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不,我为九幽魔尊!》 第一卷 第1章 我成替身了? “咬断他的脖子!撕碎这废物的喉咙!只要能干掉他,本公子赏三块精肉!” “十块低级灵石,赌这只两脚羊撑不过三息!瞧瞧他那软脚虾的样子,连挣扎都不会,纯属给恶犬送菜!” 沈夜蜷缩在满是粪便的魂兽苑深处,手中勉强攥着半截铁扫把。 “嘿,你们快看这废物!刚才还嘴硬说什么宁死不屈,现在恶犬都到跟前,连求饶都不会,怕不是真吓傻了吧?” 三头饿了整整七天的血斑鬣犬正围在沈夜旁边。 这种最低阶的魂兽连杂役弟子都看不上。 对修真者而言,不过是闲来加餐的肉食。 可对于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沈夜来说,这就是索命的黑白无常。 “上!咬断他的喉咙!” 围栏外,几个灰袍外门弟子正兴奋地推搡下注。 在森罗殿,凡人从来不被视作同类,而是消耗品,是用来喂兽、炼毒,亦或是用来取乐的行尸走肉。 沈夜看着那几头鬣犬滴着涎水的獠牙,心中一阵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要死在这里了吗? 虽然是自己作死导致的穿越,但过来的这三个月,除了扫兽圈就是挨打,现在连命都要交代了? 说好的穿越者人均系统呢? 天命开局呢? “统子哥,再不出声你宿主就要被嚼碎了啊!哪怕给个新手大礼包也行啊!”沈夜在心中直想把系统唤醒。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鬣犬扑击时腥臭的劲风。 实力的天堑鸿沟,让他连眨眼的动作都显得多余且苍白。 就在利齿即将刺穿他喉管的刹那。 “嗡——” 一股极寒的吸力凭空乍现,霸道至极。 沈夜感觉后颈一紧,整个人被无形大手小猫般捏住,瞬间腾空而起。 眼前的血盆大口、泥泞兽圈、那群弟子的狞笑脸,被拉成模糊的光影,急速向后退去。 失重感仅仅维持了一息,他就被被随意摔到地上。 这一摔,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摔的七荤八素。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不再位于臭气熏天的兽圈,而是摔到了一间铺着黑曜石地砖的奢华密室。 空气中飘散着名贵的返魂香,却怎么也盖不住底下丝丝缕缕的浓烈血腥气。 沈夜顾不得疼痛,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他努力抬起脑袋,视线一点点上移。 这一抬头,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三步之外,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金流云袍,材质极尽奢华,面容更是俊美妖异。只是七窍流血,双眼暴突,死状凄惨至极。 最关键的是…… 这张脸,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什么情况?撞脸怪?还是双胞胎? 沈夜惶恐莫名,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 一道女声仿若碎冰坠地,在空旷的密室里幽幽响起。 “这副皮囊,看够了吗?” 沈夜猛地转头。 入眼是一袭暗紫色宫装,裙叉极高,隐约可见如玉的长腿,白得刺目,媚意外泄。 然而这具曼妙身躯的主人,却长着一张万年玄冰般的脸。那双美艳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硬生生将原本的撩人风情,冻成了拒人千里的凛冽杀意。 森罗殿三长老,云水谣。 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甚至拿活人炼药的女魔头! 云水谣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具尸体嘴角的黑血。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眼神却毫无波动,宛如在看一件报废的器具。 “此乃厉九幽。森罗殿首席大弟子,也是本座的大好徒儿。” “半个时辰前,他贪功冒进,妄图强吞《天魔策》,致使心魔反噬,经脉寸断而亡。” 云水谣语气淡漠,似乎死的不是亲传弟子,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沈夜喉结滚动,心脏狂跳。 他虽然刚穿来不久,但也听说过厉九幽的凶名。 森罗殿年轻一代的噩梦,也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存在。 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练死了? 云水谣指尖轻弹,沾血的丝帕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为灰烬簌簌落下。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夜,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本座神识搜遍方圆千里,唯有你这凡俗蝼蚁的骨相与他分毫不差。虽无半点修为傍身,但这具皮囊,倒也勉强能用。” “你的机缘来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抬手,五指成爪扣在沈夜的天灵盖上! “呃啊——!” 沈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股阴冷霸道的血色能量强行灌入他的脑海,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尖刀一样刺入脑海。 杀戮、魔功、宗门秘辛、人际脉络…… 这些东西顺着脊椎蔓延,最终化作一道枷锁,死死烙印在心脏深处。 “此乃燃魂血咒。” 云水谣收回手,看着瘫软在地的沈夜,冷冷道:“种汝心窍,锁汝神魂。自此刻起,世间再无凡人的你。” “你,便是厉九幽。” 沈夜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冷汗在转瞬间浸透一身粗布麻衣。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上多了一层禁锢,只要眼前这个疯女人一个念头,自己就会被炸成肉泥。 “仙……仙师……”沈夜声音嘶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草民一介凡胎,从未涉足修行之道,若是假扮首席……恐怕顷刻间便会露馅……” “那是你要操心的事。” 云水谣一脚踢开地上的尸体,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一套黑金长袍。 “穿上这身罗刹云纹袍。今日内门血屠前来问剑首席。若守不住这位置,本座便捏碎你的心脉,将你炼成尸傀,也好过丢人现眼。” 血屠?! 那个以虐杀闻名的内门疯子?练气期巅峰的体修? “轰——!” 话音刚落,密室厚重的青铜大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上面的禁制符文幻灭,整面墙壁都在剧烈震颤。 “厉九幽!缩头乌龟做够了没有?!” 门外传来如雷般的咆哮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滔天血气。 “别以为躲在里面就能逃过一劫!既然不敢应战,这首席之位你便不配坐!今日老子要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拿你这首席弟子的头盖骨当酒碗!” 又是“轰”的一声。 大腿粗的精钢门栓,竟然被生生震出了裂纹! 云水谣面无表情,身形在眨眼间化为黑烟消散,只留下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尚余十息。” “大门崩碎之时,若是这身皮还没披好,你便不必再见明早的太阳了。” 第一卷 第2章 血屠你怎么能吃翔啊? 空荡的密室内,只剩下沈夜一人。 云水谣连同地上的尸体也一同隐去不见踪影。 他看了看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黑袍。 心里唏嘘不已。一代魔门新星,内门首席,就这样如草芥般死在阴暗角落。 不过现况于他而言,更是地狱难度。 前有恶鬼踹门,后有魔女索命。 横竖都是死局。 “妈的,拼了!” 沈夜咬着牙,颤抖着手刚抓起似乎还带有死人余温的黑袍,一股奇异的晦涩感便透过皮肤传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惊愕地发现黑袍的内衬上竟然密布着极为繁复的暗纹。 即便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这法阵似乎也在自行运转。 这意外的发现让沈夜心脏狂跳,这或许是厉九幽某种底牌之一,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不再犹豫,将黑袍胡乱套在身上。 “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只有一个必死的剧本……” “我是南影的高材生,我看过那么多玄幻……冷静,沈夜,你要冷静!” 他在内心自我安慰,努力将恐惧压迫到大脑深处。 平静,平静,平静…… 如果不演,马上就会死。 如果演砸了,也会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把厉九幽这个角色演活,演得比真的还真! 那是无数次杀戮后的冷酷、目中无人的傲慢、以及视众生为蝼蚁的姿态。 慢慢的,沈夜的表情变了。 他的脊背不再佝偻,双腿不再颤抖。 他缓缓整理着袖口,指尖划过黑金长袍上的云纹。 哪怕身体里没有任何灵力,但那种属于首席弟子的阴鸷气质,正由内向外不断扩散。 眼神微眯,眸光变得幽深如潭,右边嘴角微微上勾,一抹标志性的残忍笑意浮现。 这一刻,他是沈夜,也是厉九幽。 此时,门外的撞击声达到顶峰。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提着一把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大步跨入,杀气如实质般席卷而来。 “厉九幽!既然你不滚出来,那老子便进来送你归西!” 尘烟滚滚,碎石崩飞。 名为血屠的男人并未急着动手,而是身如一尊铁塔堵在门口。 手中鬼头大刀拖地,刀刃与黑曜石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火星四溅。 浓烈血腥气裹挟着煞气,冲散密室中原本昂贵的安神香。 “好大的煞气。” 沈夜开口了。 声带刻意压低,模仿着记忆中厉九幽具有金属质感的沙哑嗓音,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唯有被打扰了清修的森然。 他缓缓抬头,双眸幽深,穿透漫天尘土,毫无焦距地落在血屠满是横肉的脸上。 “谁借你的胆子,敢坏本座的门?” 一声质问,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音量也不高。 但从骨子里透出的蔑视,却让气势汹汹的血屠微微一怔。 血屠眯起眼睛,下意识释放神识。 然而让他心头一跳的是,神识刚一触碰其身上法袍,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他全力探查,眼前这个“厉九幽”在他感知里也只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渊。 根本看不出半点修为深浅,更别提是否散功了。 “该死,又是这身该死的法袍!”血屠心中暗骂。 不仅能防御法术,竟然连神识探查都能屏蔽? 既然看不透,那就用激将法! 血屠厚厚嘴唇外翻,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神色狰狞。 “厉九幽,少他娘的跟老子装腔作势!” “听说你练《天魔策》练废了?嘿嘿,别以为不说话老子就不知道,若你真有底气,早在老子砸第一下门的时候就该出手了!” 血屠一边狞笑,一边提刀逼近。 每走一步,身上粘稠煞气便重一分。 练气期巅峰威压,对于凡人而言,无异于重山压顶。 沈夜感觉膝盖骨在哀鸣,每一寸肌肉都在本能地叫嚣着跪下。 生理上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嗡——” 就在此时,身上的罗刹云纹袍似是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云纹微亮,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凭空生出,替他硬生生卸去了这如山的威压。 原本即将弯曲的膝盖,立时挺直。 沈夜借此缓缓转身,背对血屠,径直走向密室中央铺着灵虎皮的石榻。 他在赌。 赌这莽夫多疑,赌疯那个女人给的记忆属实。 “呵。” 一声轻笑,带着三分讥讽,七分怜悯。 沈夜随意坐在石榻边缘,翘起二郎腿,右手支着下巴,侧头看向逼近至五步之外的壮汉。 脑海中,云水谣强行灌入的记忆碎片像烧红的铁片一样灼烧着神经。但这剧痛,反而让他的灵台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 他飞快在杂乱的记忆画面中翻找。 厉九幽……厉九幽…… 这个死鬼首席表面上虽然狂妄无比,但其心思缜密,对宗门内每一个有威胁的对手都做过详细调查。 找到了! 沈夜表情顷刻间又更加镇定几分,眼皮微抬,语态平淡。 “血屠?呵……刘大椿。” 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 正准备暴起挥刀的血屠身形一僵,满是横肉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原本凶戾眼神中闪过羞愤与怀疑之色。 这是他的逆鳞!是他在成为内门弟子后最大的禁忌!谁提谁死! “你……你在找死!!”血屠咆哮,手臂青筋暴起,杀意如沸。 “急什么?” 沈夜打断他的怒吼,语气平淡。 “十三岁年间大旱,为了活命,你在乱葬岗的死人堆里刨食。后来被路过的阴山邪修看中,掳回洞府做了药奴。” “药奴的日子,不好过吧?” 沈夜摇头,眼神玩味,字字诛心。 “为了偷学此等粗浅功法,你躲在粪坑下面整整三天三夜,饿极了就吃……呵呵,此番滋味,刘师弟想必至今仍回味无穷?” “住口!给我住口啊!!” 血屠的眼珠立时充满了红血丝,呼吸粗重。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噩梦,也是他不断杀戮想要掩盖的卑微过去。 除了那个早已被他分尸的邪修,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人知道?! “怎么?被本座说中了?” 沈夜摆摆手,然后将宽大的袖袍甩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直刺血屠心防:“以为改个名字,练了一身邪门血煞气,就能洗掉骨子里的馊味?” “你这身皮囊练得再硬,本质上也不过是个在粪坑里求生的卑贱杂种罢了。” 空气死寂。 只有血屠不断加重的喘息声。 若刚才他只是想杀人夺位,现在则是真的疯了。 第一卷 第3章 嘴炮定生死,凡躯退强敌 被当众揭开最丑陋的疮疤,这种羞辱比杀了血屠还难受。 然而,沈夜并未停下。 作为一名优秀的预备演员,他知道何时该收,何时该放。 现在的火候还不够,必须一击致命,让对方在恐惧中失去理智,或者……产生怀疑。 “更何况……” 沈夜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血屠小腹左侧三寸处,语气骤然转冷。 “你练的血煞魔罡,练岔了。” 血屠原本已经举起的刀,在听到这句话后,僵硬地悬停在半空。 他瞳孔剧烈收缩,一脸见鬼表情。 “每逢阴雨晦冥之时,气海穴左侧三寸是否剧烈刺痛?每次运转灵力过七成,左腿经脉是否会有瞬息麻痹?” 沈夜声音低沉阴冷,字字句句都敲在血屠心坎上。 “你急功近利,为了追求杀伐之力,竟愚蠢到用生猪血代替人血修炼,致使尸毒入髓。现在的你,看着威风凛凛,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若本座是你,便绝不会在此刻强催灵力。”沈夜轻蔑一笑,重新靠回石榻,“否则,无须本座动手,不出三息,你的气海便会炸裂……砰!” 他做了一个爆炸手势,嘴里轻轻配了个音。 血屠握刀的手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 并非因害怕,而是因极致的震惊和自我怀疑。此类症状乃是他修行隐秘,除了他自己,绝对无人知晓! 每逢阴雨天的剧痛,确实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难道……身体真的出了大问题? 血屠再次死死盯着沈夜。 面前这个男人,气息被法袍彻底遮掩,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息。 若是平时,他早就一刀砍过去了,可现在,对方每一句话都精准命中他的死穴。 这到底是看破一切的高深莫测,还是装腔作势的空城计? 那件法袍让他看不清真相,而对方的从容,更让他心中名为“恐惧”的种子发芽壮大。 一滴冷汗顺着血屠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沈夜看着对方面部表情变化,心中暗松口气。 演对了。 这剧本逻辑链条虽然简单,但对于这群脑袋里长肌肉的魔门弟子来说,足够把他们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只要他犹豫,陷入怀疑,自己就有办法,把这条路走活。 只是,沈夜到底还是低估了魔门中人的疯狂,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血屠眼中的犹豫仅持续两息,便被更加狂暴的杀意取代。 “管你是不是陷阱!老子底细被你知道了又怎样!” 血屠倏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鬼头大刀上。 刀锋登时亮起妖异红光,一股腥烈血气骤然翻涌,将地面黑曜石砖震得寸寸龟裂。 “任你巧舌如簧又如何!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屁!” “老子今天就算拼着气海炸裂,也要把你剁成肉酱!厉九幽,给我死来!!” 轰! 空气爆鸣。 血屠脚下地面砰然塌陷,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沈夜当头劈下。 此刀,无试探,无留手。 狂风扑面,吹得沈夜脸上皮肉抖动。瞬息之间,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吗? 即便被揭穿底牌,即便知道了弱点,依然选择用原始、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 讲道理?不存在的。 完了。 玩脱了。 沈夜坐在石榻上,看着急速放大的血色刀芒,身上的罗刹云纹袍光芒爆闪,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都显得摇摇欲坠。 身体被威压锁定,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甚至能看清血屠眼中的暴虐,以及那因为兴奋而扭曲的嘴角。 这次是真的要杀青了。 只不过,没有杀青红包,只有一张单程地府船票。 刀锋未至,劲风已割裂了沈夜脸颊的表皮,渗出细密血珠。 这一刀,避无可避。 沈夜甚至来不及看清鬼头刀走势,死亡阴影已沉沉压下,连带着空气都被此股血腥气锁死。 动弹不得…… 凡人的神经反应速度根本跟不上练气巅峰的必杀一击。 大脑发出的闪避指令尚在途中,刀锋就已经要将其劈成两半。 “咔嚓。” 千钧一发之际,沈夜藏在袖中的右手凭本能捏碎此枚温润玉佩。 这是厉九幽尸体上唯一的防御法器,也是沈夜最后的救命稻草。 “嗡——!” 沉闷嗡鸣炸响,并非想象中的惊天动地。 一抹半透明乌光凭空乍现,扣住沈夜连同身下石榻。 此光看似薄如蝉翼,却透着不动如山的厚重感。 “铛!” 鬼头大刀狠劈在乌光之上,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几欲刺破耳膜。 恐怖的反震之力赫然爆发,血屠只觉这一刀砍在了万年玄铁上,虎口崩裂,鲜血狂飙。 百斤重的鬼头刀高高弹起,险些脱手飞出。 “腾腾腾!” 血屠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黑曜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坑,这才狼狈卸去力道。 烟尘散去。 乌光罩隐没消失,归于虚无。 沈夜依旧坐在石榻边缘,姿势未变,连衣角都未曾惊起半分。 他甚至闲适地翘着二郎腿,左手轻轻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苍白俊美的脸上,古井无波,适才必杀一刀,仿若是顽童扔来的一颗石子。 静。 血屠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鲜血顺着刀柄滴答落地。他死死盯着毫发无伤的沈夜,瞳孔地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吞咽声。 怎么可能? 这可是自己燃烧部分精血的全力一击! 纵使筑基初期修士,亦不敢托大到坐在原地硬抗! 他没动用灵力?不,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这是何等境界?这是何等底气? “就这?” 沈夜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他微微侧头,眼神中平淡:“刘大椿,你那所谓的祭刀,就是这种软绵绵的挠痒痒?” “咕嘟。” 血屠终于还是没忍住,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冷汗如针尖般冒出,浸透后背。 只有沈夜自己知道,其此刻内心慌得一匹。 “卧槽!吓死爹了!我套你猴子的系统!不对……没有系统……” “这玉佩怎么是一次性的?裂了?它居然裂了?!” 第一卷 第4章 美女师尊用强怎么办? 袖袍里,玉佩化作齑粉顺着指缝滑落。 沈夜的手很抖,但他死死抓住大腿肉,利用疼痛强行控制住了身体的颤抖。 还好。 这件黑袍够宽大,能藏住一切狼狈。 “你……你的修为……没有废?”血屠声音干涩,凶焰全无。 沈夜笑而不语。 真正的高手,从不解释。 他轻蔑一笑,缓缓站起身。 这一动,血屠浑身紧绷,手中大刀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态。 沈夜双腿软得不行,却不得不撑着一口气,一步步逼向血屠。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拍,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森寒阴鸷。 “本座方才说过,你的气海穴左侧三寸,有尸毒淤积。” 沈夜停在血屠五步之外,目光如刀,直刺对方小腹。 “刚才那一刀下来,现在是不是感觉左半边身子发麻?气海如同万蚁噬心?” 血屠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全中! 刚才被反震的瞬间,一股钻心剧痛确实从气海蔓延全身,左臂一时间已然失去了知觉。 “若本座欲取你性命……” 沈夜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虽只是一个握拳动作。 但在心神大乱的血屠眼里,这就是死神的宣判! “适才护体罡气反震之时,本座便能震断你的心脉。” 沈夜声音转冷,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厌倦。 “但我并未动手。皆因现下的尔,太弱了。杀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废物,会脏了本座的手。” 沈夜收回目光,转身背对血屠,挥袖如驱蝇:“滚吧。” 血屠僵在原地,汗水混着灰尘流过脸颊,刺得伤口生疼。 他在犹豫,在怀疑。 如果厉九幽真的这么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自己立威? 但左臂的麻木和气海的剧痛在时刻提醒他,眼前这个男人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那种绝对的自信和从容,绝不是演出来的。 这是强者的怜悯?还是猫戏老鼠的恶趣味? 不论哪种,他都不敢赌。 “好!好!好!” 血屠咬着后槽牙,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阴狠却色厉内荏:“厉九幽,算你狠!