手指,开始倒计时。 “三。” 兰姨娘浑身一抖。 “你杀了她!你是不是把她杀了顶替她?”她语无伦次。 “二。”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找上我!”兰姨娘崩溃大哭。 “一。” 数字一落下的瞬间,兰姨娘感受到一股实质性的杀意笼罩全身,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身首异处。 “我说,我说!我都说!”她尖叫着扑倒在地,抱住顾绯霜的脚。 第11章 可是她叫你仙女唉 “这簪子上的花纹是……是侯夫人那位早逝的亲姐姐独创的。” 她挑起自己破烂衣襟下里衬上的一角暗纹刺绣指给顾绯霜看:“你看,簪子上的花纹是不是和这个暗纹一样。 你真聪明,你一定是看出来这两个花纹一样了对不对?” 顾绯霜挑了挑眉,兰姨娘赶紧继续说:“侯夫人的姐姐最擅画花样,这缠枝暗纹是她最爱用的,我有幸被她教过一次。 这个暗纹府里知道的人不多,这簪子……这簪子肯定是她的旧物。” 她一股脑说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绯霜,满是乞求:“我都说了,姑娘,不,仙女,您行行好,救我出去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系统出声道:【她都叫你仙女了,你就把她赎出来吧】 顾绯霜抽回脚,冷冷俯视兰姨娘:“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能为我做什么?” 兰姨娘又愣住了。 顾绯霜再次竖起三根手指,吹了个口哨。 “三。” 兰姨娘魂飞魄散,脑子疯狂转动。 在极致的恐惧中,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你是不是想查出真的顾绯霜的死因?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要撕裂了:“真的我可以帮你。我知道内情,我不是主谋,但我听到了!我看到了!” 顾绯霜放下两根手指,满意地点点头:“说。” …… 翌日,天光刚放亮。 侯府后院早已乱成一锅粥。 “人呢!还没找到吗?” 安定侯顾弘博在前厅暴跳如雷,一脚踹翻了一个小厮,“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顾月薇脸色发白:“父亲不觉得蹊跷吗?春花楼刚传来消息,兰姨娘失踪了,现在霜儿妹妹也不见了……” 昨日被兰姨娘和顾青峰的事气晕倒的侯夫人柳玉茹,此刻也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出来了:“这个灾星真是该死。 闹得家里鸡飞狗跳不说,还想害我们成京城笑柄吗?” 顾青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见就不见,我不信宫里会把这事怪在我们头上。” 门房却在此刻着急忙慌冲了进来:“侯爷,宫、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派了宫人来接二小姐入宫。” 顾弘博眼前一黑又一黑,柳玉茹差点又晕倒,顾月薇和顾青峰也瞬间面无血色。 “找,再给我找!就是把侯府拆了也得把人找出来!”顾弘博咆哮出声,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这鸡飞狗跳、人人恨不得掘地三尺的当口。 吱呀—— 不远处,听雪轩的院门慢悠悠地开了。 顾绯霜披着件素色披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吵什么呀……”她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满,“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满院子找人的丫鬟婆子、小厮护卫,动作瞬间定格,齐刷刷扭头看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弘博一口气堵在胸口,指着她:“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绯霜歪头,一脸无辜:“我在房里睡觉啊。不是你们说的,让我好好静养吗?” 她目光扫过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眨了眨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顾青峰气得直喘粗气:“你放屁!你的屋子都被翻了快八百遍了,你根本没在房里。” 顾绯霜略带歉意地笑笑:“嗐,你看这事闹的,我这人吃苦吃惯了,睡不得那么好的床,所以晚上都是躺在房梁上睡觉的。” 弹幕笑得欢腾: 【哈哈哈,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别笑了,昨晚的事我还有阴影呢】 【我倒觉得女主没做错什么,难道旁观罪恶的人就没罪了吗?】 【那你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犯罪都能挺身而出吗?】 弹幕又很快吵了起来。 顾青峰气得眼珠子通红,鼻孔呼扇呼扇,指着顾绯霜“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字。 愤愤伸出去的手指也只能愤愤地缩回来。 顾弘博也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转头冲下人们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伺候二小姐梳洗更衣。误了太后的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下人们如梦初醒,呼啦啦涌上来围住顾绯霜,陪着小意,说着软话,半请半架地把她往听雪轩里送。 顾绯霜倒是配合,由着她们摆布, 只在丫鬟想往她头上插那支沉甸甸的金鸾步摇时,抬手挡了挡。 “太重,压得脖子疼。” 她随手从妆匣里拣了根红玛瑙玉簪斜斜一插,了事。 马车驶入宫门,巍峨宫殿,琉璃碧瓦,汉白玉阶。 命妇女眷们早已到了不少,聚在慈宁宫外的水榭回廊里,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目光或明或暗,都往侯府女眷这边扫。 “瞧,那就是安定侯府刚认回来的真千金。” “啧,瞧着倒是单薄,听说在乡下吃了不少苦。” “苦什么呀,一回来就克死了养妹,还把侯府搅得天翻地覆,就是个灾星!” “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她,太后娘娘可就……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呀,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什么福气?我看是祸水才对,谁沾上谁倒霉。” 顾绯霜全当听不见,身着红衣走得闲庭信步,那支红玛瑙玉簪在她鸦青的发间虽只有一点,却红得灼眼。 步入慈宁宫正殿内,太后甄怀壁端坐凤椅,她下首左右设了两排席位,已坐了不少皇亲贵胄、世家子弟。 左手边席位上的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尤为显眼。 靖王世子魏玠身着紫袍,面冠如玉,斜睨了顾绯霜一眼。 六皇子魏昭眉眼灵动,看见顾绯霜就浅笑出声:“霜儿姐姐你来啦。”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坐在六皇子对面稍远些的那位。 那人一身玄色绣银线云纹的世子常服,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膝上盖着薄毯。 他面容苍白,轮廓却极深刻,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很淡,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俊美和难以接近的疏冷。 他不看任何人,只垂眼端坐,像一副极美的锦画。 第12章 叉出去 弹幕瞬间激动: 【啊啊啊!男主终于出现了!我的白月光宁王世子魏珩啊!】 【女主只要喝下有问题的酒,再被宁王世子所救,甜甜的恋爱就要开启了】 【呵,你们当女主是甜文女主呢,她会这么乖乖走剧情吗?】 【楼上的,叉出去!】 【退退退!】 【啊啊啊啊啊!别吵了,你们快看,女主一直在盯着宁王世子看】 顾绯霜看着魏珩头顶空空如也的罪恶值,表情错愕。 她来回扫视了一圈,发现就连门口两个石狮子头顶都有罪恶值,可这个男人罪恶值却是空的。 “系统,出来解释。” 系统却很平常:【其实纯白才是正常的,只是世人大多混浊,才让纯白显得特别】 顾绯霜有些好奇:“那我头顶的罪恶值是多少?” 系统却不吱声了。 “霜儿,快到哀家身边来。”太后的声音响起,慈爱又温柔。 顾绯霜乖巧上前,乖巧地被太后搂在身边坐下。 太后拉着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对众人笑道:“这孩子,哀家瞧着就喜欢。 昨日遣人送帖子去侯府,宫人回来还夸,说顾二小姐知书达理,待人接物甚是妥帖。 哀家就说,这孩子心性纯善,是个好的,哀家是不会看错人的。”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顾青峰气得低头猛灌茶水。 太后心情甚好,亲自拈起一块御膳房刚呈上的兰花糕,递到顾绯霜嘴边:“尝尝这个,哀家年轻时就爱吃,甜而不腻。” 顾绯霜乖巧地张开嘴,小小咬了一口。 殿内香气袅袅,歌舞升平,一派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刚吃了一口点心的顾绯霜却“噗”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血点溅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她软软倒在了太后怀里,太后抱着她猛地从凤椅上站起。 “传太医!快传太医!” 她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冷了下来:“好啊,竟敢当着哀家的面杀人,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动,给哀家彻查!” 整个慈宁宫正殿瞬间慌乱起来,命妇们惊慌失措,有的掩口惊呼,有的吓得腿软,男眷也满脸惊疑。 顾月薇和顾青峰同时抬眼看向靖王世子,靖王世子黑着脸微微摇了摇头。 匆匆赶来的太医给顾绯霜诊完脉后,立刻回禀:“太后娘娘,顾二小姐她这是中了奇毒,此毒毒性猛烈,若救治不及时,恐有性命之忧。” 太后想到了什么,立刻指向那盘自己最爱吃的兰花糕:“查这点心。” 太医拿出银针刺入,很快得出结论:“此糕也有毒,与顾二小姐体内的毒一样。” 在太医检查满桌珍馐,只有兰花糕有毒后,太后气得身子发颤:“好啊,是谁这么想杀哀家。” 却又在看到昏迷的顾绯霜时红了眼眶:“这孩子竟又救了哀家一命。” 言罢,她一掌狠狠拍在凤椅扶手上,“搜!哀家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 侍卫们得令,开始严密盘查殿内每一个人,搜查每一处角落。 太医却在这时惶恐道:“太后娘娘恕罪,臣等医术有限,这毒恐怕还得下毒之人拿出解药才能救,否则顾二小姐怕是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了。” 太后咬牙霍然起身,凤眸扫过殿下众人:“谁干的?现在站出来,交出解药,哀家可酌情不牵连尔等家族。” 殿内压抑得只能听到抽气声,魏玠手心全是冷汗,眼见侍卫越搜越近,就要到他这一席。 他心一横,痛呼一声,捂住胸口,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 “靖王世子殿下!” “玠儿!” 惊呼声四起,他身边两个贴身侍卫手忙脚乱去扶,场面更乱了。 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魏玠,太后脸色更难看了,气得指尖发抖。 “好啊,看来毒杀哀家一个还不够,还要把哀家的孙儿也一并毒杀,好狠毒的心肠啊。” 侍卫抬着魏玠就要给太医诊治,轮椅上的魏珩不知何时已咳得蜷起身子,苍白的面容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他像是喘不过气,身子痛苦地前倾,似乎想抓住什么支撑,手指胡乱一挥,竟打翻了轮椅旁小几上的茶盏。 哐当。 茶水四溅。 他整个人也因这剧烈的咳嗽和动作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不偏不倚,正好摔在了昏迷的魏玠身上。 “宁王世子殿下!” “珩儿!” 几声惊呼同时响起。 这一摔力道不轻,魏玠被砸得闷哼一声,却又死死忍住,继续装晕。 而他身边一个试图搀扶的贴身侍卫,被魏珩摔倒的势头一带,踉跄了一下,怀中“啪嗒”一声,掉出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纸包落地散开,露出里面一小堆淡红色的粉末。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离得最近的太医反应极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指尖沾了点粉末,凑到鼻端一闻,脸色骤变,随后转身:“启禀太后,此物并非顾二小姐所中之毒。 而是而是烈性极强的催情之药。”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 殿内哗然。 太后目光森冷如冰锥在魏玠和侍卫身上来回打转。 那侍卫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太后娘娘恕罪,这是奴才私下买来用于房中助兴的,却不小心脏了太后的眼睛,这是奴才的无心之失啊。” 他吓得涕泪横流,太医却出声:“这种药是民间用来给畜牲配种的,烈性极强,若用在人身上,就算不死也会丧失生育能力。 在太后面前你还不说实话吗?” 侍卫却只咬牙坚持:“奴才是被人骗了,但这药的确是奴才用来房中助兴的。” 周围已经起了质疑声。 “宴会上带这种药来做什么?” “会不会是靖王世子想报复顾绯霜啊,不都传是顾绯霜杀了顾婉柔吗?” “嘘,噤声啦。” 太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魏玠,又看看那包刺眼的药粉,被气笑了:“好啊,真是个好奴才,这么维护自己的主子。” 她抬手指向太医:“去,给靖王世子好好诊诊,看他中的是什么毒,需用什么针才能醒,哀家记得太医院不是有手指粗的银针吗? 快去拿来给哀家的好孙儿好好诊治。” 太医会意,拿起一根大拇指粗的长银针,走向魏玠。 第13章 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 魏玠眼皮下的眼珠急速转动,却仍不敢动,整个身体崩得笔直。 太医已经抬手他手臂,针已经抵在了他手臂的皮肤上。 殿门口却在这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侍卫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妇人踉跄进来,狠狠掼在地上。 那妇人穿着宫人服饰,抬起头,露出一张红肿带伤、却仍能看出几分昔日姿色的脸。 弹幕沸腾起来: 【卧草,原来女主最后没杀兰姨娘是留在这呢】 【她肯定是想用兰姨娘这个棋子把侯府扳倒,她还能得个又救了太后的好名声】 【细思极恐……这哪是虐文女主,这分明是爽文疯批女主】 兰姨娘只瘫坐再地上不吱声,顾月薇和顾青峰已经被吓得失去人色了。 有不少人认出了兰姨娘的身份,都在窃窃私语。 侍卫将一包东西递了上来,太后只看了一眼就有太医接了过去,银针刺探过后,太医道:“太后娘娘,这就是下在兰花糕里的毒。” 一片哗然声响起,太后脸色阴沉得快凝结成冰了。 还是顾青峰机灵,忙抢步上前跪下,手指都快戳进兰姨娘眼里了:“太后娘娘,这个贱人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丧心病狂。 我们侯府昨日才将她发卖出去,她今日就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见其心思歹毒,还请太后娘娘立刻杖杀这个贱人,为我那可怜的妹妹报仇。” 闻言,太后笑了,她沉沉的笑声压在寂静的大殿内,竟有几分诡异。 “杀了她好洗脱你们侯府的罪名吗?你倒是聪明,三言两语就想把侯府摘得一干二净。 看来哀家这个太后该让给你来做了,你都敢对哀家发号施令了。” 顾青峰磕头如捣蒜。 “臣不敢,臣实在是气愤兰姨娘竟然敢行如此悖逆之事,她昨日才被侯府发卖,这件事我们侯府真的不知情,还请太后娘娘明鉴。” 有个平日里深得太后宠爱的贵女奇怪道:“那顾大小姐可不可以告知我们,侯府为什么要把兰姨娘发卖出去,还刚好是在昨天。” 顾青峰脸上一片死寂,刚要开口,兰姨娘却突然出声了。 她把头磕得砰砰响。 “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我干的,大公子是我勾引的,毒也是我下的,跟侯府没关系,没关系的。” 周围的喧哗声更大了,好几人看向顾青峰,顾青峰黑着脸怒吼:“你胡说什么!” 可兰姨娘就像疯了一样,不停磕头,不停重复:“太后娘娘恕罪,一切都是我干的,大公子是我勾引的,毒也是我下的,跟侯府没关系,没关系的。” 几个侍卫去拉扯她,却丝毫拉扯不动,她又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后,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她脸上一片血污,嘴角渗出黑血,竟是死了。 太后瞳孔骤缩,厉喝道:“都是死人吗,搜她的身,找解药啊!” 侍卫苦着脸摇头:“回禀太后,已经搜了好几遍了,只找到了毒药,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 太后声音陡然拔高,看向身边进气多出气少的的顾绯霜,又倏而转向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顾月薇和顾青峰,眼中怒意喷涌而出。 “解药呢?现在交出来,哀家还可以量刑处置。否则,哀家定让你们侯府上下一起给霜儿陪葬!” 顾青峰魂飞魄散,伏地痛哭:“太后娘娘明鉴,臣真的不知道啊。 这兰姨娘……她……她这是疯了! 她临死都要拉我们侯府当垫背,臣若有解药,怎敢不拿出来,求太后娘娘明鉴啊。” 顾月薇也磕头如小鸡啄米,额头瞬间青紫一片:“太后娘娘,我们冤枉啊,我们真的毫不知情啊,求太后娘娘明察!” “你们还敢说自己毫不知情!” 太后气得凤钗剧烈摇晃:“这毒妇昨日才被你们发卖出去,今日就能混进宫宴在哀家最爱吃的点心里下毒,还下的是太医都解不了的奇毒。 若说她背后没有你们侯府当靠山,她一个人就能做下这么大的事吗?你们侯府当哀家是傻子吗?” 顾月薇和顾青峰哭得涕泗横流,直摇头:“我们没有……真的没有……” “来人!”太后怒极,“掌嘴!打到他们说为止。”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刻上前,按住顾月薇和顾青峰,抡起手里的竹板就扇。 竹板可比巴掌痛多了。 这是宫里行刑的最高规格,只有罪大恶极的宫人才能享受的殊荣。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殿回荡。 顾月薇精心梳好的发髻被打散,珠钗掉落,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顾青峰更是被扇得嘴角破裂,血丝渗出。 