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轨我改嫁,但你跪下哭什么?》 第1章 出轨的凤凰男1 ??排雷:无固定男主,全部女非男处,女主非滥好人非傻白甜,绝对的利己主义,会利用一切让自己过得舒服,同时热爱搞事情,道德感不高。) 贺文石出轨了。 独自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贺文石坐在车里,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心中怀着对发妻的愧疚。 浮动的烟雾中,却仿佛又看见了秦雁儿紧致的脸和光洁窈窕的背。 贺文石赶紧把车窗摇下。 冷风顺着玻璃溜进来,也吹的他头脑清醒了些。 贺文石觉得,这种事也不能都怪他。 他贺文石很爱他的妻子。 可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谁又能拒绝的了更年轻更新鲜的诱惑。 谁又能一辈子就面对那么一张脸而不心生腻歪。 大不了以后对妻子更好一些。 反正他又不打算离婚再娶,怎么想他都对得起家里那位。 心里舒服了些,贺文石驱车到妻子最爱的早餐店,给她带了一份她最爱的生煎。 贺文石和妻子孟芸所住的房子很大,位置很好,房价也不菲。 当初还是孟芸的家里为他们出了首付。 贺文石承认,自己这一路走来受妻子一家提携颇多。 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了公司副总,也不会在寸土寸金的杭城拥有这么好的住宅。 电梯停在眼前,光亮的金属照出他依旧年轻的脸。 是啊。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八岁而已。 也不能因为一份工作,一个首付,就真的把一辈子都卖给孟芸。 像餐桌上捆绑的大闸蟹一样,一点自由都没有。 电梯到了十三楼。 开了门独属他们一家的电梯间被妻子布置的温馨整洁。 门口鞋架上摆着几双拖鞋。 有他的,也有还在酒店的秦雁儿的。 是的。 秦雁儿是这个家里的常客。 他出生贫苦农村,是村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 秦雁儿就是第二个。 她照他小上几岁,从小就爱撵在他屁股后面,唯他马首是瞻。 他知道秦雁儿从小就喜欢他。 只是他大学刚毕业,就和家在杭城且家境不错的孟芸结婚了。 那时,秦雁儿刚刚高考失利,正被家里逼着嫁人。 可能是出于亏欠,也可能是因为些别的。 他和孟芸提出想资助秦雁儿这个邻家的妹妹。 孟芸答应了。 秦雁儿得以复读一年,最后也考到了杭城。 几年过去,如今的秦雁儿是家里的常客,是他老婆孟芸的好友,是他在公司的助理。 昨晚,又成了他的情人。 贺文石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收起愧疚,低头换鞋。 他没注意到,猫眼后头,正有一双眼睛正冷淡的注视着他。 蒋婵是两个小时前成为孟芸的。 原主孟芸,在经历过一次背叛折磨后,自愿放弃人生,把身体交给了她。 而那时,贺文石正搂着他的情人,在进行最后的温存。 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享齐人之福的同时,能够让生活一直这样稳定下去。 却不知道存在背叛的婚姻和初冬的冰面一样。 只需要一块小小的碎石,就能瞬间瓦解。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更控制不住事态的发展。 原来的时间线中,秦雁儿有意无意的露出狐狸尾巴,让孟芸陷入怀疑的深海。 她质疑,她求证,她无功而返,她反被指责。 每当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继续好好生活时。 新的怀疑就像气泡重新冒出水面。 周而复始,她陷入了无休止的痛苦与内耗中。 直到筋疲力尽,歇斯底里。 直到她成为了这段婚姻的过错方。 如今的蒋婵来自于很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她的任务。 就是让贺文石也体会到原主的痛苦。 她主动开了门,脸上依旧扬起了和原主一样温柔的笑。 “文石,你回来啦,怎么加班了一晚上?” 贺文石和孟芸是大学同学。 她美丽,温柔,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 结婚后,她是他的贤内助,把小家打理的井井有条。 让贺文石永远有温热的粥、干净的家和熨烫好的白衬衫。 她从不闹小脾气,也从不让人烦心。 无论做女人还是做妻子,她都几乎完美。 只是这完美给错了人,就成了平淡和无趣。 蒋婵从贺文石垂下的眼眸中看见了一丝愧疚。 但他嘴上却把谎话说的依旧圆滑。 “工作嘛,辛苦点正常,不辛苦点怎么让你过上好生活呢。” 蒋婵嘴边的讽刺一闪而过,声音依旧温和动听。 “好吧,只是过两天我爸爸就要过生日了,我还想着约你去商场给他挑挑礼物呢。”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道:“既然你最近这么忙,我一会儿约秦雁儿陪我去吧,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刚刚从秦雁儿的床上下来,贺文石听到她的名字,心脏有些紧绷。 嘴上的拒绝比反应更快。 “别了,她、她作为我的助理,这几天也没时间,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哦。” 蒋婵声音缓慢,“你们两个都这么忙啊。” 正常的一句话落在心中有鬼的人心里,就含了针刺的尖锐。 贺文石声音又大又急,“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她作为我的助理,忙点不应该吗?你明知道我刚刚升任了副总!” 蒋婵仿佛被吓了一跳,脚步往后挪了挪,声音也带着委屈。 “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贺文石反应过来,心虚和愧疚排山倒海。 他近乎狼狈的快步走到餐桌,把手中拎着的生煎放在了桌上后,一头转进了浴室。 水声中,蒋婵眉眼冷淡,自顾自的到餐桌前吃起了早餐。 她不爱这个男人,自然不会因他的背叛而伤心。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场滑稽戏。 贺文石从浴室出来后,人也冷静了许多。 他看见乖巧坐在餐桌前的蒋婵,心上软了些,走过去怀抱着她的肩膀。 “对不起,刚刚是我语气不好,我只是最近太累了而已,你知道的,总公司派下来个太子爷,如今还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他总是针对我,昨晚还留我加了一晚上的班。” 他语气温柔,“这样吧,我一会儿给你转五万块钱,你拿这个钱给爸买礼物,就当我的心意了,好吗?” 蒋婵低着头,没吭声,好像依旧在伤心。 她总是这样,生气了伤心了也自我消化,从不大吵大闹。 贺文石更愧疚了些。 “十万,你再给自己买点喜欢的。” 原主不爱钱。 不然当初也不会嫁给这么个穷小子。 多少钱都哄不好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 但蒋婵不爱他。 在她眼里,钱比男人可爱多了。 “好啊,谢谢你文石。” 她抬起头,温柔的笑。 贺文石虽然心疼钱,但想到妻子从不是乱花钱的性子,心里也舒坦不少。 第2章 出轨的凤凰男2 结婚六年,贺文石的工资一直放在自己手里。 只需要定时给些家用就行。 给的多了,妻子还会存在他们夫妻共同的银行卡上。 贺文石以为这次也是这样。 但他前脚刚去公司,蒋婵就收拾收拾去了商场。 原主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和她一样是全职太太。 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原主嫁人后也自然而然的没去工作。 却忘记了,全职太太的幸福与否,看的是嫁的那个男人。 她母亲嫁对了人,而她没有。 给父亲挑了礼物后,贺文石给的十万块还剩大部分。 蒋婵转身进了金店。 半个小时后,连带着原主之前攒下的钱,都换成了金首饰。 婚姻这场赌局,除了身上穿的戴的,全职太太只带的进,却带不出。 回家后,她把添置的金首饰都收了起来。 换了身衣服,蒋婵拎着打包回来的鸽子汤去了贺文石的单位。 云香集团是做餐饮起家的。 如今也经营着许多餐饮品牌,其中包括快餐店、网红咖啡店和高级餐厅。 贺文石所在的分公司,负责的就是其中一个快餐品牌。 上个月,因为上层决策的失误,让公司收益和名气受损,贺文石得以临危受命,趁机升职。 他口中的那个太子爷,也是因为这件事被调过来收拾残局的。 原主陪贺文石参加过公司年会,前台小姑娘还认识她。 听蒋婵说来给贺文石送汤,小姑娘一脸艳羡,打趣道:“嫂子,你和贺总感情可真好啊,真让人羡慕。” 贺文石一向会装模作样,在外的形象也一直是爱妻爱家的好男人。 口碑好到让人无法将出轨偷腥的事和他联系到一起。 就像原本的轨迹中,孟芸和贺文石即使最后离了婚,错的也是得了疑心病,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原主。 蒋婵回过神,微低着头笑的温柔恬静,“你个小姑娘真会打趣人,昨晚文石加班了一晚,太辛苦了,我这也是怕他亏了身子才特意熬了汤来看看他。” 前台小姑娘正领着她往电梯走,闻言脚步僵了一下,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再回头,脸上的笑已经处处透着不自然。 “嫂子,我、我就不陪您上去了。” 蒋婵礼貌道谢,也没再多言。 有时候,说的少比说得多更有用。 比起怨气满身的弃妇,被蒙蔽在背叛中的无辜女人,也更能谋得人的愧疚和同情。 云香的分公司坐落在这栋大厦的二十三楼。 寸土寸金的地界,年纪轻轻的贺文石已经拥有了自己独立宽敞的办公室。 无论从哪种角度,他也算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蒋婵在楼梯间等了几分钟。 看见贺文石拿着文件从办公室出来,这才迎了上去。 蒋婵的到来让原本嘈杂的办公区安静了些。 她柔顺的黑发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件灰粉色的针织连衣裙。 没什么装饰,只在肩头搭了件灰色毛绒披肩。 像她整个人,柔软的没有一丝攻击性。 恬静温和的气质让人在忙碌的工作中都忍不住抬头多看两眼。 像冷硬的油墨味中忽然掺进了一丝暖香。 贺文石也觉得妻子有些不一样了。 孟芸是漂亮的,也是温柔的。 但这漂亮和温柔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显眼,这么吸引眼球。 贺文石不知道原因,但蒋婵知道。 真正的温柔和暖意不显山不露水,都藏在温热的饭食和不经意的关心中。 没有心的人只觉得饮了一杯白水。 解渴,但没味。 而她蒋婵,是习惯把温柔当武器的人。 武器嘛,自然要锋利,要光亮。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被妻子晃了眼的贺文石原本的质问如今都极具温柔,像个贴心的好丈夫。 蒋婵浅笑,“这不是怕你累坏了,特意熬了汤来给你补身体,你和秦雁儿都没吃午饭呢吧?最近她跟着你也受了不少累,喊她一起吧。” 贺文石原本还有些心虚,怕她说出两人加班了一晚上的事。 在场坐着的可哪个都能戳破他的谎言。 还好妻子并没有提。 他心底放松了些,对妻子笑的更真情实感。 “走吧,回我办公室说。” 贺文石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虚扶着她纤细的腰肢,身后是下属们善意且带着艳羡的起哄声。 这一刻,贺文石是得意又满足的。 在外有青春活泼的情人,在家有贤惠温柔的妻子。 他自己还事业有成,有名有利。 这样的人生,可真美好啊。 可贺文石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背后,同事们的微信群已经陆续炸开了锅。 同事这种关系,向来不承担着互相保密的重任。 一点火星都足够在暗中燃起一场大火。 * 时琛沉着眉眼从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时,就察觉到了公司的气氛与往常不一般。 因着上个月公司出的大事故,这些天都像有朵乌云盘踞在公司的头顶上。 而如今这乌云居然被什么冲淡了些。 他看向旁边的徐特助,徐特助心领神会,找人打听去了。 路过贺文石的副总办公室时,他眼尖,隔着整面的玻璃墙,看见了一抹灰粉色的纤细背影,看打扮不是公司内部的人,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些。 只是没想到那背影居然格外敏觉。 一张素净柔美的脸转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 看见他的同时,却是笑意一收,只剩下了不满的冷脸。 时琛怔了瞬。 他可以肯定,他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但为何她会对自己不满? 时琛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 怀疑心起的同时,人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先扑面的,是鸽子汤汤带着热气的浓香。 让他意识到自己也还没有吃午饭。 “贺总,这位是……?” 贺文石赶紧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时总好,这、这是我妻子,来给我送午饭的,马上就离开了。” 时琛点头,但视线一直落在女人姣好的侧脸上。 刚刚是怀疑,现在是确认。 即使她在掩饰不满,但眉眼间的冷意依旧像三月初杏花上落的雪。 一直到他离开办公楼坐在汽车上,时琛都还没想明白。 徐特助回来,却带回了相关的消息。 “时总,公司私下在传关于贺副总的事……” “什么事?” “刚刚贺副总的夫人来送午饭,和前台说起贺副总昨晚加了一夜班的事,可昨晚贺副总很早就下班回家了……还有,刚刚在楼上,贺副总的夫人还提了贺副总的助理,再加上贺副总的助理是他亲自招到公司的,所以现在私底下都在怀疑……” “所以她对我不满,是以为我让她偷腥的丈夫加了一晚上的班?” “……什、什么?” 徐特助有些怔愣,没反应过来。 第3章 出轨的凤凰男3 时琛的车驶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在路边打车的蒋婵。 她腰背舒展,纤细的身影似一节易折的竹。 想到刚刚听来的传闻和她的误会,时琛不由得让司机停下了车。 车窗摇下,他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时,时琛清楚的看见原本她脸上的浅笑又消失了。 他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些郁气。 没人喜欢被误会。 时琛道:“贺夫人,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女人柔美的眉眼并不习惯摆出冷意,可他还是看得出,她在尽力。 像真的气急了。 就因为误会自己让她的丈夫加了一晚上班? 贺文石难不成是什么宝贝。 不过一个长的还算英俊,又有些工作能力的普通男人罢了。 那普通男人可能还是个借着工作之名偷腥的人渣。 值得她这个妻子这样爱护在意? 想到这,时琛又有些同情眼前的女人。 声音也放轻了些,“或许,我可以解释。” 但他的善意却换来了女人的提防。 她后退了一步,声线温柔,但语气冷硬。 “不用了时总,有那空闲的时间,还请时总多多放在工作上吧,我只是您下属的妻子,担不起您的解释。” 太过温柔的人,生气都没什么攻击性。 最大的动作不过是微晃的头发。 晃动的乌发露出了她小小的耳垂,耳垂上还有颗温润的小小珍珠。 时琛也觉得自己真是太闲了,居然想向下属的妻子解释关于他丈夫的事。 居然还有空关注她耳垂上的珍珠。 车窗遮住他冷下的脸,汽车离开。 但他没注意到,落在车后的女人正低头轻轻勾动唇角。 像静等鱼儿上钩的渔夫。 风儿掀动她的裙角,在汽车后视镜里开成一朵缱绻的花。 * 秦雁儿耍娇,借着第一次身体不适的缘由,让贺文石放了她半天的假。 女人嘛,只有这样才能让男人心疼。 等她收拾好自己,慢悠悠的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她听说孟芸去了公司,还和贺文石秀了一波恩爱。 原本的悠闲得意被打破,她心焦愤恨的打车,直奔公司而去,甚至忘了回家换身衣服。 “文石哥,刚刚孟芸姐来了?” 像领地被侵犯,在秦雁儿眼里,公司是她和贺文石的爱巢,不关孟芸的事。 她还没去挑战孟芸的地位,她又怎么可以找到公司来。 贺文石刚享用完妻子送来的午饭,正对付着心中升起的愧疚。 听见秦雁儿的质问,他不悦的皱眉,“她是我妻子,来给我送午饭不也正常吗?放心吧,她没发现什么,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 秦雁儿听出他的维护,眼圈有些红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仅仅是成为他的情人。 但她也知道,如今在贺文石心里,自己比不上孟芸。 她任由眼圈红着,声音也放软了。 “我、我就是身上不舒服,对不起文石哥,我不该胡乱吃醋。” 想到她昨晚的献身和床单上的血红,贺文石那点愧疚被兴奋和心疼取代。 他以递文件做遮挡,在她手上温柔的抚了抚。 “我知道雁儿是最乖的,等晚上我好好犒劳你。” 秦雁儿脸上荡起甜美的笑,声音也娇媚了起来。 “文石哥……人家身上还疼着呢。” “我是说带你去逛商场,你个坏丫头想哪去了?” “你、你欺负我……” “哈哈哈哈哈……” 等不到晚上,两人借着出门见客户的名义,大摇大摆从公司离开。 如果是以前,倒也正常的不引注意。 但私下刚刚传过一波流言,两人的同进同出就有些显眼了。 前台小姑娘的视线落在秦雁儿和昨天一样的装扮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火热。 作为前台,她可是公司八卦传播的中心,是掌握最多情报的人。 离开公司,贺文石脚步迟缓了些。 他敏锐的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若有若无的打量,纷纷回避的视线。 疑心像一缕黑烟,缓缓地缠上了他。 坐在车上,他努力回想。 但还是没能想出自己哪块不对。 妻子虽然来了公司,但也只是说他最近辛苦,没有提及其他。 怎么可能引起别人的疑心? 思绪被摸上大腿的柔荑打断。 他打开车窗散了散车内升起的温度,但冷风却吹不散他的心猿意马。 两人去到商场,贺文石大方的给秦雁儿买了个CHANEL入门款的包包和一套贵妇级护肤品。 秦雁儿看着他结账的背影,眼中是更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一定要完整的得到这个男人。 在每一次孟芸把她当成好友,向她表达贺文石的好时,秦雁儿都是这么想的。 如今更是势在必得。 贺文石回过头,骄傲的向她展示手里的包装袋。 他也很享受这种因为金钱而被女人高看的感觉。 而他的妻子孟芸,只会让他省一些,别乱花钱。 这种享受在他回到公司,又被怀疑的黑烟缠上时,才得以消退。 “买的东西先放车里吧,别让人看见。” 贺文石不由得更谨慎了些。 秦雁儿手里抓着包装袋一路,闻言不舍得放下。 “那好吧。” “傻丫头,晚上我连人带物一起送回你家。” “嗯嗯,谢谢文石哥!” 秦雁儿重新高兴起来,跟在贺文石身后,亦步亦趋的上了楼。 一路上同事递过来的视线,却总让贺文石觉得不自在。 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的心虚。 也许人就不应该做亏心事的。 贺文石这样想着。 秦雁儿并没有等来晚上的约会。 临近下班的时候,空降的太子爷时总突然通知贺文石加班。 大有不通宵不算结束的架势。 且不允许带助理。 秦雁儿只能巴望一眼车窗里的礼物后,自己悻悻的打车回家。 贺文石如今没空想起他。 劈头盖脸砸下的任务,让他真的怀疑自己被时总针对了。 但他没有证据,只能当成是一种倚重。 天黑又转亮。 朝霞刺破云层照进办公楼时,时琛觉得自己病的不轻。 居然真的留贺文石加了一晚上的班。 他自己是常常忙到不睡觉的。 毕竟是自家产业,忙点累点也应该。 只是他从没这样要求过下属。 这还是头一次。 归结原因,时琛觉得是因为昨天下午,饭桌上母亲的催婚。 母亲经常催婚,他本来也习惯了。 只是昨日,她问起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那份鸽子汤的味道和莹润的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珍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我想找个会在我加班时送饭,也会因为我太忙,跟你和爸发脾气的。” 母亲总结:“又温柔又有脾气,还得对你真情实意,这可不好找。” 怎么不好找。 时琛心里想着。 他白天就碰见了一位,只可惜,是别人的妻子。 第4章 出轨的凤凰男4 蒋婵不在意昨晚都有谁未眠,又都有谁对她惦念。 她自己睡的是极好的。 女人嘛,没什么比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更重要。 睡醒看时间还早,她慢悠悠的起床,熬上一锅好粥后开始打理自己。 她心情不错,休息的又好,气色看起来都更红润了些。 原主本身长的就漂亮。 不然当初贺文石也不会那样对她穷追不舍。 只是再漂亮的脸,放在家里看久了也成了蒙尘的珍珠。 而蒋婵要做的,就是把她这个家里落着灰的珍珠重新摆在太阳底下。 觊觎,争抢,背叛,离开。 曾拥有再失去,才更容易让人悔不当初,痛彻心扉。 早上七点半,蒋婵带着喝剩的粥出门了。 他们这房子离公司很近,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都还没上班。 她没给贺文石打电话,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家里车的钥匙她也有。 昨天贺文石给秦雁儿买的东西也还放在副驾驶。 但现在是她的了。 原本的轨迹上,秦雁儿没少拿着那个名牌包刺激孟芸。 孟芸不在意名牌包,却在意极了这个包背后代表的东西。 在意她丈夫对别的女人的疼爱。 而蒋婵相反。 她不在意男人,但在意钱。 贵重物品面前,她可没什么精神洁癖。 利落的拆掉包装后,正好看见贺文石和时琛先后脚从电梯出来。 贺文石长相英俊,在大学时,也算是颇受欢迎的温柔学长。 几年的沉淀没让他变得油腻,反而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气质和稳重。 而走在他后头的男人,却比他更为显眼。 时琛比贺文石还要高一些,看得出是有健身习惯的,肩膀更宽,气质也更凌厉。 但蒋婵的眼里仿佛只有贺文石,她兴高采烈的下车,向他挥动手中的东西。 “文石,我来给你送早餐,这是你给我偷偷准备的礼物吗?谢谢你文石!” 她看见,贺文石的脚步僵硬了。 她也看见,时琛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但她依旧维持着欢喜的笑容,一手拿着包包,一手拎着保温桶迎了过去。 “但是这很贵吧?你知道我一向不在意这些的。” 贺文石反应过来,掩饰住了眼中的心虚和慌乱,自然的回道:“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我想给你买。” 他的话仿佛让妻子羞红了脸。 原本就粉润的脸庞更似绽开的桃花。 贺文石仿佛才记起旁边还有人在,不好意思的对时琛点了点头,“抱歉时总,让你见笑了。” 时琛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没有言语,径直略过夫妻二人,进了自己的车里。 贺文石隐隐察觉,时总好像有些不快。 为什么不快,他不清楚。 随着时琛汽车的走远,贺文石的语气也随之染上了质问。 “你怎么来了?还直接上了车,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有些人做了亏心事后,脾气反而会变大。 像有了不能被触及的私密,一旦有人似要过界,就会迎来他恼羞成怒的反扑。 蒋婵见多了这样的人,心里对他的质问不以为意,表面却一脸无辜。 “怎么了文石?我、我就是想起忘了给你带餐具,想开车回家去取而已,你是不高兴了吗?” 贺文石捏了捏眉心,遮住声音里的不悦。 “没什么,只是惊喜被你提前发现,有些挫败,回家吧,熬了一晚上我很累。” 他不能挑出她的错处。 他更不能说那些礼物不是给她的。 只能把憋闷往肚子里咽,还得庆幸没被发现什么异常。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疲惫。 上了车就歪头靠在了副驾驶,假寐不再言语。 两台车先后离开,又先后停在路口的红灯前。 时琛隔着车玻璃看见了蒋婵。 今天降温,是杭城秋日里难得的冷天。 蒋婵那边的车窗却缓缓摇下。 她伸手,在空中接了几片被吹落的桂花花瓣。 时琛情不自禁的也摇下了车窗。 花瓣先一步顺着窗户缝隙落了进来。 一同涌进来的,还有那沁人心脾的甜香。 * 秦雁儿昨晚睡前都在惦记还没拿到手的礼物。 睡醒后,却在朋友圈看见了它们的身影。 孟芸的朋友圈向来很少更新,偶尔发也只是些岁月静好的做饭日常。 但今天早上,她却秀起了恩爱。 【先生偷偷准备的礼物,我很喜欢。】 放大图片,看清楚照片上那包包和整套贵妇级护肤品就是本来属于她的礼物后,秦雁儿还没完全清醒的脑细胞突然就像被炸开了一样。 点开和孟芸的聊天框,她恨不得骂她是个窃贼!小偷!强盗! 贺文石是她秦雁儿先认识先喜欢的。 结果却成了孟芸的丈夫。 如今那礼物也是买给她秦雁儿的,现在却成了给她孟芸偷偷准备的惊喜。 眼泪控制不住的砸在屏幕上,又被秦雁儿狼狈的擦去。 想骂的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心里想是心里想。 但她不是真的疯子,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就没有立场和理由去质问孟芸。 他们是合法合规的夫妻。 而她只是第三者而已。 想到这,秦雁儿心里更是难受。 她没有名分,她只有贺文石。 刚刚睡下没多久的贺文石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硬生生吵醒。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看见屏幕上跳动的秦雁儿名字,更是心烦意乱。 妻子清浅的脚步仿佛就响在门口。 贺文石接起电话,只能随口应付。 没得到满意答复的秦雁儿哭肿了眼睛。 被扰了睡眠的贺文石也生了黑眼圈。 蒋婵往脸上擦着名贵护肤品,心情颇好的哼起了歌。 手机响起,秦雁儿按耐不住约她喝下午茶。 原本的轨迹中,这场下午茶本应该在半个月后。 也是这次见面,秦雁儿开始有意的让孟芸怀疑她和贺文石的关系。 那也是孟芸痛苦折磨的开始。 蒋婵擦干净手,慢条斯理的回了她的消息。 想约她,等她有时间再说吧。 在她蒋婵原本的世界里,秦雁儿这样的身份,是没资格向她请安敬茶的。 第5章 出轨的凤凰男5 蒋婵还挺忙的。 她约了体检,约了美容,还约了在大学里要好的朋友。 原主毕业就结婚,平时忙于家庭,和朋友们联系的很少。 遭遇背叛后,更是不敢去见曾见证了她爱情的好友们。 那些备受折磨的苦楚,都是她一个人慢慢咀嚼,无法消化也艰难吞咽。 如今孟芸变成了蒋婵,听人提起她和贺文石的校园爱情,她只是淡笑不语。 那些回忆都在她的脑海里,却确实鲜明而浪漫。 图书馆一次次的偶遇。 满月下的鲜花和告白。 还有那些贺文石省吃俭用攒钱给她买的礼物。 少年温柔俊秀的眉眼面对她时,总像藏着一团热火。 他爱她,是孟芸许多年都不曾怀疑的事。 蒋婵没法否认那些回忆都是假的。 只是爱是真的,背叛也是真的。 爱的越真,背叛来临的那一刻也就越疼。 蒋婵习惯见证这种爱与背叛,落在心头上不过是一片灰尘而已。 早就扬不起她任何情绪。 和孟芸最好的朋友们看得出她的反常。 不等真切的猜测浮出水面,已经有人登堂入室,不请自来。 一连几次,秦雁儿的邀约都被蒋婵拒绝。 这也让秦雁儿越发的沉不住气。 贺文石最近也是真的忙了起来。 忙的没有闲心再去安抚她的情绪。 秦雁儿按耐不住,贸然登门的那天,蒋婵正和几个朋友在家里喝茶。 茶几上摆着她提前烘烤好的点心,浓郁的奶香顺着门缝飘出老远。 秦雁儿站在玄关,仿佛看得见屋里的温馨和暖意。 那是一个家的模样。 不像她的出租房,即使自己再努力布置,也更像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她秦雁儿也想有个家,和贺文石的家。 这样的念头让她壮起胆子,敲响了门。 门开了,蒋婵先看见的,就是和她一样的那款CHANEL包包。 看来贺文石又补给了她。 如今秦雁儿背着这包来见她,恐怕是想提一句,这包是她男朋友送的。 好让她对两人撞包一事心生疑窦。 蒋婵嘴角带笑,让开身子请她进屋。 她给她机会说这句话,但秦雁儿敢吗? 秦雁儿没想到她家里居然有客人在。 而且还是她在贺文石朋友圈见过的,他们共同的大学同学兼好友。 众人的目光疑虑的落在她身上,让本就心虚的秦雁儿不由自主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我……” 她嗫嚅着想离开,蒋婵却一把将人拉了进来。 “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准备泡第二壶茶呢。” 蒋婵笑容温和得体,把人带进来转过身开始介绍。 “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文石老家村里的那个贫困生,文石心肠好,刚大学毕业就跟我商量要资助她上大学,如今她也在文石的公司,在给文石做助理。” 孟芸的好友们面面相觑。 好似都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有人忍不住道:“芸儿,不是贺文石心肠好,是你心肠太好吧,刚毕业手里有什么余钱资助别人,还不是你家里……” 话没说完就停下了。 可秦雁儿已经觉得像被燃着火的碳球砸在了脸上。 老家农村,贫苦生,资助上大学,心肠好。 这些字眼仿佛扒下了她如今精心伪装的皮,露出了她不堪窘困的本质。 那些怀疑和打量更让她脚下生针了一般。 光是站在那任人看着,就有种被针刺的痛。 墙上,贺文石和孟芸并排而立的婚纱照更像是对她的嘲讽。 秦雁儿落荒而逃。 原本打好的腹稿一个字都没有说的出口。 好友疑惑道:“怎么说跑就跑了,我们哪句说错了?” 蒋婵笑而不语。 在心思坦荡的人眼里,自然一个字都没说错。 但秦雁儿是带着比较和竞争的心进的门。 让她承认自己受过孟芸的恩,那比杀了她都难受。 不过,蒋婵还是想给她个机会,让她把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第二日,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两人还是见了面。 只有她们两个人,眼睛还肿着的秦雁儿仿佛恢复了些骄傲和自信。 “孟芸姐,你看我这个包包,是不是和你发在朋友圈的是同款?” “这也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他说这款包包就适合我这个年纪的女孩。” “不好意思啊孟芸姐,我不是说你老了的意思。” 她嘴上道歉,眼角眉梢却藏着得意和挑衅。 从前在孟芸面前,她可是一向乖巧老实的。 如今和贺文石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她的狐狸尾巴是真的一点都藏不住了。 蒋婵嗯了一声,继续小口小口的抿着咖啡。 意味不明的回应和看不出的情绪,让秦雁儿有些烦躁。 不自然的清清嗓子,她继续道:“孟芸姐,最近文石哥很辛苦,但你也不用总来单位看他,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蒋婵又是嗯了一声。 像只是听见有人谈论转冷的天气一样。 秦雁儿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想口不择言。 “孟芸姐……” “秦雁儿。” “嗯?” “你和我老公在搞婚外情吗?” 蒋婵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左右几桌听清楚。 店内客人纷纷转过的视线,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秦雁儿猛的坐直了身子,慌乱的否认。 “没、没有啊,孟芸姐你想哪去了?我……” “那下次就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她的直白打乱了秦雁儿所有的计划。 秦雁儿不敢摊牌,不然贺文石饶不了她。 她只敢似是而非的让孟芸产生怀疑。 可孟芸却好像只给了她两个选择。 要不承认,要不闭嘴。 秦雁儿憋闷的咬着嘴唇,蒋婵继续道:“如果你找我就是这事,那看来公司也不是很忙啊。” “还有,你说的对,这款包包确实是更适合你,所以我已经添钱,换了个更好的。” 说完,蒋婵放下杯子,头也不回的离开。 推开咖啡店的门,她的眼圈却瞬间红了。 路边,时琛的车正停在那里。 第6章 出轨的凤凰男6 时琛最近很忙。 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也免了被催婚的烦恼。 只是没想到,让徐特助下车买杯咖啡的功夫,他会又一次看见她。 徐特助和她擦肩而过进了咖啡厅,女人却停在原地。 像被什么掏空了力气,连总是挺直舒展的背也微微弯下了。 披在身后的长发随着她的低头,落在脸侧,又被风轻轻扬着。 时琛的手在车门拉手上摩挲,难得的有些犹豫。 他没有关心别人妻子的立场。 他不是会觊觎下属妻子的上司。 他们不熟,她不会需要他的安慰。 他也不想再见到忽然的冷脸。 …… 不下车的理由有许多条。 但时琛还是听见了车门打开的声音。 外面的冷空气裹着桂花香扑了他满怀,时琛站在了冷风里。 可女人却抬手挽了挽耳后的乌发后,重新挺直颈背离开了。 只给了他匆匆一瞥的机会。 徐特助端着咖啡回来了,对他的下车表示疑惑。 “时总,您怎么下车了?三杯咖啡而已,我不用帮忙的!” 时琛脑海里还浮现着她红了的眼圈。 她肤色很白,那红就格外触目。 听见徐特助的声音,时琛面无表情的重新坐了回去。 “诶?” 徐特助上了车,把咖啡递给时琛后,又把另一杯分给司机。 随后开口道:“时总,我刚在门口看见贺副总的夫人了,而且我在咖啡厅,还看见了一个人。” 时琛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迟迟没听到徐特助继续说话,才转了过来。 看他给出反应,徐特助嘿嘿笑了,“是贺副总那个女助理,两人应该是刚刚见完面,而且我看贺副总的夫人好像哭过,不会真是私下传的那样吧?” 徐特助一脸看了热闹吃了瓜的兴奋。 在看见自家老板越来越不悦的面色时,终于收敛情绪,重新端出了自己的工作脸。 “那个、时总,这件事如果闹大了传扬出去,也会对公司有不良影响吧,我们要不要……” 时琛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的认可。 “去查。” “好的时总。” 徐特助答完又问道:“都查什么?查到哪一步?” 时琛顿了几秒,重新开口。 “贺文石,他的助理,还有……他夫人,全部。” 徐特助心里隐隐存在的疑惑越来越明显。 仿佛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正在暗地里慢慢发酵。 * 蒋婵的戏在转过那个路口就结束了。 她最近和过往的同学好友频频见面,除了找些朋友相处的乐趣,还有其他的目的。 主妇的困境除了经济,还有信息。 和社会脱了轨,就等于失去了所有上升的机会。 而她那些同样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好友,就是她最好的资源。 这不,昨天就有人给了她消息。 母校最近要开设一门关于品牌营销和市场推广的进修课程。 有机会参加的,课程结束后会得到一本证书,含金量很高。 蒋婵去报了名。 交了学费,手里的存款寥寥无几了。 贺文石晚上回家,就看见了一个在灯下失魂落魄的妻子。 看见他回来了,妻子扯着勉强的笑迎了上来。 “文石回来了,你吃过晚饭了吗?厨房有我从鹤鸣记打包回来的小馄饨,我给你煮……” 贺文石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鹤鸣记不是只有我公司旁边有?你今天去公司了?” 妻子动作僵住,垂下了头,“嗯……秦雁儿今天约我喝咖啡,就在你们公司楼下。” 听见秦雁儿的名字,贺文石的心虚和被发现的慌张似涨潮的海水,瞬间开始淹没他。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紧绷到有些失声。 “她、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妻子抬头,一双透亮的眸子直盯盯的瞧着他。 贺文石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妻子却只是转开了目光。 “没什么,我去给你煮馄饨。” 心跳的速度缓慢下来,从而升起的,是更为不安定的怀疑。 她到底听秦雁儿说了什么? 她到底有没有怀疑他们的关系? 她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如果她哭闹,她质问,他可能反而更踏实一些。 可她只是低头转身,沉默不语。 心虚让他比平时更多了些殷勤,他追去厨房,一边观察着妻子的表情,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馄饨。 “你歇一歇,我自己煮吧。” 往常,妻子一定会笑着重新抢过。 但这次,妻子顺势放了手,转过身,让他连表情都看不清。 贺文石更加忐忑,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什么抓手都没有。 锅里的水缓缓开了,咕嘟咕嘟的发出细小的气泡声。 除此以外,家里安静的过分。 贺文石被这安静折磨的坐立不安时,妻子终于又开口了。 “何悦婷说,咱们母校新开设了个关于市场营销的进程课程,我想去参加。” 贺文石疑惑:“怎么突然想去进修了?” 妻子回避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太闲了,想找点事情做。” 有事情做好,有事情做人才不爱胡思乱想,也才会给他更多的空间,让他更加自由。 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把手,暂时安稳的停靠住了。 贺文石大方的道:“好,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钱,我现在就转给你。” “二十万。” 妻子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 白皙的脖颈纤长的侧着,有些不由讨价还价的孤傲。 “……好。” 贺文石咬着腮间的软肉,心疼的吸了口凉气。 但支持的话说出口,就不容他反悔了。 就当是对妻子的补偿。 贺文石这样想着才舒服了些。 看妻子终于有了些满意的悦色,贺文石想起俩人许久没亲密,贴了过去,得寸进尺的挑起她一缕长发,“芸儿,我最近忙,有些冷落了你,不如今天我们……” 发丝在他指尖抽身而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香气。 “今天我有点累了,先睡了,你吃完记得把碗刷了,过夜味道难闻。” 贺文石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 看着妻子径直离去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妻子好像变了。 但究竟哪里变了,他说不好。 只是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远了一些。 第7章 出轨的凤凰男7 第二天睡醒,蒋婵看见银行卡比之前还多的余额,心情都好了一些。 但她依旧没有如孟芸往常一样,去给贺文石准备早餐和要穿的衣服。 贺文石随手去衣柜抓了件衬衫穿上,扣最后一颗扣子时,他有些抱怨的对蒋婵道:“老婆,是我胖了吗?怎么衣柜里有个穿着这么紧的衬衫。” 蒋婵的视线在那白衬衫的袖口打了个转,语气平淡的道:“你不准备换一个吗?” “不了,来不及了,凑合穿吧。” 贺文石说完拎着包匆匆离去。 他昨晚答应秦雁儿了,今早要接她去吃早餐。 蒋婵没再说什么。 记忆的角落里,属于孟芸的回忆却在翻涌。 那是孟芸送给贺文石的第一件礼物。 袖口还有孟芸亲手绣上的标志。 二十岁的姑娘,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头一次拿起针线,就是绣爱人的名字。 三个字母,手指被扎了六次。 贺文石收到礼物,心疼的眼圈都红了,发誓一辈子都会对她好。 可他们的婚姻,也就维持了六年。 如今,他穿着那件衣服去见情人了。 回忆鲜明,但蒋婵心如止水。 女人总是给物品赋予更多的意义。 可爱情都没有,孟芸也不在了。 那衣服也就是件放了六年的旧衣。 早就该扔了。 * 晚上贺文石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衬衫已经换了。 一件质地上乘剪裁合体的新衬衫,一眼望去就知道比早上那件要贵不少。 蒋婵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复习着白天学到了课程。 她随口问道:“早上那衬衫……” “哦,穿着实在不舒服,就在公司附近买了一件,旧的丢公司了。” 贺文石脑海中回忆起午休时和秦雁儿的缠绵,不自在的低头,正好看见茶几上的教材。 “已经开始上课了吗?” “嗯,正好跟你说一声,我最近会学习到很晚,就先睡书房了。” 他们住的房子虽大,但暂时没打算要孩子的两人,把卧室只留了一个,剩下的都已经改了。 书房就是其中一个卧室改的,有床,也有独立的卫生间。 贺文石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来适应两份感情的共同存在,干脆的答应了。 两人都吃过晚饭,他们向着各自的房间走去。 空气中,好像有说话声回荡。 少女问少年,“为什么中年夫妻都要分房睡呢?” 少年声音温柔的答:“不管他们为什么,但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房睡。” …… 那声音穿不过漫长岁月,终是无力的散在风里。 夜深,贺文石睡熟了后,蒋婵出了门。 她去了贺文石的公司。 楼下的垃圾桶堆得满满的,都是白日里职员们扔下来的外卖袋子。 她把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卷起袖子,下手去翻。 时琛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应该是钟爱浅色衣服的。 仅见过的几次,她穿的都是浅色。 和她这个人一样,清淡又温柔。 今天也不例外。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薄衫和同色的半裙,不知道是不是出来的急,连外套都没穿一件。 如今那米白色已经沾染上了污渍,看起来有些狼狈。 一阵风吹过,她缩了缩肩膀,裙边被扬起,她也浑然不觉。 “你在找什么?” 时琛听见自己的声音严肃的几乎有些凶。 女人茫然的抬头,看见是他,不自在的后退。 “我问你在找什么?” “……一件衬衫。” “贺文石扔的?” “……嗯。” 时琛转身,“跟我走。” 走出几步,身后静悄悄的。 他回头,看见她正低着头静静跟着。 柔软润泽的发丝从发圈里逃出,半散在她瘦削的肩头,看起来有些乖巧。 