今日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既然你自大留我一命,日后,休怪老子对你手下无情!” 放完狠话,他不敢再停留半刻。 拖着麻木左腿,抓着鬼头大刀,狼狈转身就跑。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逃窜的意味。 沈夜背对着大门,纹丝不动。 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那股刺骨的血煞之气,也终于慢慢消散无踪。 “呼……” 一口浊气长长吐出。 沈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后背早已湿透,凉飕飕的贴在皮肤上,难受至极,心脏此时才开始疯狂撞击胸腔。 “太刺激了……不过,我喜欢……” 沈夜大口喘息着,颤抖着擦去额头冷汗。 刚才只要血屠再坚持一秒,哪怕只是试探性地再挥一刀,自己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这是一场豪赌。 赌魔门中人多疑,赌他们惜命。 越是凶残的人,越怕遇到比自己更狠、更看不透的疯子。 “看来,这厉九幽的人设,暂时算是立住了。” 沈夜看着地上的玉佩粉末,苦笑一声。 唯一的保命底牌没了,接下来的路,全靠演技硬撑。 就在这时。 一股极淡的幽香钻入鼻腔。 这香味极冷,似雪山冰莲,虽好闻,却透着致命寒意。 沈夜浑身汗毛骤然炸起。 这密室里刚才全是血腥味和臭味,哪来的香味? 除非…… 他猛地抬头,看向密室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 但此刻,空气微微扭曲,一袭暗紫色的宫装长裙缓缓浮现。 她懒懒靠在墙上,指尖轻捻青丝,姿态慵懒。那双常年覆着冰霜的眼眸,此刻却带着玩味的审视,静静落在沈夜身上。 显然,她已经来了很久了。 甚至可能从血屠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那里看着。 看着自己差点被砍死,看着自己装逼,看着自己吓退强敌。 “我不出手,你竟然也能活下来。” 云水谣红唇轻启,声音清冽如碎玉落盘。 “虽是凡人之躯,这股狠劲与演戏的天分,倒颇有几分魔门潜质。” 她缓缓直起身,莲步轻移,缓步走到沈夜面前。 纤指微抬,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巴。 “你……有点意思。” 寒意刺骨,直透神魂。 云水谣纤指抵住沈夜下颚,触感不见丝毫旖旎,反倒像是一柄匕首抵在喉管。 指尖稍吐寸劲,这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便会停摆。 沈夜不敢吞咽,生怕喉结颤动暴露出惊恐。 “这场戏,演够了吗?” 云水谣指尖轻划,沿着下颌线滑落至颈动脉,指甲在脆弱血管上轻轻一按,语气幽幽:“方才不可一世的威风去哪了?本座的……好徒儿。” 沈夜浑身肌肉紧绷,后背冷汗直流。 但他不能怂。 在血屠面前怂是死,在云水谣面前怂,则是生不如死。 “呵……” 沈夜强行控制面部肌肉,一抹讥讽从嘴角扯出。 他可不敢拍开云水谣的手,既没这力气,也没此胆子。 只能微微后仰,让致命手指悬空,随后双眸幽深,平静与女魔头对视。 “不过是赶走一只聒噪蝼蚁。” 沈夜声音沙哑,透着生死边缘游走后的疲惫,却又维持着骨子里的傲慢:“师尊既在暗处观摩许久,何必来讥讽弟子狼狈。” 这句师尊,喊得表面恭敬,实则冷漠,完美复刻厉九幽记忆中的态度。 云水谣美眸微眯,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件作品。 她确在旁侧看了一会儿。 本以为异界游魂面对血屠必死无疑,甚至已做好出手抹杀血屠、重新寻找傀儡的准备。 未曾想,这凡人不仅没死,还把满脑肌肉的蠢货吓得屁滚尿流。 “有趣。” 第一卷 第5章 师徒博弈,谁攻? 云水谣收手,并未因无礼动怒,反而轻掩红唇,发出一串令人酥麻的低笑: “看来魂血咒未曾毁去神智,反倒让这副皮囊生出几分真魔性……倒比从前更具备厉九幽的神韵。” 她转身,暗紫裙摆在空中划过优雅弧线,空气中浮动冷冽幽香。 “只是,仅凭口舌之利与区区外物,终非长久之计。” 云水谣背对沈夜,声音骤然转冷,如寒霜降临:“方才血屠若再进半寸,或是护身法器早碎一息,你此刻已是无头尸骨。” 沈夜心中一紧。 此女果然哪怕看戏,也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玉佩确是厉九幽留下的唯一防御法器,刚才一击已是极限。如今玉佩碎裂,他便是毫无防御的空壳。 “修为尽散,经脉寸断。”沈夜坐在石榻上未起,借调整坐姿掩饰微微颤抖的双腿,“若非如此,杀此豚犬,何须假借外力。” 他在赌。 赌厉九幽的走火入魔是个完美借口。 “哦?”云水谣转身,似笑非笑,“这么说,这身废物状态,是因天魔策反噬所致?” “不错。” 沈夜眼神阴鸷,咬牙切齿,仿佛真为失去力量而愤恨:“为镇压心魔反噬,弟子不得不震碎经脉,散尽魔功以求苟活。如今残躯,确与凡俗无异。” 他在心里给自己这波演技打了一百二十分。 若不把无修为之事合理化,以云水谣多疑性格,迟早会怀疑他别有所图,或者干脆视作废品直接销毁。只有表现出即使废了也想重回巅峰的野心,才有利用价值。 云水谣静静看着他,目光如刀锋扫描全身。 片刻后,嘴角勾起残忍笑意。 “说辞倒是不错。” 她并未深究真假,对此女而言,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但这森罗殿内,只论生死,不问缘由。真反噬也好,假散功也罢,首席大弟子之位有多少人觊觎,你应当比本座更清楚。” 说着,随手一抛。 一道黑影划破空气,直奔沈夜面门。 沈夜下意识抬手接住。 掌心多了一枚丹药。 通体血红,上有三道黑纹,散发甜腻腥气,令人作呕。 “这是?”沈夜瞳孔微缩,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三日断魂丹。” 云水谣淡淡开口,仿佛给出的只是糖豆,“既然玉佩已碎,此丹便赐予你稳固神魂,亦好让你……时刻铭记自身身份。” 我嘞个大艹! 沈夜心中怒骂。 稳固神魂?这名号听来便是剧毒! 前有魂血咒锁心,后有断魂丹烂肠,这是要往死里整! “怎么?不想吃?” 云水谣微微偏头,眼神蓦然降至冰点,“还是说,想现在就去黄泉路上陪厉九幽?” 沈夜看着手中丹药,喉结艰难滚动。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若不吃,下一秒便是死人。 吃了,至少还能活三天。 “长者赐,不敢辞。” 沈夜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狠意,仰头便将红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寒流顺食道滑入胃部,紧接着化作无数细小毒蛇钻进血管,于丹田盘踞,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 “嘶……” 沈夜闷哼一声,按住腹部,额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 痛! 剧痛! 好似冰渣在胃里翻搅。 看着沈夜痛苦扭曲的表情,云水谣眼中寒意稍褪,脸色微红,流露出一抹掌控的愉悦。 “此毒三日一作。若无解药,便是万虫噬心、神魂寸裂之苦。” 她走到沈夜面前,眼神睥睨,视之如戴上项圈的恶犬。 “三日后,本座如若没来,你便来找我。但若仍是这般半死不活的废人模样……” 话未说完,只是伸手替沈夜整理凌乱衣领,动作轻柔得令人战栗。 “记住,本座身边缺的是一条疯狗,而非只会狺狺狂吠的丧家犬。” 说完,云水谣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黑雾,消失在破碎大门处。 唯留冷冽幽香,空气中久久不散。 “呼——” 确认女魔头已走,沈夜彻底瘫软在石榻上,脊骨无力支撑。 粗重喘息声在死寂密室回荡。 “我已急哭啊……遇到变态了……” 沈夜擦去脸上冷汗,刚才一番应对,无异于万丈悬崖走钢丝。 只要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腹部绞痛感虽然减弱,阴冷寒意却如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 生命只剩三天。 “三天……三天能干什么?” 沈夜苦笑,无力望着头顶漆黑石壁。 作为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欲在三天内解毒,或者找到让女魔头满意的筹码,简直天方夜谭。 绝望吗? 有一点。 但更多是一股骨子里窜出的狠劲。 既然好不容易穿越过来,还没死成,老子就不信会被一颗药丸玩死! 密室内,云水谣消失后留下的幽香,正被渐渐返上来的血腥气吞噬。 厉九幽的尸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密室的角落。 沈夜半跪在黑曜石地面上,一时之间缓不过来。 腹部三日断魂丹爆发出的寒意,远超他的预期。 随着时间的流逝,非但没有任何消散迹象,反而凝结成硬块顶在气海之上。 他撑着墙站起身,视野一阵模糊,勉强观察周围环境。 此地没有丝毫起居的烟火气。 四面石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闪烁着幽光。 地板上的聚灵阵早已崩碎,空气里残留着极其霸道且紊乱的魔元波动。 这绝非厉九幽作为首席弟子该享用的幽冥涧洞府。 在脑海翻涌的记忆碎片中,幽冥涧乃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地宫,充斥着供人采补的鼎炉与美姬,酒池肉林,极尽张扬。 而此处,不过是位于森罗殿后山断崖下的一处死穴,是厉九幽为了躲避某种无所不在的窥探,强行开辟出的秘密据点。 “放着好好的豪宅不住,躲在这阴沟里搞科研。看来这首席的日子,远比外人看到的要凶险啊。” 沈夜自嘲一笑。他现在没蓝条,没修为,唯一的资本就是这副皮囊和脑袋里的秘密。 在密室中寸寸摸索,指尖划过粗粝的石壁,最终停在石台根部的一块青砖上。 这砖的磨损程度,比周围深了三毫米。 沈夜屏住呼吸,五指用力一压。 “咔哒。” 石台侧方滑出一格暗槽。 里面只有一叠用特殊处理过的犀牛皮装订而成的薄册。没有所谓灵石和法宝,只有这一纸沉甸甸的真相。 沈夜翻开手札。 第一页上,字体的笔锋如刀,字势苍劲,透着一股隐而不发的锋芒。 【天南历三万年。关于《天魔策》上半卷修炼风险的第七次推演。】 这口吻,完全不像是一个癫狂的魔修。 【功法运转至玄冥穴时,灵力会产生非自主性的逆流。此逆流不属于功法路径,更像是外界某种法则的强行牵引。】 【推论一:师尊传授的行气图存在严重偏差。】 【推论二:功法本身是一种寄生契约。】 【结论:师尊要杀我……《天魔策》是陷阱!】 第一卷 第6章 什么?血屠师兄吃屎? 沈夜屏住呼吸,快速向后翻。 手札里的记录极其详细,厉九幽记录了自己每一次进阶时的身体变化,甚至是云水谣每一次赐予丹药的时间点。 【三月十五,师尊赐降魔散。药力入腹,神魂颤栗,实则为固魂。师尊眼神流露出焦虑。观测结论:她在催熟药种,时间紧迫,她似乎在被什么东西驱赶。】 【五月二十,内门大长老试探,欲夺首席位。师尊强力镇压。表面为维护本座,实则为保护资产完整。】 【九月初七。发现疑点。师尊深夜立于万魂塔顶,身躯僵硬,自言自语。其神魂波动极不稳定,疑似被标记,或被宗门太上长老暗中种下傀儡印。】 【最终结论:师尊亦是囚徒。她若杀我,必是自救,或是被迫。若本座欲活,唯有逆练死穴,置之死地,断开法理牵引。】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几个力透纸背的墨圈,像是在推演某种决绝的阵法,又像是临终前的绝笔。 “呼——” 沈夜正欲合上手札,小指不经意间擦到了封底夹层的一张泛黄薄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且颤抖,似乎是厉九幽在意识弥留之际,极度不甘时写下的最后悔恨。 【悔!悔不当初!】 【昔年吾曾于藏经阁一层杂学区角落,见一无名残本。其书质地如兽皮,封皮残破,记载引煞入体,无灵根亦可修之疯言疯语。】 【彼时吾自负天骄,视此等旁门左道为粪土,弃之如敝履。】 【书名依稀为……万法……】 字迹到此彻底断绝,只留下一长道墨痕。 沈夜盯着这段话,瞳孔微缩。 “垫脚石?垃圾堆里的神书?” 他看向躺在角落里厉九幽的尸体。 这个俊美妖异的天才,在临死前想的不是逃跑,而是用理智分析了自己死局的每一个可能。 厉九幽甚至怀疑云水谣杀他是因为受人胁迫。这种冷静,让沈夜感到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凉意,却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名为安全的错觉。 有一个如此理智的“前任”留下攻略,活下去的概率至少提升了一成。 “师尊也可能是囚徒吗?”沈夜喃喃自语。 如果云水谣也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控制,那她对自己这个“新棋子”的控制欲,恐怕会比之前更变态。 “逆练死穴,置死地而求后生……厉九幽,你这疯子终究是棋差一招。你没机会去捡的垃圾,我沈夜替你去捡。”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沈夜没吃没喝,目光始终锁在手札的字里行间。 他在不断推演。 在脑海中推演厉九幽留下的每一条数据,推演那种面对死亡时视若无睹的绝对理性,将自己的思维频率强行向那位“前任首席”靠拢。 每模拟一分,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深处的燃魂血咒就会莫名平静一分。 而脑海中的记忆残片,似乎正在因为这种高度的精神契合,而在潜意识里为他彻底让路。 第三日。 夕阳的血色余晖透过石门缝隙,在地面上割裂出一道狭长的红痕。 “咳!”沈夜突然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在石台上,双眼由于痛苦而剧烈充血。 断魂丹毒发。 这种痛苦并非爆发式的炸裂,而是有着连绵不断的剥离感。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寸寸从肉体上撕下来,丢进石磨里反复研磨。 冰冷的毒素化作无情铁手,逐渐锁住了他的气管。 他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肺部由于剧痛而剧烈痉挛,皮肤下青筋暴起。 “这就是……所谓的万虫噬心么?” 沈夜的大脑由于严重缺氧而产生幻觉。 恍惚间,他看到了厉九幽的魂魄正站在对面,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在等我求饶?还是等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死人?” 沈夜心中冷笑,他强行压榨着意志,将手札中记录的玄冥逆流感悟强行在脑中演化。 “抱歉,我是南影的高材生,最不缺的就是演技和……豁出命去的胆色。我要演的,就是这世间最清醒的疯子。” “记住了,活下来的人,叫沈夜。” 沈夜紧咬牙关,没有去借助任何外力,而是凭借那股模拟出的、属于厉九幽的狠辣死志,强行接纳了毒素的冲刷。 既然没有灵力可逆练,那便逆练意志。 剧烈的神经痛像一道狂暴的闪电,在识海中炸裂。他借着这股痛楚生出的刹那清明,摇晃着站起身。 他任由满脸冷汗流淌,任由被剧痛折磨得惨白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晕。 他必须让云水谣看到这种拼死求生的癫狂。 一个只会听话的傀儡,随时可以替换。 一个在断魂丹下还能凭意志站起来,且眼神愈发凶狠的疯狗,才值得对方投入更多的解药。 沈夜推开石门。 “轰隆——” 后山的狂风夹杂着砂石刮在他脸上,刺骨生疼。他看都不看身后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森罗殿中心巍峨入云的黑色山峰。 那里,是云水谣的寝宫,也是龙潭虎穴。 此时的沈夜,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幽深如寒潭,甚至比生前的厉九幽更加阴鸷、更加危险。他走进了黑暗,也走进了死局的中心。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亡的红线上起舞。 风中,传来了他低沉沙哑的呢喃,似是在对那高高在上的女魔头低语: “师尊,弟子这便来……向您讨债了。” …… 月黑风高,落云峰的山道上鬼影幢幢。 两名负责巡夜的外门弟子正缩在树影里,压低声音交换着今日宗门内最劲爆的秘闻。 “赵师兄,那事儿……可是真的?” 一名面相稚嫩的弟子吞了口唾沫。 “听说血屠师兄今日去‘问剑’首席,结果……铩羽而归?” “问剑?那是去找死!” 被称为赵师兄的弟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忌惮。 “血屠那厮仗着修了一身蛮荒煞气,便以为能欺压大师兄虎落平阳。结果呢?听闻大师兄连手指头都没抬,光凭眼神就把他震得道心不稳,落荒而逃!” “嘶——”年轻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可传闻不是说……大师兄走火入魔,气海崩碎,已沦为废人了吗?” “废人?你也信这种鬼话!” 赵师兄一巴掌拍在师弟后脑勺上,压低嗓音,故作高深道: “血屠的心腹私下里都传开了!说大师兄那根本就是返璞归真的境界!看似全无灵力,实则是将一身魔功敛入骨髓,专门钓那些心怀不轨的蠢货上钩!” 年轻弟子听得头皮发麻:“示敌以弱……这心机,这手段,果然不愧是厉师兄!那咱们之前还议论他……” “嘘!不想死就闭嘴!” 赵师兄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师兄这是在在此磨砺魔心,咱们若是撞到了枪口上,怕是连神魂都要被抽去做灯芯!” 话音未落,前方枯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诡异的拖沓节奏,有什么恐怖凶物正在黑暗中缓缓踱步。 两人神色骤变,瞬间祭出法器。 “何方宵小!竟敢擅闯落云峰禁地!” 两道幽光在黑暗中炸亮,剑气激荡,切断了纷飞的落叶。 然而,当那道身影借着惨白月光显露真容时,两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僵在半空,剑尖剧烈抖动。 借着月色,两人看清了来人——正是“厉九幽”。 第一卷 第7章 请师尊助我修行 沈夜身披黑金流云袍,面色苍白如纸,却透着一股病态的阴鸷。 狂风猎猎,卷起他的衣摆,仿佛一尊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罗。 他眸光幽冷,眼底燃烧着死寂与疯狂交织的火焰,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感到尸山血海般的威压。 “大……首席师兄?!” 年轻弟子惊呼出声,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下。 脑海中回响起刚才师兄的话——返璞归真!敛气入骨! 赵师兄脸色也难看至极,握剑的手冷汗直流,颤声道:“弟子……弟子有眼无珠,不知首席法驾在此,罪该万死!” 沈夜停下脚步。 断魂丹的毒素如附骨之疽,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但他清楚,此刻若稍露疲态,眼前这两只披着人皮的豺狼,可能就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于是,他微微掀起眼皮,眸光如刀,带着一种上位者对蝼蚁天然的漠视。 “聒噪。” 轻飘飘的两个字,没有包含任何灵力波动。 两人却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没有灵力波动? 错!那根本是深不可测! “滚。” 沈夜再次吐出一个字,言简意赅。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慌忙收剑,躬身行道揖大礼,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弟子告退!不敢扰师兄清修!” 两人甚至不敢直起身子,就这么躬着身倒退进黑暗的树林。 直到沈夜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两人才瘫软在地,发现道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好恐怖的煞气……” 赵师兄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谁说是废人?这分明是魔功大成前的征兆!血屠师兄诚不欺我,这落云峰……以后还是绕着走吧!” …… 落云峰顶,寒宫孤悬。 沈夜推开厚重的殿门时,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满目通红。 大殿中央,万年寒玉雕琢的莲花台上,云水谣正侧卧着。她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身着赤红纱裙,一只赤足悬在半空,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殿内回荡着门轴转动的钝响。云水谣没有抬头,声音淡漠:“三日期限已至。你若是晚来半刻,本座便会将你死后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弟子……这不是来了吗。” 沈夜跨过门槛,身体猛地踉跄一大步,却硬生生撑住了没有倒下。 走到莲花台下十步处,他终于停下,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只是大口喘息,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试图抓取空气。 云水谣终于抬起了眸子落在沈夜身上,罕见地流露出诧异之色。 此时沈夜体内的状况一塌糊涂。 断魂丹的毒气、燃魂血咒的煞气,在那些从未开启过的闭塞经脉里疯狂冲撞。 按理说,一介凡人,早就该七窍流血而亡了。 可他不仅活着,还站着。 “有意思。”云水谣放下书卷,赤足踩在玉阶上,一步步走到沈夜面前。 随着她的靠近,无意间释放威压笼罩而下。 沈夜感觉全省骨骼都在悲鸣,但他死死咬着牙,抬头直视云水谣。 “你利用断魂丹的毒,强行冲击凡人的气海?” 云水谣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在沈夜心口,语气中有着一丝赞赏。 “你本是无灵根,想借这股毒气,强行在这具凡躯里……凿出一条修行路?” “正常法子……弟子这辈子也开不了脉。” 沈夜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弟子想过了,与其当个没用的凡人替身被师尊炼成尸傀,不如赌一把。断魂丹是仙药,其药力霸道,正好用来凿开我这身血肉凡胎里的闭塞窍穴。” 他在撒谎。 他其实根本不懂如何开脉,他只是在拼死豪赌,赌云水谣舍不得他这个有悟性、且对自己够狠的试验品。 “逆练死穴,引毒入体。” 云水谣轻笑一声,笑声清冷。 “你果然也是个疯子。森罗殿三千年来,敢以此种方式让凡人强行开脉的,都成了地上的烂泥。” “那是由于他们不够狠,也是由于他们……没有师尊相助。” 沈夜突然上前一步,竟逼近了这个随时能捏死他的女人,双目赤红道:“弟子已经把路铺好了,毒气已经汇聚在气海死穴。现在……只差师尊推一把。” “若师尊出手帮弟子压住毒性,我便能以此毒为基,重铸根基。”沈夜惨笑一声,“若师尊不出手……弟子这条命,就当是还给师尊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卑微的乞求。 良久。 云水谣眼中的寒意竟一点点消融,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她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沈夜的咽喉。 “既然你想疯,本座便陪你疯一把。” 话音未落,一股霸道的极寒灵力,顺着她的指尖冲入沈夜体内! “不是吧,又来……呃啊——!!!” 沈夜忍不住,终于还是发出了惨叫。 云水谣的灵力在他体内强行将乱窜的毒素包裹、压缩,然后粗暴地塞进他原本弱小的气海之中。 那是凡人肉体承载超凡力量的极致痛苦。 沈夜全身痉挛,视线黑了下去,但他死死抓住云水谣的手臂,硬是承受着这种折磨。 绝对不能晕!这是他唯一的投名状!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剧痛骤然一轻。 断魂丹毒素,竟真的被那股寒气强行压制在了丹田气海之中,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黑红漩涡。 原本闭塞的经脉,在毒素与灵力的双重蹂躏下,被生生撑开了一条通道! “扑通。”