周围命妇贵女们有的掩面不忍看,有的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鄙夷和幸灾乐祸。 几位与侯府不睦的朝臣家眷更是低声拱火:“顾大小姐,顾大公子,若真有解药,还是快拿出来吧!救人要紧啊!再耽搁,顾二小姐可就……” 顾青峰有口难言,心里简直要呕出血来。 他比谁都希望顾绯霜立刻死,但此刻他又比任何人都希望顾绯霜能活下来。 弹幕热闹起来: 【不行了,我的道德和我的笑点在打架,嘴角快压不住了】 【原谅我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但真的好爽啊,你们别忘了,也就是我们女主能治他们了,要是换了原主,被打这么惨的可就是她了】 【我现在也相信女主里子换人】 【加一】 【加二】 太后见二人被打得凄惨,却仍咬死不知,心中更气,也越发焦躁。 眼看身边的顾绯霜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灰败,她心痛如刀绞。 “还不说?” 太后甄怀壁还少有这么情绪失控的时候:“好啊,真是好样的。既然这么勇敢,那就送去慎刑司。 哀家倒要看看,是慎刑司的刑具硬,还是你们的嘴硬!” 慎刑司三个字一出,不仅顾月薇和顾青峰,大殿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宫里的慎刑司可是比大理寺都厉害的存在,那可是人间炼狱,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完整出来的。 第14章 不是,他有病吧 顾月薇和顾青峰再也顾不得脸面,挣脱嬷嬷,砰砰砰磕起响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太后饶命!臣女真的不知啊。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臣愿以性命担保,侯府与此事绝无干系,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求太后明察!求太后开恩啊!” 哭声、求饶声、磕头声再次混作一团,大殿内乱糟糟一片。 太后看着身边奄奄一息的顾绯霜,痛苦地落了泪。 就在这混乱绝望之际。 一道清冷微哑的声音响起。 “皇祖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宁王世子魏珩,不知何时已被宫人扶起,重新坐好。 他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却强撑着挺直脊背,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那玉盒剔透温润,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魏珩双手捧着玉盒,声音平静:“孙儿偶得此物,名为‘九转还魂丹’。 据闻可解百毒,续心脉,有生死人白白骨的功效。” 他嘴角苦涩一笑:“孙儿病体沉疴,此物于孙儿,不过聊胜于无,苟延残喘罢了。” 他目光落在气息奄奄的顾绯霜身上,眼底欣赏溢于言表。 “顾二小姐之前舍身救驾,忠勇可嘉。今日又遭此无妄之灾,性命垂危。孙儿愿将此药献出,或许可救她一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且奇。 九转还魂丹可是传说中的圣药。 虽无人见过却人人都想得到,可宁王世子竟真有一颗,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愿意拿出来,救一个与他素无瓜葛、甚至名声不佳的侯府千金。 太后也愣住了,看着魏珩手中那小小的玉盒,又看看他苍白病弱却异常坚定的面容,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珩儿,哀家自是想救霜儿的,可你也是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你自幼体弱,这九转还魂丹如此珍贵……” 太后声音哽咽,“或许能……” “皇祖母,”魏珩轻轻打断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孙儿的身子,孙儿自己清楚。 此药用在孙儿身上,不过是多捱些时日,徒增苦痛。若能救下一条鲜活性命,也算物尽其用。” 他示意宫人将玉盒呈上。 太后看着他平静到近乎认命的眼眸,心中大恸,终是颤抖着手,接过了玉盒。 打开,一枚龙眼大小、莹润生光的碧色丹药静静躺在丝绒上,异香扑鼻。 太后不再犹豫,亲自取了温水,小心翼翼将丹药喂入顾绯霜口中。 顾绯霜其实一直清醒着,此刻正在跟系统疯狂吐槽。 “不是,他有病吧,显着他了,谁要他救啊。我废了这么大一番功夫谁让他这时候跳出来的!” 系统正沉浸在动容的情绪里,闻言立刻怼了回去:【你这个女人就非要这么不解风情吗? 我一个系统都感动哭了,你怎么就能冷漠成这样,多感人啊,多浪漫啊,你还不赶紧醒过来谢谢人家】 顾绯霜不爽装死:“不起,我生气了。” 系统:【那我就不给你发放奖励】 “草。” 顾绯霜友好地问候了系统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始调整气息,让脸色一点点恢复红润。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 在太后焦灼的目光和满殿人的屏息注视下,顾绯霜的羽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迷茫,涣散,渐渐聚焦…… 系统板着小脸看她演。 “霜儿,我的霜儿啊!”太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喜极而泣,“吓死哀家了,哀家的心肝啊。好孩子你又救了哀家一命,太好了,你没事了,太好了。” 大殿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与感叹。 “九转还魂丹果然神效!” “太后洪福!顾二小姐吉人天相。” “宁王世子仁善啊。” 命妇贵女们掏帕子的掏帕子,抹眼泪的抹眼泪,仿佛刚才看热闹窃窃私语的不是她们。 几位老臣更是捋着胡子,连声道“苍天有眼”。 弹幕飘过一片问号: 【不是……怎么还燃上了,他们到底在感动什么啊】 【这就是顶级社交场的自我修养吗?学到了。】 【神经,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太后紧紧搂着顾绯霜下令:“还不把兰姨娘那贱人的尸体丢出去。” 她害怕顾绯霜害怕,还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好孩子,别看那些脏东西,皇祖母在这里,谁也不能再害你。” 顾绯霜顺势往太后怀里缩了缩,声音细弱:“皇祖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霜儿、霜儿是不是又惹祸了……” “胡说什么。” 太后打断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是那些黑心烂肺的东西要害我们,是皇祖母没护好你。” 她抬头,眼神瞬间凌厉如刀,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顾月薇和顾青峰,正要下令。 “皇祖母!” 顾绯霜忽然挣扎着,从太后怀里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跪懵了。 弹幕激动起来: 【来了来了,侯府肯定要完了】 【头一次见被虐文女主按着打的虐文配角】 【我是从结尾来的,只能说他们活该】 太后一惊,连忙去拉她:“霜儿,你身子刚好,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顾绯霜却不起,仰着小脸,泪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吸了吸鼻子:“霜儿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想求皇祖母开恩,不论我的哥哥姐姐做了什么,霜儿愿以自己一人性命换侯府众人平安。 只求皇祖母不要惩罚我的家人。” 弹幕瞬间卡壳: 【WHAT?】 系统直接宕机。 太后也愣住了,万分的不可置信:“霜儿,你……你说什么?你可知毒害太后是死罪,就算是你替哀家受了,这罪名他们也已经坐实了。” 顾绯霜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摇头:“霜儿知道……知道父亲、母亲、兄长、姐姐……他们或许不喜我。 可是……可是他们毕竟是霜儿的血脉至亲啊! 侯府生养霜儿一场,霜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侯府因霜儿而获罪,家破人亡……”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似乎随时会再次晕倒,却仍强撑着,额头抵地:“求皇祖母看在霜儿侥幸未死的份上,饶过他们吧。 一切罪责,霜儿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霜儿绝无怨言!” 第15章 来了,来了,甜甜的恋爱要来了 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大殿内安静得可怕。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跪在地上、单薄颤抖却挺直脊背的少女身上。 震惊、不解、动容、鄙夷……复杂的情绪在众人眼中交织。 顾青峰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顾绯霜,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顾月薇则露出了更深的绝望,还有抑制不住的伤心。 随即,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句:“顾二小姐……太傻了,也太善了……受了这么大委屈还一心为家族着想。” “是啊,这等以德报怨,侯府如此待她,她竟还……唉,可叹,可敬!” “相比之下,那顾大小姐和顾大公子还死不认罪,真是气死人了!” “忘恩负义啊。” “心肠歹毒啊。”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太后看着跪地不起的顾绯霜,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傻孩子,快起来!” 她亲自弯腰,用力将顾绯霜搀起,搂在怀里,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就是心太善,才被人欺负到头上。” 她摸着顾绯霜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朗声道:“传哀家懿旨!” 殿内瞬间肃静。 “顾绯霜纯孝仁善,感天动地。哀家今日,便赐你免死金牌一枚,见此牌如见哀家。 不敬此牌就是不敬哀家。 望你持此牌能护己身,莫再被奸人所害。” “至于侯府。” 太后冷笑,声音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月薇、顾青峰,宫宴失仪,涉嫌毒害哀家,即日起于宫门外罚跪七日,以儆效尤。 安定侯顾弘博治家不严,禁足三月,罚俸一年。侯夫人柳氏,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 太后深深看了眼地上依旧昏迷的魏玠,语气冷淡:“既然哀家的好孙儿病重,就抬回府去,派太医去好好诊治。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和最粗的针。 其贴身侍卫,携带秽物,惊扰宫闱,居心叵测,拖出去,杖毙!” 弹幕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开始刷屏: 【高!实在是高!以退为进,杀人诛心!】 【侯府这波是哑巴吃黄连,还得感谢女主求情。这下侯府和靖王世子元气大伤,女主是衣角微脏】 【只有我还在惦记甜甜的恋爱,惦记宁王世子吗?女主被救连句谢谢都没有吗?】 【我在惦记顾月薇啊,她真的实惨】 系统却气得跳脚:【你……你不按套路出牌】 顾绯霜:“哦。” 【你……你差点被兰姨娘算计,她把解药毁了,没有宁王世子你今天都下不了台】 顾绯霜:“哦。” 系统气得吱哇乱叫却只能不情不愿下发奖励。 【滴!宿主收割罪恶值:靖王世子魏玠(意图陷害、携带禁药)+350点; 贴身侍卫(助纣为虐)+100点; 兰姨娘(算计)+250点; 原主父母兄长(同谋)+400点, 总计:1100点】 【打乱靖王世子陷害计划,致使侯府声望大幅下降,靖王世子势力受损,为原主复仇成功一次。 额外奖励积分5000点,修为提升至炼气七层】 顾绯霜眯眼不满:“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杀戮系统。” 她意念凉飕飕的,“我连根手指头都没动,哪来的收割?” 系统音调平板,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愉悦:【宿主,有时候,让人生不如死,比直接杀掉要痛苦百倍。 看着仇人从云端跌落泥潭,尊严尽碎,希望破灭,在绝望中煎熬。 这种持续产生的痛苦值与悔恨值,经本系统判定,可折算为高额罪恶值。 本次为首次触发精神折磨转化奖励。】 顾绯霜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系统继续道:【且这只是折磨收益。若宿主后续亲自出手了结其性命,奖励依旧按杀戮标准翻倍结算。】 “不错不错。”顾绯霜心念一动,总算满意。 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里暖融融流转,感觉甚好。 大殿内众人渐渐散去,顾绯霜也和太后告别。 太后再三挽留:“就在哀家宫里待着吧,安全些,哀家也想让你多陪陪我。” 顾绯霜拒绝了:“侯府这次受了这么大责罚,我理应回去陪伴父母。” 一句话说完,又收获了太后两滴泪和一片对侯府的骂声。 顾月薇和顾青峰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罚跪了。 顾绯霜慢悠悠往外走,路过那架孤零零的轮椅时,她停下了脚步。 弹幕又激动起来了: 【来了,来了,甜甜的恋爱要来了】 【救命之恩必要以身相许啊】 【不得不说两人颜值真的很登对啊,病弱美强惨×黑心小魔女,我先磕为敬】 轮椅上的魏珩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面色苍白,眉眼低垂,宫人正欲推他离开。 顾绯霜在他面前站定。 魏珩似有所觉,抬起眼。他的眼眸很黑,很静,像深秋的潭水。 他摆了摆手,宫人退下。 虽然说魏珩的突然出现让她很不爽,但她顾绯霜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那药既然很精贵,她就必须还。 她瞥了魏珩腿一眼,没好气道:“你的腿,我能治。”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太后和六皇子那里还能装一下,到了魏珩这她是半点也不想装。 就那样大咧咧站在那,眼里半点温度也没有。 魏珩眸光微动,看着她,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静微哑:“不必劳烦。旧疾而已,我已经习惯了。” 好个大圣公啊,再站一会她都能立地成佛了。 不要就算,她丢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走。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啊啊啊!你就这么走了? 人与人之间基本的社交礼仪你能不能懂一点。 人家那只是客气,你最起码道个谢啊!说句谢谢会死吗? 你看他多可怜啊,为了救你把唯一保命的药都给了,宿主你有没有心!】 顾绯霜被吵得心烦,脚步更快了。 系统不依不饶:【回去,你给我回去!至少说句人话】 顾绯霜健步如飞。 【好吧好吧,求你了行不行,我求你了,你回去吧,我给你额外奖励】 说着顾绯霜手心里就出现了一颗黑乎乎、圆溜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的药丸子。 【你把这药喂给他,然后再……】 系统话没说完,顾绯霜已经迅速转身回去,在魏珩依旧平静的目光中,掰开他的薄唇,将药丸子咕咚一下塞进了他嘴里。 第16章 萝卜开会 她塞完就走。 系统:【!!!】 弹幕:【???】 下一秒。 “咳咳,咳咳咳!” 魏珩捂住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瞬间涨红,眼角都咳出了泪花。 匆匆赶来的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大叫:“来人啊,有刺客……不是,快端水来,世子爷要被噎死了!” 系统在顾绯霜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我要扣光你积分。 啊啊啊我的CP死了!我的浪漫爱情故事幻灭了!那么完美的男主还没开始就差点被你一颗药丸子送走了。 你这个坏女人,毒妇】 弹幕集体沉默了,良久才有人出声: 【那什么塞了他就不能再塞我喽】 【楼上你个怂逼,老子全程跪着看完的说什么了】 【女主真是端水大师啊,平等地虐飞每一个人】 【没事哒没事哒,爱情没有了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男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顾绯霜向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她回到侯府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是香甜美味,爽哉爽哉。 侯府其他人可就睡不着了。 主院花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几张死灰般的脸。 刚从皇宫跪完回来的顾青峰第一个跳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盏哐当乱响:“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就去听雪轩掐死那个小贱人,一了百了!” “你给我清醒点!”安定侯顾弘博低吼出声:“她现在有免死金牌傍身,太后刚发了话。 你现在动她,是想让整个侯府给她陪葬吗?” 侯夫人柳玉茹捏着帕子,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侯爷,我们再忍半个月,还有半个月,就剩半个月了。 那灾星的命格她活不长的! 我们……我们只要忍过这半个月就好了。” “忍?怎么忍?”顾青峰喘着粗气,脖子上青筋暴起,“你看看她回来以后,府里成什么样子了。 婉柔死了,兰儿……不是,那个贱人没了,书房塌了,今天宫宴我和月薇的脸都丢尽了。 还要在宫门口跪七天,整整七天。 我刚刚是装晕才被抬回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呕出血来:“这口气我咽不下,我非要……” “哥。” 一直沉默的顾月薇忽然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不能死。” 