时琛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拉开步子走在前面,带着她回了二十三楼。 “我们公司有自己的保洁,也有独立的垃圾堆放处。” 时琛把她带过去,也跟着卷起了袖子。 他听见女人声音轻轻响起,“太脏了,我自己找。” “你还知道脏?贺文石自己扔的,难道不应该自己来找?再说,什么值钱的衬衫值得你大晚上来翻垃圾桶?公司开给贺文石的钱不够多吗?至于这么节俭?你……” 时琛话没说完,蒋婵已经抓住衬衫一角,把整件衣服拽了出来。 上面除了咖啡渍油渍,领口还有一处口红印。 “买不到的。” “什么?” “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她低头摩挲着袖口那三个小小的字母,似在隐藏红着的眼圈。 时琛的视线跟着落在袖口,呼吸仿佛都停顿了几秒。 最后他无力的道:“下楼,我送你回去。” 他语气是上位者的不容拒绝。 蒋婵却摇头,“不需要。” 时琛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很晚了,你这个样子不安全,我作为贺文石的同事,公司的……” “如果你一定要送我,就送我去一个地方吧。” 蒋婵的声音虽然没有上位者的霸道,但却有自己的执拗和坚持。 时琛无言,带着她上了车。 在徐特助茫然的目光中,他问蒋婵:“去哪,说吧。” 徐特助特别怕此时贺副总的夫人会说出一个酒店的名字。 但好在,她说的是城心公园。 城心公园靠近大学城,在大学生们眼里,那是恋爱圣地,约会的上佳之选。 对于贺文石和孟芸来说也不例外。 当初贺文石就是在这里向孟芸告的白。 孟芸知道贺文石出轨后,她也时常会回到这里坐着。 没人知道,她究竟是在回忆他的誓言,回忆当初两人的甜蜜。 还是……想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如今孟芸已经不在了。 但蒋婵觉得,在这里埋葬她的心意,也算有始有终。 下车前,她向时琛要了纸巾,把口红印擦的干干净净。 从公园里出来时,时琛的车还没走。 看见她回来,他拎着矿泉水下了车,默不作声的拉她到路边。 水流冲刷着她沾了泥土的十指,男人依旧沉着眉眼,“现在能送你回家了吧?地址。” 蒋婵的视线在他的外套上划过,吐出了家中的地址。 她在回程的车上抱着胳膊睡着了。 醒来时,散着淡淡香气的外套已经披在了肩膀,车也停在了楼下。 蒋婵像没察觉到身上多出的衣服,道了谢上了楼。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而贺文石丝毫没察觉自己妻子出了门,依旧熟睡着。 第二日早上,他随着闹钟起床。 人还没完全清醒,他拖沓着脚步出了卧室。 茫然的目光落在客厅,先看见的是一件不属于他的定制西装。 第8章 出轨的凤凰男8 家里的装修是贺文石和孟芸一起做的。 大到布局,小的摆件。 都是两人共同商量的。 那把法式风格的安乐椅是贺文石喜欢的。 他在大学兼职做家教,在家境优渥的学生家里看见过。 那也是他头一次知道,一把仅仅是坐人的椅子,也能那么华贵精美。 坐在上面,仿佛能置身一场华贵的梦。 少年人的自卑让他从来没敢坐到那把椅子上。 所以后来有了房子,即使装修风格更加温馨简约,他也还是坚持要买一把漂亮的安乐椅。 孟芸都由着他。 任由那把椅子在这个家格格不入。 而如今,那椅子终于碰见了与它搭调的东西。 一件来自意大利的手工高定西装。 贺文石本来还未清醒的大脑像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 呼吸仿佛都变得艰难。 看见妻子收拾妥当拿着那西装准备出门,贺文石声音急切。 “那衣服是谁的?怎么会在咱们家里?!” 妻子抬眼,漫不经心的答到:“昨天出门穿少了,一个好心人借我的,我这就准备还回去了。” “什么好心人能把这么贵的衣服借你?还是个男人,你们什么……” 他肚子里翻腾出无数个问句。 但被妻子清冷的声音打断。 “秦雁儿……她又约我喝咖啡,你说我要不要去?” 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不上不下,闷得他胸口发涩。 “她、你……” 没等他整理好思绪,想出一个自然的回答,重重的关门声已经响起。 妻子带着那件衣服离开了。 贺文石在这之前从没怀疑过妻子对他的爱。 她是那么深爱他,依赖他,无法离开他。 而如今他呆立在客厅。 他看见过去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正悄悄地裂出缝隙。 一上午,贺文石都魂不守舍。 他数不清看了手机多少次。 微信界面,他对妻子的询问孤零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秦雁儿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不满的嘟了嘟嘴。 “文石哥,你这心里惦记谁呢,一上午了都没看我,你看看你看看,我新买的衣服好不好看嘛,我里面还……” 贺文石烦躁的把手里文件一推,忽然想起来什么,抬头质问道:“你又约她见面了?” 秦雁儿被问的有些委屈。 “我、我见她又不会说什么,只是聊聊天而已,你干嘛这么凶。” “有什么好聊的?你俩的关系有什么是必须要聊的?她最近忙着呢,你别去烦她!” 贺文石继续低头看那份已经看了半个小时的文件。 每个字他都熟悉,但就是读不进脑子。 再抬头,秦雁儿已经对着他哭成了泪人。 情人的眼泪终究是浇灭了他心中的些许烦躁。 贺文石把人拉到身前,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的事见不得光,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很麻烦的,你也不想我刚升职就因为私生活的事被处分吧?乖,别哭了。” “那你晚上去陪我……” “今天不行,明天是周末,明天吧。” 贺文石的大脑被早上那件西服装满,根本没有心情和情人约会,只随口应付着。 秦雁儿被他的敷衍气的不轻,只是不敢发脾气。 到了下班时间,看贺文石急匆匆的奔着回家的方向而去,秦雁儿死咬着下唇,恨得跺脚。 “看着不争不抢的,但背地里都是见不得人的手段!什么东西!” 蒋婵不知道秦雁儿对她下的注脚。 如果知道了,恐怕也会觉得她说的对。 她就是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手段。 比如这件西服。 她今天找跑腿送还给了时琛。 等到他再穿上那件西服的时候,才是好戏真正开场的时候。 进修的课程安排的没有那么满。 但蒋婵能学习新东西的时候,总是习惯多学一些,就在学校多逗留了一阵。 进修结束,她也没着急回家。 而是找了家网评很好的西餐店,安静的享用自己的晚餐。 在不是任务需要的时候,她都对自己极好,照顾的无微不至,非常体贴。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也没人值得那么精心照料。 手机上,贺文石的消息有几十条,未接来电也二十几个。 透过屏幕,蒋婵仿佛看见电话另一端,贺文石那张焦急烦闷的脸。 她忍不住勾着嘴角,把手机关机了。 吃饭,逛街消食,又找了个地方做了美容。 回家时,已经快要晚上十点钟了。 推开家门的时候,屋里的光亮先一步钻入眼帘。 贺文石如她所想,回来的很早。 看见她终于回家,贺文石迅速起身,大跨步冲了过来。 “你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 他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蹦着一句句的质问。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知道了他和秦雁儿的奸情。 是不是也在外面有了人。 是不是和其他男人约会,才这么晚才回来。 真相哪里是那么好知道的。 他和秦雁儿不是折磨了孟芸很久吗? 蒋婵装作茫然的掏出手机,“什么?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我上课把手机静音,忙完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贺文石所有带着怒气的质问都在此刻哑了火。 蒋婵继续道:“你刚才要问什么?是不是什么?” “……没什么。” 贺文石无力的摆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刚刚那几个小时,他坐立不安,焦急恼怒,脑海中里翻腾着一个又一个的设想,飘着一个又一个的画面。 结果却被妻子一句话就堵了回来。 这种感觉,好像刚刚他所有的情绪都是无关紧要的垃圾废物。 蒋婵却继续问道:“你……不会是怀疑我吧?就因为我去参加培训回来的晚了?还是因为早上那件外套?” 她把明知故问演的极好。 和孟芸所经历的一样。 “贺文石,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一模一样的话。 贺文石曾在孟芸怀疑的时候这样指责。 如今这指责被蒋婵原封不动的压在他头上。 “贺文石,你太让我失望了。” 留下最后一句,蒋婵跑进书房,重重的关上了门。 关门的闷响回荡在客厅。 贺文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 一声长叹从指缝中溜出。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第9章 出轨的凤凰男9 持续的怀疑和不安稳是一把利刃。 对自己怀疑的否定和冤枉爱人的负罪感则是另一把利刃。 一晚上过去,贺文石还没把自己从这两把利刃里救出,门铃却带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文石哥!你不说今天要陪我吗?我来啦!” 秦雁儿青春跳动的眉眼出现在贺文石的眼前,让他额角的血管抽痛了一瞬。 他自己也有些惊诧。 他居然因为秦雁儿的出现而感觉头疼。 在两人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前,秦雁儿经常在周六日跑到他们家来。 他和孟芸都是欢迎的。 特别是他。 结婚的时间久了,他对和妻子的二人世界感到无聊。 秦雁儿的加入,反而能注入新鲜血液,让普通的周末多出不普通的色调。 而现在,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头疼。 回头看妻子还在书房,他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找来了?赶紧回去,我下午去找你!” “文石哥~我只是来玩而已啊,我又不会对你老婆说什么,你紧张什么啊。” 秦雁儿自顾自的拿拖鞋换着,目光还暧昧的在他的身上打转。 从前两人都很享受这种暗搓搓的撩拨。 如今贺文石的面色,却始终有些难看。 他还要开口撵人,书房的门开了。 妻子穿着家居服,靠在门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 贺文石撵人的话没法再说,只能侧身让秦雁儿进来。 “老婆,雁儿来找你玩了。” 蒋婵轻轻的嗯了声,算是对这两个厚颜无耻之人的回应。 视线扫过屋内,她忽然开口问道:“秦雁儿,你想结婚吗?” 秦雁儿一愣,下意识看向贺文石。 贺文石赶紧避开视线,“你嫂子问你呢。” “想啊。” 秦雁儿笑了笑,年轻的脸上满是对婚姻的憧憬。 “我当然也想嫁给自己爱的人,只是我没有芸儿姐你这样的好福气。” “你怎么知道结婚是福气,经营一个家庭可是很累的事情,你可以吗?” “我当然可以!” 秦雁儿虽然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但是当着贺文石的面,她不光可以,还要表现的甘之如饴。 “我很有信心,我会照顾好一个家的,只要以后我有这个机会……芸儿姐,我不一定会比你差哦~” “你现在就有这个机会。” 蒋婵眉眼有些懒倦,指了指屋子。 “这几天我很忙,几天不收拾,屋子就乱成了这样,你收拾得好吗?” 秦雁儿彻底愣住了,脑袋迟缓的转向贺文石后,坚定点了点头。 “我行。” “好。” 蒋婵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 “那一会儿就让你文石哥评一评,是你收拾的干净,还是我平时收拾的干净。” “好!” 书房门关上,蒋婵重新躺回了床上,舒服的伸展腰肢。 她穿过来十天了,也十天没收拾房间。 她不想为渣男收拾屋子,为人又好干净。 正想着要不要和贺文石要钱找钟点工呢,免费的就送上门来。 真好啊。 门外,仿佛被打了鸡血的秦雁儿忙的热火朝天。 她只当是孟芸要和她争个高下。 更何况还是贺文石当裁判。 即使猜到她在耍她,也能在贺文石面前装回受害者。 这样表现自己,证明自己比孟芸强的机会,她又怎么能错过? 恐怕就算累到明天起不来,她也要争一口气。 在她忙碌的声响中,蒋婵又美美的睡了一觉。 没事的时候,蒋婵是极能睡的人。 再睁眼,时间已经从早上溜到了下午。 门外,忙碌的声音还没停呢。 书房里也有独立的卫浴。 蒋婵洗漱化妆,穿好外套后,她起身开门。 见秦雁儿正蹲在地上,用抹布一块一块的擦着地板。 整个家真是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蒋婵都忍不住想夸她了。 看她出来,秦雁儿虽然累到直不起眼,但还是得意的挑了挑眉头。 “芸儿姐,怎么样,我是不是收拾的比你平时还要干净?” 蒋婵踩过她擦的地板,边走边赞扬道:“嗯,不错不错,厨房下水道有点堵,你要是能通一下就更厉害了,还能帮我把修下水道的钱省了。” “……你!” 她把抹布一摔,就要和蒋婵理论。 她这么欺负人,可得让文石哥评评理。 蒋婵的目光却只是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只胡闹的癞皮狗。 秦雁儿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又不是她家的丫鬟宫女,怎么能这么使唤她?又怎么敢这么轻视她? 不就是当初和文石哥一起资助她上了大学吗? 不就是家里条件比她好,有点臭钱吗? 凭什么这样欺负她? 恶意无限在心里膨胀。 秦雁儿冲动愤怒之下,恨不得立马把她和贺文石的事和盘托出。 她想看看,孟芸知道了自己被背叛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还是这么风轻云淡,高高在上吗? “你站住!我和文石哥……” “秦雁儿!” 没等蒋婵开口,贺文石急忙从卧室冲出来,打断了她的话。 他语气很凶,人很生气。 秦雁儿声音停住,低下了头。 蒋婵懒得理他们之间的暗流交锋,拎着包推开了门。 毕竟她的任务,从来都不是和小三抢男人。 “老婆你去哪?” 贺文石和她说话就温柔多了。 还在努力扮演一个温柔的好老公。 “回爸妈那里,今天是我爸爸的生日。” “你等等我,我也去!” 贺文石不去看秦雁儿的眼睛,“雁儿你收拾完了就先走吧,今天辛苦你了。” 秦雁儿咬着下唇,差点哭出了声。 她哪里是为了一句谢谢。 她今天要的不是一句谢谢。 蒋婵没等贺文石的脚步,已经先一步乘电梯下楼了。 贺文石拉着秦雁儿出了门,随后扔下她,紧跟着蒋婵而去。 只留下秦雁儿站在他们楼下,盯着他们汽车背影掉眼泪。 蒋婵和贺文石在汽车后视镜中都看得见秦雁儿的哭状。 贺文石不自在的动了动,替她辩解道:“老婆,雁儿就是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她没什么坏心的,今天的事你也确实做的不对,咱们家的家务活,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来做呢?好像咱们在欺负她一样,她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还是邻居家的妹妹,她不会是哪里得罪你了吧?她……” 贺文石今天的话格外的多。 话中有他的掩饰,也有他的试探。 但所有话都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蒋婵只是偏头靠在副驾驶的另一侧,倦极了似的阖上了眼。 那种无力感,又一次袭上了贺文石的心头。 第10章 出轨的凤凰男10 贺文石在开车的途中一直在找机会观察自己的妻子。 她最近变了一些。 面色更好,皮肤好像也更透亮,妆容不知道哪里改了,整个人都好像有些改变,让他隐隐觉得有些陌生。 穿衣打扮,也更加精致讲究。 像他们没结婚之前。 也像两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妻子的改变,把他的感觉有些拉回到了从前。 能追到孟芸,是当初的贺文石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她美丽温柔,乖巧聪慧。 同样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她家境更好,人缘更好,也更受人瞩目。 如果不是她给他机会,他这样的条件是不具备和她谈婚论嫁的条件的。 在一起的前两年,他都有一种偷到了宝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爱重着她。 像爱护命运偏心,赠与的瑰宝。 只是再好的宝贝,摆在家里看上几年也就多了些腻歪。 好还是好,但不值得再时刻爱护。 他也就腾出心力,去外面寻别的乐趣。 如今妻子又像从前一样打扮了起来,还重新踏出了家门。 贺文石也好像找回了些过去的感觉。 那种她浮于半空,他需要踮起脚来,尽力去够的感觉。 到了孟芸爸妈的楼下,贺文石破天荒的先下车,给蒋婵开了车门。 蒋婵没看他,动作自然地下车,好似原本就该如此。 这顿晚饭吃的还算愉快。 蒋婵暂时没有告诉父母准备离婚的打算。 贺文石又一向在长辈面前会说会装,一顿饭就那么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只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蒋婵没动。 “刚刚吃饭的时候听爸爸咳了两声,我今晚住下,明天陪爸爸去医院看看。” “不用不用。”孟爸爸连连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明天让你妈陪我去就行。” “爸。”蒋婵打断他的推脱,“女儿又不是泼出去的水,干嘛这么怕麻烦我?” 孟爸爸被说的一愣,知道再拒绝会伤了女儿的心,没再言语。 贺文石也想留下。 “那我也……” “你还是回去吧,后天早上还要上班,明天多休息休息。” 孟爸爸对女儿的安排很满意,“对,男人工作为重,家里有我们芸儿操心就行,你回去吧。” “那好吧爸。” 贺文石穿上外套出了门。 这一晚上秦雁儿给他发了数不清的微信,他觉得他也该和秦雁儿聊聊。 * 第二日到了医院,孟爸爸还在说。 “就是有点咳嗽而已,哪用得着这样兴师动众,文石工作忙,你这个做妻子的要照顾好这个家,你……” 蒋婵回避着他的喋喋不休,去机器上扫码取了检查结果。 肺部有阴影,是早期的肺癌。 不用听大夫诊断,蒋婵早就知道结果。 如果说贺文石的出轨是压倒孟芸的一块巨石。 那父亲的死就是彻底摧毁她的山崩。 在她被感情百般折磨,无暇他顾的时候。 死神悄悄的来了,收割着她父亲的生命。 等知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父亲在知道女儿的婚变后,深受打击,彻底的一病不起。 孟芸留不住出轨的男人,留不住细心经营的小家,也留不住被病痛侵蚀的父亲。 更深的自责和悔恨似巨蟒将她缠绕。 父亲死后,母亲也没了主心骨。 她日日落下的眼泪都是落在孟芸心头的剧毒。 直到孟芸的生命都被这种悔恨的剧毒吞噬。 而现在,能把人折磨到形销骨立的病症,还只是肺上小小的阴影。 蒋婵陪着爸妈安排了住院。 单间有,但手术还得等。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通知贺文石。 等安顿好一切,孟爸爸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郑重的拉着女儿的手,把她拉到床边,严肃的问道:“女儿啊,你跟爸爸说实话,你和文石是不是闹矛盾了?” 从前孟芸是依赖着贺文石的。 这种依赖让她甘愿剪短翅膀,遇见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贺文石。 不可能像今天这样,这么大的事都不给他一个通知。 父亲继续念念叨叨。 “女儿啊,过日子嘛,哪有舌头不碰牙的,他忙起来忽视了你也是可以理解的,生气归生气,说开了就好了。” “就像我和你妈妈,这么多年也吵架,但只要两人把话说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这才是夫妻……” “那如果是他出轨了呢?” 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母亲手中的苹果也滚落在地。 孟芸的父亲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总把男人工作为重,女人家庭为重挂嘴上。 可同样,他这么多年工作挣的钱,也一分不差的交到了家里。 让她们母女二人衣食无忧,过没有忧心事的安稳生活。 老两口在一起三十多年,最大的争吵,也不过是因为孟爸爸忙于工作,忘了陪女儿过生日。 家庭的和谐让他们都以为幸福可以传承,可以复制。 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自己女儿的面临的,会是丈夫出轨的局面。 蒋婵捡起苹果塞回到母亲手里。 “打个比方而已,我同学刚因为这个事和丈夫离了婚,我和贺文石没什么,就是最近我报了母校的进修课程,事情多得很,有些顾不上他。” 她和没管两人是信还是不信。 离婚是不久后的事,总要提前给他们通通气,让他们做做心理准备。 时代不同了。 他们那个年代的婚姻多是鸡毛蒜皮,现在这个年代的婚姻,却大多都掺着背叛和第三者。 走出医院,蒋婵回家收拾了些日用品和衣服,送到了父母家里。 周一照常回母校上课,下午课程结束,她早早地去了医院。 但在医院,却看见了另一个人。 时琛靠近,低头看她。 “又见面了,孟小姐。” 他没叫贺夫人,蒋婵也没有纠正。 “你怎么在这?” “陪我爸来体检,你呢?” 蒋婵想说他真是明知故问。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 又不是偶像剧,男女主可以在任何地方随随便便的偶遇。 之前的见面,是她有心为之。 今天的见面,难道不是因为他暗中调查了她吗? 更何况他时总的父亲身价不菲,又怎么会到这样的公立医院来体检。 但他演,蒋婵就陪着演。 她眼圈有些湿润,“我、我爸爸在这住院。” “我陪你去看看。” 时琛的语气总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严肃。 就像现在,他说完就已经迈开腿往前走了。 走出几步回头看她,还用眼神询问她为何不动。 “这不方便。” 时琛似叹了口气。 “我是贺文石的上司,对下属家人表示关心是应该的,我也可以不进去,只是了解下情况……也好知道以后给贺文石多少工作合适。” 第11章 出轨的凤凰男11 孟爸爸的手术被安排上了。 主刀医生是从海市请过来的,当晚就到了,连夜就能做手术。 等贺文石下班回家,发现妻子还没回去而打电话追问时,孟爸爸已经被安排着做了术前检查。 蒋婵和贺文石打电话没背着时琛。 他也听见贺文石说要立马过来。 说是在关心下属的家人。 但下属来之前,时琛却走了。 回去的路上,徐特助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时琛抢先道:“不该说就别说。” “可是时总,她毕竟是……” 她毕竟是贺副总的妻子。 即使贺副总真的出轨了,那两人也不见得离婚。 这年头,打掉牙齿往肚里咽的多了去了。 当然了,开放式婚姻也不少。 但他们时总,总不至于真上杆子当小三去吧? 人家只要还是夫妻,外人就总是多余的。 任何形式的参与都是吃力不讨好。 这道理,徐特助不信时总不懂。 车窗开了,晚风带着凉意扑进车里。 卷走了那些欲言又止和车里的闷热。 徐特助透过后视镜,看见时总阖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片刻后,他道:“就到这了。” 声音轻的随风散了,但徐特助还是松了口气。 那些惦记臣妻的皇帝都被留下了千古骂名,更别说现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真出了事,可就是大事。 还好,时总依旧是那个清醒理智的时总。 “对了时总,你让我查贺副总,我又查出了一些东西。” “他身边的那个助理,实际学历并不满足于公司的招聘要求,是贺副总和人事部门打了招呼,属于违规招聘。” “证据都留好,以后会有用。” 上个月,这家分公司经营的快餐品牌和往年一样,推出新菜品的同时,发布了季度广告。 季度广告向来都是由各个分公司自己负责,这次也不例外。 但那条广告,却差点砸了整个集团的招牌。 不知是那位上了年纪的总经理突然被猪油蒙了心,还是在家庭生活中经历了些不愉快。 他把这次的广告,拍成了对主妇的控诉。 广告中有没饭吃的丈夫,有冷锅冷灶的家,有在外面潇洒的女人,还有热闹温馨的快餐店。 最后的结语,是如果你的妻子也拒绝提供一餐热饭,那就来云食记,云食记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这条广告发出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冲到了热搜。 即使那位总经理连带着原来的副总一起被开除,影响也一时半会无法消除。 两位高层的离开,也连带走不少公司骨干。 贺文石就是这个时候被提拔的。 现阶段,这家分公司的领导班子也不好再动。 他们口中谈论的贺文石,此时也赶到了医院。 他拎着打包来的汤水晚饭,关切的对着两个女人嘘寒问暖,又表现的像个好丈夫。 但靠近的时候,蒋婵却从他身上闻到了秦雁儿甜腻的香水味。 恐怕昨晚两个人都是一起过的。 蒋婵对他态度冷淡。 孟妈妈因为女儿白天的话,对他也没有往常那么热切了。 贺文石只当她们是因为担心孟爸爸的手术,也没有多想。 他只是有些奇怪。 这家医院在肿瘤治疗方面很有名气。 怎么手术这么快就排上了? 他怀疑孟家有这方面的关系,还是他不知道的关系。 向医生询问病情就长了个心眼,侧面问了下手术的安排。 那大夫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我们医院的手术哪能这么快,不是你们托人请的海市的陈教授吗?刚才有个年轻男人是你们家属吧?就是他安排的,钱也交过了。” 贺文石耳边只剩下年轻男人几个字。 能请得动海市的教授连夜来做手术,关系和钱缺一不可。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那背影穿着那件烟灰色的手工定制西服,正悄然出现在他妻子的周围,一点一点的占据本来属于他的位置。 贺文石顾不得岳父还在手术室里。 他把妻子拉到楼梯间,开门见山的问道:“那个男人是谁?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被背叛这件事,从来都不仅仅代表着失去。 特别是对于贺文石这种好不容易爬上高位,过上好日子的人。 过去的自卑和窘迫是烙在他灵魂上的疤痕。 无事还好,一旦被触碰,是鲜血淋漓的刺痛。 蒋婵把他的痛苦收入眼底,心中有什么在隐隐的兴奋着。 面上,她却只是摆出一副伤心和失望的表情。 “贺文石,我爸现在在手术室,你却在这质问我?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妻子理直气壮的怒意让贺文石醒过神。 他质问的时机确实不对。 可哪个男人能在这种事情上保持冷静? 他不打算就此离开,拉住转身的妻子,他继续质问,“可明明大夫刚刚说……” 啪! 妻子被扯着转过身的同时,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 安静楼梯间里,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 “贺文石!你没有心!” 他被一巴掌打愣住的瞬间,妻子还是推开楼梯间的门离开了。 贺文石还想追去问。 可外面有自己的岳母和其他病人的家属。 当着其他人的面,有些话打死也问不出口。 所有情绪只能被硬生生的咽回去。 贺文石捂着脸,顺着楼梯间下了楼。 回到家了,他开始翻妻子的东西,想找到些蛛丝马迹。 但却发现妻子常穿的衣服和日用品都不见了。 一种被抛弃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贺文石坐在黑漆漆的家里,第一次开始害怕失去。 第12章 出轨的凤凰男12 秦雁儿同样坐在黑暗中。 手机亮了,她急忙拿起,却是一条垃圾短信。 点开和贺文石的对话框, 满页都是她发的消息,贺文石一条都没有回。 秦雁儿气的又把手机摔到了一边。 周六那日,她被孟芸戏耍了一通。 本来以为她的文石哥能认可她的劳动,看出她不比孟芸差。 可结果他却紧跟着孟芸走了。 第二日虽然来找她了,可言语间都是让她安分些。 明显是在怪她让孟芸起了疑心。 今天周一,工作日他向来是属于她的。 但贺文石却下了班就急忙忙的回家了。 到现在,连条消息都不回。 秦雁儿明白,贺文石这是摆明了态度。 家里那位就是比她重要。 可她心里是不服气的。 他如果真那么爱孟芸,又哪有她的事啊? 她又不是会媚术的狐狸精,见缝插针不也得有缝才算吗? 在床上比谁都来劲,下了床又来怪她? 但秦雁儿不和贺文石争论,怕真的惹急了他。 她不像孟芸。 她没有那么好的原生家庭。 她也没有那么高的学历。 她能读上大学,又能找到这么个体面的好工作,都是因为她会争取,会为自己谋划。 对于她这种人来说。 人生怎么可能会是旷野呢? 明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爬山。 走错路,踏错步,都不见得有回头路可走。 就像那些留在村子里没上大学的女同学,她们哪个不是抱着孩子跟着男人讨生活呢? 每次过年回老家,她看见她们都觉得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自己就成了她们中的一员。 所以不管贺文石是否卑劣,她都感谢他的卑劣。 没有他的卑劣,就没有现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她。 而以后,她还会是贺夫人呢。 就像抓住前两次机会一样。 贺文石也是她如今在婚恋市场上,能抓到了最好的男人。 不抢又怎么能行呢。 还指望孟芸大慈大悲把人送给她吗? 可能是脑海里描绘的未来又安慰好了她。 秦雁儿捡起手机,又给贺文石发了条委委屈屈但懂事不打扰的晚安消息。 睡前,她还单纯的以为贺文石只是在家弥补孟芸。 可第二天上班,她才看见贺文石的脸色有多差。 好像做了一晚上噩梦。 拉了遮挡帘的办公室,她把手里的茶杯递过去,柔声问:“文石哥,你、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贺文石声音紧绷,对她关切的询问带着明显的抗拒。 “没什么,你去忙自己的。” 刚准备给他捏捏肩膀的手从半空尴尬的收回。 出了办公室的秦雁儿心里有些不安。 明明两人肉体上的关系更近了。 可为什么感觉上却更远了? 下午,是品牌转型的研讨会。 之前那个广告片的负面影响还没过去,云食记这个品牌如果不转型,死路一条是迟早的事。 贺文石对这个研讨会准备充分,他也有些觉得可行的想法。 既然之前是因为得罪了广大的女消费者,那转型就还要从这点入手。 干脆推出个新的男性代言人,打造家庭煮夫的概念。 而他还有更深层次的野心。 他想把自己和云食记这个品牌高度捆绑。 作为一个年轻且外形优越的副总,他就是最合适的男性代言人。 只要上头同意他这个想法,他这个副总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 等总部下来的太子爷一走,总经理的位置也早晚是他的。 事业上的得意冲散了些贺文石在妻子那攒的郁气,人也比早上精神了些,摩拳擦掌,准备大显身手。 可他的视线却在回忆的开始,就黏在了坐在上位的时总身上。 时琛是很英俊的,这是他第一天到这家分公司就被同事们认证过的。 他们是怎么夸他的来着? 长相贵气,气势沉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都看着像个富N代。 就算穿上工人制服,也会像个微服私访的大少爷。 贺文石记得清楚。 因为他的出身让他无法具备与生俱来的贵气。 同事们说起他,都是些温柔、如沐春风的词语。 这就是职场的现实。 夸人都分出三六九等。 但贺文石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特别是时琛日日穿着价值堪比他半年工资的定制西服出入公司的时候。 那种艳羡和妒忌让他每次回想都记忆深刻。 而今日,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烟灰色的手工定制西服。 和搭在他家椅子上的那件一模一样…… * 这场研讨会对贺文石来说,终究是失败了。 等他把仿佛生了锈的眼睛从那件外套上挪开,整理好情绪,着眼于自己策划案时,这场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 该说的时候错过了,这事就已经失败了一半。 更何况,如今决定策划案成败的,是和他妻子有些不明不白的男人。 贺文石有些说不出口,仿佛已经预见了失败。 像丢了魂一样。 人都走了许久,他还没有动弹。 开会的时候,秦雁儿一直等在外面。 看人迟迟没出来,她纳闷的推门进去。 就看见他原本已经好些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差了。 活像见了鬼。 “文石哥,文石哥?” 她的声音似乎惊醒了他。 贺文石猛的站起身,丢下一句帮他请假后,飞一样的冲了出去。 秦雁儿想追上去问清楚,却被他一把推开。 像推开个碍事的物件。 秦雁儿差点摔倒。 那种不安感也在急速的扩张…… 到底是什么变了? 找衬衫那晚,蒋婵瞄到那件外套的时候,就想过今天的场景。 但她没想到会发生的这么快。 当贺文石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般冲进医院时,蒋婵在心里笑了。 生气吧,越生气她越开心。 愤怒就代表着失控,代表着无能为力,代表着他在败于下风。 也代表着,她替原主对他的报复,正像镰刀一样收割着果实。 面上,她却是脆弱慌乱的躲避。 医院的走廊里总是那么多人。 她在人前被他扯着胳膊,强硬的往楼梯间拽。 有护士急忙上前拉着,也有其他病人家属想将她解救下来。 而她越表现的像个受害者,贺文石情绪越失控。 直到他当众指责她。 “孟芸!你背叛我!你和那个时琛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那是我的上司吗?你是不是想毁了我!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喧闹的走廊因此安静了几秒。 信息量太大,足够旁观者好好消化。 蒋婵见他终于说出了口,眼睛一眨,眼泪就像水晶珠子似的砸到了地上。 但她背脊依旧是挺直的,眼神也毫不回避。 “贺文石,你凭什么怀疑我?” “凭什么?给你爸做手术的人,是他请来的吧?我刚刚拿着他的照片给大夫看过来,就是他!” “好啊,你爸住院做手术,你第一个告诉的不是我这个丈夫,而是他!就因为他更有钱有势是不是?!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帮你!” 第13章 出轨的凤凰男13 后来的贺文石,曾无数次想起这一日,也无数次的后悔这一日。 如果不是这一日的冲动,他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贺文石清楚的记得,他的指责让妻子的身体都在颤抖。 但她说话依旧言辞清晰,掷地有声。 “贺文石,你听清楚了,昨天我和时总就是碰巧遇见而已,他认出我是你的妻子,才出手帮忙,说这是对下属家人的关心!” “他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帮忙,但他是你的直属上司!是代表公司!” “这本来是件好事,可你昨天不顾我爸爸还在手术室,张嘴就是质问我!怀疑我与别人有染!现在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往我身上泼污水?” “贺文石,你还是人吗?这里是医院,我爸爸现在还躺在病床上!” 围观的人大多数都是病人家属,对于妻子的控诉更能感同身受。 “是啊小伙子,人家爸爸还生病呢,你不问清楚就闹起来了?”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到底病的不是自己的亲爸,对病人家属的心情真是一点都不体谅哦。” 贺文石还是头一次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 也许他该认错的,可那样的情形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衣服呢?那他的外套怎么在你那!” “如果我和他真的有什么,你觉得我会把他的外套拿回家吗?” “那天我确实出去了,但是你不知道我去干什么吗?几天了,你还没想起来吗?贺文石,你真的没有心。” 随着妻子的声音落地,有什么被遗忘的正在记忆中呼之欲出。 当时的他还没想起来,却已经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刚刚的理直气壮也已经变成了一层一层叠加的心虚。 可他嘴上仍在嘴硬。 “你们没见不得人的,他帮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如果我知道……” “你问他了吗?” 妻子目光讽刺。 “你在怀疑的时候,有问过他吗?没有吧,你只会来我这大闹,不顾我父亲刚做完手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把脏水泼在我身上。” “贺文石,你是真的认定我出轨了,还是觉得就算冤枉了我也没关系?他是你上司,你不敢去问,但你敢来医院大闹,觉得你无论怎么做我都会原谅你,都会继续爱你照顾你?” “贺文石,我是很爱你,但我也是有自尊的,最近发生的事都让我觉得难以接受,所以……我们离婚吧。” …… 妻子把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贺文石耳边嗡嗡作响。 他紧紧盯着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可妻子再次重复。 “贺文石,我们离婚。” 不是感情消磨的以后,不是还没真正拥有的从前。 是拥有后,却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失去的现在。 “不行!我不同意!” 贺文石怀疑自己和秦雁儿的事还是被妻子知道了。 不然她怎么会把离婚这么轻易说出口。 他急切的想解释,又怕越说越乱。 额头上渗出汗液,他不自觉的弯下了腰,去拉妻子的手。 但妻子却后退着躲开,态度已然冷漠。 “不同意我也会起诉的,贺文石,我不会再做你的妻子了。” 贺文石:“不、我不答应! 蒋婵把他的声音抛在身后,转身离开。 即使到如今,他不也没说出一句对不起吗? 不行,不同意,不答应。 他还是把自己放在这段关系的上位中。 像高高在上的主宰者。 但蒋婵最喜欢的,就是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主宰者,被未来的一天因为失去而摇尾乞怜。 贺文石不死心还想追过去。 却在走廊另一头看见了妻子的母亲。 那个见他总是很热情,总是叮嘱女儿照顾好他的老人,此时正用从没有过的失望眼神看着他。 贺文石脚步顿住,忽然有些不敢面对。 而蒋婵站在窗口,看着他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那种兴奋又开始在心里活跃开来。 孟妈妈的声音犹豫的在身后响起。 “芸儿……你真的要和他离婚吗?” 在老一辈眼里,离婚是天大的事。 特别是他们这种一辈子恩爱白头的,更接受不了下一代婚姻的失败。 蒋婵也没指望他们立马就同意,总需要些时间。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妈妈,现在婚姻不是衡量一个人失败与否的标准,一直任由自己在这样的婚姻里挣扎折磨,才是失败不是吗?” “可是你们之前感情明明都很好的,这……” 孟妈妈仿佛又想到了刚刚看见的那一幕,止住话头,只叹了口气。 沉默中,总有些东西是渐渐改变的。 比如观念,也比如人心。 贺文石后悔了。 当妻子真的死了心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他开始后悔最近的所作所为。 他先是找秦雁儿发了通脾气,怀疑秦雁儿跟妻子说了些什么。 秦雁儿又气又委屈,吵嚷着要拉上孟芸三方对峙。 但这想法刚提出来,就被他凶了回去。 离开时,门被他摔的震天响。 响声中,隐隐传来秦雁儿的哭声。 那声音细弱,却像藤蔓一样缠上了他的脚腕,拖慢了他的速度。 脚步停下时,贺文石却仿佛看见了他妻子。 她决绝的站在他的脑海里,说要离婚。 像有把利刃斩断了脚腕上的牵绊,贺文石头都没回的离开。 同为男人,他太清楚了。 就算他妻子和时琛没什么,那看似高不可攀的时总也一定是看中了他的妻子。 这帮公子哥,最是没有底线,在感情上有什么偏好都不奇怪。 兴许时琛的偏好就是别人的老婆呢。 不然他哪来那么多好心,又借衣服又帮忙。 如果是因为他这个下属,他又何必在背地里帮忙? 也就妻子单纯老实,相信他的鬼话。 他贺文石虽然没有他时琛有钱,但也是有自尊有骨气的男人。 他绝不会让时琛把他的妻子从手中抢走。 孟芸是他的妻子,永远都是。 第14章 出轨的凤凰男14 蒋婵在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贺文石道歉的鲜花。 娇艳的红玫瑰被外卖员塞进怀里,更衬得她面色如桃。 可蒋婵不喜欢红玫瑰,孟芸也不喜欢,她喜欢的是郁金香。 从前的贺文石是清楚的。 曾经他会跑遍学校附近的所有花店,给她挑选她最爱的花。 但婚姻就像一场转世,把在一起的两个人隔绝成了前世今生。 不过几年光景,他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随着花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张卡片。 这次贺文石终于学会了道歉。 不过他该道歉的人早就不在了。 现在存在于他妻子身体里的,只是个喜欢看背叛者痛苦的异世灵魂。 红玫瑰和卡片被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蒋婵继续去学校上课。 孟爸爸手术做的早,恢复的也很好。 几天的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妻子嘴里听说了什么。 回家后,他也没对女儿始终住在家里表示异议。 老夫妻两人,甚至一直在回避谈论这个话题,只关心她最近学习累不累。 累是有些累的。 蒋婵吸收学习东西的速度很快,由点及面,学的也比其他人更多更深刻。 但比起和渣男要忠心和爱,这种累不算什么。 贺文石频频来找她。 今日送花,明日送礼物。 蒋婵都照单全收,偶尔还会给贺文石一个笑脸。 越是这样,贺文石越是以为她不会真的离婚。 送礼物也送的越起劲。 但他不知道,蒋婵早就联系了家二手店,把礼物变成了现金。 贺文石手里的存款越来越少,看见余额也会心疼。 但战胜另一个男人的欲望,让他忽视这些心疼。 反倒是在一旁看着的秦雁儿疼的要死要活。 贺文石那些礼物不送她也就算了。 留在他手里,等他们结了婚,不也是她的? 但现在全给孟芸送去了算怎么回事? 她是他们感情的催化剂吗? 秦雁儿开始耐不住性子,上班时间也经常耍脾气,坐在贺文石的办公室里就抹眼泪。 贺文石焦头烂额。 一开始把秦雁儿招进来做助理,是为了方便两人打情骂俏。 如今却成了一颗埋在身边的待爆地雷。 万一炸开了,他在这公司都待不下。 