云水谣松开手,沈夜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谢……师尊……成全。” 云水谣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几道红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轻笑道: “本座只是帮你暂时封住了毒性,将其化作了你的伪灵根。从今往后,你必须依靠这股剧毒来修炼。毒越深,修为越强;若是断了毒,你这凡人躯壳便会万劫不复。” 她随手抛出一枚黑色的玉简,而后转过身,重新走回莲花台,声音恢复了冷漠:“这是《枯荣决》残篇,拿去。记住,你只有这条命是筹码。下次若再想跟本座博弈,记得……走点心。” 沈夜颤抖着手捡起玉简。 他赌赢了。 虽然把自己搞成了必须吸毒练功的毒人,但他终于从一个随时可弃的凡人,变成了云水谣眼中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天才疯子”。 “弟子……告退。” 沈夜艰难地爬起来,对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深深一拜,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大殿,夜风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丹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这破地方不给凡人活路,我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第一卷 第8章 藏经阁,鬼佬:我要验牌(法语版) 远处的刑堂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偶尔有几道遁光划破夜空,带着急促的破风声。 沈夜走在通往藏经阁的石阶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借着月色,他从怀中摸出云水谣赐下的黑色玉简——《枯荣决》残篇。 虽然沈夜现在没有神识,但借着体内伪灵根的毒气,勉强能激发玉简显字。 一段晦涩阴冷的口诀浮现在脑海。 “以身为冢,纳万毒为养料。荣则如妖木吞天,枯则如死灰寂灭……” 沈夜迅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 根据厉九幽残留的记忆,这个世界的功法体系森严. 不过与他前世看过的修仙颇为相似,主要分为两大体系:品级与境界适配。 功法按威力与潜力,由低到高分为:凡、黄、玄、地、天五级,每级又分上、中、下三品。 凡级,通常是凡俗武学或粗浅吐纳法,仅能强身健体; 黄级,乃修仙入门,适配炼气期,如流传甚广的《长春功》,只能用来引气入体; 玄级,则是筑基期修士的主流,修成后灵力化液,可御剑飞行; 至于地级与天级,那是结丹、元婴乃至化神期大能才能接触的领域,拥有移山填海、触碰法则的恐怖威能。 而厉九幽作为森罗殿首席,生前修炼的乃是地级下品的《天魔策》。 “这《枯荣决》……”沈夜心中暗自评估,“虽说是残篇,但其行气路线诡谲,能在凡人经脉中强行开辟毒道。若按品级论,顶多算是个凡级上品,撑死摸到黄级下品的边。” 凡级上品。 对于外门杂役来说,这是宝贝。 但对于堂堂首席弟子而言,这就是垃圾中的垃圾。 更关键的是,沈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功法里的陷阱。 《枯荣决》的核心是,毒。 修炼此功,确实能让他这具没有灵根的废体拥有战力,但这战力的源头完全受控于毒素。 换句话说,一旦练了,他这辈子都离不开毒药,更离不开掌握着解药和毒源的云水谣。 “这就是魔门的恩赐,不仅要命,还要你跪着谢恩。”沈夜在心里冷笑,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象征首席弟子身份的玄铁令,“云水谣那个疯女人,是想把我炼成一把只听她话的活体毒刃。” 他现在的状态很微妙。 虽然有了气感,也能勉强催动一丝毒气,别说遇到筑基期的高手,估计只需要来个练气中期的内门弟子,就能把他这具纸老虎撕得粉碎。 必须找第二条路。 沈夜试图在厉九幽的记忆碎片里挖掘《天魔策》的具体口诀。 然而,每当他试图深入回忆,大脑就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猛扎,剧痛无比。 记忆残缺不全,强行修炼这种高阶残缺功法,下场只会比厉九幽死得更惨。 “靠人不如靠己,靠记忆不如靠书。” 沈夜抬起头,看向前方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九层黑塔——藏经阁。 这里是宗门的重地,也是除了宗主和长老外,唯有首席弟子才有权随意进出的禁区。 沈夜走到黑塔大门前。 两尊高达三丈的青铜恶鬼雕像矗立在门两侧,眼窝处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站住。” 一道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带着腐朽的气息。 右侧青铜雕像的阴影里,盘坐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他身披灰袍,头发稀疏,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沈夜。 守阁人,鬼老。 厉九幽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老家伙是个筑基期的狠角色,性格古怪,只认令牌不认人,而且…… 他对厉九幽一直颇有微词,认为这个首席弟子太过张扬,迟早横死。 “鬼老。”沈夜停下脚步,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 他在模仿厉九幽的傲慢。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礼貌是弱者的墓志铭,只有傲慢才是强者的通行证。 鬼老浑浊的目光在沈夜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一身死气,灵力虚浮,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毒臭味。厉九幽,听说你练功练废了?怎么,不在你的狗窝里等死,跑来藏经阁做什么?” 这是试探。 沈夜心跳虽快,但脸上却浮现出阴鸷的冷笑。 他缓缓抬手,将玄铁令扔了过去。 鬼老冷哼一声,还带着点点尸斑的手猛地探出,指尖微屈,在虚空中精准一扣,将令箭稳稳抓在掌心。 他并未急着移开视线,而是将令牌托在面前,目光如毒蛇般在那墨色纹路上舔舐。 “嘿嘿,如今这森罗殿内,想让老夫死的人多,想取老夫首级立功的人也多。” 鬼老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令牌边缘的血槽,语气森然:“规矩就是规矩,哪怕你这张脸长得再真,我也要验牌。” 说完,他指尖一颤,一缕灰白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灵力如游蛇般钻进了玄铁令中。 刹那间,令牌内隐约传出一声凄厉的罗刹哀嚎,幽暗的乌光在密室中闪烁不定,映照得鬼老满是褶皱的脸明暗交替,更显阴森。 沈夜感受着阴风拂过面门,袖中藏着的手指已然由于脱力而微微颤抖,但他阴鸷的笑容却愈发浓厚,仿佛对这种无礼的核验早已习以为常。 他在赌,赌云水谣既然给了这块令牌,内里的印记就绝不会出差错。 “本座练废了还是练成了,还轮不到你这守门的来置喙。”沈夜声音沙哑,那是嗓子被毒气侵蚀后的后遗症,此刻听起来格外渗人,“师尊命我来寻几卷关于破而后立的孤本。怎么,你还要拦云长老的路?” 搬出云水谣这尊大佛,是目前最稳妥的护身符。 听到云长老三个字,鬼老眼皮跳了跳。 他深深看了沈夜一眼,似乎想从这具看似虚弱的躯壳下看穿点什么。 但他只看到一双幽深且毫无波动的眼睛。 鬼老冷哼一声:“既是三长老的命令,老朽自然不敢阻拦。” 他将令牌扔回给沈夜,随手打出一道法诀。 “轰隆隆——” 沉重的黑铁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幽深黑暗的空间。 “只有两个时辰。这副残躯若是死在里面,还得老朽替你收尸,麻烦。”鬼老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沈夜接过令牌,在这瞬间,他的指尖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凉,但动作依旧行云流水,甩袖,跨步,入阁。 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沈夜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死鬼佬还挺潮,法里法气的。” “不过表演这碗饭,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第一卷 第9章 厉九幽:别看了,能收一下吗? 沈夜迅速调整呼吸,目光扫向藏经阁内部。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书架林立,而是有着中空回廊的结构。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玉简、卷轴、兽皮书悬浮在半空中,被一道道小型阵法包裹着,宛如漫天星辰。 一层至三层,是外门弟子可阅览的凡级与黄级基础功法和杂记。 四层至六层,是内门弟子的权限,多为玄级功法。 至于七层以上,存放着地级秘典,则是宗门核心机密。 沈夜没有好高骛远去爬高层,他现在的修为,连四层的禁制都破不开,更别提那些需要浑厚灵力才能的高阶玉简。 他凭借厉九幽的记忆,熟练地避开了地面上几处隐蔽的预警阵法,径直走向了一层的角落——杂学区。 这里堆放的都是些被正统魔修视为垃圾的东西。 比如凡间武学、游记见闻、还有一些残缺不全、不知真假的古老拓本。 “厉九幽啊厉九幽,你这辈子都在追求《天魔策》那种顶级功法,却不知道有时候,真正的路往往藏在没人看的地方。” 沈夜在积满灰尘的书堆里翻找。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关于《天魔策》的历史记录,以及……不需要灵根就能修炼的偏门左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夜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体内的毒气虽然被封印,但这种高强度的精神集中依然让他感到疲惫。 “《南疆蛊术纲要》……养虫子?pass,太恶心,而且容易反噬。” “《欢喜禅法》……采补之术?虽然听起来很刺激,但我现在这身板,怕不是要被人采补。” “《血祭速成法》……献祭寿命换取修为?有点说法啊,一百岁还能修仙吗?” 一本本典籍被他拿起又放下。 突然,沈夜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垫在书架最底层的破烂黑皮书上。 这本书只有半截,封面已经被虫蛀得看不清字迹,材质像是某种不知名妖兽的皮,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颗粒感。 如果不是厉九幽记忆里对古物有着特殊的敏锐直觉,沈夜根本不会多看它一眼。 他用力将书抽了出来,抖落上面厚厚的一层积灰。 勉强能辨认出封皮上的四个古篆字——《万法旁通》。 “听名字像是一本工具书大全。”沈夜吐槽了一句,翻开了第一页。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功法,而是一本……三千年前某位名为无妄散人的疯子的实验笔记! 他在书中记载了游历各个修仙界域时见到的种种旁门左道。 其中有一篇,名为《煞体论》。 【天地有灵,亦有煞。灵气养身,煞气毁体。然,上古巫族无灵根,却能手撕真龙,脚踏麒麟,何也?以煞淬体,置死地而后生。】 【若有凡人,经脉闭塞,不可纳灵,可尝试引至阴至寒之煞气入体。碎其经脉,重铸肉身。以身为容器,纳万煞为己用。痛则痛矣,九死一生。然若成,则百脉俱通,肉身成圣,万法不侵。】 沈夜的手开始颤抖。 这简直就是为现在的他量身定做的! 他体内现在不就有一颗至阴至寒的断魂丹毒煞吗? 云水谣那个疯婆娘误打误撞,用灵力帮他把毒气封在了丹田,这不正好符合以身为容器的第一步? 只是…… 沈夜继续往下看,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此法极为凶险。引煞入体只是开始,后续需不断寻找更高阶的煞气源头进行淬炼。每一次进阶,都如同身受凌迟之刑。且煞气易侵蚀神智,若无大毅力者,必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大毅力?只知杀戮的魔物?”沈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这处境,和魔物有什么区别?不做魔物,就得做死人。” 他迅速翻看后面的内容,寻找具体的修炼法门。 但这本《万法旁通》只有上半部,关于具体如何引导煞气运行的口诀,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靠!断章狗不得好死!”沈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虽然没有具体功法,但书中提到了一个关键点:想要控制煞气,需要一种名为引煞诀的基础法门作为引导。 等等。 厉九幽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他记得,在厉九幽还只是个外门弟子的时候,曾经为了讨好一位师兄,去过一处名为幽魂沼泽的地方。 那里有一处阴煞泉眼,传闻曾有上古体修陨落于此。 而那个体修留下的遗物里,似乎就有一本不入流的功法…… 当时厉九幽嫌弃它是凡级垃圾,根本没正眼瞧过。 沈夜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云水谣的毒、藏经阁的残卷、记忆中的沼泽、未知的功法…… 一条模糊但可行的路,在他眼前慢慢浮现。 “《天魔策》是地级功法,但我练不了,而《枯荣决》是凡级上品,但练了就是奴隶。但这本《万法旁通》里提到的路子,却是跳出体系之外的野路子。” 沈夜将残破的《万法旁通》贴身收好。 按照规矩,这种放在一层的杂书,只要拓印一份副本留下,原件是可以带走的,甚至这种垃圾原件守阁人都懒得管。 他又在书架上找了几本关于《天魔策》历史的通俗读物,作为掩人耳目的幌子。 做完这一切,沈夜走到藏经阁的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云水谣,你以为给了我一本凡级上品的《枯荣决》就能控制我?怕是没看到我反骨有几斤重。”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沈夜深吸一口气,将躁动的野心压回心底。 他整理好衣袍,恢复了那副阴冷虚弱的模样,抱着几卷书走向大门。 夜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舒畅。 虽然怀里的书只是个残本,虽然前路依旧九死一生,但至少…… 手里有牌了。 走出藏经阁大门时,沈夜的脊背依旧挺拔。 鬼老双浑浊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了一下,却没再出声。 沈夜怀里揣着本残破的《万法旁通》,顺着崎岖的山道,重新扎进了幽冥涧的浓雾之中。 直到踏入这间弥漫着药香与死气的密室,青铜门发出合拢声,沈夜紧绷的神经才有所松动。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翻开带出来的《万法旁通》,而是看向角落。 厉九幽的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处,七窍流出的黑血早已干涸,在月华下透着股诡异的紫意。 看着这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俊美面孔,此刻写满不甘与狰狞,印照出修真的残酷和现实。 第一卷 第10章 以身为冢,向死而生 “借了你的身份,拿了你的遗产,按理说该给你寻个风水宝地。” 沈夜看着那张与自己分毫不差的死灰面孔,自嘲一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但如今这森罗殿内全是盯着我的饿狼。我若是背着你出门挖坑,明年的今日,怕就是你我二人的忌日。” 他伸手合上厉九幽半张的眼皮,声音低沉: “只能委屈师兄,先在这暗无天日的冰槽里暂居了。” 他忍着触碰冰冷肉体的惊悚感,费力地将厉九幽的尸体拖向密室深处。 此处有一处嵌入式的石槽,原是厉九幽用来存放废弃丹药和毒引的,正处于聚灵阵眼的一角,寒气弥漫。 沈夜将尸体小心地塞进石槽,又搬来几块黑曜石板,将槽口封死。 “等我哪天真成了魔道巨擘,再把你挖出来风光大葬。” 沈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逐渐从吐槽的随性转为冷静的狠辣。 隐患已藏,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搏命。 他盘膝坐在石榻中央,摊开残破的《万法旁通》。 书中记载的《煞体论》虽只有半截,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疯狂,却让他这个现代游魂感到种莫名的契合。 “既然灵气嫌我体质平平而不入,我就引煞气入骨,看看到底谁比谁更横。” 他从厉九幽留下的储物袋中摸出三块暗灰色的煞气石。 晶石一出现,密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这种煞气石在魔门是低端的资粮,其中蕴含的灵气稀薄且狂暴,寻常弟子若是吸入过多,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智混乱。 但对于身怀断魂丹毒煞、又走投无路的沈夜来说,这却是唯一的药引。 “以身为冢,纳万煞为养料。” 沈夜深吸一口气,依照书中所载的残破法门,双手各握住一块煞气石,双目微闭,意识缓缓沉入丹田。 此处,云水谣留下的灵力正如同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球,死死扣住断魂丹的毒煞。 “给我……动!” 沈夜咬紧牙关,识海中观想着厉九幽手札里记录的玄冥逆流。他没有试图去打破云水谣的封印,而是借用封印的力量作为撞针,强行牵引掌心煞气石中的能量。 “轰!” 刹那间,岩浆般的灼热与冰窖般的极寒同时在他经脉中炸裂。 这感觉,根本不是气流涌动的顺畅感,而是无数根带着倒钩的钢针刮过。 沈夜的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 这些驳杂的灰色煞气顺着掌心汗毛孔钻入,撕扯着这些从未经过修行拓宽的脆弱经脉。 “唔!” 沈夜闷哼一声,嗓子里涌出一股腥甜。 这哪里是修仙?这是在给自己刷凌迟成就的进度条。 体内的断魂丹毒煞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开始不安地撞击封印。 云水谣留下的寒冰灵力与外来的煞气在沈夜的肩膀处狭路相逢,将其当成了杀伐的战场。 沈夜感觉自己的左肩被重锤反复夯击,皮下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再来!” 沈夜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哪怕是前世最极端的体验派表演,也无法模拟这万分之一的痛楚。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而是在与死神抢命! 痛吗?痛就对了!痛才说明还活着! “既然这世道只容得下疯子……”沈夜死死咬破舌尖,借着那一丝腥甜维持清醒,眼神中透出的狠戾让人心惊,“那我就活成这世上最大的疯魔!” 他强行敞开全身的窍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任由狂暴的煞气倒灌。 无边无际的痛苦传来。 粗粝的砂纸在反复打磨脊髓,万千只蚂蚁在啃食五脏。 他的身体开始由于剧烈疼痛而痉挛,汗水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杂质从毛孔中渗出,散发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但他死死守着灵台最后的清明。 根据《煞体论》,煞气淬体关键的一步,是碎而后立。 “咔嚓!” 密室内响起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碎裂声。 沈夜的一根肋骨由于承受不住煞气的冲击,生出了裂纹。 然而,当这些煞气涌入骨裂之处时,断魂丹股被压缩到极致的生机竟奇迹般地与之融合,化作一种暗紫色的胶质,迅速填补了缝隙。 这节骨头,在肉眼不可见的情况下,透出了一抹金属般的冷光。 “成了……” 沈夜满脸冷汗,急促的大口喘息几口才缓过来。 令人惊喜的是,他捕捉到了气感。 不再是游离于天地间的灵气,而是属于他沈夜的、混合了毒素与杀伐之意的伪煞气。 三块煞气石耗尽,化作苍白的齑粉。 沈夜没有停下,继续自虐式的冲刺。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流转。 引煞、淬骨、碎裂、重塑。 每一次循环,都让他具凡躯变得更加坚韧。 他的皮肉之下,隐约有一层灰影流转,这是煞气入体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块煞气石也化为灰烬时,沈夜长舒一口气。 这口气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缕淡淡的灰雾,击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啪”的脆响。 虽然这力量不知可以匹敌什么程度的敌人,但这却是他从无到有,凭借凡人意志硬生生凿出来的修行路。 他瘫软在石榻上,胸口起伏。 “系统……我成魔尊了再激活你吧。” 他在脑海中虚弱地调侃了一句,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沈夜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男子嘴唇干裂、甚至眼眶凹陷,但面容更显阴鸷,深邃的眸子深处,偶尔有一道紫芒闪过。 他原本以为只是过去了一两个时辰,可当他看向密室角落用来计时的漏刻时,整个人愣住了。 漏刻已然见底。 “三天?” 沈夜瞳孔一缩。 “我就练了会儿,居然已经过了差不多三天?” 难怪说修仙无岁月,闭关毁一生。 这一低头一抬眼的功夫,外面的世界怕是连三天断魂丹的解药日期都要到了。 他在心里吐槽。 这种时间流速的错位感,比经脉断裂的痛苦更让他感到荒诞。 “三天一博弈,云水谣……怕是已经在落云峰等不及要看我这只疯狗咬人了。” 沈夜从储物袋里翻出干净的黑袍换上,遮盖住身上渗出的杂质和血迹。 体内的气感虽然微弱,但比起三天前的凡人,现在的他,终于有了丝在修仙界拔剑的底气。 尽管底气是拿命换来的,还带着股子毒素。 他推开密室的石门。 后山的月色依旧清冷,落在沈夜一袭黑金长袍上,映照出一种深渊般不可测的阴冷。 “师尊。” 沈夜对着落云峰的方向,用厉九幽招牌式沙哑声说道:“弟子又要……向您复命去了。” 此时,他的步履不再蹒跚。 每走一步,融合了煞气与毒素的伪灵力便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周天,潜伏在黑暗中的毒龙正缓缓张开獠牙。 第一卷 第11章 聪明人往往想太多 幽冥涧通往落云峰的山道狭窄崎岖,两侧怪石嶙峋。 沈夜这次走来比之前要稳健许多。 刚炼化的煞气在经脉中如冰蛇游走,虽然暂时估不准自己目前的水平,但那种充斥全身的力量感,让他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至少,现在他应该能轻松捏死一只魔犬。 “魔修不易,防师防友防同门,步步是坑,太难了。” 沈夜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忽然,一阵阴风卷起。 前方三丈处的迷雾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手持一柄折扇,身着一袭素净白袍,在这血腥气弥漫的森罗殿中,显得格格不入,宛如误入魔窟的书生。 沈夜眉心微跳,厉九幽的记忆翻涌而出。 白修生,内门排名第三,练气期巅峰,大长老座下亲传弟子,人送外号“笑面尸”。 如果说血屠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那这白修生就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他不修蛮力,专修神魂幻术与暗杀,死在他手里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厉师兄,别来无恙。” 