顾青峰像看疯子一样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她不能死。”顾月薇一字一顿,眼泪又滚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为什么?”顾青峰瞪大了眼。 顾月薇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难得地冷了下来:“还能因为什么,她救了太后两次,得了免死金牌。 今天宫宴上的事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纯善柔弱,以德报怨。 全京城的人现在都觉得是我们侯府亏待了她,是我们狠毒,她顾绯霜是朵风吹就倒的小白花。”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她现在突然死了,暴毙了,你们猜外人会怎么想? 太后又会怎么想?” 她环视面色骤变的父母兄长,声音轻得像在飘:“他们会觉得,是我们侯府,在杀人灭口。” 她一句话说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顾青峰脸上的暴怒僵住,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柳玉茹的哭声噎在喉咙里。顾弘博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所以……”顾青峰嗓子干涩,“我们不仅不能让她死,还得盼着她活得好好的,还得把她当祖宗供起来,防止她突然想不开?” “不然呢?”顾月薇惨笑,“现在全京城都看着呢。 她要是死了,哪怕跟我们没关系,太后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她绝望地摇摇头:“我现在都不敢想半个月后她要是突然死了,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她不能死,哪怕半个月后她必死,她也不能死。” 顾青峰说不出话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顾弘博却猛地哼了一声,眼底翻涌着浑浊的算计和狠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声音沉得吓人:“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她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本事。” 他站起身,在花厅里缓慢踱步:“从她进府,婉柔就死了,死得那样仓促。 兰姨娘刚被发卖,转头就能混进宫宴下毒。还有书房那么嚣张的手段,这桩桩件件,环环相扣。 每次她都恰好无辜,每次吃亏的都是我们侯府。 这绝不是一个乡下丫头能做到的!” 他停下脚步,眼神锐利:“这背后,一定有人,有个藏在暗处的主谋,在拿她当刀,对付我们侯府。” “顾绯霜……”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前台的跳梁小丑。真正的黑手,还躲在后面看我们笑话呢。” 弹幕此刻幽幽飘过: 【他肯定觉得自己老聪明了】 【看似群英荟萃,实则萝卜开会】 【猜,接着猜,猜对了也没奖。】 这番推测,让顾月薇和柳玉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顾弘博看向顾青峰,目光沉沉:“峰儿,为父问你,之前处理的那些尾巴可都干净了?” 顾青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父亲指的是什么,脸色微变,低声道:“父亲放心,那些土匪儿子亲自处理的,绝无活口,尸体也都沉了塘,绝不会……”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道:“只是……” 可他的话没说完。 花厅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穿着宫中内侍最高等级服饰的太监,一胖一瘦,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们甚至没有行礼,目光径直落在顾青峰和顾月薇身上,尖细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哟,顾大公子,顾大小姐,好大的排场啊。 太后娘娘的懿旨,让你们在宫门口跪足七日,你们倒好,装晕偷跑回来了?” 顾青峰和顾月薇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胖太监皮笑肉不笑:“太后娘娘说了,既然二位身子骨这么娇弱,连跪都跪不住,那就再加七日。 十四天,一天都不能少。” 第17章 收你们来啦 他优雅地翘起兰花指:“你们呐,就是跪断了腿,跪到死也得跪完这十四天!” “来人。”瘦太监一挥手,门外立刻进来四个孔武有力的侍卫,“送顾大公子、顾大小姐回宫门口。 给咱家盯紧了,再敢偷奸耍滑,直接打断腿!” “不……不!父亲母亲,救我!”顾月薇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顾青峰还想挣扎:“你们敢!我是安定侯府嫡子,我……” 侍卫哪容他废话,上前一把扭住他胳膊,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顾月薇也被两个嬷嬷架住,哭喊挣扎。 柳玉茹想扑上去,但被顾弘博死死拉住。 夫妻俩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儿女哀嚎着被拖出花厅。 弹幕有人好奇: 【那些土匪是啥意思啊?原剧情里没这段啊?】 【剧情是从原主被接回府展开的,这也许是之前发生的事】 听雪轩。 顾绯霜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晒太阳,看弹幕仍然在讨论土匪。 想到兰姨娘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出门一趟。 天光正好。 顾绯霜没走正门,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人就飘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陌深处。 炼气七层的修为,足够她身轻如燕,避开所有侯府中人。 她一路往北掠去。 越走越偏,人烟渐稀。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山势陡然险峻,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寨轮廓出现在半山腰。 只是此刻,那山寨方向却传来隐约的金铁交击声、呼喊惨叫声,还有浓烟升腾。 顾绯霜脚尖在一块山石上借力,身形更快几分,悄无声息地靠近。 寨门外一片狼藉,尸横遍地,既有穿着粗布衣裳、面貌凶悍的土匪,也有黑衣蒙面、出手狠辣的刺客,还有一群苦苦支撑的将士。 三拨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血沫横飞。 混乱战圈边缘,一个穿月白锦袍的少年正跟在一个银甲小将身后,浴血拼杀。 不是六皇子魏昭又是谁? 他左肩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浸透半边衣裳,脸色惨白,却仍咬着牙挥剑格挡,被几个凶悍土匪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顾绯霜问系统:【积分够换易容丹吗?】 【够!宿主你要救人?太好了】 系统瞬间亢奋:【兑换成功,低级易容丹×1已发放】 顾绯霜吞下丹药,面容骨骼一阵细微蠕动,顷刻变成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年面孔。 她右手抬起,在空中虚虚一划。 呼啦。 一簇赤红火焰凭空燃起,跃动在她掌心。 火焰扭曲、拉伸,眨眼凝成一柄通体暗红、薄如蝉翼的长刀。 刀身隐有流火暗纹,煞气凛然。 【宿主你终于有人情味了,知道报恩救六皇子了,真是顶呱呱得好宿主,棒宿主】系统小嘴不住地夸。 弹幕也刷到飞起: 【卧草,这还是虐文吗?这给我干玄幻频道来了!】 【天呐天呐,女宝知恩图报要去救自己的救命恩人了,其实六皇子跟女宝也挺搭的】 【接下来肯定就是女主易容救下六皇子,六皇子到处找自己的救命恩人,最终和女主相认相爱的剧情发展了】 话题中心的顾绯霜掂了掂手中的老伙计,刀身微颤,发出低低的嗡鸣,顾绯霜没忍住,吧唧亲了一口。 她盯着那群土匪和刺客头顶密密麻麻、几乎要闪瞎眼的血红罪恶值,眼底的布灵布灵藏都藏不住。 好多人啊。 她收起灵力和刀上的煞气,一飞冲天,加入混战。 没用灵力,也没展露刀上煞气,只凭着肉体杀到飞起。 每一刀挥出,必是脖颈、心口、咽喉。 刀刃切入皮肉骨骼的触感,鲜血喷溅的温度,濒死的闷哼与惨叫,这一切都让顾绯霜体内的所有血液在沸腾叫嚣。 在修真界,她就是靠着一把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血莲仙子。 这久违的杀人快感让她快活得几乎要大笑出声。 她的强势加入,就像滚烫的刀子切入凝固的猪油。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土匪和刺客都懵了。 有土匪结结巴巴道:“哪边的人啊?怎么打法如此凶残?” 苦苦支撑的将士们也愣了一下。 但见这凶悍少年专挑土匪和刺客砍,刀刀致命,显然是友非敌,顿时精神大振,压力骤减。 “兄弟,好身手!”那银甲小将百忙之中喝了一声彩,手中长枪舞得更急。 六皇子魏昭捂着肩头的箭伤,靠在一块大石后喘息,眼睛却死死盯着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红色刀光,满是震撼和惊艳。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少年也杀得太疯了。 他根本不在意阵型,不在意配合,甚至不在意会不会伤到自己。 他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饿狼,迫不及待地绞杀自己的猎物。 土匪和刺客被她砍瓜切菜般放倒一片,终于反应过来,这煞星是冲他们来的。 “围住他!” “草!快杀了这疯子!” 怒骂声中,剩余的土匪和刺客竟暂时放弃了攻击官兵,全部调转刀口,红着眼朝顾绯霜扑来。 刀光剑影,暗器流矢,全都往她身上招呼。 场面顿时变得滑稽又骇人。 几十号凶神恶煞的土匪和刺客,围着红衣红刀的顾绯霜疯狂进攻。 而原本被围攻的官兵们则全被土匪和刺客挤到了外围,个个尴尬地提着兵器,愣愣地站在外围,大眼瞪小眼。 “不是……这些刺客不是来刺杀六皇子的吗?” “对啊,这些土匪不是叫嚣着要活捉我们将军吗?” 一片诡异的不知所措中,一个老兵喃喃:“不过这位少侠也太猛了吧。” “他是不是杀红眼了?”另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一会儿不会连我们也一起砍了吧?” 顾绯霜此时已然杀嗨了,鲜血四溅,残肢断臂四处飞落。 这根本不是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不少士兵撇过头,不敢再看。 弹幕也看傻了: 【卧槽……女主这战斗力……】 【太残暴了】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土匪们呦,女主收你们来了】 第18章 我现在害怕极了 “救命!军爷,军爷救命啊!” 一个被砍掉半条胳膊的土匪,突然连滚爬爬扑向最近的官兵,涕泪横流,“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快让那疯子停手!” 官兵:“……” 弹幕: 【活久见了,第一次见到找官兵救命的土匪】 【土匪:我现在害怕极了】 一旁的小将军满脸钦佩:“好身手,好苗子。” 魏昭捂着伤口,也忍不住喝彩:“京中不知何时竟有如此高手,厉害厉害。”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杀神要把土匪刺客屠戮殆尽时,顾绯霜刀势忽地一转,从一个满脸横肉、脸上有颗大黑痣的土匪颈边擦过,刀背重重砸在他后颈。 土匪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顾绯霜收刀,弯腰,把那昏迷的土匪拎起来,往肩上一扛。 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山林深处。 其他幸存的两三个土匪和刺客都愣住了,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没涌上来,就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土匪头目崩溃大叫:“你眼瞎啊,我才是土匪头子。 你踏马扛错人了。” 可惜,没人心疼他。这些残兵败将很快被反应过来的官兵们控制住。 “追!”小将军当机立断,就要带人去追。 “苏兄且慢。”六皇子魏昭忍着痛出声,他望着顾绯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且似无恶意。 他既只抓一人,必有缘由。我们贸然去追,恐生变故。先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要紧。” 小将军看了看满地狼藉和受伤的弟兄,摇头可惜,终究没追。 密林深处,一处隐蔽的溪涧旁。 顾绯霜把肩上的土匪往地上一扔。 土匪被摔醒,咳了两声,惊恐地看着眼前面容平凡的少年,以及他手中那柄滴血不沾、寒意森森的长刀。 “好、好汉饶命!银子都在寨子里,小的这就带您去取。”他哆哆嗦嗦求饶。 顾绯霜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脸上那颗显眼的大黑痣,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原来是不是黑云寨的?” 土匪浑身一僵,眼神闪烁:“我是落风寨的,我们寨的旗子难道好汉没看见吗?您认错人了吧……” 顾绯霜抬脚,看似随意地在他胸口轻轻一踏。 “噗——” 土匪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痛得他蜷缩起来。 “我对男人没什么耐心。”顾绯霜踩着他的胸口,微微用力,“你最好赶紧说。” 土匪还想再挣扎,可胸口像火烧的一样疼,眼看那刀尖就在自己脖颈附近,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我说,我说!”土匪头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小的以前是黑云寨的三当家……好汉好眼力,好汉饶命啊!” “认识顾青峰吗?” 听到这个名字,土匪眼中猛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连恐惧都压下去几分:“顾青峰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黑云寨就是被他带人剿的,兄弟们死得好惨,就剩我一个人跑出来了。” “哦?”顾绯霜脚上力道松了松,饶有兴趣地问,“他为什么剿你们?” 土匪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是、是寨子里不开眼,劫了侯府的货……” “不说实话?”顾绯霜脚尖微动,作势要踩。 “别!我说我说。”土匪吓得魂飞魄散,闭着眼一股脑倒出来。 “是……是顾家那个二小姐,顾婉柔。她让我们去抓一个乡下女子,说是她家逃奴,要我们坏了那女子的清白,给她个教训……” 顾绯霜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土匪没察觉,还在继续,语气甚是得意,十分猥琐。 “我们兄弟几个就把那女的绑了,嘿,那女的长得是真水灵,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那身段……啧啧,玩起来可带劲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我们把她都给玩烂了,她一开始还会叫会哭,后来跟条死鱼一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顾绯霜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后来呢?”她问,声音很轻。 “后来?后来顾青峰那王八蛋就带兵来了。 说我们是在栽赃他妹妹,要灭口。 兄弟们拼死抵抗,可还是全死光了。就我命大,跳了河,捡回一条命。后来又投奔了黑风寨。” 土匪说着,又恨又怕:“那顾青峰,假仁假义。怕他妹妹安排我们做这种事会被传出去,坏了他妹妹名声。 可这件事明明就是他妹子让我们干的,该死的应该是他妹妹才是,他真是个畜生!” 他啐了一口,抬眼想看看眼前这煞星的反应,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凑近了些。 那张平凡的脸,在他眼前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最后,变成了一张清丽绝伦、却冰冷得让他血液冻结的脸。 土匪吓得凄厉惨叫:“你不是被顾青峰喂了失忆的药带走了吗?你!你……” 他浑身打颤,极度恐惧让他几乎失声。 顾绯霜看着他,笑了笑。 刀光一闪。 极快,极冷。 土匪只觉得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他徒劳地捂住脖子,瞪大眼睛盯着顾绯霜,身体缓缓软倒。 就在他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顾绯霜袖中滑落一样东西,“啪”地掉在沾满落叶和血污的地上。 那是一块玉佩。 质地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沾着暗褐色的、像是干涸血渍的污迹。 土匪的眼睛瞪到快裂开了,瞳孔里映出那块玉佩,放大再放大,充满了惊恐。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手指颤抖地指向玉佩,喉咙发出嗬嗬的气音,却突然彻底不动了。 顾绯霜皱眉捡起玉佩。 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滴!触发关键线索,染血玉佩的隐藏信息部分解锁】 【检测到死者临终强烈意念残留,是否读取?】 弹幕此刻刷屏了: 【原来是这样吗?女主之前竟然被土匪侮辱过,这件事是假千金做的】 【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顾青峰不仅灭了土匪维护假千金声誉,还喂了女主失忆的药,让女主忘记】 【最最可恶的是,他带着女主回去的一路上都在给女主洗脑,说假千金心理脆弱,女主一定要让着假千金,不能欺负假千金】 【凭什么啊,凭他们脸大吗?】 第19章 姐姐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弹幕愤愤不平: 【还好女主里子换人了,不然后面岂不是更可怜】 【可这本来就是虐文啊】 【那我建议把作者送进来当女主,让她好好被虐虐】 这时系统又问: 【是否读取?】 “读取。” 指令下达的瞬间,顾绯霜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褪色。 