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助攻我们》 第1章：论走错男寝的一百种方式 九月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零碎的光斑。 林知序拖着行李箱穿过校园，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只是单纯不想太快到达目的地——如果不是他妈提前半个月就订好了车票，他可能会选择在开学前一天才动身。 “201……”他抬头看了看宿舍楼的编号，确认无误后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林知序找到自己的宿舍门，推开。 一股淡淡的油漆味混着新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四张床，四张书桌，四个柜子，都蒙着一层薄灰。他是第一个。 林知序选了靠窗的床位，开始擦桌子。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确完成的事情。擦完桌子擦柜子，擦完柜子铺床，铺完床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码好。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宿舍里只有塑料袋轻微的窸窣声和鞋子踩过地砖的脚步声。 十点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哟，有人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剪着寸头，眉眼间带着点痞气。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更高一些，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烁。”寸头男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后面的人，“许墨白。我俩高中同学，一个班的，没想到大学又分到一个宿舍，你说巧不巧？” 林知序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林知序。” 就这三个字，没了。 陈烁愣了愣，倒也不在意，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开始四处打量：“这床不错，靠窗的，我就睡这——” “那是我的。” 陈烁的手刚搭上床栏，闻言转头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也很平静，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陈烁挑眉：“你选的？” “我先来的。” “行。”陈烁耸耸肩，换到旁边那张床，“那这张是我的了。许墨白，你睡我旁边？” 许墨白点点头，把行李箱放倒，开始往外拿东西。他拿出来的东西很规整，洗漱用品、衣服、书，每一件都有固定的位置。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强迫症又严重了？” 许墨白没理他，继续整理。 林知序无意间扫了一眼，看到许墨白书桌上摆着一本《时间简史》，书脊已经翻得发白了。 十一点二十三分。 门被推开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头。 然后同时愣住。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不是那种“长得像男生的女生”，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女生。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拖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就是那种你绝对不会认错的、饱和度极高的粉红色。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女生眨了眨眼睛，目光从林知序脸上扫到陈烁脸上，又从陈烁脸上扫到许墨白脸上，最后落在门牌号上。 “201？”她自言自语，“没错啊……” 陈烁最先反应过来：“那个——” “等一下。”女生抬起手，制止了他，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翻，“我看看啊，我收到的短信……宿舍号是……201，没错啊。”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屋里的三个人，表情困惑起来：“你们也是201的？” 陈烁张了张嘴：“我们是——” “不对啊，”女生打断他，眉头皱起来，“我报的是女生宿舍啊，怎么可能分到男生宿舍？” 林知序忽然开口：“你报的什么专业？” “中文系。” “几班？” “二班。”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语气依旧平淡：“这是数学系宿舍楼。” 女生的表情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背后的那张纸——那是宿管阿姨贴的“新生入住须知”，最上面一行黑体加粗的标题写着： 数学系男生宿舍管理条例（201室） 第一章第一条：女生禁止入内。 女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烁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继续保持沉默。 林知序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看手里的书。 然后女生笑了。 不是尴尬的笑，也不是恼羞成怒的笑，而是一种……很坦荡的笑。她把行李箱往门边一靠，双手抱臂，往门框上一倚，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行吧，走错就走错了。”她说，“自我介绍一下，陆开心，中文系二班，来自浙江温州——不是，不卖皮包，家里开超市的。” 陈烁噗的一声笑出来。 陆开心也笑了，朝他挥了挥手：“那个寸头的，你笑什么笑，数学系了不起啊？数学系就不会走错宿舍了？” 陈烁笑得更大声了：“我没笑你走错宿舍，我笑你反应太快了，连温州皮包梗都出来了。” “那当然，”陆开心扬了扬下巴，“我们温州人出门在外，必备技能就是解释自己不卖皮包。” 许墨白难得开口：“那你卖什么？” 陆开心看了他一眼，眨眨眼睛：“卖文具。我家在温州有三个文具批发市场。” 许墨白愣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那不错。” 陈烁在旁边笑得直拍床板。 林知序始终没抬头，但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陆开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歪了歪头：“那个看书的，你叫什么？” 林知序没回答。 陆开心也不恼，反而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去看他手里的书：“《数学分析》？哇，这么厚，你们数学系大一就学这个？” 林知序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和陆开心对上，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尴尬，也不是那种“走错宿舍了赶紧溜”的慌张，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兴致。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觉得尴尬。 “林知序。”他说。 陆开心笑了：“林知序，名字挺好听的。”她后退两步，重新拖起自己的粉色行李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湖路远，”她挥了挥手，“食堂见！” 然后她就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还能听见她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但她好像完全不在乎。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烁看着门口，半晌说了一句：“这姑娘，有点意思。” 许墨点点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书。 林知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那页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明亮的斑块。他盯着那块光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太吵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走了之后，宿舍里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下午两点，陈烁提议出去吃饭。 “听说学校东门有一条街，全是吃的，咱们去探探路？”他从床上坐起来，朝林知序和许墨白招手，“走啊，一起。” 林知序想拒绝，但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早上就吃了一个包子，到现在确实饿了。 三个人出了宿舍，往东门走。一路上全是新生和家长，拎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期待的，疲惫的，兴奋的，茫然的。 陈烁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啧，女生还挺多的。你们说咱们数学系的女生多不多？” 许墨白说：“不多。” “你怎么知道？” “数据。”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我们那年高考，全省数学竞赛前一百名，女生只有十二个。” 陈烁噎了一下：“……你还真是数据说话。” 林知序走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东门确实有一条小吃街，各种摊位挤挤挨挨，油烟味混着食物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三个人找了家面馆，坐下来点了三碗面。 面刚端上来，陈烁忽然用筷子指了指外面：“哎，你们看。” 林知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袖的女生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奶茶，旁边放着一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她正和老板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笑得前仰后合。 是陆开心。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朝面馆这边看过来。 然后她笑了，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隔着一条街，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林知序！寸头！眼镜！食堂没见着，奶茶店见也不错！” 面馆老板端着面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着问：“认识？” 陆开心点点头：“刚认识的，数学系的。” “数学系的啊，那脑子好使。” “那可不，”陆开心眨眨眼睛，“以后考试就靠他们了。” 她的声音很大，街这边听得一清二楚。 陈烁笑得差点把面喷出来。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知序低下头，继续吃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面，好像有点咸。 晚上回到宿舍，林知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陈烁在刷手机，许墨白在看书，宿舍里很安静。 林知序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忽然浮现出今天中午的画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袖的女生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她眨了眨眼睛，问：“201？”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亮，比阳光还亮。 林知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太吵了。 他想。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有点期待，明天食堂能遇见她？ 第2章：305寝室的四种画风 陆开心拖着她的粉色行李箱，在校园里绕了整整三圈。 第一圈，她自信满满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结果走到了学校后门的垃圾站。第二圈，她打开手机导航，导航把她带到了正在施工的体育馆工地。第三圈，她决定问路，连续问了五个学长，得到了五个不同的答案。 “女生宿舍啊？往那边走，看到那个红色的楼就是——哦不对，那是研究生楼。” “三号楼？三号楼在东区啊，你怎么跑到西区来了？” “你也是新生吧？我带你过去——等等，我先去取个快递，你自己往前走走，应该就能看到了。” 最后一个学姐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她带到了三号楼楼下。 “就是这了，”学姐指了指楼道口，“305，三楼，自己上去吧。” 陆开心道了谢，拖着行李箱上楼。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从某个宿舍传出来的笑声。她找到305，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我来了——”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宿舍里有三个人。 靠窗的那个床位，一个短发女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她头都没抬，仿佛门口的动静和她毫无关系。 中间的那个床位，一个长头发女生正敷着面膜，一只手举着小镜子，另一只手拿着卷发棒，小心翼翼地卷着自己的刘海。她听见声音，微微侧过头，从面膜的缝隙里露出两只眼睛，上下打量了陆开心一眼。 最里面的那个床位，一个看起来很瘦小的女生缩在床角，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听见声音后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陆开心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三秒钟的沉默。 敷面膜的女生先开了口：“陆开心？” 陆开心点头：“对对对，是我。” “我还以为你要迷路到明天。”敷面膜的女生把卷发棒放下，朝她招招手，“进来吧，门别关，透透气，这宿舍闷死了。” 陆开心拖着行李箱进去，把箱子靠在自己的床边，转身看向三个人。 敷面膜的女生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脸上的面膜，让它贴得更服帖一些：“温然，来自上海，英语系。以后晚上想练口语可以找我，收费的。” 陆开心愣了一下：“收费的？” “开玩笑的，”温然眨眨眼睛，“但奶茶要请。” 那个对着电脑的短发女生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陆开心一眼：“苏甜甜，计算机系，安徽人。” 就这五个字，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继续敲代码。 陆开心等了两秒，确认她不会再说话，于是把目光投向最里面那个缩在床角的女生。 那个女生感觉到她的视线，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小声说：“安……安然，中文系的……和你一样。” “哎呀，咱们一个系的！”陆开心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你是几班的？” “一……一班。” “我是二班的！”陆开心完全没注意到安然的不自在，一屁股坐在她床边，“咱们虽然不是一个班，但是有很多课应该是一起上的！以后可以一起去教室啊！” 安然的手指抓紧了书页，声音更小了：“好……好的。” 温然在旁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了拉陆开心：“你别吓着她，安然同学有点社恐，你热情过头她会害怕的。” 陆开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朝安然摆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安然看了她一眼，小声说：“没……没关系。” 温然重新坐回自己的床上，一边拍着脸一边问陆开心：“听说你今天上午走错宿舍了？” 陆开心正在整理行李箱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温然：“你怎么知道的？” “校园墙都传疯了，”温然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递给陆开心，“你看，‘新生美女勇闯男寝’，配图是你站在男生宿舍门口的照片。” 陆开心接过手机，定睛一看。 校园墙的置顶帖子，标题是：【新生美女勇闯男寝，数学系学霸集体失语】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拍的，但依然能看清她的脸——她站在201宿舍门口，粉色行李箱放在旁边，正在朝屋里挥手。 帖子的内容是这样的： “今天开学第一天，楼主在数学系宿舍楼蹲点拍新生，结果拍到了这个！一个女生拖着粉色行李箱大摇大摆进了男生宿舍，直接推门进了201！据说201里的三个数学系学霸当场集体失语，全程没说出一句话！女生淡定挥手：江湖路远，食堂见！这是什么神仙剧情！求问这位美女是哪个系的！有没有人认识！” 下面已经有几百条评论了。 “我作证，我就是那栋楼的，亲眼看见她从楼道里出来，还哼着歌！” “数学系学霸集体失语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三个我知道，都是竞赛保送的大神，平时一个比一个高冷，这回被一个女生给整不会了。” “求美女联系方式！我是数学系的，我可以给她讲题！” “楼上醒醒，人家美女去的是201，又不是你们宿舍。” “照片虽然糊，但能看出来是美女！这气质，这笑容，爱了爱了！” “有没有人知道她是哪个系的？我要去蹲点！” 陆开心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温然凑过来：“怎么样，火了吧？” 陆开心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尴尬，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黑红也是红！”她把手机还给温然，双手叉腰，“这下好了，省得我一个个自我介绍，全学校都知道我叫陆开心了！” 温然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心态倒是挺好的。” “那当然，”陆开心继续整理行李箱，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反正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走错宿舍而已，谁没走错过？他们爱传就传呗，我还能多几个朋友。” 一直沉默的苏甜甜忽然抬起头，看了陆开心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陆开心感觉到了，转过头朝她笑了笑。 苏甜甜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继续敲代码。 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比刚才好像更响了。 晚上七点，305寝室的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出门吃饭。 温然换了一条碎花裙，涂了口红，卷好的刘海在额前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苏甜甜还是那身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还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代码。安然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引起注意。陆开心走在最前面，大摇大摆，东张西望。 “食堂在哪儿？”她回头问。 温然指了指前面：“那个白色的楼，二食堂，据说比一食堂好吃。” “走！” 四个人进了二食堂，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几个正在吃饭的男生抬头看见陆开心，互相捅了捅胳膊，低头窃窃私语。陆开心完全不在意，端着托盘去窗口打菜，打完菜找了个空桌坐下，招呼三个人过来。 “来来来，坐这儿！” 温然优雅地坐下，苏甜甜面无表情地坐下，安然小心翼翼地坐在最边上。 刚吃了没几口，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那个……请问你是陆开心吗？” 陆开心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是我，怎么了？” 男生挠了挠头，脸有点红：“我是数学系的，就是……今天在校园墙上看到你了，想认识一下。” 陆开心咽下红烧肉，朝他笑了笑：“行啊，认识一下，我叫陆开心，中文系的，你呢？”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爽快：“我叫张……张伟，数学系一班的。” “张伟你好，吃饭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 张伟脸更红了：“不……不了，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你们吃，你们吃。”说完转身就跑，差点撞到旁边的人。 温然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条斯理地说：“又一个沦陷的。” 陆开心继续吃饭，完全不当回事：“沦陷什么沦陷，就是好奇而已。过两天热度下去了，谁还记得我？” 苏甜甜忽然开口：“不一定。” 陆开心看向她：“什么意思？” 苏甜甜头也不抬，筷子夹着青菜：“你今天走错的那个宿舍，201，那三个人在数学系很有名。一个竞赛保送，两个自主招生，都是大神级别的。你一个人把三个大神都给整沉默了，这个梗够数学系玩一年。” 陆开心眨眨眼睛：“这么厉害的吗？” 温然补充道：“那个叫林知序的，据说高考数学满分，全省状元。陈烁，物理竞赛保送，本来可以去清华的，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咱们学校。许墨白，好像是少年班出身，跳级上的高中。” 陆开心愣住了。 她想起今天中午那个一直低头看书的男生，那个在她问名字时只说了三个字的男生，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的男生。 高考数学满分？ 全省状元？ “哇，”她忽然笑了，“那我更得认识认识了，以后考试就靠他们了。” 安然小声说：“可是……他们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陆开心摆摆手：“没关系，我喜欢说话就行了。”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刷手机。 校园墙上关于她的帖子还在不断更新，已经有几百条新评论了。她往下翻了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ID。 “林知序：无聊。” 就这两个字。 但评论下面已经炸了。 “卧槽林神回复了！” “林知序居然会刷校园墙？我以为他只刷题！” “‘无聊’是什么意思？是说这件事无聊还是说帖子无聊？” “林神高冷人设不倒。” “等等，林知序回复了，那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关注这件事？” 陆开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无聊。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男生的脸——清冷的眉眼，低垂的眼睫，翻书时修长的手指。 无聊吗？ 她弯起嘴角。 可是她觉得，这个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是被温然叫醒的。 “起床了，今天有新生见面会。” 陆开心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苏甜甜的床上——她早就起来了，正对着电脑敲代码。 安然也已经起床，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叠被子，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怕发出声音。 陆开心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开始洗漱。 四个人收拾完毕，一起出门。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陆开心忽然停下脚步。 对面走过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寸头，带着点痞气的笑——是陈烁。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是许墨白。中间那个—— 林知序。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头发比昨天稍微乱一点，像是随手拨弄了几下。目光淡淡地看向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拨人同时停下脚步。 陈烁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勇闯男寝的那个吗？” 陆开心也笑了：“哟，这不是被勇闯的那个吗？” 温然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苏甜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安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在陆开心身后。 陈烁哈哈笑起来：“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那当然，”陆开心扬了扬下巴，“我们中文系的就是靠嘴吃饭的。”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你不是温州的吗？温州人不是靠做生意吃饭的？”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行啊，眼镜兄，记性不错。那我说错了，我们温州人靠做生意吃饭，我们中文系的靠嘴吃饭，我两样都占，所以我是靠嘴做生意吃饭的。” 许墨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林知序始终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陆开心脸上扫过，然后移开，落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 陆开心忽然朝他挥了挥手：“林知序，校园墙上你的评论我看到了，‘无聊’那两个字，是你写的吧？” 林知序微微皱眉，终于看向她。 陆开心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挺无聊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你们宿舍了——毕竟我已经找到自己的宿舍了，没必要再去勇闯男寝了，对吧？”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嗯。” 就这一个字。 然后他绕过陆开心，继续往前走。 陈烁和许墨白跟上他，经过陆开心身边时，陈烁朝她挤了挤眼睛：“别介意，他就这样。” 陆开心摆摆手：“不介意，习惯了。” 四个人继续往食堂走。 温然凑到陆开心耳边：“刚才那个就是林知序？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开心点点头：“是挺好看的。” “就是太冷了。” “冷吗？”陆开心想了想，“我觉得还好吧。” 温然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还好？他就说了两个字。” 陆开心笑了：“但是他看了我两眼啊。”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再说话。 陆开心继续往前走，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刚才那两秒钟的对视——林知序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看不见底的潭水。但在那两秒钟里，她好像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什么呢？ 她说不清。 但她知道，这个人，她还想再见。 第3章：食堂三楼の命运邂逅 新生见面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陆开心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出教学楼就拉着温然往食堂冲。苏甜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手机看代码。安然小跑着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脸红扑扑的。 “慢……慢点……”安然小声说。 陆开心回头看她：“慢什么慢，再慢食堂就没饭了！你知道新生有多少吗？你知道食堂阿姨打饭的速度有多慢吗？你知道——” “行了行了，”温然打断她，“三楼，咱们去三楼，人少。” “三楼贵。” “我请。” 陆开心立刻闭嘴，脚步更快了。 三楼确实人少。准确地说，是少得可怜。 这个校区一共有三个食堂，一楼最便宜，二楼中等，三楼最贵，贵到大部分学生宁愿排队也不愿意上来。陆开心扫了一眼，偌大的餐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四五桌人，都是那种看起来不差钱的新生，或者带着家长的新生。 “看吧，”温然优雅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干净，不用排队。” 陆开心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倒吸一口凉气：“一份红烧肉二十八？” “好吃就行了。” “这肉是金子做的还是猪是金子养的？” 温然懒得理她，拿起手机扫码点餐。 苏甜甜和安然也坐下了。苏甜甜继续看她的代码，安然低着头玩手指，偶尔偷偷看一眼周围。 陆开心叹了口气，正准备扫码，余光忽然瞥见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她的手指顿住了。 陈烁走在最前面，大摇大摆的，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许墨白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知序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目光淡淡地扫过餐厅—— 然后和陆开心的目光对上了。 一秒。 两秒。 林知序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陆开心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哟，”她朝那边挥了挥手，“勇闯男寝的主角又来了！” 陈烁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哎，这不是那个谁吗？陆开心！” “记性不错嘛，寸头。” “别叫我寸头，我叫陈烁。” “行，陈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朝陆开心点了点头。林知序已经在离她们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了，开始看菜单，完全一副“我不认识你们”的样子。 陆开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温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又是那个林知序？” “嗯。” “他好像真的不怎么爱说话。” “我知道。” “那你笑什么？” 陆开心收回视线，眨眨眼睛：“我笑了吗？” 温然翻了个白眼。 点完餐，陆开心托着腮看向窗外。三楼视野很好，能看见半个校园，教学楼、图书馆、操场，都小小的，像模型一样。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正好看见陈烁朝这边走过来。 “那个，”陈烁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那边还有位置吗？我们那边空调太冷了，想换个位置，结果一看全坐满了……” 陆开心看了看自己这边——四人桌，坐了四个人，刚刚好。 “满了。”她说。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旁边——确实没空桌了。 温然忽然开口：“可以拼桌啊。” 陈烁眼睛一亮：“可以吗？” 温然看了陆开心一眼，陆开心耸耸肩：“我没问题。” 苏甜甜头也不抬：“随便。” 安然往里面缩了缩，小声说：“我……我也没问题。” 陈烁立刻回头朝那边招手：“哎，过来过来，这边拼桌！” 许墨白站起身，端着托盘走过来。林知序坐在原地没动，过了两秒，也端起托盘，慢吞吞地走过来。 六个人挤在一张四人桌上，有点挤。 陈烁和许墨白坐在一边，林知序坐在另一边——正好是陆开心对面。 陆开心看着对面的人，笑了：“又见面了。”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像是要把米饭的每一粒都嚼碎了才咽下去。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动作很轻，很稳。 陆开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哑巴吗？” 温然差点把水喷出来。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许墨白嘴角弯了弯，继续吃自己的饭。 林知序抬起头，看向陆开心。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陆开心和他对视，也不躲，就那么坦坦然然地看回去。 过了大概三秒钟，林知序开口了。 “食不言。” 三个字。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陆开心愣了愣，然后笑了。 “食不言，”她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有道理。那我不说话了，吃饭。” 她真的低下头开始吃饭。 温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陈烁凑到许墨白耳边，压低声音：“这姑娘有点东西，敢这么跟林知序说话。” 许墨白嗯了一声，没多说。 一顿饭吃得安静。 安静得有点诡异。 陈烁憋不住话，吃了没几分钟就开始找话题：“那个，你们都是哪个系的？” 温然放下筷子：“英语系，温然。” 苏甜甜头也不抬：“计算机，苏甜甜。” 安然小声说：“中文系……安然。” 陈烁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我，陈烁，物理系。这位是许墨白，数学系的——不过他不只是数学系的。” 温然好奇地看向许墨白：“哦？还有别的？”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写的。” 陆开心抬起头，眼睛亮了：“写的？什么类型？发表过吗？” “网文，”许墨白夹了一筷子菜，“没发表，写着玩。” “什么题材？” “古代言情。”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古代言情？你一个大男生，写古代言情？” 许墨白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有问题吗？” “没没没，没问题，”陆开心摆摆手，“我就是好奇，你写的都是什么故事？甜宠的那种？” 许墨白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一般写BE。” “BE？” “Bad Ending，悲剧结局。” 陆开心眨眨眼睛：“为什么？现在不是流行HE吗？Happy Ending。” 许墨白低下头，继续吃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现实生活已经很苦了，我想让读者知道，还有人比他们更苦。” 陆开心愣住了。 温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烁拍着桌子哈哈大笑：“我就说吧，这人心理阴暗！” 许墨白没理他，继续吃饭。 林知序始终没说话，但陆开心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温然看向许墨白，眼睛弯了弯：“那你写过什么故事？说来听听？” 许墨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最近在写一个，女主是个富家千金，男主是个穷书生。女主家里不同意，把女主关起来，男主每天在门外等着，刮风下雨都不走。后来女主病了，病得很重，男主跪在门外求她家里开门，跪了三天三夜。” 温然托着腮，眼睛亮亮的：“然后呢？女主好了吗？他们在一起了吗？” 许墨白面无表情地说：“女主死了。男主在她死后第三天，在塞纳河畔被车撞死了。” 温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烁笑得更大声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塞纳河畔？中国古代有塞纳河？”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艺术加工。” “你这艺术加工得有点远了吧？” “读者的评价是，”许墨白顿了顿，“‘作者的地理可能是体育老师教的’。” 这一下连苏甜甜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安然缩在角落里，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害怕。 温然慢慢收回托着腮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着许墨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真会聊天。” 许墨白点点头：“谢谢。”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温然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不想再看他。 陆开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笑着笑着，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林知序还在吃饭。 他好像完全没被这边的热闹影响，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表情依旧淡淡的。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线。 陆开心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 他的嘴角沾了一颗米粒。 很小的一颗，白白的，就黏在嘴角边上，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 陆开心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吃饭，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温然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问：“笑什么？” 陆开心摇摇头：“没什么。” 温然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多问。 饭快吃完的时候，陈烁忽然提议：“哎，咱们两个寝室要不要结成友好寝室？” 陆开心抬起头：“友好寝室？” “对啊，就是那种互帮互助的，比如你们女生需要搬东西啦，修电脑啦，我们可以帮忙。我们需要……呃……” 温然接话：“需要什么？” 陈烁挠了挠头：“需要女生帮忙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 陆开心笑了：“那这友好寝室结成了，岂不是我们单方面受益？” “也不是，”陈烁想了想，“我们可以帮你们解题啊！数学物理都行！你们中文系英语系的，高数什么的肯定要学吧？到时候可以找我们！” 温然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苏甜甜难得开口：“计算机方面也可以问我。” 安然小声说：“我……我数学不太好……” 陈烁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201和305，友好寝室！以后有事没事多联系！” 他说完，看向林知序：“你没意见吧？” 林知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随便。” 陈烁笑了：“那就当你同意了。”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笑着问：“林知序，你欢迎我们吗？” 林知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陆开心。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像是两弯月牙。她就那样看着他，坦坦然然的，好像在等一个答案。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嗯。”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笑了。 “行，那我当你欢迎了。” 吃完饭，六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食堂门口，陈烁忽然想起什么，朝陆开心挥挥手：“对了，加个微信呗，以后方便联系。” 陆开心点点头，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温然加了许墨白，苏甜甜加了陈烁，安然躲在后面没动。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晃了晃手机：“你呢？加不加？”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扫了。 “行了，”她把手机收起来，“以后有事找你。” 