一边是不满他忽视的情人,一边是要和他离婚的妻子。 贺文石很快就感觉心力交瘁,连工作都无法顾全。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卖,他只能咬牙坚持。 一边努力挽回,一边尽力安抚。 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疲惫。 公司里,流言似雪片般四处飞落。 已经隐隐传入了两人的耳中。 只是他们都在拼命的抓着手里的东西,已经顾及不得了。 原本的轨迹中,贺文石和孟芸离婚后耐着性子,第三年才和秦雁儿再婚。 同事们只当他们是日久生情,名声丝毫没有受损。 反倒是孟芸,被塑造成了疑神疑鬼的疯女人。 如今他们再想全身而退终究是不可能了。 贺文石每次带着秦雁儿穿过办公区的时候,都觉得后背被那些目光刺的生疼。 把妻子哄回来,更成了他证明自己清白的利器。 蒋婵只觉得贺文石的认错越来越诚恳,姿态也放的越来越低。 一开始的红玫瑰也又变成了孟芸喜欢的郁金香。 所以他不是忘了。 是没必要记得。 孟芸爱他,所以他送她什么花孟芸都喜欢。 那就没必要去认真的记她的喜好。 反正随便一捧红玫瑰就能哄她开心。 而如今的蒋婵不爱他。 那些被遗忘的,也在记忆深处被翻找了出来。 两人在大学时一起吃过的小笼包。 孟芸最喜欢的服装品牌。 她曾随口提过的物件。 贺文石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想到妻子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在家的时候,上班的路上,甚至和秦雁儿在一起的时候。 曾被忽略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冒着泡,提醒他曾经的两人是那么相爱。 不是新鲜感,不是被诱惑。 是真切的爱着,在他最青春年少的时候。 秦雁儿捏着指尖喂进嘴里的饼干都开始夹杂着苦味,仿佛年少时那个还拥有诚挚感情的他,在提醒他走上了怎么一条不归路。 纯净水中混入一滴墨水,再怎么做也干净不了了。 贺文石的悔意也只能在四下无人的黑夜独自咀嚼。 天气越来越冷,恰逢几个阴雨天,空气里的潮气刺骨。 没人及时把衣帽间的衣服更新迭代,贺文石穿着依旧单薄。 每天早上出门时,冷空气都像抓住猎物的野兽,将他团团包裹,侵蚀热度。 钻进胸腔,连空着的肠胃都是冷的。 没有热汤,没有温粥。 秦雁儿是紧缠着他,想取代孟芸的地位。 但两人性格终究不同,方式也不一样。 她更喜欢带贺文石去打卡各种网红餐厅,去新奇的地方享受热闹的氛围。 从前的贺文石觉得各有各的好。 现在每天早上灌一肚子冷空气上班的时候,哪样才是属于他的好,才在心里一遍一遍的清晰起来。 特别是受凉感冒了之后。 他独自躺在家里,连杯热水都没人给倒的时候,那种感觉让贺文石几乎崩溃。 贺文石给妻子发了很多的消息。 苦肉计对心软的女人总是最有用的招数。 特别是爱着他的心软女人。 发消息的时候,贺文石都几乎预见得到他妻子急忙回家的模样。 她一定还是穿着离开时的那件米白色羊毛大衣,头发温婉的披在肩头。 她会用柔软温热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一边轻声数落他不懂照顾自己,一边心疼的找药熬粥。 就如过去的几年一样。 但实际上,那些消息却石沉大海。 贺文石烧的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梦里都是妻子的身影。 醒来后,房子里依旧空荡荡的。 两人近几年都没有生小孩的打算,妻子曾经提过,想在家里养一只猫。 但贺文石嫌吵闹,拒绝了。 如今他却宁愿家里吵闹一些。 他还可以借着宠物的名义,让她回家来看看。 好过现在。 手机响起,他急忙拿起,却是秦雁儿。 这些天,秦雁儿知道他妻子不在,一直都想登堂入室。 贺文石满心惦记着哄好妻子,丝毫都没松口。 这一刻,不知是出于什么,他答应了。 秦雁儿很快就来了。 嘴上是关心的,眼里却是得意的。 好像在喜他这病来得及时。 贺文石闭上眼不看她,只当是妻子回来了。 昏昏沉沉吃了药喝了小米粥,他继续睡,只是睡的不安稳。 迷糊中,他感觉到有一具带着凉意的柔软身躯贴近了他。 意识到那是秦雁儿后,他睁开眼。 首先看见的,却是站在卧室门口的妻子。 第15章 出轨的凤凰男15 蒋婵早就在家里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 在秦雁儿刚刚进门的时候,蒋婵就已经知道了。 换衣服,把早上剩的粥热的滚烫装进保温壶,蒋婵穿上了离开的那件的米白色羊毛大衣。 震惊、愤怒、悲伤。 每一种表情她都演绎的恰到好处,在贺文石惶恐悔恨的目光中,她把眼泪掉的欢快。 没等两人把衣服穿上,她已经拧开保温壶,把那一壶热粥泼在了两人身上。 保温壶砸在地上的声音剧烈,把这场闹剧推向了高潮。 贺文石俯下腰身,屈着膝盖,卑微的求她原谅。 眼前的妻子和他想象中回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偏偏是晚了一些。 偏偏是秦雁儿脱了衣服躺在他身边的时候。 本来可以和好了的。 如今他们的关系又跌入了谷底。 贺文石猛的打了自己两个巴掌,悔恨的眼泪不掺一点假,同时把错都推到了秦雁儿身上,推说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 秦雁儿又哪里能放过这等摊牌的好机会。 她看似委屈,实则句句话都在挑明,两人早就有了一腿。 “你闭嘴!” 贺文石气的额上的青筋乱跳。 他是有错,但错的只有他吗? 知道他结了婚,却依旧每天黏着他挑逗的秦雁儿不是更有错吗? 她如果老实一点,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贺文石毫不留情,扯着秦雁儿的胳膊,把她往外推。 秦雁儿头发上和脸上还沾着蒋婵泼的热粥。 粥凉了,黏在上面留下一片一片的白印。 狼狈的像个跌进垃圾桶的酒鬼,原本精心打理的妆容也花成了一片。 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眼泪汪汪的拉着贺文石的胳膊,想引得他心软。 但贺文石在这时是最拎得清的,不顾她外套都没穿上,利索的把人推出门。 毕竟比起自己的妻子,秦雁儿明显是更好哄的那个。 随便买个包买个项链,就够她安分一阵。 蒋婵始终默不作声,把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扮演的淋漓尽致。 都不用特别费力,她记忆中被背叛的女人比天上的星星都多。 每人都是一样的痛苦绝望。 和最后的孟芸一样。 而如今,也不知道孟芸有没有看见这场闹剧。 闹剧演完,蒋婵起身把屋子里的窗户全部打开。 冷风从北面窗户钻进来,裹挟着屋内的热气从南面窗户离开。 浑浊的空气也焕然一新。 贺文石冷的打了个寒颤,就看见妻子开始撕扯着床上的床单。 他像看见了希望,急忙上前帮忙。 妻子的动作反而停住了,她低着头,白皙纤细的脖颈垂着,眼泪一滴滴打湿床褥。 贺文石就听见她喃喃的道:“脏了,床单脏了可以洗,房子脏了呢?人脏了呢?贺文石,这是我们的婚房啊……你、你是我的丈夫啊。” 贺文石心里的愧疚似野火,当初买婚房的时候,他也没想过会有今天。 哪个年轻单纯的少年没想过要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啊。 只是想和做是两回事而已。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爱你的,只爱你一个人,可我也是男人啊,男人总会偶尔经不住诱惑,谁不是这个样子?只是大家在外面都不说,装作没事人而已,老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吗?” 眼看着妻子不可能轻易原谅他,贺文石脑子一热,干脆的道:“床单我扔掉,房子、房子卖掉,我们换个新房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好吗老婆?” 蒋婵侧过头不说话,但哭声渐渐熄了。 贺文石见有戏,赶紧继续道:“新房你挑,你说买在哪就买在哪,你说怎么装就怎么装,这个房子卖了,你就拿钱去挑好不好?” “老婆我保证,从新开始,我会和你好好生活的,绝不会再让别的女人踏足我们的家。” 蒋婵心里冷笑声止不住。 即使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许诺再不出轨。 只是说不再带回家里。 真当她就那么缺男人? 但今天这一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似在心里犹豫了很久,她失魂落魄的回客厅坐下,很长时间后才扔下一句。 “那你尽快卖吧,我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什么时候买了新房,什么时候再说。” 说完,她一眼都没看贺文石,拎着包离开。 贺文石却长出了一口气,像打了胜仗一样。 上一次他这般得意,还是孟芸答应嫁给他那次。 他此时已经把身体的不适忘了,急忙联系中介卖房。 他们这小区的房子是附近最好的,不愁没人买,只愁没人卖。 更何况贺文石为了尽快出手,价格出的很实际。 看房的人一晚上就约了好几个。 而原本说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的蒋婵,也在第二天贺文石上班时又去了一趟。 她拆了屋子里得监控,只留好了内存卡。 卖房款是半个月后,贺文石打给她的。 原本两人买房时,孟家从老到小都没长个心眼。 出了首付,却没留下什么证据。 如果做离婚分割,孟芸一个婚后没有收入的家庭主妇只能吃哑巴亏。 首付款可能都拿不回,更别提这几年房价的增值。 但现在几百万就躺在她的户头上。 贺文石催着她看新房,毕竟他现在租房住呢。 蒋婵没再回消息,反而去了法院。 她正式起诉了离婚。 喜事不止一件,她在母校的进修结束了。 考试合格,她拿到了进修证书。 工作找的第一家企业,就是贺文石在的公司。 贺文石看见她来,还以为是来找他聊新房的事。 但蒋婵却只是路过他,径直走去了人事部门。 人事部今天有场招聘会,贺文石是知道的。 但他丝毫没想过,蒋婵会来参加。 人事部的员工显然也没想过,更没想到她会在初试表现得那么优异。 他们公司的人,还都以为她是只擅长打理家务的主妇。 原来她和贺副总一样,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学霸。 只是婚后六年的空档期,到底还是让人犯了难。 咨询意见摆在了时琛的桌面。 时琛那日从医院出来,第二天早上就去国外出了趟差。 半个月的苦差让他没空想太多,徐特助也识趣的没再提起关于贺文石及其夫人的事。 但现在,她的简历连同简历上温婉的笑脸就这么一起摆在了他的办公桌。 已至冬日,但时琛仿佛又闻到了一阵桂花香。 第16章 出轨的凤凰男16 人事部的员工没想到,时总会亲自参加复试。 参加复试的一共三位,竞争的都是同一个岗位,蒋婵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缎面飘带衬衫,下身搭一件长度正好到膝盖的同色系半裙,轻盈的飘带简单的系在颈间,更衬得她脖颈修长,气质温婉,头发低扎在脑后,露出小小的耳垂。 耳垂上依旧带着那颗润泽的珍珠,很衬她。 时琛低下头,只觉得这样职业化的打扮也很适合她。 或者说,比她之前的打扮更适合。 人事部的郝总监看时总和刚才一样不做声,就准备按照自己的步骤开始复试。 没等他把那些准备好的问题都问完,时总忽然打断了他。 “孟小姐,我比较在意的是,你的丈夫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你又为什么想到我们公司来工作呢?是想和你丈夫同进同出,还是觉得有他在,你更好展开工作?” 郝总监默默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觉得不愧是时总,问题问的犀利又难听。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孟小姐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公司不是他们夫妻谈情说爱的地方,更不是没有规矩的家庭作坊。 这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但孟小姐却始终面不改色。 她语速有些慢,但声音很好听,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人不由得认真去听。 “都不是,具体原因说来惭愧,我毕业六年,结婚六年,也在我的档案上留下了六年的空白期,就算我去其他公司面试,其他公司也很难用我,所以我来这里试一试。” 郝总监有点冒汗。 孟小姐说话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别的公司不用她,难道他们公司就会用了? 就因为她丈夫是公司副总? 本来看她回答其他问题条理很清晰的啊,怎么这时候说这种话? 果不其然,就见时总把她的简历撂到了桌上,身体向后靠,目光审视。 “那你凭什么觉得,其他公司不要的,我们会要呢?” 郝总监的视线又转到孟小姐那里,他都替她紧张,可她本人却真真切切的笑了一下。 “我来贵公司面试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我的丈夫贺文石。” 郝总监感觉都可以把人请出去了,就听她继续道:“空白期之所以让人难以接受,就是因为无法让人看见我的工作能力,其他公司我不了解情况,我难以在一场面试中证明自己,但因为我丈夫的原因,我对贵公司目前的情况有所耳闻,所以……今天我一起带来的,还有一份策划案。” “关于下个季度的广告和宣传,我有自己的想法。” 一份企划案被放在了时总的面前。 郝总监忍不住抻脖子看了两眼,还真做的有模有样。 “孟小姐,你可以向我们阐述一下你的想法。” 郝总监说完,就见时总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反对。 “我的想法很简单,错误已经发生,不该掩盖,不该无视,我们只能面对,就像人生的选择题,错了没什么,重新开始再选择对的就是了。” “在现在这个喊了几十年男女平等,男性女性也同样需要工作挣钱的社会,把做饭和家务归咎在女人头上,本来就是一种冒犯。”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推出了新的观点,打造家庭煮夫的概念,把做饭和家务规划到男人头上……” 郝总监若有所思的缓慢点头,“听着像个好办法,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这只是个最差的下下策。” 蒋婵目光放在时琛身上,继续道:“这样的做法,讨好的意图太明显,男性消费者不买账,很多女性消费者也会觉得不适,毕竟再怎么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大部分的家务也都是落在女性身上的,扭曲了这一点,就是不尊重事实,也忽视了那些女性的付出。”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重点放在女性的选择上。” “就比如我,当初结婚选择照顾家庭是我的选择,如今出来工作也是我的选择。” “真正对女性的尊重,就是在女性做选择的时候,让她自己说了算,自由的选自己的路,同时给她路可以选。” “照顾家庭也好,职场工作也好,都是值得尊重,需要被看见价值的。” “所以我的企划案有个标题,叫选择。” “这才是我们应该交出的答卷。” “好!” 郝总监没忍住,先一步喝了一声。 时总又偏头看了他,郝总监低头,装没发生。 指节在他桌面敲了敲,时总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们先出去。” 郝总监诧异。 面试,有什么话是他这个人事总监不能听的? 带着一种被摒弃的沮丧心情,郝总监拖着脚步走出了会议室。 一同被撵出来的徐特助表情更难看。 靠到墙边,脑袋一歪,怼到墙上不动了。 郝总监有样学样,也把脑袋怼到了墙上。 会议室内,时琛的神情依旧严肃,像不化的冰山。 “你知道贺文石的策划案是什么,对吗?” 昨天他出差回来,贺文石刚把自己的策划案交到他手上。 刚刚被她批成最差的下下策的那个就是。 时琛不信有这么巧的事。 她既然知道公司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下个季度的宣传策划,她没理由不知道贺文石的想法。 釜底抽薪?踩着贺文石的肩膀? 让他好奇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种见不到光的期盼在他心里扎了根,正悄悄的冒着嫩芽。 他需要答案。 面前的女人今天格外爱笑,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整齐的贝齿,“我知道,我还知道他打算把自己打造成公司品牌的形象代言人,这个想法,倒是还算可取。” 时琛手中的钢笔在她的简历上轻轻敲击,“先是主妇,再是职场新秀,女人可以选择厨房,也可以选择写字间,这样的形象代言人吗?” 蒋婵直白的道:“我觉得比什么家庭煮夫要好,毕竟家庭主妇千千万,没见过哪个被大肆吹捧,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 时琛缓慢点头,“你说的对,这样的想法也很好,但问题是……” 他语气停顿,胳膊搭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了过去,目光直直的盯着蒋婵。 “问题是,不管是分公司还是总公司,我们从来没招聘过高层的家眷,这对其他员工来说并不公平。” 他想听的答案比想象中来的更干脆也更直接。 “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 第17章 出轨的凤凰男17 手中的钢笔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迟迟没有被捡起。 会议室里也安静的像被按了暂停。 时琛低头,半晌没说话,也让人看不清表情。 蒋婵静静坐着,耐心极好的等着他。 片刻后他抬头,神情相比刚才有了些变化。 “咳、方便问原因吗?” 蒋婵略歪了歪头,“其实我应该和你说一声抱歉的,之前误会了你。” 两个都是聪明人。 她这么说时琛就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贺文石出轨的事。 也对,她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忍得了一个出轨的男人。 “没关系,当时你也没做什么,回归正题,你好像给了我很多录取你的原因。” 蒋婵笑道:“还有更多原因,需要我入职后再慢慢证明,就像我说的,选择照顾家庭是自由,是我心甘情愿,但绝不是我没有能力。” “好。” 时琛起身,伸手过去。 “欢迎入职。” 蒋婵也从椅子上站起,她把手搭在时琛掌心,忽然笑道:“其实我选择这家公司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你,时总是个心很软的人,我相信你会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跳漏一拍的心脏渐渐慢了下来。 时琛喉结轻轻滚动,面上依旧严肃自持。 “所以孟小姐是在利用我的心软?” “可以利用吗?时总?” 时琛声音放轻了些,似带着笑。 “你已经成功了。” 温软的手从掌中抽出,站在对面的女人笑意盈盈。 “那以后请多指教。” * 出了会议室,时琛还觉得掌心的热度未散。 不知道哪位在他身后突然说了声,“咦?时总的耳朵怎么有点红,会议室很热吗?” 时琛没回头,离开的步伐更大了。 徐特助表情复杂,闷不做声的跟在后头。 他都不用问面试结果,定是录用了的。 毕竟孟小姐的面试表现确实很优秀。 他只是有些犯愁…… 以后公司可有热闹看了。 徐特助担心的很正确。 第二天,蒋婵正式成为了市场部的一员。 而且人人盯着的下季度推广,落在了她这个新人的肩膀上。 为了能顺利推广,开会时市场部总监特意点了几个人给她。 这是要当接班人培养的节奏啊。 谁不知道现在公司的副总还缺一位。 市场部的李总监就是呼声最大的。 他一走,下面这些市场部经理就都有了竞争的位置。 如今突然来了个备受倚重的新人,谁都有了危机感。 加上蒋婵是贺副总的夫人,很快背地里就流言成片了。 蒋婵不意外,也不在意。 如果是她,在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时,也是觉得不公平的。 贺文石对妻子突然到公司上班,还抢了他项目的事也非常不理解。 她不去看新房,不去忙活再打理好一个新家,跑职场凑什么热闹。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妻子聊聊,但她却一直回避。 听见了背地里的流言蜚语,贺文石在心里冷笑,有些幸灾乐祸。 在茶水间堵住蒋婵,他直接开口道:“真当职场是那么好混的?你听没听见别人在背后都是怎么说你的?” 看妻子没说话,他继续道:“他们都说你是靠着我的关系,是不要脸的关系户!你听听,多难听啊,但人家说的也没错,你这么做本来也不公平,谁不知道我是副总,你是我的夫人,你来应聘人事部能不给面子吗?” “真同意你来上班,你也是真不客气,快辞职回家,也省的人家难做。” 蒋婵只是冷冰冰的看着他,贺文石想到这两天她给他带来的不良影响,说话更加口不择言。 “孟芸,你能别任性了吗?闹起来也要有个分寸,在家里闹我怎么都可以,影响别人就不好了,赶紧回家,你这么多年不上班你也不懂什么叫职场,挤不进的圈子非得挤什么?你这样不光自己难办,还会牵连我的知不知道?如果耽误了我的工作,咱们两个喝西北风吗?” “我难办吗?” 蒋婵想拿到的都拿到了,也不愿意在跟他演戏,她只是觉得有趣。 出轨被捉奸,男人可以自扇巴掌,伏低做小的请求原谅,可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回忆往昔。 但涉及到他的工作,他的收入他的钱,在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面前,男人的爱情好像泡沫,瞬间就消失了。 像只被惹到龇牙的野狗。 贺文石被她看的心里起火,语气不善的道:“还不难办吗?听不见别人怎么说你吗?裙带关系,关系户,学得好不如嫁得好,这些话好听吗?” 蒋婵却不在意的笑了,“没关系,这些话很快就会消失的。” “呵、老婆啊,你是不是太天真太异想天开了?你……” 正说着,前台小姑娘来找贺文石了,她表情有些复杂,“贺总,楼下到了一个文件,可能……需要你亲自签收一下。” “知道了。” 贺文石有些不耐烦,“你让快递员等一下,我一会儿……” 蒋婵笑着打断他,“你还是去看一下吧,也许关于我的传言从今天就能消失了呢。” 贺文石觉得不对劲,想到什么,他脸色变了。 惊疑的看了蒋婵一眼,他脚步匆匆往楼下走。 蒋婵神态悠哉的跟在身后,笑意越发明显。 在她后面,是神情依旧很复杂的前台小姑娘。 穿过办公区,三人吸引了不少目光。 忽然想下楼买杯咖啡的人都多了不少。 贺文石表情更难看了,几乎是被簇拥着出了电梯。 被起诉离婚的传票,就那么摆在前台,旁边是等着他签收的快递员。 “贺先生是吧?法院传票,请您本人签收一下。” 心里最不想面对的猜想成了真,贺文石转身怒瞪着蒋婵,手指几乎要杵到她的鼻尖。 “孟芸你耍我?!” 蒋婵依旧是好脾气的模样,温软的像一杯白水。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怎么了?就许你对不起我,不许我起诉离婚吗?” 即使公司大部分的人都隐约知道贺文石和他秘书的事。 如今听见蒋婵这么说,更是在心里证实了猜想。 各个的神情都极为精彩。 第18章 出轨的凤凰男18 贺文石理亏在先,也知道自己做的事见不得人。 有同事在场,他根本不敢和蒋婵讨论对错的事。 但那大几百万的房款可真真切切的躺在蒋婵的银行卡里。 “那钱呢?你骗我要换房子,房款都打给你了,你说要离婚了?孟芸,婚后你是没有收入的,那可都是我挣的钱!” “是吗?可当初买房的首付,是我们家付的,至于怎么分,等法院判决的结果吧,我绝不耍赖。” 蒋婵说着靠近了一步,低声道:“忘了告诉你,你和秦雁儿出轨的视频还在我手里,作为过错方,你可能要多付出一些哦。” “孟芸!” 蒋婵没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吓到。 她无辜的耸了耸肩,笑盈盈的转身上了楼。 就像蒋婵说的。 贺文石被她起诉离婚的消息一在公司里传开,她的处境就好多了。 他们都要离婚了,而且是起诉离婚这么撕破脸的方式,贺文石又怎么会帮她在工作上谋私。 原本背地里那些说她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传闻,就此消停了一些。 再加上蒋婵的工作逐渐展开,工作能力也被人看见,很快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还有人特意来跟她打听,贺文石出轨秦雁儿的事是不是真的。 不过蒋婵没对外说什么。 贺文石和秦雁儿是一对渣男渣女,那些看热闹不过瘾,还特意打听到正主面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存着幸灾乐祸的心思呢。 倒是有一些女同事,开始默默地支持她,还主动给她带早餐带下午茶。 除此外,蒋婵还听人提起了郝总监。 说是郝总监跟同事们大肆夸奖她面试时的表现,进一步证明了她也是凭实力进的公司。 郝总监虽然说的是真的,但蒋婵也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跟别人说这些。 背地里,应该是有人安排。 蒋婵不管那些背地里的事,她只去感谢郝总监。 一杯温热的拿铁放在郝总监的办公桌上,蒋婵笑道:“这几天的事,还得谢谢郝总监仗义执言啊。” 郝总监抬头看见是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太客气了孟经理,我、我这也没做什么,说点实话而已。” “还是要谢的,咖啡记得趁热喝。” 蒋婵转身离开,门口正好碰见了准备外出的时琛。 时琛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手,什么都没说,径直大跨步离开。 徐特助跟在后头,像看不开窍的木头。 指了指门内的郝总监,又指了指门口的蒋婵,叹着气走了。 郝总监也算是个人精,眨眼就明白了。 他端着那杯咖啡追了出来,“孟经理,孟经理!” 郝总监有些胖,肚子大,跑了几步就开始喘粗气。 站定到蒋婵面前,他把咖啡往回推,“孟经理,我可不敢居功,是时总让我把你的面试情况说出去的,你要谢得去谢时总啊,快,追过去。” 蒋婵笑着摇头,把咖啡推了回去。 “郝总监留着喝就是了,一杯咖啡而已,就算是时总的吩咐也得谢谢你。” “那时总那头……” “他走都走了,我追过去干嘛,有机会再说吧,我回去工作了。” “诶?这……” 郝总监诧异,能有机会和大bOSS说话,公司里哪位不是抓紧机会? 不常常在大bOSS面前刷脸,怎么被记住? 不被记住又怎么晋升? 怎么到了孟经理这里,连道谢这样的好机会,都不急不忙的? 郝总监看着她若无其事离开的背影,多少有点看不懂。 时总他看不懂,孟经理也看不懂。 这不符合他平时研究的职场人心理行为准则。 “看来还是才疏学浅,还得继续专研啊。” 滋溜口咖啡,郝总监回了办公室。 楼下,时总站在车前迟迟没动。 徐特助抻着脖子往后张望。 没看见半个人影。 “时总,时间差不多了……” “嗯。” 时琛面上依旧严肃没有表情。 但徐特助愣是从他眼神中看见了些许委屈。 徐特助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拍灭了自己离谱的想法。 时琛是下午回来的。 回来后让徐特助把市场部喊进来开会。 徐特助转身出去,又转了回来,“那贺副总……” 时琛现在挂职这家分公司的总经理。 总经理跳过副总给员工开会……属实不太合适。 时琛翻文件的工作顿住,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贺文石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公司和妻子孟芸坐在同一张会议桌上开会。 自从那日他把秦雁儿撵出门,秦雁儿就以感冒了为由不来上班了。 贺文石知道她是在闹脾气。 像妻子一样,闹上脾气就离家出走。 但他觉得秦雁儿暂时不在是好事,免得她又节外生枝。 就干脆的给她放了长假。 但此时,看孟芸对着他头不抬眼不睁,好像压根看不见他这个人,贺文石又有些想让秦雁儿出现了。 那样孟芸还能生出些危机感。 他就不信孟芸就那么甘心把他拱手让人。 心里有了主意,贺文石又开始偷偷观察时总。 虽然背地里都传孟芸是凭自己本事过得面试。 但他就不信这其中没有时总的帮忙。 他可还记得时总对他妻子的殷勤。 直到市场部的李总监喊了他两次,贺文石才意识到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根本就没听会议内容。 嗯啊几声,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琛不满的看了看他,把话头接了过去。 “刚刚我出门,就是和王艺老师吃了饭,她听说了我们下一季度的推广策划,愿意帮我们一次,她会在账号上发一期专访,孟芸,你去和她对接。” “等等。” 听清时琛说了什么,贺文石赶紧插话。 “时总,孟芸还是个新人,和王艺老师对接的事,还是我来吧。” 王艺老师,曾经是家喻户晓的主持人。 后来从电视台离职,近几年独立做了几档节目收视和评价都很好。 除此之外,她个人的自媒体账号更是粉丝千万。 是国内最出名的先锋女性,被无数人视为楷模的成功女性。 有她为他们新季度的推广站台,这场仗就已经赢了一半。 贺文石觉得这就是现成的功劳。 凭什么便宜孟芸啊。 她不受点挫更觉得自己厉害的不行,更要不安分的和他离婚了。 第19章 出轨的凤凰男19 贺文石说完后,会议室都安静了。 比起李总监和时总,蒋婵的脸色还算是好看的。 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没什么能耐。 才只是发生了这点事情,他就开始在工作上犯糊涂了吗? 把情绪和喜恶带到工作上,真是没品。 李总监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做事雷厉风行,也最先沉不住气,“贺总,您刚刚可能没听清楚,下个季度的策划是孟经理提出的,她的想法是……” “她提出的怎么了?王艺老师德高望重,她一个新人能对接明白吗?如果王艺老师觉得我们是在敷衍忽视她,我们又该怎么解释呢?所以还是我去,毕竟我是公司的副总经理。” “可是孟芸她……” “她什么?就算那策划是她提出来的,她作为公司的一员不也是应该的吗?难道还怕我抢她的功劳吗?都是为了公司而已,孟经理,你说我说的对吧?” 贺文石嘴角勾起,把问题抛给了蒋婵,料定她要吃这个哑巴亏。 他想看蒋婵愤怒或委屈,但蒋婵依旧笑容得体,坐姿端正。 “我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王艺老师会不会愿意。” 贺文石自信的靠在椅背上,“比起你一个实习经理,王艺老师当然是……” 蒋婵打断他继续道:“毕竟这次的专访,题目是女性的自我选择,王艺老师应该也没想到,这样的女性话题,被采访者会是位男性吧。” “为女性自由选择的策划做代言人,也不知道贺总是准备怎么经营自己的形象,总不至于为此特意去趟泰国吧?” “什么?代言人?” 贺文石猛的站起身。 那不是他之前的计划吗? 提交上去许久没有消息,他还以为代言人这事没戏。 怎么孟芸眨眼成了新策划的代言人了? 他起身的动作幅度大又突然。 椅子被他带动,发出巨大声响。 时琛忍不住蹙眉,把手中的钢笔扔到了桌子上。 “贺副总,这次王艺老师之所以会答应帮忙,就是因为看见了孟经理的策划,觉得这是个好的论题,难道你以为换成什么人,王艺老师都会照单全收吗?” “还是你觉得这家公司厉害到谁都不敢拒绝?” “真是那样的话,请问我聘用你做什么?” 会议室安静的只有在场众人呼吸的声音。 谁再看不出时总生气,就真是眼瞎了。 贺文石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刚刚是过于冲动了。 时琛可是对他妻子有想法的,他怎么可能帮着他说话? 肯定是要无条件的支持孟芸了。 被情敌压了一头的感觉很不好。 贺文石尴尬的咬着牙,灰头土脸的坐下了。 之后的会议,他没敢再发言。 像个吉祥物一样摆着,看的徐特助频频摇头。 还不如吉祥物,这看着也不吉祥啊。 会议结束,时琛冷着脸率先离开,其他人紧跟其后。 贺文石留在最后,叫住了蒋婵。 “时总是集团的继承人,只是暂时代理分公司的总经理,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蒋婵回头,想听听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呵、也没什么,只是希望有的人不要异想天开,他们这种富家公子哥,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攀上的,小心鸡飞蛋打。” 蒋婵无聊的摇头,只觉得毫无新意。 为什么男人都这么热衷贬低女人,特别是自己追不上留不住的。 好像把人贬低了,这人就成了他的。 “贺副总最近好像挺闲的,也是,公司现在最重要的项目在我手里,我可没空跟你打嘴仗。” 蒋婵说完径直离开。 贺文石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在身后又喊了她两声,但蒋婵脚步未停。 而当晚,他却喝了酒出现在她家楼下。 蒋婵下楼扔个垃圾,正好被他堵个正着。 在公司,他针锋相对,恨不得把她立马撵出职场。 下了班,他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了情伤的委屈男人。 不知道在楼下等了多久,贺文石一身的寒气混着酒味扑面而来,冲散了蒋婵从家里带出的暖意。 蒋婵眉头蹙起,厌恶的后退两步。 贺文石还想靠近,她举着垃圾袋,赶紧把人隔开。 “老婆~你别生我的气了,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都改还不行吗?咱们还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蒋婵:“以前什么样?” “就是、就是你主内我主外,你只要照顾好家庭,外面的事交给我,何必去上什么班,多辛苦啊老婆,你辞职吧好吗?” “我贺文石的老婆根本不用那么辛苦的,我养着你,你空出时间把房子买了,我保证马上和秦雁儿断干净,你知道的老婆,我爱的是你,我和她本身就是个错误,我……” “贺文石。” “怎么了老婆。” 蒋婵声音冰凉:“你真挺让人看不起的。” 贺文石脸上那些发腻的神情一寸寸褪去,像演了场变脸。 蒋婵太了解他,也太知道什么话能刺伤他。 “当初结婚,你让我留在家里做家庭主妇,不就是怕我在职场做出成绩野了心吗?你没什么本事,就会虚张声势,什么养着我,只是当个副总,真当自己是什么成功人士了?当初这工作还是我爸爸找的老同学安排的吧?” “工作是我家安排的,房子是我家出首付买的,资助秦雁儿的钱也是我家拿的,不然你以为你们两个是什么?你又哪来的脸在有点成绩后就出轨的?” “没做好离婚的打算,你脱什么裤子啊?” “你是觉得我离不开你,还是觉得我不会发现?” “贺文石,你搞搞清楚,从来都不是我孟芸离了你不行,我有学历,有工作能力,有能支持我的爸妈,之前有夫妻的情分,我照顾你,照顾家,我心甘情愿,但从你出轨那天起,咱们之间的情分就没有了。” “所以,关于你我的事,还是法庭上说吧。” “孟芸!” 贺文石总是温柔带着笑意的眼神此刻阴狠又愤怒。 比起他平时的样子,蒋婵觉得这样的他明显更真实一点。 第20章 出轨的凤凰男20 贺文石也没想过,有一天,孟芸会这样和他说话。 从前的她总是温柔的,性子绵软,好欺负的很。 他时常开玩笑的感慨,她这样好性子的人进了社会肯定会吃亏的,只能养在家里。 每当这时,孟芸都会腼腆的笑。 他也会从心中升起极高的满足感。 把这样一个家境优渥、学历顶尖的女人养在家里做太太,本就是一种成就。 可其实,这才是她的真面目是吗? 尖锐的,高傲的。 毫不留情的。 贺文石感觉自己过去对她的好都是笑话一样,她根本就不配。 即使他是出轨犯了错,可她就没一点错处吗? “好,离婚可以,你把钱还给我!” 看孟芸用那种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他,贺文石继续道:“当初买房子,你爸妈确实出了首付,可以,你把首付款拿出去,其余的还给我,那里面不光有卖房子的钱,还有我的工资存款,孟芸你最清楚,这些年房贷都是我在还,家都是我在养,离婚你凭什么分钱?” 感情挽回不了,就开始理智谈钱。 这样的情形,蒋婵也很熟悉。 “房贷是你在还,但这几年房价翻了两翻,房款可远远高于你还的房贷,这样吧,你把这几年还了多少钱统计发给我,我把你的房贷钱还给你。” 贺文石怒道:“凭什么?房子升值的钱难道跟我没关系吗?” “那你凭什么只让我把首付留下?凭你脸皮厚吗?” 蒋婵绕过他,把垃圾扔到了该扔的地方。 “看见了吗?垃圾就该呆在垃圾桶里,你也该呆在属于你的位置,那钱该怎么分,咱们法院见。” 蒋婵是个讲究体面的人。 但在经济问题上再讲究体面,就是蠢了。 想活的好,谁又能离得开钱。 该是孟芸的,她一分都不会让。 贺文石气的抬手,一巴掌扇在楼梯栏杆上。 但蒋婵已经上楼,头都没回。 第二天工作日,贺文石中午请了假。 蒋婵看见他不在公司,就大概猜到了他的去处。 不是找她爸妈诉苦,就是找秦雁儿寻求安慰去了。 孟芸老老实实的在家做主妇,确实是受她爸妈的影响。 他们的观念确实如此,但不代表他们不爱他们的女儿。 最近她一直住在家里,学习工作上什么事都会积极和他们分享。 爸妈也开始改变思想,隐隐以她本身的能力为傲。 再加上已经知道贺文石出轨的事,他这次能讨到好才怪。 果然,没多久贺文石就回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西装的领子还有些褶皱。 蒋婵几乎能看见她爸爸是怎么薅着他的脖领,告诉他快点滚的。 贺文石看见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原本温柔清秀的长相也跟着变了味。 下午,贺文石又出去了。 再回来,身边跟着个秦雁儿。 之前有些落败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故意带着秦雁儿往蒋婵跟前晃,好似在耀武扬威。 蒋婵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一对垃圾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垃圾堆里多的是。 倒是公司里其他人替她不平。 前台小姑娘现在不管她叫嫂子了,改口叫芸姐。 她拉着她,愤愤的道:“芸姐!他们两个怎么那么贱啊!这会儿功夫在你面前走好几趟了吧?有什么好嘚瑟的啊,就是你脾气好,如果是我……” 小姑娘鼓着脸,捏着拳头。 “我一定要揍的他们满地找牙!” 蒋婵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肉手,“然后三人一起被公司开除?” 小姑娘反应过来,悻悻的放下了手。 “可是、可是他们也太气人了,芸姐,你又漂亮又有本事,人又这么好,他可真是没眼光,我要是个男人,我一定穷追不舍!努力把你追回家!” 她正打抱不平,徐特助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对蒋婵道:“时总找您过去。” 前台小姑娘缩了缩脖子,赶紧下楼跑回前台了。 没多久。 却看见时总和蒋婵一起下了楼。 两人都是人群中一眼就会被看见的,模样不说,气质都那么沉静。 走在一起,就感觉说不出的和谐。 前台小姑娘歪着脖子看的入迷,看见两人一起上了门口的车离开。 也看见贺文石追了下来,看见两人一起走了,气的直跺脚。 前台小姑娘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中忽然好舒爽啊! 车上,两人一齐坐在后排,都在侧头看窗外。 徐特助在副驾不吭声,但默默升起了前后排中间的隔板。 这车买来这么久,这隔板还是头一次派上用场。 车后排被隔成了小小的私密空间,时琛偏头看了看蒋婵的侧脸,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 “你……” “那个……” 两人一齐开口,又一齐停住。 时琛闷咳了下,“你先说。” “嗯,我听郝总监说了,那件事谢谢你。” 时琛的视线扫过她的手,“我记得你跟郝总监道谢,是带着咖啡去的。” 坐在身旁的女人有些许的惊讶,几秒后道:“那我……一会也给时总您买杯咖啡?” 时琛把头偏向窗外,手搭在腹部,语气低沉,“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喝咖啡。” “那……那一会儿下班,我请您吃饭?” 女人问的犹豫,表情也迟疑。 时琛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极为迅速的答道:“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汽车后排又陷入了沉默中。 半晌后,蒋婵问道:“时总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公司还适应吗?” 老板对员工最常问的问题之一。 虽然没什么营养,但也不会突兀。 “还挺好的,同事们人都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工作氛围。” 时琛眉尾挑了挑,似在意外她的回答。 “前两天不都还在背地里传关于你的流言?贺文石和他的助理还总刻意在你面前晃。” 蒋婵笑容和熙,“那不算什么,我作为新人担了这么重要的担子,被质疑是应该的,我不在意,至于贺文石……过去的人,我更不在意。” 时琛转过头,认真的看了看她。 她眼角眉梢都是和缓的松弛,确实是不在意。 甚至连心情都没影响的了。 第21章 出轨的凤凰男21 时琛还记得那天晚上。 又黑又冷的天,又乱又脏的垃圾桶。 她失控的情绪和落在衬衫上的眼泪。 她不是不在意,是已经在意过了。 所以现在不在意了。 过程中都经历了什么,又伤心过多少次。 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他不愿再提起她的伤心事,忽然有些不理智的道:“公司高层升任后,会有三个月的考核期,贺文石不见得能过。” 这次该轮到她意外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消息,他不该说出口。 片刻后,他听见旁边的人说了声谢谢。 她要请的这顿饭,时琛觉得自己更有理由赴约了一些。 但计划没有变化快。 他带她出来,是去见王艺老师的。 作为女性成功者,王艺老师讨厌饭桌上的应酬,见面地方是她的家。 她说聊事情就是聊事情。 没必要和吃饭喝酒掺到一起。 但和蒋婵聊了会儿后,王艺老师却主动提了留她吃晚饭的事。 时琛无奈的摸了摸鼻尖,非常识趣的告辞,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两位相见恨晚的女士。 他昨天在会议上说的不是假话。 王艺老师这种成就的人,不是钱能打动的。 唯有她感兴趣的人或事才可以。 十二月份,天黑的早。 时琛出门时,天已经彻底昏沉。 晚饭没着落,他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院子,想到她正和王艺老师对坐而谈,心情居然不错。 她坐着时肩膀和背脊总是端正的,但又松弛自然,看得出家教很好,思考的时候,总是端着水杯小口抿着,应该是属于她的小习惯。 而且只喝温水,凉了就添些热的。 是个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人。 