耳边不再是密林的风声,鼻尖萦绕的不再是血腥与泥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带着水腥味的微风,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女子的脂粉香。 她正透过一双因极度恐惧而紧缩的瞳孔向外看。 假山外,湖心亭亮着微弱的风灯。 两个身怀六甲的女子相对而立。一个穿着锦绣华服,头戴珠钗,正是年轻时的侯夫人柳玉茹。 另一个女子,衣着素雅,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 她眉眼间与柳玉茹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婉沉静,正一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一手被柳玉茹紧紧攥着。 女子脸色苍白,眼神哀戚,嘴唇开合,似乎在急切地恳求着什么。 柳玉茹脸上却挂着冰冷的笑,声音透过夜风断断续续传来:“姐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路……” “凤命?你也配?我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凤凰。” “……现在我的孩子要出生了,你的孩子也该走了……” 女子惊恐地摇头,试图挣脱,却被柳玉茹猛地一推。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瘦弱的身影踉跄着跌向栏杆,“扑通”一声,坠入深不见底的莲花湖。 水花溅起老高,旋即被漆黑的湖水吞没。 湖面只余下几圈挣扎的涟漪和散开的一缕发丝。 柳玉茹站在亭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湖水渐渐恢复平静。这才慢慢抬手,理了理鬓角,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是方才推搡间,从那女子颈间扯断的玉佩。 她将沾血的玉佩随手塞进袖中,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假山后的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咯咯打颤。 一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个跟他一样半蹲着的女子,那女子当时还很年轻。 “兰……兰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记忆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如潮水般退去。 顾绯霜闭眼片刻,而后便神色如常地离开了这里。 她回到京城时,暮色已沉。 京城街头巷尾却比白日更喧闹,茶楼酒肆灯火通明,人人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苏小将军今日带兵剿黑风寨,正撞上六皇子遇刺!” “何止!听我三舅老爷的二侄子在军中当差的同乡说,是六皇子偷偷跟着去瞧热闹,结果被刺客和土匪围了。” “哎哟,那不得了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据说有位红衣少侠从天而降,一人一刀,杀得那叫一个血流成河,生生把六皇子和苏小将军给救了。” “吹吧!一个人再厉害,能敌得过几十号亡命徒?” “嘿,你还别不信!现在六皇子和苏小将军正满城寻人呢,就找穿红衣、身上带伤的。” 顾绯霜面无表情地穿过议论的人群,指尖灵力微转,身上那几道或深或浅的刀伤便愈合如初,连血迹都蒸干了。 刚拐进侯府所在的巷子,迎面就撞上一队人马。 灯笼火把照得通明,为首的正是肩膀上裹着厚厚绷带、脸色仍有些发白的六皇子魏昭。 他正比划着跟旁边的苏小将军苏清宴说着什么,一抬眼看见顾绯霜,眼睛噌地亮了。 “霜儿姐姐!”魏昭小跑过来,扯到伤口“嘶”了一声,却仍兴奋地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今儿个我可算开了眼了。黑风寨那边,有个穿红衣服的少年,大概……就这么高。” 他用手在顾绯霜头顶比划了一下,“身形跟你差不多,可厉害了!刷刷刷几下,土匪刺客倒了一片,那刀法……” 他手舞足蹈,眼睛里全是光。 顾绯霜静静听着,等他喘气的空档,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递过去:“殿下受伤不轻,这药于愈合有益。少说话,多休养。” 魏昭接过丹药,想也不想就吞了,嘴里还含糊道:“谢谢姐姐。 我跟你说,那人肯定是个隐世高手,我一定要找到他……”他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些,神秘兮兮道,“对了姐姐,你听说了吗?魏玠那边……出事了。” 顾绯霜抬眼看他:“靖王世子?他怎么了?” 魏昭左右看看,压得更低:“听说是得了癔症。 自打宫宴回去后就高烧不退,满嘴胡话,整夜梦魇惊叫,说是……说是有鬼追他索命。 太医院几位院判都去了,诊了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更小,“……是他真中了毒。跟姐姐你那天中毒的症状很像。” 他停顿片刻,小心翼翼观察顾绯霜的脸色:“所以就开始有人瞎传,说这件事另有隐情,说魏玠的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说着他忙又补充:“不过姐姐你别担心。 这肯定是有人又想栽赃陷害。 那些风言风语实在是可恶,说什么……说姐姐你自导自演,就为博太后怜惜,如今奸计得逞,就要灭口……” 他越说越气,小脸涨红:“简直胡说八道!姐姐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顾绯霜抬头看天。 魏昭继续道:“父皇已经知道了,很生气。下令把顾青峰和顾月薇从宫门口提了回来,说是要亲自审问彻查。 姐姐你放心,父皇明察秋毫,定会还你清……” 他话音未落,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禁军疾步而来,动作迅捷无声,转眼便将两人围住。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太监,正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高公公。 高公公先和魏昭行礼,后才看向顾绯霜,面无表情地一拱手:“顾二小姐,陛下口谕,请您即刻入宫,问几句话。” 魏昭脸色一变,挡在顾绯霜身前:“高公公,这是何意? 霜儿姐姐是太后娘娘认下的干孙女,更是她老人家的救命恩人。 父皇为何突然要传她问话?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问吗?” 第20章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高公公恭敬答道:“六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至于缘由……” 他声音平板:“靖王世子病重,牵涉宫宴投毒旧案,陛下要重新厘清。所有相关人等,皆需问询。” 魏昭还要争辩,顾绯霜轻轻拉了他一下,上前半步,对着高公公福了一礼:“臣女遵旨。有劳公公带路。” “姐姐!”魏昭急了。 顾绯霜对他摇摇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高公公侧身:“顾二小姐,请。” 魏昭不放心,执意要跟着:“我也去!我去跟父皇说。” 高公公没阻拦,只道:“六殿下请便。”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宫道上。 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 魏昭紧挨着顾绯霜,时不时低声道:“姐姐别怕,我跟你一起。” 可刚走过御花园的月亮门,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扑到魏昭面前:“六殿下,奴才可找到您了!皇后娘娘突然心口疼得厉害,传您即刻过去。” 魏昭一惊:“母妃怎么了?” 他看了看顾绯霜,有些狐疑:“这么巧吗?刚好这时候母妃她就……” 高公公开口:“六殿下,皇后娘娘凤体要紧。陛下那里,老奴会代为回禀。顾二小姐只是问几句话,问完便送她出宫。” 那小太监也连连催促。 魏昭咬了咬牙,走前对顾绯霜道:“姐姐,我先去看看母妃,一会儿就去父皇那儿找你。” 他一走,高公公继续引路,方向却并非通往御书房或皇帝日常起居的宫殿,而是越走越偏。 穿过几重几乎无人值守的宫门,最后停在一处偏僻宫殿的侧殿前。 殿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点灯。 “顾二小姐,请。”高公公推开殿门,自己却退后一步,没有进去的意思。 顾绯霜站在门口,用灵力感知片刻后,便抬步跨过了门槛。 身后,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 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殿内并非完全黑暗,角落里点着一盏极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灯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靖王世子魏玠。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顾绯霜,哪有半分癔症、梦魇的模样。 “顾绯霜,你来了。”魏玠缓缓开口。 顾绯霜礼貌地点了点头。 魏玠嗤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踱步走近。 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墙壁上,更显得顾绯霜身形瘦削。 “装得可真像啊。”他在顾绯霜面前停下,冷冷俯视着她,“柔弱可怜,纯善可欺,以德报怨……把太后、六皇子,还有满京城的人,耍得团团转。” 他猛地凑近,贴到顾绯霜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可惜啊,百密一疏。 你以为杀了兰姨娘,杀光黑风寨的土匪,就没人知道你的底细了?” 顾绯霜淡淡地笑了:“世子爷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听不懂?”魏玠猛地后退一步,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显得格外森冷,“顾绯霜,别装了!顾青峰已经全都告诉本世子了。” 他眼神不屑且鄙夷:“你在被接回侯府之前,在乡下早就被黑云寨的那群土匪给玩烂了。 早就不是什么完璧之身。 一个残花败柳,也配在宫里装冰清玉洁,也配让太后认作干孙女?也配让本世子栽这么大跟头!” 他越说越激动:“顾青峰把你当条狗一样捡回去,让你给月薇当垫脚石,那是你活该,是你贱! 你竟敢反抗?竟敢害死月薇?竟敢算计到本世子头上!” 顾绯霜有些无聊地忽然问:“所以,世子爷今日设局把我骗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魏玠喘了口气,阴冷地笑起来:“做什么?当然是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就去陛下面前自首,承认宫宴投毒是你自导自演,是为了陷害月薇和本世子,兰姨娘是你灭口,黑风寨的土匪也是你杀的。 把一切罪名都扛下来。” 顾绯霜:“第二呢?” “第二?”魏玠笑容扩大,十分的愉悦,“很简单。 今晚全京城都会知道,太后娘娘新认的干孙女、安定侯府刚找回来的真千金顾绯霜,早在乡下就被土匪轮番糟蹋过,早就成了破鞋! 你猜猜,到时候太后会不会恶心得吐出来?满京城的唾沫星子,能不能把你淹死?你那个免死金牌,保不保得住你的名节?”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顾绯霜的表情。 弹幕在飞速出现: 【靠,最讨厌这种以女子名节做要挟的恶臭男了】 【女主直接动手啊,废什么话】 【放心他肯定活不了,女主,干他】 顾绯霜听得十分认真,闻言疑惑地看向他:“说了这么多,有人证吗?” 魏玠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愣,随即冷哼:“顾青峰就是人证。 那些土匪虽然死了,但黑云寨的事,道上未必会没有人记得。 只要本世子放出风去,自然有人会想起来。” 他表情得意且满意,顾绯霜比他更满意,甚至满意地拍拍他的肩:“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就这么办吧,都依你。” 说完转身就走。 魏玠愣住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也愣住了:【???宿主,你就这么走了?你的名声不要了?在古代,女子的名节比命还重要啊!】 顾绯霜脚步不停:“名声?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系统急得跳脚:【是不能当饭吃,但你顶着原主的身份活着,你不在乎,原主残念在乎啊。 你让她死后还背上这种污名,她执念能消吗?咱们任务还做不做了?】 顾绯霜停下脚步,认真感受体内的原主的残念,然而感受了许久却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她瞬间明白了原主的意思。 魏玠见她停步,以为她怕了,脸上重新浮起得意的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第21章 欲言又止 他步步紧逼:“本世子给你脸你不要,那就别怪……” 话没说完。 顾绯霜已转回了身。 魏玠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红影一闪。 随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又弹下来,“哇”地吐出一口血,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顾绯霜收回踹出的脚,看都没看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魏玠,转身,走到那扇厚重的殿门前。 抬脚。 轰的一声。 厚重的殿门连带门框,被她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候在门口的高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木板震晕了过去,顾绯霜从他身上跨过,扬长而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沉默了三秒,又沉默了三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黑着脸沉默。 弹幕也沉默了许久,才有人出现: 【虽然但是,抛开一切不说,刚才我确实被爽到了】 【可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名声要被毁了怎么办?】 【对啊,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女孩子的名声都很重要啊】 魏玠当真是说到做到,很快,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深宅后院。 “听说了吗?安定侯府那个刚找回来的真千金,顾二小姐,哎呦……” “怎么了怎么了?她又救驾了?” “救个屁!听说她在被接回侯府前,在乡下就让黑云寨的土匪们给糟蹋了,身子都被人玩烂了,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比妓女都脏。” “真的假的?不能吧?太后娘娘都认她做干孙女了。” “千真万确!这种事要不是真的,怎么能传出来,她手臂上肯定没有守宫砂了,要不是真的,谁敢瞎传啊。” “我的天……这……这也太……” “啧啧,平日里装得跟朵白莲花似的,没想到骨子里这么脏。呸!说不定之前的事都是她故意做的,不仅设计救下太后还设计侯府,侯府可真惨啊。” “太后要是知道了,不得恶心死。” “免死金牌也保不住这破鞋的名声了吧。”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添油加醋,不堪入耳。 当顾绯霜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请到侯府前厅时,屋里已坐满了人。 上首太师椅上,顾弘博面沉似水。柳玉茹坐在下首,手里绞着帕子,眼神怨毒又暗喜。 顾月薇和顾青峰分坐两侧,一个面色凝重,一个眼神阴狠带着即将大仇得报的酣畅。 厅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哔剥。 顾弘博示意下人拿来一条雪白的绫缎,扔到顾绯霜脚前,没有多余废话:“你既已做出这样的事,那我们顾家便容不下你这等辱没门风的孽障。 为父仁慈,允许你自我了断,且留全尸,只当全你最后一丝体面。” “父亲,不可!” 顾月薇扑到顾宏博身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父亲,此事尚未查明,怎能如此草率?霜儿妹妹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是您的骨血啊。 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妇人之仁!” 顾弘博一把挥开她,茶盏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你忘了她是怎么害你,害侯府。 你都被她害得跪晕在宫门口了。 如今满城风雨,侯府清誉扫地,你还为她说话?” 说着,他语气中陡然又带上点兴奋:“更何况,你在宫门口跪着时得了太子殿下青眼,私下遣人送药问询。 这是何等机缘,你是很有可能当上太子妃的。 在这种时候,侯府绝不能有半分污点。 尤其是这种下作污秽的污点。 你明不明白!” 顾月薇被吼得身子一颤,却仍凄声道:“女儿明白……可正因如此,妹妹此刻若暴毙,外人会如何揣测。 会不会以为我们侯府为了女儿的前程,逼死另一个亲女,杀人灭口? 到时流言蜚语只怕更甚,还请父亲三思啊。” 地上的白绫像条死蛇,堆在顾绯霜的脚边。 她没有去碰,只好奇道:“所以,侯爷想让我死,是怕我脏了姐姐的太子妃之路,对吧?可是……” 她轻笑出声:“既然你说我犯下如此大错,仅用一条白绫就想悄无声息地处置了我,恐怕……不合适吧?” 顾弘博眉心一跳:“你待如何?” “当然是开祠堂了。” 顾绯霜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认真道:“这么大的事,不得请族老吗? 不得将阖族亲长都请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公审我这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之人吗。 届时,该除名除名,该干嘛干嘛,总得让全族上下都看清楚,我顾绯霜是个什么罪名。也免得日后,有人非议父亲处置不公,循私包庇。” 顾弘博怒道:“你放肆!侯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父亲息怒。”顾青峰却猛地站起,眼中闪过狂喜,急声道:“妹妹说得在理。 