林知序没说话，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 陈烁和许墨白跟上去，三个人渐渐走远。 温然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问陆开心：“你觉得那个林知序怎么样？” 陆开心想了想：“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 “不知道，”陆开心笑了，“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说着，想起刚才那颗米粒，嘴角又弯了起来。 温然看着她，摇摇头，没再多说。 回宿舍的路上，陆开心拿出手机，点开林知序的微信头像。 头像是一片黑色，没有任何图案。昵称是一个字母：L。 朋友圈一条都没有。 她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来，把备注改成了“哑巴同志”。 改完，她自己笑了一下。 温然凑过来看：“笑什么？” 陆开心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阳光很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刚才那顿饭，想起那颗米粒，想起林知序说“食不言”时的表情，想起他扫二维码时修长的手指。 然后她想起，她好像忘了告诉他，他嘴角有米粒。 不过没关系。 下次见面再说。 第4章：军训场上的“偶遇学” 军训第三天，陆开心照了照镜子，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温然敷着面膜从她身后飘过，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白得发光，一个黑得发亮——然后继续飘向自己的床位。 “别看了，”温然的声音从面膜后面传出来，“再看也白不回去。” 陆开心放下镜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容易晒黑，这点她有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的是，军训的太阳居然能毒到这个地步——明明涂了防晒，明明尽量往阴凉处躲，三天下来，她还是成功地从“正常肤色”过渡到了“刚从非洲度假回来”的肤色。 而温然呢？ 同一个训练场，同一个太阳，同一个时间。 人家白得发光。 “这就是命吧。”陆开心自我安慰道，“黑红也是红，黑美人也是美人。” 安然从床角探出头，小声说：“其实……其实你晒黑了也挺好看的。” 陆开心眼睛一亮，扑过去抱住安然：“安然！你是我亲姐妹！就冲这句话，今天的防晒霜我分你一半！” 安然被她抱得有点懵，脸红红的，但嘴角弯了弯。 苏甜甜头也不抬，继续敲代码。 训练场在学校东区的操场上，今年新生多，一个操场分了四个学院，中文系和数学系被分在相邻的两个区域。 第一天军训的时候，陆开心就发现了这个巧合。 第二天军训的时候，陆开心又发现了另一个巧合。 第三天军训的时候，陆开心发现了第三个巧合。 休息时间。 教官一声令下，中文系方阵的新生们立刻四散开来，找阴凉的地方喝水休息。陆开心拖着温然往操场边的树荫下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热死了……”她用手扇着风，眯着眼睛看向操场。 数学系那边也休息了。一群穿着迷彩服的男生零零散散地坐在跑道边，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聊天，有的直接躺平了。 陆开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找到她想找的人。 温然注意到她的动作，凑过来问：“找谁呢？” “没找谁。” “没找谁你眼睛都快把操场戳穿了？” 陆开心收回视线，喝了一口水：“我就是随便看看。” 温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就在这时，陆开心余光瞥见操场旁边的小路上，有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她猛地转过头。 小路在操场东侧，两边种着一排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人正沿着那条小路跑步，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黑色的短裤，步伐不紧不慢，节奏很稳。 是林知序。 陆开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人跑得不快，像是晨跑结束后的放松跑。他从小路的那一头跑过来，经过操场边缘，经过中文系休息区—— 然后继续往前跑，头也没回。 陆开心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哑巴！”她喊了一声。 那个背影顿了顿。 只是一瞬间的停顿，然后继续往前跑，很快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温然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沉默了两秒，开口问：“你喊谁哑巴？” “林知序。” “他知道你叫他哑巴吗？” “应该知道吧，”陆开心托着腮，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我刚才喊了，他听见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听见了？” “他停了一下。” 温然沉默了一秒：“……就这？” “就这。” “你管这叫‘听见了’？” 陆开心转过头，看着温然，眨眨眼睛：“你没注意到吗？他平时走路都是匀速的，一步都不带停的。刚才他停了一下，虽然很短，但确实停了一下。” 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观察得真仔细。” 陆开心笑了：“那当然。” 下午的训练结束，305寝室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 陆开心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动都不想动。温然去洗澡了，苏甜甜继续敲代码，安然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一下。 陆开心拿起来一看，是陈烁发来的消息。 陈烁：【今天军训怎么样？】 陆开心：【快死了。】 陈烁：【哈哈哈，坚持住，还有十一天呢。】 陆开心：【你别说十一天，你说一天我都想哭。】 陈烁：【对了，你们今天看到老大了吗？】 陆开心：【老大？】 陈烁：【林知序啊，我们都叫他老大。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晨跑，雷打不动，不管刮风下雨还是下刀子，都得跑完十公里才罢休。】 陆开心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每天早上六点？ 雷打不动？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小路上看见的那个背影，想起那一瞬间的停顿，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陆开心：【他每天都从操场旁边那条小路跑吗？】 陈烁：【对啊，那条路是出校门最近的路，他一般都是跑出校门，沿着江边跑一圈再回来。】 陆开心：【几点？】 陈烁：【六点半左右吧，怎么了？】 陆开心：【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六点半。 军训早上八点开始。 明天可以早起一点。 第二天，陆开心五点半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悄悄出了门。 温然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问了一句：“去哪儿？” 陆开心小声说：“跑步。” “你？跑步？”温然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对，跑步。”陆开心说完就溜了。 五点四十的校园很安静，天还没完全亮，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青草味。陆开心沿着宿舍楼前的路慢慢往前走，走到操场旁边那条小路上，找了棵梧桐树，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天边开始泛白，路灯灭了。 六点整，一个人影从小路的另一头出现。 灰色运动背心，黑色短裤，步伐不紧不慢。 林知序。 陆开心看着他跑近，看着他经过自己面前，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陆开心也没喊。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跑远，然后消失在晨雾里。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那个人又从原路跑回来了。 这次她站起来了。 林知序跑近，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跑。 陆开心在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忽然开口：“早啊，哑巴。” 林知序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看着陆开心，沉默了两秒，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陆开心眨眨眼睛，笑了：“跑步啊。” 林知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陆开心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运动鞋。打扮得确实像来跑步的。 但问题是—— “你出汗了吗？”林知序问。 陆开心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 “你喘气了吗？” “……没有。” “你跑了多久？” 陆开心沉默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过了两秒，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跑。 陆开心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她追了上去。 “哎，你等等我！” 林知序没停，但速度慢了一点。 陆开心追上来，和他并排跑着。跑了大概五十米，她就开始喘了。 “你……你每天都跑吗？”她问。 “嗯。” “跑多远？” “十公里。” “十……十公里？”陆开心的声音都变调了，“那你每天得跑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 “四十分钟跑十公里？”陆开心算了算，“那不是要……要很快的速度？” “嗯。” “你跑这么快，我刚才怎么追上的？” 林知序没说话。 陆开心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他刚才放慢速度了。 她侧过头看向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目视前方，步伐稳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开心笑了。 她没说话，继续跟着他跑。 跑了大概两百米，她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知序也停了下来。 他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着她。 陆开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气喘吁吁地说：“你……你继续跑，别管我，我……我歇一会儿。”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回去的路，在那边。” 他指了指她身后。 陆开心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他，笑了：“我知道。” 林知序没再说话，转身继续跑。 陆开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林知序！” 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我还来！” 那个背影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跑，消失在晨光里。 陆开心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回是真的出汗了。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开心每天都五点半起床，准时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第一天，她跟着林知序跑了三百米，然后歇菜。 第二天，她跟着跑了五百米，然后歇菜。 第三天，她跟着跑了一公里，然后歇菜。 第四天，她没歇菜——因为她根本没跑，直接坐在长椅上等林知序回来，然后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 “今天怎么不跑了？”林知序问。 陆开心叹了口气：“昨天跑猛了，腿疼。”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开心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怎么，你是在关心我吗？” 林知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陆开心追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哎，林知序，你是不是每天早上都能看见我？” “嗯。” “那你看见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在想你今天能跑多远。”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 “就这。” “没想别的？” 林知序没回答。 陆开心也不追问，继续和他一起往前走。 走到操场旁边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在写着什么。 许墨白。 陆开心走过去，凑到他旁边看：“写什么呢？” 许墨白头也不抬：“素材。” “什么素材？” “军训素材。”许墨白在小本本上又写了一行字，“六点四十三分，女生追着男生跑，男生放慢速度等女生。四十五分，女生跑不动了，男生停下来等她。四十七分，女生追上男生，两人并排走。五十分，女生笑了，男生嘴角微微上扬零点三厘米。” 陆开心愣住了。 林知序也停下来了。 许墨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两个人，语气平淡：“有素材了。” 陆开心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林知序：“你嘴角上扬了零点三厘米？” 林知序面无表情：“没有。” 许墨白举起小本本：“我有证据。”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陆开心追上去，笑着喊：“哎，你等等我！零点三厘米是什么概念？你是怎么量出来的？” 许墨白在后面慢悠悠地收起小本本，也跟了上去。 军训第八天。 陆开心已经成功把晨跑距离提升到了两公里——虽然还是很慢，但至少能坚持下来了。 这天早上，她照例在小路上等林知序。 六点整，那个人准时出现。 她站起来，正准备迎上去，忽然发现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陈烁和许墨白。 陈烁看见她，远远地就挥手：“陆开心！听说你最近天天跟老大晨跑？” 陆开心走过去，看了林知序一眼，然后朝陈烁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陈烁嘿嘿笑了两声：“没怎么，就是觉得稀奇。老大从来不跟人一起跑步的，我们叫他他都不理。”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面无表情：“走吧。” 四个人一起沿着小路往外跑。 陈烁跑在陆开心旁边，一边跑一边说：“你知道吗，老大从大一开始就一个人跑，从来不跟任何人一起。我们问他为什么，他说嫌麻烦。” 陆开心笑了：“那我现在是不是给他添麻烦了？” “那倒没有，”陈烁想了想，“要是嫌麻烦，他早就把你甩掉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向前面那个背影，脚步轻快了不少。 跑完步，四个人一起往食堂走。 陈烁和许墨白走在前面，陆开心和林知序走在后面。 陆开心忽然问：“林知序，你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跑步？”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习惯了。” “从小就习惯？” “嗯。” “那你从小就是个哑巴？”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 陆开心笑了：“开玩笑的，别生气。” 林知序没说话。 陆开心又问：“那你除了跑步，还有什么习惯？” 林知序想了想：“看书。” “看什么书？” “数学方面的。” “除了数学呢？” “物理。” “除了物理呢？” “化学。” 陆开心沉默了。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陆开心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眼睛一亮：“你笑了？” 林知序恢复面无表情：“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陆开心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我看错了。” 走到食堂门口，陈烁和许墨白先进去了。陆开心正准备跟进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明天你还跑吗？”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嗯。” 陆开心笑了：“那明天见。” 她转身进了食堂，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 他站了两秒，然后抬脚走进食堂。 下午的训练格外难熬。 太阳比前几天更毒，晒得人头皮发麻。陆开心站在方阵里，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被晒化了。 “坚持住，还有五分钟！”教官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陆开心咬咬牙，继续站着。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今天早上的画面——林知序站在晨光里，看着她，问：“你出汗了吗？” 她当时没出汗。 但现在她出了。 出了一身汗。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休息时间，陆开心拖着温然往树荫下走。 刚坐下，就看见陈烁跑过来。 “陆开心，有人找你。” 陆开心愣了一下：“谁？” 陈烁指了指后面：“老大。” 陆开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住了。 林知序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陆开心接过水，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他：“给我的？” 林知序点头。 “为什么？”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早上跑得太少了。” 陆开心愣住了。 温然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烁笑得直拍大腿。 许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旁边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着什么。 陆开心看着手里的水，又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忽然笑了。 “林知序，”她说，“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陆开心在后面喊：“谢谢你啊，哑巴！”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许墨白收起小本本，跟上去，边走边说：“第八天，男生给女生送水，女生说谢谢，男生耳朵红了零点五厘米。” 林知序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素材。” 陈烁笑得更大声了。 陆开心坐在树荫下，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水，又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叹了口气。 “完了。” 陆开心转头看她：“什么完了？” 温然摇摇头，没说话。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瓶水上，亮晶晶的。 陆开心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但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第5章：夜谈会·关于那个数学系 军训结束的那天晚上，305寝室举行了第一次正式夜谈会。 说是正式，其实也就是四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灯一关，开始瞎聊。 陆开心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发呆。军训结束了，按理说她应该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明天开始就不用早起了。 明天开始就不用去那条小路了。 明天开始就—— “陆开心。”温然的声音从下铺传来，“想什么呢？” 陆开心回过神：“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温然的声音里带着笑，“那你怎么半天不说话？” 陆开心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我在听你们说啊。” 刚才苏甜甜和安然在说什么来着？好像是关于食堂的菜价？她完全没听进去。 “听我们说？”温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那你说说，刚才安然说什么了？” 陆开心沉默了。 安然小声说：“我……我说三食堂的红烧肉比二食堂好吃……” “哦对，”陆开心接话，“三食堂的红烧肉比二食堂好吃。” 温然：“安然说完这句之后呢？” 陆开心又沉默了。 苏甜甜难得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她说完之后，温然问她有没有吃过四食堂的糖醋排骨，安然说没有，温然说改天请她吃。” 陆开心：“……对，就是这样。” 温然笑出了声：“陆开心，你刚才根本就没听吧？” 陆开心索性不装了：“没听。” “那你在想什么？” 陆开心没回答。 温然等了两秒，然后开口：“是不是在想那个数学系的？”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个数学系的？”她装傻。 “还能有哪个数学系的？”温然的声音里带着笑，“那个每天早上在小路上等你跑步的，那个军训时候给你送水的，那个你一喊‘哑巴’就会停下来的。” 陆开心沉默了。 安然小声说：“是……是林知序吗？” 陆开心的脸有点热。还好关了灯，没人看得见。 “我想他干嘛？”她说，“一个不爱说话的怪人，有什么好想的。” 温然：“不爱说话的怪人？你之前不是说他‘挺有意思的’吗？” 陆开心：“那是之前。” 温然：“现在呢？” 陆开心想了想：“现在也是挺有意思的。” 温然笑了一声。 苏甜甜忽然开口：“他记得你。” 陆开心愣了一下：“什么？” 苏甜甜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气：“林知序，他记得你。不只是知道有你这个人，是记得你。” 陆开心没说话。 苏甜甜继续说：“我观察过。你们在食堂偶遇的那次，他坐到你对面。你们在操场遇见的那次，他从你身边跑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他给你送水的那次，他拿的是常温的，不是冰的。” 陆开心愣住了。 常温的？ 她想起那瓶水，确实是常温的。当时她还以为是他随手拿的，现在想想—— “你怎么知道是常温的？”她问。 苏甜甜：“因为我看见了。” 温然接话：“而且你忘了吗？那次我们在食堂三楼偶遇，他一开始坐在别的地方，是你招呼他们过来拼桌的。但后来每次在食堂遇见，他都会主动坐到你对面。” 陆开心：“……那是巧合吧？” 温然：“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巧合，第三次呢？” 陆开心沉默了。 安然小声说：“我……我也发现了一件事。” 陆开心看向她那边：“什么事？” 安然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这安静的夜晚，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陆开心的耳朵里。 “军训的时候，我……我坐在你后面，有时候会看见他往这边看……不是看我们方阵，是……是看你。”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然继续说：“有一次你被教官罚站，站在太阳底下，他正好从小路上跑过，他停了一下，看了你好久……然后才继续跑。” 陆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然悠悠地开口：“所以，一个‘不爱说话的怪人’，每天早上从小路上跑过，看见你坐在长椅上等他，他会放慢速度。看见你被罚站，他会停下来看。给你送水，他会记得拿常温的。每次偶遇，他会坐到你对面。” 她顿了顿，问：“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陆开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她的声音闷闷的，“明天还要上课呢！” 温然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苏甜甜也没再说话。 安然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寝室里安静下来。 陆开心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安然刚才说的话。 “他每次都会看你……” 看她？ 林知序会看她？ 她想起军训的那些天，她坐在树荫下休息，确实偶尔会感觉到一道目光。但每次她抬起头去找，都只能看见那条空荡荡的小路，或者一个已经跑远的背影。 她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她以为是自己太在意了。 可是安然也看见了。 安然说她被罚站那天，林知序停下来看了好久。 那天她确实被罚站了。因为正步踢得不够高，教官让她出列，在太阳底下站了十分钟。那十分钟她一直盯着地面，不敢动，也没抬头。 原来那时候他在看她吗？ 陆开心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脑子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脸——清冷的眉眼，低垂的眼睫，跑步时微微起伏的胸膛，说话时淡淡的语气。 “你出汗了吗？” “你喘气了吗？” “你跑了多久？” “你回去的路，在那边。” “在想你今天能跑多远。”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记得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不是冷漠，而是认真。他是真的在问她，真的在回答她，真的在想她今天能跑多远。 陆开心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她又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是凉的，但她脸上的温度降不下来。 “陆开心。”温然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开心吓了一跳：“干嘛？你不是睡了吗？” “被你吵醒了，”温然的声音里带着笑，“你翻来翻去的，床都在晃。” 陆开心：“……对不起。” 温然：“想什么呢？” 陆开心没说话。 温然等了两秒，然后说：“是不是在想林知序？” 陆开心继续沉默。 温然笑了：“行了，别装了。你刚才那反应，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在想他。” 陆开心叹了口气，索性不装了。 “我就是想不明白，”她说，“他为什么会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那种大美女，成绩也就那样，性格还咋咋呼呼的，跟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温然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你觉得他是什么世界的人？” 陆开心想了想：“数学的世界。那种很高很高、很冷很冷的地方，一般人上不去。” 温然又问：“那你是什么世界的人？” 陆开心想了想：“普通人的世界。每天吃饭睡觉上课，偶尔犯犯花痴，偶尔做做白日梦。” 温然笑了：“可是他现在从那个很高的地方下来了，走到你这个普通人的世界里来了。” 陆开心愣住了。 温然继续说：“他每天从小路上跑过，不是因为那条路离校门近，是因为操场旁边坐着你。他给你送水，不是因为正好路过，是因为看见你在太阳底下站着。他每次偶遇都坐到你对面，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想坐在你对面。” 她顿了顿，问：“你觉得一个‘不爱说话的怪人’，会做这些事吗？” 陆开心沉默了。 苏甜甜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会。” 陆开心看向她那边。 苏甜甜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开心的心跳加速。 “林知序那种人，不会做多余的事。他跑步就是跑步，吃饭就是吃饭，看书就是看书。他不会因为‘正好路过’就给谁送水，也不会因为‘没位置了’就坐到谁对面。”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做这些事，只有一个原因。” 陆开心问：“什么原因？” 苏甜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想做。” 寝室里安静下来。 陆开心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他想做。 他想在跑步的时候看见她。 他想给她送水。 他想坐到她对面。 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礼貌，不是因为任何别的理由。 只是因为他想。 陆开心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完了。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破天荒地起晚了。 昨晚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结果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完全没听见。最后还是温然把她摇醒的。 “八点了！第一节有课！” 陆开心腾地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整个人都清醒了。 八点零五。 第一节课八点半。 “完了完了完了——”她跳下床，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你们不走吗？” 温然慢悠悠地涂着口红：“我们十点的课。” 苏甜甜头也不抬：“我也是十点。” 安然小声说：“我也是……” 陆开心：“……” 温然朝她挥挥手：“快去吧，别迟到了。”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终于在八点二十五分冲进了教学楼。 找到教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她扫了一眼，只有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 她猫着腰往后走，坐下，喘着气，打开书包拿课本。 课本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愣住了。 旁边的座位上，有一个人。 灰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低头看着书。 林知序。 陆开心转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序也抬起头，看着她。 两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林知序开口了。 “迟到了。” 陆开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我知道。”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开心坐在他旁边，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昨晚苏甜甜说的话：“他不会做多余的事。” 那他为什么坐在这里？ 这节课是《大学语文》，中文系的必修课。数学系的人来上这门课干嘛？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 《高等数学》。 不是这门课的课本。 他真的只是坐在这里，看自己的书。 陆开心的心跳更快了。 一整节课，陆开心都没听进去老师在讲什么。 她的余光一直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他始终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 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修长，翻书的时候，指节微微弯曲，很好看。 陆开心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赶紧收回视线，盯着黑板。 黑板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见。 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专注地看着书，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开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师刚说完“下课”，她就站起来，准备逃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开心。” 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也站起来，把书收进书包，然后看着她，沉默了一秒，问：“明天还跑吗？” 陆开心愣住了。 明天还跑吗？ 军训结束了，她以为不用再跑了。 她以为那些在小路上等他的早晨，已经结束了。 她以为—— “跑。”她说。 林知序点了点头，然后绕过她，走出教室。 陆开心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跳得很快。 明天还跑吗？ 他说的是晨跑吗？ 他是在问她明天还会不会去那条小路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明天一定会去。 回宿舍的路上，陆开心一直在发呆。 她撞了三次人，两次电线杆，一次垃圾桶。 最后一次撞到垃圾桶的时候，正好被陈烁看见了。 “陆开心？”陈烁跑过来，看着她，“你没事吧？” 陆开心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垃圾桶，又看了一眼陈烁，面无表情地说：“没事，我在测试垃圾桶的稳固性。”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测试结果呢？” “很稳固。” 陈烁笑得更厉害了。 许墨白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陆开心，又看了一眼陈烁，然后掏出小本本，开始写。 陆开心凑过去看：“又写什么？” 许墨白头也不抬：“偶遇篇。九月二十日，中午十二点三十七分，中文系女生陆开心在回宿舍路上撞到垃圾桶，神情恍惚，疑似失眠。” 陆开心：“……我没失眠。” 许墨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后面加了一句：“当事人否认失眠，但眼神躲闪，耳尖泛红，疑似恋情萌芽期。” 陆开心：“许墨白！” 许墨白收起小本本，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素材。” 陈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两个人计较。 她绕过他们，继续往宿舍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陈烁在后面喊：“陆开心，老大今天是不是去上你们中文系的课了？” 陆开心脚步一顿。 陈烁跑过来，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他第一节没课，平时都是在图书馆待到十点的。今天忽然说有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去听《大学语文》啊。” 他朝陆开心眨了眨眼睛。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想提高一下语文水平？”她说。 陈烁笑了：“你觉得他像是需要提高语文水平的人吗？” 陆开心没说话。 陈烁继续说：“他高考语文一百三十八分，作文满分。” 陆开心愣住了。 陈烁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好好想想吧，陆开心。” 然后他转身走了。 许墨白从他身边经过时，看了陆开心一眼，又掏出小本本写了一行字。 陆开心没去管他写什么。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高考语文一百三十八分。 作文满分。 这样的人，需要去听《大学语文》吗？ 晚上，305寝室。 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温然敷着面膜，坐在下面看书。苏甜甜对着电脑敲代码。安然缩在床上看。 安静了很久，温然忽然开口。 “陆开心。” “嗯？” “今天那个数学系的去上你们课了？” 陆开心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陈烁告诉我的。” 陆开心：“……你们什么时候加的微信？” 温然：“就那天拼桌的时候。” 陆开心没说话。 温然继续说：“他还说，林知序第一节没课，平时都是去图书馆的。今天忽然改变行程，去听了一节《大学语文》。” 陆开心继续沉默。 温然笑了一声：“你说，他这是为什么？” 陆开心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不知道。” 温然没再问。 寝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安然小声说：“陆开心，你……你明天还去跑步吗？” 陆开心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去。” 安然轻轻地说：“那……那他明天应该也会去吧。” 陆开心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 他会的。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她看着那片月光，脑子里全是今天上午的画面——他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他的手指很好看，他翻书的动作很慢很轻。 然后她想起他说的话。 “明天还跑吗？”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会的。 她会的。 第6章：201夜谈会·关于那个中文系 晚上十一点，201寝室准时熄灯。 陈烁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许墨白靠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本本，不知道在写什么。林知序早就躺下了，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哎，”陈烁忽然开口，“老大，睡了没？” 没有回应。 陈烁等了两秒，又问：“许墨白，老大睡了没？” 许墨白头也不抬：“没睡。” “你怎么知道？” “他呼吸的节奏没变。”许墨白在小本本上又写了一行字，“睡着的人呼吸会变慢变浅，他的呼吸频率和清醒时一样。” 陈烁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谢谢。” 陈烁翻了个身，面朝着林知序的床铺，压低声音说：“老大，问你个事儿。” 林知序依旧没动，也没说话。 陈烁等了两秒，自顾自地开口：“你对那个中文系的，叫什么来着，陆开心——你对陆开心什么印象？” 寝室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隔壁宿舍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的水滴声。 林知序没动，也没说话。 陈烁等了一会儿，正准备放弃，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吵。” 两个字，很轻，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 林知序没再说话。 陈烁看向许墨白：“就这？很吵？没了？” 许墨白放下小本本，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他回答了。” 陈烁：“废话，我听见他回答了。” 许墨白：“我的意思是，他回答了，说明有印象。” 陈烁又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林知序这个人，对不关心的人或事，从来不会给出任何评价。你问他某某某怎么样，他要么沉默，要么说“不认识”，要么说“没印象”。 “很吵”这两个字，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负面评价，但放在林知序身上—— 说明他真的注意到这个人了。 陈烁笑了，继续问：“老大，那你觉得她除了吵，还有别的特点吗？” 林知序没回答。 陈烁等了几秒，正准备放弃，忽然听见林知序又开口了。 “她每天五点四十起床。” 陈烁愣住了。 许墨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林知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语气。 “第一天，她跑了三百米就停了。第二天，五百米。第三天，一公里。第四天，她没跑，坐在长椅上等。第五天，她又开始跑，跑了两公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军训那几天，她每天都会晒黑一点。