白修生缓缓收拢折扇,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如果不看他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的死鱼眼,倒真像是个谦谦君子。 “听闻师兄指点血屠那蛮子后闭关三日,想必《天魔策》又有精进?师弟不才,特在此恭候,欲向师兄讨教一二。” 讨教? 沈夜心中冷笑。 哪有人大半夜堵在这荒郊野岭找人讨教的! 血屠那个蠢货失败了,大长老立刻就派了个脑子好使的来试探。 这连环套,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沈夜停下脚步,双手负后,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昂起下巴,透过额前的碎发,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睨着白修生。 既然打不过,那就装。 往死里装才有一线生机。 “讨教?”沈夜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也配?” 白修生并不动怒,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师兄何必动怒?如今宗门内流言蜚语,皆言不清师兄到底是何修为。师弟此举,亦是为了维护师兄的赫赫威名,这才想借切磋之名,堵住这悠悠众口。”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一股无形的阴柔灵力顺着地面蔓延而来,试图缠绕沈夜的双脚,从而探查他的虚实。 沈夜眼皮狂跳。 若是被这灵力触碰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煞气瞬间就会露馅! 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找死。” 沈夜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他迎着这股阴柔灵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脚落下,他调动丹田内融合了断魂丹毒素的煞气,顺着脚底涌泉穴释放而出。 刹那间,一股灰败、死寂、带着浓烈腐蚀性的气息,以沈夜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沈夜脚边方圆三尺之内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连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 那是纯粹的毒,也是纯粹的煞。 白修生蔓延过来的阴柔灵力刚一触碰到这股气息,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竟发出的消融声,被迫倒卷而回。 白修生脸色微变,原本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身形暴退三丈。 他看着地上的黑水,眼睛里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功法? 没有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死意。 这绝不是《天魔策》! 更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邪术! “你……你修的并非《天魔策》?”白修生疑惑问道。 沈夜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雾,整个人仿佛与这幽冥涧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心中慌得一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为了抵御这试探的一击,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九成煞气。 要是白修生再来一下,他就只能跪下唱征服了。 但面上,沈夜的表情却愈发阴鸷癫狂。 他缓缓伸出自己惨白修长的右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色的雾气,看着白修生冷漠一笑。 “《天魔策》?不过是些陈旧把戏,本座早已视若无物。” 沈夜开始胡扯,结合厉九幽记忆中白修生的性格弱点,多疑且惜命。 “白师弟,你如此挂念本座的修为,究竟是大长老授意,还是说……你想亲自试试本座这新炼成的‘万毒寂灭体’?” 万毒寂灭体? 闻所未闻! 白修生脑中飞速搜索着看过的典籍,却一无所获。 正因为未知,所以才更可怕。 看着沈夜那副从容不迫、甚至渴望动手的样子,白修生心中愈加忌惮。 难道之前的走火入魔,确实是这家伙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好拿我们试法? 血屠那个蠢货,果然没说实话!这哪里像是废人的样子! “师兄说笑了。”白修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握紧,脚步慢慢后移。 “师弟不过一时技痒,既见师兄神功大成,那师弟便不献丑了。” 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想太多。 沈夜心中暗松一口气,但戏还得做全套。 “既已至此,何故匆匆离去?” 沈夜幽幽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依照宗门律令,无故阻拦首席去路者,视同以下犯上。轻则断臂,重则……抽魂炼魄。” 他向前逼近一步。 白修生瞳孔微缩。 这家伙,真的动了杀心! 在森罗殿,首席弟子若是以“立威”的名义杀个内门弟子,虽然麻烦,但也并非不可。 尤其是沈夜现在展露出的手段与以前所知完全不一样,若是真打起来,白修生觉得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师兄误会了!这真的只是误会!” 白修生连忙又后退几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师弟此番前来,除了切磋,实则还带了大长老的一句口信。” “哦?”沈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白修生见沈夜停下,心中稍安,连忙说道:“大长老托我转告师兄,首席之位虽高,但那位置底下压着的东西,非寻常命格所能镇。有些东西,乃是历代宗主之禁脔,师兄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纵使是云长老,恐怕也护你不得。” 说完,白修生根本不敢等沈夜回应。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烟,迅速消失在山道的尽头。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直到确认白修生彻底消失。 沈夜强撑着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 “噗——” 一口黑血喷出,落在他面前的土地上,将泥土腐蚀得滋滋作响。 强行催动煞气的反噬如期而至。 沈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有很多……我定要适应……” 沈夜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白修生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大长老这话里有话啊。 看来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不仅仅是个虚名,背后还牵扯到森罗殿更深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连云水谣那个疯婆娘都没告诉过他。 “一群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 沈夜苦笑一声,直起腰杆。 虽然暂时逼退了白修生,但他很清楚,这种空城计唱不了几次。 这次是血屠和白修生,下次呢? 若是来个不管不顾的疯子,或者大长老亲自出手,他这点伪装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实力……唯有实力,才是活命的本钱。” 沈夜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煞气。 他不想当棋子,更不想当弃子。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让自己变成最锋利的刀,甚至变成执刀的人,才能活下去。 风更大了。 沈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袍,重新恢复阴鸷冷漠的模样,迈步走向山顶那座孤悬的寒宫。 那里,还有个更难缠的女人在等着他。 第一卷 第12章 三天一次有点顶不住,能不能缓缓? 落云峰顶,寒宫孤悬。 推开厚重的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殿内的冷香。 大殿中央,云水谣依旧侧卧在寒玉榻上,指尖捻着花瓣,鲜红汁液染红了白皙指腹,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病态美。 “来了?” 她未抬头,声音懒散,却令沈夜刚跨进门槛的脚微微一顿。 “弟子幸不辱命。” 沈夜走到玉阶下,强忍着体内即将到了时限、开始如万蚁噬心般的毒痛,双手拢在袖中深深一拜。他身上黑金流云袍沾染着腐蚀地面的腥臭黑气,整个人宛若一柄刚从毒池里捞出来的钝剑。 “白修生,是被吓走的?” 云水谣轻笑,终于抬起眼眸。凤眼里满是戏谑,仅仅将刚才山道上发生的一切,视作茶余饭后的消遣。 “他惜命。”沈夜直起身,面无表情回答,额角却因忍痛渗出一层细密冷汗,“聪明人思虑过多,往往容易自己吓自己。弟子不过给了个台阶,他便顺势滚了。” “呵。” 云水谣随手将碾碎的花瓣弹飞。 花瓣落地,顷刻间将坚硬黑曜石地面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坑。 “你倒是把他这点小心思摸得透彻。” 云水谣起身走向沈夜,停在他面前三寸,伸出一指,挑起他盖住眼睛的碎发,眼神玩味:“利用断魂丹毒气外放,伪装成万毒寂灭体?这名字是你现编的吧?” “师尊慧眼。”沈夜声音微颤,不卑不亢立直身体,“既要演疯子,自然得有个唬人的名头。” “还不错,你对自己够狠,也足够无耻。” 云水谣收手,指尖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轻轻滑过,似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时辰到了吧?” 她忽然开口,语气若无其事。 沈夜心中一紧,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颗暗红色的丹药便被她随手弹入他的口中。 “唔……”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药力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将那种几欲撕裂灵魂的灼烧感强行压了下去。 那是三日断魂丹的解药——或者说,是这根狗链子的延长期限。 “谢师尊赐药。”沈夜急促呼吸几口,那种活过来的感觉回来了。 “既已续命,便该做些正事。森罗殿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耍嘴皮子的首席。” 云水谣广袖一挥,一枚墨绿色玉简破空而来,悬停在沈夜眉心前方。 “去幽魂沼泽外围,给本座采十株腐魂草回来。” 沈夜瞳孔微缩,一把抓住玉简。 幽魂沼泽? 这四个字在厉九幽记忆里,可是宗门危险的试炼之地,位于森罗殿后山三百里外的一处凶地。 常年毒瘴弥漫,沼泽下潜伏无数嗜血妖兽和怨灵。 莫说他这半吊子,便是普通练气后期弟子进去,亦未必能囫囵而出。 “师尊……弟子如今修为……” “怎么?怕了?” 云水谣打断他的话,眼神睥睨,视他如一只试图讨价还价的蝼蚁。 “腐魂草乃是炼制三日断魂丹解药的主材。刚才那一颗已是本座手中最后的存货。若是采不回药草,三天后的解药,本座拿什么炼?” 原来如此! 沈夜心中暗骂。 这疯女人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次性的消耗品! 没有解药原材料,三天后必死无疑。 去沼泽九死一生,不去则是十死无生。 “弟子……领命。”沈夜攥紧拳头,缓缓吸进一口气,眸底掠过一抹破釜沉舟的锐光。 他上前一步,再次躬身。 “只是师尊,弟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云水谣挑眉,似乎对他还敢提要求感到意外:“讲。” “弟子恳请师尊,再赐一颗压制毒性的解药。” 沈夜抬起头,直视云水谣那双危险的凤眸,语速极快且冷静:“幽魂沼泽危机四伏,毒瘴变幻莫测。即便弟子拼死寻找,也难保不会因为遭遇妖兽围攻而耽搁行程。” “此去一来一回,哪怕顺利也要两日。若是稍微受阻,超过了三天期限……”沈夜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届时毒发身亡事小,若是腐魂草因此烂在沼泽里,误了师尊炼药的大事,弟子万死莫赎。” 殿内静到了极致,压得沈夜几乎喘不过气来。 云水谣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贪生怕死?不,他在用任务的成败来要挟自己,增加活命的筹码。 “呵……想得倒是周全。” 她手腕一翻,一颗色泽略显暗淡的黑色丹药出现在掌心,随手抛给了沈夜。 “这是一颗锁魂丹,服下后可将体内毒性强行封印十二个时辰。” 云水谣声音幽幽:“十二个时辰一过,若是还没有真正的解药,被压抑的毒性会成倍爆发。届时,你会化作一滩脓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夜接过那颗冰凉的黑色丹药,如获至宝般贴身收好。 这不仅是保险,更是他敢于深入沼泽探索阴煞泉眼的底气! “多谢师尊体恤!” “滚吧。” 云水谣转身回榻边,背过身去,声音慵懒道:“厉九幽,记住。本座给你的这条命,是让你去拼的,不是用来苟延残喘。” “若是死了,本座会将你的皮囊剥下,做成精美屏风,摆在寝宫之中,日夜相伴。” 沈夜后背恶寒。 这情话听着瘆人。 “谢师尊厚爱。” 沈夜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大殿。 手里握着多出来的锁魂丹,沈夜心中的恐惧逐渐褪去。 他在脑海中飞速翻阅厉九幽关于幽魂沼泽的记忆。 除了腐魂草,那里似乎还有一处……阴煞泉眼? 既然有了额外的一天时间做缓冲,这哪里是送死,分明是送经验。 前提是能于被妖兽吃掉前找到泉眼。 沈夜立于悬崖边,眺望远方被灰雾笼罩的沼泽地,眼中紫芒闪烁。 “云水谣,你以为把狗扔进狼群里是为了喂狼?且睁大眼睛看好,这只狗是如何把狼群咬死的。” 第一卷 第13章 幽魂沼泽跑刀思路 离开落云峰时,天色将晓未晓,正是夜色深沉之时。 沈夜胆子虽大,也不敢走指向幽魂沼泽的宗门大道。 虽然路上设有驱妖阵法,安全无虞,但此时正值不少弟子外出执行任务的高峰期。 在这个人人都在揣测首席虚实的节骨眼上,大摇大摆走大路纯属嫌命长。 万一碰上个愣头青上来请安,他是打还是不打? 于是,他凭着脑海中厉九幽的记忆,拐进了一条名为弃尸涧的偏僻小径。 这里是杂役弟子倾倒宗门废丹废渣、以及处理无人认领尸首的地方,常年恶臭熏天,连巡逻的执法弟子都嫌晦气绕道走,但这恰恰是沈夜眼中的黄金通道。 “堂堂首席弟子钻垃圾堆,这要是传出去,厉九幽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 沈夜心中吐槽一句,将此前从厉九幽储物袋角落里翻出的下品敛息符贴在胸口。 虽然只是一次性消耗品,但足以遮掩身上活人的气血波动。 一路上,他极为小心的贴着阴影行走,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立刻屏住呼吸躲入岩石缝隙。 直到确认甩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他才敢加快脚步。 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时辰。 …… 幽魂沼泽外围。 天空灰暗低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被和尸体发酵后的恶臭。 脚下泥土松软湿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稍不注意便会陷进去半条腿。 沈夜踩在粘稠的泥沼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关于此地的记载。 这片方圆千里的绝命之地,是“天陨纪”留下的狰狞伤疤。 传闻十万年前,一颗携带异界法则的星骸坠落西境,砸穿了地脉灵根,导致地底积攒万年的阴煞之气混合着混沌能量喷涌而出,将原本的千里沃野化作了这片永恒腐烂的泥潭。 从地理位置上看,幽魂沼泽坐落于西境魔土的腹地,背靠横贯大陆的万魂山脉,正面锁死了进入魔道核心区的唯一陆路。 森罗殿宗门的悬浮山体,便常年镇压在沼泽中心灵气与煞气交汇的暴风眼上。 可以说,这片沼泽既是森罗殿的天然屏障,也是这尊魔道巨擘饲养毒物与处理废弃“材料”的巨大垃圾场。 直到确认四下无人,沈夜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立刻深入。 他先是用黑布蒙住口鼻,随后从储物袋里掏出厉九幽以前炼制的驱虫粉,不顾形象地涂满全身。 在这片被“天道之殇”扭曲过的土地上,哪怕是一只不起眼的毒蜂,都可能携带足以让练气期 修士法力凝固的混沌毒素。 即便如此,依然能听到周围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摩擦声。 沈夜动作谨慎,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普通精钢长剑,毕竟作为法力尽失的废人,若是拿着灵光闪闪的法器反而招摇。 体内极不稳定的力量正在缓缓运转,这是他依照《万法旁通》残缺法门,强行将煞气与断魂丹毒素揉杂在一起的产物。 根据墨绿色玉简地图显示,腐魂草生长在沼泽中部的灰泥区。 此地离外围不远,但这看似平静的泥潭下,却是低阶毒物极为密集的区域。 “嘶——” 就在沈夜刚迈过地上一根毫不起眼的腐朽枯木时,一道碧绿色残影突兀地弹射而起,直奔他的咽喉! 是一条拇指粗细的碧磷蛇。 若是以前的沈夜,怕是已经被咬穿了喉咙。 但此刻,经历了断魂丹折磨和煞气淬体的神经反应极快。 他眼皮未眨,身体本能地后仰,反手就是一剑。 “叮!” 长剑斩在蛇身,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小东西的蛇皮竟比铁还硬! 不过沈夜早有准备。 在剑刃接触蛇身的一瞬,他并没有按照云水谣教导的《枯荣决》去运行灵力,而是心念猛转,催动了《万法旁通》中霸道粗糙的引煞诀。 “给我……爆!” 一缕灰黑色的毒煞并非如灵力般流淌,而是化作一颗出膛子弹,顺着剑锋粗暴地轰入了蛇躯。 原本凶猛无比、正欲二次扑击的碧绿小蛇,身躯在半空僵直。 紧接着,原本翠绿的鳞片瞬间发黑溃烂,未落地已化作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黑水。 “果然……” 沈夜看着地上的黑水,心中暗自凛然。 “云水谣给的《枯荣决》只是温吞的慢性毒药,但这《万法旁通》的野路子,才是真正的杀伐之术。虽然用起来经脉生疼,但这霸道的腐蚀力,不知练气中期的法罩是否扛得住。” 沈夜心中稍定。 有了这本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残书做底牌,即便遭遇皮糙肉厚之物,也有一战之力。 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沈夜不敢托大,每走一步都要用剑鞘探路。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沈夜突然停下脚步,迅速蹲下身子借助灌木隐藏。 前方一片烂泥塘中央,几株通体漆黑、叶片卷曲狰狞的植物静静生长。 周围寸草不生,土地皆被毒液浸透成墨色。 腐魂草。 “这也太顺利了吧?这就找到了?” 沈夜眉头紧锁,不仅未上前采摘,反而缓缓后退,将呼吸压到了最低。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凡是天材地宝旁,通常必有守护兽。 厉九幽的记忆里如此教导,前世看的几百本玄幻里亦是如此写的。 若信了这表面的平静,下场就是变成肥料。 就在他退后第三步,脚后跟刚碰到一块硬石时。 “咕嘟。” 平静的烂泥塘,突兀地冒出一个巨大气泡。 紧接着,泥浆剧烈翻涌,庞大阴影从地下缓缓升起,仿佛一座浮岛。 这是一头体型超过五米的巨鳄,浑身覆盖着长满青苔的厚重鳞甲,一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沈夜藏身的方向。它张开嘴,露出两排锯齿状獠牙,牙缝里还挂着半截不知名生物的残肢。 铁背毒鳄。 一阶巅峰妖兽,一身鳞甲刀枪不入,实力相当于练气期大圆满! “收回刚才的话。”沈夜嘴角抽搐,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这何谈顺利,简直是送外卖上门,还得自带餐具。” 铁背毒鳄显然没打算给快递员好评。粗壮尾巴猛拍泥浆,庞大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朝着沈夜急速冲来! 第一卷 第14章 煞气泉眼边的“活人” “跑?” 沈夜脑海中闪过这个字的瞬间,就被立刻否决。 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的妖兽?那是主角才有的运气。 作为反派替身,单纯的逃跑只会把后背露给死神,最后变成一坨新鲜的排泄物。 “轰!轰!” 身后巨树崩断的巨响如催命符般逼近。 铁背毒鳄皮糙肉厚,直线冲撞力大无穷,但正因如此,它的弱点也同样致命,惯性大,转向难。 沈夜强压下肺部剧痛,眼神精准剖析着周围的地形。 “前面是密林,右侧是……两棵呈V字型生长的百年铁木!” 沈夜眼中精光一闪。 现代物理学的常识在这一刻成了救命稻草,质量越大,动能越大,急停所需的距离就越长。 他没有往空旷处跑,反而猛地折向,朝着那两棵古树的夹缝冲去。 路过一处垂落的粗壮黑藤时,他脚下一勾,顺势抓起藤蔓的一端,借着奔跑的冲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在左侧树干上飞速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来啊!你这只长满癞疮的爬虫!” 沈夜站在两树之间,并未继续逃窜,而是转身冲着那漫天烟尘发出一声挑衅的怒吼,同时手中紧紧攥着藤蔓的另一端。 吼——! 受到挑衅的铁背毒鳄发出震天咆哮,血红的兽瞳锁定了那个渺小的人类,庞大的身躯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线撞来。 腥臭的风压吹得沈夜面皮生疼,他在心中默数着距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是现在! 沈夜没有后退,反而在毒鳄张开血盆大口的刹那,整个人向右侧狼狈·一滚!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黑藤猛然绷紧,将藤蔓绷紧在毒鳄必经之路。 “崩!” 只有手腕粗的黑藤在接触毒鳄铁甲的一瞬便应声而断。 但这零点一秒的阻滞足够了! 高速奔跑中的毒鳄前肢微微一滞,巨大的惯性让它身体短暂失控,贴着沈夜的头皮,重重地撞进了那两棵呈“V”字型的铁木夹角之中! “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与树木断裂声同时炸响。 两棵百年铁木剧烈摇晃,无数落叶如雨般洒下。 铁背毒鳄的头部和肩部被死死卡在树干之间,让它一时半会儿根本拔不出来,只能疯狂地甩动尾巴,将周围地面砸得坑坑洼洼。 “咳咳……” 沈夜从满是木屑的泥坑里爬起来,半边身子被刚才的劲风刮得火辣辣地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狰狞笑容。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但他没有贪刀,这种物理陷阱只能困住这头妖兽片刻。 