他坐回到车上,点开公司的群,熟练地找到她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几秒,还是申请了好友。 然后立马放下了手机,眼睛往窗外猛瞧。 像做了亏心事。 不知多久,手机响了。 没让他失望,是她的通过消息。 时琛眼角眉梢不自觉的染上笑意,屏幕上又跳出一张图片,是王艺老师家的餐桌。 她的消息跟在后面。 “王艺老师家的饭很好吃,有好消息会及时向时总报告。” 时琛忍不住回道:“那我的晚饭?” 半晌后,她回了个道歉的小兔子。 和她平时的反差有点大。 时琛会心一笑,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坐在前头的徐特助透过后视镜看见他家bOSS不停歇的笑意,无奈的摇头再摇头。 一句很久没看见少爷这么开心了,堵在喉咙,到底也没说出口。 怕老板让他卸载洋柿子。 车继续开着。 开出了王艺老师家所住的小区。 时琛在后面突然道:“这里应该不好打车吧?” 徐特助:“其实有一种东西叫网约……” “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吃完来接她。” “……好的时总。” 是这样的,开屏的男人是这样的。 即使在二环也觉得不好打车。 蒋婵这一晚收获颇丰。 和王艺老师已经把采访问题大致沟通过了。 两个人对这场碰面都极为满意。 王艺老师准备叫车送她回去。 但刚出门口,就看见了等在院外的车。 蒋婵小弧度的挑了下眉尾,低头没再流露出什么情绪。 上了车,时琛靠在另一边正在专心看手上的文件。 车内灯光昏暗,星空顶散出的微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五官更加优越,神情也更严肃。 蒋婵规矩的坐在另一边,态度也是公事公办,把今晚的事大致汇报了一遍。 时琛没看她,不知道是听还是没听,最后才嗯了一声。 汽车驶离,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徐特助想升起中间的隔板,不想让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影响到要下班的他。 刚准备升起,就听蒋婵问道:“时总晚饭吃了吗?” 徐特助手顿住,竖起耳朵听着。 就听时总道:“……还没。” “那……我请时总吃晚饭?” “找个粥店吧,喝点粥就行。” 是这样的,开屏的男人是这样的。 明明刚吃过晚饭,胃里也还有容量能喝粥。 粥店是蒋婵找的。 点着暖色灯光的小店这个点人也很多。 多是应酬喝了酒的,跑来喝点粥暖暖肠胃。 一进门,带着米香的热气扑了人满怀。 两人找了个窗边坐下,蒋婵吃不下了,就只给时琛要了一份生滚砂锅粥。 时琛晚饭刚吃不久,但用的不多,闻着粥香倒也有些食欲。 蒋婵坐在对面,两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室内的温热和暖意还是将两个人推近了些。 时琛忽然想到了不知在哪听过一句话。 能一起喝酒的,可以是生意场上的仇敌,可以是不熟悉的同行。 但能一起喝粥的,一定是好友和家人。 胃里填满热气,时琛眉眼也放柔了许多。 “这家的粥是不是很好喝?” 时琛:“嗯,很好。” 就是粥店有些过于热闹了。 隔壁桌有两位喝了酒的,正因刚才酒局上的事争论。 说的激动,两人站起身,肢体动作越来越大。 桌上那锅滚热的粥距离蒋婵也就一个窄窄的过道。 时琛拧眉,站起身对蒋婵道:“你坐到我这面来吧。” 蒋婵也注意到了旁边的情形,略点了点头,起身换了位置。 她坐在里面,时琛坐在外面,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蒋婵几乎被他拢在了那阴影之下。 本就狭窄的座位也变得更加拥挤。 时琛偏头,她温婉的侧颜就在身侧,低头,她的大衣腰带搭在了他的腿上。 最后他不自然的埋头,认真喝粥。 蒋婵就看见他耳朵的皮肤越来越红。 这次送她回家,地址已经变了。 一个位置很好,但年头有些久远的老小区,时琛知道这里,这是旁边那所大学前些年分给职工的家属楼。 而蒋婵的父亲是那所大学的教授。 他眉眼不自觉带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蒋婵这一晚上心情也不错。 而这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了第二天上午。 昨天和王艺老师的会面很成功。 王艺老师和她的团队上午就到了公司,开始着手拍摄这次的采访。 最后的研讨会在会议室召开,这次没人叫贺文石。 但是他不请自来了,而且还带了秦雁儿。 两人就坐在蒋婵对面。 第22章 出轨的凤凰男22 蒋婵知道他们来者不善。 贺文石在她和她爸妈那连续吃瘪,正自尊心受挫恼羞成怒呢。 又怎么可能甘心看她一帆风顺。 估计晚上睡觉都在琢磨怎么给她个教训,让她摔得疼一点。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蒋婵太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头都懒得抬,只认真整理手头的资料。 时琛早上去了总公司开会,还没来得及赶回来。 在场坐着的除了王艺老师,真就属贺文石职位最高。 会议开始,贺文石抢先要发表意见。 “尊敬的王老师和各位同事,上次会议前我没了解清楚情况就贸然发表意见,是我疏忽了,这次,我特意了解清楚了孟经理的策划,我还是有点想法不得不说。” 没等别人说话,他继续道:“我承认,孟经理的策划很好,想法有可取的地方,但是对她作为公司的代言人,接受王艺老师采访一事,我持反对意见。” “王艺老师您可能不太了解内情,孟经理曾经做过六年家庭主妇,但没经营好家庭,如今又不得不重入职场,在接近三十的年纪成为了一个职场新人,好像不太适合在这种女性议题上发表意见。” “在职场女性眼里,她前面的六年是自甘堕落,在家庭主妇眼里,她又是个失败的妻子,请问这样的人能代表我们公司吗?” 蒋婵好像在听与她无关的事,还问了句:“那贺副总的想法是……” “我觉得,如果公司一定要选择一位女性员工作为这次宣传的代言人,那我身边这位秦助理才更合适。” 原本贺文石还怕孟芸被刺激的失态,当场闹起来。 但看她这么体面,他声音也越来越大。 毕竟以他的履历,跳槽轻而易举。 而孟芸却没那么多选择。 把这个搞砸了,以后更别想找到像样的工作。 时总没在这给她撑腰,她也只能忍气吞声。 秦雁儿也得意的对着蒋婵勾唇。 “秦雁儿秦助理,明显更符合当今社会对一位女性的要求,贫苦家庭出身,二本大学毕业,却努力找了份好工作,并且为之努力至今,她年轻,没有复杂的阅历,也没有走过弯路,更励志,也更符合正能量。” “我觉得她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被当着这么多人夸了一通,其中还有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王艺老师。 秦雁儿双颊泛着红,激动的握着拳头。 她和贺文石冷战,是跟孟芸学的。 孟芸一说要离婚,贺文石就像狗一样跑了回去。 男人果然还是贱得慌。 她那天被撵出门,也开始学孟芸,闹着和他分手,连班都不上了。 果然,半个月贺文石还是沉不住气了,主动上门求和,哄着她来上班。 而且一来上班,就要把属于孟芸的好事抢来给她。 也不算她白跟他一场。 秦雁儿好像看见自己努力抢来的田地上,终于结出了颗颗硕果。 这是属于她的丰收时刻。 她急忙起身,对王艺老师鞠躬打招呼。 王艺老师诧异的看了眼蒋婵,没顾得上她。 蒋婵笑容如常,不急不忙的对王艺老师点了点头,这才合上手头的资料。 她也没看秦雁儿,而是对贺文石提问道:“那能请贺总说一下,你的助理秦雁儿,是怎么在不符合公司的招聘要求的前提下入职公司的吗?” “您说的她努力找了份好工作,那请问这努力是哪种努力?是什么努力能让一家公司的对她特意降低了标准?” “还有,您说她为了这份工作努力至今,那我想问。她的努力都努力在哪一块?她可曾有独立完成的项目?或者深度参与的也可以,或者,她为公司曾做过什么特殊的贡献?或者您把她这一月的出勤记录拿给我看也行。” “毕竟没有功劳还可以有苦劳嘛。” “如果都没有的话……我不知道她哪里更励志。” “哦对,还有您说的,她家庭贫困,据我所知,她上大学是有人资助的是吧?秦雁儿,毕业这么久,你有对你的资助人说过一句谢谢吗?” 蒋婵声音不疾不徐,条理清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认真听她说话,也忍不住把视线投向秦雁儿。 而秦雁儿最听不得蒋婵说她被资助的事。 好像她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她当初那点破钱一样。 在她眼里,这就是挟恩图报。 早知道,她当初借网贷也不拿她的。 贺文石还在思索如何应对蒋婵的问题,秦雁儿已经被资助两个字刺的口不择言。 “难道孟经理资助别人,就是为了高高在上的听一句谢,看别人对你感恩戴德吗?不过是大学学费而已,至于吗?” 贺文石听见她的话,心里当即觉得不妙。 再看王艺老师的表情,果然已经变了。 昨晚他为了把孟芸拉下马,特意查了些关于王艺老师的资料。 其中就有王艺老师连续二十年资助贫困女学生上学的事。 在她面前说这种话,不是故意得罪人吗? 贺文石看向孟芸。 她是故意的。 他能查到的消息,她一定也能查到。 她刚刚就是故意拿资助的事刺激秦雁儿呢。 可孟芸依旧如刚才一样,毫无攻击性的体面温婉。 她依旧笑着,看秦雁儿的目光似在看一个还不懂事的孩子。 这样的姿态,就已经赢了秦雁儿。 贺文石有些怔愣,忽然觉得好像从没真正的认识她。 蒋婵继续道:“关于刚刚贺总对我的疑问我倒是可以解答一二。” “贺总说的对,我确实在做了六年的家庭主妇后经历了婚变,也确实在大学毕业六年后,才成为一名职场新人。” “可能和那些家庭幸福或事业有成的人相比,我确实很失败。” “但这,才是这次策划要表达的东西。” “女性的成功或失败,不由旁人定义,不受枷锁控制,无论是在婚姻里蹉跎半生,还是人到中年在职场毫无建树,只要是我们自己做的决定,我们就心甘情愿。” “因为我们要的,只是选择而已。” “选择是我们做的,就算头破血流也落子无悔,只要我们还有重新选择的勇气。” “至于什么成功失败……” 蒋婵抬眸,看着贺文石问的认真,“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也想像之前的陈总一样,给女性下定义吗?” 第23章 出轨的凤凰男23 陈总就是那位因为一条广告,不光被开除,还职业生涯尽毁的前任总经理。 蒋婵说贺文石和那位陈总一样,几乎要给他吓出冷汗。 贺文石眼神扫过其他人,见他们都若有所思,赶紧说话找补。 “你别给我瞎扣帽子,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具体的还得看王艺老师。” 王艺老师赞同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蒋婵。 闻言直接道:“我一开始就和你们总经理说的很清楚,这次合作和你们公司没有关系,是我看中了孟经理的议题而已,我不知道你们突然提换人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也是时总的意思……” “不是!” 早就心急了市场部总监急忙道:“今天的事我们时总应该还不知道,等他开会回来,我会告知到他的。” 说完,她还忍不住瞪了贺文石一眼。 公私不分的渣货。 就应该和之前的陈总一起卷铺盖滚蛋,怎么就把他剩下了。 贺文石见事不成,又改了口风。 “误会误会,王艺老师,我只是小小的提个意见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既然这样的话,就按王艺老师说的来。” 毕竟真把人惹急,吹了这次合作,贺文石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比原先的陈总好多少。 他带着还不知道说错话了的秦雁儿灰溜溜的走了。 秦雁儿还想给自己争取,但被贺文石制止。 会议室的门关上,走廊里两人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拍摄内容顺利敲定后,王艺老师和她的团队带着蒋婵去往他们的拍摄地。 蒋婵和王艺老师坐一辆车,路到一半,王艺老师忽然问道:“刚刚你对那个秦雁儿提到资助的事,是知道我每年都要资助一批贫困学生,所以才……” 她说到这停了,蒋婵笑着把话接过去。 “所以才故意提起她被资助的事,惹您生气?” 王艺老师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直接,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我想知道。” 蒋婵道:“我确实知道您每年资助很多贫苦学生的事,我也知道没有一个资助人会喜欢她这样的被资助者。” “但我会提起这件事,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我就是她的那个资助人。” 王艺老师有些惊讶的抬眼。 蒋婵语气轻松,靠在椅背上继续道:“当年我也只是刚大学毕业而已,她是我前夫的邻居,从他那里听说她没钱上学,我资助了她复读高三和大学的学费。” “你前夫?” “对,就是刚刚那位贺副总。” 所有信息串联到一起,王艺老师的眼睛越睁越大。 但毕竟资历深,见识广,活了半辈子什么事都听过见过,她很快消化了自己的震惊。 拉着蒋婵的手,她道:“如果你早跟我说,他们进会议室的时候我就让人把他们轰出去了,根本不会有他们说话的机会,还推荐人,真是不要脸,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直言直语,听的蒋婵直笑,反过来安慰的拍了拍她。 “我知道老师你会这样做,但我想你选择我不是为了因为这些,是真的觉得我可以,过去的痛楚就是痛楚,不能作为如今上升的台阶,不然对过去的我太不公平。” 那个被苦痛绝望折磨的孟芸,那个自愿放弃生命的孟芸。 过去的痛苦是杀了她的刀。 蒋婵不想用那刀为自己披荆斩棘。 王艺老师看她的目光更加柔和也更加欣赏。 “你知道吗?我在和我前夫刚结婚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孩,那时我想象的女儿,就是你这个样子的。” 只是后来她还是选择了事业,两人聚少离多,理念不同, 到底还是离了婚。 如今年过半百,她后悔过吗?有时候也会,但她更知道,人生就是怎么选都后悔。 就像女人,再厉害的女人也会有人站在另一个角度说她失败。 但就像蒋婵说的。 选择是我们做的,就算头破血流也落子无悔。 至于什么成功失败……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蒋婵笑容加深,手腕挽住了王艺老师的胳膊。 “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那我以后叫您王姨?” “好!” 其他车过来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懵了。 两人上车前还只是合作愉快的工作关系。 怎么下了车就挽着胳膊,好的像家里长辈对待自己最喜欢的小辈。 时琛刚结束总部的会议,就接到了市场部总监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了刚刚的事。 时琛没回公司,直接到了拍摄地。 他怕刚才的事影响了这次的合作。 但看见的就是王艺老师亲切拉着她喊小芸儿的画面。 时琛静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魅力。 拍摄很顺利。 本来这话题就选的好,准备的也充分。 再加上王艺老师格外喜欢蒋婵,对她格外的关照,一切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时琛站在拍摄画面外看了全程。 但徐特助看的清楚,他的视线就没从人家身上挪开过。 就像好不容易找到可以光明正大猛瞧的机会,看的眼睛都不眨。 快结束的时候,时琛让徐特助定了餐厅。 结束后,他迎上王艺老师和蒋婵,“王老师,我定了餐厅,喊上工作人员一起吃个饭吧?” 王艺老师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这把年纪早就不习惯吃外面的饭菜了,你们去吧。” 她对蒋婵道:“以后有空记得常去看我,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 蒋婵也没客套,“放心吧王姨,平时我也回家经常发微信叨扰你的。” 王艺老师拍着蒋婵的背,两人笑成一团。 时琛视线没离开蒋婵,也跟着嘴角上扬。 王艺老师看见他的笑,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蒋婵,像是知道了什么。 拉过时琛,她道:“我可是把她当干女儿看的,也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她话里撑腰的意味明显,时琛苦笑。 哪里到这一步了,在她眼里,他也就比陌生人强了几分。 收购一家公司需要半年。 让一家濒临倒闭的分公司起死回生,需要三个月。 而这件事,时琛不知道需要多久。 第24章 出轨的凤凰男24 晚上的聚餐大家都很高兴。 王艺老师没来,时琛也只是坐在角落。 其他两边的员工年龄都差不多,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蒋婵虽然没和他们打成一片,也没喝酒,但坐在那一直笑着,看的出心情不错。 有人唱歌的时候,她还会跟着晃晃脑袋。 时琛的视线总是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看她杯中的杏仁露喝完了,又让服务员送来一杯。 温热的杏仁露被放在手边,蒋婵意外的转头,正好看见他转身回角落的背影。 而贺文石此时也在和人喝酒。 今天从会议室出来,秦雁儿就和他吵了一架。 不知怎么的,秦雁儿最近的脾气也大了些。 嫌他没能把那机会替她抢到手,话里话外怪他这个副总没用。 贺文石本就受挫,再被她损了几句,心情更差了。 正好有老同学联系他,他干脆叫了几个大学时要好的同学,组了个局。 老同学们都是看着他当初和孟芸恋爱结婚的。 几杯酒下肚,他酒劲上头,忍不住把孟芸起诉离婚的事说了。 被追问下,他含糊其辞,只说自己和别的女人有些亲密,被孟芸误会了。 但在场又不是小孩,谁听不懂他的掩饰。 “那你是怎么想的啊?” 贺文石迟疑了几秒,还是道:“我不想离婚,我今天是有意破坏她的工作,但是……我那不是想让她辞职回家吗?回了家,没有经济收入,她就还能跟我和好。”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后,有人给他倒酒。 “哥你说得对,女人不收拾不老实。” 右侧坐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搁我说啊,也没必要,天涯何处无芳草?更何况是你了,年纪轻轻,长的又帅事业又成功,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前段时间新闻系的那个系花还跟我打听你呢。” 那个系花贺文石有印象,和孟芸是不同的类型,但一样的漂亮。 是朵带刺的,他当初虽然觉得她不错,也没敢追。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居然还暗中打听他。 贺文石从桌子上支起身子,整个人好像都精神了些,大着舌头道:“你说的也对,好丈夫何患无妻啊,她就是被我惯得!像她这种女人,在我老家天天都得挨打!我就是对她太好了!离婚!我要和她离婚!” 应和声一溜似的响起。 几个老同学都极为赞同。 贺文石出了饭店,借着酒劲开始给蒋婵打电话。 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接。 正火大,忽然就看见她从隔壁会所走了出来,身边还站着时琛。 贺文石像被火星点燃的油桶,冲过去就要抓她的胳膊。 时琛反应快些,把蒋婵拉到身后,挡住了贺文石。 他本就喝的烂醉,刚刚老同学们拱火的话又在耳边萦绕。 这一挡不光没让他消停,反而情绪更加失控。 他平时脸上的得体温和全部一扫而空,指着蒋婵控诉,“好啊!我说你怎么非要跟我离婚,你个水性杨花的,你早就勾搭上他了是不是?贱人!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公然跟他出双入对,你把我当什么!你……!” 骂的正欢,有人喊他,“贺副总?你、你说什么呢,我们这是项目组的聚餐啊。” 贺文石往身后看,这才看见会馆门口还站着十几个人。 有公司的员工,也有王艺老师团队的人。 而现在,他们全都在用惊讶嫌恶的眼神看着他。 贺文石的酒忽然醒了大半,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到底都干了什么? 平时精心维护的形象像窗户上的纸。 有了一个破口后,一场雨就彻底毁了。 尴尬的咬着牙,他缓缓放下指着蒋婵的手。 蒋婵的眼神更让他无法直视。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贺文石,后天法院开庭,请你准时到。” 众人的注视下,他硬着头皮愤恨的道:“离就离,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硬撑口气,但离开的背影却怎么看怎么狼狈。 其他员工也各自离开。 眼见了贺文石的另一面,都各自揣着一肚子话准备跟要好的同事吐槽呢。 眨眼,会馆前就剩了他们两人。 晚风吹来,她身上的香气沁入鼻息。 时琛语气不由得放轻,“你没事吧?” 蒋婵摇头,跟时琛道谢,“没事,谢谢你刚才帮我。” 时琛只看着她不说话,见她心情没受影响,也开起了玩笑。 “还是只是嘴上谢?” “要不……请您喝粥?” 时琛笑道:“上次那家店就算了……” 瞥见她嘴角温柔的笑,他忽然冲动的道:“要不去我家……”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不敢看蒋婵,替自己找补。 “嗯……我说的是,把他们都喊回来,一起去我家喝点粥,毕竟刚刚他们都喝了不少的酒。” 原本公司的同事们都在路边打车。 听说大bOSS要请他们去家里做客,还真都转了回来。 徐特助:…… 是这样的,开屏的男人是这样的。 不高冷了,不喜静了,也没有距离感了。 算上徐特助,一伙人分两车先后到了时琛的住所。 那是一栋现代装修的小别墅,面积大,装修好,但就是没什么人味。 空旷的好像没住人,连些日常用品都看不见。 打开冰箱,里面倒是有不少的食材。 时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冰箱里的食材都是小时工阿姨采买的,她每天会带新鲜的食材过来,再把前一天的拿走。” 蒋婵回头看他,又看了看客厅的方向。 时琛:“我让徐特助带着他们在客厅打游戏呢,我来帮忙。” 他自觉的端来备餐盘,让她把需要的食材捡到备餐盘里。 料理台上,蒋婵系着围裙,把新鲜的海虾挑出虾线,整齐的码在盘里。 时琛和她并肩站着,正在水龙头下洗刷着鲍鱼。 他带着黑色的料理手套,十指修长又灵活,转眼,鲍鱼被摘了壳和内脏,干干净净的躺在了盘子里。 蒋婵有些意外,“你会做饭?” 时琛:“我平时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吗?” 她摇头,“像是不好好吃饭,经常胃疼的样子。” 时琛不看,但也听人说过什么霸总标配。 他忍不住笑了。 第25章 出轨的凤凰男25 “我的胃确实不是很好,但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 他一边把青菜接过去洗,一边继续道:“我很小就出国留学了,在德国。” 蒋婵恍然,“所以你会做饭都是在那学的。” “嗯,哪天给你露一手。” 蒋婵:“好啊,下次聚餐。” 时琛洗菜的动作顿了几秒,无奈的苦笑。 房子太大,厨房距离客厅也太远。 隐隐只能听见游戏的声音。 而厨房又太安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只偶尔听见水声和切菜声。 像一对熟稔的老夫老妻。 时琛忽然觉得世界都变得温和而静谧。 头顶的灯,也比往常多了些暖色。 粥入了锅,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 他摘了手套,正准备做些其他的,蒋婵喊住了他。 她手上沾着腌菜的料汁,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边纤细的胳膊。 抬手,她露出手套下的一截皮筋。 “头发太碍事了,皮筋帮我摘下来,我……” 她话没说完,时琛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已经把皮筋摘下。 紧接着,直接绕到了她的身后。 散在肩头的长发被他拢在手心,一缕一缕,渐渐柔顺。 他动作很轻,也很细致,默不作声的,只偶尔触到她的肩膀。 时间静悄悄的在两人间流逝。 直到头发扎好。 “嗯……谢谢时总。” “时琛。” 时琛说着,又绕到身前来了。 一缕落下的发丝荡在她耳边,他手比脑子快,轻轻的替她挽在了耳后。 指尖划过她的耳廓,让时琛如梦初醒。 他仿佛是从厨房逃出去的。 * 这一餐,比在会所那一餐更让人吃的舒服。 温热暖糯的海鲜粥,清爽可口的小菜。 几人也没去餐厅,就围着客厅的大茶几各自端着自己的碗。 端菜的时候,时琛又去了厨房。 他和蒋婵端着托盘把粥放在茶几上时,喝多了酒的市场部女职员忽然喃喃的道:“哇,我忽然好想叫爸爸妈妈啊。” 旁边的同事想捂嘴都没来得及。 蒋婵平时的打扮都是气质温婉型的。 脱了大衣,她身上穿着件淡紫色的针织毛衫,下身是浅灰色的长裙,长发松散的扎在脑后,只在耳朵上装饰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时总平时上班总是黑色灰色蓝色的西装换着穿。 如今到了家,他也换上了柔软的家居服。 像倒是真像…… 众人假咳的假咳,喝粥的喝粥,谁也没再敢说什么。 徐特助却清晰的看见,自家bOSS的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喝粥的空隙发着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特助觉得,总不会真的在想有孩子之后的事吧? 冷冬中的一碗粥,能把所有人的距离都拉近一些。 唯独蒋婵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一侧的珍珠耳钉不见了。 时琛探过头去看,果然另一侧的耳垂上空荡荡的。 同事道:“时总把灯都开一下吧,我们帮她一起找。” 有几个同事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也跟着点头。 蒋婵笑道:“算了,太晚了,明天等时总家的阿姨上班,请她帮忙留意一下就行,应该就丢在厨房了。” 时琛一直没吭声,此时突然道:“那个、明天阿姨休息,还是明天下班时候我带你回来找吧。” “那后天……” “嗯,最近阿姨都休息了。” 蒋婵:“……那好吧。” 时琛低头,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等人都走了,反倒忍不住笑了。 * 贺文石是在第二天早上被约谈的。 他刚刚到公司,人事部的郝总监就请他去了办公室。 贺文石醒了酒后,就猜到自己会受处分。 可能是扣奖金,可能是通报批评。 但他没想到,他会被撤职。 在这次升任副总之前,他是宣传部总监。 他升任后,宣传部总监的位置也有了人,他被直接撤职成了宣传部经理,和蒋婵同级。 贺文石无法接受。 从没做过副总也就算了。 做过威风的副总,如今再让他从宽敞气派的副总办公室搬出来,给他曾经的下属做下属,简直是把脸扔到地上踩。 更何况,他不想让蒋婵看他的热闹。 贺文石坚决抗议,并提出要去总部讨说法。 但郝总监手里,还有另一份资料。 是他当初违规安排秦雁儿入职的证据。 郝总监长得和善,处理这种事却滴水不漏。 “贺经理,您还是别着急去总部告状了,这份资料已经放很久了,现在才处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要怪,还得怪昨天那事。” “昨天会议室那么多同事在场,影响有多不好,您应该是清楚的吧?” “还有昨晚,你在同事面前那一通大闹,如今也传遍了公司,如果都只是轻拿轻放,您觉得可能吗?” 贺文石拿着那份资料,也知道自己理亏。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替自己争取。 “郝总监,这毕竟是之前的事吧?再说,昨天那也都是小事啊,我又没犯什么大错误,都是些误会而已,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怎么能算在一起给我降职呢?降职我绝对是接受不了的,奖金倒是可以扣。” 郝总监见说不通,拿出了另一份资料。 “如果接受不了降职,那您就把这个签了吧。” 贺文石疑惑的低头,就见是一份离职单。 他猛地站起:“公司要开除我?” “诶?诶!” 郝总监伸手制止他的说辞。 “贺经理不要瞎说,这是你自己要辞职的,可没有赔偿。” 贺文石:“我什么时候说要辞职了?我不辞职!” “那就请贺经理回去工作吧,今天下班前把办公室腾出来。” 贺文石胸口剧烈的起伏,仿佛藏着难以平息的火。 但最后他还是直接出了门。 他忘了秦雁儿是什么处理结果。 等在办公室里,把东西收拾的噼啪乱响时,她的电话打进来了。 “贺文石!我为什么会被公司开除!你什么意思?睡完就扔是吗!” 第26章 出轨的凤凰男26 愤怒让秦雁儿的声音尖利到刺耳。 原本就有火没处撒的贺文石把手中的杯子猛砸到地上,用更大的声响来回应。 “还不是你昨天乱说话把事情搞砸了!你现在还质问我!” 昨天两人出门就吵了架。 贺文石接受不了蒋婵在事业上获得那样的成就,秦雁儿更接受不了。 昨天她还没好好的替自己争取,就被贺文石直接拽了出去,肚子里揣了满腔的不甘心。 她怪贺文石不尽力帮她。 不然他可是堂堂副总,怎么会这点事都办不好。 贺文石又怪她说错了话,把人都得罪了还想成事,简直异想天开。 吵了会儿,秦雁儿又走了。 像之前一样,回家等着贺文石上门哄她。 但这次等来的,是公司的辞退信息。 贺文石是她更进一步的阶梯。 工作就是她留在大城市的依仗。 如今阶梯还没登上呢,依仗先没有了。 两人对着电话吵了个翻天覆地。 贺文石连替自己争取不降职都做不到,也怎么替秦雁儿保住工作。 面对指责,他无力又愤怒。 最后,他对着电话吼道:“不光是你!我也被降职了,我现在只是营销部的经理!我自身都难保了,你满意了!” 电话挂断,他无力的坐下。 仿佛看见自己多年辛苦构建的小世界,正在他眼前慢慢坍塌。 秦雁儿的电话过了会又打了来。 这次,她声音终于平静了,开始好好说话。 “文石哥,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你要不要跟时总求求情,说到底,我们只是得罪了他而已,实在不行,能转到其他分公司做副总也行啊。” 贺文石又哪里不知道。 如果是别人,他早带着礼物登门认错了。 但是时琛。 想到他对孟芸的觊觎,让他向他认错,比捅他一刀都难受。 没有男人能心平气和的面对自己的情敌。 哪怕是他先一步出轨。 但他是男人嘛,男人出轨和女人被觊觎根本不是一回事。 自诩为顶天立地大男人的贺文石,最后还是没有扛得住。 营销部经理没有单独的办公室。 只有一个狭小的工位。 连他副总办公室的椅子都放不下。 贺文石刚把一些小物件摆到桌子上,就已经显得杂乱。 让他自己都恍惚,当初的路他到底是怎么走的。 为什么那时候一点没觉出苦来。 反倒是现在觉得苦不堪言。 曾经的下属,现在的营销部总监皮笑肉不笑的迎了过来。 贺文石几乎能想象到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凭空老了十岁。 多出的十年里,满是过去没体会过得心酸和风霜。 所以他没去搬剩下的东西,而是托人打听了时琛家的位置和喜好。 天越发的冷了。 贺文石之前感冒没人帮他好好养着。 从那后,他感觉自己格外怕冷。 缩着脖子站在时琛家门外,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冻透了。 直到天色黑下来,那栋小别墅的灯终于亮了。 时琛和蒋婵是从地下车库上来的,根本没看见外面的人。 进了客厅,蒋婵把外套搭在沙发上,就去了厨房。 时琛刚要跟去,听见门铃响了,径直去开了门。 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贺文石。 但看见他手里拎的东西,又觉得并不意外。 贺文石认命般的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送。 “时总,我、我来拜访您。” 时琛没让他进屋,把东西也推了回去。 “去退了吧,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的,但结果是改不了的,高层的处理意见都是在总部商讨过得,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要怪,就怪你做事只看当下,不看后果。” “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吧?” 时琛意有所指,贺文石也听明白了。 把秦雁儿违规安排进公司,没想之后被发现怎么办。 背弃婚姻,和秦雁儿出轨,也没想被发现后怎么办。 还有昨天在会议室那一出。 他只想那事成了,皆大欢喜。 没想过如果因此把王艺老师得罪了,他是否能承担得起公司的损失。 贺文石想辩解,可能辩解什么能。 秦雁儿的撒娇求助,她的讨好勾引,还是他看见孟芸即将成功时的愤恨失控? “我、我认识到了错误,以后一定改。” 认错的话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几乎耗费了他浑身的力气。 但不是什么认错都会被接受。 “错误已经犯了,作为成年人,还是坦然的接受后果吧。” 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 贺文石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沙发上,正好看见他熟悉的外套。 一瞬间,各种情绪五味杂陈,几乎将他淹没。 室内的奢华和温暖被一道厚重的门隔绝。 门内门外,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抬手想砸,却又无力的垂下。 闹过几次,每次都是以他的误会和难堪收场。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闹了。 厨房西边的窗户正好能看到门口。 蒋婵看着他的失落魂魄,心里是说不出的舒服。 孟芸在原本的轨迹中,最后就是这个样子。 闹了几次,反而被扣上疑神疑鬼,精神失常的帽子。 她不敢再闹。 即使秦雁儿登堂入室,和贺文石举止亲密。 她也不敢再闹。 仿佛真的是她错了一样。 痛苦和怀疑只能梗在喉咙。 吞不下也得吞。 贺文石也终于体会到了吗? 他降职的事,蒋婵知道是早晚的事。 只是他最近失去理智般的表现,加速了这一进程而已。 身后传来脚步声。 蒋婵回头,把捏在手里的珍珠耳钉摊在手心。 “看,我找到了。” 时琛接过,试探的问:“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蒋婵没说话,但是低下了头。 他动作小心地靠过来,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小的珍珠,另一手轻柔的握住了她的耳垂。 指尖的温度在攀升,耳垂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 厨房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时琛的动作有些慢,明显的不太熟练。 但蒋婵始终静静等着。 不知多久,他像松了口气一般的道:“好了。” 蒋婵抬头看他,又飞快的扭头看向旁边。 时琛依旧一脸的严肃,但眼角眉梢,却处处都是被融化的暖意。 “嗯……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蒋婵:“你家阿姨最近休息,不是没人给你送菜了吗?” 时琛:“对、也对,那出去吃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时,她回头,又看了看窗外。 贺文石站在那,像一座落满了雪的雕塑。 第27章 出轨的凤凰男27 第二天上午,贺文石和孟芸的离婚官司开庭了。 之前蒋婵说过,她手里有贺文石和秦雁儿出轨的证据。 贺文石以为,最多也就是拿到了两人一起进出酒店的监控。 他懂法,知道那种监控在离婚官司中,不太起的到什么作用。 秦雁儿作为他的助理,他有一百种理由解释他们为何会一起出现在酒店。 但在法庭上放出的视频,却是两人在贺文石和孟芸的家里,躺在了一张床上。 贺文石呆立着,只觉得大脑转动都像生了锈一样。 “这、这是偷录,这是非法偷录!没有法律效力!” “谁说这是偷录?” 蒋婵的律师答道:“这是我的当事人在家里安装的监控视频,在自己家里,算什么偷录?” 贺文石:“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蒋婵的声音平静。 “结婚六年,请问贺先生知道家里的水电煤气在哪交吗?知道物业费是多少吗?知道家里的灯泡坏过几次,换了几次吗?知道哪个下水道最容易堵,又该怎么通吗?家里的一切你都不知道,有监控也不知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贺文石的律师偏头看了看他,表情不太乐观。 可以说这视频一出,贺文石的官司就输了大半。 贺文石心里也清楚,但视频太清晰,他根本无处抵赖。 作为板上钉钉的过错方,她将分走大多数的婚内财产。 再加上当时买房子时,孟芸爸妈付的首付…… 贺文石这才明白,这场被他破坏了的婚姻,到底会损失他多少利益。 但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蒋婵懒得和他演戏。 看着他痛苦悔恨,她眼中的兴奋几乎化为实质。 这就是背弃感情者,应该付出的代价。 最后判决下来,贺文石看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迟迟不能接受。 少的只够他付接下来两年的房租。 如今被降职,他收入又少了一大截。 别说再买个如原来那样好的房子了,就连老城区的二手房他都付不起首付。 如果不能提高收入,他现在租的房子都很快要负担不起了。 从决定留在杭城起,贺文石就没吃过漂泊异地的苦。 孟芸用爱,在这个大城市给了他一个舒适的家,一个美好的前景。 他跳过了那些年少时该有的困难和贫瘠,轻松的一跃而就。 反而在日子越来越好时,因为平淡和无聊背弃了那份爱。 所以命里欠下的苦,他终将偿还。 蒋婵离开法院,是时琛来接的她。 坐进车里,他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 “你怎么会来这。” 时琛不看她,“顺路而已。” 坐在副驾驶的徐特助无语。 是这样的,开屏的男人是这样的。 天涯海角都顺路。 蒋婵:“那这奶茶……” “嗯,徐特助想喝,顺带多买了一杯。” 徐特助:…… 他默不作声,端起自己那杯奶茶狠狠吸溜了一口。 汽车驶离,贺文石正失魂落魄的从法院出来。 他透过车玻璃,看见了车内的剪影。 忍不住追赶了几步想发火,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了生气的资格。 愣在原地许久。 贺文石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把她弄丢了。 “好丈夫何患无妻……” 他喃喃自语,像在哄骗自己。 给那几个老同学打电话,他说了自己离婚的事。 本意是想约他们出来一醉解千愁。 但几个却不约而同的推脱有事。 贺文石没怀疑什么。 却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看见其中一位正捧着鲜花站在公司门前。 蒋婵从远处走来,他那个鼓动他们离婚的老同学脸都要笑烂了,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 他给其他人打电话,控诉那人的行径,但都没得到什么回应。 唯有一人跟他说了真话。 “你当只有老三要追她吗?孟芸可是咱们那届的系花,是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当初你俩结婚,多少人背地里嫉妒你嫉妒的要死?结果你得到了不珍惜,可不得赶紧劝你离婚算了。” “我也就是结婚了,跟你说一句实话,要是放在几年前我单身的时候,你当我不去追吗?” 贺文石如遭雷劈。 “那、那他们说的,新闻系的那个系花……” “哈,那个事啊,我还真知道,那个系花是打听你来着,但原话是……孟芸还在给那个贺文石当家庭主妇呢吗?真白瞎了她的才华。” 手上不稳,贺文石的电话摔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他弯腰去捡,起身时却感觉胃部一阵痉挛般的剧痛,他弯着腰差点摔在地上。 撑着到路边坐下,贺文石仿佛回到了从前。 他家里太穷了,交了大一的学费,就没了生活费。 就算他开学就去兼职了,但工资下来也得一个月。 那一个月,是他过的最苦的日子。 饿极了,就买两个馒头就着免费的菜汤。 他的胃病就是那阵落下的。 和孟芸的初遇,也是因为胃病。 那天他赶着去兼职,没来得及吃饭。 回学校的时候,胃已经饿到痉挛。 他就像现在这样,疼的坐在路边,迟迟直不起腰,只能看见一双一双的鞋绕着他面前的空地走。 直到一双秀气的白鞋停在面前。 孟芸给了他一包热豆浆,平了他腹里的痉挛,也挑起了他剧烈的心跳。 后来有她的照顾,他的胃病渐渐好的彻底。 直到她的离开…… 贺文石捂着脸,有泪水从指缝溢出。 他请了病假,住进了医院。 住院的时候,他更时常想起过去。 那些被忽略的,被遗忘的,被他轻视不以为然的。 如今像被水洗过一样,在他的记忆中清晰直白的重新焕发生机。 就连睡梦中都经常回忆起过去,像重新回去活了一场。 梦里有她,有家,有舒适的房子,有体面的工作,也有他人的艳羡。 梦醒,病床前空无一人。 贺文石出院时,比之前瘦了将近十斤。 痛苦似刻刀,在他眼角眉梢刻下折磨的痕迹。 两个月前的意气风发,想起来好似已经过去了很久。 久到怎么伸手都碰不到。 而他也许久不再接秦雁儿电话。 在心里,他隐隐有个念头扎着根。 他会有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秦雁儿。 如果不是秦雁儿…… 他依旧拥有一切。 第28章 出轨的凤凰男28 蒋婵是在半个月后,才又看见了贺文石。 听人说,他是病了。 蒋婵不意外。 记忆里的孟芸为了调理好他的身体,费了多少心力,她是最清楚的。 贺文石欠孟芸的太多。 他得一点一点慢慢的还。 所以当贺文石跪在她面前,求她重新再给她一次机会时,蒋婵没有转身就走。 而是说道:“你还记得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吗?找到它,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一件礼物。 贺文石先是被巨大的惊喜包围,又渐渐地跌入谷底。 第一件礼物,他记得是一件衬衫。 也是他的第一件衬衫。 当时他可喜欢了。 重要的场合和面试,他都穿着。 后来…… 后来他有了很多特别好的名牌衬衫。 那件每次穿过,都珍惜的挂在衣柜里的衬衫,还是走丢在了漫长的时光中。 连样子都渐渐模糊。 贺文石回去后,翻找了许久过去的照片。 在一张搂着孟芸站在树下的照片中,他看见了那件衬衫,也看见了那件衬衫袖口上,小小的红字。 更多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着。 贺文石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年少时一腔赤诚爱意的自己,正在他的胸腔里重生。 同时回想起的,还有那一日。 