第三天的时候，她的脖子和脸是两个颜色。第五天的时候，她的手臂和手背是两个颜色。第八天的时候，她的额头和鼻尖晒脱皮了，但她没请假，一直站着。” 陈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墨白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纸上移动，沙沙作响。 林知序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被罚站那天，是因为正步踢得不够高。她在太阳底下站了十分钟，没动过。站完以后，她的脸很红，但她没哭，也没抱怨。” “她跑步的时候喜欢往左边看，因为那边有树荫。她喝水的时候喜欢先拧开瓶盖，放两秒，再喝。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从来不躲。” “她叫我哑巴。” 最后这一句，林知序的语气似乎有了一点变化。 很细微，几乎听不出来。 但陈烁听出来了。 那是……笑？ 陈烁和许墨白对视了一眼，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都能感觉到对方心里的震惊。 林知序，那个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林知序，那个从来不多说一个字的林知序，那个被他们称为“机器人”的林知序—— 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居然记住了这么多细节？ 陈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老大，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黑暗中，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陈烁以为林知序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林知序说：“睡觉。” 就这两个字，然后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面朝着墙壁，再没有动静。 陈烁看向许墨白，用气声问：“他这是承认了还是没承认？”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也在用气声回答：“他回答了。” “回答什么了？他说睡觉。” “他没有否认。” 陈烁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 对哦，林知序这个人，如果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根本不会理。刚才陈烁问“你是不是喜欢她”，林知序没有说“不”，也没有沉默到底，而是说了“睡觉”——这在林知序的逻辑里，相当于“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不想继续”不等于“不是”。 陈烁嘿嘿笑了两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小声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许墨白继续在小本本上写，写得很认真。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隐约看见几行字： “201夜谈会·关于那个中文系 时间：九月二十一日晚十一点十五分 参与者：陈烁（提问者），许墨白（观察者），林知序（被观察者） 关键信息： 1. 林知序对陆开心的第一印象是“很吵”——但他说了，说明有印象。 2. 林知序记得陆开心每天起床的时间，跑步的公里数，晒黑的程度，被罚站的时间。 3. 林知序记得陆开心跑步时喜欢往左边看，喝水前喜欢先拧开瓶盖放两秒，说话时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4. 林知序记得陆开心叫他“哑巴”——语气中有0.3秒的停顿，疑似愉悦。 5. 当被问及“是不是喜欢她”时，林知序没有否认，以“睡觉”结束话题。 初步结论：有戏。” 陈烁看完，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向许墨白，表情复杂。 许墨白收起小本本，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素材。” 陈烁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半天憋出一句：“许墨白，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躺下，面朝上，语气依旧平淡：“谢谢。” 寝室里安静下来。 陈烁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刚才林知序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军训那些天，每次休息的时候，林知序都会从那条小路上跑过。他们以为他是习惯性晨跑，现在想想—— 他是去看她的吧？ 他想起那天林知序给陆开心送水，拿的是常温的。他们以为是他随手拿的，现在想想—— 他是特意挑的吧？ 他想起那天林知序忽然去上《大学语文》，第一节没课的人，平时雷打不动去图书馆的人，忽然跑去中文系的教室—— 他是去坐她旁边的吧？ 陈烁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林知序，那个他们认识了两年的林知序，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不多说一个字、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林知序—— 居然会做这些事？ 居然会记住这些细节？ 陈烁翻了个身，面朝着林知序的床铺，小声说：“老大，你真的好奇怪。”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他好像看见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陆开心准时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青草味。她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盯着小路的那一头，等着那个人出现。 六点整，那个人准时出现。 灰色运动背心，黑色短裤，步伐不紧不慢。 陆开心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林知序跑近，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早啊，哑巴。”陆开心笑着说。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早。”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个人一起沿着小路往外跑。 跑了两公里，陆开心开始喘了。她侧过头看向林知序，发现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好像根本不是在跑步，只是在散步。 “你……你累吗？”她问。 林知序摇头。 “你每天跑这么多，不觉得无聊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习惯了。” 陆开心沉默了两秒，又问：“那你跑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林知序又想了想，然后说：“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不想。”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还挺有哲理的。” 林知序没说话。 跑完步，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这是这半个月来的习惯。跑完步，一起去食堂，陈烁和许墨白偶尔会加入，偶尔不会。不管他们来不来，陆开心和林知序都会一起吃早饭。 今天陈烁和许墨白没来，就他们两个人。 陆开心去买了两碗粥，两个鸡蛋，两根油条，端到桌上，把其中一份推到林知序面前。 林知序看了一眼，然后说：“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半个月天天一起吃，傻子才记不住吧？” 林知序没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饭。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林知序，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林知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陆开心，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不吃香菜，不吃葱，不吃姜。你喜欢吃甜的，食堂的红烧肉你每次都吃，但你不喜欢肥肉，所以每次都把肥肉挑出来。你喜欢喝豆浆，不喜欢喝牛奶，但如果是草莓味的牛奶，你会喝。你喜欢吃油条，但不喜欢吃太油的，所以每次都会先把油条在豆浆里泡一下再吃。” 陆开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知序低下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 陆开心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她想起昨晚温然说的话：“他做这些事，只有一个原因——他想做。” 她想起安然说的话：“他每次都会看你。” 她想起苏甜甜说的话：“他记得你。”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真的记得她。 记得这么清楚。 记得这么细致。 记得这么多她从来没告诉过他的事情。 “林知序。”她开口。 林知序抬起头，看向她。 陆开心看着他，问：“你为什么记得这些？”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你每次都挑。” 陆开心愣了一下。 林知序继续说：“你第一次吃红烧肉的时候，把肥肉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我看见了。后来每次吃红烧肉，你都会挑。我就记住了。” 陆开心：“……就因为这个？”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还因为，你挑肥肉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做很重要的事。” 陆开心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笑得差点把豆浆打翻。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陆开心笑完了，看着他，认真地说：“林知序，你真的好奇怪。”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也是。” 陆开心又笑了。 上午的课，陆开心完全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的对话，全是林知序说的那些话。 “你挑肥肉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做很重要的事。” 这是什么神仙观察力？ 这是什么神仙记忆力？ 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的晨跑，想起那些一起吃的早饭，想起那些偶遇，想起那瓶水，想起那节《大学语文》。 她想起他每次坐到自己对面，想起他每次放慢速度等自己，想起他每次看见自己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她以前看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中午下课，陆开心往食堂走。 走到半路，迎面撞上陈烁。 “陆开心！”陈烁看见她，眼睛一亮，“正好找你呢。” 陆开心停下脚步：“找我干嘛？” 陈烁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昨晚我们寝室夜谈，你猜老大说了什么？” 陆开心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还是很镇定：“说了什么？” 陈烁嘿嘿笑了两声：“他说你很吵。”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这？” 陈烁摇头：“不止。他还说了很多。” 陆开心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陈烁却卖起了关子，眨了眨眼睛：“你想听吗？” 陆开心点头。 陈烁笑着说：“那得请我吃饭。” 陆开心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食堂走。 三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陈烁面前摆着一份红烧肉，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鱼香肉丝，一碗米饭，吃得满嘴流油。 陆开心坐在他对面，托着腮，耐心地等着他吃完。 陈烁咽下最后一口饭，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说吧。”陆开心说。 陈烁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开始复述昨晚的对话。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陆开心的表情。 说到“很吵”的时候，陆开心笑了。 说到“她每天五点四十起床”的时候，陆开心的笑容顿了一下。 说到“第一天她跑了三百米就停了”的时候，陆开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到“她被罚站那天，在太阳底下站了十分钟，没动过”的时候，陆开心的眼眶有点红。 说到“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从来不躲”的时候，陆开心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陈烁说完了，看着她，问：“怎么样？” 陆开心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陈烁，”她说，“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陈烁点头：“什么话？”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你就说，明天早上，老时间，老地方，我等他。” 陈烁愣了一下：“就这？” 陆开心点头：“就这。” 陈烁看着她，忽然笑了：“陆开心，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陆开心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站起来，朝他挥挥手：“谢谢你请我吃饭。” 陈烁：“……明明是我吃的。” 陆开心已经走了。 晚上，201寝室。 陈烁把陆开心的话转述给林知序。 林知序听了，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知道了。” 陈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话，忍不住问：“就这？你没什么想说的？”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想听什么？” 陈烁噎了一下。 许墨白在旁边悠悠地开口：“他想听你说，你也喜欢她，你们两情相悦，明天就在一起。” 林知序看了许墨白一眼。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素材。” 陈烁在旁边笑得直拍床。 林知序没理他们，躺回床上，面朝着墙壁。 但陈烁注意到，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见了。 他看向许墨白，用眼神示意：你看见了吗？ 许墨白点点头，然后拿出小本本，写下一行字： “九月二十二日晚，林知序听到陆开心的话后，嘴角上扬0.5厘米。疑似心动。” 写完，他合上小本本，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陈烁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面壁偷笑，一个埋头记录，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了。 反正有戏。 第7章：vlog计划诞生 周五晚上，陆开心躺在床上刷手机。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宿舍里难得清闲。温然去参加英语社团的活动了，苏甜甜去图书馆敲代码，安然回家拿东西，就剩她一个人。 她刷着校园墙，越刷越精神。 置顶帖还是那个—— 【新生美女勇闯男寝，数学系学霸集体失语】 距离她走错宿舍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这个帖子居然还在首页。 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的留言： “慕名而来，听说这个女生后来和数学系大神成了朋友？” “最新消息：有人看见她每天早上和201的林知序一起晨跑！” “卧槽真的假的？林知序那个高冷男神会跟人一起跑步？” “我不信，除非给我发照片。” “蹲一个后续，这剧情比还精彩。” 陆开心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翻到最下面，看见一条最新的评论： “求求了，这位美女开个账号吧，我想追更！” 追更？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腾地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 “对啊！”她一拍大腿，“我为什么不自己拍个vlog？”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现在好歹也算校园墙上的小红人，有了一点点知名度。如果拍个vlog记录大学生活，肯定有人看。而且她性格外向，不怕镜头，说话也利索，简直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 “就这么定了！” 她跳下床，开始在宿舍里转圈，脑子里飞快地构思着vlog的内容。 第一集可以从哪里开始？当然是从走错男寝开始！那可是她的成名作！然后可以拍军训，拍食堂，拍图书馆，拍晨跑—— 拍晨跑？ 她脚步一顿。 拍晨跑的话，会不会拍到林知序？ 他肯定不愿意吧？ 陆开心想了想，决定先不管那么多，把想法落实了再说。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陈烁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 【在吗？有事找你帮忙。】 陈烁秒回：【在，什么事？】 陆开心：【我想拍个vlog记录大学生活，需要有人帮我掌镜，你愿不愿意？】 陈烁：【vlog？你？】 陆开心：【对，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陈烁沉默了两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陆开心点开，就听见陈烁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老大！许墨白！陆开心要拍vlog，找我们帮忙！” 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过了几秒，陈烁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全寝商量了一下，决定帮你。】 陆开心：【全寝？】 陈烁：【对啊，我负责掌镜，许墨白负责写脚本，老大负责——】 他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陆开心点开，这次听见的是许墨白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书卷气：“老大负责当背景板。他的脸能提高点击率。”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她笑完了，回了一条消息：【那林知序自己同意吗？】 陈烁秒回：【他不同意。】 陆开心：【……】 陈烁又发来一条：【但是他没拒绝彻底。许墨白说，这说明有戏。】 陆开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她想起上次夜谈会的事，想起陈烁转述的那些话，想起林知序说的“她每天五点四十起床”、“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 那个人，嘴上说着“没兴趣”，实际上却记得她那么多细节。 陆开心弯了弯嘴角，打字：【行，明天早上跑步的时候我跟他说。】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陆开心准时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青草味。她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等着那个人出现。 六点整，那个人准时出现。 灰色运动背心，黑色短裤，步伐不紧不慢。 陆开心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林知序跑近，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早啊，哑巴。”陆开心笑着说。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早。” 两个人一起沿着小路往外跑。 跑了两公里，陆开心开始喘了。她侧过头看向林知序，发现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林知序，”她开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放慢了速度。 陆开心也跟着放慢，然后开始说她的vlog计划。 “我想拍一个记录大学生活的vlog，从走错男寝开始，记录我在学校的日常。陈烁说愿意帮我掌镜，许墨白愿意帮我写脚本，然后——” 她顿了顿，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我想请你出镜。”她说。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没兴趣。” 陆开心早有准备，立刻接话：“可是你有流量啊！”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 陆开心继续说：“你看啊，我现在在校园墙上有一点点知名度，但那是因为那篇帖子。帖子热度早晚会下去的，到时候就没人记得我了。但是如果我能拍出有意思的内容，就能留住观众。”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而你，林知序，数学系大神，高考满分状元，长得还好看，你要是出镜，我的vlog肯定爆！” 林知序沉默着，继续跑步。 陆开心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就出一下镜，不用说话，当背景板就行。许墨白都说了，你的脸能提高点击率。” 林知序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没兴趣。”他又说了一遍。 陆开心眨眨眼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林知序，”她说，“你知道吗，你说‘没兴趣’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知序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开心笑得更灿烂了。 她指着他左边的耳朵：“你看，现在红了。” 林知序没说话，但跑步的速度快了一点。 陆开心追上去，继续在他耳边说：“你就答应嘛，就出一下镜，真的不用说话。我保证不会把你的镜头剪得太长，最多三秒！” 林知序继续跑，没理她。 陆开心继续说：“两秒？” 没反应。 “一秒？” 还是没反应。 陆开心叹了口气，放弃了。 跑完步，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陈烁和许墨白已经等在食堂了，看见他们进来，陈烁远远地挥手：“这儿！” 陆开心端着托盘走过去，在林知序对面坐下。 陈烁凑过来，小声问：“怎么样？老大同意了没？” 陆开心摇摇头：“没。” 陈烁看向林知序，林知序面无表情地吃着粥，好像完全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他没拒绝彻底，就还有戏。” 陆开心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手里又拿着那个小本本。 “你又写什么？” 许墨白头也不抬：“vlog篇。九月二十三日早，陆开心向林知序发出出镜邀请，被拒。但林知序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和她一起吃早饭，说明他并不反感这个话题。”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粥，但耳朵好像又红了一点。 陆开心笑了。 吃完饭，四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很好，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陆开心走在林知序旁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林知序，你为什么不想出镜？”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麻烦。” “就因为这个？” “嗯。” 陆开心想了想，又问：“那你觉得我拍vlog这件事怎么样？”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随便。”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随便。 这个回答，比“没兴趣”好多了。 她记得陈烁说过，林知序对不关心的事，根本不会给出任何评价。他说“随便”，至少说明他觉得这件事是可以存在的。 陆开心的心情忽然好起来。 “行，”她说，“那我拍了，你偶尔来当一下背景板，行不行？”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看情况。” 陆开心眼睛一亮。 看情况！ 这不就是“有可能”的意思吗？ 她转过头，朝陈烁和许墨白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陈烁竖起大拇指。许墨白低头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 下午，305寝室。 陆开心把vlog计划跟温然她们说了。 温然听完，眼睛亮了：“可以啊，你要是火了，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苏甜甜头也不抬：“需要技术支援可以找我。” 安然小声说：“我……我可以帮你画封面。” 陆开心愣了一下：“你会画画？” 安然点点头，脸有点红：“学……学过一点。” 陆开心一把抱住她：“安然！你是我亲姐妹！就冲这句话，以后我vlog的封面都交给你了！” 安然被她抱得有点懵，但嘴角弯了弯。 温然在旁边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拍？” 陆开心想了想：“越快越好。明天就开始！” 温然：“明天周日，你有什么安排？” 陆开心眨眨眼睛：“安排？没有安排。但没安排也可以拍啊，拍我们宿舍日常。” 温然点点头，然后问：“那你第一个视频拍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第一个视频，”她站起来，双手叉腰，“就从我走错男寝开始！” 温然愣了一下：“可是那已经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你怎么拍？” 陆开心笑了：“重演啊！我再去一次201，敲门，然后假装走错，拍下来！”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确定林知序会配合你？” 陆开心眨眨眼睛：“他不配合没关系，我们拍陈烁和许墨白也行。” 她顿了顿，笑得像只小狐狸：“反正201有三个人，总有一个愿意配合的。” 晚上七点，陆开心给陈烁发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去你们宿舍重演走错男寝，你们在吗？】 陈烁秒回：【在！不过老大不一定配合。】 陆开心：【没关系，你们俩在就行。】 陈烁：【行，明天等你们。】 陆开心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她翻出那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就是开学那天走错宿舍用的那个，擦了擦灰，放在床边。又找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袖，和那天穿的那件差不多。 温然看着她忙活，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完全复刻那天？” 陆开心点头：“对，越像越好。” 温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你是不是应该再迷路一次？”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哦，那天我迷路了三次才找到201。明天我得提前规划好路线，争取复刻当时的迷茫感。” 温然摇摇头，不再说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305寝室四个人一起出发。 陆开心拖着粉红色行李箱走在最前面，温然拿着手机准备拍摄，苏甜甜和安然跟在后面负责围观。 她们先在学校后门的垃圾站绕了一圈，然后去正在施工的体育馆工地转了一圈，最后问了五个学长，得到了五个不同的答案，终于在十点零五分到达数学系宿舍楼下。 “完美，”陆开心满意地点点头，“迷路的感觉完全复刻了。” 温然无语地看着她：“你开心就好。” 四个人上了三楼，找到201宿舍。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朝温然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温然举起手机，开始拍摄。 陆开心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迷茫新生。她推开门—— “201？没错啊……” 门里，陈烁和许墨白正坐在各自的床上，看见她进来，同时抬头。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开始配合表演：“那个——” 陆开心抬起手，制止了他，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翻：“我看看啊，我收到的短信……宿舍号是……201，没错啊。” 她抬起头，目光从陈烁脸上扫到许墨白脸上，表情困惑起来：“你们也是201的？” 陈烁张了张嘴：“我们是——” 陆开心打断他：“我报的是中文系啊，怎么可能分到男生宿舍？” 陈烁憋着笑，指了指门背后。 陆开心转过头，看向门背后的那张纸——数学系男生宿舍管理条例，第一章第一条：女生禁止入内。 她盯着那张纸，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往门框上一倚，双手抱臂。 “行吧，走错就走错了。自我介绍一下，陆开心，中文系二班，来自浙江温州——不是，不卖皮包，家里开超市的。” 陈烁噗的一声笑出来。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开心朝他们挥了挥手：“那个寸头的，你笑什么笑，数学系了不起啊？数学系就不会走错宿舍了？” 陈烁笑得更大声了。 陆开心也笑了，重新拖起粉色行李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湖路远，食堂见！” 然后她就走了。 温然跟着她出去，关掉手机，朝她竖起大拇指：“一条过！” 陆开心站在走廊里，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吗？效果怎么样？” 温然把手机递给她：“自己看。” 陆开心接过手机，点开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陈烁和许墨白配合得挺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林知序呢？他不在吗？” 陈烁从宿舍里探出头来，表情有点古怪：“老大在。” 陆开心愣了一下：“在？那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陈烁指了指里面：“他在床上。” 陆开心走进去，往林知序的床铺看去。 那个人正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陆开心眨眨眼睛，小声问：“他怎么了？” 陈烁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他害羞。” 陆开心愣住了。 害羞？ 林知序？ 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不多说一个字、永远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林知序？ 她忍不住笑了，走到林知序床边，探头去看他。 “林知序，你在装睡吗？” 没反应。 陆开心等了两秒，又说：“我刚才表演得怎么样？” 还是没反应。 陆开心想了想，忽然说：“我刚才表演的时候，一直在想你。想着如果那天你没在宿舍，会是什么样子。想着如果你在，会不会看我一眼。” 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 陆开心看见了，嘴角弯了起来。 她继续说：“可惜你不在。你要是也在镜头里，这个视频肯定会更好看。” 林知序依旧没动，也没说话。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他，转身朝陈烁和许墨白挥挥手：“今天谢谢你们啦！改天请你们吃饭！” 陈烁笑着点头。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又掏出小本本开始写。 陆开心带着温然她们离开了201。 走出宿舍楼，温然忍不住问：“你说林知序是真的害羞，还是不想理你？”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笑了。 “他害羞。” 温然挑眉：“你怎么知道？” 陆开心眨眨眼睛：“因为他耳朵红了。”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开心，”她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他耳朵红？” 陆开心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是挺喜欢的。” 温然摇摇头，不再说话。 晚上，陆开心坐在电脑前，开始剪辑视频。 温然拍的素材很稳，陈烁和许墨白的配合也很好，整个视频一气呵成，几乎不需要怎么剪。 她加了个片头，加了个片尾，加了一段欢快的背景音乐，然后导出，保存。 视频时长三分四十二秒。 她看着这个视频，忽然想起林知序。 想起他躺在床上装睡的样子，想起他红了的耳朵，想起他微微动了一下的背影。 她笑了笑，在视频简介里加了一行字： “特别鸣谢：201宿舍全体成员——包括那个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的。” 然后她点击发布。 发完，她给陈烁发了一条消息： 【视频发了，记得去看。】 陈烁秒回：【看了！剪得不错！不过老大那段你怎么处理的？】 陆开心：【没处理，他不在镜头里。】 陈烁：【那他怎么特别鸣谢了？】 陆开心笑了，打字回复：【因为他虽然没有出镜，但是贡献了素材啊。】 陈烁：【什么素材？】 陆开心：【害羞的素材。】 陈烁发来一串哈哈哈哈，然后说：【我得去告诉许墨白，他又有素材了。】 陆开心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今天上午的画面——那个人面朝墙壁躺着，一动不动，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想起他平时跑步的样子，吃饭的样子，看书的样子，说话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记得的那些细节。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害羞？ 为什么不敢看她？ 为什么不拒绝，但也不答应？ 她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第8章：第一次妥协 vlog发布后的第三天，陆开心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每次去图书馆自习，都能遇见林知序。 第一次是在周一晚上。 那天她赶着写完《大学语文》的作业，七点多钟冲进图书馆，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打开电脑，余光就瞥见对面有个人影。 她抬起头，愣住了。 林知序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没看见他。 陆开心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林知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自习。” 就这两个字。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图书馆本来就是自习的地方，他来也正常。 她没多想，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考虑一下拍vlog的事？” 他把纸条推回来，没说话。 陆开心打开一看，下面多了一个字：“不。” 她笑了，又在纸条上加了一行：“真的不考虑？”推回去。 林知序看了，继续写他的题，没理她。 陆开心等了几秒，把纸条又往前推了推。 林知序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纸条上又加了一个字：“不。” 陆开心看着那个“不”字，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收起纸条，决定今天先放过他。 第二天晚上，陆开心又去了图书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 林知序还是坐在对面。 陆开心坐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看书，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来了。 但她明明看见他的笔顿了一下。 她笑了笑，没说话，拿出电脑开始干活。 写到一半，她又撕下一张纸条，推过去。 林知序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今天考虑得怎么样？”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不。” 陆开心接过来，又加了一行：“明天呢？”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在下面写：“不。” 陆开心看着那两个“不”字，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可爱。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书包里。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丝疑惑，但没说话。 第三天晚上，陆开心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林知序还是坐在对面。 陆开心坐下的时候，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笑了，拿出电脑，开始干活。 写到一半，她撕下一张纸条，推过去。 这次纸条上写着：“求你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林知序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 陆开心紧张地盯着他的手，等着他写“不”。 但他没写。 他放下笔，把纸条推了回来。 陆开心打开一看，愣住了。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但和之前的不一样。 “做梦。”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面的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陆开心笑完了，又在纸条上加了一行：“做梦梦到你答应了。” 推回去。 林知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正准备收回纸条，忽然看见他拿起笔。 他在纸条上写了什么，然后推回来。 陆开心打开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睡了。” 陆开心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知序。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明明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睡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要睡觉了”的意思？还是“这个问题先睡了，明天再说”的意思？还是—— 她忽然想起陈烁说过的话：“他没有拒绝彻底，就还有戏。”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在考虑？ 陆开心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人。 他还在看书，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开心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四天早上，陆开心没去跑步。 不是不想去，是起晚了。 昨晚从图书馆回来，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张纸条，那两个字，那个红了的耳朵。 等她终于睡着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 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按掉，想着再睡五分钟。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七点了。 她腾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愣住了。 七点零三分。 微信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陈烁发的：【老大今天一个人跑的，你怎么没来？】 