他迅速观察四周,目光锁定了左侧断崖下一处正冒着灰白色寒气的洞口。 刚才为了布置陷阱,他特意选了这个背靠绝地的位置。 寒气阴森刺骨,普通人避之不及,但厉九幽的记忆碎片告诉他。 死地,也是唯一的生路——阴煞泉眼。 身后的铁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铁背毒鳄即将挣脱。 沈夜不再犹豫,这不再是被逼无奈的跳崖,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战术转移。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在巨兽挣脱束缚、回头噬咬的前一秒,纵身跃入了灰雾之中。 “万法旁通……给老子转!” 入雾的瞬间,沈夜已双手结印。 既然敢跳,他就做好了吞噬这股力量的准备! 身体下坠的失重感仅持续三息,便被某种粘稠阻力取代。 若是普通跳崖,沈夜此刻已成肉泥。 但此地乃阴煞泉眼上方,常年喷涌的煞气浓郁至实质化,形成厚重气垫,托住了他下坠势头。 这样的托举绝无善意。 “滋滋——” 护体黑金流云袍发出腐蚀声,煞气试图钻透法衣防御,啃食内里鲜活血肉。 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沈夜感觉思维变得迟钝,眼前出现重影…… 无数张扭曲人脸在灰雾中尖叫,试图将他拉入深渊。 要想活,只能靠自己。 “给我……醒着!” 沈夜面色狰狞,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强行驱散了脑海中那令人昏睡的阴冷幻象。他双目赤红,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调动全身肌肉准备迎接撞击。 下一刻,他在煞气气垫的缓冲下,重重砸向地面。 “砰!” 沈夜摔在湿滑坚硬的地面上,哪怕有煞气缓冲,这一下也摔得七荤八素。 他顺势滚了几圈卸力,直到后背狠狠撞上冰冷岩石才停下。 “咳咳……没死。” 沈夜挣扎爬起,感觉全身骨架欲散,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般的剧痛。 他第一时间摸向怀中,确认那个装有锁魂丹的小瓶没有碎裂,又摸了摸脸和四肢,确认零件都在,这才长舒一口气。 “这哪里是跳崖,简直是往液氮罐子里跳。” 他强忍呕吐眩晕感,警惕打量四周。 此地是一处位于断崖底部的环形凹地,方圆不过百丈。 头顶是厚重灰雾,隔绝所有天光。 奇怪的是,外界狂乱煞气到了此处,反而平静下来,不再乱撞,呈现出一种诡异死寂。 而在凹地正中央,有一口直径约莫三尺的石潭。 潭水并不清澈透明,呈现出浓稠墨黑色,表面平静无波,既不起泡,也不流动,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寒气,正从潭水中缓缓溢出,盘旋上升,形成了上方恐怖迷雾。 “阴煞泉眼。” 沈夜盯着黑潭,喉咙干涩。 厉九幽记忆果然没出错,此地真的存在。 而且站在此处,他体内依靠《万法旁通》残篇练出的微弱煞气,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呼雀跃,仿佛游子归家。 这种对力量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对死亡恐惧。 “这就是所谓机缘吗?看着跟通往阎王殿入口一般。” 沈夜自嘲一笑,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泉眼靠近。 每走一步,周围温度下降一分。 地面泥土呈现诡异暗红色,似干涸万年的血块。 突然,沈夜脚步顿住。 在距离泉眼不足五步的一块巨石背后,赫然坐着一个人! 第一卷 第15章 死人财,活人路 沈夜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本能握紧手中精钢长剑,身体骤然紧绷,随时准备暴起或后撤。 “前辈?” 他压低声音试探,声音在死寂空间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 此人依旧盘腿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双手在膝盖上结出古怪法印,一动不动。 沈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绕到侧面,借着微弱幽光看清对方真容。 是一具骸骨。 一具早已失去血肉,甚至连骨骼都变成漆黑玉质颜色的骸骨。 这种黑并非由于腐朽,有什么东西沁入了骨髓深处,让这具骸骨透着一股寒意。 离得稍近些,沈夜竟感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感,这具尸骨本身就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凶兵。 其身上衣物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腐朽成灰,只剩几块不知材质的护甲碎片还挂在肋骨上。 而在其胸口位置,赫然插着半截断裂黑色枪头,将其死死钉在身后岩石上。 “看来这位前辈走得不太安详。” 沈夜紧绷神经稍微松弛些许,但眼中警惕未退。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死人有时比活人更危险。 他壮着胆子走上前,目光落于骸骨身前地面。 零零散散落着几样东西,一个早已灵性尽失、破了大洞的储物袋,一块断成两截的青铜令牌,以及一本被油纸层层包裹的书册。 沈夜没有直接上手去拿,而是先用剑鞘轻轻挑开破烂储物袋。 内里空空如也,显然东西不是被岁月侵蚀,便是早被胜利者搜刮一空。 “略穷。”沈夜撇撇嘴,目光转向青铜令牌。 令牌断口处平滑如镜,显然被利器一击斩断。 上面刻着繁复云纹,中间似乎有个字,但因断裂只剩一半,依稀看着是一个道字的下半部分。 “不是森罗殿制式令牌。” 沈夜搜寻一遍厉九幽记忆,并未找到与之匹配的宗门。 由此可见骸骨主人,很可能不是魔门中人,或是久远古修。 最后,他目光锁定油纸包着的书册。 这是全场唯一保存完好之物。 沈夜对着骸骨微微拱手,语气诚恳道:“前辈,晚辈厉九幽,今日遭逢大难,借宝地求生。既见前辈遗物,便是缘分。若晚辈能活着出去,定当为前辈收敛尸骨。” 说罢,他缓缓伸出手,探向那本书册。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油纸边缘的刹那,沈夜的动作骤然凝固。 借着幽暗的光线,他敏锐地捕捉到书册底部的一丝异样,那里并没有积灰。 不仅如此,有一根细若游丝,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透明丝线,正隐蔽地勾连在书册底端与骸骨低垂的小指骨节之间。 若非他瞳力过人且时刻紧绷,加上刚才那一瞬的直觉预警,极难察觉。 “都这时候了,还给晚辈留这种惊喜,前辈还真是……调皮啊。” 沈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变抓为挑,手中长剑如灵蛇般探出,剑尖精准刺入书册底部与地面的缝隙,猛地向上一掀,同时整个人极速后跃! “崩!” 一声极细微的崩断声响起。 随着书册被挑飞,那根透明丝线断裂。 下一瞬,骸骨原本紧闭的下颌骨竟猛地张开,一枚幽蓝色的细针从其口中暴射而出! “笃!” 细针去势极快,瞬间钉入了书册原本所在位置的岩石地面,入石三分。 紧接着,那块岩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腐烂,冒出丝丝腥臭的白烟。 看着那块被腐蚀的石头,沈夜只觉后颈一阵发凉。 若是刚才他贪婪心切,直接上手去拿书,此刻这枚毒针穿透的,恐怕就是他的手掌甚至是喉咙。 “这便是修仙界么……死后千年,杀机犹在。” 沈夜轻吐一口浊气,确信没有第二重机关后,这才走过去捡起落在远处的书册。 入手触感不是纸张,而是一种坚韧兽皮,摸上去竟有一种莫名的湿滑感,像是在触摸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 油纸层层剥开,露出封面上几个古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大字。 《引煞诀》。 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沈夜心跳加快。 没有天、地、玄、黄的品级前缀,名字朴实,跟凡间武馆里五两银子一本的《黑虎掏心》差不多。 但这正是沈夜现在急需之物! 他迅速翻开第一页。 【天地有正气,亦有阴煞。世人皆畏煞如虎,视其为污秽、为剧毒。殊不知,煞亦气也。引煞入体,如驯烈马,如走钢丝。成则霸道无双,败则尸骨无存……】 开篇论调,竟然与他在藏经阁捡来的《万法旁通》残篇异曲同工! 沈夜快速向后翻阅。 书中详细记载了如何辨别煞气、如何引导煞气在经脉中运行,以及如何用煞气淬炼肉身,在没有灵根情况下,强行开辟出一条属于体修的霸道路径。 如果说《万法旁通》提供了以煞入道理论总纲,那么这本《引煞诀》,就是实打实的操作手册!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夜双眼放光,嘴角笑意逐渐扩大。 然而,当他翻到书册最后几页时,发现那里的字迹变得极其潦草,甚至力透纸背,划破了兽皮。其中有一行小字写得断断续续: “煞气入髓,如饮鸩止渴……心不可……若见血月,切记……不可……” 后面的字迹被一团暗黑色的污渍覆盖,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根本辨认不清。 沈夜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漆黑的骸骨,尤其是那还没合上的下颌骨。 骨骼的颜色,深邃得能吸走人的视线,让人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感。 “大概是说走火入魔的风险吧。” 沈夜没深想,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 如今前有断魂丹毒隐患未除,后有铁背毒鳄堵住退路。在这绝境里,他必须利用此地阴煞之气,结合《引煞诀》,将体内乱成一锅粥的伪灵力彻底梳理清楚,真正踏入修行门槛。 否则,一旦体内云水谣留下的封印支撑不住,都不用那畜生动手,他自己就会先毒发身亡。 至于那几句模糊不清的警示,相比于眼下的死局,显得微不足道。 沈夜站起身,重新看向这具骸骨,目光落在骸骨胸口截断裂黑色枪头上。 枪头并没有锈迹,反而隐隐散发一股血腥味。 而在枪杆靠近断口位置,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图案。 一朵盛开的血莲。 沈夜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厉九幽记忆里见过这个图案。这是森罗殿开山祖师爷,血莲老魔的独门标记! “祖师爷的兵器?杀了一个不知名外来修士?还死在自家后花园里?” 沈夜只觉寒气从背后散出。 这具骸骨身份,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而他拿了死人东西,也就意味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卷入一场跨越千年的因果漩涡。 他抚摸着怀中有些发烫的《引煞诀》,心中那种不安感再次浮现。 “便宜果然不好占。” 沈夜眯起眼睛,舌尖舔了舔略显苍白的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近乎野兽般的嗜血光芒。 不管这背后有什么惊天秘密,也不管这煞气功法有什么不对劲,至少现在,他有了活下去本钱。 第一卷 第16章 煞气入体,终入门 沈夜盘膝坐于骸骨旁,学着对方姿势,面对黑色阴煞泉眼。 此处虽是死地,却也是生机所在。 他闭上双眼,按照引煞诀中记载行气路线,缓缓调整呼吸。 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小灰线,从泉眼中分离,顺着沈夜鼻腔钻入。 沈夜浑身一颤,面部肌肉扭曲。 痛! 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若说此前的痛是钝刀割肉,现在的痛,就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血管一点点刺入,在他体内缝合穿刺。 但除了剧痛,还有一种更为怪异之感。 随着灰线入体,脑海中似乎也钻进了一丝丝凉意。 此凉意不让人清醒,反而让他内心深处莫名涌起一股暴戾冲动。 想要去撕碎血肉,或是去毁灭万物。 心中对鲜血的渴望在疼痛掩盖下悄然疯长。 “给老子……顺!” 沈夜强行压下莫名躁动,利用现代人对人体解剖图的理解,在脑海中观想出一副精密经脉运行图,用意志力去捕捉这缕狂暴煞气。 一缕桀骜不驯的煞气,在其引导下,极不情愿地转了个弯,冲进气海穴,狠狠撞在被云水谣封印的断魂丹毒气上。 轰! 体内响起一声闷雷。 原本胶着局面被打破。 在外来煞气冲击下,断魂丹毒性开始分解,逐渐与煞气融合,化作一种深邃幽暗色泽。 一缕、两缕、三缕…… 随着时间推移,沈夜身上气息发生变化。 原本属于凡人的虚弱感正在消退,化作一种阴冷锋利的压迫感。 黑色雾气开始在周身缭绕,皮肤变得更加苍白,但在苍白之下,隐约可见淡灰色流光游走。 奇怪的是,随着煞气入体越多,沈夜感受到的痛楚反而越轻,被一种极致冷静所替代。 此种冷静近乎淡漠,属于人类的恐惧、慌张、甚至是对死亡的敬畏,似乎正在被这冰冷能量一点点剥离出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 沈夜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有两团幽绿鬼火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劲射而出三尺远,击打在地面,竟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将坚硬岩石打出一个小坑。 坑洞周围,岩石迅速呈现出一种枯败灰白色,立时失去了所有生机。 这才是真正的炼气一层! 沈夜站起身,感受体内奔涌力量,下意识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响,但他却觉得指尖有些麻木,触觉似乎比以往迟钝了一些。 “力量……”他低声呢喃,声音比之前沙哑几分。 右边嘴角勾起一抹九幽式的招牌冷笑,但这笑容里,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阴森。 然而,这股掌控力量的快感仅仅维持了三息。 “咚!” 心脏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仿佛有人在胸腔里狠狠敲响了一面战鼓。 沈夜原本勾起的嘴角骤然僵硬,阴森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已被突如其来的惊骇取代。 紧接着,一股比煞气入体还要剧烈百倍的灼烧感,毫无征兆地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这是云水谣种下的燃魂血咒。 这个为了控制傀儡而设的恶毒禁制,似乎察觉到了宿主体内混入了既不属于天魔策也不属于枯荣决的异端能量——阴煞之气。 它被激怒了。 沈夜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坚硬岩石上,双手痛苦的抠住胸口衣襟。 不仅有外来煞气在经脉里肆虐,内部血咒也开始不断收紧,原本潜伏在血液里的咒印化作无数把烧红的细小钩锁,勒进心肌瓣膜。 “云水谣……你这疯婆娘……连死人都不放过……” 沈夜痛得几乎窒息,冷汗浸透了刚干爽的黑袍。他在心中咒骂,试图用愤怒维持意识清醒,但眼前视线却开始迅速扭曲、崩塌。 …… 黑暗。 无边无际的腥红黑暗。 阴煞泉眼的寒气消失了,腐烂沼泽也不见了。 沈夜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粘稠血海之中,脚下是累累白骨,头顶是破碎的暗红苍穹。 而在尸山血海的巅峰,背对着他,站着一个人。 此人身着一袭破损严重的黑金流云袍,长发如魔狂舞,周身缭绕着实质般的黑色魔气,仅仅是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令天地变色的孤傲与暴虐。 沈夜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此人据传因贪功冒进、走火入魔而死的森罗殿首席——厉九幽! 似是感应到了沈夜注视,黑影缓缓转过头。 这是一张与沈夜现在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神韵。 如果说沈夜的阴鸷是伪装出来的保护色,眼前之人的阴鸷,则是深入骨髓、漠视苍生的魔性。 其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潭,正死死盯着沈夜。 “谁……准你……动我的记忆?” 一道恍若来自九幽地狱的低语,并未经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沈夜神魂深处炸响。 轰! 漆黑眼眸中猛然爆发出滔天杀戮意志,化作一柄无形精神利剑,直刺沈夜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灵台。 这是要把他这个外来者彻底抹杀! “我管你是谁!” 在神魂即将崩溃的须臾,沈夜骨子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你已经死了!现在的厉九幽……是我!!” 沈夜在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调动起刚刚炼化的阴煞之气,不顾经脉破裂剧痛,疯狂地撞向心脏处的血咒枷锁。 以煞攻毒,以暴制暴! 现实世界中,沈夜跪伏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丝丝黑血,显得狰狞可怖。 但在其体内气海穴中,灰色煞气漩涡开始旋转,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对着这道禁锢神魂的血咒发出了不屈咆哮。 “咔嚓。” 似有一声极轻微脆响在脑海中划过。 刺向灵台的精神利剑被硬生生震碎,血海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厉九幽充满杀意的身影在消散前,深深看了沈夜一眼。 拿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丝错愕与不屑,还有……一丝诡异的期待。 第一卷 第17章 魔门生存的亿点细节 “呼——哈——呼——” 沈夜睁开眼,大口喘息,急促吞咽着阴煞泉眼旁冰冷刺骨的空气。 整个人浑身湿漉,瘫软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活……活下来了……” 沈夜看着头顶依旧压抑的灰雾,嘴角艰难扯出一个苦涩笑容。 刚才绝不仅是幻觉。 这股杀意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甚至怀疑厉九幽残魂根本没有消散,而是躲藏在燃魂血咒之中,冷眼看着自己这个替身在舞台上拙劣表演。 “看来这首席位置,不仅底下有火在烤,背上还趴着个鬼。” 沈夜自嘲想道,随后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内视己身。 这一看,让他原本紧绷神经稍缓。 虽经脉受损严重,但在气海丹田位置,一团拇指大小的深灰色气旋正缓缓转动。 它不再是之前虚浮毒气,而是凝练的煞元。 这是真正属于他的力量。 不再受制于云水谣的灵力施舍,也不是毫无根基的空中楼阁。 虽然只是基础的炼气一层,但这股由纯粹煞气凝练而成的灵力,精纯程度足可压制同阶普通魔修。 “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沈夜握了握拳,指尖麻木感已经消退,即使闭着眼也能感知周围三尺风吹草动。 这是神识雏形。 引煞诀果然霸道,刚一入门便强行冲开了眉心紫府缝隙。 “厉九幽啊厉九幽,你这到底是给我留了条活路,还是留了个夺舍后门?” 沈夜按住心口,此处剧痛虽歇,被窥视感却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知道,只要修为越高,血咒反噬和厉九幽残魂苏醒就会越频繁。 这是一场与死人的赛跑。 但他没得选。 沈夜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兽皮书册和断裂枪头,又将地上痕迹小心抹去。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 铁背毒鳄咆哮声已经消失,不知是离去了,还是正潜伏在暗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时间不多了。” 沈夜眼神重新变得阴冷。 既然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就只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若是厉九幽真身想爬出石棺作祟,也得问问他手里这把沾满煞气的剑答不答应。 “现在,该去会会这头畜生了。” 沈夜转身,身形隐入浓重灰雾之中。 …… 灰雾翻涌,寒气如刀。 沈夜站在阴煞泉眼边缘,抬头望向头顶一线昏暗天光。 此时的他衣衫褴褛,黑金流云袍上挂满了煞气冰霜,苍白皮肤下,隐约可见灰色流光在经脉中游走。 铁背毒鳄早已没了踪影。 畜生毕竟是畜生,耐心有限,在撞断了两棵百年铁木且无法下嘴后,多半是拖着伤躯回泥潭养伤去了。 “走了也好,省得我还要给它做牙签。” 沈夜冷笑一声,五指成爪,扣住湿滑岩壁。 体内灰色煞元微微一震,强横力量顷刻灌注指尖。 “咔嚓。” 坚硬岩石在指下应声碎裂,现出五个指洞。 若是三个时辰前,他连爬上去都费劲,现在却身轻如燕。 沈夜贴着峭壁飞速攀援。几个起落间,便已翻过崖顶,重新回到了散发恶臭的沼泽林地。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腐烂味道,但此刻闻在鼻中,竟多了几分亲切。 这是属于猎场的味道。 沈夜放开初具雏形的神识。 虽然探查范围不过方圆三丈,但在此距离内,泥土下一只毒虫蠕动都能清晰映照脑海。 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之前发现腐魂草的烂泥塘。 泥塘平静无波,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炸裂,散发出幽绿毒烟。 几株黑色腐魂草依旧静静伫立中央,叶片卷曲,呈鬼爪枯槁之状。 沈夜脚尖一点,身形掠过泥沼表面。 若是之前,他还要担心深陷泥潭,现在只需将煞气运至足底,便可踏泥无痕。 “起!” 沈夜低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剑花,精准切入腐魂草根部泥土。 剑锋上一缕灰芒闪过,刹那切断了草根与地脉毒气的连接。 他手腕一抖,十株腐魂草连带着根部黑泥,被一股巧劲卷起,稳稳落入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盒之中。 “搞定。” 沈夜合上玉盒,贴上封灵符,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就在玉盒合拢一瞬,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咚!” 心脏剧烈跳动,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了心室。 沈夜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险些栽进泥潭。 他连忙用剑鞘撑住身体,大口喘息。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被压制的断魂丹毒气,在方才灵力调动后,竟然有了反扑迹象。 煞气虽猛,毕竟是外来户。 毒气虽被融合,却也是剧毒。 两者在他这个原本脆弱不堪的凡人躯壳里暂时达成平衡,可这种平衡岌岌可危,一触即碎。 “该死……时间到了吗?” 沈夜看了一眼天色。 虽然在阴煞泉眼下感觉只过了一会儿,但修炼无岁月,加上之前炼化煞气过程,距离云水谣给的三天期限,恐怕已所剩无几。 身体在报警。 经脉开始抽搐,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再次涌上来。 “没空跟你这破身体耗。” 沈夜面露狠色,从怀中摸出黑色小瓷瓶。 锁魂丹。 此乃云水谣给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另一道催命符。 “吃了能活十二个时辰,不吃现在就得躺板板。” 