他借着午休,和秦雁儿在公司附近的钟点房干柴烈火。 那日,他穿着件有些小了的白衬衫。 脱得时候心急,还扯坏了袖口的扣子。 领口也沾上了秦雁儿鲜红唇印。 回去得路上,他去商场买了件新衬衫。 新衬衫贵气,合体。 秦雁儿竖着拇指夸他英俊。 他心情好,还给秦雁儿送了礼物。 然后…… 回了公司,那件衬衫就被他换下去,扔到了垃圾桶里。 贺文石忽然想到,就是那晚,孟芸在他睡着后又出了门。 回来后,带回了一件时琛的外套。 所有的片段串联到一起。 贺文石这才察觉,他的妻子,是他亲手推到其他男人身边的。 一切都是他的缘故。 心脏绞痛,贺文石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几乎疼下眼泪来。 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没放弃。 既然那晚孟芸去找了那件衬衫,那衬衫就一定还存在着。 他开始漫无目的的搜寻。 大学校园,共同的好友,曾经最常约会的地方。 他没再去上班,整日捧着两人曾经的相册,一个一个地方找过去。 仿佛重新走了一遍走过的路。 每次看见恩爱的小情侣,他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和曾经的她。 等人走远,他也只会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冷,又格外的漫长。 城心公园最后他也去了。 手指在冷到刺骨的泥土中深挖,挖了半日,却只挖出了一捧灰烬。 贺文石狼狈的栽在地上。 什么最后一次机会。 她早就把他们的过去烧成了灰。 在贺文石满世界找衬衫的时候,秦雁儿也在满世界的找他。 贺文石不管怎么说,都还有些存款在手里。 而每个月不光月光,还能倒欠点的秦雁儿可没有。 很快,她就负担不了生活开销,也还不起信用卡了。 贺文石曾送她的礼物被她全部贱卖,还是没堵上窟窿。 而这时,她又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蒋婵起诉她,让她归还贺文石花给她的夫妻共同财产。 看着账单上的金额,秦雁儿只觉得眼前阵阵泛黑。 新工作找不到。 秦雁儿更把贺文石当做唯一的稻草。 终于堵到他时,秦雁儿也没了往日的活泼乖巧。 两人在大庭广众下撕扯着,彼此控诉着,又不休的纠缠着。 一如此后余生。 * 过了年,天气渐渐暖了。 所有阴冷好像都在艳阳高照的春日被驱散。 过去的那些旧事,好像也被丢在了冬日。 蒋婵入职后,着手的第一项工作完成的很出色。 品牌的口碑,在这一季度的宣传后完成了逆转。 她参与拍摄的广告,更是被评为了年度十佳。 升职加薪都是顺理成章的。 四月的庆功宴上,时琛眼中的欣赏不加掩饰,时常殷勤的替她布菜,让不少人都察觉了出来。 自从蒋婵正式离婚后,她就从来没缺过追求者。 在公司门口经常出现扎堆送花的闹剧。 如今都猜测,过了今晚,恐怕那追求者中还要多一位时总了。 庆功会结束,时琛主动送她回家。 徐特助依旧坐在副驾驶,也依旧熟练的把挡板升起。 蒋婵静静坐着,反倒是一向沉稳的时琛有些紧张,手指一直在腿上敲击。 许久后,他道:“我、我最近应该会经常给你送花,你喜欢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应该会经常送花? 蒋婵有些意外的抬头,“不用这样,其实我不喜欢花。” 喜欢郁金香的是孟芸。 而她蒋婵每一种花都不喜欢。 可能曾经喜欢过吧,但曾经已经记得不太清了。 时琛没追过人。 只是看着每天她收到的鲜花,都觉得刺眼而已。 知道她根本不喜欢花,心里又莫名的舒坦了一些。 “那你喜欢什么?我、我想……” 蒋婵打断他,“时总,我是结过婚的。”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不太在意那些虚假的形式了。” 什么虚假的追求,都不如升职加薪或者打笔巨款来的实在。 时琛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可是我在意,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求你。” 蒋婵不再吭声,低头把耳边的碎发挽在了耳后。 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似怎么看都看不够。 第二天一早,一束由红灿灿的钞票组成的巨大花束,被人轻轻的放在了蒋婵的办公桌上。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条珍珠项链。 前台小姑娘把东西放下,擦了擦手里的汗,松了口气的道:“吓死我了,我生怕路上摔个跟头,把钞票都摔出去。” 蒋婵的办公桌几乎都被那捧钞票占据,也吸引来了办公室的其他人。 “天啊天啊,这到底是哪位追求者出手这么阔气!这得一万多块吧!” “就不怕路上被人抢了?” “这还有卡片呢,写的什么?” 有人拿起,就见上面几个大字,自愿赠与。 落款,时琛。 即使许多人都在昨晚看出了时总的心思。 但没人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 “还、还挺暴发户的,就是不太符合时总的人设啊。” “可是哪个女人能不喜欢这样的花啊……” 蒋婵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了围在她桌前的同事,和那一捧亮眼的红色。 她嘴角扬了扬,是啊,这样的花谁不喜欢啊。 第29章 出轨的凤凰男29 时琛的花轰轰烈烈的送了一个月。 整个集团都知道那个年近三十,始终不开花的铁树小时总,如今突然开了个满树的姹紫嫣红,正疯狂追求着一位离了婚的女职员。 欣慰的少,背后骂他的多。 时琛父亲也把人叫回了家里,劈头盖脸的痛批。 “你是不是疯了?是不是被下了蛊了?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 “你听没听见外面现在都是怎么说你的!” “荒唐纨绔!” “追就追,谈就谈,你一定要这么高调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时琛父亲对儿子的性子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越是了解,越想不明白。 平时他也不是这样荒唐的人啊。 怎么就能做出疯狂砸钱追求女人的事? 时琛不吭声。 一旁看杂志的时琛母亲哼了声,说道:“还能为什么,你儿子要的就是这结果。” “什么结果?” “所有人都骂他的结果呗,他追求的戏唱的越大,他们在一起后,质疑那个女人的声音就越小,时间线摆的清清楚楚,省的以后有人说那女人是没离婚就攀上了他。” 本来低头挨训的时琛笑了,“还是妈看得透我。” 时琛母亲面色更难看了,把杂志往桌上一砸,“还笑!你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在人家离婚前就好上了!” “啥?” 时琛父亲嘴巴张的老大,猛的扭头,像头一次认识自己儿子。 “你居然给人家当小三!?” 时琛赶紧摆手,苦笑道:“没有,就是、就是她没离婚我就喜欢她,她还在咱们集团旗下工作,我不想职场上有人借此攻击她。” 时琛父亲:“你个兔崽子,你就不怕有人借此攻击你?” “我不怕,就算有,也是我该得的,谁让我从人家没离婚就开始惦记。” 他爸妈被他的坦诚和厚颜无耻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后,他母亲反而笑了。 “真是不容易啊,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不会谈恋爱的,这么一看,还是很有担当的嘛。” 他父亲赶紧接了一句,“嗯,像我。” 时琛:“……” 他母亲继续道:“我要见她。” 时琛摸了摸鼻尖,“等我问问她再说吧。” 一想到他把什么都安排的很好,却还没得到蒋婵确切的回应,他就有些心虚。 而此时,蒋婵正捧着今天的钞票花,坐着他给安排的专车下班往家里走。 爸妈看她又捧着钱回来,也从一开始的震惊慌张变得习以为常。 蒋婵把那花塞进家里不住人的小卧室,展开电脑继续忙工作。 拖时琛的福,最近她的追求者少了很多。 可能都自觉比不上时琛的财力。 就连贺文石求复合的消息都发的少了。 从共同的朋友那里,蒋婵知道贺文石最近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团糟。 秦雁儿像绑在了他身上似的,现在一找不到他,就打电话回老家,让她爸妈去找贺文石的爸妈讨说法。 在那个闭塞的乡村,贺文石这种占了人身子还不负责的做法,足够被全村人唾弃。 更何况两家本来就是邻居。 贺文石的爸妈被闹腾的,只能天天给贺文石打电话,让他对秦雁儿好些。 原来的妻子再好,也不离婚了吗? 和秦雁儿结婚,再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两人和原先的轨迹一样,正式的在一起了。 不过情形截然不同。 他们搬进了狭小的出租屋,每天为找一份像样的好工作而奔波。 晚上还要带着对彼此的怨气互相指责。 贺文石放不下过去的生活,也放不下孟芸。 他越是放不下,秦雁儿越是恨他想折磨他,还要提防他会不会再找个小四小五。 毕竟他是个有前科的人。 两人闹出来不少笑话,被人传进了蒋婵的耳朵里。 蒋婵听着那些事,工作都更有劲了。 正把键盘敲得火热,她母亲端着杯牛奶靠了过来。 “女儿啊,那些花一直放在家里也不合适吧?太多钱了,这、这要是让人偷了……” 蒋婵觉得也是,爸妈住的这老小区近几年治安不算太好。 “那就把钱拢在一起吧,明天我去银行存了。” 孟妈妈:“……我说的是,要不要还给人家啊,这么一大笔钱啊。” 蒋婵笑道:“不用,有的人送朵花都想要回报,有的人送金山银山只要送了就不会收回去,何必推推拖拖,不如痛快点收下。” “可是无功不受禄啊。” 蒋婵摊手,“我就是功。” 她爱财,但不是谁的钱都收的。 她收了时琛的钱,高兴的应该是他。 孟妈妈被女儿现在超高的配得感惊的半晌没说话。 好半天才道:“那、要不要请那位时总到家吃个饭啊?” 蒋婵不想老两口忙累,“出去吃吧还是,我安排餐厅。” “不,就在家。” 这件事上,孟妈妈很坚决。 蒋婵察觉出不对,“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楼上的那个王阿姨,听说你离婚搬回来了,非要把你介绍给她侄子。” “她侄子?” “是啊,来好几次了,说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对你放心,就算离婚了,也愿意把侄子介绍给你。” 蒋婵把电脑放到一边,端过热牛奶小口喝着。 “她对我是放心了,怎么没问问我对她侄子放不放心?” 孟妈妈叹了口气,“能不放心吗?快四十了,还打着光棍,没房子没车子,也没稳定工作,白送别人都不要。” 蒋婵手中的牛奶有些喝不下去了。 孟妈妈继续道:“她来了几次了,像有便宜给我们捡一样,你爸爸跟她说,你暂时没有再婚的打算,你猜她怎么说?” 蒋婵无奈:“我猜她让咱们抓住机会,毕竟她侄子一个头婚的愿意要我这个二婚的,别错过了好事。” 孟妈妈惊的眼睛都快瞪圆了。 “你怎么知道?她也找上你了?” 蒋婵摊手,“没有,猜的。” 毕竟这样的人,在以往的任务中也不算少数。 在绝大多数的世界里,离婚的女人都被人形容成二手的鞋。 是最该看清楚自己的斤两,最应该对愿意要她的男人感恩戴德的。 即使是现在这个极为现代化的社会。 也难免有些人脑袋像缠了裹脚布。 第30章 出轨的凤凰男30 第二天下班,蒋婵照常捧着花坐进时琛给准备的专车。 车里,时琛也在。 天气热了,人穿的也单薄。 蒋婵一身藕灰色掐腰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只用珍珠发卡简单的半扎着。 一如既往的温婉清丽。 他接过她怀里的花,又弯腰替她理了理裙摆。 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纤细光洁,仿佛一掌就能尽握。 时琛不自在的起身,侧过头开了车窗。 徐特助没眼色的道:“时总,开了空调了,不用开窗。” 时琛没理他,自己升起了隔板。 晚饭是在一家私房菜馆吃的。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不习惯多话。 等饭菜撤下,茶水送上来,两人几乎是同时开的口。 “我爸妈……” “我爸妈……” 时琛身子都坐直了些,“你先说。” 蒋婵道:“还不是你最近那些花闹得,我爸妈想见见财大气粗的时总。” 时琛笑了,“我爸妈也想见你。” “想见我这个让你多了不少负面新闻的坏女人?还是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想见这个季度的优秀员工?” 时琛摇头,直白的道:“都不是,是我爸妈想见见我喜欢的人。” 蒋婵抿着唇笑,偏过头去喝手中的茶。 时琛身体前倾,不让她回避他的目光。 “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离婚已有半年,他也在旁边守了半年。 他向来不是心急的人。 但这时,他想要答案。 蒋婵迎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时琛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最后她素手一伸,把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 “我喝过的茶,你要尝尝吗?” 时琛的视线落在茶杯上,几秒后终于明白了过来。 伸手接过,他薄唇在蒋婵留下唇印的地方落下。 笑容收不住,干脆也不收了。 他道:“很甜。” * 时琛上门的那天,阵仗闹得很大。 像是打折处理的好肉,最近小区里惦记起蒋婵的也不止她一家。 蒋婵下班就碰见过好几个住在附近的邻居和她爸妈认识的老友,带着各式各样的人往她面前凑。 她把这事告诉了时琛。 时琛登门那天,就又摆起了暴发户的架势。 豪车在楼下停了一排。 徐特助带着几个黑衣保镖下了车,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浩浩荡荡的上了楼。 时琛最后下车,绕到蒋婵那侧替她开车门。 蒋婵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侧头小声的问:“怎么又是这个阵仗,上瘾了?” 时琛笑道,“虽然土了点,但是有用,就像公司里围着你的那堆,不都是被这招击败了?” “所以你又来我家小区大杀四方了?” “多习惯习惯,这辈子我都得这样大杀四方呢。” 两人落在后面走得慢。 蒋婵家住在四楼,他们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听见了老两口的开门声和招呼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楼上的王阿姨听见了,两人走到家门口,正好碰见王阿姨拎着垃圾从楼上下来。 迎面见个正着,蒋婵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那王阿姨的目光却在那成堆的礼品上打了个转后,又钉在了时琛的身上。 上下前后的瞧着,好像在看他是不是缺胳膊少腿。 蒋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王阿姨?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是认识我男朋友?” “啊?啊,不、不认识,就是头次见,好好看看,那个,小芸啊,你男朋友也是二婚的?” 蒋婵笑了声,“不是,他没结过婚,恋爱都没谈过呢。” “什么?” 王阿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可真是,小芸啊,你运气可真好哦。” 时琛恰时的把话头接了过去。 “不是她运气好,是我运气好,追她的人很多,我也是仗着条件还行,勉强才追上的。” 王阿姨被堵的半天没说出话。 反倒是老两口笑的合不拢嘴,越看新姑爷越满意。 老两口也早就想明白了。 女儿自己有本事,找个什么样的丈夫,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他们没必要管太多,他们那套观念,也早就不适合现在的社会。 那之前一次教训,就够他们彻底清醒了。 这一顿饭,吃的几人都很高兴。 除了在门外上下楼脚步声极重的王阿姨。 这天过后,小区里再也没有带着自家打着光棍的亲戚,来找蒋婵认识认识的了。 时家父母是在几天后见的她。 那次见面后没多久,就给他们新买了套面积更大的别墅做婚房。 蒋婵也给自己又买了套房子。 虽然不如时家父母买的好,但也比原来和贺文石那套好出不少。 而且,这是她自己的房子。 时琛装修新房的时候,把她那套也一起装了。 同时,蒋婵辞了职,自己创立了一个新的餐饮品牌。 两年后,那餐饮品牌被大众熟知,后被集团收购,蒋婵彻底财富自由。 她和时琛的婚礼,就在那年的秋天举行了。 婚后,她成立了基金会,又资助了些贫困家庭的失学女生。 其实孟芸在资助了秦雁儿后,就一直还有资助其他女生的打算。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收入,这事也就作罢了。 即使到她真的被秦雁儿背叛后,她也没有后悔过这个念头。 坏的是她秦雁儿,和其他人无关。 孟芸没做的事,蒋婵替她做了。 她也不想给秦雁儿什么报应。 和那么一个男人在一起,本身就是她的报应。 而贺文石和秦雁儿,也在蒋婵结婚后不久,一起打包行李回了老家。 在杭城最后这两年,他们举步维艰。 没了孟芸替贺文石撑起一个家,他像游离在这座城市以外,一直不得安稳。 秦雁儿早就想走了。 不然要一直留在这,看孟芸的日子越来越好,看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吗? 可贺文石一直拒绝。 他还是不死心。 直到那场奢华浪漫的婚礼。 另一个男人彻底取代了他的位置,给了他从没给过的幸福。 贺文石一颗心也随着婚礼的完美礼成彻底死了。 最后,他把一半魂魄丢在了这座城市,拖着沉重的躯壳,和秦雁儿一起回了老家。 遥远闭塞的西北小镇,此后会多出一个男人,他半头白发,时常坐在树下,回忆他的青春年少,意气风发。 回忆着他的爱,也回忆着他的悔。 偶尔,他的身边会冒出一个满身怒气的女人。 她打骂哭诉。 他沉默不语。 他们彼此折磨,至死方休。 第31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 尹东出轨了。 他这次回村,就是和妻子谈离婚的事。 只是这事并不容易。 他下乡所在的林里村,往上数几辈人都没有一个离婚的。 尹东觉得这事不成也得成。 毕竟他又不是林里村的人,村里再多说道,也不该管在他身上。 在他们京市,夫妻过不下去离婚,早就不是稀罕事了。 对。 他是京市人,只是下乡插个队而已。 本就不该被这个地方捆绑一生。 这对他太不公平。 他的妻子舒玉,应该是能理解他的。 她爱他,所以她才更应该盼着他好。 火车换汽车,汽车换牛车。 路越来越颠簸,气温越来越低,景色越来越荒凉。 那个困守他五年的北方村庄也就越来越近了。 他五年前下乡,一开始也是踌躇满志。 但地里一茬一茬收割的苞米水稻,好像也收割了他的所有心气。 疲惫困苦的日子,让他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只能看见眼前被冻伤的手和不够温饱的工分。 可能是妥协,可能是绝望。 在下乡的第四年,他和村里姑娘结了婚。 凭心而论。 舒玉一家都对他不错。 他们没分家,他像倒插门一样住进了舒家。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为下顿吃什么而犯愁。 他的岳父岳母身子康健,干活是一把好手。 舒玉还有个弟弟,也是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 舒玉虽然没有大力气,但是她手巧。 替大队编粮筐编笸箩编簸箕,也能拿满工分。 这样的一家子,就算他时常躲懒,日子也不差。 舒家知道他是城里来的,身子娇气,也从来不要求他什么。 反倒重活累活都不让他插手。 结婚这一年,他在舒家把之前的亏空都养回来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模样也养回来了十成十。 也是这模样,让他回京市一趟,就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江家权大势大,他家的女儿看上了他,他能不把握机会吗? 她可是直接给他搞定了工农兵的入学资格。 一边是回京市,读医科大学,娶高门的女儿。 一边是留在村里,继续做知青,一辈子种地。 尹东觉得,就算是傻子也该知道怎么选。 他在心里一遍遍的重复着自己离婚的理由和说辞。 自己把自己说服的彻底,发誓一定要立场坚定,速战速决。 他的新对象只给了他三天。 来回路上还要耗费两天。 他没那么多时间和舒家人浪费。 牛车晃晃悠悠的往前走。 春天一到,天渐渐暖了,冻得结实的泥地一化冻,入鼻都是泥土混合着牛粪的味道。 这进村子的路,也越发的泥泞难走。 尹东本来以为自己已经闻惯了。 放假回京市这几天,却让他对这片土地重新升起了难以抑制的厌恶。 袖子堵在口鼻,任同车的人如何热聊,尹东都一言不发。 看出他的嫌弃,车上人渐渐也不说话了,都拿眼睛斜着他。 这片土地民风彪悍,如果是往常,他不敢公然做得罪人的事。 但如今离开都要离开了,他还怕几个乡下人什么。 还能追到京市吃了他不成? 快到下车的村口,离老远尹东就看见了村口站着的人。 舒铁,舒玉的弟弟。 从名字就能看出来,舒家不光不重男轻女,反而对女儿比对儿子珍视的多。 曾经尹东同意和舒玉结婚,也有这点的原因。 舒玉在家被重视,他这个女婿才会跟着水涨船高,日子好过。 可如今,这也成了他脱身的难题。 他要是欺负了舒铁,可能一家子包括舒铁本人都不会说什么。 但现在,他是要和舒玉离婚。 那一屋子蛮横的土货,不把他当肥料埋到地里,算他尹东命大。 舒铁也看见了他,正兴冲冲的跟着挥手。 尹东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懒得应对,舒铁也不恼,只当他是坐车累了。 牛车停下。 舒铁迎上来接行李。 看他只拎了个小包,有些傻眼。 “姐夫,你走的时候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吗?俺妈还怕你拎不动特意让我来接呢,原来就这么一个小包。” 走的时候当然不是。 探亲假年年都有,但他从前没有多余的钱回去探亲。 这次也还是舒家人主动提的,给了他钱,让他回了趟家。 走的时候,舒家人恨不得把家里囤的干货都给他拿上。 毕竟这里靠山吃山,野物比城市里多多了。 各种干蘑菇、干木耳、榛子果干,还有山上打的野鸡和一根野参。 他大包小包的去,轻手利脚的回。 除了卸下了那些野物,还把自己的衣服行李都留下了。 反正只是回来办个手续,来回带着多麻烦。 毕竟他也从来没想过后路。 他是一定要回京市的。 面对舒铁的问话,他没吭声,把那包自然而然的递给了他拎着。 刚准备往前走,后头下车的人猛劲撞了他一下。 “你没长眼睛啊!撞我姐夫干啥?!” 舒铁撸着袖子就要和人理论。 尹东嫌他嗓门大丢人,赶紧拉住了他。 “走吧,别在这吵,陪我去趟大队书记那。” 舒铁一向听他的。 他姐说了,尹东是文化人,懂得多,得听他的。 他不让他吵,舒铁就老实的闭了嘴。 他说要去大队书记那,他就老实的跟着他去了大队书记那。 舒铁守在大队书记的院里,和院子里那条大黑狗聊了半天的天。 屋里也小声的说了半天的话。 舒铁不知道他们说什么。 但尹东出来时,舒铁透过掀起的门帘,看见书记的脸黑的像锅底灰。 “哥,你们聊啥了,那老头是不是又为难你了?属他一天事多。” 舒铁声音不小,蛐蛐人蛐蛐的一点不遮掩。 按往常,书记早拎着鞋追出来骂他小兔崽子了。 但今天,书记家土灰色的棉门帘像焊死了似的,沉重的垂着,一动不动。 走到家,天已经黑了。 碎苞米碴子掺在米饭里,少粮的春日,舒家因为他的回来,特意煮了一锅干饭。 昏黄的油灯下,泥土混着稻草筑成的墙面却更显狼狈。 尹东端碗吃饭,闷不吭声,只偶尔抬头看一看坐在对面的妻子。 他知道舒玉是漂亮的,甚至是极为美丽的。 这样的美丽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像附近百里所有的山河湖泊,都把山杰地灵给了她一个人。 这样一个女人,又满眼都是他,他当初又怎么会不被打动。 尹东非常体谅稀里糊涂和她结婚的自己。 这真的不能怪他。 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就像他在京市陪了江家小姐几天后,再回来看妻子舒玉,总觉得她指缝里都带着没洗干净的黑泥。 因为编笸箩而粗糙生疮的手指,也惹他嫌弃。 但毕竟是最后一夜了。 尹东的目光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游离,还是想再温存温存,让自己不留遗憾。 第32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 舒家的院子不小。 老两口住主屋,院子里一左一右还起了两间房,一间住着舒铁,一间住着舒玉和尹东。 吃过饭,舒玉跟在尹东后头,略带羞涩的回了房,转身又端着搪瓷盆出来。 不用她说,尹东就知道她是给他打热水去了。 她真的贴心温柔。 尹东只遗憾她是个乡下村姑。 如果和那京市的大小姐换一下就好了。 这世上的事,还真是不能两全。 正想着,门又开了。 舒玉回来了,手里却空着。 搪瓷盆没了,热水也没有。 她的表情也有些变了。 没了羞涩的春意,反而有种厌烦似的倦怠。 人还是那个人,两人之间却好像凭空远了千里。 尹东起身,疑惑的去搂她的肩膀。 妻子却往一旁挪了两步,远远躲开了他。 “你怎么了?平白无故闹什么脾气呢?” 尹东本来准备明早就摊牌。 对她,也压根没什么耐心了。 听他问,妻子抬眼,冷冰冰的瞅着他,“你大包小包的拿了那么多东西走,回来就那么一个小包,你的行李呢?你的换洗衣服呢?” 听她问起这个,尹东心虚之余,眼里全是烦躁。 “你就当丢了不行吗?问什么问。” 他还有心再最后温存一晚呢,只想赶紧把马虎眼打过去。 但一向有些怯懦,对他言听计从的妻子却忽然不依不饶。 “怎么丢的?丢哪了?一件不剩全丢了?如果真丢了,你一回来就该吵着让我爸妈给你置办新的,能什么都不说?” 尹东从没在她嘴里听过这样刺耳的话,怒气冲冲的道:“你什么意思?你说的像我娶你,就是为了你家那点东西似的!我尹东就是这种人?!” 他这人人品再差,长得也确实占尽了优势。 浓眉大眼,宽肩长腿,周正又英俊,像样板戏里最伟岸正义的男主角。 板起脸义正言辞,更像被小人冤枉了似的。 舒玉却只是扯了扯一侧的嘴角,露出了个讽刺的笑。 “你不是这种人吗?你身上穿的哪件不是我做的,如果不是我们舒家,你早就饿死冻死在知青点了吧?现在怎么腆着脸问这种话的?” “你……” 尹东眼睛瞪得老大,猛的抬手,又悬在了半空。 最后,他黑着脸,怒气冲冲的推门离开,奔着知青点去了。 曾经的舒玉,如今的蒋婵看着他的背影,冷淡的嗤了声,毫无留恋的锁了门。 比起上个世界的贺文石,尹东更是个没底线的人渣。 贺文石对孟芸曾经是有真情的,失去后的悔恨,就是折磨他的好刀。 上个世界的最后,贺文石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死了。 死前还特意去了杭城,去了他和孟芸曾经住的小区。 最后也是在杭城咽了气。 秦雁儿那时还在老家独自拉扯着孩子。 听说他死在杭城,原本已经麻木的秦雁儿像疯了一样又哭又闹。 不顾阻拦,把贺文石的骨灰直接扬了。 从那以后,她也成了老家远近闻名的疯婆子。 后来生活困苦,她还给蒋婵寄过信。 那时候,蒋婵已经是国际上都有名气的慈善家。 她能挣钱,也舍得捐钱,名与利在她左右手握着,哪个都没松。 秦雁儿写信,想让蒋婵再帮帮她。 像当年资助她上大学一样,再资助一下她和贺文石的孩子,反正她那么有钱,不差那点。 蒋婵连信都懒得回。 再之后,她听说的就是秦雁儿的死讯了。 不过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不管是她还是孟芸,早就脱离了过去,重新活了一次。 送走了两边老人,又几十年,她和时琛先后无疾而终。 再然后,她就成了这个北方农村的小村姑,舒玉。 上一个世界的事也渐渐的在她脑海里淡成了浅浅的印记。 比起贺文石,尹东更现实,也更没有底线。 他这种人是没有爱的,他只爱他自己,爱他自己的容貌和前程。 当初娶了舒玉不是因为爱。 现在要离婚改娶江家小姐,也不是因为爱。 都是为了他的前程而已。 这样的人是不会愧疚不会悔恨的。 蒋婵觉得自己给他个好脸,都只会让他更得意。 干脆,直接撕破脸最好。 毕竟在原有的轨迹中,舒玉的结局太差太差。 尹东回来是要离婚的,离婚前这一晚,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和舒玉温存。 偏偏是这一晚,舒玉有了孩子。 等舒玉终于在痛苦中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后,肚子里的孩子,却让她陷入到了另一个深渊。 舒家人带着她找去了京城。 那时,尹东已经和江家的小姐结了婚。 他不敢承认,离婚前一晚还和舒玉发生了关系,就推说是舒玉不检点。 趁他回京探亲,和野男人珠胎暗结。 他表现的太像个受害者,除了舒家人,好像没人不信。 消息传回村子里,好似他离婚都有了正当的理由。 舒玉从受害者,变成了咎由自取的荡妇。 一块美玉有了污点,就好像掉了价,谁都能摸一摸了似的。 十里八村的闲汉痞子,都像闻了腥味的苍蝇,整日绕着舒家转圈。 一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也像被坐实了般,越传越真。 她彻底看清了曾经枕边人的嘴脸。 也彻底见识了人心的叵测晦暗。 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她日日以泪洗面。 腹中的孩子也在接连的刺激下滑了胎。 一场大出血,她再也没了做母亲的资格。 舒玉也像被掏空了五脏六腑,像木头雕像一样,每天只呆呆的坐着,冷热饥渴都不知道了。 第33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3 蒋婵照着屋里的镜子。 她看得见舒玉的娇美的脸,也看得见她记忆中的明媚灵动。 所以那个呆呆傻傻的舒玉,才更加的刺人心口。 她都这么觉得。 作为亲人的舒家父母和弟弟,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尹东这货,死不足惜。 他的教训在京市,但这里再穷再小,也不是他随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蒋婵出门捡起那陶瓷盆,重新打了热水。 把生着冻疮又红又肿的手泡在温水里,温热的水刺激着手上密布的小小创口,有些疼,有些痒。 泡到水温低了,蒋婵细致的给双手涂了厚厚的擦脸油,又找来细布好好的包裹上。 总有些女人不懂的爱惜自己。 但蒋婵肯定不在其中。 把弟弟舒铁喊来又烧了一把柴火,她把原本属于尹东的被褥都铺到了自己被褥下头。 冷硬的炕变得温暖又暄软,她躺在上头,舒服的闭上了眼。 而尹东此时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摸着黑去了知青点。 按往常,舒玉肯定要追来了。 就算哄不回他,也会把被褥送来,省得他受风寒。 毕竟北方的昼夜温差太大,晚上冷起来,也是能冻死人的。 但今日,他在路上几次回头,都是黑洞洞的一片,连个出来觅食的野猫都没有。 尹东到了知青点,知青都已经睡下了。 敲开了门,挨了几个白眼后,他穿着衣服在炕角缩着。 他在知青中人缘一向不好,也没人借他被褥取暖,硬生生挨过了一夜。 半梦半醒时,他想的是这一屋子知青都不如他一个人的前程耀眼。 就算是不待见他又能怎么样。 他马上就要回城过好日子了,就留这帮子土货继续在乡下熬着吧。 尹东只遗憾这最后一晚,没能拥暖玉入怀。 毕竟舒玉长得比京市的那大小姐还要好看不少。 以后也没机会了。 * 一觉睡醒,蒋婵解开包在手上的软布。 粗糙生疮的十指依旧狼狈狰狞,但比昨晚是好了些。 她起床打理好自己,还翻出舒玉以前买过的眉粉口脂,给自己淡淡的化了个妆。 蒋婵照着镜子,心情都好了不少。 出了门,舒家爸妈正忙活着往桌上摆早饭。 他们不知道尹东昨晚去了知青点,看闺女自己从屋里出来,都有些纳闷。 舒铁倒是知道,但他姐不说,他也不问。 蒋婵想了想,还是暂时没吭声,至少得让这一家子把早饭吃了,要不一会儿打起人来都没劲。 庄户人家的早饭没什么花样,但是很扎实。 不吃些实诚的,也干不动一天的活。 只是这顿饭吃的有些沉默,只有碗筷的碰撞声。 看出她有话要说,吃过饭,老两口也没急着出门干活。 要说他们这辈子最挂念的是什么? 不是庄稼,不是自己,也不是壮实的跟牛犊子一样的儿子,就是这个过于漂亮的闺女。 闺女说相中了那个知青尹东的时候,他们也是犹豫过的。 尹东长得好,和闺女倒是相配。 但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是个能扛起家的。 但架不住闺女喜欢,而且想着他毕竟是会读书会写字的城里人。 等哪天能回城了,把闺女也带到城里,不比像他们一样土里刨食要强? 前阵子听人说,隔壁那个大队里就有两个知青,家里托人找了关系,把人调了回去。 难道尹东这次回去,也是托家里找了关系? 要带着闺女回城了? 那这是好事啊。 老两口想的颇多,但怎么想,都没想到尹东是要抛弃了舒玉。 毕竟尹东平时惯会装样子,就连舒玉都没想过会有今天。 蒋婵见几人都吃完了饭,干脆的开口见山了。 “爸,妈,尹东昨天回来换洗衣服和行李都没带回来,估计是要回城了,我问他,他不答我,反而躲去了知青点,约摸着,他是不打算带我走的,我和他要分开了。” 像平地扔了个惊雷,她寥寥几句炸开了整个舒家。 舒铁最先反应过来,撸起袖子,露出结实健壮的小臂,黑着脸就往门外冲。 舒父一嗓子喊住他,他自己倒是进灶间拎起了菜刀。 舒母不像他们那么喊打喊杀的,但是翻出了个巨大的尿素袋子。 看样子,是准备他们爷俩把人打死了后,往袋子里一装了事。 蒋婵扶额,手在桌子上拍了拍,“都停下,杀了他容易,你们呢?要一起挨枪子吗?” 舒母心疼的拉她的手。 舒铁虎着脸,“那我自己去,爸妈年轻,还能生呢。” “小兔羔子……” 舒父骂了一半,看闺女脸色不好看,又熄了声。 说到底,他们在意的不是尹东的去留,在意的是闺女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被负心汉抛弃这种事,怎么就会落到他闺女头上。 而且他们一家子这一年对那个尹东可谓是掏心掏肺。 他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吗?他还是人吗? 很显然,他不是人。 没等他们冷静下来,尹东已经带着大队书记来了。 他也知道自己惹不起这一家子,昨天特意去大队书记那,就是让他陪自己来说清楚。 大队书记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不为了尹东,还得为了舒家人,为了整个大队呢。 万一闹出了人命,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所以就算尹东确实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他这个大队书记也得好好护着他离开。 谁让推荐他作为工农兵身份去读大学的推荐信,没经过他们大队,直接由上头交上去了呢。 反正也留不住,那就赶紧走。 大队书记的脸不比舒父好看到哪去。 他知道这事搁在谁家都不会轻易算了,这次来,也还带了大队里的几个干事。 就怕万一动起手,他这老骨头都镇不住场子。 而一进屋还没等开口。 一头牛犊子已经撞开他,把他身后的尹东揪了出来。 没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舒铁一拳头抡上去,尹东直接黑了一边眼眶。 第34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4 在原有的轨迹中,一家子提前什么都不知道。 大队书记来了,把话说清楚,他们才知道尹东要抛妻回城,自己读大学去了。 等反应过来时,尹东早就被大队书记带来的人保护起来了。 虽说也挨了推搡,但不轻不重的,不及舒玉痛苦的千分之一。 这次,蒋婵提前给他们通了气。 舒铁也没让她失望,抢占了先机。 大队书记岁数大了,他虽然离得近,但是不敢上前。 后面他带来的那几个干事倒是有心参与。 但进屋的门就那么窄,还里外都挂着厚门帘。 越是着急,就越是堆在一起挤不进来。 舒父反应过来,干脆拦在门口,堵上一分钟也能多出一分钟的气。 舒铁这一身力气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他两条钢筋似的胳膊薅着尹东脖领一拽,尹东就被他生生拽了个跟头,脸杵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舒铁则趁热打铁左右开弓。 舒母激动的提了提棉裤腰,也凑上去使劲踹。 一边踹,一边不忘了自己热情的待客之道。 跟大队书记客套道:“书记早饭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 大队书记捂着嗡嗡作响脑袋,急得直跺脚。 “吃什么吃啊!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下去都得抓起来啊!” 原本的轨迹中,尹东可以说是在书记的保护下脱身的。 即使是这样,蒋婵也不怪他。 他考虑的对。 如果他不管,不光尹东要没命,她这家里人也要没命。 实在太不划算。 眼看着舒父那里快要拦不住,尹东也被打的双颊肿胀,鼻子冒血。 蒋婵上前,把舒铁拉了起来,又扯着他低声说了几句。 舒铁一向听她这个姐姐的话,松开尹东,他二话没说就推开门口堵着的几人跑出去了。 剩下舒父舒母一左一右的站到了女儿旁边。 老书记唉声叹气,让人把蜷缩在地上痛叫的尹东拉了起来。 这还没开始说具体的情形,尹东已经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今天的事,注定难了。 尹东挨了打,身上疼,心里头更气。 但他终究是有些心虚,被人扶起来后哼哼唧唧一言不发,只拿眼睛瞅着老书记。 书记被他呕得胸口发闷,干脆的道:“今天尹知青让我来就一件事,他要和你们家丫头离婚。” 舒家父母捏着拳头,恨不得再打他一顿,眼睛却心疼的瞧着闺女。 蒋婵安抚似的拍了拍两人,“爸,妈,我没事,咱们也别让书记难办,有事都坐下来说,虽然伟人说过婚姻自由,但离婚也得有个说法。” 尹东捂着脸开口:“什么说法?我和你过不下去了,没有共同语言算不算说法?我好歹也是读过高中的,你呢?你认识几个字?” 舒父撸起袖子又要揍他。 他嘴笨一辈子,不知道怎么反驳,就是觉得他话说的欠揍。 蒋婵把人拉住,问向尹东:“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没读过几年书吗?结婚前早就知道吧,那时你怎么不嫌我?” 尹东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她条理居然反倒清晰了。 如果她像往常一样,说不出个囫囵话,他还好办一些。 现在把话清楚的放在了台面上,还真让他一时语塞,不知怎么答。 “书记,虽说我们是夫妻,但我能不能告他流氓罪?当初结婚他一千个愿意,现在才一年,连个理由都说不明白就要离婚,我怀疑他就是耍流氓呢。” “理由?我有理由啊,什么流氓罪,瞎说什么?” 尹东本还想遮掩自己上大学的事,但这时不说清楚,他真怕舒家人把他送警察局去。 他把手从脸上拿下来,还正了正衣领。 “告诉你们也行,我马上就要以工农兵的身份回京市读医科大学了,我以后是医生,我不想有个文盲的妻子,这不行吗?” “我马上就要回京了,我的档案都已经被调回京市了,谁能逼我留在这?牛不喝水强摁头,难道你们还想把我关起来,逼我和她过一辈子吗?” 尹东大言不惭,振振有词。 不管今天他怎么被人打骂,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回京市,迎来崭新的生活和光明的前程。 尹东都忍不住想得意的大笑出声。 他想在舒玉脸上找到震惊难过的表情。 但她表情依旧淡淡的,像听一个陌生人吹牛。 尹东:“你不信?” 蒋婵摇头:“不信,你早就跟我说过,你虽然是京市人,但是家里穷,更没有什么关系,不然根本不会来这里下乡,你怎么可能办成这种事?” “我……” “除非你这次回去,仗着你长得还算好,抱了哪家权贵女儿的大腿,所以才迫不及待的要和我离婚。” 尹东脸上的得意寸寸退了下去,反而泛起了白。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 舒玉说的一点都没差。 简直像开了天眼似的。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像被人捅破了窗户纸,尹东心理素质再好,这时也难免心虚惊慌。 他的表情也被在场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毕竟只是得了好前程就立马急着离婚,本来就不正常。 老书记了然于心,气的闷咳了几声。 早知道尹东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当初他来插队,他就应该让他去老林子里喂熊瞎子去。 省的他糟蹋好姑娘。 尹东从老书记鄙夷的目光中找回理智,反驳道:“瞎说什么,我路遇贵人不行吗?” 蒋婵:“什么贵人仅一面之缘,就为了帮你甘愿违规?你但凡把这人说出个名字,我立马签了离婚证明,送你离开。” 尹东恼羞成怒,把离婚证明往炕沿上一拍,“我说不说你也得签!这是为了你好,我回京市后天高皇帝远,有没有这离婚证明我也照常找对象,你要是没有这离婚证明,我看你还怎么改嫁,替我守一辈子吧!” 按照原先的轨迹,他就是以这样的说辞,唬得舒玉虽然不愿,也还是被爸妈劝着签了离婚证明。 但事实上,离婚证明是尹东要向他新对象投诚的。 没有这纸离婚证明,江家的千金根本不认他这个对象。 怕他是村里一个妻子,外面一个妻子,两处成家。 只是舒家人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但现在,蒋婵直接把那张离婚证明两头一扯,撕了个一分为二。 团成纸团扔到尹东脸上,蒋婵冷哼道:“不算清楚,休想让我签字!” 第35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5 尹东没想过会这么棘手的。 江欣梦那头就给了他三天时间。 她可不像舒玉好说话,那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但凡他今天没拿着离婚证明回去,她一定把他彻底踢出局。 倒时候什么好日子,什么医科大学。 都是秋天的稻穗,说黄就黄了。 他等于白忙一场,忙个鸡飞蛋打。 心急如焚,他依旧在虚张声势。 “舒玉!我这是给你机会呢,你别不知好歹,我要这么一走了之,难受的是你!” 蒋婵推开门,“走,你走啊。” 舒家父母不懂其中关窍,只觉得闺女年纪轻轻的,总还是得嫁人的。 那签了离婚证明也好。 跟尹东这个畜生也算一刀两断了。 他们上前劝道:“闺女啊,签吧,跟他这种人牵扯什么?你还年轻呢,日子还在后头呢,可不能糊涂。” “是啊,听你妈的吧。” 蒋婵道:“他说签就签?没那么好的事,大不了以后我找去京市,我找去他的学校,我问问他们学校的老师和校长,他们的学生是不是读了大学就可以抛弃糟糠之妻!” 尹东的虚张声势被彻底击碎,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原本的英俊也在这扭曲下变得丑陋狰狞。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那你说怎么办吧。” 蒋婵笑的讽刺,说道:“你要离婚,可以,你这样的人我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尹东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气,就听她继续道:“但这一年你在我家白吃白喝不干活,是不是得算一算?还有离婚的补偿款,也得算一算吧?” 