另一条是林知序发的。 陆开心看着那个头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开。 只有两个字：“没事。” 陆开心愣住了。 没事？ 这是什么意思？ 是问她有没有事？还是告诉她没事？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于是回了一条：【昨晚没睡好，起晚了。你呢？跑完了？】 林知序秒回：【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 她发现林知序的聊天风格和他本人一样——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能用两个字绝不用三个字。 但这个“嗯”，出现在她问他“跑完了”之后，说明他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他是在关心她吗？ 陆开心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你疯了？” 陆开心停下滚动，看向她，眼睛亮得惊人：“温然，林知序给我发消息了！”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问：“发了什么？” 陆开心把手机递给她看。 温然看了那两个字，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就这？” 陆开心点头：“就这。” 温然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至于高兴成这样？” 陆开心笑了：“至于。” 温然摇摇头，缩回被子里，不再理她。 陆开心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忽然很想去图书馆。 晚上，陆开心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 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那本厚厚的数学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陆开心坐下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电脑，打开，开始干活。 写了一会儿，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写题，表情专注，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陆开心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林知序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昨晚睡得好吗？”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在下面写：“还行。” 陆开心接过来，又加了一行：“我睡得不好。” 推回去。 林知序看了，然后看向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在纸条上写：“为什么？” 陆开心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笔，在下面写：“因为想一个人。” 推回去。 林知序看着那行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什么，然后推回来。 陆开心打开一看，愣住了。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几点？” 陆开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几点？ 什么几点？ 是问她几点睡的？还是几点醒的？还是—— 她忽然反应过来，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几点？ 是问她几点拍vlog？ 她抬起头，看向林知序。 他低着头，继续写题，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你答应了？” 推回去。 林知序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嗯”，愣了三秒。 然后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腿，告诉自己这是在图书馆，不能激动，不能叫，不能引起注意。 但她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她拿起笔，又在纸条上写：“明天下午三点，201宿舍门口？” 推回去。 林知序看了，然后点了点头。 就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 接下来的一整个小时，她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她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还在写题，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朵，一直都是红的。 陆开心看着那个红了的耳朵，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九点半，林知序开始收拾东西。 陆开心也跟着收拾。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外面很安静，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陆开心走在林知序旁边，忍不住问：“你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麻烦。” 陆开心愣了一下：“麻烦？”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一直问，很麻烦。”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笑了。 所以他是嫌她一直问太烦了，才答应的？ 还是—— 她忽然想起许墨白说过的话：“他没拒绝彻底，就还有戏。” 也许，他早就想答应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而现在，他找到了。 陆开心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轮廓上，显得格外柔和。 “林知序，”她开口。 他看向她。 陆开心笑了笑，说：“谢谢你。”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嗯。”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回到宿舍，陆开心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温然正在敷面膜，被她吓了一跳：“你疯了？” 陆开心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温然，林知序答应了！” 温然愣了一下：“答应什么？” “答应拍vlog！”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就这？” 陆开心坐起来，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不懂。他之前拒绝了我四次，每次都说‘不’，今天忽然答应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温然挑眉：“意味着什么？” 陆开心笑了：“意味着他开始妥协了。” 温然想了想，然后点头：“有道理。” 陆开心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陈烁发来的消息。 【听说老大答应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陈烁：【许墨白说的，他说他看见了。】 陆开心：【看见什么了？】 陈烁：【看见老大在图书馆给你写纸条，看见他耳朵红了，看见他点头。】 陆开心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许墨白怎么看见的？ 她想起今晚在图书馆，确实没看见许墨白的身影。 那他怎么—— 手机又响了，还是陈烁的消息。 【许墨白说，他在三楼，用望远镜看的。】 陆开心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给陈烁发了一条消息：【告诉许墨白，他是个变态。】 陈烁秒回：【他说谢谢。】 陆开心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这个201宿舍，真是一个比一个奇葩。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些奇葩，都挺可爱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开心带着设备来到数学系宿舍楼下。 温然跟在她旁边，负责掌镜。苏甜甜和安然也来了，负责围观。 “紧张吗？”温然问。 陆开心摇摇头：“不紧张。” 温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陆开心笑了笑，没解释。 她是真的不紧张。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三点整，她们上了三楼，来到201宿舍门口。 门是开着的。 陆开心探头往里看，陈烁和许墨白都在，正坐在各自的床上，好像在等什么。 林知序不在。 陆开心愣了一下，问：“林知序呢？” 陈烁指了指阳台。 陆开心走到阳台门口，往外看去。 林知序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陆开心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喊：“林知序！”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他看着陆开心，沉默了一秒，然后走过来。 陆开心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看着她。 “几点开始？”他问。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现在。” 林知序点点头，然后问：“需要我做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儿，让我拍就行。”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走到阳台中间，站定。 陆开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 阳光，阳台，少年。 她朝温然点点头，温然举起手机，开始拍摄。 陆开心走到林知序旁边，和他并排站着。 “林知序，”她开口。 林知序看向她。 陆开心笑了笑，对着镜头说：“这是我朋友，林知序，数学系大神。他平时不爱说话，但人很好。”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后微微别过头去。 但陆开心看见了，他的耳朵又红了。 拍摄结束，陆开心检查了一下素材，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她朝林知序竖起大拇指，“你表现很好。”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烁从里面探出头来，笑着说：“老大第一次出镜，得庆祝一下！晚上一起去吃饭吧？”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陆开心笑了。 晚上，六个人一起去了三食堂。 陈烁点了一桌菜，说是要给老大庆祝“出道”。 陆开心坐在林知序旁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他。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动作很轻，很稳。 陆开心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今天谢谢你。”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陆开心笑了，又在下面加了一行：“下次还能请你帮忙吗？” 林知序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看情况。” 陆开心看着那两个字，笑得眼睛都弯了。 看情况。 这不就是“可以”的意思吗？ 她收起纸条，继续吃饭。 许墨白在旁边目睹了全程，低头在小本本上写： “九月二十七日晚，林知序第一次妥协。从拒绝四次到主动答应，用时四天。从答应出镜到接受‘下次邀请’，用时六小时。这是沦陷的开始。” 写完，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陈烁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变态？” 许墨白头也不抬：“不能。” 陈烁摇摇头，继续吃饭。 陆开心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正低着头，偷偷看着旁边的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很好看。 她想起那张纸条，想起那两个字，想起那个红了的耳朵。 她忽然觉得，今天是她开学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第9章：vlog拍摄日·上 周六下午两点，陆开心带着设备站在201宿舍门口。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打扮，就是换了件新买的卫衣，扎了个高马尾，涂了淡淡的口红。温然说她这是“孔雀开屏”，她反驳说“我只是想上镜好看一点”。 温然呵呵了两声，没拆穿她。 “准备好了吗？”温然举着手机，她是今天的御用摄影师。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点头：“准备好了。” 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陈烁探出头来，笑得一脸灿烂：“来了来了！欢迎大导演！” 陆开心笑着走进去，目光迅速在宿舍里扫了一圈。 林知序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许墨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本本，正在写什么。 “人都到齐了，”陆开心拍拍手，“那我们就开始吧！” 陈烁立刻进入状态，往自己床边一坐，拿起旁边的吉他，摆出一个深沉的姿势：“来吧，拍吧！” 陆开心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你……会弹吗？” 陈烁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放下吉他，干笑两声：“不会。” “那你拿吉他干嘛？” “你不是说要拍‘吉他少年被隔壁怒吼’吗？我总得有个道具吧？” 陆开心想了想，好像也对。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陈烁：“这是我写的脚本，你看看。” 陈烁接过来，念出声：“场景一：陈烁弹吉他，被隔壁怒吼。场景二：许墨白看BE，边看边哭。场景三：林知序——” 他顿住了，抬起头看向陆开心。 陆开心眨眨眼睛。 陈烁继续念：“林知序面无表情地看书，陆开心试图让他笑，失败。”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开口：“这个脚本，很有层次感。” 陆开心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写的。” 林知序从头到尾没说话，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然在旁边小声说：“你确定要拍让他笑的镜头？” 陆开心点头：“确定。” “万一他一直不笑呢？”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笑了：“那就拍他不笑的样子。” 温然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拍摄开始。 第一个场景：陈烁的吉他表演。 陈烁抱着吉他，摆出深沉的姿势，开始假装弹奏。他手指在弦上乱拨，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开心站在旁边，憋着笑。 温然举着手机，稳稳地拍摄。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怒吼：“陈烁！你能不能别弹了！难听死了！” 陈烁停下动作，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这就是我们的隔壁老王，他已经吼了我三年了。” 陆开心笑得差点蹲下去。 “咔！”她喊停，“这条过了！” 陈烁放下吉他，松了口气：“怎么样？我演得还行吧？” 陆开心竖起大拇指：“影帝级别。” 陈烁得意地笑了。 第二个场景：许墨白的BE时间。 许墨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那些年我们一起虐过的女主》。他低着头，表情专注。 陆开心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问：“你真的在看？” 许墨白头也不抬：“嗯。” “好看吗？” “很好看。” “讲的什么？” 许墨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述：“女主是个富家千金，男主是个穷书生。女主家里不同意，把女主关起来，男主每天在门外等着，刮风下雨都不走。后来女主病了，病得很重，男主跪在门外求她家里开门，跪了三天三夜。” 陆开心听着听着，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墨白继续说：“女主死了。男主在她死后第三天，出门买纸钱的时候，被一辆马车撞死了。” 陆开心沉默了。 陈烁在旁边插嘴：“这次怎么不是塞纳河畔了？” 许墨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这是古代背景，没有塞纳河。” 陈烁：“……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问：“你……边看边哭了吗？” 许墨白摇头：“没有。” “那你干嘛不哭？”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是我自己写的。” 陆开心愣住了。 陈烁在旁边笑得直拍床。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我写的时候已经哭过了，现在看不会哭。” 陆开心看着他，沉默了五秒，然后转向温然：“这段剪掉。” 温然点头：“明白。” 第三个场景：林知序。 陆开心走到林知序床边，看着他。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陆开心开口：“到你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合上书，站起来。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问：“要做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你就坐在这儿看书，我看你，然后你抬头看我，就这样。” 林知序点了点头，坐回床边，翻开书，开始看。 陆开心站在他旁边，看着温然举起手机。 镜头里，林知序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线条。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开心看着那个画面，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太好看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凑到他面前。 “林知序。”她开口。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努力保持镇定，对着镜头笑了笑：“你看，他抬头看我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陆开心继续说：“但是他没有笑。” 她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一点，小声说：“林知序，你笑一下会死吗？”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不会。” 陆开心眼睛一亮：“那你笑一下？”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瞪大眼睛，激动地抓住温然的胳膊：“你看见了吗？他笑了！他刚才笑了！” 温然点头：“看见了。” 陆开心又看向林知序：“你再笑一下？” 林知序恢复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看书。 陆开心等了半天，见他没有反应，叹了口气。 “好吧，”她站起来，对着镜头说，“事实证明，让林知序笑，比让陈烁不弹吉他还要难。” 陈烁在旁边抗议：“喂！” 陆开心笑着朝他挥挥手：“开玩笑的。” 陈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开心看了看时间，已经三点半了。 “行了，今天的拍摄差不多了，”她朝大家挥挥手，“谢谢各位配合！改天请你们吃饭！” 陈烁立刻凑过来：“现在请也行。” 陆开心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晚上，三食堂，我请。” 陈烁欢呼一声，跑回床边换衣服去了。 许墨白收起小本本，站起来，慢悠悠地往外走。 林知序也站起来，看了陆开心一眼，然后往门口走去。 陆开心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林知序，”她小声说，“刚才那个笑，是真的吧？” 林知序没说话。 陆开心等了两秒，又问：“你是不是笑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嗯。” 陆开心的眼睛亮了。 “那你为什么笑？”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问得很傻。”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就傻吧，反正他笑了。 晚上，三食堂。 六个人围坐一桌，面前摆满了菜。 陈烁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夸：“陆开心，你这个朋友交得值，请客是真大方。” 陆开心笑了笑，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他坐在她对面，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阳光已经没了，食堂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柔和了许多。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笑。 很浅，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她甚至能记住那个瞬间的每一个细节——他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还有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的感觉。 “陆开心。”温然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陆开心回过神，看向温然：“嗯？” 温然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想什么呢？” 陆开心摇摇头：“没什么。” 温然没再问，但眼神里写满了“我懂的”。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陆开心和温然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温然忽然开口：“你今天看林知序的眼神，很不对劲。”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不对劲？” 温然想了想，然后说：“就像在看什么宝贝一样。” 陆开心沉默了。 温然继续说：“你知道吗，今天拍他看书那段，你的眼神全程都黏在他身上，根本就没看过镜头。” 陆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然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别解释了。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陆开心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温然笑了：“那就去追啊。” 陆开心抬起头，看着她：“怎么追？” 温然想了想，然后说：“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陆开心愣了一下。 温然继续说：“你每天去图书馆偶遇他，每天给他写纸条，每天跟他说那么多话，还让他拍vlog——这不是追是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好像也对。 她笑了，挽住温然的胳膊，说：“谢谢你，温然。” 温然拍拍她的手：“不客气，记得vlog火了请我吃饭就行。” 陆开心笑着点头。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今天拍的素材，开始看。 看到林知序那段，她停下来。 画面里，他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她蹲下来，凑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林知序，你笑一下会死吗？”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不会。”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开心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截了个图，保存下来。 然后她退出相册，点开微信，找到林知序的头像。 她想给他发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了很久，她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几秒，那边回复了。 一个字：“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嗯”，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照常去跑步。 林知序已经在路上了，看见她，放慢了速度。 陆开心追上去，和他并排跑着。 跑了两公里，她开始喘了。她侧过头看向他，发现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林知序，”她开口。 他看向她。 陆开心笑了笑，说：“昨天的vlog，我很满意。” 林知序没说话。 陆开心继续说：“特别是你笑的那一下，剪出来肯定很好看。”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没笑。”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明明笑了，我拍到了。”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开心想了想，忽然问：“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笑？”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是。” “那是什么？” 林知序没回答。 陆开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两个人继续跑着。 跑完步，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陈烁和许墨白也在，四个人坐在一起。 陆开心一边吃一边想刚才的对话。 他说“不是”，说明他不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笑。 那他为什么不愿意笑？ 是因为不习惯？还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还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许墨白。 “许墨白，”她开口。 许墨白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问：“林知序以前笑过吗？”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据我观察，两年内，他笑过三次。” 陆开心愣住了：“三次？” 许墨白点头：“第一次，是他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第二次，是陈烁从单杠上摔下来。第三次——”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面无表情地吃着饭，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许墨白继续说：“第三次，是昨天下午。”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昨天下午？ 那不是她让他笑的时候吗？ 她看向林知序，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她笑了，没再追问。 但她心里，像是有一朵花，悄悄开放了。 下午，陆开心开始剪辑vlog。 她把陈烁弹吉他的那段剪出来，配上字幕：“吉他少年，被隔壁怒吼的日常。” 她把许墨白看BE的那段剪出来，配上字幕：“文艺青年，专写悲剧的网文作者。” 她把林知序的那段剪出来，放慢，配上字幕：“数学系大神，让他笑比解数学题还难。” 她看着那段慢放的画面，看了很久。 阳光，侧脸，低垂的睫毛。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凑过去，问他笑一下会不会死。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把那段剪好，导出，保存。 然后她点开发布页面，写了一段简介： “大学日常vlog第二期：探访201宿舍。感谢三位帅哥配合演出——特别是最后那位，让他笑一下，我花了整整一个月。” 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但值得。” 然后点击发布。 发完，她给林知序发了一条消息： 【vlog发了，你去看。】 过了几分钟，林知序回复了。 一个字：“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嗯”，笑了。 她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看见了一条新评论。 评论的ID是“L”。 只有两个字：“还行。”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行。 这两个字，从林知序嘴里说出来，就是最高评价了。 她回了一条评论：“谢谢大神肯定。”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傻笑。 温然从旁边路过，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完了，”她说，“彻底完了。” 陆开心没理她，继续傻笑。 第10章：vlog拍摄日·下 vlog发布的第二天，陆开心收到了铺天盖地的私信。 校园墙第一时间转发了她的视频，配文：“还记得那个勇闯男寝的女生吗？她开始拍vlog了！201宿舍集体出镜！林知序居然笑了！！！” 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林知序笑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那个笑只有0.5秒吧？但我循环播放了二十遍！” “陆开心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我也想知道让林知序笑的秘诀！” “前面的，视频里不是有吗？她说‘你笑一下会死吗’，然后他就笑了。” “这是什么神仙互动！我嗑到了！” “有没有人觉得他们俩好配？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一个外向一个内向，绝配啊！” “楼上的，你不是一个人！” 陆开心一条一条往下翻，笑得合不拢嘴。 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火了。” 陆开心点头：“火了。” “什么感觉？”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挺爽的。” 温然笑了：“那接下来呢？还拍吗？” 陆开心点头：“拍。而且我已经想好下一期的内容了。” 温然挑眉：“什么内容？” 陆开心眨眨眼睛，神秘地笑了笑：“秘密。” 周六下午两点，陆开心再次带着设备杀到201宿舍。 这次温然有事没来，她一个人扛着三脚架和相机，吭哧吭哧爬上三楼。 门开着，她直接走进去。 陈烁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她进来，腾地坐起来：“来了来了！大导演又来了！” 许墨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小本本，正在写什么。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林知序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陆开心放下设备，拍拍手：“今天拍点不一样的。” 陈烁凑过来：“什么不一样的？” 陆开心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今天拍的是——让林知序笑挑战。” 陈烁愣住了。 许墨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林知序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开心继续说：“上次让他笑，他只笑了一下，而且特别短。今天我准备了十八般武艺，一定要让他笑出声。” 陈烁咽了咽口水：“你确定？” 陆开心点头：“确定。” 陈烁看向林知序，又看向陆开心，最后叹了口气：“行吧，我负责围观。” 许墨白掏出小本本，准备记录。 陆开心架好三脚架，调整好角度，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开始！” 她走到林知序床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陆开心清了清嗓子，开始她的表演。 “林知序，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林知序没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陆开心开始了：“有一个数学家，去面试。面试官问他：‘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数学家说：‘我太诚实了。’面试官说：‘诚实怎么能算缺点呢？’数学家说：‘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讲完，她期待地看着林知序。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这是笑话？” 陆开心点头。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逻辑有问题。如果他不care面试官怎么想，就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陆开心愣住了。 陈烁在旁边噗的一声笑出来。 许墨白低头在小本本上写：“冷笑话一号，失败。林知序从数学角度进行了解构。”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 “那我再讲一个。数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去住酒店，酒店失火了。数学家看着火势，计算了一下，说：‘可以逃生。’然后开始计算最优逃生路线。物理学家看着火势，计算了一下，说：‘可以逃生。’然后开始计算火焰蔓延速度。工程师看着火势，说：‘可以逃生。’然后直接跑了。” 讲完，她又期待地看着林知序。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这个笑话的逻辑是什么？” 陆开心：“……就是讽刺工程师最务实啊。” 林知序：“但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也能跑，为什么非要先计算？” 陆开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烁已经笑得直拍床了。 许墨白继续记录：“冷笑话二号，失败。林知序从实用主义角度进行了质疑。”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换一个。 “那我讲个简单的。为什么数学家不喜欢派对？因为派对上有太多sin和cos。”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sin和cos是三角函数，和派对有什么关系？” 陆开心：“……因为sin和cos是正弦余弦，谐音‘性感’和‘可瘦’？”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 陈烁笑得从床上滚下来了。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开口：“这个笑话的梗太老了，而且谐音梗对数学系的人不管用。” 陆开心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许墨白识趣地闭嘴，继续记录。 陆开心看着林知序，发现他的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有点泄气，但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那我讲个关于数学家的真实故事吧。有一天，数学家希尔伯特在课堂上讲课，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说：‘这里有一个假设，我需要验证一下。’然后他就走出教室，去了图书馆。过了两个小时，他回来了，说：‘我的假设是正确的，我们继续。’”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这个故事说明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说明数学家很严谨啊。” 林知序：“然后呢？” 陆开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烁在旁边笑得喘不过气来。 许墨白记录：“冷笑话三号，失败。林知序没有get到笑点。”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陈烁床边，一屁股坐下。 “我不行了，”她泄气地说，“他根本不笑。” 陈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老大就是这样，我认识他两年，就见过他笑三次。” 陆开心看向许墨白：“哪三次来着？” 许墨白翻了翻小本本：“第一次，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第二次，陈烁从单杠上摔下来。第三次，昨天下午你让他笑的时候。” 陆开心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解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她站起来，走到林知序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林知序，我给你出道数学题吧。”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陆开心想了想，开始编题：“有一个水池，进水管单独开需要三小时注满，出水管单独开需要四小时排空。问：如果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需要多久注满？”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十二小时。” 陆开心愣住了：“你怎么算这么快？”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这是小学题。” 陆开心：“……” 陈烁在旁边笑得直捶床。 许墨白继续记录：“小学数学题，失败。林知序三秒内给出答案。” 陆开心不甘心，又编了一道：“那这个呢？小明和小红同时从A地和B地出发，相向而行，小明的速度是每小时五公里，小红的速度是每小时三公里，两地相距二十四公里。问：他们相遇需要多久？” 林知序：“三小时。” 陆开心：“……你怎么又算这么快？” 林知序：“这是初中题。”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 “那这个呢？有一个三位数，百位数字是十位数字的两倍，十位数字是个位数字的两倍，这个数是多少？”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421。” 陆开心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又算这么快？”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只有这一种可能。” 陆开心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发现—— 他的嘴角，真的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笑，但确实比刚才更弯了一点。 她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旁边的相机，对准他的脸，按下快门。 咔擦一声。 林知序愣住了。 陆开心低头看相机屏幕，笑得眼睛都弯了。 “拍到了！” 陈烁和许墨白凑过来看。 屏幕上，林知序微微侧着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丝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个笑衬托得格外柔和。 陈烁啧啧称奇：“老大居然真的笑了。” 许墨白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录：“十月十二日下午三点二十七分，林知序第四次笑。诱因：陆开心的数学题。笑的程度：嘴角上扬0.8厘米，持续时间1.5秒。” 陆开心看着那张照片，越看越喜欢。 