此等丑事,正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否则如何服众?如何震慑族中子弟? 儿子这就去请各位叔公族老!” 顾宏博吼他:“现在是什么时辰,哪个族人还没入睡,你看不出她是想拖延时辰吗?” 说完他大手一挥:“来人,还不快快用白绫勒死这个孽障。既然这她不想自己体面,那你们就帮她体面。” 可顾绯霜却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免死金牌,推开下人攥着白绫勒过来的手后举高。 “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要么我现在就离开,那么就开祠堂给我定罪。” 免死金牌一出,下人们攥着白绫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顾月薇面露疑惑。 柳玉茹脸上的得意凝固。 顾青峰蹿到门口的步子钉在原地。 顾弘博胸口剧烈起伏,盯着那面御赐金牌,却也只能恶狠狠道:“去请族老来,开祠堂!” 这一夜,侯府注定无眠。 下人们提着灯笼,马蹄声碎,奔波在京中各房族亲府邸之间。 被从热被窝里薅起来的族老们骂骂咧咧,听闻是祠堂公审,是关乎全族颜面的大事,又只得骂咧咧地穿戴整齐,顶着夜色往侯府赶。 而暂时没什么事的顾绯霜,则回到听雪轩倒头就睡。 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转圈:【不是,你真睡啊?明天祠堂公审啊!全族都要来审判你啊。你不想想对策?】 第22章 你是魔鬼吗? 顾绯霜翻了个身,意识模糊地回:“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埋。” 系统:【……是水来土掩,而且现在是他们要埋你!】 顾绯霜:“哦。那就看看谁的土多。” 系统:【……(?_?)……】 翌日,天刚蒙蒙亮。 侯府祠堂内外已是黑压压一片。 顾氏族老和各房当家主事,能来的都来了。 不少人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困倦或被打扰清梦的愠怒,打着哈欠,交头接耳,气氛压抑而诡异。 这时,顾绯霜慢悠悠地晃来了。 她一身红衣,刚吃完早膳,昨夜睡得又香,整个人容光焕发,与周遭一群饥肠辘辘、面色不佳的族人形成鲜明对比。 “哼!不知廉耻!”一个须发皆白的族老见她这副模样,气得拐杖杵地。 “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谱。”另一个胖族婶撇嘴低语。 顾绯霜恍若未闻,径直走到祠堂中央,扫视一圈:“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不是要给我定罪吗?” 端坐主位的族长是一位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他重重咳嗽一声:“顾绯霜,你秽乱门庭,辱及先祖,罪证确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今日开祠,便是要按族规,将你这等不肖子孙,革除族谱,以正家风!” “罪证确凿?” 顾绯霜挑眉:“我的罪名是什么?具体哪条哪款?族规上怎么写的?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我罪大恶极吧。” 那胖族婶忍不住尖声道:“你还装傻!你都被被那些土匪玩烂了,这还不算滔天大罪!” “哦?”顾绯霜转向她,眼神清澈,“谁看见了?有证据吗?”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向站在顾弘博身后的顾青峰。 顾青峰早有准备,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沉痛,声音却扬得老高:“我亲眼所见,就在黑云寨。 我当时带兵剿匪,亲眼看见她衣衫不整,与那些土匪厮混。 我顾念兄妹之情,不忍她名声尽毁,才将她带回府中严加管束,盼她迷途知返。 谁知她非但不感恩,反而变本加厉,私自出府,与那些匪类纠缠不清。 家中稍有劝阻,她便恶语相向。 还因此记恨上我们,多次污蔑父母,构陷兄姐。 此等寡廉鲜耻、恩将仇报之徒,留之何用!” 他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不少族人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顾绯霜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听见没有,这是青峰亲眼所见!” “丢人啊,真是丢尽了顾家的脸面。” “这等祸害,早就该沉塘了,呸,下贱!” 顾绯霜安静听完,等议论声稍歇,才轻轻“哦”了一声:“所以,定罪的关键,是你顾青峰亲眼看见了,对吗?” 顾青峰昂首:“不错,我敢对天发誓!” 顾绯霜点点头:“那好。我也发誓。” 她抬起手,神色肃穆,声音严肃:“我顾绯霜对天发誓。我亲眼看见顾青峰顾大公子,被至少三个以上的男人,在至少三个不同的地方玩烂了。” “噗——!”有个年轻族人刚喝的提神茶全喷了出来。 “放肆!”族长气得胡子直抖,“顾绯霜!休得胡言乱语,污蔑兄长!” 顾青峰脸涨成猪肝色,气得嘴唇哆嗦:“你这个贱人!你……你血口喷人!” 顾绯霜一脸无辜:“怎么,他能发誓亲眼看见,我就不能? 还是族规规定,只有他顾青峰的眼睛是眼睛,我的眼睛就是摆设? 他说看见我浪荡,就能定我死罪。我说看见他浪荡,就是胡言乱语。 这祠堂的公道,是只长在他一个人嘴上吗?” “你强词夺理!” 一个支持顾青峰的族叔拍案而起:“青峰品性端方,岂会信口雌黄。而你却素行不端,早有浪荡之名,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真是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顾绯霜却不紧不慢:“所以,诸位叔伯族老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指认一个女子浪荡,无需人证物证,甚至无需审问查实,就可以直接定罪,甚至处死,是么?” “是又怎样!”那族叔梗着脖子,“女子名节大如天,浪荡就是最大的罪!” “没错!”胖族婶附和,“沾了这名声,你就该死!” 不少族人纷纷点头称是。 顾绯霜看着这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笑了。 她再一次问顾青峰:“所以只要浪荡就该死,对么?” 顾青峰冷笑:“不仅该死还该身败名裂!” 她最后一次问族长:“是这样吗?” 族长肃然道:“是的。” “好,很好。” 她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笺:“既然浪荡二字便可定罪……” 她将信笺“啪”地一声拍在身旁的供桌上,目光转向依然得意的顾青峰。 “我这里有几封顾大公子亲笔所书,字字缠绵、句句露骨,写给府中已故兰姨娘的情书。 里面详细描述了他如何与父亲妾室深夜私会、如何谋划侵占家产……这,算不算是证据确凿的浪荡,又该当何罪?” 不等众人反应,她拿起最上面一封,当众展开,朗声念道: “兰卿吾爱: 昨夜一别,如隔三秋。卿之玉体,犹在眼前,恨不能日夜缠绵……待那老不死的归西,侯府家业尽入我手,届时必扫清障碍,与卿长相厮守。” 顾绯霜读完后,祠堂内方才还义愤填膺、高声叫嚣的族人们,此刻个个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张着嘴,瞪着眼,说不出话来了。 有人起身去夺顾绯霜手中的信笺,想要骂顾绯霜是在造谣。 可那熟悉的字迹,确实是顾青峰的手笔。其中内容之露骨,心思之恶毒,令人咋舌。 “不……不可能。”顾青峰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 他盯着顾绯霜手中那些信笺,眼珠几乎要瞪出来,喃喃道:“上次我明明……明明都烧了的,全都烧了的。 你怎么会有? 你是魔鬼吗?” 【宿主宿主!】 系统在顾绯霜脑子里兴奋地邀功,【我厉害吧!我的数据复原功能,别说烧成灰,就是碾成粉我也能给你拼回来。还能自动誊抄呢。快夸我快夸我!】 第23章 还给他骄傲上了 顾绯霜抽空回了一句:“还行,总算不是完全没用。” 【……哦】系统瞬间蔫了,缩回角落画圈圈。 弹幕却沸腾了: 【卧槽!我就知道!女主怎么可能打无准备之仗。】 【爽死了,直接贴脸开大!】 【逆风翻盘!看得我头皮发麻。】 【楼上的别高兴太早,这是古代,对男女标准不一样,顾青峰未必会怎样。】 果然,短暂的死寂后,先前那梗着脖子的族叔猛地跳起来,指着顾绯霜手中的信:“妖女,这定是你伪造的! 青峰贤侄品行端方,岂会做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 那胖族婶也反应过来,尖声道:“就是!定是那不要脸的兰姨娘勾引青峰。青峰年轻,一时糊涂着了道。都是那贱人的错!” 柳玉茹也扑到顾弘博身边,哭喊道:“老爷,老爷明鉴啊。 峰儿是冤枉的,是这孽障伪造书信,污蔑峰儿,她是想拉着我们全家一起死啊!” 顾弘博脸色铁青,可当着族人的面,家丑不可外扬。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够了。顾绯霜你伪造书信,污蔑兄长,罪加一等!来人,把这些污秽东西都给本侯烧了!” 几个侯府心腹家丁立刻上前,抢过族人和顾绯霜手中的信笺,掏出火折子当场点燃。 顾绯霜并不阻拦,只含笑看着这一切。 火焰腾起,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顾青峰见状,像是重新注入了勇气,指着顾绯霜狞笑:“顾绯霜,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伪造证据,污蔑兄长,其心可诛!” 族人们见证据被毁,也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指责: “毒妇!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族长,此女断不能留!” “快行家法,勒死她!” 顾绯霜冷眼看着那堆灰烬,又看看重新嚣张起来的顾青峰和义愤填膺的族人,忽然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在喧闹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真是好样的。” 她笑了:“好一个安定侯府,好一个顾氏宗族。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描成白的。 定罪全凭一张嘴,证据烧了便算无。”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虚伪或愤怒的脸,声音陡然转厉:“既然你们如此喜欢空口白牙定人罪孽,如此信奉浪荡二字便可判人生死……” 她顿了顿:“那若今日有罪的是你们在座诸位呢?是不是也该付出代价?” 族长怒极反笑:“荒谬!我等有何罪?顾绯霜,你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 “有没有罪,可不是你说了算。” 顾绯霜微微侧首,看向祠堂角落阴影里,扬声道:“六殿下,戏看够了吗?再不出来,我可真要被这群人用白绫勒死了。” 所有人的动作、声音都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朝着她目光所及之处望去。 只见人群后方,阴影晃动,一个身着月白便服、面容俊朗却阴沉如水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六皇子魏昭,又是谁? 他显然已在此处听了许久,脸上再无平日半分阳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怒意。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眼神锐利的侍卫。 因为今日族人来得多,祠堂内外挤得水泄不通,竟无人察觉,这位天潢贵胄是何时到来,又听了多少。 “六殿下!”顾弘博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起身,带领众人就要下跪。 “不必了。”魏昭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在往下落,“本殿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走到顾绯霜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面如土色的族长:“原来顾氏一族的族规,是这般儿戏。 男子通父妾、谋家产,烧了证据便可当无事发生。 女子被人空口污了清白,却要立时三刻勒死以全体面。 好一个公正严明啊!” 顾弘博冷汗涔涔而下:“殿下息怒,此乃家丑,是这孽障她……” “家丑?” 魏昭打断他,冷笑一声:“顾侯爷,今日你们在这祠堂里演的这出好戏,说的每一句话,本殿听得一清二楚。 本殿现在就想知道与父妾通奸的顾青峰该当何罪?”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潭,激起了千层浪。 祠堂内所有人都看向面无人色的顾青峰。 顾青峰脸色青白交加,腿一软差点瘫倒,只能求助地看向父亲顾弘博。 顾弘博脸色并不好看,但仍强撑着上前一步,对魏昭深深一揖,声音发颤:“六殿下息怒。 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犬子年轻,或许是遭人构陷。对,一定是这样,这些书信定是下人模仿我儿的笔迹写来污蔑他的,作不得数啊。” “如何就作不得数了。” 魏昭嗤笑一声,踢了踢地上那摊灰烬:“方才尔等口口声声称浪荡便可定罪,如今铁证如山,烧了便说作不得数。 顾侯爷,你这侯府的规矩,是专为女子设的吗?还是说只为霜儿姐姐而设?” 顾弘博被噎得脸色涨红,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顾青峰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抬头喊道:“证据?哪来的证据? 那些信已经烧了,死无对证。兰姨娘也死了。 谁能证明那些信是我写的?谁能证明信里说的是真的?六殿下,您不能只听顾绯霜一面之词啊!” 顾弘博闻言,眼前一黑,绝望地闭上了眼。 顾青峰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几分:“空口无凭,殿下便要治我的罪吗?就算要治罪,殿下也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啊。” 弹幕气得不行: 【不是,还给他骄傲上了】 【就怕一会真有证据】 【坐等打脸,狠狠地打】 魏昭看着色厉内荏的顾青峰,不怒反笑:“你要证据是吗?” 他笑着抬手,对身后一名侍卫轻轻挥了挥。 那侍卫恭敬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沓信笺。 魏昭接过,捏在手中,轻笑道:“顾大公子,你方才命人烧的时候,就没数数这数量对不对吗?” 他随手抽出一封,在顾青峰眼前晃了晃:“还是说,你觉得本殿手里这些也是假的?” 第24章 社会性死亡警告 顾青峰慌乱得左顾右盼,看看族长又看看父亲,在看清众人难看的神色后,脸色更加灰败。 顾弘博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再挣扎只会更触怒六皇子。 他猛地一脚踹在顾青峰腿弯,厉喝道:“逆子!还不跪下向殿下请罪。” 顾青峰猝不及防跪倒在地,无比的狼狈。 顾弘博自己也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求殿下开恩啊。 是臣教子无方,酿此家丑。求殿下看在顾家列祖列宗份上,给犬子,给顾家留一丝颜面吧。 不如……不如此事就此作罢可好? 臣保证,绝不再追究绯霜任何责任。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啊殿下!” 族人中也有人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是啊殿下,家丑不可外扬啊。” “殿下高抬贵手吧,我们顾氏一族求殿下了!” “顾绯霜,你也说句话啊!难道真要逼死你兄长,让全族蒙羞吗?” 所有压力,瞬间给到了顾绯霜。 顾绯霜却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求饶的父亲、绝望的兄长、以及那些道貌岸然的族人,最后落在魏昭身上。 在万众瞩目中,她开口了:“殿下,臣女以为,不妥。” 祠堂内瞬间齐齐倒吸凉气。 顾绯霜继续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若臣女有罪,臣女认罪,该杀该剐,绝无怨言。 可若顾青峰有罪,他也该依律认罪,接受惩处。 岂能因家丑二字,便混淆黑白,徇私枉法。 若这么大的事都可以各退一步,那要律法何用?又要族规何用呢?” 她顿了顿:“还是说,在诸位叔伯族老眼中,顾氏的族规、女子的清白、乃至朝廷的法度,都可以因颜面二字,随意践踏,随意交易?” “你!”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绯霜,“顾绯霜,你非要让全族在六殿下面前丢尽脸面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绯霜迎上族长的目光,毫不退让:“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问一个明白,求一个公道。” 她话锋一转,语调玩味起来:“其实我想要知道的,无非是关于我那些不堪的风言风语,究竟是从何人口中传出? 究竟是何人想要污我名节,欲置我于死地?” 此言一出,祠堂内不少人神色微变,目光闪烁地望向顾青峰。 顾青峰更是浑身一僵,头垂得更低。 顾弘博急忙道:“风言风语,街头巷尾流传,如何查得清源头?此事……” “查得清。”顾绯霜打断他,“顾青峰口口声声称亲眼所见我是如何浪荡,他既是人证,自然最清楚这流言的源头。 要么,他此刻当着殿下和全族的面,将散播谣言、污蔑亲妹之人指认出来。要么……” 她指向魏昭手中那叠信笺,似笑非笑:“我就将这些书信,连同今日祠堂内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呈送御前。 再请京兆尹立案,好好查一查顾家大公子是如何与父妾通奸、谋夺家产、构陷亲妹、散布流言。 想必这几桩案子,定能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好好看看顾家的门风到底如何吧。” 顾青峰彻底瘫软在地上,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弹幕笑抽了: 【再能啊,女主收你来啦】 【这招狠,顾青峰要是敢指认是魏玠做的,被魏玠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这是条死路】 【可要是不指认,这些情书一旦公开,他同样是死路一条,甚至可能死得更惨!】 【哇哦,刺激!合着他进退都是个死】 “顾绯霜!”顾青峰几近崩溃,无能咆哮,“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我可是你哥哥,亲哥!” 顾绯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两声后不屑地俯视瘫倒在地上的顾青峰:“你伙同外人,散播谣言,欲逼死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你是我哥哥?” 