沈夜没有任何犹豫,拔开瓶塞,仰头将漆黑如墨的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没有想象中的清凉,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顺着食道滚落。 “嘶——!” 沈夜痛苦地弓起身子,额头青筋暴起。 霸道药力迅速散开,化作一道道黑色锁链,强行将丹田内躁动的毒煞之气死死捆住。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息之后,沈夜重新直起腰杆。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种随时会崩溃的虚弱感消失了。 “十二个时辰……足够了。” 沈夜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他将玉盒收入储物袋,转身看向归途。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更便捷的宗门大路,而是依旧钻进了恶臭熏天的弃尸涧。 有了实力就飘?说不定随便一个外门弟子就能打死自己。 在森罗殿这种地方,真正的狠人往往都是悄无声息的。 “来时狼狈不堪,回去的时候……哼。” 沈夜冷笑一声,身形融化在林间阴影中。 炼气一层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危险感知的质变。 来时,他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踩到毒蛇或是惊动异兽,完全是靠着运气和下品敛息符在硬撑。 而现在,即便没有敛息符,他也走得异常从容。 第一卷 第18章 师尊,没有阴谋,这波我拿命换的 沈夜避开了所有可能遭遇同门的路线,身融夜色,无声无息地穿过了外围枯林。 除了脚下泥土知道他来过,这片沼泽好似从未出现过厉九幽这个人。 当森罗殿巍峨如剑的黑色主峰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宗门染上了一层肃杀的红。 沈夜站在弃尸涧出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拂去肩头落叶。 他摸了摸怀里的《引煞诀》残本,又确认了一下储物袋里的腐魂草。 底牌有了,任务完成了。 不过,在沼泽里,敌人只是没脑子的野兽。 在山上,敌人是长着人心却比野兽更贪婪的魔修。 沈夜微微眯起眼,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变得古井无波。 他避开了所有巡逻弟子的视线,如幽魂般,悄然摸回了落云峰。 落云峰顶,寒宫依旧。 冷风呼啸,吹得殿门发出轻微咯吱声。 沈夜站在厚重殿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气的冷风。 这一次,他没有露出丝毫痛楚表情。 哪怕体内锁魂丹药力正在一点点侵蚀生机,经脉也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站得笔直。 站定片刻后,沈夜推开殿门,迈步而入。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踩在玉石地砖纹理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大殿深处,云水谣未曾卧榻,而是站在一副巨大的绘着万魔噬心图的屏风前,背对大门,正在修剪一盆血色魔兰。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苞。 “回来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在问一只放出去遛弯的狗。 “弟子厉九幽,前来复命。” 沈夜停在玉阶之下,单手托起贴着封灵符的玉盒,微微躬身。 动作标准,语气恭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卑微与颤抖,多了些属于魔修的从容与冷硬。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剑,终于磨出了一线寒光。 云水谣手中剪刀微微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 双美艳而冰冷的凤眸落在沈夜身上,视线从他虽然破损却依旧挺拔的身形,一路扫到双幽深不见底、隐隐泛着紫芒的眼睛。 片刻后,她红唇轻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看来,这沼泽里的烂泥,倒是把你这身骨头,养硬了不少。” “过来。”她声音轻柔,透着股叫人脊梁骨发凉的寒意。 沈夜深吸一口气,喉结不自觉滑动。 锁魂丹药力减退,气海内刚聚拢的灰色煞气因这股压迫感剧烈颤抖,俨然被天敌盯上的幼兽。 他顶着沉重威压,迈步走上玉阶,将手中玉盒平稳举过头顶。 “幸不辱命,十株腐魂草,全数在此。” 沈夜声音沙哑,透着疲惫至极的涩感。此举全系沼泽拼命后的真实反应,恰好契合此刻厉九幽该有的状态。 云水谣转过身。 暗紫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她无视玉盒,又一次抬起手托住沈夜下巴。 四目相对。 云水谣凤眸深邃,直欲透过沈夜皮囊,看穿他惶恐的灵魂。 沈夜心跳剧烈,面上竭力维持阴鸷、傲慢又带着几分死志。 “这疯女人非要掐着下巴说话?下次换个姿势,这姿势显得……” 他心中疯狂吐槽,以此缓解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有趣。”云水谣朱唇轻启,指尖在沈夜下颌线摩挲,“你身上这味儿……变了。” 沈夜眼神一凝,身体微僵。 云水谣笑容妖冶,纤细双手顺着沈夜脖颈缓缓下移,径直贴于他胸口。 掌心处,一股霸道寒冰灵力透体而入,刹那在沈夜经脉中横冲直撞,直奔丹田! 沈夜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全身秘密暴露无遗。 云水谣眉头微挑,开口道:“气海之内,阴云密布。这决不是本座赐你的枯荣决,也不是你曾引以为傲的魔功。此气死寂、暴戾、带着股要把生机吃干抹净的狠劲……” 她收回手,眼神冷冽。 “说,你在沼泽里遇到了什么?谁帮你开了脉?” 寒流在不经意间已然锁死大殿。 大有一言不合便令沈夜血溅当场的架势。 来了,真正的考验。 在人精扎堆的魔门,单纯隐瞒必死无疑。 高明谎言,向来九分真加一分假。 沈夜猛地单膝下跪,右膝撞击黑曜石地板发出闷响。 低垂头颅,声音显得既不甘又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魔。 “师尊饶命!” 沈夜吼了一句,随即抬头,双目赤红,此乃引煞入体后的遗症。 “弟子在该死的烂泥地里,被一头一阶巅峰的铁背毒鳄追杀,险些命丧黄泉!”说话间,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被煞气腐蚀出的灰紫色痕迹。 “生死关头,弟子在沼泽深处跌进地底岩缝。此地似乎曾陨落过一名主修体术的散修。周围尽是这种阴冷入骨的灰色石头。” “弟子当时毒发,又被妖兽堵在洞口,想着横竖一死,索性学着散修遗骸旁刻在石壁上的土法子,引了灰气入体……” 沈夜喘着粗气,眼神尽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以及一抹孤注一掷的贪婪。 “岂料灰气竟能压住师尊留下的毒……弟子只想活命,便就地坐了两天。原以为会爆体而亡,谁知……谁知这残躯误打误撞,真的凿开此窍!” 云水谣听着,指尖轻点桌面。 “土法子?岩缝散修?” 她凤眸微眯。 这种情况,在危机四伏的幽魂沼泽里倒是极为常见。 魔门中人,为求活命,生吞妖丹、饮毒开脉之事比比皆是。 沈夜此举,极具魔道中人狂气。 况且,沈夜身上这煞气,粗粝、狂暴,全无玄门功法的内敛灵动,确实像是饥不择食时强行吞下的劣质能量。 沈夜趁热打铁,从储物袋里摸出断裂青铜令牌和半截黑色枪头。 “此物于遗骸旁发现。弟子为了活命,不顾一切吸收周遭能触碰的阴煞。若师尊认为弟子此举逾越法度……” 他梗着脖子,露出一副顽石般的硬气。 “便请师尊即刻收回这条命!与其做个坐以待毙、沦为妖兽口粮的废物替身,不如被煞气折磨死得痛快!” 第一卷 第19章 魔门职场,全靠演技 沈夜这番话慷慨激昂,将一个因力量尽丧而焦虑、视毒药为救命稻草的落魄天才演到骨子里。 大殿内一时之间黯然无声。 云水谣盯着半截枪头,作为宗门长老,她自然认得出上面血莲暗纹。 此乃开山祖师爷一脉遗落在外的兵刃碎片。 她未曾想过,这傀儡运气竟好到此种地步,真的能从死地里寻得先祖遗泽。 片刻后,云水谣发出一阵咯咯笑声,笑得沈夜心里发毛。 “置之死地,引煞入体。厉九幽啊厉九幽,你这份狠劲,倒是越来越叫本座喜欢。” 她一挥手,悬空玉盒被卷入怀中。 沉重威压终于退去。 沈夜后退两步,压抑着猛烈喘气,胸襟被冷汗浸湿。 呼……赌赢了。 这疯女人果然变态。 她不怕狗凶,只怕狗不认主,或者沦为无用饭桶。 “虽煞气品级低下,会污你经脉,甚至缩短寿元。现下看来,倒也勉强能支撑你这副皮囊维持几分首席门面。” 云水谣取出三颗丹药,随手弹入沈夜怀中。 两颗通体鲜红,乃续命解药。 另一颗散发幽幽蓝光,应是温养经脉灵丹。 “这两日留在你那小密室闭关,将体内煞气稳固,解药多给你一颗。莫要下次见到白修生,还未及动手,自己先被破煞气憋死。” 云水谣转身,走回魔兰前,语气平淡道:“至于遗迹秘密,若想活命,便给本座烂在肚子里。若叫大长老和宗主知道你得了先祖遗物……哼。” 沈夜心领神会,连忙叩首道:“弟子明白!弟子所得,唯有这口求生之气,其余皆在鳄鱼口中化作劫土。” 此即职场潜规则。 大佬赐予的机缘方为机缘,私自捞取的偏财唤作隐患。 沈夜主动暴露秘密一角,反叫云水谣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下去吧。” 云水谣摆手,自始至终背对沈夜,但在他视线盲区,指尖轻轻划过刚修剪好的魔兰,眼中闪烁一种近乎癫狂的探求欲。 沈夜如蒙大赦,抓起丹药,恭敬倒退走出大殿。 走出大门,被夹杂霜雪的冷风一吹,沈夜才发觉双腿有点发软。 此关暂过。 不但过了,他还成功为自己异于常人的修行路径找好了完美背锅侠。 那个早已化作骸骨的不知名散修,以及被他编造出的地底岩缝。 沈夜回头,最后看一眼孤悬夜色中的寒宫,嘴角勾起自嘲。 下一次,我这只疯狗,或许会长出不一样的牙齿。 沈夜转身,黑金长袍融入落云峰漫长阶梯阴影。 怀疑种子虽暂被谎言土层覆盖,但在云水谣这类女人心里,此种迟早发芽。 下次的会面,必不仅止于触碰胸口这般简单。 必须在下次来求药前,将引煞诀练至瓶颈突破。 风愈发冷冽。 沈夜身影消失于山道尽头。 大殿内,云水谣凝视指尖残留灰色煞气,直至其消散。 “凡人,煞体。有趣尝试……” 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久久不绝。 …… 山道两旁枯木在夜风中呜咽,沈夜拖着沉重双腿,再次踏进幽冥涧。 青铜大门合拢闷响,给这动荡三天画上暂时休止符。 沈夜背靠冰冷石门,待云水谣威压彻底隔绝,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 “这年头找份像样工作真难,差点成了屏风。” 沈夜自嘲撇嘴,从怀里摸出两颗丹药。 两颗赤红如血,一颗幽蓝似梦。 红色的是命,是三日断魂丹解药。 蓝色的是本钱,是修复受损经脉灵药。 云水谣心机深沉,给出的每一寸施舍,都标好剥皮拆骨的价格。 沈夜果断仰头将一颗赤红丹药吞下。 药力化作暖流,逐渐压制住体内的毒性。 紧接着,吞下蓝色灵丹,盘膝坐于石榻中央。 此时,气海之中灰色煞元正因之前剧烈调动而显得狂乱不堪。 “引煞入体,破而后立。” 沈夜默念《引煞诀》,引导幽蓝色药力,细致地顺着破损经脉寸寸梳理。 原本被煞气冲得千疮百孔血管,在药力滋养下缓缓收拢。 细碎裂纹被一种坚韧晶体状物质填补,虽依旧隐隐作痛,但比之前随时崩碎的状态好了太多。 必须抓紧每分每秒,将外来煞气彻底驯服成沈夜的力量,而非某种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在魔门,修为波动便是写在脸上的破绽,稍微有一点不稳,带有敌意的敏锐神识便会咬上来。 随着一个又一个周天循环,灰色煞气旋涡逐渐收缩,颜色由灰转深,隐约透出金属般暗哑质感。 炼气一层,终于稳住。 “力量……” 沈夜睁眼,指尖轻弹,一缕灰色指劲击在不远处石壁上,发出细微嗤响,留下一处发黑深坑。 虽然微弱,但这却是他生生凿出来的。 然而,实力提升未让他感到多少快足,反带来一种深层惊悚。 沈夜走到面有些斑驳铜镜前。 镜中人,长着一张妖孽脸庞,由于连续三日生死搏杀与经脉受损,显得格外苍白。 他伸出修长手指,缓缓划过冰冷镜面。 “眼神还是太软。” 沈夜对着镜子,原本有些疲惫涣散目光转眼变得锐利,瞳孔微微收缩,眼角下垂。 这是厉九幽屠杀同门时的神情。 紧接着,他练习如何让嘴角勾起若有若无残忍弧度。 弧度不能太大,大了一分显得浮夸,少了一分又失了目空一切魔性。 他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肌肉细微动作。 “奥斯卡倒是不欠我小金人,但森罗殿绝对欠我一颗人头金奖。” 沈夜心里吐槽,以此缓解这几天扮演厉九幽时那种分裂灵魂的撕裂感。 唯有通过不断心理吐槽,才能提醒自己,我是沈夜,不是杀人如麻的厉九幽。 一旦吐槽停止,完全沉浸在角色里,恐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他在高压之下,为自己保留的仅存人性防线。 突然,沈夜表情僵住。 心跳莫名加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深处苏醒。 沉闷心跳声如擂鼓,震得识海一阵眩晕。 沈夜闭上眼,意识下坠,再次来到片粘稠血色幻象之中。 尸山依旧,血海奔腾。 黑金长袍身影,比上次见时更加清晰。 厉九幽依旧背对他,但周身魔气却在翻滚。 “你……想走我的路?” 沙哑、带着深沉恶意的低语再次响起,沈夜感觉灵魂堕入了万载冰窖。 虚影缓缓转头,一双漆黑魔眸中,倒映着沈夜惊骇脸庞。 这一次,对方不再冷眼旁观。 虚影身周气势一震,苍白手掌穿透空间隔阂,竟然直直朝着沈夜咽喉抓来! 现实中,坐在石榻上的沈夜浑身一颤,七窍中再次渗出丝丝血迹,脸色在青紫与惨白间交替切换。 “滚出去!” 沈夜在识海中咆哮,意志化作巨手,死死顶住虚影侵袭。 这是属于原主记忆里残留武道意志,亦是厉九幽执着于魔道巅峰最后不甘。 它在排斥沈夜这个外来游魂,在嘲笑这副胆怯卑微社畜灵魂。 “你已经输了!死在了天魔策之下!” 沈夜强行运转引煞诀,用刚刚稳固灰色煞气去冲撞这股黑色魔意。 两股截然不同力量在识海交织对冲,带起精神冲击让人痛不欲生。 “老子在学校连残酷的学生会竞选都熬过来了,还怕你这挂掉的KPI老油条?” 这种荒诞、来自现代人的顽强意志,此刻竟成一把锋利之剑。 它毫无逻辑,却坚不可摧。 沈夜靠着这股子被生活磨出来韧性,硬生生抗住虚影第一次扑杀。 血色幻象崩碎,虚影消散前,一抹嘲弄冷笑似乎刻进沈夜灵魂深处。 “呼——哈——” 沈夜再次睁眼,整个人从石榻上滚落地面。 他摸了摸脸,全是冷汗与血迹。 他惊恐发现,随着修为精进,厉九幽残魂似乎也在变得强壮。 “他在借我身体重生……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云水谣的一个实验?” 沈夜按住狂跳心口,燃魂血咒此刻温顺得像个死物,可他知道,锁链一端,握在女魔头手里。 现下自己的处境,真像是一只走在钢丝上的猴子,左边是随时会反噬残魂,右边是索命毒药,身后是云水谣无处不在贪婪目光。 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能把残魂彻底绞碎,强到能扯断脖子上狗链。 沈夜重新爬上石榻,神色变得异常冷静。 吐槽心态被暂时封存。 他要把自己练成一台精密机器。 第一卷 第20章 魔门优势之拿得起顺的出 一夜时间,沈夜无数次沉入血海,又无数次遍体鳞伤挣扎出来。 每经历一次,这双原本带着市侩与油滑眼睛,就变得更加深沉一分。 直到黎明前最后黑暗笼罩山头。 沈夜再次站到铜镜前。 未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站立。 少了阴鸷,不见狂妄,面无表情。 但在铜镜倒影里,男人周身却散发一股死寂感,这是魔头归于平凡后深沉底色。 “很好,这表情,能拿内门影帝了。” 沈夜心里闪过最后吐槽,随即合上眼。 气海内灰色旋涡彻底平稳下来,散发出灵压被罗刹云纹袍完美掩盖在皮肤之下,即便是筑基期高手,不仔细查看,也只觉这是一口枯井。 完成闭关。 在这场与死人赛跑中,暂时领先半个身位。 推开密室石门,晨雾弥漫。 晨光微凉,透过薄雾洒在沈夜近乎苍白的脸上。 他抚了抚袖口云纹,感受体内这股微弱却阴冷凝练的煞气。 此时的沈夜,已然将一身魔头气质演进骨子里。 沈夜走出幽冥涧,看向落云峰顶孤傲寒宫。但随即直奔宗门劫令堂。 所谓演戏演全套,既要在云水谣监控下活命,就得找个名正言顺离山的理由。 体内的剧毒只准许他活过五个昼夜。 云水谣给出的两枚红丸,一颗已经入腹,另一颗正躺在储物袋。 五日。 必须在五日内寻到彻底拔除断魂丹之法,或者找到足够支撑更久的筹码。 心思转动间,沈夜已行至劫令堂门前。 “站住,此地乃任务重地,闲杂……厉……厉师兄?” 劫令堂门口,执事弟子看清来人,整个人转瞬间挺直脊梁,声音从嚣张转为惊恐的尖锐。 沈夜无视他,面无表情迈步入内,罗刹云纹袍随风微动,阴冷气息扩散开来。 “本座欲领一件磨炼魔心的差事,把名册呈上来。” 沈夜声音沙哑,带着久居上位的慵懒与不耐烦。此种调调,是他在密室里对着镜子练了千遍的成果。 执事弟子唯唯诺诺,颤抖着手从柜台下取出一本漆黑玉册。 沈夜手指在上面滑动。 《镇杀叛门弟子》?风险极大,放弃。 《搜寻天材地宝》?容易被截胡,无趣。 视线最后停在一处偏僻角落。 《采集阴腐林枯冥果,采集任务,地点:乱葬岭》。 乱葬岭。此地乃宗门边缘地界,常年阴雾缭绕,除却收尸与挖坟者,属于鬼都嫌弃此间灵气混浊。但于沈夜而言,这里确是避开眼线的绝佳去处。关键在于,此地煞气资源,正好适配《引煞诀》。 “就这个任务。”沈夜合上玉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首席师兄,乱葬岭乃荒蛮之地,这种采果子的活计,向来分派给前途有限的外门杂役,您这是……”执事弟子满脸疑惑。 沈夜微眯,眸中紫芒一闪,开口道:“你在教本座做事?” “不敢!弟子该死!这就为师兄登记!” 执事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在玉册上打下记号,随后恭敬捧出一枚红色任务玉简。 沈夜接过玉简,转身便走。 离了劫令堂,沈夜未急着下山。 他暗忖道,云水谣这疯女人,神识此刻或许正隐于暗处盯着自己。 更有甚者,大长老的执法堂也在到处撒网。 他钻进一处无人偏殿,迅速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暗沉黑色内门弟子服饰。 “换号登录。” 沈夜迅速将原本惹眼的黑金流云袍脱下,反穿在内。 罗刹云纹袍贵为法器,随着心念一动,袍上禁制流转,不仅屏蔽所有神识探查,连独属于厉九幽的气息也变得模糊。 他再用秘法微调脸部肌肉,将妖异俊美藏进一张平平无奇的黑脸之下。 接着,沈夜避开通往宗门大阵的山路,悄无声息绕进杂役弟子常走的后山陡坡。 沿途,他敏锐察觉几道隐晦神识扫过。 这应该是执法堂在各个路口安插的暗哨。 若换作以前,他此刻多半因为紧张已经露出破绽。 但现在,罗刹云纹袍阻断了所有探测手段。 半炷香后,沈夜终于摸到外门通往外界的最后一处关卡。 两座石峰夹峙的羊肠小径,名为断魂口。 几名穿着青灰色道袍的执勤弟子,正坐在一旁凉亭里,骂骂咧咧喝着劣质灵茶。 “晦气,这差事真是一桩苦活。这几日内门不太平,执法堂那群疯狗整天盯着出口,搞得咱们连点入门费都捞不着。”一名方脸弟子抱怨道。 “知足吧。总好过在里面被走火入魔的厉大首席一巴掌拍死。听说了吗?血屠师兄都被他吓疯了。”另一人缩了缩脖子。 沈夜从暗处走出,步伐稳健,再次恢复阴鸷姿态。 靠近关卡十步开外时,他停止隐藏。 这种时刻,越是遮遮掩掩,越容易引起怀疑。 最好的潜逃方式,便是光明正大碾过去。 他再次从怀里掏出玄铁令,指尖轻弹。 “嗡——” 一股微弱却纯正的魔门气息一瞬扩散。 原本还在闲聊的几名执勤弟子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整齐划一从椅子上弹起,动作之快,几现残影。 “谁……何人?” 方脸弟子抬头,正对上沈夜幽深如同枯潭的眸子。 沈夜沉默,只是冷冷将刻着首席二字的令牌展示在对方面前。 空气刹那凝固。 方脸弟子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张毫无血色的面皮。 “首席……首席大人……”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身后几人也跟着倒头便拜,脑袋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响声。 这种骨子里的卑微,让沈夜心生感叹,魔门阶级压制,确是好用到极点。 “今日来此,谁曾见过本座?”沈夜收起令牌,语速极慢,每个字都给了充足的思考时间。 “未曾见!兄弟们刚才眼瞎,什么都未瞧见!”方脸弟子冷汗直冒,连头都恨不得埋进土里。 沈夜冷哼一声,看向一旁柜台上放着的几袋还未捂热的下品灵石。 这大概是这些人这几日搜刮来的私房钱。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去乱葬岭路途不算近,身上虽有些厉九幽留下的家底,但谁会嫌钱多? 更何况,若不捞点好处,反倒不像狂妄贪婪的厉九幽。 “清场,本座不希望看到任何多余的眼睛。” 沈夜说着,大袖一挥,一股煞气卷过,直接将几袋灵石收进袖中。 “这算是本座收取的清场费。若有差错,就留着给你们买棺材。” “谢……谢首席大人恩赐!弟子一定守口如瓶!”执勤弟子心疼得滴血,却还得因恐惧而不得不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沈夜沉默,身形接连闪动,冲出关卡。 脱离断魂口范围,沈夜保持全速。 他一口气奔出五十里地,直到周围宗门气息彻底消失,才在一处荒野灌木丛中停下。 他背靠一棵枯树,胸口微微起伏。 摸了摸袖子里沉甸甸的灵石袋。 虽只是一些下品灵石,但在此弱肉强食的世界,这就是生存根本。 沈夜看向远方。 天色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死寂的味道,正是乱葬岭方向。 由于断魂丹的威胁,任务书上写着的三月期限纯属虚幻。他满打满算只有五天时间。要在五天内找到枯冥果交差,在这个期间内,最好还要找到能让自己脱离云水谣掌控的方法。 这一行,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云水谣,大长老,还有死而不僵的厉九幽残魂…… 沈夜吐出一口浊气,罕见的没有吐槽。 “咱们五日后再见。届时会如何,尚未可知。” 他身形没入阴影,朝着荒原深处疾行而去。 身后的森罗殿,在血色夕阳下,就像一头渐渐远去的黑色怪兽。 第一卷 第21章 练气期二层! 乱葬岭。 荒原尽头,一座座隆起的土包密布,大地腐烂。 空气中弥漫着磷火的焦臭,夹杂着陈年尸骨风化后的石灰味。 沈夜止住身形,看向前方。 此处有一处半掩在枯藤下的裂谷,阴冷的寒烟正从缝隙中缓缓溢出,等待着迷途的猎物。 “风景宜人,适合长眠。” 沈夜低声吐槽一句,以此压下心头一抹挥之不去的悸动。 身形闪动间,他已钻进裂谷深处一座枯骨洞窟。 洞内昏暗,仅有石壁上几株散发幽光的苔藓提供微弱视线。 沈夜暂缓修炼,从储物袋里翻出几枚在断魂口收缴的下品灵石,按照记忆中粗浅的阵法方位,在洞口两侧快速布置一个简易迷阵。 “这就叫物理断网,虽挡不住高手,但足以防备野猪进洞。” 做完这一切,沈夜盘膝坐在平整的青石上。 他轻吸一口气,周身一袭黑金流云袍轻微震颤,禁制流转,将残留的些许人气彻底封死。 随着《引煞诀》运转,洞穴深处堆积了千年的地脉阴煞朝沈夜涌来。 灰色气流如钢针般粗暴地扎进他的每一个毛孔,在未经灵气淬炼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剧痛已在预料之中。 此次沈夜另辟蹊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医学院旁听时的精密人体解剖图。 “修仙者视经脉为河床,为通路。于我而言,这不过是一套带有压力传感的流体输送系统。” 沈夜咬紧牙关,分出一缕神识。他精准感知着煞气在血管与神经末梢间的碰撞,避开主干经脉,利用现代解剖学中的微循环逻辑,引导煞气在各处闭塞的、被魔门功法视作死角的毛细通道里进行高频堆叠。 “既然大河堵塞,我就走乡村小径。只要压力差足够,蚂蚁也能搬空大山。” 随着这种非传统的运行方式展开,沈夜体内的灰色煞元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叠加态。 此间原本暴烈的煞气被他拆解成极小的微粒,在骨髓里反复震荡,每进一寸,都伴随着骨骼的轻微碎裂与重组。 就在他估摸着即将能踏入炼气二层的临界点时,异变突生。 识海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血色幻象再次铺开。 