她把相机抱在怀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林知序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恢复面无表情，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且那一页书，他看了很久很久，一直没翻。 陈烁凑过来，小声说：“老大那页看了五分钟了。” 许墨白点头：“我注意到了。”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发现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笑了，把相机收好，站起来，拍拍手。 “行了，今天的拍摄任务完成！谢谢各位配合！” 陈烁问：“这就完了？” 陆开心点头：“完了。” 陈烁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半：“这么快？” 陆开心眨眨眼睛：“拍到关键镜头就行了，不用一直拍。” 陈烁想了想，好像也对。 许墨白收起小本本，问：“晚上请客吗？” 陆开心笑了：“请！三食堂，我请！” 陈烁欢呼一声，跑去换衣服了。 许墨白慢悠悠地站起来，往外走。 林知序也站起来，合上书，往门口走去。 经过陆开心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开心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那道题，太简单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下次我出难一点的。”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外走。 陆开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林知序！”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陆开心笑着说：“你刚才笑了，我拍到了。” 那个背影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晚上，三食堂。 六个人围坐一桌，面前摆满了菜。 陈烁一边吃一边问：“陆开心，你那照片打算怎么用？”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放vlog里。” 陈烁愣了一下：“放vlog里？老大同意了吗？”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低着头吃饭，好像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陆开心问：“林知序，你同意吗？”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随便。” 陆开心笑了。 随便，就是同意了。 陈烁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老大，你现在怎么这么随便了？以前让你拍个照，你都要拒绝八百遍。” 林知序没理他。 许墨白在旁边悠悠地开口：“因为某人不一样。” 林知序抬起头，看了许墨白一眼。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素材。” 陈烁笑得直拍桌子。 陆开心看着林知序，发现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陆开心和温然一起往回走。 温然问：“今天拍得怎么样？” 陆开心笑了：“特别好。” 温然挑眉：“好到什么程度？” 陆开心拿出相机，翻出那张照片，递给她看。 温然看了一眼，愣住了。 照片里，林知序微微侧着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丝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整个画面衬得格外温柔。 温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开心。 “这照片，你可以留着当传家宝。” 陆开心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然把相机还给她，问：“他为什么会笑？”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我给他出了道数学题。” 温然愣住了：“数学题？” 陆开心点头：“一道特别简单的数学题，他三秒就算出来了。然后他就笑了。”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所以，让他笑的方法是，给他出数学题？”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好像是。” 温然看着她，眼神复杂。 “陆开心，”她说，“你找到了一把钥匙。” 陆开心愣了一下：“什么钥匙？” 温然笑了：“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照片。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看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看他眼睛里那一丝光，看他微微侧着的头。 然后她想起温然说的话。 “你找到了一把钥匙。” 她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照常去跑步。 林知序已经在路上了，看见她，放慢了速度。 陆开心追上去，和他并排跑着。 跑了两公里，她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陆开心笑了笑，说：“我今天想了一晚上，终于想出一道难的数学题。”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期待，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陆开心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题：“有一个函数f(x)，满足f(x+y)=f(x)f(y)对所有实数x,y成立，且f(1)=2。求f(2024)。”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2的2024次方。” 陆开心愣住了：“你怎么又算这么快？”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因为这是指数函数的基本性质。” 陆开心瞪着他，忽然发现—— 他的嘴角，又弯了。 虽然很浅，但她看见了。 她笑了，没再说话，继续和他一起跑。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跑完步，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陈烁和许墨白也在。 陈烁看见他们进来，远远地挥手：“这儿！” 四个人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许墨白忽然开口：“陆开心，你今天跑步的时候，又让老大笑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我看见了。” 陆开心四处看了看：“你在哪儿？” 许墨白指了指食堂外面：“那边，我用望远镜看的。” 陆开心沉默了。 陈烁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林知序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耳朵红了。 陆开心看着那对红了的耳朵，忽然觉得，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第11章：vlog火了 周日下午两点，陆开心把视频传上了校园论坛。 标题她想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定了一个—— 《震惊！数学系高冷男神私底下居然……》 发完她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愣住了。 99+的评论。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99+。 距离她发帖，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陆开心咽了咽口水，点进帖子。 播放量：3487。 评论数：127。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翻。 第一条评论来自一个熟悉的ID——“我爱数学数学爱我”： 【卧槽卧槽卧槽！林知序笑了！我是不是眼花了！循环播放了十遍！那个笑真的只有零点几秒吗！我怎么觉得看了好久！楼主你是不是慢放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她确实慢放了。 她把林知序笑的那一段放慢了0.5倍速，让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变得更清晰。 她当时只是想让观众看清楚，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继续往下翻。 【数学系大三学姐路过，认识林知序三年了，第一次见他笑。这姑娘什么来头？】 【同数学系，作证。林知序在我们系的外号是“行走的冰山”，从来不笑，不说话，不参加任何活动。这视频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绝对不信。】 【我是来看评论的，结果被视频甜到了。那个女生蹲在他面前讲笑话的样子好可爱，他抬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姐妹们，你们懂吗？】 【懂懂懂！那个眼神绝了！明明面无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看她！只看她！】 【前面的，你发现了华点。林知序那个眼神确实不对劲，他平时看人都是扫一眼就移开，这次盯着她看了好久。】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嗑到了吧？】 【嗑到了+1】 【嗑到了+2】 【嗑到了+身份证号】 陆开心一条一条往下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翻到一半，她看到一条长评： 【我是许墨白。作为201宿舍的一员，我有责任澄清几点事实： 1. 林知序确实笑了。据我统计，这是他大学四年第四次笑。前三次分别是：解出一道超难的数学题、陈烁从单杠上摔下来、以及上一次陆开心让他笑的时候。 2. 那个笑持续了1.5秒，嘴角上扬0.8厘米。我测量过，数据准确。 3. 视频最后那一页书，他看了七分钟没翻。正常情况下，他的速度是每分钟两页。 4. 综上所述，这不是普通的笑。有后续我会继续记录。】 陆开心看完，愣住了。 许墨白居然在评论区写小作文？ 她往下翻了翻，发现他的评论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了： 【许墨白是谁？怎么感觉像个变态？】 【他是数学系的，和林知序一个宿舍，外号“记录狂”，据说随身携带小本本记录一切。】 【这个记录也太详细了吧！嘴角上扬0.8厘米是什么鬼！】 【有这种室友，林知序好惨哈哈哈】 【但我觉得这个许墨白好可爱是怎么回事？】 陆开心看着这些评论，笑得直拍床。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看着她：“疯了？” 陆开心把手机递给她：“你看。” 温然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复杂。 “火了。” 陆开心点头：“火了。” “评论区都在嗑你和林知序。” 陆开心眨眨眼睛：“我知道。” 温然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开心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温然把手机还给她，意味深长地说：“小心点，别玩火。” 陆开心接过手机，笑着说：“我知道。” 但她心里想的是：玩火就玩火吧，反正他已经笑了。 晚上七点，播放量破万。 陆开心盯着那个数字，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校园论坛的帖子，一般能有几千播放就不错了。破万的帖子，一年也就那么几个。 她这个，只用了五个小时。 评论区已经突破五百条，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她继续往下翻，看到越来越多关于林知序的讨论：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把那个笑反复看了二十遍？】 【二十遍算什么，我看了五十遍。】 【那个笑真的好苏啊！明明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就是让人心跳加速！】 【我觉得不是笑的问题，是他的眼神。你们仔细看，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对对对！那个光！平时看他照片都觉得眼神好冷，但这个视频里，他整个人都柔和了！】 【所以问题来了：这个陆开心到底是谁？她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她！开学走错男寝的那个！后来经常和林知序一起晨跑！】 【晨跑？他们住不同宿舍楼吧？怎么一起晨跑？】 【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看见过。】 【嗑到了嗑到了，这是什么校园恋爱剧情！】 陆开心看着这些评论，心跳得有点快。 她承认，她发这个视频的时候，确实存了一点小心思。 她想知道大家的反应。 她想知道是不是只有她觉得那个眼神不对劲。 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只有她。 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看着那条评论——“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忽然想起那天下午的画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看着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亮亮的，暖暖的。 她当时以为是光线的问题。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晚上九点，陆开心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都是认识的人发来的。 高中同学A：【陆开心！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你吗？你火了！】 高中同学B：【卧槽你和那个数学系帅哥什么关系？那个笑太甜了吧！】 高中同学C：【所以你天天晨跑是因为他？我就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亲戚群：【开心啊，你那个视频我们都看到了，那个男生是谁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陆开心看着这些消息，头都大了。 她刚准备回几条，忽然收到一条来自陈烁的消息。 陈烁：【老大看了你的视频。】 陆开心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他什么反应？】 陈烁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知序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本厚厚的数学书。但他没有在看书，而是盯着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是她的视频。 那个他笑的片段，被慢放了三倍，正在循环播放。 陆开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放大，再放大，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面无表情。 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点困惑，有点好奇，还有点别的什么，她看不出来。 她问陈烁：【他看多久了？】 陈烁回：【半个小时了，一直盯着那个笑看，一页书都没翻。】 陆开心沉默了。 她想起许墨白在评论里写的：“视频最后那一页书，他看了七分钟没翻。” 现在变成了三十分钟。 她忽然有点紧张。 他为什么看那么久？ 是在想她为什么要发这个视频？还是在想自己为什么笑了？还是在想—— 她不敢想下去。 陆开心：【他生气了吗？】 陈烁：【没有。生气的话早就走了。】 陆开心：【那他什么表情？】 陈烁想了想，然后回：【就……很复杂。我说不出来，你自己来看吧。】 陆开心愣住了。 现在？去201？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宿舍还有半个小时就关门了。 她犹豫了两秒，然后腾地站起来，开始换衣服。 温然吓了一跳：“你去哪儿？” 陆开心头也不回：“201。” 温然愣住了：“现在？宿舍快关门了！” 陆开心已经穿好鞋，抓起手机往外冲：“我很快回来！” 她一路狂奔，在三分钟内从305冲到了201。 宿舍楼里还很热闹，走廊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洗漱间进进出出。 陆开心跑到201门口，喘着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 陈烁探出头来，看见她，愣了一下：“你还真来了？” 陆开心没理他，直接走进去。 林知序还坐在书桌前，还盯着手机屏幕，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愣住了。 陆开心走到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林知序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陆开心深吸一口气，说：“我听说你看了半个小时视频，来看看你是不是生气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生气。” 陆开心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点什么。 但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想了想，问：“那你为什么看那么久？” 林知序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在想一个问题。” 陆开心问：“什么问题？”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困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在想，”他说，“为什么那个笑，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和平时不一样？ 她想起许墨白说的“第四次笑”，想起陈烁说的“他从来不笑”。 所以她拍到的这个笑，和他以前那些笑，不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问：“哪里不一样？”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说不清。” 陆开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了，也不再追问。 她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个笑还在循环播放。 她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有点奇妙。 一个月前，她还在对着他喊“哑巴”，想着怎么让他开口说话。 一个月后，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反复看自己笑的视频。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陆开心笑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屏幕。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一起看着那个笑，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陈烁和许墨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陈烁用口型问许墨白：“他们俩在干嘛？”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也用口型回答：“在发呆。” 陈烁：“发什么呆？”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在小本本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他看。 上面写着：“在发只有他们两个懂的呆。” 陈烁看了，沉默了。 他决定不管了，回床上躺着。 许墨白继续记录。 过了十分钟，陆开心站起来。 “宿舍快关门了，我得走了。”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笑了笑，说：“明天早上，老地方见。” 林知序点了点头。 陆开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他。 “林知序，”她说，“那个笑，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 说完她就跑了。 林知序愣在原地，看着门口，半天没动。 许墨白低头在小本本上写：“晚上九点五十分，陆开心离开前说‘那个笑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林知序愣神五秒，耳朵红透，疑似心动加剧。”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序，慢悠悠地说：“老大，你完了。”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拿起手机，把那段视频保存了下来。 晚上十点半，305宿舍。 陆开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笑循环播放。他说“在想为什么那个笑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他的耳朵红红的，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有光。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温然的声音从下铺传来：“怎么样？” 陆开心闷闷地说：“什么怎么样？” “你去找他，怎么样了？”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他看了我拍的视频，看了半个小时。”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他，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说没有。问他为什么看那么久，他说在想为什么那个笑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在意你。” 陆开心没说话。 温然继续说：“他看了半个小时视频，不是因为那个笑有多好看，是因为那是你拍的。他在想为什么那个笑不一样，是因为那个笑是给你的。”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红了的耳朵，想起他说“说不清”时的表情。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说不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陆开心准时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青草味。 她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等着那个人出现。 六点整，那个人准时出现。 灰色运动背心，黑色短裤，步伐不紧不慢。 陆开心站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林知序跑近，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早啊。”陆开心笑着说。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早。” 两个人一起沿着小路往外跑。 跑了两公里，陆开心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陆开心问：“昨天晚上，你想明白了吗？”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 陆开心笑了：“那继续想，我不着急。”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跑着。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开心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好看，睫毛上沾着一点汗水，亮晶晶的。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跑下去，也挺好的。 第12章：评论区的秘密 vlog爆火的第二天晚上，陆开心窝在床上刷评论。 帖子已经挂了三天，热度不减反增。播放量突破三万，评论区超过两千条，每天还有人在下面打卡：“第N遍来看林知序的笑”。 陆开心一边刷一边笑，刷着刷着，手指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条长评。 【我是数学系大四的学长，认识林知序三年了。看到这个视频，有点感慨，想说说我眼中的他。 林知序是高考满分状元进来的，这事大家都知道。但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是，他高中就拿过全国数学竞赛一等奖，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银牌。那年的金牌被一个俄罗斯人拿走了，据说他只差一分。 进大学之后，他选了最难的方向，修的课都是研究生级别的。大一就发了一篇论文，发在核心期刊上。大二被导师带着做项目，据说那个项目最后拿了国家奖。 但他从来不参加任何活动。开学典礼没去，新生晚会没去，班级聚餐没去，就连系里的学术交流会，他也只去过一次，讲完自己的部分就走了。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两个字：麻烦。 我见过他很多次。在图书馆，在食堂，在小路上。永远是一个人，永远面无表情，永远不和任何人说话。 有一次我在图书馆通宵，凌晨三点出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看书。那时候是冬天，很冷，他穿着一件薄外套，就那么坐着，看了很久很久。 我当时想，这个人，好像不需要任何人。 但看了这个视频，我发现我错了。 那个笑，我从来没见他有过。 那种眼神，我也从来没见他有过。 所以我想对视频里那个女生说：谢谢你。 谢谢你让他笑了。 谢谢你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孤独了。】 陆开心看着这条评论，愣住了。 她往下翻了翻，发现这条评论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 【看哭了。原来大神背后是这样的。】 【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看书……那个画面好孤独。】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了。不是不想，是不会吧？】 【从小被当成天才培养，可能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但他会笑啊！那个笑证明他也是有感情的！】 【所以那个女生真的很特别，能让他笑出来。】 【嗑到了，但也好心疼。】 陆开心一条一条往下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那天她推开门，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坐在窗边看书，整个人像是被光镀了一层金边。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好看，安静，不爱说话。 她没想过他为什么不爱说话。 她没想过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她没想过他会不会孤独。 后来她开始每天早上去跑步，开始每天在图书馆偶遇他，开始每天给他写纸条。她只觉得这样做很开心，没想过他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想起他每天从小路上跑过的样子——一个人，脚步均匀，目视前方，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她想起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一个人，低着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从来不抬头看周围的人。 她想起他吃饭的样子——一个人，安静地吃，吃完就走，从来不和旁边的人说话。 她以前觉得那是他的习惯，是他的性格，是他的选择。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他真的是选择一个人吗？ 还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人？ 陆开心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发呆。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怎么了？表情这么凝重？” 陆开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条评论念给她听。 温然听完，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所以，林知序以前是这样的？” 陆开心点点头。 温然想了想，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开心看向她。 温然继续说：“他现在有你。有陈烁，有许墨白，有我们这一群人。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陆开心没说话。 温然问：“你在想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我在想，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一个人走在路上，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看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跑步。那时候他会不会也觉得无聊？会不会也想有人陪？还是说，他早就习惯了，根本不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 温然看着她，没说话。 陆开心又说：“我认识他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我只顾着自己开心，从来没想过他开不开心。我只知道他笑了，却不知道他以前笑过没有。我只知道他现在和我们一起跑步一起吃饭，却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过的。” 她抬起头，看着温然，眼眶有点红。 “温然，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温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可以去了解。” 陆开心愣了一下。 温然继续说：“你认识他一个月，但还有四年。你可以慢慢了解，慢慢知道他的过去，慢慢陪他度过以后的日子。” 她笑了笑，说：“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陆开心想了想，好像也对。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往下翻。 翻着翻着，她又看到一条评论。 【我是许墨白。关于那条长评，我想补充几点： 1. 林知序确实经常一个人。我刚认识他那年，他一个学期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问他什么都是“嗯”“好”“随便”，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 2. 但他不是没有感情。有一次陈烁发烧，他半夜起来去给他买药。有一次我写稿子写到晕倒，是他把我背去校医院的。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不是冷漠。 3. 那个在路灯下看书的晚上，我知道。那天他在解一道题，解了一整天没解出来。凌晨三点他终于解出来了，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只有他一个人看见。 4. 现在他笑了很多次。虽然还是很少，但比以前多。而且每次笑，都和一个人有关。 5. 那个人是谁，你们都知道。】 陆开心看着这条评论，眼眶更红了。 她想起许墨白说的那些话。 半夜起来买药，背人去校医院，一个人解题到凌晨三点然后笑了。 这个人，不是冷漠。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陆开心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冬天的夜晚，路灯下，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她忽然很想去抱抱他。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陆开心准时出现在那条小路上。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青草味。 她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等着那个人出现。 六点整，那个人准时出现。 灰色运动背心，黑色短裤，步伐不紧不慢。 陆开心站起来，看着他跑近。 他跑到她面前，停下，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早。”他说。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笑了。 “早。” 两个人一起沿着小路往外跑。 跑了两公里，陆开心忽然放慢速度。 林知序也跟着放慢。 陆开心侧过头看着他，问：“林知序，你以前经常一个人吗？”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 陆开心又问：“那你一个人都做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看书，做题，跑步。” 陆开心：“不无聊吗？”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习惯了。” 陆开心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习惯了。 他说的那么自然，好像这三个字就是答案，不需要任何解释。 但她知道，习惯的背后，是多少个一个人度过的日子。 她没再说话，继续和他一起跑。 跑完步，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陈烁和许墨白已经在等着了。 四个人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陆开心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林知序。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和平时一样。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条评论。 “他看起来很孤独。” 她以前不觉得。 现在看，好像真的有一点。 不是那种明显的孤独，而是一种很淡的、藏在平静下面的孤独。 她忽然想问他：你现在还觉得孤独吗？ 但她没问。 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陆开心和温然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温然忽然问：“你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陆开心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温然想了想，然后说：“更温柔了。” 陆开心沉默了。 温然继续说：“你是不是心疼他了？”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点头。 “有一点。” 温然笑了：“那就好好对他。” 陆开心看着她，问：“怎么好好对他？” 温然想了想，然后说：“就……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想起自己这一个月做的事——每天去跑步，每天去偶遇，每天写纸条，每天和他说话。 她以为只是自己想见他。 现在想想，也许他也在等她来。 下午，陆开心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不是去自习，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脑子里全是林知序。 他的笑，他的话，他的眼神，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的画面。 她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开不开心。 每次见面，她都在说话，都在笑，都在逗他笑。她从来没问过他：“你今天开心吗？” “你最近怎么样？”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她只顾着自己开心，忘了他也有情绪，也有感受，也需要被关心。 陆开心忽然觉得自己好自私。 她拿出手机，点开林知序的微信，想给他发点什么。 但打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她想问：“你今天开心吗？”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好傻。 他肯定会回“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想问：“你以前一个人难过的时候，都怎么熬过来的？”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重了，不适合在微信上问。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复了。 一个字：【好。】 陆开心看着那个字，笑了。 晚上六点，二食堂。 陆开心提前十分钟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六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头发比平时稍微乱一点，像是随手拨弄了几下。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然后走过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他问。 陆开心摇摇头：“刚到。”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问：“你以前一个人，会难过吗？” 林知序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会。” 陆开心问：“为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没有对比。” 陆开心愣住了。 没有对比。 意思是，他从来不知道有朋友是什么感觉，所以也不会因为没有朋友而难过？ 她忽然想起那条评论里的话：“他好像不需要任何人。” 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不知道可以需要。 陆开心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她问：“那现在呢？现在有对比了吗？” 林知序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有了。” 就两个字。 但陆开心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笑了笑，说：“那就好。”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好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好在你现在知道了，有人陪是什么感觉。” 她顿了顿，继续说：“以后也会一直有人陪的。”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很细微，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陆开心走在林知序旁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林知序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你今天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笑着说：“以后每天我都问你这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但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关心你开不开心。” 林知序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嗯。”他说。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下。 陆开心看着他，说：“晚安，林知序。”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晚安。” 陆开心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陆开心笑了，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想起刚才那个画面。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挥手。 那个画面，忽然让她想起那条评论里写的——“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看书”。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他在看她。 她在看他。 他们都在看对方。 陆开心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笑什么？” 