她脸上挂起一抹天真又残忍的笑:“既然你不敢指认散播谣言之人,也罢。那我换个问题。” 顾青峰刚松一口气,就听顾绯霜问他。 “请你告诉我,我来京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黑云寨的土匪窝里?” “什么什么?她自己承认了!” “果然是真的,这贱人自己认了!” “青峰,快说啊!把实情都说出来,治这个贱人的罪!” 族人们因困倦和饥饿带来的烦躁,瞬间被这意外之喜冲散,个个眼睛发亮,兴奋地催促着顾青峰。 仿佛只要坐实了顾绯霜的污点,他们就能重新占据道德高地,将方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魏昭眉头微蹙,担忧地看向顾绯霜。 【宿主你疯了吗!】 系统在顾绯霜脑子里尖叫:【眼看就要把顾青峰钉死了,你干嘛自爆啊!你的名声不要了?原主的残念要是还在,能被你气活过来】 顾绯霜意念却丝毫不在意:“原主残念?你感受一下,有动静吗?” 系统一愣,仔细感知:【咦?好像真的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奇怪……】 弹幕也吓坏了: 【卧槽别啊姐姐,这事不能认啊!】 【社会性死亡警告!古代女子沾上这个就完了。】 【这剧情,这……我的心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突然暴风雨】 【无处躲避】 【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上面的出去唱去】 顾绯霜不管这些,只盯着顾青峰:“说啊,我的好哥哥。我当时为什么会在土匪窝?” 顾青峰看着魏昭手里那沓情书,想到死去的顾婉柔,左右两难,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卡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他琢磨,那失忆药是玄诚道长给的,按理说万无一失……可看顾绯霜这有恃无恐的样子…… 柳玉茹见儿子犹豫,急得跺脚,也顾不得装柔弱了,急声道:“峰儿,她都自己认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快说出来,让族老们给她定罪,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就该浸猪笼!” 顾弘博却心思急转,他瞥见顾绯霜那平静得诡异的眼神,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族人们早已不耐烦,七嘴八舌地吼: “顾青峰,你哑巴了!” “快说啊!说出来沉了她。” “我们都支持你,说出来,这个贱人自食恶果!” 第25章 你可真会演 顾青峰被逼到绝境,把心一横,索性铤而走险。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种混杂着痛心和愤怒的表情,指着顾绯霜:“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做下的丑事,自己不清楚吗? 既然你想知道,何必问我?有本事,你自己去查啊!” 他想明白了,土匪都死了,顾绯霜也吃了失忆药,只要他咬死不认,她拿不出证据的。 反而她主动提起这丑事,正好坐实了她浪荡的名声。就算其中真有隐情,世人也只会唾弃她这个不洁的女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挑衅:“你最好现在就去查,让官府来查,查个水落石出。 也好让天下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顾绯霜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笑了:“好。那便如你所愿。” 她转向魏昭,微微一礼:“殿下,臣女恳请报官。 请京兆尹府立案,彻查臣女为何会出现在黑云寨土匪窝,以及是何人给臣女喂下失忆药物,意图掩盖真相。” 顾青峰大惊:“你胡说什么!” “不可!” 顾弘博也直觉大事不好,厉声阻止:“家丑不可外扬,此事……” “顾侯爷,”魏昭不悦地打断他,“此事涉及朝廷命官之子勾结土匪、迫害嫡女、使用禁药,已非家事。 高荣。” “卑职在!”一名侍卫应声。 “即刻去京兆尹府,请府尹大人带人过来。”魏昭下令。 “是。” 顾青峰傻眼了,大吼:“顾绯霜你疯了!你不要脸,我们侯府还要脸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丢人吗?” 可根本无人应他,现在人心惶惶。 京兆府尹来得极快,他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带着一班衙役,踏入这气氛诡异的祠堂,也是头皮发麻。 在来的路上,侍卫已经详细跟他说明了情况。 他心里叫苦不迭,知道这安定侯府的浑水不好趟,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顾绯霜面前:“顾二小姐,依你方才所言,你对此事并无记忆?” “是。”顾绯霜点头,“我亦是近日才知,自己曾被兄长顾青峰喂下失忆之药。 府尹大人只需查清此药来源,顺藤摸瓜,或许便能知悉真相。” “你胡说!”顾青峰跳起来,脸色惨白,“我何时喂你吃药?你这是污蔑。” 府尹却直接开问:“顾大公子,顾二小姐指控你曾喂其服用导致失忆之药物,此事,你作何解释?” “你疯了,顾绯霜你真是疯了!” 顾青峰是真的害怕了,真要查起来,不仅他要名声尽毁,就连死去的顾婉柔也会名声尽毁。 他慌乱地看向父亲和族人:“爹,各位叔伯。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这种事不能传出去啊。 我们顾家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女子还要不要嫁人,男子还要不要娶亲了?” 魏昭却不等顾家人开口,直截了当道:“这件事既然已经闹得京里人尽皆知,就不能这么算了。 正是为了你们顾家考虑,才更要好好查清楚,还你们一个清白。 免得冤枉好人不是吗?” 他话里的意有所指,府尹当然是听懂了,当即声音便冷了下来。 “顾大公子,既然顾二小姐已报官,且此事牵涉禁药,还可能涉及京郊匪患和官匪勾结这种大案,本官必须立案侦查。 还请你速速随本官回衙门,协助调查。” 他一语言罢,两个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青峰就往外拖。 “不!我不去!”顾青峰惊恐万分,拼命挣扎,“我是侯府嫡子,你们不能抓我!顾绯霜,你非要逼死我吗?你不怕丢人吗!” 顾绯霜看着状若疯魔的顾青峰,冷漠不解:“我为何要怕?受害之人,为何要觉得丢人? 该丢人的不应该是犯罪之人吗。” 顾青峰被衙役拖着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骂。 “你这个贱人,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为什么非要这么斤斤计较! 一点小事非要闹成这样,你不得好死你……” 顾青峰被带走后,没多久,魏昭也告别离开。 祠堂内便只剩下顾家众人和一地狼藉。 这祠堂还是被顾绯霜烧毁后重新盖起来的。 顾弘博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拖走,又看着站在祠堂中央、神色淡漠的顾绯霜,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 所有的算计、恐惧、羞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暴怒。 他猛地冲上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向顾绯霜扇来。 顾绯霜没躲,只是目光落在他头顶上方,那方新制的、墨迹犹新的顾氏宗祠匾额上。 昨夜一场闹,今晨众人推搡,门框梁柱本就受了力。 嘎吱……嘎吱吱…… 那方刚挂上去没多久的沉重匾额晃了晃,猛地一斜。 砰! 沉闷的巨响夹杂着木料碎裂的声音。 竖着手掌扇过来的顾弘博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被匾额砸中肩背,扑倒在地,尘土混合着新漆的木屑飞扬。 匾额一角磕在他后脑,鲜血顿时洇了出来。 “老爷!” “侯爷!” “快!快把匾额搬开,请大夫!” 祠堂内霎时间乱作一团。 柳玉茹和顾月薇哭叫着扑上去,族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抬匾额,呼喊声、哭叫声响成一片。 顾绯霜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就走。 【你到底想怎么样?】系统终于忍不住在她脑子里咆哮,【把事情闹到官府,然后呢?】 顾绯霜没理它,回到听雪轩,关上房门,和衣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系统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 夜色渐深,侯府上下因侯爷重伤、大公子入狱而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听雪轩却像被遗忘的角落,一片死寂。 直到子时前后,窗棂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顾绯霜没睁眼,只淡淡道:“靖王世子大驾光临,不走正门,学那梁上君子的做派,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魏玠站在屋子中央,一身夜行衣也掩不住满身阴鸷。 他扯下蒙面巾,露出苍白俊美却写满戾气的脸。 “顾绯霜,你少给本世子装模作样!”他捂着还在痛的胸口,咬牙切齿。 “在太后面前装得跟只兔子似的,转头就敢一脚把本世子踹个半死! 你可真会演。” 第26章 菜就多练 顾绯霜这才缓缓睁眼,侧卧在床,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世子爷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你说我踹你,可有证据。还是说,世子爷又要学我那位好兄长,来一出亲眼所见?” “你!”魏玠被堵得一噎,胸口更疼了。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本世子懒得跟你逞口舌之利。 顾绯霜,开个条件。 只要你愿意放了顾青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抹平,本世子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条件?” 顾绯霜双手抱臂枕在后脑,思考片刻后嫣然一笑:“行啊。想我不计较可以。 只要你继续跟我定亲就行。 反正这婚约本就是我与顾婉柔出生时定下的,她死了,自然该还给我。” “你做梦!”魏玠想也不想就回绝,表情里的厌恶和偏执藏都藏不住。 “柔儿是独一无二的,我心里只有她,你也配提她?你也配肖想世子妃之位?” “行吧。” 顾绯霜点点头,笑容不变:“那就算了吧,我不勉强你。 顾青峰,就让他判刑好了。 通父妾、谋家产、构陷亲妹、勾结土匪……数罪并罚,够他死好几回了。 说不定,还能攀扯出点别的什么,比如宫宴上你贴身侍卫身上的禁药到底是为谁带的。” 魏玠脸色剧变:“顾绯霜!你到底想干什么?” “报仇啊。” 顾绯霜坐起身,盘腿,手肘撑腿,手背抵住下巴,语气轻快:“顾婉柔把我扔进土匪窝里,让我受尽凌辱,她却死得那么轻松,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这心里啊,不痛快。 我一不痛快,总得找人出出气。你和顾青峰,不是正好撞上来了吗?” 魏玠死死瞪着她:“你……你怎么知道是柔儿?谁告诉你的! 不可能,这件事只有我、柔儿和顾青峰……” 话说一半,他猛地闭嘴,脸色铁青。 顾绯霜笑了,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看,这不就说出来了。 一个死人,你们都这么在意她的名声,这么费尽心机地为她遮掩,为她报复。 那我呢?我被你们害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我的名声,我的清白,在你们眼里,是不是连顾婉柔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魏玠:“我的要求很简单。 要么,跟我定亲,我把顾青峰放出来,以前的事,我暂时可以不计较。 要么,咱们就一起下地狱。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而你?靖王世子,天之骄子,前程远大……舍得陪我一起死吗?” 魏玠被她逼得后退一步。 “你……你……” 他气极,结巴半晌,最终只能恼怒地推开她,踉跄着冲向窗口,只丢下一句充满怨毒的“你等着”,便仓皇消失在夜色中。 弹幕却欢乐起来: 【女主高啊,成了未婚妻,以后揍他都可以说是打情骂俏】 【答应他,快答应他!我要看靖王世子每天生不如死的样子!】 【可是真的就不能有甜甜的恋爱吗?女主和靖王世子定亲,和宁王世子恋爱好不好?】 【把楼上那个言情频道的叉出去】 【又叉回来】 【神经!】 顾绯霜只当看笑话,继续躺回床榻上。 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柳玉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红着眼圈走了进来。 她放下粥,看着顾绯霜,未语泪先流:“霜儿……母亲知道,以前亏待了你,是母亲不好,是母亲偏心…… 可青峰是你亲哥哥啊,血浓于水,你就不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吗? 母亲求你了!” 她说着,竟要跪下。 可她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顾绯霜没有阻止她下跪的动作。 柳玉茹就这般尴尬地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顾绯霜看她这副滑稽样,嗤笑一声:“你知道顾青峰对我做了什么吗?” 柳玉茹哭声一顿,眼神闪烁:“他……他就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霜儿,他绝不会真想害你的。你信母亲!” “是么?”顾绯霜敛了笑容,“好,看在母亲亲自来求情的份上,我可以考虑。” 柳玉茹眼睛一亮。 顾绯霜懒洋洋开口:“明日京兆尹府开堂审理此案,母亲若真有心救他,便与我一同上堂吧。 有些话,有些事,当堂说清楚,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柳玉茹忙不迭点头:“好,好,母亲陪你去。霜儿,你能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她像是放下心头大石,又絮叨了几句,才抹着眼泪离开。 顾绯霜看着那碗犹自冒热气的粥,端起来刚要喝,却发现碗底桌沿与墙壁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样东西。 她放下碗,用指甲轻轻一挑,挑出一张卷成细棍的纸条。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近日饮食,务必小心。——报恩人。 顾绯霜看完,指尖一搓,纸条化为齑粉,从窗口洒了出去。 弹幕此时却激动起来: 【啊啊啊!是他是他,书房密室那个小可怜!】 【神特么报恩人!他是不是以为女主那板砖是救他的?】 【异邦王子潜伏敌国侯府偷密信,结果被未来媳妇一砖头拍晕还当成了救命恩人,这是什么绝世爱情喜剧!】 【弄巧成拙的爱情,虽然时机不对但我先磕为敬】 顾绯霜对弹幕的狂欢视若无睹,而是端起碗,也不用勺,仰头将整碗燕窝粥喝得一滴不剩。 喝完还不忘咂咂嘴评价:“糖放多了,腻。” 【快吐出来啊宿主!】系统急得吱哇叫,【你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普通人,不是你的修真界啊!】 “哎呀,体质普通就多练。”顾绯霜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不以为意道:“再说了,浪费粮食可耻。” 她闭上眼睛,体内灵力悄然流转。 那点微末的、混杂在燕窝里的药物,刚一进入经脉,就被精纯的灵力包裹、分解、化为虚无,连个泡泡都没冒。 听雪轩外某个隐蔽角落。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看到空了的碗,脸上露出狂喜,蹑手蹑脚地溜走,直奔主院。 第27章 问题不大 主院里。 头上缠着厚厚绷带、刚刚苏醒还很虚弱的顾弘博,以及守在一旁的柳玉茹、顾月薇。 听完下人的禀报,柳玉茹眼底的狠毒和快意藏都藏不住,她笑得畅快:“都喝了好啊,这次,看她还怎么嚣张!” 顾宏博也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次肯定万无一失了。 这七日醉无色无味,服下后如醉酒昏睡,七日后便会在睡梦中悄无声息死去,便是御医也查不出异常。 到时候,就说是她自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郁结于心,暴病而亡,任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他话音一落,两人俱是得意地笑了。 只有顾月薇面色不忍。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腕间温润的白玉镯,不住地摇头惋惜:“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柳玉茹拍拍她的手,语气笃定又带着一丝快意的阴狠:“傻孩子,这不是我们逼她,是她自己命该如此。 贱命就是贱命,强求不来的福分,她担不住,自有天收。” 翌日,天光大亮。 听雪轩内悄无声息。 柳玉茹特意派去查探的婆子回来禀报:“果然如夫人所料,二小姐昏睡不醒,面色潮红,呼吸弱得几乎探不到,俨然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今日是万万去不得京兆尹府了。” 顾弘博靠坐在床头,闻言不住点头:“好,让她睡。睡过七日,便彻底安生了。” 柳玉茹却有些心神不宁,她揉了揉太阳穴,强自镇定道:“这七日醉是万无一失了。只是……京兆尹府那边,青峰的事……” “无妨。” 顾弘博冷哼:“顾绯霜一病死,便死无对证,那点捕风捉影的指控,张府尹还能硬扣在青峰头上不成? 拖几日,打点一番,自然就能放出来。” 柳玉茹闻言,喜形于色:“等那贱人一死,再把峰儿接回来,咱们侯府就彻底清净了。” 一家人自觉胜券在握,连顾弘博都觉得头上的伤似乎都好了大半。 然而当夜,柳玉茹房中就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值夜的丫鬟冲进来,只见柳玉茹缩在床角,面色惨白如鬼,手指颤抖地指着枕边。 那里,赫然放着一块半旧的玉佩,玉佩上还沾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 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啊!鬼,有鬼啊!”柳玉茹疯魔般将玉佩扫落在地,整个人蜷缩起来,浑身抖如筛糠。 玉佩被战战兢兢的丫鬟捡起,柳玉茹亲眼看着它被扔进院中的火盆,烧成了灰烬,才惊魂未定地睡下。 