粘稠血海中,黑金色的虚影再次凝实。 厉九幽的残魂咆哮着,周身魔气化作数十条狰狞触手,朝着沈夜的神魂撕咬而来。 “还来?” 沈夜的意识在血海中化作人形,他毅然顶上。 “还给我!你这具身体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厉九幽的残魂在怒吼。 其声音充满了暴戾与扭曲,此种杀意几乎要将沈夜的意志直接融化。 然而,在接连几次近身肉搏般的意志博弈中,沈夜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狐疑。 情况反常。 在他得到的厉九幽记忆碎片里,这位前首席大弟子虽然傲慢,但其心思缜密到能推演师尊是囚徒,能理性分析《天魔策》是陷阱。 这无疑是一位智谋与实力并存的狠角色。 可眼前这个残魂…… 它只会复读机一样地咆哮,只会用极其原始的愤怒去攻击,毫无战术,也无逻辑,甚至连魔意都显得僵硬。 “一个能在死前留下精密手札的人,灵魂状态不该是个只知道砸墙的智障。” 沈夜在对撞间隙躲过厉九幽的一记重拳,心中冷笑。 “除非,你根本不是他的本尊意志,而是一段被血咒强行复刻、只剩下本能负面情绪的垃圾代码!” 为了验证猜想,沈夜由守转攻。他加速运转起体内的《引煞诀》。 此时,他的经脉中,按照解剖学路径堆叠的煞气已经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涡流。 随着功法加速,这些阴煞气产生了一种类似精神洗涤的效果。 “引煞入体,原来不仅是练肉,更是要把魂魄里此处多余的杂质给洗掉!” 沈夜暴喝一声,将识海中汇聚的煞气化作一柄灰色圆形巨锤,狠狠砸在厉九幽残魂的胸口。 轰! 残魂剧烈颤抖,现出消融迹象。 《引煞诀》的力量,像是某种强碱,正在腐蚀它原本坚不可摧的魔性意志。 “果然如此。正统魔功养魂是为了夺舍。这旁门《引煞诀》灭魂是为了求己!” 沈夜步步紧逼,神魂之体化作流光,与残魂缠斗在一起。 在不断的拼斗中,残魂的颜色越来越淡,但奇怪的是,原本只会咆哮的残魂,在崩碎的边缘竟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虚影的漆黑眼眸中,突然闪过一抹极其冷静而傲慢的紫芒。 随后,虚影竟主动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魔纹,紧紧贴合在沈夜神魂的最深处。 沈夜疯狂催动《引煞诀》去洗涤,却发现这些魔纹已经与他的神魂波动频率同步,根本无法被当做杂质排斥。 厉九幽没死,他在等待,或是在……观察沈夜。 现实中。 沈夜睁开双眼,两道深紫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炼气二层,成! 此时的他,全身被一层暗灰色的结晶体覆盖。 这些结晶体是由煞气与体内杂质混合而成的产物,虽然看起来狼狈,却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经脉拓宽了三倍有余。 更重要的是,他的神魂在吸收了残魂余力后,变得极其凝练。 原本只能感知周围三丈的神识,此时竟然能透出洞穴,捕捉到方圆五十丈内每一只甲虫爬过的震动。 沈夜感受着这种力量,指尖轻点。 一缕指劲破空而出,将对面那块几百斤重的巨石击穿,缺口处整齐光滑,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凋零气息。 “引煞入体,原来如此,不仅被下药,脑子里还住进了一个随时会查岗的房东。” 沈夜的脸色阴沉如水,伸出右手摸了摸心口,那种被窥视的悸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他站起身,抖落满地的黑色污垢。 “愈发有趣了。魔门首席这个剧本,竟是一个悬疑惊悚剧。” 沈夜走到洞穴深处,看向几株生在骨堆上的黑色果实。 此为他的任务目标——枯冥果。 果实长在乱葬岭阴气极重的地方,外皮皱缩。 沈夜取出一柄裹着煞气的长剑,小心翼翼地连同根部的黑土一并铲起。 收起枯冥果,沈夜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漆黑的洞窟。 在这里,他完成了实力的二次跳跃,也发现了一个可能颠覆森罗殿的裂痕。 “既然这首席是拿来骗人的,我就把它做成真的。至于这原主……” 沈夜整理了一下黑金长袍,将死寂气息压入骨髓,平淡的自语一声:“等我有实力了,再请他搬家。” 他能清晰感觉到,识海中原本有些虚浮的平衡已经稳固。 虽然《引煞诀》对经脉的损伤依旧存在,但随着他将煞气精准化后,这种损伤变成了一种类似于肌肉超量恢复的良性刺激。 只要这具身体撑得住,他便会是真正的进化者。 此刻的他,身形依旧苍白,但步履之间,已然隐隐有了几分真正魔头那种视天地为无物的韵味。 洞口外,夜色正浓。 乱葬岭的阴风卷起漫天沙尘,淹没了沈夜离去的身影。 任务已经完成,但他暂缓回宗门。这剩下的几天时间,才是他真正开始搅动局势的开端。 毕竟,死而复生的厉九幽,怎会仅仅是回去当个寻常送药的药奴呢? 第一卷 第22章 欲骗师尊,必先自残! 洞外阴风阵阵。 沈夜将枯冥果塞入储物袋,反手握住沾满黑泥的长剑。 由于之前的突破,周身萦绕灰色煞气未完全收敛,宛如一层半透明的暗灰色甲胄,紧贴流光溢彩的黑金流云袍,衬得苍白脸庞愈发冷峻。 “出来吧,还等我请你们吃晚饭吗?” 沈夜冷哼,感知力如潮水般铺开。 突破至炼气二层后,神识产生质变,让他即便不回头,亦能清晰捕捉到洞口右侧乱石堆后,蛰伏着两股残暴的气息。 两头成年阴影豺。 这种畜生具备炼气一层实力,贪婪且记仇,显然被刚才枯冥果成熟时的微弱香气吸引而至。 沈夜跨出洞口,脚底踩在腐烂枯叶上,发出轻微碎裂声。 两道灰色残影骤然发动,从左右两个死角扑杀而至。 带起腥臭狂风吹得沈夜衣角翻飞,尖锐爪刃在昏暗暮色下泛着幽绿毒光。 若在三日前,这个速度在沈夜眼里还需要一番缠斗,但现在…… “啧,速度太慢,动作太僵,放在动物园里怕是连生肉都抢不到。” 沈夜内心吐槽同时,身形未动,右手平伸,食指与中指并拢,一缕暗灰色煞元在指尖如电光般暴起。 那是依照引煞诀催动的毒煞指力。 “轰!” 他立于原地,任由左侧阴影豺扑到近前。 在牙齿距离喉咙仅剩半寸时,沈夜后发先至,手掌精准拍在畜石头颅之上。 伴随极其微弱声响,未见血肉横飞。 阴影豺来不及发出哀鸣,原本强壮身躯在接触到沈夜手掌一瞬,迅速枯萎发黑,似被顷刻抽干所有水分。 灰色煞气顺着七窍钻入,化作数千条贪婪细蛇,将其体内生机收割殆尽。 啪嗒。 一具干瘪如柴的尸体顺着扑击方向摔落在地,连毛发亦变得枯草般毫无光泽。 另一头阴影豺见状,原本凶戾的眼中露出惊恐。它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躯,后肢在石壁上一蹬,妄图逃回密林深处。 “既然来了,就当一回养料吧。” 沈夜眼神微凝,左手虚空抓握。 体内黑红相间煞气气旋高速运转,一股极强吸力透掌而出,竟将已逃窜出数丈远的妖兽强行扯回三步之内。 他并指为刀,横切而过。 一抹灰芒闪烁,阴影豺头颅斜着飞出。切口处鲜血稀缺,被一层诡异灰色结晶体直接封死,随即整颗脑袋在落地前,便在风中化作一摊散发恶臭的黑水。 沈夜收回手,指尖由于煞气剧烈透出而有些微微发红。 “这种杀人灭口、环保卫生的手法,倒真有几分魔头该有的样子了。”他平复因兴奋而略显狂乱心跳。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这个现代人如何能不着迷。 不过这一击,消耗体内近三成煞元。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清理现场。” 沈夜动作麻利,在厉九幽零散记忆碎片中,搜寻到名为腐蚀术的魔门小手段。 虽然此时调动的是煞气而非灵力,但用来模拟这种低级法术反而事半功倍。 他屈指轻弹,几缕细小灰色火苗落在两具豺尸上。 滋滋—— 浓烟升起,妖兽残骸在呼吸间彻底消失。沈夜甚至用剑鞘拨拉几下泥土,确保周围脚印气味尽数消除。 做完一切后,沈夜撤离绕过洞口乱石堆时,脚步顿住。 他在一处常年不见光的石缝边缘,发现一抹隐晦暗红。 这是…血,且尚未干透。 沈夜蹲下身,用食指轻触血迹,一股若有若无的狂暴灵压顺着指尖传来。 这并非寻常妖兽之血,而是属于魔道修士的灵力残余。 他顺着血迹向石缝深处探查,摸到一个冰冷硬物。 捎带上来,一枚断裂青色玉牌,正面刻着潦草林字,背面则是一朵鲜艳如血、栩栩如生的莲花标记。 “林子昂的腰牌?” 沈夜眼神一凛。 林子昂是内门资深弟子,排在第十一名,向来唯大长老马首是瞻。 按照规矩,由于近期乱葬岭煞气暴动,他理应在此处驻守监督。 可现在,令牌碎裂,人迹全无,现场只留大长老派系标志性化血指残留的血腥气。 “内讧?还是灭口?看来这森罗殿比我想象的还要‘卷’啊,高层都在玩大逃杀了。” 沈夜将令牌丢进储物袋,面无表情站起身。他意识到,大长老的手已伸到云水谣势力范围边缘,甚至可能在秘密清理一些不听话的眼线。 这种高层博弈,他现在的身份即为活靶子。 “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 他走到附近一堵即将坍塌的断壁残垣处。此地因常年风化,布满奇形怪状裂痕。 沈夜环顾四周,确认神识范围内监视全无,随后并指如刀,在裂缝最深处,快速刻画出一个复杂且抽象的九幽厉鬼头符号。 厉鬼独角微微指向北方,三根獠牙交错。 这是厉九幽手札中记载的九幽密令,只有生前最核心的旧部才认得。 符号含义很简单:主上潜龙,全体蛰伏,待北行指引。 做完这一切,沈夜眼中阴冷逐渐被一种近乎病态的理智取代。他很清楚,在魔门单打独斗难以长存,既然要演这出戏,就得把曾经属于厉九幽的班底慢慢收拢过来。 哪怕是借来的权势,也是能杀人的刀。 “局已布下,剩下的……该给自己整点像样的伤势了。” 沈夜自言自语,从怀里摸出从劫令堂执事手里顺来的黑色小瓷瓶——噬血散。 这玩意儿是禁药,服用后能在须臾间逆转血气,制造出经脉欲裂、根基受损假象。 虽副作用极大,但在魔门老狐狸们眼中,这是完成地狱级任务后才有的合理状态。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的任务,但沈夜必须营造出一副历经生死的感觉。 若非重伤,云水谣恐会当场解剖了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自己套不着疯婆子的信任。” 沈夜倒出一颗暗红色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在喉间裂开,一股辛辣且带铁锈味的药力刹那冲进四肢百骸。 “呃……咳咳咳!” 沈夜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胸口。 原本平稳运行灰色气旋被药力强行撕裂,煞气与毒气在体内乱窜碰撞。 脸色转眼变得惨白,甚至透出一层青灰死气。原本挺拔脊梁因剧痛剧烈颤抖,大滴冷汗混着血沫从额头滚落,湿透奢华长袍。 这一刻,虚弱全非伪装,而是真实生命力在流逝。 “这药劲儿……真够大的,下次一定找研发部投诉。” 沈夜咬紧牙关,利用仅剩意志,踉跄站起。他捡起断剑作为拐杖,拖着僵硬左腿,一步一摇走向乱葬岭外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色雾气再次笼罩这片死寂土地。 背影佝偻、落魄,却带着一种在废墟中重生的诡异威压。 “五天时间到了……师尊,我可是拼了命做任务,才把果子带回来的。” 风势加大,卷起漫天沙尘,淹没沈夜离去足迹。 远处森罗殿,在夜幕下宛若一座巨大黑色坟墓,等待这名重伤归来的首席,再次踏入那场吞噬一切的阴谋核心。 第一卷 第23章 疯狗的骨头 夜幕低垂,森罗殿劫令堂内依旧灯火幽暗。 “砰!” 一只苍白且沾满干涸黑血的手,重重拍在劫令堂的黑木柜台上。 正在打盹的执事弟子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阴冷且布满血丝的眼眸。 来人身披残破的黑金流云袍,衣摆上全是泥泞与不知名的妖兽碎肉。他佝偻着背,左腿微微打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败的煞气瞬间溢满整个大堂。 “厉……厉首席?!”执事弟子吓得牙齿打颤,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五天前,这位首席师兄接下乱葬岭的任务离去,他原本还以为那只是走个过场。可如今看这副模样,简直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一般,气海虚浮,经脉似乎都隐隐有着碎裂的迹象! “任务,枯冥果。” 沈夜强压着喉咙里的腥甜,声音沙哑得可怕。他随手将几株带着乱葬岭黑土的枯冥果扔在柜台上,连同那枚象征任务的红色令牌一并砸了过去。 “咕咚……”执事弟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查验灵果,随后在任务玉册上重重盖下印记,将烙下“已结”字样的令牌恭敬地推了回去:“师……师兄,任务已核实无误。您伤得这么重,可需要弟子去请药堂的人……” “不必。” 沈夜一把抓过带血的任务令牌,冷冷瞥了他一眼,“今夜本座交完任务便回落云峰死关,若有闲杂人等扰我清修,杀无赦。” 说罢,沈夜再次剧烈咳嗽了两声,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出了劫令堂。 看着那道凄惨却依然令人胆寒的背影,执事弟子猛擦冷汗,心有余悸地嘀咕:“都传厉首席散功废了,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废了?乱葬岭那种地方,怎么会受到这么重的伤……” 走在离开劫令堂的山道上,沈夜原本佝偻的脊背在确认避开所有视线后,渐渐挺直。 噬血散的药效确实霸道,但他靠着体内阴煞之气的流转,硬是把那股撕裂经脉的痛楚压制了下去。 来劫令堂交任务,是他布局的关键一环。 这副“九死一生”的惨状,是演给宗门暗哨看的,更是演给那个疯婆子云水谣看的。 有了劫令堂的官方记录作为不在场证明,接下来,他该去处理一些真正的“私事”了。 要想在这吃人的魔窟里翻盘,单打独斗不行,他必须把厉九幽从前留下的后勤与耳目重新捏在自己手里。 沈夜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幽灵,消失在通往外门杂务处的黑暗中。 …… 杂务处,此地掌管外门弟子衣食起居与低阶资源分配,此刻灯火通明。 内室之中,暖炉烧得正旺,驱散山间阴寒。 紫檀木雕花大案后,端坐着身躯庞大的肉山。 罗大海,人称罗胖子,杂务处管事,练气六层修为。 此刻他眯着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满脸陶醉,用粗短手指在一堆灵石和账册间来回拨弄。 “啧,血屠虽败,但这几日上供的灵石倒是依旧丰厚。”罗胖子抓起一把瓜子,连壳带肉嚼得咔吱作响,嘴角挂着油腻笑意,“厉大首席活着回来,但这落魄凤凰不如鸡,去乱葬岭摘几个烂果子还要去劫令堂接活儿。往后这落云峰的孝敬钱,得重新定个规矩咯。”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全然忽略窗外风声变调。 就在他伸手去抓案几旁温好的灵酒时。 “咄!” 一道暗红色流光撕裂窗纸,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转瞬间贯穿坚硬的紫檀木大案! “妈呀!何人?!” 罗胖子浑身肥肉剧烈一颤,整个人以极不协调的灵活度向后弹射,撞在身后多宝格上,震得瓷器哗啦作响。 他惊恐看向桌面。 只见一枚沾满黑红血迹、刚刚才在劫令堂盖过章的任务令牌,死死钉在他刚才手掌摆放的位置。 入木三分,尾端剧烈颤动,发出嗡嗡低鸣。 若他手缩得慢半分,此刻被钉穿的便是手掌。 令牌正面,乱葬岭三个字在血污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气与煞气。 “罗管事,好兴致。” 一道沙哑、阴冷,粗粝得如同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被撞破的窗棂处幽幽飘来。 罗胖子猛地抬头。 一道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窗沿之上。 来人身披标志性黑金流云袍,衣摆残破,沾染干涸泥浆与血迹。苍白的脸庞上,一双眸子亮得吓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厉……厉首席?!” 罗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肥肉剧烈抖动。 执事堂那边刚刚才传出消息,说厉九幽在乱葬岭受了重创去交任务,眼看就剩半条命了。怎么这煞星转眼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自己这里?! 而且这一身收敛不住的煞气,简直比往昔更加恐怖! 沈夜从窗台跃下,脚底踩在昂贵雪狐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黑脚印。他毫不客气,径直走到紫檀大案前,拔出带血令牌,随手在罗胖子账本上擦去血迹。 “罗管事刚才说,要给谁重新定规矩?” “误会!天大误会!” 罗胖子也是人精,须臾换上一副谄媚至极笑脸,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凑到沈夜跟前,“弟子是在骂这帮不懂规矩的外门杂碎!首席师兄神功盖世,洪福齐天,哪怕去乱葬岭此等鬼地方,亦如履平地,弟子对您敬仰至极……” “行了,收起这些词儿,听着腻歪。” 沈夜冷哼一声,打断对方马屁。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仰,目光如鹰隼般锁死罗胖子。 “本座今日来,不听你唱戏。咱们算笔旧账。” 沈夜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在手中抛了抛,“本座查了以前账目。过去三年,本座作为首席月俸里的灵石,每十块里,总有一两块成色不对。你说,是被耗子啃了,还是进了某种肥硕储物袋?” 罗胖子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此事他做得隐秘,且欺负厉九幽以前是个只知修炼的武痴,对细枝末节从不在意。 哪成想,这个传闻中刚死里逃生的人,不赶紧回山头疗伤,竟跑来算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细账! “冤枉啊师兄!全是下面人手脚不干净,弟子也是……” “砰!” 沈夜猛地一拍桌子,掌心煞气爆发,直接将手中下品灵石拍成粉末。灰白石粉在空中飘散,呛得罗胖子直咳嗽。 “本座无暇听你推诿。”沈夜站起身,逼近罗胖子,苍白脸庞几乎贴到对方鼻尖,“贪了便是贪了。在森罗殿,贪婪无罪,无能才是罪。” 罗胖子被这股逼人气势吓得双腿打颤,刚想跪下求饶,却见沈夜话锋一转。 “不过,本座现下正是用人之际。你这身肥肉,倒也有些用处。” 第一卷 第24章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重伤的姿态出现 沈夜嘴角上勾,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兽皮,随意扔在桌上。 “此为何物?”罗胖子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拿。 “别动。”沈夜冷冷道,“这是一卷记载着一处微型灵矿的坐标。位置隐蔽,唯本座知晓。规模虽不大,但足够让你这身肥肉再厚上三圈。” 罗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盖过了心头的恐惧。 灵矿!哪怕是个微型的,那也像是一座会生钱的金山。 对于他这种困在练气中期、修仙无望只能疯狂搞钱的底层管事来说,此物即是命根子! 毕竟,没钱修什么仙? “师兄……这,这是给我的?”罗胖子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既然做生意,自然要给点定金。” 沈夜看着罗胖子这副贪婪嘴脸,心中暗自冷笑。这灵矿确实存在,乃厉九幽记忆角落里一处废弃据点,内里早已被开采得七七八八,剩下边角料虽不值钱,但用来钓这条贪吃鱼,足够。 “本座不管以前你吞了多少,从今天起,杂务处里凡是关于丹药、灵草流向,尤其是跟落云峰有关消息,我要第一手资料。” 沈夜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诱惑,“这灵矿,只是见面礼。只要你办事利索,以后首席弟子资源漏点指缝出来,都够你吃撑。” 大棒加胡萝卜,虽老套,但对付此人永远有效。 罗胖子眼珠飞快转动。他权衡得极快。 得罪现在的厉九幽可能会死,但跟着厉九幽不仅无须吐出以前赃款,还能捞到一座灵矿……这买卖,做得! “师兄放心!”罗胖子一脸正气凛然,“以后杂务处即是师兄后花园!谁敢在师兄用度上动手脚,我罗大海第一个活劈了他!” “很好。” 沈夜满意点点头。 随后,他动了。 快如闪电。 就在罗胖子伸手去抓这卷地图一瞬,沈夜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团灰黑色煞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点在罗胖子眉心! “呃——!” 罗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只觉一股冰冷刺骨寒意顺着眉心钻入识海,好似一根烧红钢针在灵魂深处搅动。 他捂着脑袋瘫软在地,痛苦打滚:“师兄!饶命!饶命!” “别怕,死不了。” 沈夜收回手,居高临下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胖子,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此乃幽冥共生种。只要你乖乖听话,它便会一直沉睡,甚至还能帮你滋养神魂。但若你有异心……” 沈夜打了个响指。 罗胖子顿觉脑中剧痛加倍,脑袋随时会炸开。 “懂了吗?” “懂了!懂了!弟子对天发誓,一片忠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神魂俱灭!”罗胖子涕泗横流,拼命磕头。 实则哪里有什么幽冥共生种。 不过是沈夜将体内引煞诀修炼出的煞气,高度压缩后打入对方体内的一团异种能量。只要罗胖子找不到高阶修士帮忙驱逐,这团煞气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潜伏着,时不时发作一下。 此即信息差。 对于这种未见过世面的外门管事来说,未知恐惧远比实质伤害更有效。 “起来,把地擦干净。” 沈夜整理衣袍,恢复高高在上模样,“记住,聪明人死于思虑过重,贪婪人死于胃口太大。做一个既不聪明也不太贪的有用之人,才能活得长久。” 罗胖子哆哆嗦嗦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冷汗,恭敬把这卷灵矿地图揣进怀里,模样极其孝顺。 “今晚本座未来过。” “是!师兄今晚一直在落云峰闭关养伤,从未踏出洞府半步!”罗胖子立刻心领神会。 沈夜转身,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这股阴冷煞气彻底消散,罗胖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摸了摸眉心,又摸了摸怀里地图,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表情。 “这首席是阎王爷转世吧?这么难对付……” …… 次日黄昏。 杂务处后院偏厅。 几颗夜明珠将厅内照得亮如白昼。 八仙桌上摆满灵食异果,玉壶里温着百年灵酒。 罗胖子端着酒杯,一张肥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招呼着席间宾客。 这七八人,多是各堂口的执事与内门资深弟子。 平时不站队大长老,也与云水谣一系保持距离,属于森罗殿典型的中立派。 “罗管事今日发了什么横财,竟舍得拿出这等好酒?”阵法堂的赵执事捏着酒盏,目光在罗胖子身上打转。 “这不是托了各位的福,杂务处前几日刚理顺了一笔烂账。这杯酒,敬诸位。”罗胖子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 推杯换盏间,气氛活络起来。 砰。 偏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夜风灌入。 喧闹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沈夜身披黑金流云袍,迈步跨过门槛。 脸色灰白,左腿隐隐有些拖沓。 厅内气温瞬间下降。 罗胖子浑身一抖,马上放下酒杯,小跑上前躬身行礼。 “厉首席……” 其余几人脸色连变,跟着站起身。 他们心里犯嘀咕。 这煞星怎么来了? 沈夜没理会众人,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都坐。”沈夜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几人面面相觑,僵硬地坐回原位。 沈夜扫过众人脸庞。 这是他安排罗胖子组的局。 罗胖子效率很高,请来的全是各堂的墙头草。 