一直不吭声的老书记跟着点头。 “说的在理,人不留,但得给个说法,不能尹东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就算是去京市这事也不占理。” 尹东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和江欣梦还没成呢,他哪里有钱。 而那头,蒋婵已经噼里啪啦的算上了。 “我们家也不跟你多要,一千块,把钱给我,我立马签离婚证明。” 尹东:“一千块!?” 把他上称卖了,也卖不出一千块啊。 尹东:“我没钱!猪肉才八毛一斤,你张嘴就要一千?” 蒋婵也不跟他废话。 “没钱我不签,你愿意走就走吧,我也不拦着。” 尹东像模像样的往门外走,见真没人拦着,又停住了脚。 “要不……欠条?” 蒋婵知道他没钱,等的就是他的欠条。 她答应的痛快,“好,不过欠条要我写。” 很快,一式两份的欠条被摆在了众人面前。 上面写明了这是尹东读大学抛妻的补偿款。 尹东虽然看着欠条闹心,但接二连三的受阻早就让他不敢多说。 只想尽快脱身,还是硬着头皮签了字。 蒋婵把自己的那份收好,让老书记当场又写了份离婚证明。 本来他们结婚就没领结婚证,如今各自签好字盖了章,这婚就算离了。 尹东随意的把那欠条团成一团塞进裤兜,但把那离婚证明小心地收好了。 事成了,他也是长出一口气。 片刻不想留似的,推门就往外走。 蒋婵隔着窗玻璃远远看见院子外来了人,也跟了出去。 她叫住尹东,故意扬声问道:“你读医科大学的事是真的吗?不是骗人的吧?” 尹东拉着老书记,“还骗人?不信你问问书记,我的档案是不是已经调走了?我告诉你,我回来前就已经拿到了入学的通知!” 尹东本来不想声张。 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这是走了捷径,这事就不适合拿到太阳底下说。 免得惹了麻烦。 但此时把这结果摔在舒家人脸上,却让他有种扬眉吐气的爽快感。 正好让舒玉知道知道,自己失去的是怎么样的优秀男人。 钱钱钱,就知道钱。 如果她老实听话的配合,还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之后有机会再续前缘也不是不行。 现在,他就想看她懊悔生气。 他的那些话,落在蒋婵耳里,没掀起她一丝的波澜。 被舒铁找来的知青们却炸开了锅。 一个接一个,他们急火火的涌进了院子里,舒家的房子都快被他们的怒火和急躁掀翻了。 蒋婵就听见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什么?他尹东去读大学?” “书记,工农兵入学的资格,不是评优推荐的吗?他尹东凭什么?” “是啊书记,这事必须给我个说法!凭什么?” “他尹东是觉悟高还是工分多?他一个最爱偷奸耍滑的,他算什么优秀知青!” “不公平!这不公平!” 书记被一连串的质问压的脑袋发晕。 他可担不起这骂名,赶紧解释道:“听我说听我说!他去读大学这事可不是我决定的,我也是被通知的那个!知道的时候档案都被调走了!具体的……” 书记把想往后躲的尹东往前一推。 “具体的问他吧,我不知道。” 尹东被推了个踉跄。 没等站稳,还没来得及捋平的衣领子又被人拽住了。 谁不想回城?谁不想读大学? 谁愿意还守着这又穷又冷的地方,在土里头刨食吃? 有的知青,已经来插队了快十年了,哪个不是急着回去。 这几年他们都没听说大队有名额。 怎么忽然有了名额就内定了? 那名额又凭什么给他?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劝自己是运气不济。 但尹东…… 从他下乡那天起,他就以各种理由躲懒。 偏偏长了张好脸,真就让他没少浑水摸鱼。 他们这帮男知青讨厌他,他还对外说他们是嫉妒他。 嫉妒他的女人缘好。 而后更是为了逃避劳动,像入赘似的住进了舒家。 桩桩件件让人看不上。 凭什么偏偏是他? 众知青群情激愤,来回推搡着他,要他说个清楚。 可实际上,尹东根本就说不清楚。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更让人急得恨不得手撕了他。 不知道谁推他的力气大了,尹东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惨叫。 等老书记带来的几个干事把他从人堆里救出来,尹东脸上都被人踩上了鞋印子。 蒋婵看了场热闹,捂着嘴在门口笑着。 尹东这才后知后觉,这些人就是她让舒铁找来的。 他气的指着蒋婵,手指头刚伸出来,就被舒铁一巴掌拍了下去。 整个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蒋婵笑的更欢了。 第36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6 尹东带着一身伤离开了。 蒋婵回头,爸妈还在用那种心疼担心的目光看着她。 生怕她刚刚都是在硬撑。 蒋婵也没去证明什么。 真要说她一点事都没有,老两口是不会信的。 毕竟舒玉真的很爱那个男人。 蒋婵只是照常的吃饭睡觉,帮家里做做饭,顺带保养保养自己的手。 时间一长,他们也渐渐放心了。 只是平时对她更好了。 像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弥补她在婚姻上收到的伤害。 舒铁最是明显。 每天从大队上工回来,还偷偷去后山寻摸。 今天寻摸俩果子,后天寻摸个鸟蛋。 揣在怀里,像献宝一样给蒋婵。 每次蒋婵都会和舒玉一样揉揉他的脑袋,舒铁就像被摸了头顶的大型犬似的,一脸的高兴。 舒铁是个好弟弟。 如果在原来的轨迹中,他一直好好的,舒玉的结局也不会那么悲惨。 舒玉有些痴傻了后,那些围在她身边的苍蝇并没有散去。 反而觉得更好得手了。 舒铁就像守卫的狼狗,每天连上工都不去,就在家守着舒玉。 但一次冲突,他被人用砖头打了后脑。 舒家老两口从地里回来,就看见了倒在家门口,头上开了个血窟窿的儿子,和跪坐在一旁,只默默点眼泪的女儿。 从那以后舒铁就疯了,像个不受控的野兽。 一儿一女一疯一傻。 舒母心痛至极,一病不起。 只留下舒父苦苦支撑着家。 从实际上,舒家的天早就塌了。 原因,都是那条从京市传回来的谣言。 那条说舒玉腹中的孩子,是野男人的种的谣言。 而那谣言,是江欣梦找人故意散播的。 所以就算舒家如今这样很好,蒋婵也要去京市。 那天晚饭,舒铁忽然想起了尹东留下的欠条。 他问蒋婵:“姐,欠条虽然写了,你说他能还钱吗?” 舒母拿胳膊肘捅他,嫌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舒铁也把嘴巴抿起来了。 蒋婵笑道:“没事,他不还,我可以去要嘛,正好我还要说呢,我准备这两天去趟京市。” “去京市?” 这下,全家人都合不上嘴了。 “这、这怎么忽然去京市,闺女啊,那钱不给就不给了,当初对他好又不是为了钱,就当那些好都喂了狗了,咱不去了啊。” “对对对,咱们不跟他牵扯。” 蒋婵摇头。 “不,该要的钱我得要,该讨的公道我也要讨,爸,妈,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他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这也是蒋婵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 错了,就得挨罚。 不管是什么方式,她都会把惩罚送到那些人渣的头上。 为此,她不怕麻烦,也不怕路远。 见劝不住她,舒母背过身偷偷抹泪。 她就是心疼。 她闺女不该受这些苦的。 蒋婵拉她的手,“妈,放宽心吧,正好我也想去京市看看。” 不光尹东想自己的前程落在京市。 她也想呢。 “但你知道去哪找人吗?他好像一直没说过家住哪里。” 舒玉不知道,原有的轨迹中,光是找到尹东在京市的家就费了不少功夫。 毕竟他从娶了舒玉开始,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但蒋婵知道。 她找了个托词,“我知道,我在他寄信的信封上看过地址,记着呢。” 舒父最后下了定论,“去,去吧,把你弟弟带上。” 蒋婵知道,自己要是不带舒铁,老两口就算一步一跟,也不会让她自己离开。 干脆点头答应,“行。” 一直没吭声的舒铁还有些懵。 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要去京市了? 老书记也有些懵。 舒家的事刚消停几天,就要去京市找人了? 但他家的事,他是最清楚的。 尹东虽然挨了顿打,但能全须全尾的离开,也还是因为他。 欠条更是他看着写的。 实在没理由不让人去。 叹口气,他开了介绍信。 在心里安慰自己,好歹是不在大队里闹了。 去京市闹好啊。 不在眼前,不用操心。 拿着介绍信和凑来的全国粮票,姐弟俩踏上了去京市的火车。 时间已至四月,他们那山上雪还未化。 一直往南开的火车上却是越来越热,窗外的绿色也越来越多。 舒铁身上的大棉袄穿不住了,热的一张脸黑红黑红的。 但看向窗外的眸子却亮晶晶的。 视线中逐渐出现的楼房小汽车都让他惊奇。 蒋婵心情也很好。 她是注重享受的人。 在这个年代让她一直窝在村子里,那真是难以接受。 谁不得往高处走走。 尹东攀上了江家的小姐。 但她记得,江欣梦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来着。 一日后,火车到站。 蒋婵打听了路,直接找去了江家。 * 今天正是尹东作为新姑爷上门的日子。 江家人齐聚,都是为了招待他。 包括在部队中被急着叫回来的江寒。 江寒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特意跟领导请了半天的假。 结果回来才知道,是江欣梦的男朋友来登门。 江寒和江欣梦差了九岁。 说不上关系好坏,就是没那么亲密。 江寒的生母在他八岁那年病逝。 第二年父亲把江欣梦的生母娶到家里,几个月就生下了据说早产的江欣梦。 而从她出生,江寒就被送到了生母的娘家。 他可以说是由姥爷姥姥带大的。 偶尔回来住一阵,但他和他们亲密的一家三口之间,总像隔着层什么。 后来他去当了兵。 十年,在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坐到了驻京市部队的营长。 任谁都说一句前途无量。 家里这时才常常喊他回来吃饭。 只是他不缺饭吃,回来的很少。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操练操练自己和手底下的兵。 今天可以说是个例外。 而例外之外,还有例外。 尹东很受他父亲和继母的欢迎。 毕竟他不光长得像样板戏的男主角,说起话也一板一眼,更像是从样板戏里跳出来的。 但江寒觉得兴致缺缺。 毕竟样板戏就是演的,假的,当不得真的。 但这个家,不需要他发表意见。 他的作用就是坐下吃饭。 顺便在他们用他的成就在自己脸上贴金的时候,礼貌的笑一笑。 无趣的饭局过半。 这时,门铃响了。 第37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7 像闷热的牢笼透过来一丝凉气。 江寒起身,“我去开门。” 看门,站着两个人。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后头的毛头小子。 皮肤黑,个子高,长得壮实,一看就是干着活长大的。 像个小黑熊似的,是个当兵的好材料。 视线再往前,他才看见前头站着的女人。 她站在小黑熊笼着的阴影下。 纤细,白皙,一张素面抬着,却像上了最好的胭脂粉。 江寒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一瞬。 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像在训他手底下的兵。 “找谁?” 江寒知道自己一向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 之前他姥姥姥爷逼着他相过亲。 一进屋却差点把人家姑娘吓出眼泪。 谁让他长得凶,还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是真的手上沾着人命的煞星。 看门口这女人娇美柔弱,他都有些怕自己再把人吓哭了。 正准备回身喊别人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大手被人拉住了。 女人的手柔软却很凉,指头上还看得见冻疮养好后留下的疤痕。 一张纸条随着她的手,被塞进了他的手心,那手又极快的缩了回去。 “我找我前夫,尹东,这是他写给我的欠条,我来收债,听人说他今天在这,是吗?” 江寒难得有些反应艰难。 前夫,尹东,欠条,收债。 而屋里欢快撞杯的声音还没停。 样板戏正继续演着。 江寒展开那纸条,落款确实是尹东。 时间就在半个月前。 刚刚那个叫尹东的,把自己小时候捡一毛钱交老师的事都说了。 可没说他是在半个月前离过婚的。 让开身子,江寒道:“请进。” 看见江寒身后跟着个女人进来,江父还以为是他的女朋友。 刚要说一句两人真是般配,就见自己的新女婿像见了鬼似的,把手中的杯子都砸在了地上。 江父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江欣梦看见尹东的脸色,立马猜到了蒋婵的身份。 她气的站起身,把手里的玻璃杯照着蒋婵的脸狠狠砸了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蒋婵没动,那玻璃杯被前面的江寒挡住,砸在他身上后,又碎在了地上。 江欣梦用的力气不小,砸的江寒火气直冒。 这要是真的打在别人头上,立马就得开个口子。 江寒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发火。 “江欣梦,道歉!谁教的你这么蛮横,敢随意跟人动手?” 江寒冷着脸时都看着压迫感十足。 更别提他现在发起火来。 江欣梦吓得一屁股坐了回去,想到他这个做哥哥的居然这么凶他,更是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她母亲邵兰又气又心疼,赶紧过去哄着,同时瞪了眼江父。 江父也心疼啊。 江欣梦算是他老来得女,从小就疼着宠着,哪被这么凶过。 他板着脸,不赞同的看向江寒。 “江寒!你长本事了,跟你妹妹凶什么凶?家里是你耍威风的地方?!” 江寒冷哼了声,“她要不是我妹妹,我现在就抓她去公安局了。” 袭击一位营长的罪名,可轻不了。 江父被气的呼吸一滞。 想说些更严厉的话,但如今在儿子面前,他总是有些发怯的。 少时候对他的疏忽感觉愧疚是一部分原因。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已经退休了,而江寒前途无量。 江家的门楣,现在可以说是儿子撑着的。 蒋婵还什么都没说,就看了场热闹得大戏。 见都不吭声,她才施施然的开口,像是一点都没看见因为她的到来,这一家闹成了什么样子。 “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一家子了,都不用生气,只要我前夫尹东把欠我的补偿款给我,我带着弟弟马上就走。” 江父脑袋嗡嗡作响,“什么前夫?什么补偿款?尹东你结过婚?” 他把视线落在女儿脸上,却只看见了心虚。 “你早就知道他结婚了?” 江欣梦嘟嘟囔囔,“结过婚怎么了,不是已经离了?” 蒋婵接话道:“是啊,也怪我没想到,离婚半个月,尹东就见了新对象家长了。” “半个月?” 江父站起身手指着尹东,“你刚刚不还说和我们欣梦在一起已经快一个月了吗!” 蒋婵继续接话,“他说的还真是实话,就是江小姐替他搞定了医科大学的入学资格,他才在半月前迫不及待的逼我离婚。” 江父气的身子晃了晃。 邵兰厉声呵斥蒋婵,“你闭嘴!还嫌惹出的事不够大吗!” 蒋婵唇角勾起,“看来夫人是早就知道自己女儿做的事了,怕事大,当时怎么不拦一下?” 没有邵兰的帮忙,光江欣梦根本办不成那么大的事。 她自己也不过就是京市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而已。 蒋婵的嘴跟抹了毒似的,继续道:“以前我听说过帮女儿成家,帮女儿立业的,倒是头一回听说有帮女儿插足别人婚姻,抢别人丈夫的,江家果然名不虚传,家教真好。” 站在前头的江寒感觉自己好像也被骂进去了。 他侧身垂头,看了眼蒋婵。 蒋婵抿了抿嘴,眼里没什么歉意。 她今天就是无差别的来攻击所有人的。 江寒虽然没帮忙不知情。 但江欣梦母女扯得是谁的大旗? 难道是退休了的江父吗? 想到这,她还迎着江寒的视线白了他一眼。 江寒无奈。 虽然只见这一面,他也算是对这个女人有了个了解。 看着温柔漂亮,但胆子极大。 敢带着弟弟就闯进京市,还在今天这日子直接摸上了门,更是本事不小。 尹东哪来的胆子,娶了她还敢招惹他妹妹? 哪个是他能摆得平的? 那头,江父和邵兰已经吵起来了。 江父是当了一辈子官的,自诩诗礼传家,家风清正。 虽然他自己做出亡妻身故不到一年,就娶了单位保洁员的事。 但他接受不了妻子帮女儿抢别人丈夫的事。 还为此违规操作,找关系把那男人送去了医科大学。 这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彻底不能要了。 邵兰也委屈。 女儿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惯出来的。 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找对象这种事不听她的,她能依吗? 她也是禁不住她闹了。 再说,结过婚的男人怎么了。 他这个当爹的还跟别人生过孩子呢。 第38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8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个热闹。 另一头江欣梦正扯着尹东骂。 怪他没把尾巴甩干净,怎么还能让她找上门来。 尹东在林里村鼻孔朝天,在江欣梦面前却只会点头哈腰。 就差当众跪下认错了。 原本和谐一片的饭局,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成了一场乱战。 好像要把房顶都掀了。 舒铁在蒋婵身后站着,抻着脖子认真看热闹。 但也没忘去拉了把椅子过来。 蒋婵心安理得的坐下,还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舒铁又从背的兜子里翻出个野果子给她。 江寒:“……” 舒铁见他回头看他们,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野果子塞给了他。 虽然他也是讨厌的江家人。 但是他刚刚替他姐挡杯子了。 他舒铁一向恩怨分明的。 江寒:“……” 他无奈接过,对这姐弟的观感更复杂了。 这哪是心大胆子大就能形容概括的。 江寒把那野果子塞进了衣服兜。 这时,江父已经因为过于愤怒,掀了饭桌。 一阵巨响后,屋里终于安静了。 也终于狼藉到了极点。 江欣梦没想过自己男朋友上门的重要日子,最后会这样收场。 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委屈的像她才是被抢了丈夫的那个。 江父还是心疼女儿。 他冲到蒋婵面前,呵斥道:“满意了?你选择今天上门,不就是想看到这样的场景吗?你看见了,高兴了?” 他双眼瞪着,像要吃人。 江寒觉得他爸这话不对,质问的态度更不对。 没等他动,站在蒋婵后头的舒铁已经上前把人撞开。 蒋婵在舒铁后头笑盈盈的探出头来。 “满意,高兴,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就许你家仗势欺人,不许我报复回来一些吗?天下都是你们家的?什么都由着你们开心吗?” 江父额头的青筋跳了几跳。 如果不是那十年已经结束,就凭她这几句话,他们一家子都得被下放。 他无力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指着尹东道:“他还不是我们家的姑爷,他的事和我们家没关系,他欠你的,麻烦你直接找他要!现在,请你们全部离开我的家!” 尹东求助似的看向江欣梦,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江欣梦抹了抹眼泪,喊了声爸。 江父头一次凶她,“你给我闭嘴!都是我给你惯坏了!” 这下江欣梦哭的更凶了。 人生头二十年没受过的委屈都在今天补齐了似的。 尹东看今天彻底毁了,回头看蒋婵的目光跟淬了毒似的。 舒铁见了,上前几步就要揍他。 但被江寒跟过去,扯着胳膊拉住了。 “我送你们出去。” 舒铁想把野果子要回来了。 他舒铁一向恩怨分明的。 * 出了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可能是因为刚刚江寒护了他,尹东躲在了江寒后头,昂着脖子骂道:“舒玉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这么恶毒,千里迢迢特意来京市毁我!你等着,我……” 江寒没等舒铁冲过来,直接转身一脚踹了过去。 让这么个东西拿他当挡箭牌,简直恶心。 这一脚,直接把人踹出老远。 尹东是个连最轻巧的农活都干不动的。 他自诩文化人知识分子,所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是应该的。 个子高,肩宽,清瘦好看。 但站在江寒这个在部落里摸爬滚打十年的人面前,他就像个瘦弱的鸡仔。 一脚就疼的他五官扭曲,半天爬不起来。 更别说还手了。 舒铁打他,他还敢嚷嚷报警。 但江寒打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句滚,他当即就爬起来滚了。 江寒转过头,就见舒玉依旧神色如常。 而那小黑熊又开始掏兜子了。 他声音还是硬邦邦的,问道:“你们现在住哪呢?” 舒铁道:“还没去招待所呢,刚下火车就来了。” “那吃饭了吗?” “也没有。” 江寒:“那等我一下。” 他出来是开着车的。 把车开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小黑熊眼睛都大了一圈,亮晶晶的盯着。 这目光熟悉,半大小子谁不喜欢这吉普车。 反倒是舒玉。 她坐在后头,靠在椅背上还蹙了蹙眉头。 像是嫌这车座太硬,咯疼了她的后背。 江寒不由自主的把放在副驾驶的外套递了过去。 舒玉接过,自然的铺在座上,直接坐了上去。 江寒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方向盘握的更紧了。 舒铁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 问道:“姐,他衣服厚吗?不厚坐我的。” “还行,懒得动了。” “那下次坐我的。” 江寒哭笑不得,拉着他们去了国营宾馆。 这和舒铁刚才嘴里的招待所天差地别。 但舒玉不说话,他也就不说话。 随着江寒安排他们入住。 行李安顿在房间,江寒又带他们下楼吃饭。 菜没上来的时候,江寒开门见山的道:“尹东确实是第一次上门,之前的事,我和父亲都不知道。” “当然了,不知道不代表我们没错,我们没约束好家里人,这个错我们认。”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愿意弥补。” 蒋婵没说话,伸手探向桌上的热水壶。 水壶在江寒面前,他先一步拿到手里,起身替她倒了杯温水。 袅袅升起的热气中,她垂眸道:“我要江欣梦给我道歉。” 和刚才在江家的强势相比,此刻的她看起来脆弱了不少。 要求也过简单。 简单的让人心里过意不去。 江寒想起刚见面时她冰凉的指尖,意识到,她其实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有没有江欣梦大还不知道。 早早的结了婚,却遇见了这种事。 还得长途跋涉的来到完全陌生的京市讨说法。 她是胆子大,有本事,能教训尹东,还能让他们江家一团乱。 可本来她不需要这样的。 江寒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她给你道歉的。” 蒋婵闻言,抬眸笑了。 和在江家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不一样。 此刻,她笑的真情实意。 眼眸弯弯的,像月牙。 江寒不自觉的挪开目光,遮掩似的低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 像感觉不到烫似的往嘴里送。 又尴尬的烫了咧嘴。 坐在他对面的舒铁没憋住笑。 他以为京市的大人物都很厉害很聪明呢。 这么看,也傻愣愣的。 不比村头二傻强多少。 第39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9 菜上了。 很多菜舒铁没见过,眼花缭乱的。 但不忘给他姐夹菜。 蒋婵每样都尝了尝,但用的不多。 唯独一盘豌豆黄她多吃了两口。 吃过饭,江寒结了账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去了。 他多要了份豌豆黄让他们送到了楼上房间。 江寒没急着回部队。 他驱车回江家的路上,还在想这道歉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他还在想,江家格外该如何补偿。 不能人家不提别的要求,他们就真的装糊涂。 道歉是应该的。 但道歉外,总得有赔礼。 或许…… 可以帮她在京市找个工作。 正想着,江家到了。 进了屋,他父亲正在客厅等他。 江欣梦和邵兰不在,应该是在房间里。 没等江寒开口说赔礼的事,江父先撂了脸子。 “你说你,也没问问清楚就把人带进来了,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江寒原本身上还带着些吃饭时没散的暖意,忽然像被冷风吹了个透,脸立马冷了。 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江父对面,眼神丝毫不回避,直直的看着他,看的人心里发虚。 “你看什么看?” 江寒道:“我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江父气的瞪眼,“你、你这说的什么话!不孝子孙!” “没空骂我,不如想想怎么办,刚才我问过了,尹东下乡在北边,去年刚结的婚,跟入赘差不多,那家人对他不错,二十多天前,是他们家人拿的钱让他回来探亲的,和欣梦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邵姨确实托关系,帮他搞定了读大学的事,条件是他必须和舒玉离婚,和欣梦……” “行了行了行了。” 江父不爱听的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妹妹这事做的确实不聪明,但感情的事,也不是她能控制住的,你邵姨也是为了她好,这是一时糊涂,现在事都发生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江寒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想解决这件事的。 但看他父亲这说辞,这事在他心里好像已经解决了。 一句感情的事控制不住,一句一时糊涂。 他好像就把这错事掀过去了。 江寒不爱听。 他抱着双臂,靠在了椅背上,想看他还怎么说。 江父说完没见回应,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两姐弟有没有说想要什么?” “闹这么一场,费力闹到咱们面前来搞这一出,不就是想要补偿吗?” “钱还是工作?还是什么东西?” 江寒:“她要欣梦跟她道歉。” “就道歉?这不可……” 江父的话没说完,江欣梦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 “让我跟她道歉?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这辈子就没跟人道过歉!” 邵兰跟在她后头出来,估计是已经停了全程。 她虽然拦着江欣梦,但还是道:“是啊,让欣梦跟她道歉算怎么回事,那就是坐实了是欣梦抢了她男人嘛?不行不行,这太难看了。” “爸~!” 江欣梦跺着脚,这声爸喊得直拐弯。 “我不要和她道歉!让她走,赶紧把她撵走!” 江寒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 茶几上的杯子被震得砰砰作响,也吓得那母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江父看了心疼,指责道:“你干什么?当着你妹妹你继母的面,你拍什么桌子?没大没小的,这是家里,不是你的部队!” “就因为是家里!” 江寒盯着他,直接的问:“爸,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你落个晚节不保?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连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忘了个干净!” “什么叫感情的事控制不了?男未婚女未嫁没人拦着,有妇之夫就是不行吗,这是道德品质的问题!不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畜生有什么关系?” “一时糊涂就敢违规操作,你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是不是忘了那十年是什么光景了?现在自己安全退休了,就觉得一切太平了?就不怕哪天卷土重来,先把你这样的清算了!” 江父被他吼的愣住,心也砰砰的跳。 仿佛回到了闹得最严重的那几年。 那时候如果出了这样的事,他这一家子都得去乡下喂牛。 抬手擦擦冷汗,刚要说些挽回局面的话。 邵兰在那头忽然来了一句。 “江望,你听明白了吗?你儿子这些年可一直怪你再娶呢,我看啊,这家也是没有我们娘俩的活路了,谁让我没本事,没生个当官的儿子呢,走女儿,我们回舅舅家。” 江父刚被骂醒的些许理智,转瞬就消失了。 他恶狠狠的瞪了江寒一眼,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这件事以后不用你插手!回你的部队去,我是老了,但我没死呢!还轮不到你在这耀武扬威指桑骂槐的!” 江寒向来都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哪里应对过这场面。 他气的一脚踹翻茶几,大跨步离开。 回去得车上,他忽然无奈的意识到。 他好像要对她食言了。 而此时的国营宾馆,舒铁正蹲在蒋婵的床边偷豌豆黄。 偷偷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他嚼嚼嚼嚼。 想到什么,他问道:“姐,咱们这大老远来,就要一个道歉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些?” “搁我看啊,怎么也得让他们把来回的车票出了啊。” 蒋婵:…… 她出生是忠国公府唯一的小姐。 父亲是镇国将军,母亲是世家嫡女。 哥哥弟弟包括那些近身的丫鬟仆从,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大了后嫁给二皇子,二皇子府也是一样,找不出一个蠢人。 后来,她和二皇子七年谋划,最终入主皇城。 做了皇后以后,她身边更是听不见一句蠢言。 后来…… 后来她开始做任务,慢慢才开始接触一些笨笨的人。 她其实一点不厌烦,还很喜欢。 只要不做坏事,笨笨的人就是老天爷撒向人间的甜果子。 不光他们自己总是快乐,还会把快乐传染给别人。 就像舒铁一样。 她大方的把那盘豌豆黄递给他,耐心的道:“我那么说,是因为我知道她绝不会跟我道歉。” “啊?那为什么……” “只有这样,有些人才会更觉得愧疚啊。” 要求来的是一锤子买卖。 让他们买去个心安理得,从此更不相欠。 所以她才不会开这个口。 她要的是江寒出于愧疚,不断地补偿,也不断地接近。 第40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0 蒋婵一好笨笨的人。 二好长得好的。 江寒就是第二种。 记忆中,她隐约记得自己喜欢过一个两种兼备的人。 但她想不起来。 临死前她才知道,自己少了很多的记忆。 是被她那个皇帝夫君找人用邪法洗掉的。 就是成了魂魄,她也没完全记起来。 只是觉得,那些记忆很多,有些也很重要。 而记忆中就有这么一个人。 虽然她对情爱之事、对于男人,从来不至于多喜欢多执着。 但她讨厌自己被漆砚亭蒙蔽。 毕竟她临死前那几年,他们两夫妻已经到了彼此仇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越是洗掉她的记忆,她越要知道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成了如今的蒋婵。 思绪回归,蒋婵就见舒铁依旧眼神迷茫,明显没听明白。 她无奈的笑,指了指门口。 “去吧,抱着这盘豌豆黄回你房间吃去,我要睡了。” 舒铁想吃,但想到晚上她没吃多少东西,还是老实的放回到了桌子上。 “姐,我走了,你有事喊我啊, 害怕也喊我,我上门口守着来。” 蒋婵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摆手,“去吧,跪安吧。” “好的皇上。” 国营宾馆算是如今在京市最好的宾馆。 七十年代末,改革未开放,外商也还没进来。 这样的住宿环境就算不错了。 蒋婵虽然觉得一般,但比家里的火炕肯定是舒服些的。 把自己埋在暄软的被子里,就一觉睡到了天亮。 比来请安的舒铁更早到的,是江寒。 她只开了个门缝,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脸。 看他的脸色,蒋婵就知道他出师未捷了。 仰着脸,她问道:“江欣梦怎么没来?” 江寒愧疚的低了头。 “对不起。” 蒋婵脸上浮起一层薄怒,“那你还来干什么,看我们这种人的笑话吗?看我被搅和的婚姻破裂却一个道歉都得不到吗?” 江寒见她脸都气红了,心里更过意不去。 昨晚他打电话问邵兰托关系违规推荐入学的事,这才知道她们扯得是他的大旗。 所以这事,怎么看都跟他都逃不开关系。 “我就是想来看看,还有什么能帮忙的。” 江寒眉骨很高,眼窝很深,脸部轮廓凌厉有型。 虽然冷脸的时候看着凶,但他如今这样低着头认错的时候,刻意放柔的声音和认真看人的目光,都让他看起来极为柔和。 越是社会地位高的人诚恳认错,越是让人难以拒绝。 但这其中不包括蒋婵。 她板着脸关门,但江寒反应极快的用胳膊挡着挤了进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这才看见她还穿着睡觉时的薄背心。 白底红花,长到腿根。 布料薄的几乎能透出肉来。 江寒像被突然扔到火上烤的螃蟹,瞬间无措的涨红了整张脸。 蒋婵一脚踢了过去,他躲都没躲,被踢到了小腿。 他像钢筋铁骨似的,疼都没觉得疼。 只注意到她是光着脚的。 就听蒋婵呵道:“还不转过去!看什么呢?” 江寒赶紧转了个身。 喉结滚动,他声音低沉的道:“穿上鞋,地上凉。” “流氓,兵痞子!” 身后的女人在骂他。 他却只想笑。 片刻后转过身,她已经穿好外套,离他老远的坐在了椅子上。 原本白嫩的小脸,此刻也红的像上了胭脂。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江寒本来是打算给他们送一笔钱,再问问要不要在他们县城给他们安排个工作。 但此时,他忽然不想她离开京市。 只把拿钱放在了桌子上。 “一时半会儿,这事恐怕难有个定论,你们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回事,我在这不远有个空置的小房子,你和你弟弟搬过去吧。” 女人不吭声,只瞪着他。 江寒心虚的摸了摸鼻尖,继续道:“还是说,你就想这么无功而返了?” “当然不!我们不回去。” 江寒:“好,我去给你们办退房,然后上来帮你拿东西。” “用不着你。” 江寒充耳不闻,只当听不见拒绝。 门一关,人走了。 蒋婵的表情也变了。 她玩味的晃了晃脚尖,忽然就笑了。 江寒回来的很快。 去隔壁房间把舒铁从床上掀起,他几乎是盯着他收拾行李。 那摞钱蒋婵始终不动。 江寒又塞给了舒铁。 舒铁看了看姐姐,收下了。 江寒比拿了钱的人还要高兴几分。 他口中空置的小房子,是一套四合院。 就离皇城根不远,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整整齐齐的八间房,全部空着呢。 但家具什么都有,擦擦灰就能住。 “江大哥,这是小、小房子?” 舒铁忍不住问道。 江寒笑了下,“小房子,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我常年住在部队,这里就空置了。” 他没说,这房子后来被邵兰家的亲戚住满了。 但也得益于此,在那十年里这里始终没被人盯上。 后来十年结束,他只用了几天就把这里收了回来。 重新装修后,这才空了下来。 其实他和邵兰早就不可能成为和谐的一家人。 偏偏她又是讨厌他,又是想借他的势。 把自己别扭的难受就算了,那个家也不得安生。 江寒不想那些,把蒋婵的行李搬进了阳光最好的正房。 舒铁极为自觉,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旁边那小屋。 像是他姐的门卫。 江寒又去采买了些日常用品,还拎回来不少米面粮油肉菜蛋。 像是他们真就就此长住了似的。 舒铁倒是被收买了个彻底,一口一口江大哥喊得极为热切。 蒋婵像是也不生气了。 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还是问了句,“你、你要不要留下吃饭?” 江寒点头,“好啊,我去劈柴。” 舒铁什么事都能帮蒋婵做了,像伺候老佛爷似的。 唯独做饭这事,不是他不愿意做。 是他做了他姐不愿意吃。 嫌难以下咽。 只能也坐在一边等着。 蒋婵是擅长做饭的。 好像从小时候起,她就会做一些别人不会的吃食。 后来开始穿到各个主妇的身上,别的不说,厨艺是越发精进。 很快,她就做好了几个菜。 今天天气不错,舒铁就在院子里放了小桌。 三人围着小桌,反倒吃了顿难得的消停饭。 江寒端起饭碗,就知道她为什么昨晚吃的那么少了。 跟她比起来,国营宾馆的手艺真的不算什么。 第41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1 还好蒋婵做好了准备,菜量饭量都翻了倍。 不然这一桌还真不够两个恶犬抢的。 饭菜都净了,江寒自觉的收拾碗筷刷碗去了。 舒铁拎起扫把,收拾起了院子。 太阳越升越高,蒋婵在院中的躺椅上蜷缩着,被晒得昏昏欲睡。 江寒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 看见蒋婵闭着眼,他去屋里取了条毛毯,小心的盖在她身上。 舒铁正收拾院子收拾的热火朝天。 回头看见这一幕,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想了半天。 “不对啊,这都是我的活啊,怎么让他给抢了?” 身上暖和了,这下蒋婵是真的睡着了。 等睡醒,江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舒铁颠颠的送来洗好切好的苹果,看蒋婵吃了,冒着傻气的嘿嘿一笑。 此后,江寒隔三差五的来。 每次来都拎着不少鸡鸭鱼肉,顺便蹭顿饭走。 也是从他的口中,蒋婵知道了尹东和江欣梦的情况。 正常的工农兵大学生,从上个月就正式入学了。 尹东本来就是硬插进去了,这几天就该去报道了。 但江寒一叫停,他去了又灰头土脸的让人打回了。 之后,他每天都去江家门口转悠。 转悠来转悠去,两人还真就和好了。 江父给江寒打了电话,让他把尹东入学的事办妥。 但江寒拒绝了。 他没说,但蒋婵也知道。 恐怕江家已经闹得很难看了。 而尹东既然和江欣梦和好了。 那她的债也有地方讨了。 尹东时隔多日,又进了江家的门。 这些天,他可以说是备受折磨。 本来板上钉钉的入学,拿了档案去,却被人退了回来。 言辞间都在说他没有资格,异想天开。 本来他对江欣梦这个性子蛮横的大小姐没什么执念。 想着如果以后能当个医生,他分明可以再找个书香门第的温柔姑娘结婚。 但这入学资格一被取消,江欣梦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他在江家附近转悠了不知道多少天。 终于碰见了出门的江欣梦。 又是求又是跪,又是赌咒发誓。 两人重归于好。 他本来还担心,江家人不会接纳他了。 但江欣梦说的没错。 江家她说了算。 所以他又进了江家的门。 江父看他的眼神虽然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当着江欣梦的面,还得客气的让他喝茶。 这样的待遇,更让尹东心里更清楚了。 他只要哄得住江欣梦,日子就绝对好过。 说起他入学资格被取消的事,邵兰好像比他还生气。 瞪着江父,让他给个说法。 江欣梦也噘嘴跺脚的撒娇耍赖。 江父也只能答应,会给他想办法。 听见这话,尹东才算是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毕竟什么都是虚的。 只有自己的前途是实在的,是属于他自己。 正得意舒玉带给他的不好影响已经全部消散,门铃又响了。 他浑身颤了一下,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是舒玉的。 距离上次见舒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她又不是京市人,不可能还留在京市。 招待所虽然便宜,但连吃带住半个月也是笔不小的花费。 他们家哪有钱啊。 为了显得自己勤快,他主动道:“我去开门。” 门一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直接把他推了个踉跄。 舒铁大摇大摆的进来。 身子一侧,舒玉笑盈盈的脸就那么又出现在了眼前。 尹东几乎眼前一黑。 怎么又来了! 屋里那一家三口看见舒玉的脸,也是脸色突变。 怎么就又来了! 蒋婵像是感觉不到他们的不欢迎。 她抬手打招呼,“江先生,又见面了,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尹东他不是你们家的姑爷,他的事和你们家没关系,对吧?” “那怎么,这陌生人又登了你们家的门呢?” “还是说……江先生这么大的人物,就是故意在骗我玩呢?” 江父额头上的青筋又跳起来了。 前后不过半个月,他说的话自己清楚。 食言而肥又被人逮个正着的尴尬也更清晰。 他恼羞成怒的指着蒋婵:“你、你出去!滚出去!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行啊。” 蒋婵好脾气的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只是嘴上道:“江先生,你家这左邻右舍的邻居应该都不知道你们家有女婿了吧?我这就去给他们介绍介绍。” 她喊了声舒铁。 舒铁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个铁盆。 右手擀面杖一敲,响声震耳欲聋。 “来看啊!江家的新女婿……” 江家这三口人都是极要面子的。 被这么一出吓得魂都要飞了。 真让他们宣扬出去,他们江家以后就不用在这住了。 尹东赶紧去拦。 但舒铁胳膊一抖,就把人又掀了个踉跄。 江欣梦心疼他,泼辣劲上来就去扯蒋婵的头发。 蒋婵后退一步,躲过去的同时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一声脆响,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舒铁心疼的问道:“姐,手疼吗?她脸皮应该挺厚的……” 邵兰看女儿挨打,也要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江父气的血压升高,把手里的杯子一砸,“都给我住手!” 安静后,他像是妥协了似的,无力的问蒋婵。 “你到底要怎么样?” 蒋婵笑着拿出欠条。 “当然是收债啊,他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我只能找你们要钱了,毕竟他跟我离婚,和你们家也脱不开关系,他的债,你们还了吧。” 听只是要钱,江父还算是松了口气。 他以前工资不低,一个月百十块钱呢。 退休后少了些,但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钱能解决的事,在他心里就不算什么。 “多少钱,说吧。” 蒋婵:“一千。” “什么?一千!?” 这下子,江父彻底瞪大了眼睛。 他工资多,但一家子花销也不小。 一个月能攒下来三十几块就算不错了。 一千块…… 够他们攒几年了! 江父:“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蒋婵无辜摊手,“他亲手写的欠条,怎么,不认账了?好啊,弟弟……” “嘭~~!” 舒铁:“快来看啊~!江家……” “停!停下!” 江父无力的看向江欣梦。 “就这样,你还是要跟他在一起?” 江欣梦擦了擦眼角,反问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你明明答应我的,你……” 江父摆手不让她再说。 说的越多他脑袋越疼。 只能让邵兰取钱,“去,给她拿一千块钱,再把欠条收回来。” 背对着坐在沙发上,江父闭着眼,像被抽空了精气神。 邵兰也心疼。 但心疼也没办法。 就好像惹上了两个泼皮无赖似的。 他们这样的家庭,跟他们这种人是耗不起的。 他们不管不顾不要脸。 他们这样的家庭可是要脸要体面的。 第42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2 邵兰取了一千块,心里又疼又窝火。 到了蒋婵跟前,就要把钱甩在她身上。 蒋婵看了眼舒铁,舒铁直接把铁盆又举起来了。 邵兰咬着牙,把钱好好的递了过去。 蒋婵接过钱,不信任似的数了数。 这才把欠条给了她。 邵兰接过欠条,扯得粉碎。 想了想,还是扔到了地上,最后狠狠的瞪了眼尹东。 都怪他。 家里有个这样的媳妇,还敢出来招惹她女儿! 把这麻烦惹到了他们家里,还得他们拿钱解决。 还是那么一大笔钱! 尹东也觉得委屈。 他当初也是为了快点拿到离婚证明,才签了那欠条。 本来是没打算还的。 反正舒玉没有他在京市的位置。 那就是笔糊涂账。 谁知道,她还真追来要债了。 但他当着江家人的面哪敢分辩。 老老实实的低着头。 没防备,蒋婵又推了他一把。 她笑着道:“这么个东西就一千块卖给你们了,承蒙惠顾。” 她笑的真开怀啊。 像占了个大便宜。 想了想,还真是占了个大便宜。 一家子气的喘着粗气,蒋婵带着舒铁步伐轻快的走了。 背影都透着开心。 尹东咬着后槽牙,恨得牙根都痒痒。 蒋婵不管他们都是怎么想的。 钱到手了是真的。 离改革开放没多久了,口子渐渐也开始松了。 就算没有各种票据,也能买到好东西。 只是蒋婵不急着做生意,也不打算去黑市。 贵人不入险地。 她不喜欢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 她也还有别的事要做。 * 江寒是在晚上接到了家里电话。 江父没说别的,只让他回家吃饭。 江寒声音冷硬:“我跟你说过了,江欣梦不去道歉我是不会再回家的。” 江父在那头迟迟没说话,像是在平复压不住的情绪。 最后他道:“今天那对姐弟又来了。” 江寒答应回去了。 撂了电话,江父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自己让他回,他不回。 说到那对姐弟,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回了? 他是不是对那对姐弟太关注了些? 对让江欣梦道歉的事也太过执着。 想到那个乡下女人长得那张好脸,江父只觉得头又疼了。 可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江寒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家。 桌上摆了饭菜,他和那三口人又像一家子似的围坐了。 只是这次江寒没动筷子。 江父先没说别的,破天荒的催起了婚。 “我有个老朋友,他女儿之前下乡了,前几天刚回来,吃个饭见一见吧。” 江寒拒绝的果断。 “不见,说说今天的事,他们来干嘛了?你们又吵起来了?没动手吧,她……你没气坏了吧。” 他的拒绝让江父心里更不安了。 以前说起相亲,他就算不想去也会找个理由搪塞。 可从没这么干脆的说不见。 但那只是猜想,无凭无据,他也不能开口问。 只能先说起正事。 “今天尹东又登门了,那对姐弟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吵吵闹闹的找上门来,要走了一千块钱。” 江寒见过那张欠条,点头道:“尹东是欠她的。” “可那钱是我给的啊!” 江寒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你既然认他这个女婿,认江欣梦做的事,那这钱你给的不冤。” 江父:“你……!” 他气的不轻,江欣梦也极不乐意的瘪了瘪嘴,邵兰碰了下她的胳膊,没让她说话。 江父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他是有事找这个儿子的。 “行了,那些都不说了,我找你回来是想和你说说尹东的事。” “欣梦就是喜欢他,两人感情也确实很好,咱们家既然认了这个女婿,就不能把他当外人,你还是托人把他推荐去读大学去吧,以后有个好前程,欣梦的日子也能过好一些。” 提起这事,江寒拒绝的更快了。 他黑的像锅底灰似的,“办不了,违规的事绝不可能,你们谁也别再拿我的名头做这种事,不然别怪我翻脸。” 这下,邵兰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这不就是责怪她之前托人的时候,提了他的名号吗? 江父拿指头指着他,“我是你爹!旁边这是你继母,你个逆子你要跟谁翻脸?!” 江寒目光冷凝,不避不闪的直视着他。 “你是我老子,但这种事情上,没有老子儿子,只有违规者和举报者。” 知道他找自己回来就是这事,他压根不可能进家门。 走出几步,江寒又被叫住。 “当年你妈的陪嫁都如数给了你,这么多年我也没惦记过,但现在家里情况不如以往,你、你是不是该拿回来些?” 他母亲是真正的大家小姐,富了几代。 嫁给父亲时,确实陪嫁了不少。 但大多数的,都被他还给了姥姥姥爷,让他们带出国了。 也正因此,才免去了不少事端。 如今姥姥姥爷是准备回来了。 但他也不可能要了东西,补贴给这个母亲刚死不久,就再娶的爸。 江寒回头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只替他觉得累。 叹了口气,他道:“家里没钱了,我可以拿工资回来补贴,绝对不会让你饿着,但更多的,我给不了。” “还有,没去道歉,下次别再找我!” 邵兰今天让江父找他回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一件是让江寒把尹东的事安排了。 第二件就是要钱。 没成想两件事,一件都没成,还受了一肚子气。 她撂下脸子,摔了筷子就回房间了。 从前,江欣梦对自己这个有本事的哥哥是很仰慕崇拜的。 外头的人也没少因为她哥哥的原因优待她。 现在江寒这样,可是伤透了她的心。 她眼圈红着控诉道:“哥!你就知道让我给她道歉,她今天打了我你知不知道?从来没人打过我的!” 江父气的闷咳了几声,骂道:“钱都赔了,还道什么歉!江寒,你怎么就对那女人的事那么上心!” 江寒顿了片刻,道:“如果有人给你一千块钱,让你和邵姨离婚,你愿意吗?” 江父:“你放屁!” 江寒:“既然你也知道是放屁,以后就少放点,自己的宝贝女儿自己不舍得教育,总会有人帮你教育。” 门板重重的关合,声音震耳。 江父却注意到,两个问题,他刚刚只回答了一个。 另一个,是没在意,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43章 抛弃回程的知青13 房子空在那里,就一直是个房子。 会显着陈旧,荒凉。 但住进了人,就渐渐地有了家的感觉。 灯光,柴火,升腾起的热气和香味。 蒋婵让舒铁在院子里接了电灯。 在他们老家,电还没通到呢,晚上只能点着蜡烛或油灯。 那里的冬天很长,天黑的也很早。 可能就是因为夜晚太漫长无趣。 那些谣言才在黑暗中找到了最合适的土壤。 让舒玉在一片狼藉的声名中,呆呆傻傻的过了一生。 舒玉不会想回去那个地方了。 她蒋婵也不想回去。 她还要把那一家子都带出来过好日子。 那样才算彻底摆脱原有的轨迹。 蒋婵眯着眼看着院子里橘黄色的灯,指使着舒铁把桌子摆在院子里。 四月末的京市,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但今晚他们要吃的是羊肉锅子。 炭火一点,什么冷气都没了。 看时间,江寒快到了。 她让舒铁把火炭塞进铜锅里,慢慢的看水在锅中沸腾。 暖色的光落在她眉眼,人也被衬得更加温柔恬静。 舒铁急得搓手。 今天饭吃的晚,他早就饿了。 偏他姐说今晚江寒会来,要等一等他。 舒铁怀疑,但舒铁听话。 眼看着铜锅里的水开始翻滚,他拿眼睛使劲看了看他姐。 “老皇上”终于开口了。 “去取肉。” 鲜嫩的羊腿肉被蒋婵切成薄薄的片,就在厨房隔着。 舒铁像听见了仙音,立马窜了起来。 这时,门外进来了人。 江寒一边说一边往院里走,“天都黑了,门怎么还敞着?” 舒铁彻底服了,“还不是我姐,说你今天回来,这不等着你吃饭呢。” 江寒看见那沸腾的铜锅,和铜锅后懒洋洋坐着的人,笑容怎么收都收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蒋婵也笑了,“我们今天去你家了,收获不小,想也知道江老先生肯定会给你打电话,你去那,就会来这。” 就像他平时。 有点空儿就往这里跑,今天怎么可能错过。 江寒:“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在那吃的下去吗?” 江寒摇头,“确实吃不下,没有你这的饭好吃。” 他说着,坐在了蒋婵左手边,把一盒豌豆黄往前推了推。 每次来,他总是不空着手的。 蒋婵接过,捏起一块塞进嘴里。 嘴里塞着东西,她含糊的道:“那以后就都吃我的饭吧。” 江寒听了个大概,只是有些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这段时间,他的心思足够明显。 要说舒铁察觉不到,那他信。 如果说舒玉也毫无察觉,他不信的。 此时她说这话…… 她到底说的什么啊? “你、你刚说什么?” 她眉眼狡黠,“听不清就算了,没什么重要的。” 江寒像被人在心口捏了一下。 痒痒的,涩涩的。 挪了挪凳子,他靠的更近了。 想继续追问,舒铁回来了。 看他坐的近,舒铁把对面的椅子搬到了蒋婵右手边。 也挨的近近的。 蒋婵:…… 分明是四面的桌子。 三人愣是挤在了一边。 “你们这样我怎么夹菜啊?” 江寒笑道:“我给你夹。” “你不知道我姐爱吃啥,我夹我夹……” 蒋婵一人照着肩膀给了一巴掌。 挤在一块的三人也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羊肉在锅里变了色。 青菜也烫的恰到好处。 三人不再说话,蒋婵吃饭小口且认真,是极为自然地得体。 而另外两个忙的筷子飞舞。 都吃了个半饱,才腾出嘴似的。 江寒:“我爸今天喊我回去,想让我替尹东办入学的事,我拒绝了,京市又不是我家的,那学校也不是我开的,胡搞。” 舒铁猛点头,“对!胡搞,不给他们办!” 江寒:“还有道歉的事,我觉得不能只拿了欠款就了结,还是得让他们亲口道歉,你们也在耐心的等一等,不要急着回去。” 这次舒铁没附和。 他还以为他们姐弟可以回去了呢。 蒋婵见说起这事,放下了筷子,“其实我今天在街上听人聊天,听到了个消息。” “什么消息?” “国家好像要恢复高考了。” 时间线上,恢复高考的提议是八月份被提出的。 十月份正式宣布,十二月份就迎来了恢复后的第一次高考。 她提前把这事说出来,就是想要参加。 读大学多好啊。 不光尹东想读,她也想读。 江寒的消息更灵通些,但他也只听见了些风声。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还没有定论呢,怎么了?” 蒋婵直接道:“我想参加。” 江寒反应了一下,随后忙不迭的点头。 “行啊,我给你找学习资料,你们留下,不管是找复习资料,还是找老师,京市都更方便点,等要考试了再回去。” 蒋婵撑着下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反而把他看出了个大红脸。 赶紧低头捞火锅嚼嚼嚼。 其实他不冷脸的时候,模样是很贵气的。 就是在她面前常冒傻气。 “老师就不用了,就教材吧。” “好!” 江寒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儿。 舒铁越看越觉得不对。 嘴里的羊肉都不香了。 怎么他姐找江大哥帮忙,江大哥比他姐还高兴呢? 江大哥不会是……真要抢了他的位置吧。 舒铁忽然有了危机感。 赶紧给他姐倒了点茶水。 对着江大哥挑衅的一挑眉。 他才是他姐最忠实好用的仆从。 * 江寒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就让人把教材都送来了。 从小学到高中,一应俱全。 还送来了一盏台灯、钢笔和笔记本。 舒铁又有危机感了。 蒋婵想的,却是江寒昨晚临走前说的话。 他说,他爸想跟他要当初他母亲的嫁妆。 虽然不成,但他们是知道这座四合院的。 江寒怕他们打这个四合院的主意,惊扰了她。 蒋婵听他说的时候,心里就开始隐隐兴奋。 她太喜欢这种事了。 没忍住,她一天出门泼了好几次的水。 功夫不负有心人。 四合院里住了人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邵兰的耳朵里。 邵兰那帮曾借住在四合院里得亲戚,虽然都被江寒撵出去了。 但他们有两户是就近租的房子。 门口的水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再关注一些,就看见了有人进出的身影。 就是不上班请一天假,也得把这消息告诉给邵兰啊。 当初江寒把他们请出去,说的是不想母亲的陪嫁房子里住不相干的外人。 这话说的多狠啊。 什么是外人? 他们可都是他继母的亲戚。 就算他们是外人,现在住进去的就不是了? 第44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4 邵兰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和江父说完那个四合院的事。 虽然赔了一千,但江家的钱还不至于紧缺。 她一再逼着江父跟江寒要钱,就是想给江寒找点不痛快。 其他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他说还给姥姥姥爷了,他们也没有证据。 但四合院是死的,跑不了。 那四合院是江寒生母的遗产。 江父作为他生母的丈夫,他就有权利处置。 江寒不让人住,那就干脆卖了。 钱拿到手是真的。 邵兰这几天就在暗中打听,真有人在偷偷收购四合院。 明面的交易现在是禁止的,但架不住人心的活的。 想卖总有办法。 江父磨不过她,还是答应了。 邵兰转过头就听说里头住了人。 还是一对姐弟,姐姐还长得出奇的漂亮。 第一时间,她脑海里就浮现出了舒玉的脸。 江欣梦在一旁听见,也立马想到了舒玉身上。 母女俩一对视,都立马直起了腰。 正准备出门去看个究竟。 尹东来了。 他最近跑江家跑的很勤。 一是着急自己上学的事。 二是想尽快坐实江家女婿的身份。 他大摇大摆的出入几次,这大院里的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了。 江家哪怕再想翻脸不认人,也是不容易的了。 看见母女俩板着脸要出门,他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像撞枪口上了似的。 江欣梦拧着他的胳膊没好气的道:“能出什么事,还不是你那本事大的前妻!” 尹东:“舒玉?她又干什么了?又来闹事了?” “她是没来,但她住进了我哥的房子!我看她是彻底赖上我们家了!” 轰隆一下。 尹东觉得自己双耳都在鸣叫,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看他呆站着,江欣梦更生气了。 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她厉声道:“你在我面前摆这副德行给谁看?你是不是还没忘了她呢!” 江欣梦要说最接受不了的是什么。 不是赔给舒玉那一千块钱。 也不是她两次闹上门。 而是尹东嘴里的村姑,长得居然那么好看。 好看的放在她们歌舞团,靠脸都能当个台柱子。 她这几天常常对着镜子发呆。 越看其实心里越明白。 她长得就是不如舒玉。 那就是个狐狸精。 而如今那狐狸精把手伸向了她最有出息的哥哥。 还住进了她哥哥的房子。 尹东被打的一愣,顾不得生气,急忙道歉。 母女俩没理他,匆匆的往外走。 他也立马跟在了后头。 他和舒玉,才离婚一个月啊。 她钱都要走了,现在应该已经拿着钱回老家去了。 怎么就能住进其他男人的房子里。 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找下家吗? 尹东心里的侥幸和盼望,在亲眼看见舒玉出入那座四合院时,彻底的破灭了。 他简直比那对母女更接受不了,冲动的就要去砸门。 江欣梦看他这个样子更生气了。 他既然那么在意舒玉,那和她离婚做什么? 难道和她江欣梦在一起,就真的只是图她能给的资源? 犹如在火上两面煎烤,江欣梦把人甩下就走了。 江母紧跟其后,也后悔当初同意江欣梦和尹东在一起。 没这事,也不至于招了这么个祸害。 母女俩知道光凭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赶紧回家找江父去了。 江父听完两人说的,只觉得脑袋像被炸开了似的。 老话说的对,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呆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报应来了。 不然最近怎么事事不顺。 看他一时没主意,邵兰赶紧道:“老江,这事绝对不能就这样了!那舒玉是个什么东西,不能让她缠上江寒。” 江父无力的叹气,“可江寒不会听我的,哼,他翅膀硬着呢。” “那也得想办法,依我看,就趁着江寒不在的时候,我们多找点人直接去把人撵走,再把房子卖了,我就不信那舒玉脸皮那么厚,就这样还能呆下去!” 江父心里隐隐慌乱,觉得这样不行。 “把人逼走了,江寒能算了吗?他不得闹翻天?” 邵兰道:“闹什么啊,我不信江寒能真的喜欢她,估计就是一时心软才收留了他们,江寒没接触过女人,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被缠上了还当自己是好心呢,你这个当爹的能不管吗?” 她看江父有点松动,继续道:“欣梦说她那歌舞团里有不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都对她哥哥很感兴趣呢,三十岁的驻京营长啊,前途无量,还能真让他找个乡下人?我看歌舞团里的姑娘就不错,绝对能把那个舒玉比下去。” 江父听她这么说,还是点了头。 那个舒玉确实太不像话了。 不光是乡下人,还离过婚。 还是个牙尖嘴利不吃亏的。 真让她得逞了,整个江家都别想消停。 绝对不行。 几人仿佛都忘了,如果不是他们,原本的那个舒玉还在乡下安稳的生活着。 他们眼里的祸害,就是他们自己招来的啊。 祸害本人此时正让舒铁去找江寒。 下午,她就看见了尹东在门前晃晃荡荡。 尹东都知道了,那母女俩肯定也知道了。 她都不用多做什么,只把在门口看见尹东的事告诉江寒就行。 把舒铁打发出去了,蒋婵继续学习。 她活了不知道几世了,高考也不是第一次参加,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只是她喜欢在能力范围内把事情做到极致。 既然要高考,就尽量考到最好。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天黑了,蒋婵把台灯开了接着学。 拎着东西和舒铁一起回来的江寒,刚进院子就隔着窗玻璃看见了她的身影。 她和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 平时她偶尔懒散,偶尔还有几分娇气。 让人觉得怎么照顾她都是应该的。 而此时她长发简单的挽在脑后,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在耳边荡着。 浅蓝色的小花衬衫袖子高高卷着,露出洁白的小臂。 一双眼睛专注的看着教材,手上还不断地在写写算算。 就连他们进了院子都没察觉。 台灯的光亮从上而下的照着,照在她光洁的额头,又被睫毛拦着,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 她很认真。 认真到江寒不忍惊扰,拉着舒铁进了厨房。 当晚,整个院子都是烧焦了的气味。 第45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5 蒋婵抱着胳膊,不满的看看左边,又不满的看看右边。 两个厨房小白,刚刚差点把房子点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两人就那么偷偷的配合着做上饭了。 她正学着,闻见烧焦味,还以为是尹东疯了,来点房子呢。 江寒也没想到做饭这么难。 小时候家里有人做饭打扫。 成年后他就去当了兵,从那以后吃住都在部队。 这还是他头一次尝试着下厨,结果就闹出了这种事。 心虚的看了看蒋婵,他掐着嗓子道:“咱们、出去吃吧,我请你们去涮锅子。” 厨房又是油又是烟又是火的,油点子蹦到身上比弹片都难躲。 做饭这种事也真是太辛苦了些。 蒋婵迟疑了一下。 刚刚她正解题解的上瘾,手还痒痒的。 但是忽然想到什么,她还是点了头。 “好啊,你等我换身衣服。” 新衣服是前几天有空出去买的。 鹅黄色的的确良衬衫,下穿一条蓝黑色的半身伞裙。 头发用衬衫同色的发带半扎,其余的就散在肩头。 是现在最时兴的打扮。 本身她就长得好,稍微一打扮就更是漂亮出众。 江寒有些不好意思看她,没什么反应又怕蒋婵嫌他嘴笨。 半天才道:“嗯……很适合你。” 舒铁就直接多了。 拍着熊掌叫唤道:“姐!好看,你平时就应该这么穿,早日给我找个好姐夫,对你好的那种!” 江寒暗搓搓地斜了他一眼。 这没眼力见的小黑熊精。 三人先后出了门。 江寒把车开到巷子口,蒋婵自然的坐到了副驾驶。 身后黑暗的小巷中,一道视线死死的盯着她的身影。 几乎要冒出火星来。 尹东一直也没走。 像是不死心似的。 没看见他们在一起,尹东绝不相信他们两个人会搞到一起去。 舒玉哪里配? 不就是长得漂亮点,性子温柔点吗? 江寒那样的人物,什么女人找不着。 怎么可能喜欢她? 可现在。 他却躲在黑暗中亲眼看见。 看见自己前妻就那么和江寒一起从四合院出来。 她和在乡下时变化很大。 像是原有的美貌被更加放大了一般,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而江寒的目光柔和到了极点,走路都刻意放慢,刻意和他前妻并肩而行。 而后。 他看见她上了他的车。 坐在了副驾驶。 江寒不知道从哪掏出个软垫,帮她垫在了车座上。 汽车远去。 车灯带走小巷里最后的光亮。 尹东站在黑暗中,捏着拳头,迟迟未动。 第二天再见到江欣梦,他难得硬气的催了句入学的事。 江欣梦也难得清醒的,好好打量了这个男人。 有的人就是这样。 初初相处的时候,只觉得哪里都好。 没有一处不适配完美。 但越是这样的人,时间一长,越会看出他的差劲和虚伪。 现在尹东在江欣梦眼里就是这样。 身上的伪装,正一点一点的向下脱落。 像年久失修的神像。 脱落到最后,就是泥土一堆。 江欣梦今天连跟他吵架的力气都提不起。 她满脑子都是舒玉住在那四合院里的模样。 那四合院当初被江寒重新修整后,他们一家子是去看过一次的。 也是那次,邵兰提出一家子都搬过去。 那房子比他们现在住的这个面积要大,装修也要好。 位置更是哪都比不上。 当时江寒拒绝了。 如今却让舒玉住了进去。 昨天回来,她爸妈言语中还都在怪她。 怪她从那深山老林里招惹出个女妖精,搅得家宅不宁。 一晚上,江欣梦连眼都没合上。 怕他哥真是喜欢了那个舒玉。 又安慰自己绝不可能。 此时尹东还敢来质问她。 她懒得说话,直到邵兰推开她的卧室门。 “走了,带着人替你哥哥清房子子。” 江欣梦像是瞬间被打了鸡血,立马从床上蹦了起来。 尹东也起身跟在后头。 两个房子离得不算太远。 邵兰提前喊了不少人过来,正等在四合院外头。 看人都到了,纷纷上手砸起了门。 她家的亲戚中,不少是从这四合院里被撵出去的,心里都攒着怨呢。 那巴掌就跟是借来的似的,拍起来毫不吝啬。 一边拍还得一边吵着。 不知道的以为是来讨债的债主。 住得近的左邻右舍也纷纷出门围观,更显吵闹。 蒋婵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但还是被吵的拧了拧眉头。 舒铁虎着脸,拎起院子里的扫把就要去和人干仗。 蒋婵赶紧把人叫住。 “你把门堵好了就行,剩下的随他们去吵。” 舒铁心里不平,“姐,那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听他们嘴里说的不干不净的,就该打出去!好好跟他们理论理论!” 蒋婵抬眼,“理论什么?在他们眼里,咱们不比老家林子里的动物强多少,说些什么他们都不会在意。” “打?打轻了不疼不痒,那么多人还手你还打不过,打重了你还得坐牢,所以你还是老实的待着吧。” 看他姐重新埋头看书,舒铁不甘心的跺脚。 “那还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蒋婵笑道:“身边有资源不用,那不是傻子吗?我是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狐狸,入不了他们的眼,但京市不是有天之骄子吗?” 看他听的云里雾里,蒋婵也没多解释,让他去守着门了。 顶多再有十分钟,江寒就到了。 昨晚,她让舒铁把看见尹东的事告诉给了江寒。 今天他们大张旗鼓的来闹事,江父肯定会提前和江寒打听他的动向。 不管他这话是怎么问的,只要这电话打了,江寒那么聪明的人,就能猜到他的目的。 他会第一时间过来。 而她,只需要表演好一个无辜者。 大门被江寒加固过,门栓一插,他们怎么敲也进不来。 蒋婵被吵到的学不进去,干脆坐到院子里,在小炉子上煮了壶茶。 那茶是江寒拿来的。 香味清幽,沁人心脾。 只是那茶香传到门外,却只会让人肝火大旺,恨不得烧了这院子。 蒋婵最喜欢做这种事。 他们越是气,她心情越是好。 如果再有把古琴就更好了。 她还能给他们鼓鼓劲助助兴。 第46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6 江父也闻见了那茶香气,脸色更加难看。 邵兰赶紧道:“这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借住人家的房子,还不问自取,随便喝人家的茶,真是一点分寸没有!” 江父的神情这才好看了些。 毕竟他这个当爹的,都没喝上儿子孝敬的茶。 江欣梦也道:“这就是个眼皮子浅的,哥哥不在,不知道这房子被她祸害成什么样呢,等哥哥回来,都得谢谢咱们替他清了人出去。” 几人说的跟真事似的。 就像那姐弟俩是寄居的害虫,他们才是除害的英雄。 唯独站在一旁的尹东没说话。 如果昨晚没见到那一幕,他可能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见过了江寒看她的眼神,尹东知道,今天他们在江寒那是讨不到好的。 但他不说。 等把人撵走了,江寒会发多大的脾气跟他没有关系。 他又不是江家的人。 只要能让那对姐弟回乡下,别的他什么都不管。 最好一会儿门开了,他们再狠狠地动一回手。 到时他就趁乱撕扯舒玉的衣服,让她在众人面前把脸丢尽。 这样的羞辱,就不信他们姐弟以后还敢来京市。 恐怕江寒就是找去乡下,他们也不敢再回来了。 尹东一想到这就有些心急。 催促道:“这样耗下去不行啊,万一把警察招来,那江寒也能收到消息。” 江欣梦刚刚说的义正言辞,一听到她哥可能知道,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江父和邵兰也沉默了。 最后江父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那就让人从墙上爬过去开门,要快。” 邵兰听了,赶紧安排她家那帮亲戚。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领了命,踩着伙伴的肩膀就往墙头上爬。 从墙上探出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张娇俏慵懒的美人面。 是他们在京市都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 当即反应就有些迟钝,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角,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没等想明白自己爬着墙头,怎么都和体面挨不上边。 另一样物件迎面就飞了过来。 舒铁站在墙下,扫把沾着泔水,冲着人脸就拍了过去。 傻愣愣看他姐的人毫无防备,被拍个实实在在。 兜头就摔了下去。 下头人仰马翻,摔倒一片。 被拍了一脸泔水的人气急败坏的干呕一声,张嘴就要骂。 听见里头的笑声。 他又没骂出声,反而挠了挠头。 江欣梦是真的生气。 她指着那年轻人骂道:“你个贱皮子,人家笑话你呢,你在这美什么呢?脑袋被门挤了是不是?!” 那年轻人是她舅家的表哥。 她这么一骂,舅舅家集体黑了脸。 他们是来帮忙的,真当他们是她江大小姐的佣人啊? 正要吵架,邵兰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这次几个人一起上,我就不信开不开这门,等这事成了,我给小力介绍个好对象。” 邵兰嫁到江家后,没少帮扶娘家人,说话还是好用的。 这次,好几个人一起往墙头上爬。 舒铁打了一个还一个。 眼看着忙不过来,急红了眼,汽车驶来的声音从远及近。 直接摁着喇叭进了小巷,最后一脚刹车停在了门口。 这下,爬在墙头的那几个,自己就乖乖的跳下去了。 外面瞬间安静的过分。 随后,就是下车的声音。 舒铁支着脖子继续听。 听见的是巴掌挨肉的声音,和忍痛的闷哼。 他仿佛都能想象到,那群坏人排成队,被江大哥挨个扇巴掌的模样。 给舒铁爽的直握拳。 他姐说的对。 他打出去能有这效果吗? 说不定还得被这群狗崽子咬两口。 而江大哥打他们,他们别说还手了,连喊疼都不敢。 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 毕竟他们爬的,是人家的院墙。 能挨打几下就解决,偷着乐去吧。 舒铁心里想着。 如果是他…… 他说什么也得让这帮狗崽子站在墙头,罚站个一天一夜。 被打的邵兰的亲戚。 但疼的也是邵兰的脸。 她气的狠狠剜了江父一眼,先开了口。 “江寒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毕竟都是亲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动什么手啊,就算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亲爸可也在这呢,是不也得挨你巴掌。” 江寒冷着脸,把最后几个巴掌送了出去,这才回头看她。 “我要不是把我爸放在眼里,现在你也应该跟他们站成一排。” 邵兰尖叫道:“你还想打我?!江望!我嫁给你这么多年,就是这么个结果是吗?” 江父脸上的疲态肉眼可见。 从看见江寒的车开过来,他就知道今天这事收不了场。 但他还是劝道:“江寒,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要怪就怪我这个当爹的,但你就是再怪我,今天我也得这么做,我不能看稀里糊涂的走错路选错人,因为一时的心软被人蛊惑蒙蔽!” “男未婚女未嫁,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传过去,你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好人家的姑娘还能嫁给你吗?难道你还真想娶一个离了婚的!” 江寒直言:“为什么不行?” 江父:“你……” “什么心软蒙蔽,我不怕直接告诉你,我,江寒,在以结婚为前提,追求舒玉女士,我喜欢她,单方面没得到回应还是喜欢她,怎么了?违法吗?” 轰得一声。 外面仿佛炸了锅一样。 舒铁也像被炸了似的。 他不可置信的往院外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淡定的姐姐。 嘴唇都跟着颤抖。 “姐、姐……他说的事你知道吗?” 蒋婵无奈叹气,“这个院子里,连树上的鸟和洞里的老鼠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舒铁:“?” 外头的吵闹声更大了。 江欣梦跟疯了似的喊着。 “哥你是不是糊涂了?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啊!她哪里配得上你啊!你怎么能找个离了婚的乡下人!” 江寒:“不找离了婚的,像你一样找有妻子的,再威逼利诱人家离婚吗?” 这下,热锅上又被浇了油。 邵兰的亲戚都知道江欣梦找了对象。 但都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当即也忘了脸疼的事,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江欣梦在众人前被扒了脸皮,当即就哭出了声。 回头看尹东在这时只敢躲在身后不说话,更是气的一巴掌甩了过去。 “都怪你!你也是个祸害!你干脆和里头那个祸害复婚算了,别来祸害我们家!” 第47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7 外面那场闹剧,以江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的狼狈结束了。 他要面子要了一辈子。 就连年轻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也被他很好的遮掩了过去。 今天,他攒了一辈子的面子彻底丢尽了。 他都能想到,以后旁人是怎么在背地里说他,说他那对儿女的。 江寒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背后的言论。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光明正大的来往,在意什么? 说到哪都说的过去。 围在门口的人做鸟兽散。 左邻右舍更是早早的缩回了头。 江寒轻声敲了敲门,“开门,是我。” 半天,门才不情不愿的打开。 舒铁看着他表情复杂,迟疑的让开身子,让人进来。 江寒没空注意他的表情,一双眼睛急忙落在蒋婵身上。 蒋婵迎着他的目光,把一盏空杯放在桌子上,满了一杯茶。 刚刚威风八面的江营长忽然就变得有些拘谨了。 像个新兵蛋子似的挪到桌前坐下,手里握着茶杯摩挲。 “对不起,今天的事怪我没提前跟他们说清楚,我刚刚说的话……” 蒋婵弯眸,“我知道,都是为了解围的场面话而已,我没当真。” 江寒动作一顿,刚想说什么,舒铁搬个凳子,硬是坐到了两人中间。 江寒脸更黑了,蒋婵也笑的更欢了。 看出蒋婵在逗他,江寒黑脸转红,又偷偷斜了眼舒铁。 现在才发现,不觉得太晚了吗? 想到什么,江寒对蒋婵道:“我看舒铁这体格子,是当兵的好材料,你家里有这个打算吗?如果同意,我可以帮他报名。” “当兵?” 舒铁嗖的站起。 他最近去江寒那里找过他。 军营的氛围确实很吸引他。 哪个少年又能没有保家卫国的梦。 但刚要点头,舒铁又端端正正的坐了回去。 他才不傻呢。 江大哥就是想把他调虎离山。 他姐都吃过一次亏了,不能再被人忽悠了,他这个英明神武的弟弟,必须保护她。 蒋婵好笑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件事,还是问问爸妈吧,他们同意的话,我也没意见。” 舒铁:“姐,我不……” “乖,你不说话,不然显得笨笨的。” 蒋婵打断他,把洗好的苹果塞进了他手里。 舒铁盯着江寒,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那表情,好像在咬他的脑袋。 江寒哭笑不得。 只觉得道阻且长。 江寒是请假出来的。 很快就回去了。 蒋婵和舒铁也如往常一样,学习的学习,院子里横晃的横晃。 而此刻的江家,却安静的过分。 江家这房子,是当初江父单位分的家属楼。 一个大院里住的,都是他曾经共事许多年的同事。 有交好的,也有一辈子不对付的。 从前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整个院子包括整个单位都会传的沸沸扬扬。 像一个圈子一样,把人围困在里头。 连一个缝隙都没有。 以前江父没少见过这种事情,现在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那些事也没少在脑海里翻腾。 邵兰和江欣梦也各自在房间里躺着。 只有阵阵的抽泣声透过墙壁蔓延在整个家里。 想到那些往日里巴结她都来不及的穷亲戚,今天突然露出鄙夷轻视的目光。 江欣梦就忍不住窝在被子里流眼泪。 邵兰也没了安慰她的心思。 她在想,当初答应江欣梦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尹东没跟过来。 他当众挨了一巴掌,捂着脸往家里走。 再大的城市,都有穷困的家庭。 他家就是其一。 狭窄的胡同,低矮的房檐。 孩子生的多,本就拥挤的小院在前头又加盖了一间,更是连光线都进不来了。 他住在家里,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和这房子的地基一样。 正在不断地下沉,再下沉。 他下乡的时候家里还表露出一些舍不得。 但这次回来,和家人一起挤着睡,又处处的溢出嫌弃。 舍不得是假的。 嫌弃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他,他也是这样。 谁会在这样糟糕的生存环境下谈真感情啊。 尹东这段时间,卯足了劲准备“嫁”到江家。 以此来改变他下沉到人生。 但今天。 他实在提不起力气了。 他对舒玉没有感情吗? 尹东清楚的知道。 如果自己经济良好,事业有成。 他一定会不犹豫的选择舒玉结婚过日子,且不会看江欣梦一眼。 可事实是,他什么都没有。 舒玉代表着在乡下过一辈子的苦日子。 江欣梦代表着他自己光明且无限的未来。 他当然选江欣梦。 不是喜欢她,只是太爱自己。 他什么都明白的。 但今天亲口听江寒说,以结婚为前提追求舒玉。 他还是有些受不了了。 躺到木板搭成的临时小床上,他侧身,面朝墙壁,不想人看见自己的脸。 被巴掌扇出的红痕和红了的眼圈都不想。 但这个狭窄的家里,是存不下任何秘密的。 他小侄子在木板下来回的钻。 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看见他的脸,小侄子一点没克制的大声喊了出来。 “叔叔让人打哭了!叔叔让人打哭了!” 家里人都在。 而涌过来的不是关心,是被关心包裹着的嘲讽。 “诶呦,怎么还挨打了?我就说那大小姐不好伺候吧。” “搁我说啊,还不如老实的在乡下过日子呢,看看现在这房子挤得,下脚地方都没有了……万一你和那大小姐不成,不是两头都鸡飞蛋打?” 他嫂子头不抬眼不睁的在角落里问道:“真要是成不了,那上学的事也成不了吧?那你的档案是不是还得打回北边去?不能就落回家里来了吧?” 尹东拳头攥紧,冷汗从额头渗出。 他嫂子说这话,虽然是怕他就赖在了家里。 但也提醒了他。 如果他上学的事办不成,档案和户口不能迁到学校里。 他还得灰溜溜的回那破村子做知青。 想到回来那天挨的打和那些人对他仇视的目光。 尹东猛的从木板床上起身。 吱呀一声,床板差点塌了,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顾不得家里人的征讨,赶紧出了门。 在思绪沉沦了一个下午后,他又清醒了。 他不能给江欣梦后悔的机会。 他不能再回到那个村子。 第48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8 江欣梦确实是后悔了。 初见,尹东长相英俊,性子温柔,身上带着知识分子的书卷气,对她也体贴。 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白马王子。 唯独就是家境差些。 但那没关系。 以她家的资源,再加上尹东的模样能力,她不信尹东会没出息。 唯独家里有个妻子。 但这样的好男人,谁有本事谁得。 她能抢过来,就说明他们才更相配。 江欣梦认准的事,是听不进别人的劝说的。 为此伤害了谁她都不以为意。 可现在被伤害的是她自己。 感觉到疼了,她终于开始反思了。 分手的念头在心里徘徊。 江欣梦犹豫不决。 没等做好决定,邵兰敲门,喊她出去买饭。 心烦的拉开门,江欣梦垂着头往外走。 路过隔壁,她却被人喊住。 隔壁的刘奶奶是她爸的老上司。 年纪大了,儿女都不在身边,自己住在这,是个极有威望的老前辈。 她爸见了都得低头打招呼。 江欣梦再心烦,也不敢跟她甩脸子,赶紧听话的过去。 刚走近,就透过玻璃看见了屋里的尹东。 江欣梦脚步一顿,有些傻了眼。 屋里的灯亮了,尹东从凳子上下来,和刘奶奶笑道:“刘奶奶,灯泡修好了,下次您有事直接找欣梦,让欣梦喊我修就行,不用找什么修理工,咱们邻里邻居的住着,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他脸上是依旧得体的笑容。 和初见时似的,周正的像样板戏的男主角。 而此时,江欣梦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缓缓地缠上了她的脖颈。 刘奶奶年纪大了,看不清人的细微表情。 她拉着江欣梦的手夸赞道:“你这孩子,对象找的好啊,热心肠的很,这一会儿,帮我们这帮老家伙修了不少物件呢,你们两个哪天摆酒,可得喊我们去啊。” 江欣梦身子僵硬,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尹东却像看不见似的,过去拉着她的手。 “那是自然地刘奶奶,等我们定了日子,我一定亲自来给您送请帖。” 出了刘奶奶的家, 江欣梦忍无可忍的把手拽了出来。 “尹东你是不是疯了?谁要和你结婚了!你在瞎搞胡说些什么啊?” 尹东还是如往常那么笑着。 声音却也冷了许多。 “是你江欣梦要和我结婚啊,我听了你的话,连婚都离了,你忘了吗?” “你……” “江欣梦,我现在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昏黄的暮色中,他的脸半明半暗。 在江欣梦退后的脚步中,他继续说道:“有些事,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能好好结束的,什么都没有的人,最不怕你这种浑身都是宝的。” 她在意的东西多。 她的名声,她的美丽,她的前程,她的体面骄傲。 每一样都是重中之重。 是不能受损的珍宝。 脑子里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江欣梦嘴上已经开始妥协。 “那、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你答应过我的,医科大学,或者其他学校也行。” 至少,他不能再灰溜溜的回到林里村。 江欣梦见他只有这个要求,心里还松了口气。 第一次能办成,第二次就也能办成。 买了饭回了家。 江欣梦脸色极差。 邵兰和江父都以为她是因为白天的事,没察觉出其他不对。 邵兰还趁机劝道:“不然和那个尹东的事就算了吧,兄妹俩相中了人家两夫妻,这算什么事啊。” 江父也应和,“我看也是,那尹东从一开始我就没看上。” 江欣梦低头不说话。 想的都是他以自己未婚夫自居,随意出入邻居家的画面。 