可第二夜,那块玉佩又出现了。依旧在原处,泛着诡异的光。 丫鬟又捡起,扔进院中的火盆,烧成了灰烬。 但第三夜,第四夜,玉佩依然准时凭空出现在原处,不论烧多少次都没用。 柳玉茹彻底崩溃了,连夜请了大夫。 大夫诊完脉,只说是惊惧过度,心神失守。可开了无数安神汤药却毫无作用。 只要一闭眼,柳玉茹就能看到柳玉婵浑身湿透、七窍流血地站在床前向她索命。 她不敢告知顾宏博真相,整个人日渐憔悴下去。 而更让侯府众人心底发寒的是,听雪轩那位本该悄无声息死去的顾绯霜,虽然每日昏睡,气息微弱,却偏偏吊着一口气,不死不活。 “邪祟,定是那孽障招来了邪祟!” 顾弘博又惊又怒,头上的伤处隐隐作痛:“去!快去青云观请玄诚道长,就说府中不安,请道长前来做法驱邪!” “侯爷不可!”柳玉茹急忙劝阻,“玄诚道长身份特殊,此时请他入府,若被有心人察觉……” “察觉什么!”顾弘博眼中布满血丝,“都什么时候了。 再说玄诚道长德高望重,谁还敢查到他头上不成?再让那孽障在府里待下去,我们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 青云观距京城不远,玄诚道人翌日下午便到了侯府。 他一身玄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 顾弘博如同见了救星,亲自将人迎进府,摒退左右,将连日来的怪事低声说了一遍。 玄诚道人听罢,掐指一算,眉头紧锁:“侯爷,贵府确有阴邪之气盘踞,尤其是二小姐的院落,气息最为浓重诡异。” 顾宏博心一下提了起来。 玄诚道长却自信摆手:“问题不大,贫道即刻就去除邪祟,保贵府安宁。” 他在顾绯霜的听雪轩内一通折腾。 朱砂画符,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焚香又是撒米,最后大喝一声“邪祟退散”,将一道黄符“啪”地贴在院门上,拂尘一甩,宣布大功告成。 “侯爷放心,”他捋着胡须,看着依旧昏睡的顾绯霜,眼神笃定,“此女体内阴邪已被贫道符咒镇住,生机将绝。 最迟明日清晨,必会魂归地府,再不能为祸贵府。” 顾弘博和柳玉茹闻言大喜,千恩万谢,将玄诚道长奉为上宾,安排在离主院不远的清净厢房住下,只等明日喜讯。 弹幕乐疯了: 【哦呦,问题不大唉】 【太好了,是问题不大老师出手了,稳了!】 【道长:问题不大,女主:嗯,问题确实不大】 是夜,月黑风高。 顾绯霜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跳起,飞出了听雪轩,几个起落便落在玄诚道长所住院落的屋顶。 她掀开一片瓦,向下看去。 厢房内烛火摇曳。 柳玉茹竟也在此处,她坐在玄诚道长对面,声音压得极低:“道长,你还记得那枚玉佩吗?前些日子,它……它竟然又出现了。” 玄诚道长眉头一拧:“不应该啊,当时我明明处理得非常干净了。” 他想了想,又面色凝重道:“那玉佩乃极阴秽物,沾染枉死之人精血与滔天怨念,难道寻常火焰无法将它彻底毁去吗? 还是说它反复出现,正说明其主执念未消,阴魂不散,在向你索命。” 柳玉茹脸更白了,喃喃:“索命?她果然阴魂不散…… 可当年,当年分明是你说的,换命之后,她母女皆会魂魄消散,再入不了轮回,为何……为何又会突然出现,来向我索命呢?” 第28章 课代表来了 “闭嘴!” 玄诚道长低喝一声,眼神警惕地扫过门窗:“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他盯着柳玉茹,声音又沉又冷:“当年你执意要用自己腹中骨肉,换你姐姐腹中那孩子的凤命时,就该想到有这一日。 你姐姐命格清贵,她怀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凤星临世。 你用什么法子害死她,夺了她的孩子,又把自己的孩子换给她,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逆天而行,损阴德折阳寿的勾当。” 柳玉茹被他眼中的寒光慑得有些发怵:“我……我也是为了侯府的前程……” 玄诚道长嗤笑,眼底掠过一丝鄙夷:“柳玉茹,这里没有旁人,就不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你不过是不甘心嫡姐处处压你一头,不甘心她的孩子生来就比你女儿尊贵。 你盗了凤命,又怕事情败露,这些年用那七日醉,明里暗里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玉茹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也不敢发作,只问:“可也是奇了,明明我的亲生孩儿顾绯霜和婉柔抱错了。 为什么有凤命的反而是婉柔呢?” 玄诚道长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 柳玉茹浑身一抖,急问:“那……那现在婉柔死了,凤命……就真的没了吗?” 玄诚瞥了她一眼,高深莫测地捋了捋胡须,又吐出五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语气放缓:“不过夫人也不必过于忧心。 只要眼前这个祸根彻底消失,玉佩的邪气自然散去,过往一切,便可真正尘归尘,土归土。 至于凤命……”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该是谁的,终归会落到谁头上。” 柳玉茹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对,对,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好了……我们侯府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不定这凤命最后还能落在我头上呢。” 屋顶上的顾绯霜差点笑出声。 弹幕也快乐起来: 【侯夫人理想远大,四十岁了,正是闯的年纪】 【等等,我是课代表,我来捋一捋,正真有凤命的是侯夫人嫡姐的孩子,但侯夫人用我们女主换了嫡姐的孩子】 【可女主却和顾婉柔抱错了,而更奇怪的是,凤命竟然变成了顾婉柔的。好乱好乱,豪门恩怨果然烧脑】 【这剧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谁能想到一篇虐文竟然往复仇悬疑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顾绯霜看够了,悄无声息地合上瓦片,如来时一般,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翌日,天色未明,听雪轩内昏睡的顾绯霜,气息果然更微弱了些,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顾弘博派心腹去探了,回来禀报时语气笃定:“侯爷,二小姐恐怕就这一两日了。” 虽然没有如玄诚道长所说那般,最迟今早就嘎掉,但这仍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另一个好消息也传回了侯府。 京兆尹府,张府尹那边松了口。 顾青峰虽有勾结土匪、构陷亲妹等罪名,但因证据不足且关键人证兰姨娘已死,而顾绯霜也无法上堂当人证。 再加上安定侯府暗中使了大笔银钱打点,这件事竟真的被暂时压了下来。 张府尹以需进一步查证为由,将顾青峰从牢里放了出来,改为禁足侯府,听候传讯。 顾青峰是被人抬着回府的。 几日牢狱,他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但眼神中的怨毒和劫后余生的狂喜却亮得骇人。 “父亲!母亲!” 他一进主院,就哑着嗓子喊:“儿子回来了,那贱人……顾绯霜她死了没有?” 柳玉茹看着儿子凄惨模样,心疼得直掉泪,连声道:“快了,就快了,有玄诚道长在,她必死无疑。 我的峰儿真是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顾弘博也长舒一口气,扶着还隐隐作痛的头,冷笑道:“看来这张府尹也是个识时务的。 只要那孽障一死,此案便成了无头公案,时间一长,自然不了了之。” 正说着,门房又满脸喜色地来报:“侯爷,夫人。 太子殿下派人来,说是邀请咱家大小姐去城西新开的流觞曲水园游玩!” “当真?!” 顾弘博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笑开了花。 柳玉茹也喜不自禁,拉着顾月薇的手:“月薇,你听见了吗?太子殿下要邀你同游,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啊! 娘还没听过哪家女子有这样的福气呢。 娘的月薇可要争气啊,等你当了太子妃,咱们侯府的好日子就来了。” 顾月薇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人如出水芙蕖。 她腕间的白玉镯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闻言,她脸上飞起两团红霞,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女儿……女儿听凭父亲母亲安排。” “好,好!快去准备!” 顾弘博大手一挥,意气风发,仿佛头上的伤和连日的晦气都一扫而空:“有太子殿下青眼,就算那孽障死了,太后心里不痛快,又能拿我们侯府如何? 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太后不也没立刻把我们怎么样吗? 可见皇家也是要权衡利弊的,一个只是侥幸救过太后的孽障怎么可能比得过皇家血脉。 只要月薇能抓住太子的心,将来成了太子妃,乃至成为皇后、太后。 我顾家何愁不能兴盛百年,乃至千年万年万万年。” 一时间,主院里喜气洋洋。 下人们奔走相告,个个与有荣焉。谁还去管听雪轩里那个只剩一口气的灾星。 都只当顾绯霜已经是个死人了。 顾月薇精心打扮后,乘着太子派来的华贵马车出了门。 直到傍晚方归,云鬓微松,眼波流转,唇边含着压不住的笑意,更添几分娇媚。 她带回来的,还有更惊人的好消息。 “父亲,母亲,哥哥。”她屏退左右,才轻声道,“今日游玩时,恰逢皇后娘娘也在附近别院小憩。 太子殿下便带女儿前去请安。皇后娘娘她对女儿颇为和善,还说明日宫中办赏花宴,特意让女儿与侯府众家眷也同去呢。” “太子殿下带着你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柳玉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月薇,我的好女儿,你这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第29章 油盐不进 顾弘博也抚掌大笑:“好!好!果然是否极泰来。我儿有福,侯府有福啊!” 顾青峰闻言也精神起来:“等我成了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我看这京中还有谁敢看不起我。” 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中,早已将病榻上的顾绯霜抛到了九霄云外。 弹幕此刻却出现了奇妙的画风分裂: 【有没有人知道女主到底想做什么?她真就躺着等死?】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顾月薇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过她人美心善,能当上太子妃也很不错】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一句友好交流)】 听雪轩内,门窗紧闭。 本该奄奄一息的顾绯霜,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一手抓着只油光发亮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 【宿主啊宿主】系统在她脑中气急败坏,【你还吃!侯府的鸡这两天都快被你偷完了。柴房那看门狗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你到底想干嘛?】 顾绯霜撕下只鸡腿,咬了一大口,油渍和香气在室内弥散,她满足地眯起眼,跟着弹幕有一学一:“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系统:【……其实你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们可是一体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顾绯霜换了个姿势,靠上引枕,翘起二郎腿,继续啃:“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系统被她这油盐不进的调调噎得数据流乱窜,最后“哔”地一声,气呼呼缩回角落,又去画圈圈了。 翌日,皇后宫中,百花争艳,衣香鬓影。 顾月薇身着太子昨日赏下的云锦宫装,头戴精巧珠钗,在一众贵女中依然显得出挑。 她举止得体,谈吐温雅,又因着太子另眼相待,引得无数夫人贵女围着她说话,言辞间满是奉承与羡慕。 柳玉茹和顾弘博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不少往日眼高于顶的权贵,此刻都主动前来寒暄,话里话外打探着顾月薇与太子的进展。 夫妻二人挺直了腰板,脸上是掩不住的得色,连日的阴郁一扫而空。 就连顾青峰都颇得各家小姐的青睐,频频得到这些世家小姐青睐的目光。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皇后娘娘端坐凤位,目光扫过满堂欢颜,忽然含笑开口:“今日百花盛开,是个好日子。 本宫这里,也得了一件稀罕玩意,趁此机会,拿出来与诸位一同赏鉴赏鉴。” 众人皆好奇望去。 只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躬身捧上一个铺着明黄绸缎的紫檀木托盘。 皇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掀开绸缎。 托盘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巧,是缠枝莲花的样式。灯光下,流淌着含蓄内敛的光华。 这玉佩的样式、花纹…… 柳玉茹和顾弘博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了。两人都死死盯着那枚玉佩。 这玉佩的样式花纹,竟然和柳玉茹嫡姐柳玉蝉那枚染血的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枚,洁净无瑕,没有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渍。 皇后的声音带着笑意:“此玉颇为神异,置于暗处,能自发微光。 据献玉之人说,此玉乃祥瑞之兆,唯德行足以匹配其主者,方能令其焕发华彩。 今日,本宫便让大家都开开眼。” 她示意宫女将托盘捧至殿中,让众人传看。 玉佩在贵妇贵女们手中传递,引来阵阵惊叹。那玉质的确极好,触手生温。 终于,托盘传到了侯府家眷这一席。 顾月薇微笑着,正要伸手去拿。 柳玉茹却抢先一把抓过玉佩。 她手指颤抖得厉害,将那玉佩紧紧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紧张什么?”顾弘博狐疑地眯起眼,压低声音,手也伸向玉佩。 自书房被毁这玉佩便失了踪,他暗寻多日无果,此刻柳玉茹反常的急切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我、我哪有紧张?”柳玉茹强笑,攥紧玉佩想收回来,“只是瞧着这玉实在稀罕,想给月薇仔细瞧瞧……” 顾弘博却不由分说夺过,指腹摩挲着那毫无血渍的缠枝莲花,眼底暗流翻涌。 夫妻俩目光一触即分,各自别开脸,掌心都沁出冷汗。 这玉便落到了一旁的顾青峰手里,他百无聊赖地随意看看,刚要递给顾月薇,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将那玉佩举到眼前细看。 越看他脸色越古怪,眼神也从疑惑渐转惊骇,像那玉佩烫手般,他慌忙一把塞进了顾月薇手里。 顾月薇看父亲、母亲和哥哥的脸色都不对,接过玉佩后,好奇地翻看,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缠枝花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枚原本只是质地温润的玉佩,在顾月薇的掌心,忽然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柔和的、月华般的清辉。 光芒并不刺眼,却足够让殿内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发光了!真的发光了!” “天啊……竟有如此奇玉!” “唯有德行匹配者方能令其发光……顾大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惊叹声、赞美声瞬间如潮水般涌向顾月薇。 皇后也露出讶异而欣喜的笑容:“顾大小姐果然蕙质兰心,德行堪为表率。此玉看来,与你有缘。” 顾月薇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微微垂首,脸颊绯红。 她腕间的白玉镯,在玉佩清辉的映照下,似乎也流转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弹幕画风清奇: 【哇塞,古代高科技,手动充电】 【顾月薇的手堪比充电宝】 【六六六,这下顾月薇入住东宫稳了,不过她戏怎么那么多,这段时间都快成了她个人专场了】 随即,顾月薇便被皇后身边的嬷嬷含笑引向后殿。 殿前,宴会结束后,顾弘博、柳玉茹、顾青峰勉强挤出笑容应付完道贺的众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冲出了宫门。 三人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便齐齐直奔玄诚道长暂居的厢房。 厢房外,日已西垂。 顾弘博、柳玉茹、顾青峰三人几乎同时冲到门前,又同时刹住脚步。 六道目光在空中撞上,惊疑、警惕、慌乱交织。 第30章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父亲骤然来此,所为何事?”顾青峰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顾弘博目不斜视,沉声道:“为父近来官运多有阻滞,特来请玄诚道长治一治这妨害的邪气。你们呢?” 柳玉茹攥紧了袖中的手,强笑道:“妾身……妾身是忧心月薇的姻缘,想来求道长指点迷津,保佑我儿女福泽绵长。” 顾青峰眼神闪烁,干咳一声:“儿子……儿子与玄诚道长相谈甚欢,引为知己,特来讨教道法。”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夜风吹过廊下,灯笼一盏盏亮起,摇晃,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将各自眼底深藏的鬼祟与猜忌暴露无遗。 就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个丫鬟连滚爬爬地冲过来,声音绝望:“侯爷,夫人,大公子。 不好了! 大小姐……大小姐从宫里回来,刚进府门就晕过去了!” 三人脸色骤变,什么试探猜忌顷刻抛到脑后。 “什么?!” “月薇!” “快带路!” 一行人火急火燎冲向顾月薇的闺阁。 屋内灯火通明,顾月薇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急促,仿佛正陷入某种极痛苦的梦魇。 