陆开心闷闷地说：“没什么。” 温然哼了一声，缩回被子里。 陆开心继续笑。 她想起他说“有了”的时候那个眼神。 想起他把纸条放进口袋时红了的耳朵。 想起他站在原地看她时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第13章：食堂的“偶遇”2.0 陆开心发现自己养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 每天吃饭时间，她都会下意识地在食堂里扫一圈，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故意的。 就是……控制不住。 周一的午餐时间，她在二食堂排队打饭，眼睛像装了雷达一样自动扫描。扫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时，她停住了。 林知序坐在那里，一个人。 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盘青菜，一盘红烧肉。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说的话。 “因为没有对比。” 现在他知道有对比了，但他还是一个人吃饭。 她想了想，端着托盘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林知序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没有。” 陆开心在他对面坐下，把托盘放好，开始吃饭。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吃饭。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陆开心忽然开口：“你每天都这个时间来吃饭？” 林知序点头：“嗯。” “为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人少。” 陆开心看了看周围，确实，这个点食堂人不多，不用排队，不用抢座。 她笑了：“那我以后也这个时间来。”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怎么？不行？”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随便。” 陆开心笑了，继续吃饭。 周二的中午，陆开心十一点四十就溜出了教室。 温然在后面喊她：“你去哪儿？食堂还没开门！” 陆开心头也不回：“去占座！” 温然愣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一点五十五分，陆开心已经坐在二食堂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了。 她把书包放在对面，然后拿出手机，假装在玩。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打了饭，端着托盘在食堂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 陆开心朝他挥了挥手。 林知序走过来，看了看她对面的书包。 陆开心把书包拿开，笑着说：“给你留的。”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下了。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问：“林知序，你每天都吃一样的菜吗？” 林知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托盘——米饭，青菜，红烧肉。 他想了想，然后说：“不一定。” 陆开心：“那你今天为什么选红烧肉？”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好吃。” 陆开心笑了：“我也觉得红烧肉好吃。” 她把自己的托盘往前推了推，里面也有一份红烧肉。 林知序看了看她的，又看了看自己的，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三的中午，陆开心又提前到了食堂。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间。 林知序准时出现，在她对面坐下。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问：“林知序，你每天这样不无聊吗？”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继续说：“就是每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吃差不多的饭。不无聊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习惯了。” 陆开心听到这三个字，心里又酸了一下。 她想起他一个人坐在路灯下的画面。 想起他说“因为没有对比”时的表情。 想起许墨白说的那些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很想问：你到底有多少事，是用“习惯了”来解释的？ 但她没问。 她只是笑了笑，说：“那以后我陪你吃，就不无聊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困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你很闲？”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闲，”她说，“是在观察人类。” 林知序挑眉。 陆开心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在观察人类行为。你看，食堂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场所，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吃饭习惯。比如你，每次吃饭都是先吃一口米饭，再吃一口菜，再吃一口米饭，再喝一口汤，循环往复，特别规律。” 林知序看着自己的托盘，又看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观察你为什么不爱笑啊。” 林知序愣住了。 陆开心继续说：“你看，你吃饭这么规律，说明你是一个很有规律的人。你每天同一时间来，说明你喜欢稳定。你不爱说话，说明你习惯独处。你不爱笑，说明——”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说明什么？”林知序问。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说明你还没有遇到值得笑的事。” 林知序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角弯弯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那天，他多吃了半碗。 陆开心注意到了。 她看着他又去添了半碗饭，心里像是有一朵花悄悄开了。 周四的中午，陆开心准时出现在那个位置。 林知序准时出现。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着：“今天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笑着说：“说好的，每天问你一遍。”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个字：“嗯。” 陆开心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林知序看着她把纸条收起来，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你留着干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收藏。” 林知序愣了一下。 陆开心笑着说：“以后等你变成大数学家了，这些纸条就值钱了。我可以拿出来拍卖，说不定能卖好几万。”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笑了，继续吃饭。 周五的中午，陆开心到得有点晚。 她下课晚了十分钟，一路狂奔到食堂，气喘吁吁地跑到那个位置。 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饭。 一份是他的，米饭、青菜、红烧肉。 另一份是她的，米饭、番茄炒蛋、糖醋排骨。 陆开心愣住了。 林知序把那份饭推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再不来就凉了。” 陆开心看着那份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每次吃这两样的时候，表情比较开心。” 陆开心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他记得。 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记得她什么时候开心，记得她所有的习惯。 就像她记得他一样。 她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她吃得很慢，很慢。 周六的中午，没有课。 陆开心本来可以睡个懒觉，但十一点的时候，她准时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坐起来，开始换衣服。 温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去哪儿？” 陆开心：“食堂。” 温然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食堂还没开门吧？” 陆开心已经穿好鞋，拿起包往外冲：“我去占座！” 温然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半天，然后摇摇头，继续睡。 十一点五十五分，陆开心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陆开心笑着说：“周末你也这个时间？” 林知序点头。 “周末也吃一样的？”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差不多。” 陆开心看了看他的托盘，今天不是红烧肉，是鱼香肉丝。 她笑了：“换菜了？”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嗯。” 陆开心没多想，开始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的托盘里，也有一份鱼香肉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他知道她喜欢吃鱼香肉丝。 她笑了，没说话，继续吃。 周日的晚上，陆开心照例去食堂。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林知序的消息。 两个字：【加班。】 陆开心愣住了。 加班？ 数学系也有加班这个概念？ 她回了一个：【那你什么时候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不知道。】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回：【那我等你。】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个字：【好。】 陆开心笑了笑，继续往食堂走。 她打了饭，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开始等。 等了半个小时，林知序出现了。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但他看见她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没先吃？”他问。 陆开心笑着说：“说好了等你的。”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 陆开心也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今天开心吗？”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她。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陆开心笑了。 她发现，现在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再只是沉默地写字了。他会看着她，会点头，会说“嗯”。 虽然还是很简单，但比刚开始的时候，多了很多。 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昏黄。 陆开心走在林知序旁边，忽然想起什么，问：“你今天加班干什么？”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做题。” “什么题？” “一道数学题。” 陆开心眨眨眼睛：“很难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有一点。” 陆开心笑了：“那你解出来了吗？” 林知序点头。 “解出来了。”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开心吗？” 林知序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说：“有一点。” 陆开心笑了。 有一点，就已经很好了。 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下。 陆开心看着他，说：“晚安，林知序。”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晚安。” 陆开心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陆开心笑了，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想起这一周的事。 每天都去食堂找他。 每天都问他开不开心。 每天都和他一起吃午饭。 然后她发现，这周的他，比上周多吃了很多次。 有时候是半碗饭，有时候是多加一个菜，有时候是吃完了还会坐一会儿再走。 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但她知道，他在慢慢改变。 就像她一样。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你这周怎么天天去食堂？”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在观察人类。” 温然挑眉：“观察什么？” 陆开心笑了：“观察一个不爱笑的人类。” 温然翻了个白眼，缩回被子里。 陆开心继续笑。 她想起这周的每一天。 想起他给她打的饭。 想起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想起他说的“再不来就凉了”。 想起他点头说“嗯”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周的食堂，特别好吃。 第14章：陈烁的发现 陈烁最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作为201宿舍的“观察者二号”——一号是许墨白——他自认为对室友们的习惯了如指掌。 比如许墨白每天凌晨一点准时合上小本本睡觉，雷打不动。 比如林知序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跑步，风雨无阻。 比如林知序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去二食堂吃饭，吃完十二点二十三分准时离开——这个时间他精确测量过，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但最近，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第一次发现是在周一。 那天陈烁和许墨白去二食堂吃饭，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知序端着托盘往第三排走。陈烁正准备喊他，忽然看见陆开心从另一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拉着许墨白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你看，”他小声说，“老大和陆开心一起吃饭。” 许墨白头也不抬：“嗯。” 陈烁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老大吃饭变慢了。” 许墨白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点头：“确实。” 陈烁掏出手机，假装在玩，实际上在偷偷计时。 十二点二十三分，林知序平时离开的时间。 但今天，他还在吃。 十二点二十五分，还在吃。 十二点三十分，还在吃。 陈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那边慢条斯理吃饭的林知序，陷入了沉思。 “他平时这个点已经到图书馆了，”他小声说，“今天怎么了？”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说呢？” 陈烁想了想，然后说：“因为陆开心？” 许墨白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天林知序一直吃到十二点四十分才离开。 陈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慢悠悠收拾东西的陆开心，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第二次发现是在周三。 那天陈烁和许墨白没有去食堂，但陈烁让许墨白帮他带饭。 许墨白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陈烁接过饭，问：“怎么了？” 许墨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老大今天多吃了半碗。” 陈烁愣住了。 半碗？ 林知序的饭量他清楚，三年如一日，永远是一碗米饭，不多不少。有时候菜不合口味，他会少吃一点；有时候菜好吃，他也不会多吃。 “你确定？”陈烁问。 许墨白点头：“我亲眼看见的。他吃完一碗，又去添了半碗。” 陈烁想了想，问：“陆开心在吗？” 许墨白点头。 陈烁沉默了。 第三次发现是在周五。 那天陈烁特意提前去食堂，找了个能看清第三排的位置。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打了饭，往第三排走，然后—— 他顿了一下。 陈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个位置空着。 陆开心还没来。 林知序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坐下。 但他没有开始吃。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放下。 又看了一眼。 又放下。 陈烁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知序在等人？ 林知序那个从来不等任何人、永远准时准点的林知序，在等人？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开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跑到那个位置，坐下，说了什么。然后林知序把自己面前的托盘往前推了推。 陈烁眯着眼睛仔细看，发现那是两份饭。 林知序给她打了饭。 陈烁沉默了。 那天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晚上，许墨白从图书馆回来，刚坐下，陈烁就凑了过去。 “许墨白，我问你个事。” 许墨白头也不抬：“问。” 陈烁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老大最近不太对劲？” 许墨白抬起头，看着他。 陈烁继续说：“他吃饭时间变长了。以前十二点二十三分准时吃完，现在能吃到十二点四十。以前饭量固定，现在会多吃半碗。以前从来不等任何人，现在会等人。以前从来不给别人打饭，现在会——” “会。”许墨白打断他。 陈烁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完。”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想说的是对的。” 陈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墨白继续说：“你是想问我，老大是不是喜欢陆开心，对吧？” 陈烁点头。 许墨白：“是。” 陈烁愣住了。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这个猜测，但听到许墨白这么肯定地说出来，还是有点震撼。 “你怎么知道？”他问。 许墨白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小本本，翻开，开始念： “十月十六日，周一，林知序和陆开心第一次单独在食堂吃饭。吃饭用时四十分钟，比平时多十七分钟。期间林知序抬头看陆开心七次，每次持续三到五秒。” “十月十八日，周三，林知序多吃了半碗饭。原因推测：陆开心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十月二十日，周五，林知序提前五分钟到食堂，打了双份饭。陆开心迟到五分钟，期间林知序看了六次手机，四次食堂门口。” “十月二十一日，周六，林知序换了菜，从红烧肉变成鱼香肉丝。因为陆开心上周说过‘鱼香肉丝比红烧肉好吃’。” “十月二十二日，周日，林知序加班到晚上七点，陆开心等他。林知序那天笑了两次，一次是看见她还在的时候，一次是她说‘说好了等你的’的时候。” 许墨白念完，合上小本本，看着陈烁。 “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陈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烁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老大喜欢陆开心？ 老大那个万年冰山，居然会喜欢人？ 他想起这三年来，多少人追过林知序。 有本系的学妹，有外系的学姐，有一起做项目的同学，甚至有隔壁学校的女生。 林知序的回应永远只有三个字：“没兴趣。” 有些人以为他是欲擒故纵，继续追。林知序就直接无视，当那个人不存在。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数学系有个高冷男神，谁也追不上。 但现在，他居然会等人？会给人打饭？会听人家的话多吃半碗？ 陈烁翻了个身，看着许墨白：“你说，老大自己知道吗？”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知道。” 陈烁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喜欢她？” 许墨白点头：“以他的智商，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但他可能不确定这是什么，或者不知道怎么处理。” 陈烁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他又问：“那陆开心呢？她知道吗？” 许墨白又想了想，然后说：“知道。” 陈烁愣住了：“她也知道？” 许墨白点头：“她的智商不低，而且她很擅长观察人。她每天给老大写纸条问‘今天开心吗’，每天去食堂找他，每天和他说话——你觉得她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他们俩都知道，为什么还没在一起？”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因为老大需要时间。” 陈烁：“时间？” 许墨白：“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怎么推进。他需要时间去理解，去接受，去学会。” 陈烁想了想，然后问：“那陆开心呢？她不着急吗？” 许墨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着急。她在等他。” 陈烁看着许墨白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剧情。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问。 许墨白举起小本本：“记录。” 陈烁沉默了。 第二天中午，陈烁拉着许墨白又去了二食堂。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能看清第三排，又不会被发现。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 他打了饭，往第三排走。陆开心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他，笑着挥手。 林知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开始吃饭。 陈烁盯着那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们在说话？” 许墨白点头：“嗯。” 陈烁：“老大在说话？” 许墨白又点头：“嗯。” 陈烁瞪大了眼睛。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他能看见林知序的嘴唇在动。 不是一两个字那种动，是一句一句那种动。 林知序在和人聊天？ 林知序那个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林知序，在和人聊天？ 陈烁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你记什么？” 许墨白头也不抬：“对话内容。虽然听不清，但可以推测。从口型来看，他说了大概十七句话。” 陈烁沉默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怀疑许墨白的变态程度了。 那天晚上，201宿舍进行了一次小型讨论会。 陈烁躺在床上，许墨白坐在书桌前，林知序还没回来——他今天去图书馆了。 陈烁开口：“你说，老大现在在图书馆，是不是和陆开心一起？” 许墨白头也不抬：“大概率。” 陈烁想了想，又问：“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在一起？” 许墨白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他。 “你觉得呢？” 陈烁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会。” 许墨白点头：“我也是。” 陈烁笑了：“那咱们201就有人脱单了。” 许墨白看了他一眼，说：“不是你。” 陈烁的笑容僵住了。 “许墨白，你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实话。” 陈烁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晚上十点半，林知序回来了。 陈烁和许墨白同时抬头，看着他。 林知序被两道目光盯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陈烁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许墨白也摇头：“没什么。” 林知序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但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他展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陈烁和许墨白对视一眼。 陈烁用口型问：“那是啥？” 许墨白也用口型回答：“陆开心的纸条。”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 老大，你真的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烁继续观察。 他观察到，林知序和陆开心一起吃饭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四十分钟变成五十分钟，从五十分钟变成一个小时。 他观察到，林知序开始主动给陆开心打饭。 有一次陆开心来晚了，他直接把饭打好，放在她平时坐的位置上。 他观察到，林知序开始主动说话。 虽然还是不多，但比以前多了很多。有时候一顿饭下来，他能说十几句话。 他观察到，林知序开始笑。 不是那种嘴角动一下的笑，是真的笑。 有一次不知道陆开心说了什么，他居然笑出了声。 虽然很短，但陈烁听见了。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狂写。 陈烁知道，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十一月的第一天，陈烁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助攻。 虽然许墨白说“老大需要时间”，但他觉得，时间可以要，助攻也可以有。 他找到陆开心，神秘兮兮地说：“周末有空吗？我们宿舍打算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问：“林知序去吗？” 陈烁点头：“去。” 陆开心笑了：“那我也去。” 陈烁回去告诉林知序：“周末去爬山，陆开心也去。”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嗯。” 陈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问：“就‘嗯’？你不高兴吗？” 林知序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但耳朵红了一点。 “没说什么。”他说。 陈烁看着那对红了的耳朵，笑了。 他转身去找许墨白，小声说：“他耳朵红了。” 许墨白头也不抬：“我知道。” 陈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许墨白举起小本本：“记录。” 上面写着：“十一月一日晚，提到陆开心时，林知序耳朵红了零点五厘米。” 陈烁沉默了。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会被许墨白震惊到。 周末的爬山，陈烁全程观察。 他观察到，林知序一直走在陆开心旁边。 山路不好走，他有时候会伸手扶她一下。扶完就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观察到，林知序给陆开心带了水。 不是一瓶，是两瓶。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他先把常温的递给她，然后自己喝冰的。 他观察到，爬到山顶的时候，陆开心站在栏杆边看风景，林知序站在她旁边，也看风景。 但陈烁注意到，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在她身上。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狂写。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爬山篇。时间：十一月四日。地点：西山。关键事件： 1. 林知序全程走在陆开心旁边，距离保持在五十厘米以内。 2. 扶了她三次，每次持续两到三秒。 3. 给她带了水，特意选了常温的。 4. 在山顶看风景时，看了她十七次，看风景五次。 5. 下山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陆开心笑了。那句话是什么，距离太远没听清。但从口型推测，可能是‘小心点’。 初步结论：沦陷程度百分之九十。” 陈烁看完，沉默了。 他拍了拍许墨白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那天晚上回去，陈烁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 他想起林知序扶她时的样子，想起他递水时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她旁边看风景时的样子。 他想起陆开心笑的时候，林知序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他想起下山的时候，林知序走在前面，回头看她，然后伸出手。 他忽然觉得很奇妙。 那个万年冰山，居然也会融化。 他翻了个身，看向林知序的床铺。 那个人面朝着墙壁，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陈烁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陈烁笑了，闭上眼睛，心想： 老大，加油。 第15章：安然的画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末，阳光很好。 陆开心难得没有去图书馆，窝在宿舍里刷手机。温然去参加英语角了，苏甜甜在图书馆敲代码，宿舍里就她和安然两个人。 安然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衬得格外安静。她的动作很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和阳光对话。 陆开心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好奇。 她放下手机，悄悄走过去，凑到她身后。 “画什么呢？” 安然吓了一跳，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回过头，脸有点红，小声说：“没……没什么……” 陆开心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就是好奇。”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画纸。 那是一幅速写。 画的是食堂的一角——窗户，桌子，椅子，还有几个人影。线条很简洁，但每一笔都很精准，一看就是有功底的。 陆开心看了几秒，忽然愣住了。 画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陈烁，正端着托盘往这边走，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痞笑。 一个是许墨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本本。 还有一个是林知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托盘，低着头，好像在看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陆开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移不开了。 画里的他，画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的美化，而是抓住了他身上的某种气质——安静的，疏离的，但又带着一点柔和的光。 “你画得真好。”她由衷地说。 安然的脸更红了，小声说：“还……还没画完……” 陆开心笑了笑，继续看着画。 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画里林知序的目光方向，好像有点不对。 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看。 他低着头，确实是在看手机。但他的眼睛，不是看着手机屏幕，而是微微抬起，看向画面的另一边。 那一边，是画里没有画出来的地方。 但陆开心知道那里有什么。 因为每次她去食堂，都坐在他对面。 她指着画，问安然：“他这是在看我吗？”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陆开心的眼睛，小声说：“我……我什么都没说……” 陆开心笑了：“我知道你什么都没说，我就是问你，他是不是在看我？” 安然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陆开心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林知序，眼睛微微抬起，看向画面之外的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正好是她平时坐的位置。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一天。 每天的午饭，她坐在他对面，他低着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她以为那些抬头只是偶然，只是习惯，只是顺便。 但现在看这幅画，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不是偶然。 也许每一次抬头，他都在看她。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着画里的林知序，问安然：“你什么时候画的？” 安然小声说：“上周……周二……” 陆开心想了想，上周二。 那天她确实去食堂了，确实坐在他对面，确实说了很多话。 但她没注意到他在看她。 她只顾着说话，只顾着笑，只顾着逗他开心。 她从来没想过，他也在看她。 “安然，”她开口，“你为什么会画他？” 安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因为……因为他总是在看你……” 陆开心愣住了。 安然继续说：“我去食堂的时候，有时候会看见你们……他吃饭的时候，总是会抬头看你……看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抬头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就画下来了……” 陆开心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总是在看她。 每一次抬头，都是在看她。 她想起这一个多月来的每一天。 想起他给她打饭，想起他记得她喜欢吃什么，想起他说“再不来就凉了”。 想起他回答“嗯”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他笑的时候耳朵会红，想起他送她到宿舍楼下，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 她以为那些只是他的习惯，他的礼貌，他的顺便。 但现在她知道，不是。 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画里的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她。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但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安然，”她忽然开口，“这幅画能送给我吗？” 安然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可……可以……” 陆开心笑了，把画小心地拿起来，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然后她坐回床上，盯着那幅画，继续看。 安然看着她，小声问：“你……你没事吧？” 陆开心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我就是想多看一会儿。” 安然没再说话，继续画自己的画。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晚上，温然和苏甜甜回来了。 温然一进门就看见陆开心坐在床上，盯着书桌上的一幅画发呆。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愣住了。 “这是安然画的？” 陆开心点头。 温然仔细看了看，然后问：“这是林知序？” 陆开心又点头。 温然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这是在看你？” 陆开心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温然看着她，表情复杂。 “所以，安然画了一幅林知序在食堂看你的画，然后送给你了？” 陆开心点头。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画可以当传家宝了。” 陆开心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甜甜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画得不错。” 就这四个字，然后她回自己床上继续敲代码了。 安然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脸有点红，假装在画画，实际上一直在偷听。 温然看了她一眼，笑了。 “安然，你还有没有别的画？比如林知序在其他地方看陆开心的？” 安然的脸更红了，拼命摇头。 “没……没有了……” 温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问。 晚上睡觉前，陆开心又把那幅画拿出来看。 她把它放在枕边，侧躺着，盯着画里的那个人。 画里的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她。 那个眼神，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林知序，你到底在看什么？” 当然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夜晚里，一下一下，很清晰。 第二天中午，陆开心照常去食堂。 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饭。 看见她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早。”他说。 陆开心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说：“早。”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很好看。 陆开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林知序，你吃饭的时候，喜欢看哪儿？” 林知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就是，你吃饭的时候，眼睛会看哪儿？看菜？看手机？还是看别的？”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随便看。” 陆开心笑了：“随便看是看哪儿？”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哪儿都看。” 陆开心追问：“那你会看我对面吗？” 林知序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困惑，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他问。 陆开心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林知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笑了，继续吃饭。 那天中午，她故意吃得很慢。 每次她抬起头，都能看见他。 有时候他在吃饭，有时候他在看窗外，有时候—— 他在看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看见了。 