他端起面前罗胖子刚倒满的酒杯,递到嘴边。 突然,沈夜眉头一皱,胸口剧烈起伏。 “咳……咳咳咳!” 他猛地拿开酒杯,捂住嘴。 咳嗽声撕心裂肺。 指缝间,溢出刺目的黑色血迹。 点点黑血落在桌面的白瓷盘上,触目惊心。 “师兄!”罗胖子惊呼一声,上前递过一方丝帕。 这不是演的,他是真怕沈夜死在他这里,那幽冥共生种就没人解了。 沈夜接过丝帕,随意擦去嘴角血污,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是他逼出体内的些许废血,加上噬血散的残余药效,状态绝非作伪。 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五星好评。这口血吐得时机刚好,情绪饱满,极具破碎感。 “让诸位见笑了。”沈夜摆摆手,声音变得更加虚弱。 “本座这具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互相对视。 震惊中夹杂着探究。 厉九幽生性狂傲,以往哪怕受了重伤也绝不示弱。 如今这般颓废,还当众承认命不久矣,看来传闻非虚。 “师兄吉人天相,功法反噬只是一时……”符箓阁的钱师弟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你不必宽慰我。”沈夜打断他,自嘲一笑。“《天魔策》的反噬岂是儿戏。本座这几日去乱葬岭走了一遭,本想寻些灵药续命,终究是徒劳。连血屠那个莽夫都敢上门踩一脚,这森罗殿的世态炎凉,本座算是领教了。” 他端起酒杯,手指微微颤抖,将灵酒一饮而尽。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大势已去的颓败。 几名弟子见状,眼中的敬畏散去大半。 一代天骄落魄至此,也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第一卷 第25章 残血反向钓鱼 “首席师兄何必悲观。”阵法堂的赵执事语气放松不少,端起酒杯回敬。“宗门大局还要师兄坐镇。大长老前日还教导我等,要以师兄为榜样。” 提到大长老,沈夜眼神闪动,立刻顺杆往上爬。 “大长老那是抬举我这废人。”沈夜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本座如今这副模样,连殿门都出不去。倒是林子昂师弟,以前总跟在我身后转悠,这几日也不见人影。他还好吧?” 沈夜抛出诱饵。 林子昂的死,大长老那边必定在压制消息。 果不其然,赵执事摇摇头。 “林师弟接了隐秘任务,据说是去了十万大山,已经几日未归了。大长老也未曾透露只言片语。” 原来如此,死无对证,用执行任务掩盖失踪。 大长老这手玩得很溜。 沈夜不动声色,继续叹气。 “也是。大长老事务繁忙,哪有空管我们这些晚辈。只盼他老人家能稳住宗门局势。我听闻最近各堂物资调动频繁,可是有什么大动作?”沈夜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抛出核心问题。 众人喝了灵酒,戒备心大幅降低。 加上沈夜展现出的将死之态,让他们觉得对一个快死的人透露些闲杂琐事并无大碍。 “动作倒没有。”刚才开口的符箓阁钱师弟脸色微红,酒意上涌。 “就是大长老那边最近要的东西极偏门。” “哦?有多偏门?”沈夜转动着手中酒杯,没有去看他。 “大量极品阴魂木,还有三阶心魔血。”钱师弟压低声音,凑近桌面。 “我昨日去送货,听大长老座下的白修生师兄提了一嘴。大长老好像在秘密炼制定魂符。那玩意儿可是个精细活,专门针对神魂稳固的。也不知道大长老要定谁的魂。” 定魂符。 沈夜听到这三个字,气海内的煞元微微一滞。 他很快联想到脑海中厉九幽的残魂,以及云水谣对自己的掌控。 神魂防御,或者神魂禁锢。 大长老在防谁? 防云水谣?还是准备夺舍? 情报到手。 沈夜停止套话。 继续问下去会引起怀疑。 他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 罗胖子赶紧上前搀扶。 “罢了,本座乏了。” 沈夜推开罗胖子,扶着桌沿缓缓站起。 动作迟缓,背影萧瑟。 “这杯酒,算是本座与诸位告别。日后森罗殿的天下,是你们的了。” 丢下这句充满悲剧色彩的台词,沈夜转身向门外走去。 “恭送首席师兄。” 身后传来几人整齐敷衍的声音。 完全没有了以往那股恨不得跪在地上的恭敬。 这群墙头草,已经彻底将他从权力中心剔除。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羽翼未丰之前,越少人关注,他越安全。 走出杂务处大门。 夜风扑面。 沈夜佝偻的脊梁一点点挺直。 脸上的虚弱和死气被一股内敛的冷漠取代。 “一帮酒囊饭袋。连真假都分不清,也配在魔门混。”沈夜在内心点评刚才几人的演技,觉得十分拙劣。 这顿酒宴,验证了他之前的判断。 宗门内不仅有大长老和云水谣两派死磕,还有很大一批中立力量。 这些人只看利益,谁赢帮谁。 他现在这副“时日无多”的皮囊,能争取到一段宝贵的发育时间。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大长老不会在一个废人身上浪费精力,中立派更不会来找麻烦。 他唯一要对付的,只有云水谣那个掌控欲极强的疯女人,以及暗中谋划的大长老。 “定魂符……”沈夜咀嚼着这三个字,走在返回落云峰的山道上。 脚步稳健,踩碎地上的枯叶。 他将刚才获得的信息在大脑中梳理。 大长老炼制定魂符,大概率与落云峰有关。 在没有绝对力量之前,情报就是刀刃。 他摸了摸储物袋。 里面除了枯冥果,还躺着林子昂那块断裂的腰牌,以及那本残缺的《万法旁通》。 他需要尽早将境界提升。 气海里的煞气和毒素随时可能爆发,时间根本不站他这边。 必须把云水谣给的这几天时间利用到极致。 他抬起头,落云峰顶那座孤悬的寒宫在月色下若隐若现。 “五天期限,去做了一趟任务提升修为花了三天时间,还剩最后两天。” 沈夜将双手拢进袖中,加快步伐,没入层层叠叠的黑色迷雾。 …… 清晨,落云峰顶的寒风夹杂着几分凛冽。 沈夜推开幽冥涧密室的门,看着天际泛起的青灰色鱼肚白。 体内的断魂丹毒素在灰色煞气的包裹下暂时安静,但那种悬在头顶的倒计时压迫感,时时刻刻在撕扯他的神经。 他需要资源,极高阶的资源。 昨夜在罗胖子那里探听到大长老在收集阴魂木和心魔血,这两样东西皆是稳固神魂的极品。 既然大长老需要,这玩意儿对他应对脑子里随时可能苏醒的残魂,必然有大用。 但他现在没有钱,也没有门路去搞这种珍稀材料。 唯一正大光明的渠道,就是他身为魔门首席每月该领的例份。 只是,他那个便宜管事罗胖子昨晚曾隐晦提及,大长老名下的人早就把落云峰的份额给停了。 沈夜将黑金流云袍整理平整,掩去衣角的血污。他故意收敛了几分内息,让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左腿也刻意维持着那股微跛的姿态。 “昨晚演的是英雄迟暮,今天该演一出困兽犹斗了。”沈夜在心中做下决断。 在魔门,将死之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死之人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决定拉几个垫背的。他今天就要去演武场提款,顺便让所有人知道,这头快死的疯狗,牙齿依然锋利。 森罗殿演武场位于主峰山腰,是一大片铺满青黑石板的开阔地带。 每月初三,正是内门弟子在演武场旁领取修炼资源的固定日子。 此刻的演武场人声鼎沸。 任务堂的执事正站在高台上,将一袋袋灵石和丹药分发给排队的内门弟子。 “厉大首席这月没来?”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内门弟子冷笑着开口。他名唤赵狂,正是此前被沈夜吓破胆的血屠的结拜兄弟,实打实的练气七层修为,也是大长老这一脉的急先锋。 “赵师兄说笑了。”台上的执事满脸谄媚,“厉首席重伤未愈,昨夜在杂务处当众吐血,连路都走不稳。这首席例份一直空着,放久了灵气溃散,实在可惜。” “那便由师弟代劳吧。”赵狂走上前,伸手拍在桌案上。 上面摆着三个锦盒,装的是三枚固元丹和两百块中品灵石。 “厉首席既然快归西了,这些好东西留着纯属浪费。我拿去冲关,日后定多给他烧些纸钱。” 周围的内门弟子发出一阵哄笑。 自从昨夜沈夜吐血的消息传开,众人对落云峰的最后一丝敬畏彻底荡然无存。 大树将倾,谁都想上来砍一刀分一杯羹。 执事面带难色,这毕竟是不合规矩的事。 但看到赵狂身后站着的几名大长老亲信,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将锦盒推了过去:“赵师兄拿去便是,反正上面也没人追究。” 锦盒还未落入赵狂手中,一只苍白的手横插进来,按在了锦盒的盖子上。 第一卷 第26章 我都快死了,带你们几个上路不过分吧? 动作极轻,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无。 前一秒还喧闹的演武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循着那只手望去,视线触及来人,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沈夜身披残破的黑金流云袍,脊背微佝,脸色透着一种死人般的灰白。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两声,指缝间再次渗出点点暗红的血迹。 即便他虚弱到需要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借力,但那双幽深冷冽的眸子扫过全场时,依旧让人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沈夜内心没有丝毫波动,已然带入厉九幽的身份。 “敢动我的工资,今天就把你们全挂树上当风铃。” 他将锦盒拿开,随手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色泽暗淡的固元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拿这等次品充当首席份例。”沈夜声音沙哑,带着破败的喘息声,“你们平时是用这东西喂狗吗?” 台上的执事浑身一僵,冷汗布满额头。他虽知厉九幽将死,但这种上位者长年累月积攒的威压,依然让他双腿发软。 “厉师兄……”执事结结巴巴。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赵狂一步踏出,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响,虬结的肌肉泛起一层犹如精铁般的青黑色。 练气七层体修的恐怖气血与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犹如一头蛮牛般直逼沈夜。 “大家都知道你活不过几天了!宗门资源向来能者居之。你占着茅坑不拉屎,今天这资源,你带不走!” 赵狂的举动无疑是在试探。 血屠前几日被吓退,回去后还四处吹嘘厉九幽深藏不露,最后成了笑柄。 今日他赵狂就要仗着自己强横的体修肉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戳破这个虚弱的纸老虎,以此在大长老那边立下头功。 周围的弟子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冲突的中心。 沈夜面对足以将练气初期修士碾压的威压,罗刹云纹袍上云纹暗流,将威压卸去五成。他依旧斜靠在柱子上,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没有。 “能者居之。”沈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伤势,他又咳出一口血唾沫。 他站直身体,看向赵狂。 “血屠不敢跟我说这句话,你倒是有种。” 赵狂被沈夜看垃圾的眼神激怒,大喝一声,右手成爪,指尖附着猩红的血煞之气,撕裂空气,直奔沈夜的咽喉抓去。 出手即是绝杀,完全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沈夜眼底紫芒一闪,神识在这一刻拉到极致。 赵狂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稍显缓慢,但体修那毫无死角的强横肉身防御,也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硬碰硬,现在的他必死无疑。 在赵狂的爪风距离咽喉不足三寸时,沈夜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在抽空了他丹田内仅存的全部灵力! 一缕高度凝练、被他压缩了整整一夜的深灰色煞气,在指尖一点而聚。 借用了厉九幽是斗法经验,沈夜后发先至,两根手指以刁钻的角度,避开赵狂坚如精铁的肌肉,精准无误地刺入他右手手腕肉身防御最薄弱的脉门死穴上! “噗——” 细微的一声闷响。 指尖触及,沈夜的手指骨节因承受不住这股极限爆发的反冲力,发出了几不可察的微小碎裂声。 但赵狂前冲的身形却戛然而止。他脸上嚣张的表情凝固,转变为极度的惊骇。 被压缩到极致的灰色煞气顺着脉门死穴,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气海。 煞气直接绞碎了赵狂右臂的所有主干经脉,随后化作无数尖针,深深扎进他的丹田深处。任凭他体修肉身再外强,内部的经脉却脆弱不堪一击。 “呃啊啊啊!” 赵狂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摔在青石板上,痛得浑身抽搐。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十几年的灵力,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消散,引以为傲的体修右臂更是变成了一截干枯的枯木,没有半点生机。 外表甚至看不到任何伤口。 整个演武场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内门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翻滚的赵狂。 一名肉身强横的练气七层体修,居然被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残废,轻描淡写地废掉了! 而且手法诡异,连对方动用了什么魔功都没人看清! 血屠残余的几个党羽本想上前帮忙,此刻吓得齐刷刷后退,面无血色,连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点微末伎俩,也配叫能者。” 沈夜收回手,甚至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触碰过赵狂的手指。 擦完后,将丝帕随意丢在赵狂脸上。 他在心里给自己这记引煞截脉手打了个满分。 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他藏在袖中的整条右臂都在剧烈痉挛,反噬的剧痛如同刀割。但这孤注一掷的全力一击效果极佳,不仅精准废掉了一个强敌,最重要的是把威慑感彻底拉满了。 沈夜拖着左腿,走到资源发放的台案前。 执事已经吓得瘫坐在地,连连磕头。 沈夜没有理会他,随手翻开台案上的公开账册。 昨晚从罗胖子那里得来的情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翻了几页,修长的手指在账面上重重敲击了两下,淡淡开口。 “七月初五,扣留落云峰玄霜草三株,去向不明。” “八月十二,将三阶回春丹换成次品固元丹,中饱私囊三百中品灵石。” “九月初一……” 沈夜一笔一笔地念出账目上的烂账。 每念一句,在场的几名相关执事和亲信弟子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账目做得很隐秘,平时除了大长老那一系的核心人员,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厉九幽这个武痴,怎么可能查得这么清楚! “这些账,大长老知道你们这么替他分忧吗?”沈夜合上账本随手扔在台案上。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面无人色的大长老亲信,声音转冷。 “本座虽然快死了,但落云峰的牌匾还没摘。你们这群蛀虫,借着大长老的名头私吞公款,真当宗门刑堂是个摆设?” 几个亲信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私吞资源在魔门是常态,但被当众揭穿,且数目如此巨大,若是闹到上面,大长老为了面子也得活剐了他们。 沈夜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制高点。他不是在借题发挥,他是在“清理门户”,是在维护森罗殿的规矩。 “厉师兄饶命!都是这赵狂逼迫我们干的!他假借大长老之威,我等不敢不从啊!”执事反应最快,立刻将锅甩给了地上惨叫的赵狂。 血屠的党羽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厉九幽表现出的这种濒死之人的疯狂,以及刚才秒杀体修的恐怖实力,让他们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一个明天就会死的人,今天就算杀光他们,又能有什么后果? 这就是沈夜要的局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快死的疯子天下无敌。 “本座懒得听你们废话。” 沈夜伸出手,冷冷吐出几个字:“本月的例份,加上过去三个月的补偿。少一枚灵石,本座今日便在演武场大开杀戒。反正没几天活头了,本座不介意黄泉路上多带几个引路的。” 极度平静的威胁,往往最为致命。 执事连滚带爬地打开身后的资源宝库,将三份最高规格的首席份额装进一个储物袋,双手发抖地递到沈夜面前。 里面不仅有极品灵石,更有几味珍稀的三阶灵草。 沈夜接过储物袋,掂量了一下重量。 “顺便转告大长老一声。”沈夜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随着冷风飘荡在演武场上空。“厉九幽还没死透。谁再敢往落云峰伸手,本座会亲自去他洞府,扭断他的脖子。” 说完,他捂着嘴再次咳嗽起来,佝偻着身躯,拖着那条虚弱的左腿,一步步走下台阶。 身后,数百名内门弟子鸦雀无声,自动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每个人看向那个残破背影的眼神中,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沈夜走出演武场,走进山道的迷雾中。 确认身后再没有任何视线跟随时,他立刻扶住一旁的山壁,猛地呕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强行越阶废掉一名练气七层体修,那孤注一掷的反噬险些要了他半条命,此刻他藏在袖子里的右臂抖如筛糠,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 “资源到手,但这波提款……代价还真不小。” 沈夜惨白着脸,抬起左手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储物袋,眼神却愈发冷静狠厉。 第一卷 第27章 无间道,开局先截胡大反派密信! “有了钱,下一步就是买命的情报。”沈夜在心中盘算。 两天期限,不能只盯着云水谣给的毒药,大长老那头明显在憋大招。 昨夜套出定魂符的信息,加上林子昂莫名失踪,绝非巧合。 时辰尚早。 沈夜避开大路,顺着杂役走的小径,来到藏经阁后方的一处废弃剑冢。 这里常年瘴气弥漫,乱石林立,是极好的接头点。 他站在一截断剑上,冷风吹得黑金流云袍猎猎作响。 片刻后,右侧乱石堆后传来极为轻微的沙沙声。 一个穿着灰袍、佝偻着背的干瘦汉子钻出,看清沈夜后,立刻双膝跪地,脑袋死死贴着泥土。 “外门藏经阁杂役陈苟,叩见首席大人。”汉子声音发颤。 此人是记录员,修为极低。 厉九幽曾随手斩过一名欺压陈苟的外门弟子。 魔门中人虽冷血,但也分得清谁是能掌握生杀大权的主子。 陈苟这条命,早被厉九幽收编为暗线。 沈夜居高临下看着他。 “本座交代的东西呢?” “回大人,都在这。”陈苟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玉简,双手举过头顶,“这是近三个月来,内勤堂所有执事与执法队出入宗门与各峰的记录。弟子拼死拓印了一份。” 沈夜抬手,玉简凌空飞入掌心。 他并未立刻查看,而是盯着陈苟。 “这几日,大长老那边可有异常?” 陈苟头埋得更低。 “大长老闭门谢客。但白修生师兄去了三次阵法堂,且内门执法队这几天换防频繁,弟子发现,他们换下来的暗哨,去向都没有登记。” “知道了。”沈夜从储物袋中摸出五块中品灵石,屈指弹在陈苟面前的地面上,“办得不错,这几日把嘴闭紧。本座若死,大长老头一个清算的就是你们这些旧人。” 陈苟死死攥住灵石,连连磕头。 “弟子生是大人的一条狗,死也绝不乱吠!” 沈夜没有多言,身形化作残影,隐入更深的瘴气中。 剑冢深处。 一处干涸的岩洞。 沈夜盘膝坐下,神识探入黑色玉简。 庞杂的内勤记录在脑海中铺开。 魔门账目极为混乱,毫无规律可言。 但在现代受过各类数据表格折磨的沈夜眼中,找出漏洞易如反掌。 他闭上眼,将记录分类。 剔除外门日常杂务,剔除普通内门弟子的接取任务。 专门提取大长老麾下执法队、以及白修生等核心亲信的行动轨迹。 一条逻辑链逐渐成型。 “初三,执法队调派三十人,领取隐匿阵旗,方向西北。” “初七,阵法堂提取极品阴魂木,执法队护送,方向西北。” “十二,白修生离宗,三日后携心魔血归来,直奔后山方向。” 所有的行动轨迹,最终都指向一个坐标点——森罗殿后山的无回谷。 沈夜睁开双眼,紫芒闪烁。 无回谷乃宗主常年闭关的禁地。 没有宗主手令,任何人踏入皆是死罪。 大长老偷偷摸摸把精锐和稳固神魂的高阶材料往无回谷送,意欲何为? 结合大长老炼制定魂符的举动,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定魂符稳固神魂,阴魂木滋养阴神,心魔血却能乱人心智……这一套组合拳,分明是针对神魂的攻守兼备。” 沈夜指节敲击膝盖,眼神愈发冰冷。 “宗主闭关已久,大长老这是想趁虚而入?夺舍?还是强行控制?”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宫变。 逻辑虽然闭环,但还缺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大长老行事缜密,这种灭门的勾当,必然需要严苛的时机。 “既然他在后山布局,那里的动静就是风向标。”沈夜站起身。 他必须拿到更直接的证据。 只有捏住大长老的死穴,他才能在接下来的大乱中给自己争取到生机。 …… 夜色降临。 森罗殿后山,愁云涧。 这里是外门通往无回谷的唯一死角,地形险恶,罡风凛冽。 无法御剑,连筑基期修士都不愿轻易涉足。 沈夜蛰伏在一株枯死的倒挂青松上。 罗刹云纹袍开启到极致,将他的气息彻底锁死。 体内炼气二层的深灰色煞元在经脉中缓慢流转,维持体温。 他在等。 魔门传讯,最高级的是玉简飞剑,但极易被高阶护宗大阵拦截。 最隐蔽的,反而是饲养了绝迹阴气的通冥灵鸽。 此物不带有灵力波动,借着后山罡风滑翔,极难被察觉。 冷风如刀。 沈夜保持一个姿势足足两个时辰。 子时过半。 一道阴寒气流在灰雾中一闪而逝。 速度极快。 来了。 沈夜猛地睁眼。 身躯肌肉在一瞬间彻底绷紧。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全凭肉身爆发力,双腿在枯松主干上狠狠一蹬。 枯松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沈夜借力弹射而出,整个人如同扑食的夜枭,直直撞入灰雾。 右手中指与食指并拢,灰色煞元在指尖凝聚成一点内敛的锋芒。 “呲!” 沈夜的手指精准点在那道灰色残影的颈部。 没有灵力爆发,只有纯粹的毒煞入体。 通冥灵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僵硬落下。 沈夜落地,就势一滚卸去冲力。 他左手死死捏住灵鸽,右手飞速抹去其翅膀下夹带的一根极细的黑色玉管。 “收工。”沈夜在心中暗道。 他没有摧毁灵鸽。 仅用一缕极微弱的煞气强行吊住其最后一口生机。 如果信件遗失,大长老必生疑心。 偷看内容再原样放回,才是最高明的做法。 躲回岩缝。 沈夜小心翼翼地拧开玉管。 没有触动上面的自毁禁制。 倒出一张极薄的血色兽皮。 上面没有字,只有几道看似杂乱无章的暗纹,以及一个鲜红的“急”字。 沈夜眉头紧锁。 没有明确的时间,没有具体的指令。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密语。 他调动厉九幽的记忆,试图解读这些暗纹。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无法完全破译,但他认出了其中两个最为关键的符号组合。 一个是代表月相的残缺圆环,另一个则是代表容器的古老篆文。 “残月……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