她腕间的白玉镯失去了往日温润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怎么回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弘博急声喝问跟去的丫鬟。 丫鬟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回侯爷,宴后皇后娘娘留小姐说了会儿体己话,小姐出来时还好好的。 可、可刚出宫门,又被太后娘娘身边的桂嬷嬷拦住了。 桂嬷嬷拉着小姐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离得远,奴婢没听清……只见小姐听完后,脸色就白了,勉强撑着回府,一进门就……” 顾弘博气得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目眦欲裂:“定是太后那老妖婆想为顾绯霜那孽障出气,故意派了心腹过来敲打月薇!” 说着,他突然转向门外小厮,沉着脸问:“听雪轩那边,人死了没有?” 小厮被他的脸色吓得一哆嗦,嗫嚅道:“回、回侯爷,还……还没。二小姐她还是那样子,就吊着一口气,怎么……怎么也不肯走。” 弹幕瞬间笑喷: 【吊着一口气不走,是因为侯府还有十几只鸡她还没吃完】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靠腰嘞,女主这口气能熬到侯府死绝】 “废物,一群废物!”顾弘博暴怒,“玄诚道长呢?快去请。” 玄诚道长很快被请来。 他先查看了顾月薇的情况,手指搭脉,眉心越皱越紧。 他取出银针,在顾月薇几处穴位扎下,又喂她服下一颗腥气扑鼻的丹丸。 顾月薇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道长,小女这是……”柳玉茹急切问道。 玄诚面色凝重,缓缓道:“大小姐这是急怒攻心,又似乎……被某种阴煞之气冲了心神。体内气机紊乱,恐有性命之忧。” 他看向顾弘博,语气转为森然:“侯爷,贵府二小姐之事,恐怕不能再拖了。 此人已非凡人,实乃妖孽转世,或为极凶邪祟附体。 她一日不死,便一日汲取侯府气运,反噬亲眷。 大小姐此番,怕就是受了牵连!” “妖孽转世!”顾弘博倒吸一口凉气。 柳玉茹和顾青峰也变了脸色。 “那就绝不能再留她了。”顾弘博眼中杀机毕露,“道长,可能彻底除此祸害?” 玄诚道长捋须,眼底闪过一丝狠绝与贪婪:“寻常手段恐已难制。 贫道有一师门秘宝窥天镜,可照世间一切妖邪本源。 任她如何伪装,在镜前也必现原形。届时贫道再以雷法诛之,定叫她魂飞魄散。” 他越说越自信:“这次,本道可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好!就依道长。”顾弘博咬牙,“事不宜迟,现在就去!” 一行人再次来到听雪轩。 夜色更深,院中死寂,唯有主屋内透出一点昏暗烛光,映着床上昏睡之人的轮廓。 玄诚道长手持一面古朴的青铜八卦镜,镜边缘刻满扭曲符文。 他神情肃穆,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镜面竟隐隐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 “妖孽,还不现形!” 他猛地将镜面对准床榻上的顾绯霜,镜中幽光大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看向镜面。 然而,镜面之中,却空空如也。 没有顾绯霜的身影,没有床榻,没有屋内的任何摆设。 只有一片虚无的、旋转的幽绿,仿佛镜子照向了一片不存在的深渊。 “怎么可能?”玄诚道长大惊失色,额角渗出冷汗。 他猛地上前几步,镜子几乎要贴到顾绯霜脸上,可依然一片虚无。 他又将自己的脸贴到镜子上,瞪大眼睛死死看向镜中,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就在他凑到极近的瞬间。 咔嚓。 一道极轻极快的声音响起。 镜面上,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遍布整个镜面。 玄诚道长想要移开镜子,却已来不及。 砰! 青铜八卦镜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携带着幽绿的光芒,劈头盖脸地射向他面门。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夜空。 玄诚道长双手捂脸,踉跄后退,鲜血从他指缝间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胡须和前襟。 他仰面倒地,身体剧烈抽搐,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 弹幕幽幽出现: 【虽然但是,万一就是镜子质量不好呢,反正跟女主应该没关系】 【你就宠她吧】 【我是镜子学专家,我能看出来就是镜子问题】 【呵,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我们女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顾弘博最先反应过来,他惊恐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人!” 下人们手忙脚乱去抬不住抽搐大叫的玄诚道长。 柳玉茹瘫在地上抖,顾青峰也骇得拍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行人好不容易把玄诚道长抬回他的厢房。 门房便急匆匆来报:“侯爷,靖王世子突然到访,人已到前厅了!” 第31章 上蹿下跳 一听靖王世子来了,顾青峰脸就黑了,啐了一口:“他来做什么? 上次顾绯霜是荡妇的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不都是他挑起来的。 结果呢?他装梦魇躲过一劫,黑锅全让我背了。 大牢里的老鼠都快骑我头上撒尿了。” 他气得直跳脚,显然是恨毒了魏玠。 顾弘博脸色也难看,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强压下惊魂未定和疑惑道:“峰儿,慎言。 这时候了,侯府风雨飘摇,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玄诚道长怕是废了,月薇又昏迷不醒,顾绯霜那孽障邪性得很……咱们不能再单打独斗了。” 看着床上仍在惨嚎的玄诚,又想起顾月薇那张衰败的脸,他重重叹了口气:“走,去见见世子。看看他有什么高见。” 父子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硬撑着来到前厅。 靖王世子魏玠一身墨色常服,背对着门,正负手看着墙上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和烦躁。 “侯爷,顾兄。”他微微颔首,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府上近日颇不太平。本世子略有耳闻。” 顾弘博苦笑一声,请他上座:“让世子见笑了。家门不幸,出了个妖孽,搅得家宅不宁,连累小女也……” 魏玠抬手打断,声音森冷:“侯爷不必诉苦。本世子近日,日子也不好过。” 他耷拉了嘴角,自嘲一笑:“上次宫宴后,本世子虽借病脱身,未受重罚。 但在皇祖母那里,已是彻底失了疼爱。如今在宫里行走,都能感觉到那些奴才看本世子的眼神变了。” 他目光扫过顾青峰脸上未消的怨怼,继续道:“顾绯霜此女,邪性诡异,手段狠辣,且睚眦必报。 她如今有太后那点微末的怜惜做护身符,便如此肆无忌惮。 若再让她继续蹦跶下去,等她彻底攀稳了太后,甚至再得了什么别的机缘,你我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顾青峰忍不住嗤笑一声,仍带着怨气:“世子说得轻松。 你也看到了,玄诚道长乃是青云观第一高人,手持师门秘宝,结果呢? 镜子炸了,人瞎了。 顾绯霜那妖女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你说除,怎么除?拿什么除?” 魏玠并不动怒,只冷冷看着顾青峰,直到顾青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偏开了视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她再邪性,再厉害,难道就真的毫无弱点,金刚不坏? 是人,就有软肋。有过去,就会有牵扯。” 魏玠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森然的光:“顾绯霜被接回侯府前,在乡下那个农户家里待了十四年。 她那对养父养母,待她如何?” 顾弘博和顾青峰一愣,下意识回想。 接回顾绯霜时,底下人报过,那对乡下夫妇老实巴交,对顾绯霜这个养女倒是真心实意地好,吃穿用度紧着她,当亲闺女疼。 顾绯霜被接走时,那对夫妇哭得撕心裂肺,追着马车跑出老远。 “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观察他们表情后,魏玠一字一顿:“你们说,若是这对老实巴交、疼爱了顾绯霜十四年的养父母。 突然得知,他们视若珍宝的养女,一回到富贵滔天的亲生父母家,就心肠歹毒,害死了他们素未谋面、却与他们流着同样血脉、那善良柔弱的亲生女儿顾婉柔。 这时,该会是什么反应?” 顾弘博和顾青峰同时呼吸一滞。 魏玠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若是这对痛失爱女,又对养女极度失望、认为她忘恩负义、心肠狠毒的老人家。 不顾一切跑到京城,跑到顺天府,甚至跑到皇宫门口,哭天抢地,要以死明志,告御状,状告安定侯府真千金顾绯霜,谋杀养妹,忤逆不孝,逼死养父母。 你们猜,太后还会不会护着她?天下人的唾沫,会不会把她淹死?” “这……”顾弘博心脏狂跳,一方面觉得此计甚毒,一方面又隐隐觉得或许可行。 顾绯霜那妖女似乎对世俗礼法、人言可畏并不十分在意,但若将她最在意、或许也是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人牵扯进来…… 顾青峰却仍有顾虑,他吃了太多亏,变得谨慎了许多:“法子听起来不错。 但这件事,必须做得干净,绝不能牵扯到侯府。 我最近风头紧,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世子既然有此妙计,不如……就交由世子全权操办吧。” 见他想把自己摘出去,魏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顾兄,此事非你不可。” “为何?”顾青峰梗着脖子不服。 “因为只有你,顾家大公子,对顾婉柔疼爱有加的兄长,亲自去乡下,找到那对老夫妇,声泪俱下地诉说他们的亲女被他们的养女残害的惨状。 诉说你们侯府如今被那妖女搅得如何鸡犬不宁、家破人亡。 只有你的话,才有说服力。” 魏玠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本世子去说。他们凭什么信我一个外人? 他们只会怀疑是权贵构陷他们单纯的养女。 唯有至亲的血泪控诉,才能击垮他们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和温情。” 不等顾青峰反应,他又看向顾弘博:“侯爷,顾绯霜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步步紧逼。 她想做什么? 无非是报复。 报复侯府当年的抱错,报复侯府对她的慢待,报复本世子与顾兄曾对她的算计。 如今,侯府声望扫地,薇姐姐昏迷,本世子也声名受损。 她的报复,已然成功了大半。” “可我们呢?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他声音陡然转厉:“之前我们顾忌颜面,顾忌侯府清誉,顾忌薇姐姐的婚姻和顾兄,对婉柔的真正死因三缄其口,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结果呢?我们的颜面早就丢尽了。 这京城,现在谁还不知道侯府这点腌臜事? 既然脸已经没了,那还要这遮羞布做什么!” 第32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弹幕乐了: 【有这口才干啥不行】 【好口才,把顾弘博和顾青峰说的眼神都清澈了】 【不愧是你啊,还得是你啊,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干坏事啊】 魏玠猛地站起身,眼神狠戾:“顾绯霜不是仗着有点邪门本事,仗着太后一点怜惜,就以为我们奈何不了她吗? 这次,我们就用这世间最普通、也最难防的人伦情理这把刀,捅进她心窝子里去。 把她那点邪性,曝晒在天下人的唾骂之下。” “本世子是无所谓,一个世子虚名罢了。可薇姐姐呢?” 见顾弘博和顾青峰双双沉默,他看向顾弘博,语气加重:“眼看就要入住东宫,成为太子妃,未来母仪天下。 却在这当口,被妖女所害,重病昏迷,名声受累。 除了顾绯霜,还有谁会这么做?还有谁,能从中得利?” “侯爷,顾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魏玠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不管她顾绯霜有什么通天本事。 这次,只要我们做得够绝,把她彻底钉死在不仁不义、弑杀养妹、逼死养父母的耻辱柱上,她就必死无疑。 太后也保不住她!” 弹幕此刻飞快滚动: 【原文里女主养父母后来确实被侯府和假千金挑拨,成了刺向女主的刀!】 【对啊,他们还把女主肩膀后的胎记、小时候的糗事全抖出来了,让女主彻底身败名裂】 【我赌女主这次肯定有准备,她连镜子反噬都不怕!】 【但剧情的不可控力也很可怕的……万一呢?】 烛火噼啪。 顾弘博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丝狠绝爬上了他憔悴的脸。 他看向顾青峰。 顾青峰眼中血丝密布,重重点头:“好……我去。这次,一定要让她万劫不复。” 闻言,魏玠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三人又密谋片刻,定下细节。 顾青峰连行李都未收拾,只揣了大把银票,连夜便带着两个可靠的心腹,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悄地驶出侯府后门,直奔乡下。 马车颠簸在夜色里的官道上。 顾青峰靠在车厢里,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见到那对乡下老夫妇后该如何哭诉,如何表现痛失爱妹的悲愤,如何描绘顾绯霜回府后的嚣张恶毒。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天衣无缝,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狞笑。 他头顶的车厢顶上,一道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的红色身影,正悠闲地翘着腿,单手支颐,听着车厢里传来的压抑笑声。 见顾绯霜面无表情,系统大感不妙,幽幽劝道:【宿主,那对老夫妇虽然后来在剧情里糊涂,可前期对原主是实打实的好。 你要有什么怨就冲顾青峰来,可千万别波及无辜啊……】 顾绯霜不以为然:“无不无辜可不是嘴巴说说就行的,他们最好别来惹我。” 系统:【……做人要懂得尊老爱幼】 “你也最好别来惹我。”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闭嘴。” 【好嘞】 系统委屈但优雅退场。 顾绯霜百无聊赖,指尖在车厢顶轻轻一点,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渗透进去,无声无息地影响了拉车马匹的方向。 马车又行了一阵,顾青峰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按照路程和时间推算,早该出城了,可车外传来的声音非但没有变得寂静,反而愈发嘈杂,隐约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臭气味和粗野的呼喝。 “怎么回事?” 他皱眉,掀开车帘一角。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官道或城郊,而是一条狭窄、污秽、堆满垃圾的巷子。 几处歪斜的窝棚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馊水、粪便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是京城最底层、最混乱的乞丐窝。 “停车!谁让你来这儿的。”顾青峰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问车夫。 车夫也懵了,拉着缰绳,惶然四顾:“大公子,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这马好像是自己走到这儿来的……” 就在这时,车厢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顾青峰浑身汗毛倒竖,倏地抬头。 只见车顶边缘,垂下几缕红色的衣角。 下一瞬,一道身影轻飘飘落下,正正落在马车前方,挡住了去路。 月光勉强透过狭窄的巷子上空,照在那人脸上。 红衣,墨发,嘴角噙着一丝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不是顾绯霜,又能是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顾青峰不可置信,声音变调,“你不是应该昏迷不醒吗? 难道你是装的! 死贱人,你竟然是装的!” 顾青峰吓得直往马车里钻。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顾绯霜往前走了两步,语气疑惑且不满:“刚才在侯府,不是挺勇敢的嘛? 计划着怎么让我身败名裂,怎么用人伦情理这把刀捅死我。怎么,现在看到我站在这儿,知道怕了?” 她笑容加深:“你要是能一直那么勇敢,我说不定还真能高看你一眼。” 顾青峰最初的惊恐过后,环顾四周,这里是最下贱的乞丐窝,他的两个心腹护卫就在车后。 顾绯霜再邪门,也是个女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 他看向那些从窝棚里被惊动,正用饥饿、麻木又隐约带着淫邪目光望过来的乞丐。 “怕?本公子会怕你?” 顾青峰跳下马车,指着顾绯霜,对车后两个护卫和那些渐渐围拢的乞丐吼道:“抓住她!就是这个贱人,害死我妹妹,搅得侯府不宁。 谁能抓住她,赏银百两。 谁能上了她,本公子再赏一百两!” 他面目狰狞:“顾绯霜,你不是喜欢让人身败名裂吗? 今天,我就让你尝尝被这群最低贱的乞丐轮流糟蹋是什么滋味。 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 像你这种被土匪和乞丐玩烂的女人就彻底死在这里吧。” 两个护卫虽然对顾绯霜有些发怵,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硬着头皮就要上前。 周围的乞丐听到“赏银”、“女人”,眼睛也亮了起来,发出粗野的哄笑,慢慢围拢。 就在这时,顾绯霜突然两眼一翻,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