她终于看见了。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走到门口，陆开心忽然停下脚步。 “林知序，”她开口。 他看向她。 陆开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林知序接过来，展开。 是那幅画的照片。 画里有他，坐在食堂里，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画外。 那个方向，是她平时坐的位置。 林知序看着那幅画，愣住了。 陆开心看着他，问：“你知道这是谁画的吗？” 林知序摇摇头。 “安然画的。”陆开心说，“她说，她每次去食堂，都看见你抬头看我。她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画下来了。” 林知序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陆开心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每次抬头，都是在看我？” 林知序依旧沉默。 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陆开心看着那对红了的耳朵，笑了。 她没再追问，从他手里拿回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她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嗯。”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听懂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笑了，朝他挥挥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陆开心把那幅画贴在了床头。 温然看见了，问：“你就不怕晚上睡不着？”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我怕睡着了会错过看他。” 温然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 陆开心躺在床上，侧着身，盯着那幅画。 画里的他，还在看她。 那个眼神，很轻，很淡，但她越看越觉得温柔。 她忽然想起安然说的话。 “他总是在看你……” 总是在看。 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次抬头。 她以前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 她笑了，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食堂，阳光，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她。 那个画面，比任何画都好看。 第二天，陆开心去找安然。 “安然，”她说，“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张画？”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小声问：“画……画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画我和他。” 安然的脸又红了。 但她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天，安然一直在画。 她画了很多草稿，每一张都给陆开心看。 陆开心看了，有的摇头，有的点头，有的说“再改改”。 安然也不嫌烦，每次都默默地改。 一周后，画终于完成了。 那是一张不大的画，画的是食堂的一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他们坐在窗边，面对面。 她在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在听，低着头，但嘴角微微弯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目光，也落在她的脸上。 安然把画递给陆开心，小声说：“画……画好了……” 陆开心接过来，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安然，”她说，“你真的是天才。” 安然的脸红了，小声说：“没……没有……” 陆开心抱着那幅画，在床上滚了两圈。 温然看见了，问：“又怎么了？” 陆开心把那幅画举起来给她看。 温然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画，真的可以当传家宝。” 陆开心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那幅画小心地收好，和第一幅放在一起。 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傻笑。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阳光，食堂，他和她，互相看着。 她忽然很想去食堂。 立刻，马上。 第16章：第一次一起吃饭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一，陆开心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正式请林知序吃一顿饭。 不是那种偶遇后拼桌的饭，不是那种她蹭他打的饭的饭，而是她主动邀请、她请客、她专门为他准备的饭。 理由她都想好了——报答他拍vlog。 虽然那个vlog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虽然她早就请过全宿舍吃饭了，但没关系，理由可以现编。 重要的是，她想和他单独吃一顿饭。 中午十一点五十，陆开心提前十分钟到了二食堂。 她打了饭，然后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是林知序平时坐的位置。 她特意选的。 十二点整，林知序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他打了饭，端着托盘往第三排走。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陆开心坐在他的位置上，正朝他挥手。 林知序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陆开心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啊。”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两份饭。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妙。 一个多月前，她第一次在这个食堂遇见他，那时候她还喊他“哑巴”，他还爱答不理的。 现在，她坐在他对面，他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林知序，”她开口，“今天我请你吃饭。”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为什么？” 陆开心眨眨眼睛：“报答你拍vlog啊。”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用。” 陆开心摇头：“不行，必须请。你出镜了，我的vlog才火的。所以这顿饭，我请定了。” 林知序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真的不用。”他又说了一遍。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换了个策略。 “那我陪你吃。”她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但今天我请客，你不许拒绝。”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饭。 陆开心愣了一下。 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她正准备再问一遍，忽然看见他动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托盘，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是往自己那边挪，是往她这边挪。 陆开心盯着那个托盘，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低着头，继续吃饭，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明明看见他把盘子挪了。 她正想开口问，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老大让你坐近点。” 陆开心转过头，发现陈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手里端着托盘，正笑得一脸灿烂。 许墨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小本本，正在飞快地写着什么。 陆开心愣住了。 林知序抬起头，看了陈烁一眼。 那个眼神，有点冷。 但陈烁完全不怕，继续笑着说：“老大平时吃饭都坐这个位置，从来不让人坐他对面。今天你坐了他的位置，他没说什么，还把盘子往你那边挪——这不是让你坐近点是什么？” 陆开心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面无表情，继续吃饭。 但他的耳朵，红了。 陆开心看着那对红了的耳朵，忽然明白了。 她笑了，把自己的托盘也往他那边挪了挪。 两个托盘并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一点点距离。 她侧过头，看着他，问：“这样行吗？”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陈烁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笑得直拍许墨白的肩膀。 “看见没？看见没？老大点头了！” 许墨白头也不抬，继续在小本本上写：“十一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零五分，林知序主动挪动托盘，邀请陆开心坐近一点。陆开心回应，也挪动托盘。两人距离缩短至二十厘米。历史性的一刻。”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你真的好变态。”他说。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陆开心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正低着头，偷偷看着旁边的人。 他的侧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饭，夹菜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开始吃饭。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很久。 比平时还要久。 陈烁和许墨白早就吃完了，但没走，坐在不远处继续围观。 陆开心偶尔抬头，能看见许墨白在小本本上狂写，陈烁在旁边笑得一脸猥琐。 她懒得管他们，继续吃饭，继续偷看旁边的人。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着：“今天开心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等着他回答。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陆开心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条上写着：“你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好奇，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陆开心忽然笑了。 她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林知序低头看。 上面写着：“我很开心。” 他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嗯。”他说。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陈烁和许墨白跟在后面，不远不近。 走到半路，陈烁忽然跑上来，凑到陆开心旁边，小声说：“你知道老大今天为什么同意你坐他对面吗？” 陆开心摇头。 陈烁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因为那个位置，他从来不让人坐。我们认识他三年，从来没人坐过他对面。今天你坐了，他没说什么，还挪盘子——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 陆开心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知道。 但她想听他亲口说。 她看向林知序。 他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步伐不紧不慢。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很想追上去，和他并排走。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 林知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陆开心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和他一起走。 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停下。 陆开心看着他，说：“林知序，今天谢谢你。”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谢什么？”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谢谢你让我坐你对面。” 林知序愣了一下。 陆开心继续说：“谢谢你挪盘子让我坐近一点。谢谢你陪我吃这么久。谢谢你——”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谢谢你在。”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很细微，但陆开心看见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嗯。” 就这一个字。 但陆开心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一个字。 她笑了，朝他挥挥手。 “明天见。” 林知序点了点头。 陆开心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陆开心笑了，继续往上走。 回到宿舍，她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温然正在敷面膜，被她吓了一跳：“你又怎么了？” 陆开心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温然，我今天和林知序一起吃饭了！” 温然愣了一下：“你们不是天天一起吃饭吗？” 陆开心摇头：“不一样！今天是正式的！我请他的！” 温然看着她，表情复杂。 “所以，你们从天天一起吃饭，变成了天天一起吃饭但今天是正式的？”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点头：“对！” 温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好。” 陆开心继续抱着枕头傻笑。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中午的画面。 他挪盘子的样子，他看她的眼神，他说“嗯”时的表情。 还有那张纸条。 她问：“今天开心吗？” 他回：“你呢？” 她想起那个反问，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今天开心吗。 第二天中午，陆开心照常去食堂。 林知序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饭。 看见她来，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陆开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了看面前的两份饭，又看了看他。 “你怎么又给我打饭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顺手。” 陆开心笑了。 顺手。 她记得他第一次给她打饭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但她现在知道，不是顺手。 是特意。 她没拆穿他，笑着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着：“昨天开心吗？” 他看了那行字，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陆开心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条上写着：“你呢？” 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淡淡的，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 陆开心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反问。 他是在等她的答案。 她笑了，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林知序低头看。 上面写着：“昨天很开心。今天也很开心。” 他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嗯。”他说。 陆开心笑了，继续吃饭。 那天中午，他们又吃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陆开心偶尔抬头，能看见他在看她。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每次都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她想要的。 每天一起吃饭，每天互相看着，每天给他写一张纸条，每天问他开不开心。 简单，但很好。 第17章：关于喜欢的讨论 周五的晚上，305寝室进行了一场久违的夜谈会。 起因是温然刷手机刷到一条校园墙的帖子——【大学四年，你遇到喜欢的人了吗？】 她把帖子念给其他人听，念完放下手机，感慨了一句：“说起来，咱们好像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 陆开心躺在上铺，正在看安然画的那两幅画。闻言抬起头，问：“什么话题？” 温然：“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什么好聊的？” 温然翻了个身，面朝着天花板，语气悠然：“怎么不好聊？咱们四个人，都大一了，肯定都有想过吧？” 苏甜甜难得的没有敲代码，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她睁开眼，语气平淡：“想过。” 温然立刻来了兴趣：“哦？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甜甜想了想，然后说：“智商高的。” 温然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忍不住问：“就这？” 苏甜甜点头：“就这。” “没有别的要求？比如长相？性格？家庭条件？” 苏甜甜摇头：“没有。只要智商高，能跟我正常交流就行。”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这要求，听起来简单，其实最难。” 苏甜甜挑眉。 温然继续说：“智商高的人本来就少，还要能跟你正常交流——你这筛选标准，比什么帅的、有钱的、性格好的都难。” 苏甜甜想了想，然后点头：“有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不着急。” 陆开心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温然又看向安然：“安然，你呢？” 安然缩在床角，只露出一个脑袋。听见温然问自己，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 温然耐心地等着。 安然小声说：“对……对我好的……” 温然点点头，问：“就这？” 安然点头。 温然笑了：“你这要求，听起来简单，其实也挺难。” 安然愣了一下。 温然解释：“对你好的人，不一定是你喜欢的。你喜欢的人，不一定对你好。这两个条件凑在一起，得靠缘分。” 安然的脸更红了，把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温然又看向陆开心。 “陆开心，你呢？” 陆开心正在看那两幅画，闻言抬起头，想了想。 “让我想笑的吧。” 温然挑眉：“让你想笑的？” 陆开心点头：“就是那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忍不住想笑。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就是……看着他，就会想笑。” 温然沉默了两秒，然后问：“那数学系那个，会让你想笑吗？” 陆开心愣住了。 数学系那个。 林知序。 她想起今天中午的食堂，想起他挪盘子的动作，想起她坐过去之后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想起他说“吃吧”时的语气。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的每一天——早上跑步时他在旁边，中午吃饭时他在对面，晚上在图书馆，他坐在她旁边看书。 她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回答“嗯”时的样子，想起他红了的耳朵。 她忽然发现，每次想到他，她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就像现在。 温然看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笑了。 “看来答案是肯定的。” 陆开心回过神，脸有点热。 她瞪了温然一眼，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温然也不追问，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你们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苏甜甜想了想，然后说：“想跟他说话。” 温然看向她。 苏甜甜解释：“我平时不太喜欢说话，但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应该会想跟他说很多话吧。” 温然点点头，又看向安然。 安然小声说：“想……想看着他……” 温然笑了：“你这答案，挺符合你的。” 安然的脸又红了。 温然又看向陆开心。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想让他开心吧。” 温然挑眉。 陆开心继续说：“就是，看到他开心，自己就会更开心。看到他一个人，就会想陪着他。看到他难过，就会想办法让他好起来。” 她顿了顿，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那条评论——“他看起来很孤独”。 想起那个瞬间，她心里涌起的那种酸酸的感觉。 “想让他知道，”她说，“他不是一个人。” 宿舍里安静下来。 温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欣慰，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温然开口：“那我问你们，现在有这样的人吗？” 苏甜甜想了想，然后说：“没有。” 安然缩在被子里，小声说：“也……也没有……” 温然看向陆开心。 陆开心沉默了。 她想起林知序。 想起他的笑，他的话，他的眼神，他红了的耳朵。 想起他给她打饭，想起他等她，想起他说“再不来就凉了”。 想起今天中午，他挪盘子的那个动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然看着她，笑了。 “看来你有。” 陆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然躺回床上，语气悠然：“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睡觉睡觉。” 她关了灯。 宿舍里暗下来。 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喜欢什么样的人？” “让我想笑的吧。” “那数学系那个，会让你想笑吗？” 她想起林知序。 想起他面无表情地讲冷笑话，想起他认真分析笑话逻辑的样子，想起他嘴角微微弯起的那一瞬间。 她想起他说“食不言”，然后继续吃饭。 想起他说“你出汗了吗”，然后放慢速度等她。 想起他说“在想你今天能跑多远”，然后耳朵红了。 每一次想起他，她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就像现在。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在笑。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照常去跑步。 林知序已经在路上了，看见她，放慢了速度。 陆开心追上去，和他并排跑着。 跑了两公里，她忽然侧过头，看着他。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跑步的时候微微颤动着。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有节奏地起伏。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林知序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 “笑什么？” 陆开心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林知序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继续跑着。 跑完步，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陈烁和许墨白也在。 四个人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陈烁忽然开口：“老大，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林知序抬起头，看着他。 陈烁指着他的眼睛：“有点黑眼圈。”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睡了。” 陈烁挑眉：“睡了怎么还有黑眼圈？” 林知序没回答，继续吃饭。 陆开心偷偷看了他一眼。 确实有一点黑眼圈，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想起昨晚的夜谈会，想起那些问题，想起自己想着他笑了很久。 她忽然有点好奇，他昨晚在想什么。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去。 陆开心和温然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温然忽然问：“今天跑步的时候，你一直在看他？” 陆开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温然笑了：“你每次看他，眼睛都会亮一下。我在三楼阳台看见了。” 陆开心沉默了。 温然继续说：“所以，你承认了？”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点头。 “嗯。” 温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那接下来呢？” 陆开心问：“什么接下来？” 温然：“接下来怎么办？表白？等他表白？还是继续这样？”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 温然挑眉。 陆开心继续说：“我不想逼他。他需要时间，我就等他。” 温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陆开心，”她说，“你比我想象的成熟。”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夸奖。” 温然拍拍她的肩膀，没再说话。 下午，陆开心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开始看。 看了没一会儿，余光里出现一个人影。 她抬起头，看见林知序在她对面坐下。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数学书，在她对面坐下后，就开始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的那个问题。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想起自己的答案：“想让他开心。” 现在看着他，她发现，只要他坐在她对面，她就觉得很开心。 那他呢？ 他开心吗？ 她看着他，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问：“你现在开心吗？” 林知序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嗯。” 陆开心笑了。 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又拿出那两幅画来看。 一幅是安然画的林知序，食堂里，他低着头，微微抬着眼睛，看向画外。 一幅是安然画的他们俩，食堂里，阳光照进来，他们面对面坐着，互相看着。 她看着这两幅画，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跑步时的画面。 他侧过头看她，问她笑什么。 她没说。 但她在心里回答了。 因为看到你，我就想笑。 温然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画，叹了口气。 “你又开始了。” 陆开心抬起头，看着她：“开始什么？” 温然指着她的脸：“开始傻笑。” 陆开心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果然在笑。 她笑了笑，把画收好，躺回床上。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跑步，吃饭，图书馆，他说的“嗯”。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温然关了灯。 宿舍里暗下来。 陆开心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昨晚的夜谈会，想起温然问的那个问题。 “那数学系那个，会让你想笑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不只是想笑。 还想陪着他，想让他开心，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感觉，应该就是喜欢吧。 第18章：关于未来的讨论 周六晚上，201宿舍照例进行夜谈会。 说是夜谈会，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陈烁在说。他可以从食堂的菜价聊到宇宙的起源，从隔壁班的女生聊到外星人是否存在，话题跳跃得让许墨白都懒得记录。 但今天，陈烁决定聊点正经的。 “老大，”他开口，“你以后想干嘛？” 林知序躺在床上，面朝着墙壁，闻言沉默了两秒。 “读研。” 陈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读博。” “然后呢？” “做研究。” 陈烁沉默了。 他看向许墨白，用眼神问：这对话还能继续吗？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用眼神回答：你可以试试。 陈烁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一次。 “老大，你就没想过别的？比如——找女朋友？” 黑暗中，一片沉默。 陈烁盯着林知序的床铺，等着他的回答。 许墨白也放下小本本，等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林知序依旧没说话。 陈烁正准备放弃，忽然听见许墨白开口了。 “他刚才在思考。”许墨白说，“思考了三十七秒。这说明他想过这个问题。”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向林知序的床铺，问：“老大，真的吗？你想过？” 林知序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气：“我没有。”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此地无银。” 陈烁噗的一声笑出来。 林知序没再说话。 但陈烁注意到，他的耳朵在黑暗中似乎红了一点。 许墨白低头在小本本上写：“十一月二十三日，讨论未来话题。当被问及‘找女朋友’时，林知序沉默三十七秒，然后否认。生理反应：耳朵泛红。结论：想过，而且和某人有关。” 写完，他合上小本本，躺回床上。 陈烁看着这一幕，感慨道：“许墨白，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谢谢。” 陈烁又看向林知序的方向，想了想，决定换个角度。 “老大，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适合你？”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时间短了一点。 大约十五秒后，林知序开口了。 “不知道。” 陈烁愣了一下。 不知道？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狂写。 陈烁问：“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没想过，还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合适？” 林知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想过。” 陈烁挑眉：“那现在想呢？”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烁以为林知序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话多的。” 陈烁愣住了。 话多的？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烁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是话多的？”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然会冷场。” 陈烁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他又问：“还有吗？”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不怕我的。” 陈烁愣住了。 不怕他的？ 他想起这三年来，多少人被林知序的冷漠劝退。那些追他的女生，大部分都是被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吓跑的。 不怕他的，确实很少。 陈烁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喊他“哑巴”，每天给他写纸条，每天问他开不开心，每天坐在他对面吃饭。 那个人，从来不怕他。 陈烁笑了。 他看向许墨白，许墨白也在笑——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笑。 陈烁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老大，你真的完了。 第二天早上，陈烁趁林知序去跑步的时候，凑到许墨白旁边。 “昨晚老大说的那些，你都记下来了？” 许墨白头也不抬：“当然。” 陈烁凑过去看。 小本本上写着： “关于未来的讨论（补充篇） 时间：十一月二十三日深夜 问题1：找女朋友想过吗？ 回答：沉默三十七秒后否认。生理反应：耳朵泛红。 结论：想过，且心虚。 问题2：什么样的人适合？ 回答1：话多的（理由：不然会冷场） 回答2：不怕我的（理由：没有明说，但潜台词是‘能接受真实的我’） 初步分析：这两个条件，均指向同一个人——陆开心。” 陈烁看完，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墨白，表情复杂。 “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烁又问：“你觉得，老大自己知道他说的是陆开心吗？”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知道。” 陈烁挑眉。 许墨白继续说：“他智商很高，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可能不确定这是‘喜欢’，或者不确定该怎么处理。” 陈烁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问：“那我们要不要助攻？” 许墨白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觉得需要吗？” 陈烁愣了一下。 许墨白继续说：“他们已经每天一起跑步，一起吃饭，一起自习。陆开心每天给他写纸条问他开不开心。他每天给她打饭，等她，送她回宿舍。你觉得，还需要我们助攻？” 陈烁想了想，然后摇头。 好像确实不需要。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感慨。 “许墨白，”他说，“你说老大什么时候能开窍？”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他已经开窍了。” 陈烁看向他。 许墨白解释：“他知道自己喜欢她。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喜不喜欢他。”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问：“那你觉得，陆开心喜欢他吗？”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起。 “你觉得呢？” 陈烁想了想陆开心看林知序的眼神，想了想她每天写的纸条，想了想她每次说到林知序时脸上的笑容。 他笑了。 “喜欢。” 许墨白点头：“所以，问题不在他们俩身上。” 陈烁问：“那在谁身上？” 许墨白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在时间身上。” 陈烁愣了一下。 许墨白继续说：“他们需要时间。时间让林知序学会表达，时间让陆开心学会等待，时间让他们俩慢慢靠近。”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柔。 “有些人需要很久才能说出那句话。但只要最后能说出来，多久都值得。” 陈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变态室友，有时候也挺有哲理的。 中午，食堂。 陆开心照常坐在那个位置，等着林知序。 十二点整，他准时出现。 他打了饭，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发现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不是外表，是神态。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比平时更……专注？ 陆开心愣了愣，然后问：“怎么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没什么。” 陆开心狐疑地看着他，但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吃饭了。 她也没多想，开始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着：“今天开心吗？” 他看了那行字，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陆开心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条上写着：“你呢？” 和之前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淡淡的，但嘴角好像弯了一点。 陆开心忽然发现，这个对话，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她问他开不开心。 他反问她。 她回答，他很开心。 她笑了，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林知序低头看。 上面写着：“你反问我，是因为你想知道我开不开心，还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知序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陆开心眨眨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林知序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都想。” 就两个字。 但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都想。 既想知道她开不开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 他需要时间，需要练习，需要她慢慢等。 她笑了，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推回去。 林知序低头看。 上面写着：“那我告诉你，我今天很开心。下次你直接回答我就好，不用反问我。” 他看了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 陆开心笑了，继续吃饭。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很久。 比平时还要久。 吃完饭后，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走到半路，陆开心忽然问：“林知序，你以后想干嘛？” 林知序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她。 陆开心笑着说：“就是问问，随便聊聊。”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读研，读博，做研究。” 陆开心点点头，又问：“在哪儿？”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还没定。” 陆开心继续问：“那你希望以后在哪儿？”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想过。”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问：“那如果我想让你在某个地方，你会考虑吗？” 林知序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困惑。 陆开心笑了笑，说：“开玩笑的。” 但她心里在想：不是玩笑。 她希望他以后能在她附近。 这样她就能一直看见他。 一直问他开不开心。 一直陪着他。 林知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 陆开心愣住了。 会？ 他刚才说会？ 她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你是说，如果我想让你在某个地方，你会考虑？” 林知序点头。 “嗯。” 陆开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说“嗯”时微微弯起的嘴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她说，“那我记住了。” 林知序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表情——好像是温柔，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陆开心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他说的“都想”，他说的“会”，他红了的耳朵。 还有那个问题——她希望他在哪儿？ 她想了很久，然后笑了。 她希望他在她身边。 不管在哪儿，只要在身边就行。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又在傻笑？” 陆开心回过神，看着她，笑着说：“温然，我今天很开心。” 温然挑眉：“因为那个数学系的？”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点头。 “嗯。” 温然笑了，缩回被子里。 “那就好。” 陆开心继续盯着天花板，继续笑。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点头时的样子。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 明天早上，跑步。 明天中午，吃饭。 明天晚上，也许图书馆。 每一天，都能看见他。 每一天，都能问他开不开心。 每一天，都能陪着他。 这就够了。 第19章：第一次周末活动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陈烁策划了一场大活动。 “湖边烧烤！”他站在201宿舍中央，双手叉腰，宣布了这个消息，“两个寝室一起，七个人全部参加！本周六，风雨无阻！” 林知序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去。” 陈烁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拿出准备好的理由：“陆开心去。”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随便。” 陈烁笑了。 随便，就是去。 他转头看向许墨白，许墨白正在小本本上写：“十一月三十日，陈烁组织烧烤。林知序初始反应‘不去’，听到‘陆开心去’后改为‘随便’。典型的口是心非。”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竖起大拇指：“记录得好。”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另一边，305宿舍也在讨论这件事。 温然第一个举手：“我去。” 苏甜甜头也不抬：“我也去。” 安然小声说：“我……我也去……” 陆开心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是陈烁发来的烧烤计划。她看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那我也去。” 温然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因为烧烤好吃，还是因为烧烤有某人？” 陆开心脸微微红了一下，但理直气壮地说：“都有。” 温然笑了，没再追问。 周六早上九点，七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陈烁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装着烧烤架、炭火、调料。许墨白背着另一个背包，里面装着食材——都是他前一天去超市采购的，据说还列了一个详细的清单。 林知序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看起来没装多少东西。 陆开心凑过去问：“你带了什么？”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水。” 陆开心愣了一下：“就水？” 林知序点头。 陆开心看向陈烁，陈烁小声说：“老大从来不背东西，今天破例了。那包里估计还有别的东西，但他不说。” 陆开心笑了，没再问。 温然、苏甜甜、安然也都背着小包，装着各自的东西。 七个人坐上公交车，往湖边出发。 路上，陈烁一直在说话，从烧烤的技巧讲到湖边的风景，从天气讲到运气。许墨白偶尔补充几句，都是精确的数据——气温多少度，湿度多少，风力几级。 温然和苏甜甜在聊天，安然缩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窗外。 陆开心坐在林知序旁边，也看着窗外。 但她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坐得很直，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笑了，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到了湖边。 这是一个不大的湖，周围是连绵的小山丘，湖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十一月底的天气有点凉，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烁找了个空地，放下背包，开始张罗着搭烧烤架。 许墨白在旁边帮忙，动作有条不紊。 温然和苏甜甜去附近捡柴火——虽然用的是炭火，但陈烁说“要有仪式感”。 安然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速写本，开始画湖景。 陆开心站在旁边，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林知序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正要去找，忽然看见他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捆干树枝。 陆开心愣住了。 林知序走到烧烤架旁边，把干树枝放下，然后看向陈烁。 “够吗？” 陈烁看着那捆树枝，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老大，你什么时候去捡的？” 林知序没回答，只是看向陆开心。 陆开心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整理那捆树枝。 “谢谢你。”她小声说。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顺手。” 陆开心笑了。 顺手，又是顺手。 但她知道，不是顺手。 烧烤架搭好了，炭火点燃了，食材摆出来了。 陈烁担任主烤官，许墨白担任副烤官，温然和苏甜甜负责串食材，安然负责——负责安静地坐着。 陆开心主动请缨：“我来烤！” 陈烁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你确定？” 陆开心点头：“确定！我在家烤过！” 陈烁半信半疑地让出位置。 陆开心拿起几根鸡翅，放在烤架上，开始认真地翻烤。 五分钟后，鸡翅的一面黑了。 陆开心愣住了。 她赶紧翻面，另一面也开始变黑。 陈烁在旁边看着，忍笑忍得很辛苦。 温然和苏甜甜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假装没看见。 安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但嘴角弯了弯。 陆开心手忙脚乱地翻着鸡翅，但那些鸡翅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每一根都在往黑里走。 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夹子。 陆开心抬起头，对上林知序的眼睛。 “我来。”他说。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让到旁边。 林知序站在烤架前，拿着夹子，开始翻那些鸡翅。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根都翻得恰到好处。那些刚才还在往黑里走的鸡翅，在他手里忽然变得乖顺起来，慢慢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 陆开心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烤架上的鸡翅，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很稳，翻动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动作很好看。 她看着看着，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烤个鸡翅都这么好看吗？ 温然在旁边看见了这一幕，轻轻碰了碰苏甜甜的胳膊。 苏甜甜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串食材。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安然也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画。 但她把这一幕画了下来——林知序站在烤架前，陆开心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些鸡翅。 陈烁凑到许墨白旁边，小声说：“看见没？” 许墨白头也不抬，但手里的笔在飞快地移动。 “看见了。” 陈烁看了一眼他的小本本，上面写着：“烧烤篇。时间：十一月三十日。地点：湖边。关键事件：陆开心烤糊鸡翅，林知序接过夹子继续烤。陆开心看他时的表情：专注，心跳加速。林知序的表情：专注，但嘴角微微弯起。初步分析：有情况。” 陈烁看完，沉默了。 他拍了拍许墨白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鸡翅烤好了。 林知序把第一根递给陆开心。 陆开心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刚刚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好吃！”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笑了，继续吃。 陈烁在旁边喊：“老大，我也要！”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然后递给他一根。 陈烁咬了一口，然后愣住了。 “卧槽，老大你烤的？这么好吃？” 林知序没说话，继续烤下一批。 陆开心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看他。 她发现，他烤东西的时候，真的很认真。 每一根都翻得恰到好处，每一根的火候都掌握得刚刚好。他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就像他跑步、吃饭、看书一样，有自己的节奏。 她看着看着，忽然问：“林知序，你怎么什么都会？”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会。” 陆开心笑了：“这还叫不会？”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看过。” 陆开心愣了一下：“看过？看谁？” 林知序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视频。” 陆开心愣住了。 视频？ 他为了烧烤，专门看了视频？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不会的事情，就去学。学了，就能做好。 就像他跑步，就像他做题，就像他—— 就像他喜欢一个人。 也许他不会表达，但他会用行动去学。 陆开心笑了，又咬了一口鸡翅。 真好吃。 中午，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正式开吃。 陈烁一边吃一边夸：“老大，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开烧烤摊。” 林知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墨白在旁边补充：“他不需要开烧烤摊。他随便发一篇论文，够你吃一年。” 陈烁噎了一下，然后说：“行行行，你们学霸厉害。” 温然笑了，看向林知序，问：“林知序，你以后真的打算做研究吗？” 林知序点头。 温然又问：“在哪儿？本校还是出国？” 林知序想了想，然后说：“还没定。” 温然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开心一眼，然后说：“那得考虑清楚，这可是大事。” 陆开心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低头吃东西。 但她心里在想：他说过，如果我想让他在某个地方，他会考虑。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吃完东西，大家各自活动。 陈烁去湖边拍照，许墨白跟着他去取景。温然和苏甜甜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安然继续坐在石头上画画。 陆开心沿着湖边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她发现林知序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去拍照？”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想。” 陆开心笑了，朝他招招手。 “那一起走吧。” 林知序走过来，和她并排走着。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谁也不说话。 阳光很好，照在湖面上，泛着粼粼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草木的气息。 陆开心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就像他跑步一样。 她看着看着，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陆开心问：“你今天开心吗？”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嗯。” 陆开心笑了。 她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但她知道，他是真的开心。 因为他回答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很远，两个人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面前是广阔的湖面，远处是连绵的山丘。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陆开心看着湖面，忽然说：“真好看。” 林知序坐在她旁边，也看着湖面。 “嗯。” 陆开心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眼睛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湖面。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不说话。 但陆开心觉得，这是她见过最美的风景。 下午四点，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陈烁清点物品，发现少了一个袋子。 “装调料的袋子呢？” 大家四处找，都没找到。 陆开心想了想，忽然说：“我刚才好像看见被风吹到那边去了。” 她指了指湖边的一片灌木丛。 陈烁正要过去，林知序已经站起身，往那边走。 “我去。”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我陪你。” 两个人走到灌木丛边，果然看见那个袋子挂在树枝上。 林知序伸手去够，但灌木丛有点密，不太好进去。 陆开心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小心点。” 林知序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里走。 他够到袋子，转身往回走。 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衣服上沾了几片树叶，头发上也有一根小树枝。 陆开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头上。” 林知序愣了一下，伸手去摸，没摸到。 陆开心笑着走上前，踮起脚，帮他把那根小树枝拿下来。 那一瞬间，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但那深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亮着。 是她。 她看见了自己。 她愣了一下，然后退后一步，把那根小树枝递给他。 “给。” 林知序接过那根小树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里。 陆开心愣住了。 “你留着干嘛？”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知道。” 陆开心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知道，但留着。 就像她留着他的那些纸条一样。 两个人走回去，陈烁接过袋子，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老大，你脸上怎么有叶子？” 林知序愣了一下，伸手去摸。 陆开心看着他，发现他脸上真的有一小片叶子，在他摸的时候飘了下来。 她笑了，没说话。 但温然看见了。 她和苏甜甜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有情况。 回去的路上，七个人坐公交车。 陆开心坐在林知序旁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橙红色，很好看。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坐得很直，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但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上回到宿舍，陆开心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他接过夹子烤鸡翅的样子。 他站在灌木丛里帮她拿袋子的样子。 他从灌木丛里出来，头上顶着树枝的样子。 她踮起脚帮他拿掉树枝时，他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深，很黑，里面有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然的声音从下铺传来：“今天怎么样？” 陆开心闷闷地说：“很好。” 温然笑了：“我看出来了。” 陆开心抬起头，看着她。 温然说：“你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开心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温然想了想，然后说：“更亮了。” 陆开心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他看我呢？” 温然笑了。 “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会变软。” 陆开心愣住了。 软？ 温然继续说：“他平时看别人都是淡淡的，扫一眼就过去了。但看你的时候，他会多看一会儿，而且眼神会变柔和。就像——” 她想了想，然后说：“就像看什么宝贝一样。”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宝贝。 她想起今天在湖边，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很深，很黑，里面有她。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开心吗？】 过了几秒，那边回复了。 一个字：【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又发了一条：【我今天很开心。】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也是。】 陆开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也是。 他今天很开心。 和她一起，很开心。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阳光，湖边，他烤的鸡翅，他头上的树枝，他看她的眼神。 还有他说的那三个字。 我也是。 第20章：秋天的约定 烧烤结束的时候，夕阳正好。 陈烁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边那片橙红色的晚霞，忽然提议：“哎，别急着走，咱们看个日落再回去呗？” 温然第一个响应：“好啊，反正不着急。” 苏甜甜点头：“可以。” 安然小声说：“我……我也想看看。” 许墨白收起小本本，推了推眼镜：“正好可以记录一下湖边日落的数据。” 陈烁看向林知序和陆开心。 林知序没说话，但也没走。 陆开心笑着说：“那我也看。” 于是七个人在湖边找了块平整的草地，挨个坐下。 陈烁和许墨白坐在左边，温然和苏甜甜坐在右边，安然坐在中间一点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速写本。 陆开心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稳，就发现林知序在她旁边坐下了。 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湖面，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染成了温柔的橙红色。 她收回视线，也看着湖面。 夕阳正在慢慢下沉，把整个湖面染成了一片橘红。远处的山丘被镀上一层金边，近处的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真好看。”陆开心轻声说。 林知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 陆开心感觉到他的目光，但没有转头。她就那么看着湖面，嘴角微微弯着。 夕阳继续下沉，天边的颜色从橙红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深蓝。星星开始在天空中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 陈烁忽然开口：“你们说，十年后咱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温然想了想，然后说：“会吧。毕竟第一次集体出来玩。” 苏甜甜难得主动说话：“我会记得。” 安然小声说：“我……我画下来了……”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我有记录。” 陈烁笑了，看向林知序：“老大，你呢？” 林知序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会。” 陈烁挑眉：“为什么？” 林知序没回答。 但陆开心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在。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暮色中相遇。 那一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好消失在天边，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天边还有一点点微光。但陆开心觉得，他的眼睛里有光。 很亮，很暖。 她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她感觉到，他也移开了。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看着前方，谁也没说话。 但陆开心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些什么。 一些她说不清，但心里很明白的东西。 陈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哎，我有个提议！” 大家看向他。 陈烁站起来，双手叉腰，宣布：“以后每个月，咱们两个寝室搞一次集体活动！风雨无阻！” 温然笑了：“你这是要组固定局？” 陈烁点头：“对！固定局！每个月一次，轮流组织。这次是我，下次换你们305。” 温然看向其他人。 苏甜甜点头：“可以。” 安然小声说：“我……我也没问题……”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好啊。” 她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随便。” 陈烁笑了：“随便就是同意！” 他看向许墨白：“你呢？”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开始策划下个月的活动了。” 陈烁愣了一下：“这么快？” 许墨白掏出小本本，翻开一页，念道：“初步方案有两个：一是去市里的科技馆，二是去山里的温泉。考虑到十二月的天气，温泉的性价比更高。我可以提前联系，争取拿到团体折扣。” 陈烁听完，沉默了。 他拍了拍许墨白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温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甜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安然低着头，但肩膀在轻轻抖动。 陆开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知序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记很久。 天彻底黑了。 星星在头顶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陈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走吧，该回去了。” 大家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 陆开心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刚拍完，一抬头，发现林知序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你的。”他说。 陆开心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刚才掉在地上了。 她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林知序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陆开心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走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人，但他们之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其他人隔在外面。 陆开心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星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目视前方，步伐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样。 但陆开心觉得，他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暖了。 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陈烁还在兴奋地讨论下个月的活动。 “温泉好！冬天泡温泉最舒服了！许墨白你赶紧联系，咱们争取十二月中旬去！” 许墨白点头：“好。” 温然在旁边补充：“得找个能过夜的，不然太赶了。” 苏甜甜想了想，说：“可以找个民宿，包下来。” 安然小声说：“那……那会不会很贵……”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我查过，十二月中旬是淡季，价格还可以。七个人分摊，人均两百左右。” 安然松了口气。 陆开心听着他们讨论，嘴角一直弯着。 她忽然觉得，有这群人真好。 有陈烁这样热心的，有许墨白这样周到的，有温然这样开朗的，有苏甜甜这样靠谱的，有安然这样可爱的。 还有—— 她侧过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还有他。 有他真好。 公交车来了。 大家依次上车，陆开心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知序坐在她旁边。 车子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 陆开心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偶尔有路灯闪过，在车内投下一片昏黄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什么。 她侧过头，发现林知序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车内的灯光昏黄，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但很温暖。 陆开心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得很快。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在看什么？ 但她没问。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林知序先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朵红了。 陆开心笑了，也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但她的手，悄悄伸过去，放在座位中间。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旁边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 很轻，很快，像是无意间碰到的。 但她知道，不是无意。 她笑了，没动，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看着前方，但手一直放在那里。 若有若无地挨着。 谁也没有挪开。 回到学校，已经八点多了。 七个人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回宿舍。 陆开心和305的几个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半路，温然忽然开口：“陆开心，你今天很开心啊。” 陆开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今天很开心。” 温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因为烧烤好吃，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都有。” 温然笑了，没再追问。 回到宿舍，陆开心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林知序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真的很开心。】 过了几秒，那边回复了。 一个字：【嗯。】 陆开心看着那个字，笑了。 她又发了一条：【你呢？】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也是。】 陆开心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他接过夹子烤鸡翅的样子，想起他从灌木丛里出来头上顶着树枝的样子，想起她帮他拿掉树枝时他看她的眼神。 想起夕阳下他们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想起公交车上他的手若有若无地挨着她的手。 想起他说的“我也是”。 她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温然的声音从下铺传来：“晚安。” 陆开心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晚安。” 但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继续想他。 想他的眼睛，想他的耳朵，想他说话时淡淡的语气。 想他今天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淡淡的，像看一个普通朋友。 今天是暖暖的，像看—— 像看什么？ 她想了很久，然后笑了。 像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照常去跑步。 林知序已经在路上了，看见她，放慢了速度。 陆开心追上去，和他并排跑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跑着。 跑到两公里的时候，陆开心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陆开心问：“下个月的温泉，你去吗？”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去。” 陆开心笑了。 她没再问，继续跑。 但她心里在想：他说的“去”，和以前说的“随便”，不一样。 以前是勉强，现在是愿意。 她跑得更轻快了。 中午，食堂。 陆开心坐在老位置，等着林知序。 十二点整，他准时出现。 他打了饭，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陆开心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 林知序低头一看。 纸条上写着：“今天开心吗？” 他看了那行字，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陆开心接过来一看，笑了。 上面写着：“开心。” 不是“嗯”，不是“你呢”，是“开心”。 他终于直接回答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林知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是一下，但陆开心看见了。 她笑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继续吃饭。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很久。 比平时还要久。 下午，陆开心去图书馆。 林知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各自看书，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每次，都能看见对方也在看自己。 陆开心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晚上，201宿舍。 陈烁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许墨白坐在书桌前，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林知序靠在自己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陈烁放下手机，看了林知序一眼，然后凑到许墨白旁边。 “老大今天不对劲。” 许墨白头也不抬：“哪里不对劲？” 陈烁想了想，然后说：“他今天没怎么看书。” 许墨白这才抬起头，看了林知序一眼。 确实，他那本书，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在小本本上写了一行字：“十二月一日晚，林知序十分钟未翻书，疑似在想某人。”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他拍了拍许墨白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烁想了想，又问：“你说，老大在想什么？” 许墨白想了想，然后说：“在想今天的事。” 陈烁：“什么事？” 许墨白：“今天所有事。早上的跑步，中午的食堂，下午的图书馆。还有昨天的烧烤，公交车，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笑意。 “还有她写的那张纸条。” 陈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看向林知序，发现他的耳朵又红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老大，你真的完了。 与此同时，305宿舍。 陆开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温然从下铺探出头来：“又在想那个数学系的？” 陆开心回过神，看着她，然后诚实地点头。 “嗯。” 温然笑了：“想什么呢？”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想他今天有没有开心。” 温然挑眉：“那你觉得呢？” 陆开心笑了：“我觉得有。” 温然看着她，忽然问：“陆开心，你喜欢他吗？” 陆开心愣住了。 她看着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然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很久，陆开心轻轻点了点头。 “嗯。” 温然笑了：“那就好。” 陆开心愣了一下：“好什么？” 温然说：“好在你终于承认了。” 陆开心沉默了。 温然继续说：“既然喜欢，那就去追啊。” 陆开心想了想，然后说：“我在追啊。” 温然挑眉。 陆开心解释：“我每天陪他跑步，每天陪他吃饭，每天给他写纸条，每天问他开不开心——这不就是在追吗？” 温然想了想，然后点头。 “有道理。” 陆开心笑了。 温然缩回被子里，说了一句：“晚安。” 陆开心也说了句：“晚安。” 但她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继续想他。 想他今天看她的眼神，想他写的“开心”，想他嘴角弯起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想她？ 她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吗？】 过了几秒，那边回复了。 一个字：【没。】 陆开心笑了，又发了一条：【在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开心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愣住了。 两个字：【想你。】 陆开心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回复了一条。 【我也是。】 那边没有再回复。 但陆开心知道，他看见了。 她笑了，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 想你。 他也在想她。 这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陆开心去跑步。 林知序已经在路上了，看见她，放慢了速度。 陆开心追上去，和他并排跑着。 跑了两公里，她忽然开口：“林知序。” 他看向她。 陆开心笑着说：“昨晚那条消息，我看见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嗯。” 陆开心又问：“是真的吗？” 林知序又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嗯。” 陆开心笑了。 她没再问，继续跑。 但她的手，悄悄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 只是一下，很快，很轻。 但他握住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 陆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她笑了，握紧他的手，继续跑。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跑在清晨的小路上。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陈烁和许墨白站在宿舍楼阳台上，看着这一幕。 陈烁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卧槽。” 许墨白低头在小本本上写：“十二月二日早晨六点十七分，林知序和陆开心牵手跑步。历史性的一刻。第一卷结束，进度15%。” 陈烁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他拍了拍许墨白的肩膀，说：“你真的好变态。” 许墨白推了推眼镜：“谢谢。” 陈烁又看向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笑了。 “不过，”他说，“这变态记录得还挺好。” 许墨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 远处，陆开心和林知序继续跑着。 阳光很好，风很轻，身边的人很暖。 陆开心忽然想起昨天陈烁问的那个问题。 “十年后你们还会记得今天吗？” 会的。 她想。 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她都会记得今天。 记得这个秋天的早晨，记得这条小路，记得他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跑在阳光下。 记得他说“想你”，记得她说“我也是”。 记得这一刻的心跳，这一刻的温暖，这一刻的喜欢。 她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笑了。 然后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