今天他能跑到邻居家,明天他也能找到她单位。 就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 她还有下车的机会吗? 嘴里的米饭变得苦涩。 她抬头道:“爸,你还是去找找人,给他安排个学校吧。” “还安排!?” 江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捂着额头道:“现在把江寒都得罪死了,他怎么可能还帮尹东安排!” 江欣梦不以为意,“哥哥不管,不是还有你呢吗爸,你只是退休了,又不是不在了,你去找一找,总能有几分面子情吧?只要你愿意帮忙,我不信这事你办不成。” 江父筷子重重撂下,没了吃饭的心思,又指了指邵兰,想让她开口管管。 邵兰刚要说话,终于忍不住的江欣梦先哭了出来。 “怎么了?哥哥找了那个女人,我就得给他让步吗?” “妈,你也觉得我就应该给哥哥让步吗?” “爸,在你眼里,哥哥是不是比我们都重要!” 江欣梦别的本事都稀松平常。 能进京市的歌舞团,也是当初江父给安排的。 但说起拿捏爸妈的本事,那是谁也比不上。 她这话一出,邵兰劝阻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 枪口转向江父,她道:“女儿说得对,他江寒喜欢那个女人,是他有毛病,关我女儿什么事?你不能什么都赖我们娘俩,我邵兰嫁你这么多年,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江父向来应付不了她们。 单一个可能还有希望。 娘俩合起伙来,他就是再不情愿也得点头。 但这次他难得的坚持。 江父当初结婚时年纪就不小了。 如今已经快六十岁的人,腿脚都不利索了,还得为了个女婿,去求人办事? 他丢不起那个人。 咬着牙不同意,他饭都没吃就回了屋子。 邵兰气的摔摔打打,江欣梦也不理他,第二天一早就去歌舞团上班了。 上班的时候,江欣梦是高兴的。 团里不知道她家的事,不知道她找了个有妻子的对象,不知道她哥哥找了个离婚的女人。 她还是原来的那个江欣梦。 但下班时,笑着和同事们走出歌舞团的江欣梦,却在门口看见了拿着花等她下班的尹东。 看见她,尹东笑容款款的迎了上来,把花塞进了她的怀里。 同事们的起哄声中,江欣梦只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当晚,江家的吵闹声持续到了深夜。 第二天天刚亮,江父就拄着拐出门了。 带着凉意的晨风吹拂着,掀动他的发梢,露出下面一片片的白发。 等从医科大学出来后,他脚步已经不稳。 苦着脸,他在路边站了良久。 最后捂着胸口,倒在了路边。 第49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19 江父进了医院的消息,江寒是第一个接到电话的。 驱车赶到时,那对母女还没来。 送江父过来的,是大学招生处的主任。 江父离开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状态不对。 匆匆追出来,正好碰见他倒在路边。 也幸亏他追了出来。 送来的及时,才没出什么大事。 主任把江父去找他的事,也和江寒说了一遍。 江寒知道他爸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面子。 退休都退休了,还能这么低声下的求人。 绝不会是出于自愿。 但毕竟腿长在他身上。 他要态度坚决地不愿意,谁还能把他绑过去?还能压着他,让他低头求人? 所以没什么好替他委屈的。 他是成年人,又不是个孩子。 路都是自己选的。 江寒跟人道了谢,送人离开。 回病房后,江父已经醒了。 看见儿子的第一句话,江父说的是,“我、要离婚。” 他年纪大了。 真切的感受的到。 也真切的明白,再由着那母女胡闹下去,他死的就快了。 再是在意那对母女,他也是更爱自己的。 而有些男人狠起心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当初他和邵兰结婚时,江寒的意见没人问过。 如果他和邵兰要离婚,江寒已经不愿过问了。 他只交了医药费请了护工,再每搁两天露个面。 把儿子的本分尽了,其余的不掺和。 倒是邵兰,主动找到了他,还是在蒋婵那里。 邵兰比上次见面憔悴了许多,鬓角也见了白发。 看见开门的是蒋婵,她也没有再挑着眉头看人,表情尴尬的说要见江寒。 江寒的车就停在巷口。 她这是守株待兔来着。 蒋婵淡笑着让开身子,什么都没说就让她进了院子。 正好学累了,看看热闹松松脑子,挺好。 江寒看见是她来了,也没太意外。 她去部队找过他两次。 不过他都没见。 他们之间的事,开始时和他无关,结束自然也和他无关。 可能小时因为她们被送走时,心里也是有难过不甘的。 但事实证明,被从那个家送走,才是件好事情。 而对于此时的他而言,那一切都不如手底下这盘核桃重要。 这是给蒋婵补脑的。 她最近学习是肉眼可见的刻苦。 江寒手上用力,一声脆响,核桃仁被他挑出,放进一旁空盘里。 蒋婵没有回避的假动作。 她直接坐回到江寒旁边,自然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捏着他给砸出的核桃仁,小口小口的嚼着。 嘎嘣嘎嘣…… 她清楚的看见,邵兰额头的青筋,随着那清脆的嘎嘣声跳动了几下。 蒋婵嘎嘣的更欢了。 气的她深吸口气,连寒暄都忘了,直接对江寒道:“你爸要和我离婚的事,你知道了吧?他做事也太绝了,我还没答应呢,他就把我从家里撵了出去,有他这么做事的吗?我好歹也嫁给他二十多年了,我……” 嘎嘣嘎嘣…… 邵兰的控诉被她打断,深吸口气,仿佛才想起自己还要说什么。 “江寒,你劝劝你爸吧,这么大年纪了,现在离婚太让人笑话了,对你和你妹妹也不好,你劝劝他,他会听你的。” 嘎嘣嘎嘣…… 蒋婵嚼的欢快,看邵兰瞪她,还指了指核桃,示意她也吃。 邵兰咬着牙,原本遮在眼底的情绪也越来越外露。 那点怨毒对蒋婵来说不算什么。 从古至今,想她死的人多了。 邵兰远远排不上号。 江寒看着却极不舒服。 一边捏核桃一边送客道:“邵姨,你们两个的事向来都和我无关,我不参与,所以你还是去找他谈吧,找我没用。” 邵兰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坚决,一点情面都不讲的。 “江寒,我知道当年的事你心里有怨,但我就是个没本事的,你爸要什么时候娶我,要把你送到哪去,不是我说的算的,就算你怨,你也该怨你爸,不该迁怒我一个女人。” 说着她蹲下身,红着眼圈把姿态放得极低,看得出是没路可走了。 “当邵姨求求你,我现在都这个岁数了,你爸不要我,我还能去哪啊?回娘家看人脸色吗?一天两天行,时间一长那还不如杀了我呢,你就当救我一命,行吗?” 江寒捏核桃的动作顿住了。 像是在犹豫。 邵兰看出有戏,赶紧继续低声哀求。 男人嘛,特别是江寒这种男人。 总是心软的。 她还是他的长辈。 邵兰不信他会那么狠心。 在她的期盼中,江寒确实开了口。 但却让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江寒问的是,“江欣梦,确实是早产吗?” 他直视她的目光,像是烙铁一样压了过来。 邵兰下意识躲闪回避。 再想补救,却已经来不及。 她的第一反应,已经像自首一样昭告了她的罪行。 江寒:“说点实话吧,我已经不是八岁了,你不说,我也查得出来。” 蒋婵嘎嘣声都变小了。 这瓜,可真熟啊。 邵兰犹豫了一瞬,知道已经瞒不住,还是承认了。 不过把错都推到了江父的身上。 “我承认,欣梦不是早产,在你生母过世没多久,我、我就有了欣梦,但我都是被你父亲用职务胁迫的!你父亲那时位高权重,我才是个保洁员,什么不都是他说的算吗?这、这怪不得我。” 江寒手里的核桃被捏的零碎。 他继续问:“在那之前,你们已经在一起了,而且还被我母亲知道了,对吗?” 他母亲是那年十月份离世的。 过世前几个月,她总是在偷偷地哭。 越哭身体就越差。 她去世后,过了年的二月,邵兰就进门了。 最后在八月,生下了据说早产的江欣梦。 而江父以江欣梦早产身体差为由,始终娇惯她到至今。 可能有些谎话说的多了。 就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小时候他不懂,长大后虽有猜测,可无凭无据。 也觉得人不至于无耻到这种地步。 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知道。 他父亲和邵兰,都是没有底线的人。 他们做得出这种事。 邵兰的肩膀抖了抖,低下头,继续替自己辩解。 “我、我那时年纪小,胆子也小,都是听你父亲的,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谁的。” 越说,她像是越能站住脚一样,重新抬头求情。 “你父亲当初确实做错了,但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年了,欣梦如今都这么大了,就算看在欣梦的面子上,也应该让我们继续将错就错的过下去,以后我会让你爸爸跟你道歉,让他……” “所以……” 江寒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 “所以,你觉得我会帮助一个当初伤害了我母亲的人,是吗?” 邵兰打了个寒颤。 什么犹豫,什么心软。 他刚刚只是想借机听她承认过去的事而已。 他根本从没打算原谅。 想明白,邵兰彻底的颓了下去。 第50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0 江寒一连一个多星期,都没再回家看过江父。 有空就到蒋婵那给她捏核桃。 气的舒铁买了满满一麻袋核桃。 就看他能不能捏的完。 江父找江寒的电话都打到他部队去了。 他的老领导不知内情,都劝他回去看看,父子没有隔夜仇。 也唯独在蒋婵这里,他能安静的待一会。 再多核桃他也乐意捏。 蒋婵绝口不提那日听到的事。 更不会闲的没事劝他原谅江父。 毕竟老渣男和小渣男一样都是渣男。 没有上了岁数就该被原谅的说法。 报应来的这般晚,已经算他命好了。 邵兰知道江寒没再回过家,也不再找过来求情了。 他连自己亲爹都不原谅,难道还能原谅她一个继母? 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更腥。 但邵兰不来,江欣梦倒是来了一次。 那日,是礼拜二的下午。 江寒出了个短差,一连忙了几日,才有了几小时的假期, 却正好被江欣梦碰到了。 进了门没等开口,江寒先让她给蒋婵道歉。 那句对不起,她如今已经拖了快两个月。 毕竟那时问到补偿,蒋婵要的只有一个道歉而已。 而他当初信誓旦旦的答应了。 却始终没能兑现。 这点上,他始终替江家觉得亏欠她。 江欣梦本来都忘了。 听他提起,脖子又梗了起来。 “让我给她道歉?她算个什么东西?没门!” 江寒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什么话都不想听了,直接指着门口,“不道歉就滚出去。” 江欣梦又气又委屈,红着眼圈喘着粗气,但一看蒋婵那张俏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立马转身就走。 她江欣梦绝不会对着她低头,这是耻辱! 蒋婵则毫不在意的替自己倒了杯茶。 道歉算什么?其实她最不爱听的就是道歉。 犯了错,好像道了歉就算结尾一样。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抹不平对人的伤害。 但不原谅又会被扣上得理不饶人的嫌疑。 无端惹人膈应。 比起道歉,她更喜欢自己亲手去要个公平。 江欣梦气冲冲的走了。 没多会儿,江寒也回去了。 看时间还早,蒋婵也带着舒铁出了趟门。 回来后,舒铁就有些按捺不住的想回村。 因为蒋婵把尹东举报了,他上学的事不成,他的档案如今被送回到下乡的林里村。 他如今无故呆在城里,是要被遣送回去的。 舒铁摩拳擦掌,恨不得跟尹东一起回村里。 看他怎么一个泰山压顶把他压成瘪犊子。 * 江欣梦来找江寒,本来就是想让江寒帮她对付尹东的。 尹东最近缠她缠的越来越紧。 每天早上就等在她家门口送她上班。 晚上再守在单位门口送她回家。 现在谁都知道她有一个贴心的好对象。 尹东还整日催着她把入学的事办了。 随着时间长了,他也越催越紧。 江欣梦烦不胜烦。 江父卧病在床,如今吃喝都得护工伺候。 催她有什么用? 一时气愤,她又把求江寒的事搞黄了。 在街上晃荡了半天后,还是去找了邵兰。 结果一到舅舅家,就被一通冷嘲热讽给淹了。 说不是因为她这个搅家精,她母亲也不至于这么大岁数被撵出去。 一把年纪了还要回娘家添麻烦。 江欣梦和他们吵了一架。 最让她生气的,是整个过程中她母亲都没替她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好像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江欣梦处处受气,嚎啕大哭的从舅舅家跑出来。 那个前些天被她骂的表哥,还在背后狠狠呸了她一口。 江欣梦站路边哭了半天,还是向着单位走了过去。 她本来就是请假跑出来的,不然那尹东走一步跟一步,压根不给她出门的机会。 江欣梦虽然任性蛮横,但对自己的工作是很满意的。 京市的歌舞团,是江父在位时,能给她找到的最好的工作。 也是她最喜欢的工作。 演出不常有,大多数的时候就是自己在舞蹈室随意跳跳。 说出去还体面好听,惹人艳羡。 心里安慰着自己,不管是她舅舅家那帮亲戚,还是舒玉那个乡巴佬。 他们连做梦都找不着她这么好的工作。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该与他们多计较。 擦干了眼泪,哄好了自己。 江欣梦和往常一样抬着头走进了单位所在的三层小楼。 一进去,首先看见的却是尹东那张几乎扭曲的脸。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逼近。 “我刚刚上去找你,他们说你请假出去了,你去哪了?” 江欣梦心里是发虚的。 不敢说她是去找人求助,想把尹东对付走。 对着他的眼睛,她声音却不自然的发飘。 “你、你管我去哪了?我去哪还要跟你汇报?” 尹东却猛的靠近,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去举报我了是吧?好,你真是好样的!” 说着,他音调猛的拔高,扯着她就往里头走。 “大家伙快出来看看啊!江家这大小姐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威逼利诱我和妻子离了婚,现在玩腻了我,又要把我一脚踢开!她……” 江欣梦的瞳孔猛的睁大,耳边似有鞭炮炸开的鸣响。 为了让他闭嘴,她猛的抬手就甩了他两个耳光。 “尹东你发什么疯?你给我清醒一点!” 两个耳光火辣辣的落在尹东脸上,却反倒让他心里的邪火更盛。 听见前头排练的剧场里有音乐声,他抓着江欣梦的头发,不顾江欣梦的嚎叫就把人拽了进去。 江欣梦不是头一次动手打他。 却是头一次意识到他也会反抗。 而且力气更大,下手更重。 两人从大幕后闹到了台前。 一场荒诞的大戏,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 第51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1 江欣梦在出事后第三天,被正式的开除了。 这个结果,都是单位打电话来通知的。 因为江欣梦从那天起,再没出过房门。 她那些事,如今不光单位人尽皆知。 他们住的这个大院里,也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江欣梦一向高傲跋扈,头二十年净把别人的人生当笑话看。 笑这个家穷,笑那个人丑,笑别人的生活庸碌无趣,狼狈低廉。 还是头一次。 她成了街头巷尾中,那些人嗑瓜子间隙的趣谈。 她的情事,随着那些沾着唾沫的瓜子皮一起,被随意吐在地上。 又被七七八八的踩上几脚。 江欣梦也像被踩了一身脚印一样,再也不敢出门见光。 人言可畏。 嘴巴一张一合,自古就是能杀人的。 原本的舒玉虽然活着,却也和死了差不多。 而几乎杀死他们一家的谣言,就是江欣梦让人去乡下散播开的。 那个年代,谣言就是刀子。 江欣梦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只是不在乎。 在她看不见的乡下,所有的眼泪和鲜血都沾不上她的衣角,和她没任何关系。 但如今,原有轨迹上的那些谣言就像被甩出的回旋镖。 转了一圈后,精准命中江欣梦的后背。 蒋婵不光不在意她的痛苦。 还想直视她的痛苦当趣乐。 江寒再去到四合院时,蒋婵故意提到:“那天江欣梦来找你应该是有事吧?你没再问问?” 江寒摇头,“真是严重的事她早就说了,不至于为了不道歉,把自己的事都耽误了吧?” 蒋婵低头抿嘴,隐晦的笑。 江寒足够理智,但他不懂江欣梦。 不懂她这种把自己放在半空的人,是怎么低头看人的,一辈子不愿弯下身的。 收起笑意,她说道:“还是打电话问问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江寒看她是认真的,点头把手从洗衣盆里拿出来,还甩了甩水。 往常他的衣服都是在部队洗。 自从看见四合院里拉了晾衣绳,就开始有空就拿回来洗。 把手擦净,他进屋打电话。 蒋婵跟在一旁,自然的坐在电话对面。 电话许久才被接起。 是江父的护工。 听见江寒的声音,护工语气有些殷勤。 听只是找江欣梦,他痛快的跑去喊人。 十几秒后,那边响起江欣梦的声音。 她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哭多了,说话还带着哭声。 江寒听出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江欣梦这几天积攒的委屈顿时就像要爆发了一般,张开嗓子就要开嚎。 但蒋婵的声音却忽然顺着话筒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江欣梦,道不道歉的另说,如果你真遇见了什么事,可一定要告诉你哥哥啊。” 江欣梦的哭声哽在喉咙。 意识到舒玉正围观她的惨剧,原本毫无攻击性的委屈,立马就像淬了毒一样。 “舒玉!你敢看我的笑话!你个贱人,你算什么东西!你……” 电话被江寒果断的挂了。 连一句多出的话都没有。 他起身,继续到院子里洗衣服。 还对蒋婵道:“我就说吧,她不会有什么事的,骂起人来比谁都有劲,能有什么事?” 蒋婵笑的非常真情实感,看起来真的又善良又温柔。 她道:“没事就好,脾气大点就大点吧。” 脾气越大越易怒。 说明此时她的内心越痛苦。 多美妙啊。 江寒没察觉到她的想法,把自己洗好的衣服挂在了晾衣绳上。 看来看去觉得少了什么。 他见一旁的木盆里堆了两件蒋婵的衬衫。 利落的重新打了水,抓起衬衫就摁在水里揉搓。 动作快速且鬼祟,像做贼。 一边搓着,一边还微微侧头,去看蒋婵的表情。 蒋婵没动,只看着水盆里,表情复杂得很。 江寒察觉不对,低头也看了看水盆。 这才看见,在两件衬衫下,还有一件水粉色的贴身小背心,正被他抓在手里。 像是被电了一样。 他呆住不动,转眼从胳膊红到了脸。 蒋婵站起身,照着他结实的小腿就踢了一脚。 “臭流氓。” 骂完一声,她扭头回了屋。 留下江寒呆坐在院里,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他还是涨着脸把那小背心和两件衬衫洗了。 蒋婵的衣服和他的衣服一起挂在晾衣绳上。 风一吹,两端的衣服渐渐地往中间靠拢。 像两个越离越近的人。 这回,江寒看着舒服多了。 像有什么又香又甜的东西,一直在心里冒着泡泡。 直到舒铁风风火火从外头回来了。 他是去买菜的。 江寒在,他主打一个速去速回。 脚步快的,坐在院里椅子上还得喘一会儿粗气。 抬眼看见晾衣绳上的衣服。 他起身就把套在外面的衬衫脱了。 摁在水盆里猛搓了几下。 他郑重其事的把江寒和蒋婵的衣服分开。 最后把自己的衬衫当当正正的挂在了中间。 像分开牛郎织女的银河一样。 本来江寒正躺在躺椅上,等着那几件衣服来个大汇合呢。 见状,他眯着眼睛对着小黑熊的背影就斜了一眼。 怎么还没到征兵的时候? 碍眼啊碍眼。 * 尹东是在昨天上的火车。 那天被举报后,知青办是直接找到的他家里。 当着家里人和街坊邻居的面,他们给了他三天时间。 三日内,他就得回到下乡的林里村。 不然就再不用回去了,直接去监狱蹲着吧。 不用旁人闲言碎语。 家里那些容不下他的,就把难听话说到了极致。 一家子嘛。 最知道捅哪最疼。 但尹东始终听着,没说一句话。 比起看热闹说风凉话的家里人。 他最恨的就是江欣梦无疑。 所以,他把一天交给了江欣梦的单位。 还有一天交给了江欣梦家的大院。 最后一天,踩着点踏上了离开京市的火车。 六月,天已经热了。 挤在车厢里,尹东浑身却一滴汗都没有,始终像具被掏空灵魂的躯壳,只没骨头似的栽歪着。 周围的热闹喧嚣,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还记得上次回乡下,是三月份。 同样的火车,同样的人。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 他心里却像翻了个跟头似的。 早就和那时一个天一个地了。 窗外的景色在倒退。 倒退的越来越荒凉。 越离北边近,尹东就越有翻车跳下去的冲动。 跳下去,一了百了。 毕竟当初走时,他把能得罪的都得罪了。 现在回去,只剩个自找苦吃。 还把妻子丢在了别人那里。 尹东猛的抬手给自己一嘴巴。 当初他就不该提离婚。 再好的机会,也得确定抓住了才行啊。 第52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2 火车到站,慢慢减了速度。 尹东一直扒在窗口,却始终没跳下去。 转客车,坐牛车。 他心里一死了之的念头一直盘旋。 说的豪迈。 但事实上,他就是没胆子。 不管脑子里怎么想,身体都在乖乖的回到下乡的地方。 还得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老书记接到了知青办的电话,知道尹东要回来。 一把年纪的人了,都激动的撸起了袖子。 抿着分工本的纸张,他的手指一溜划下。 最后停在了铲牛粪上。 把尹东的名字一字一画的填上去。 老书记心情美妙的哼了首二人转。 尹东原本的工作很轻松。 虽然工分少,但舒家人工分拿的多啊。 日子属他过得最舒服。 如今忽然成了铲牛粪的,尹东心里接受不了,但硬着头皮也得干。 他早就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格。 牛棚里的味道冲人鼻腔。 尹东吸口气,冲进去铲两下牛粪。 憋不住气了,又赶紧跑出来。 折腾几趟,额头上都冒了汗,牛粪还没铲完一个角落。 一个上午,他累够呛,牛看他也累够呛。 唯独牛粪还躺的安逸。 老书记特意来看,最后在他的工分本上划了个一。 壮劳力最高能拿十分。 而他只有一分。 如今离了舒家,只能自力更生的尹东慌了。 分太低了,到了秋天没粮食分,家里可不会管他。 下午,他硬着头皮进了牛棚。 先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适应这个味道。 但先被这个味道凭空打了一拳。 呛的够呛,他弯下腰,咳嗽的昏天暗地。 没等把气喘匀。 后屁股一股巨力传来。 尹东站立不稳,大头朝下的就栽了下去。 正好一头栽进他还没铲的牛粪里。 呕…… 干呕声接连不断。 从牛棚一直响到了知青点。 早就和他结了仇的知青们毫不避讳。 嘲笑了他一个下午。 尹东崩溃,一下午没去上工。 等第二天去看,牛粪更厚了。 这一日,他小心警惕着身后。 还好,一直到晚上,他都没再被人偷袭。 彻彻底底的忙了一天,他也仿佛被牛粪腌入了味。 好消息是他终于有些适应的牛棚的味道。 也终于把厚重的牛粪清理出来,堆在外面堆成了座小山。 站在牛粪堆面前,尹东被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人生。 只要坚持下去,他一定可以东山再起!再攀…… 砰! 脑后一声闷响。 尹东利落的向着牛粪堆栽倒,一头撞了进去。 身后,舒父扔掉木棍拍了拍手。 “什么东西,在牛粪堆前还叉着腰,铲牛粪铲的还挺骄傲……” 舒父怕他被牛粪闷死。 仁义的拉着他的腿,把他从牛粪堆里拽了出来。 随后深藏功与名,转身回家。 路上,他还迎头碰见了往这面来的妻子。 舒父啧了一声,“说好今天轮到我了,你还来干嘛,走,回家!” 虽然一双儿女还没有回来。 但老两口这几天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 半个月。 尹东已经从崩溃到适应,逐渐习惯了与牛粪为伍的生活。 一开始还得屏气才能进牛棚。 现在他能坐在牛粪堆前吃饭。 只是偶尔想到京市,想到自己错过的机会,想到舒玉…… 他还是想一头闷死在牛粪堆里。 在尹东和牛粪堆斗争的时候,蒋婵已经把高考的课程都学习了一遍。 江寒托人找了退休的老教师,给她出了不少的模拟卷子。 她的分数都高的亮眼。 学的差不多,蒋婵觉得自己和舒铁也该回去了。 京市是好,但是还不到时候。 当初他们两个是手里拿着介绍信出来的,如今尹东都回去半个月了,他们也没理由再逗留。 江寒来那日是个雨天。 窗外淅沥淅沥的声音不绝于耳,被雨声笼罩的世界仿佛都变得更加安宁。 下着雨,舒铁不能在院子里晃荡,窝在自己房间呼呼大睡。 江寒没打伞,衣服撑在头顶跑了进来。 怀里还揣着给蒋婵带的驴打滚。 进了门,衣服挂在门口,滴下一汪水。 江寒头发半湿,有水滴顺着他高挺的额头滑下,一路滑进衣领。 蒋婵的视线也随着那水滴,从他的轮廓走了一圈。 不服气自己没有水滴见的多,她上前掀起江寒半袖的衣摆,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渍。 精瘦的腰身和隆起的腹肌在她面前收紧,江寒看起来有些呆。 “赶紧擦擦,一会儿着凉了。” 蒋婵说的极为自然,仿佛只是怕他着凉而已。 江寒摸不清她的心思,手足无措的擦着水。 只是衣摆是越掀越高了。 直到听说她要走。 江寒那模样就像被外头的雨浇了三天的树苗。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蔫了下来。 塌着肩膀,他蔫坐在一旁,过了会儿问道:“你、你想往哪考,想好了吗?” 蒋婵眼睛明亮,歪头思索。 “听说海市很漂亮,气候又好,冬天雪都不下的,那一定不冷吧。” “或者……深市?听说能看见海呢,我还没见过海。” “要不就奉天,离家近一点。” 蒋婵零零碎碎说了好多个地方。 唯独没说京市。 江寒的目光越来越幽怨,蒋婵像没看见一样,转过头问他的建议。 “你说呢?哪里好?” 江寒斩钉截铁,“京市好。” “京市哪里好?” 江寒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往窗外看去。 雨还在下,砸在地上霹雳吧啦。 院里被蒋婵闲暇时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此刻都在雨中舒展。 泥土的芬芳混着水汽,穿过敞开的窗,把人笼在其中。 江寒深吸口气,像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声音坚定的道:“京市冬天很冷,但我不会让你吹着冷风,京市没有海,但我想带你去看海,京市离你家远,但我会把你家人都接来生活,京市、京市没什么好的,但我会让你过上最好的生活,所以……” 蒋婵的声音落在他耳里。 “所以我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京大。” 在胸腔里如同战鼓般跳动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捏在了手心。 反应过来,又轻柔的落在了一片柔软里。 江寒眼眶突然就红了。 蒋婵又一次撩起他的衣角,“干嘛?又想擦擦眼泪?” 两人目光对视,都笑了。 舒铁的声音却在他们身后响起。 “姐、姐?你干嘛呢?” 一觉醒来,看见自己温柔秀丽的姐姐正在掀人衣服。 这事对劲吗? 第53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3 江寒的身份不经审批,是出不去京市的。 蒋婵和舒铁走的急,也没打算让他去送。 但江寒还是安排了车和一车的礼物。 坐车总是挤火车要舒服些。 蒋婵没有推辞,只是道了声谢。 舒铁拿着江寒特意给他买的礼物,倒是有些羞赧的挠了挠脑袋。 回去的路上,舒铁难得跟蒋婵夸了江寒一句。 像是某种认可。 回家的路很长,但江寒找来的司机把车开的又快又稳。 蒋婵躺在后座睡了一觉,再起来家就快到了。 听说她回来了,老书记是松了口气的。 自己村里的孩子,在外面总是惦记着的。 特别是她那样招眼的姑娘。 舒父舒母更是高兴的快敲锣打鼓了。 从小到大,他们这两个孩子从来也没离过家啊。 消息传到尹东耳朵里,他居然也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他回来了,舒玉也回来了。 那很多事,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扔下手里的铁锹,尹东急忙往舒家跑。 他和舒玉结婚一年,算是最了解她的。 她心软着呢。 当初他就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出落魄知识分子被针对被社会打压的苦情戏。 舒玉就跟那扑火的蛾子似的,主动扑上来拯救他。 如今他的境况比那时还凄惨。 岂不是更能激起她的同情心? 为此,尹东特意没有回去打理一下。 狼狈凌乱的一路跑到舒家,尹东看见的是穿着打扮,已经和京市人别无二致,美貌也被放大了般的舒玉。 但他这人,一辈子都是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的。 “玉儿……” 他声音百转千回,似藏了无数柔情。 送他们回来的车刚走。 舒家爸妈和舒铁刚把一车的礼物都搬进了房间。 蒋婵正走在他们中间,一起往屋里进。 听见他的声音,她连眼神都没扫过去,直接对舒铁道:“上。” 舒铁连回话都来不及,冲到院门口就是一巴掌。 啪嚓。 尹东被一巴掌掼到了地上。 舒铁在京市时,可是被江寒指点过的。 他本来力气就大,再加上如今学会了些技巧和用力点,七分力气更是成了十分。 尹东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疼的他倒吸凉气。 以前尹东对舒铁总是有些不耐烦的。 嫌他粗鄙,嫌他笨拙。 知道他对家里人是没话说的好脾气,就把活都甩给他干,还得要求他对自己这个姐夫恭敬。 那时舒铁但凡敢碰他个指头,他能闹得房顶掀翻。 现在挨了一巴掌,他却立马跟没事人似的爬起了身。 “我知道你生气,玉儿,之前是我错了,但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从我亲眼看见你站在那个江寒身边,我就明白了,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他一张脸不红不白,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张嘴就开始鬼话连篇。 “原来我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大学生的身份,也不是未来有没有钱,我最在乎的是你啊!” “那些东西与彻底失去你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拒绝了江欣梦,我回来赎罪了,玉儿,你看看我,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眼圈红着,声音沙哑,情真意切。 在场的人除了蒋婵,谁也从没听过这种肉麻话。 都像被点了穴似的,缩着脖子搓着胳膊,不知如何反应。 蒋婵也终于回过头,认真的看了看他。 在尹东心里觉得有戏而沾沾自喜时,她问道:“你说你拒绝了江欣梦?” “是啊玉儿。” 尹东上前两步,举起手表忠心。 “我真的拒绝了她,我和她如实说了,比起她能给我的那些,我更在意的是你,是我们的婚姻,哪怕她要因此报复我,把我送回来,我心也无法更改!” 蒋婵忍不住笑了。 她靠近,又确认了一遍,“所以你又回来了,是因为你拒绝了江欣梦?” 尹东:“因为拒绝了她,也因为你,我知道我之前伤害了你,可我们这段时间不都走了一段错路?我不在意你和江寒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以后也不会问过,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继续好好过日子,行吗?” 蒋婵几乎笑的止不住了。 他是怎么大言不惭,仿佛高抬贵手似的说出这种话的? 清凌凌的笑声传遍整个院子。 像玻璃珠子滚在冰面上。 尹东被她笑的有些发慌。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就听她忽然说道:“你不会现在还以为举报你的是江欣梦吧?” 尹东:“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因为拒绝了她,什么后悔了,尹东,你又回到这个地方,是我去举报的啊,你不知道吗?” 蒋婵说完,又忍不住捂嘴笑了。 即使是这样夸张的笑着,她依旧漂亮夺目。 一双眸子弯着,弧度似上弦的月。 养的白嫩纤细的手指虚挡在嘴边,自然嫣红的唇瓣在手指后若隐若现。 可那手挡住了她的笑,却挡不住她扑面而来的恶意。 尹东打了个寒颤,这才反应了过来。 凉意从尾椎升起,又被戏耍了的愤怒浇盖。 他猛的上前,就要去抓蒋婵的头发。 蒋婵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后退了两步,拉舒铁挡在了前头。 本就捏着拳头等着的舒铁,就像饿了三天的老虎看见了野鸡。 猛的一拳头,正好抡到尹东的腮帮子上,直接打落了他一颗牙。 舒父舒母反应慢些,等明白过来尹东是想再忽悠女儿一次,两人也齐齐动了手。 一边打一边还嘟囔着,“牛粪没吃够!你牛粪没吃够!” 三人围殴下,尹东的痛呼声传出老远。 但以他的人缘,就算是传回京市也没人管他。 最后还是听到消息的老书记派人过来吱了一声,今天的事就算是结束了。 结束的意思,就是打也白打。 在这乡下,想报警察都得经过大集体的同意。 老书记说到此为止,那就是到此为止。 随便赔点粮食野菜就算了。 谁让他之前办事太难看,把人都得罪死死的。 尹东再气再恨,也只能自认倒霉。 走时候还不能忘把赔给他的二斤玉米碴子拎走。 毕竟现在没有供他吃喝的血包,他经常有上顿没下顿。 但他离开的时候,蒋婵看他的神色,除了阴狠,倒是还有股幸灾乐祸的滋味。 蒋婵对他这种人了解颇多,看他眼珠子那么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估计是以为江寒把她抛弃了。 觉得在这样的乡下,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苦日子才是真的在后面等着呢。 而他尹东,绝对要做第一个推她入苦海的黑手。 第54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4 尹东确实是这么想的。 本来他这人心里就没什么真情真爱。 要说恶意恨意,倒是随随便便就能倾倒出一箩筐。 他之前以为自己是被江欣梦举报的,闹得她名声尽毁。 结果现在才知道,举报他的是舒家姐弟。 这股恶气就和牛棚的臭味一样,呛在鼻子里,他死也咽不下。 他这边绞尽脑汁的想如何报复。 蒋婵那边却替他做了安排。 她让舒铁明天去一趟镇上,给江寒寄些山上的特产。 寄东西是其一,惹人眼才是其二。 舒铁因为有舒玉这么个漂亮姐姐,在附近几个村子都是有名的。 他一露面,就代表告诉这片土地的其他人,她舒玉也回来了。 舒家的惨剧有始作俑者,也有刽子手。 蒋婵没忘了那些苍蝇般的无赖地痞。 舒铁不知道蒋婵的打算,还以为真的就是邮东西。 一大早,就扛着一袋山货去了镇里。 当天下午,附近村子里那几个有名的地痞无赖,就跑牛棚找到了尹东。 十里八村的一朵花被个外来的知青摘了,眼红尹东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几个也在其中。 现在尹东和舒玉离了婚,他们见了尹东却搂脖子抱腰的。 活像失散多年的异姓兄弟。 尹东从他们三言两句间听出来意,心思也活泛了。 他一个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拿那一家子没办法。 但这帮地痞不一样啊。 俗话说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还膈应人呢。 到时候他在背后看戏,正好能出口恶气。 各有各的心思。 很快几人就打成了一片。 为首的无赖叫陈五,他还不知道从哪整了瓶白酒。 拉着尹东就要一醉方休。 从这天起,几人时常凑到一块。 一开始尹东只是想报复舒家姐弟。 渐渐的,他也确实是有些馋酒。 白酒入肚,酒精上头,那种昏沉漂浮的感觉,让他感觉快乐。 喝了酒,他总是借着酒劲说起京市的生活。 一分事实,加上九分的吹嘘。 简直要把自己说成了哪个王爷遗留的后代。 他人艳羡向往的目光中,尹东像重新活了一次,脊背都挺直了。 如果喝的再多些,他说的那些话自己就全部信了。 倒在地上,像做了一场梦似的,享受着自己编织的风光。 酒醒后,却像从美梦中跌落。 他对现在的生活束手无策,便开始盼着下一场的酒。 蒋婵见了一次他醉酒的样子后,再给江寒写信,就提到了舒父喜欢喝酒。 没多久,江寒就邮了一沓子酒票过来。 蒋婵让舒铁把那些酒票全换成了价格低廉,但是度数高的散白。 堆在家里占了整整一个角落。 之后舒铁就像做每日任务一样,天亮了活动活动手脚,去牛棚给尹东一拳头。 再把拎去的一瓶散白递给他,做了赔偿。 一开始尹东也觉得不对。 他怎么不赔些别的,只赔这高度白酒。 但酒喝进肚子里是真舒服,他是真的喜欢。 时间一长,但凡舒铁起的晚了点,他都抻着脖子等着。 天天喝下去,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整天浑浑噩噩,总在梦中似的,鼻头的红都褪不下去了。 酒精在无形中已经让他的身体依赖成瘾,也在无形中摧毁着他的身体和大脑。 就这么持续了两个月。 等恢复高考的消息传过来,尹东才突然如梦初醒。 再找出书本,尹东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进去一个字了。 而白酒,依旧在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又被他控制不住的,源源不断的喝进肚子。 只是这次,醉酒的梦里不再只有风光和愉悦。 反而多了许多挣扎、痛苦和不甘。 又一次和陈五他们喝醉了酒。 尹东压不住心中的恶意,冲动下直接问道:“你、你不是惦记那个舒玉呢吗?两个月了,也没看你干什么啊,你胆子是不是太小了?” 陈五这种无赖就听不得这种话,急忙反驳,“什么胆子小?你再放屁小心我揍你,我那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尹东道:“小心什么?她弟弟再能打,还能像狗一样一直跟着她?” 陈五左右看看,低声道:“不是,我是听说她从京市回来那天,是京市的车送回来的,老气派了,还拉了不少礼物呢,你说京市的那位能是不要她了吗?” 尹东的声音猛的拔高,“当然是啊!人家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娶她?她可是回来两个多月了,也没见人家来提亲啊!” “也对……” 陈五几个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借着酒劲一拍桌子,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 从那天起,蒋婵时常觉得有人在偷看她。 舒家的房前屋后也开始多出他人的影子。 那些在原有轨迹中害了舒家的苍蝇们来了。 苍蝇和鸡蛋在一起,受责备的总是鸡蛋。 好似苍蝇天天就这样,本性如此,没必要苛责。 但好好的鸡蛋招了苍蝇,那就是鸡蛋的不对了。 蒋婵作为那颗鸡蛋,很快就听到了村子里的风言风语。 万里挑一的漂亮、十里八村第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又被苍蝇围上了。 他们在暗中脑补了一出又一出的大戏,传的越来越真。 蒋婵平时很少出门,偶尔出去几次,村里人看她的目光都和往常截然不同。 背过身,后面的蛐蛐声更是不绝于耳。 蒋婵去了大队办。 老书记在这个月站完了最后一班岗,正在给年轻的新书记交代工作。 听了蒋婵的来意,老书记吹胡子瞪眼,就要替她说些公道话。 但想到自己已经退休,又只能看向新书记。 新书记三十多岁,始终头不抬眼不睁。 直到老书记忍不住喊他的名字,他才像如梦初醒似的,抬头看了看蒋婵。 嘴边的笑意却有些意味深长。 “这种事……我们这也管不了啊,还是得多从自身找原因吧,他们怎么不去讲究别人呢?” 第55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5 苍蝇般围着的地痞流氓。 整日嚼着舌根的同村人、 还有不作为的大队书记。 舒玉经历的一切,如今又集齐在了这个秋天。 蒋婵离开的时候,转过身笑意意味深长。 倒是老书记追了出来。 “舒家丫头,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去别处找个婆家,你嫁出去吧,日子好歹能消停下来。” 蒋婵知道老书记是好心。 在他的认知里,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嫁远点,嫁到没人认识的地方。 在另一个男人的庇护下生活。 过去,总有些女人是这么做的。 结局好坏,却纯看再嫁那位丈夫的良心。 蒋婵摇头,“书记,不用麻烦,我自己能解决。” 老书记:“你个年轻丫头,你怎么解决?你不懂,人的舌头是能杀人的,不是闭着耳朵不听就行的,想解释也得有人听才算啊。” 蒋婵只是笑,“书记,时代不同了。” 老书记不懂,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以后别叫书记了,我老了,退休了,以后都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新书记对蒋婵不客气,对老书记也没尊敬到哪去。 刚刚老书记想替她说两句话,才起个头就被新书记打断。 话里话外让他退休了就安享晚年,别的少管。 老书记离开的背影,都透着日沉西山般的落寞。 * 蒋婵像把那些声音都屏蔽了一般。 每天如往常一样,只在家里复习学习。 对外,就说身体不舒服,把高考的事瞒的死死的。 她不以为意的事,舒铁却气的不轻。 不知道又听见了什么,他从外头回来就开始拿院子里得沙袋出气。 锤了半天,他看蒋婵理都不理他,忍不住嘟囔道:“要是江大哥在就好了,那些杂碎一枪一个!” 蒋婵斜他,“你怎么比我还像个小媳妇,有事自己不解决,指着别人做什么?” 舒铁:“……江大哥也不是别人啊。” 蒋婵:“除了你自己,其他的人都是别人,你可以用别人来解决问题,但自己不能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明白吗?” 舒铁眼睛瞪的老大,“姐,你的意思是我也是别人?姐~!” 他顶着又黑又壮的身躯,把委屈的声调喊出来八个弯。 蒋婵服气了。 “好,当我没说,我去学习了。” 舒铁这才满意。 江寒的信三天一封。 蒋婵每次回信都让舒铁送去镇上。 这次把信再递给他,蒋婵就看见他的眼珠子做贼似的动了动。 要不说她喜欢笨笨的人呢。 笨笨的人动脑子都会轻易的让人看出来。 她板着脸,严肃的道:“不许把这面的事告诉给你江大哥,不然饶不了你。” 戏台刚搭好,还没唱完呢,江寒不能来搅她的局。 舒铁挠挠脑袋,老实了。 一开始那群无赖就屋前屋后的晃荡。 时间长了,胆子也就大了。 再加上尹东时常的拱火,那些人开始如原有轨迹中那样,找机会摸进院子。 蒋婵不让舒铁和他们硬碰硬,也更进一步的助长他们的野心。 在距离高考不到十天的时候,蒋婵让舒家父母以走亲戚为由出了门。 一直帮无赖们盯着舒家的尹东,第一时间把消息传了出去。 当天晚上,天黑的很早。 夜幕完全笼罩时,有些人等不及的开始蠢蠢欲动。 几个脑袋从墙头探出,又鬼鬼祟祟的翻进了院子。 他们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蒋婵住的屋子,拿出准备好的工具,就开始撬屋门的锁。 咚咚,咚咚。 金属碰撞的轻响被掩盖在呼啸的大风下。 门内的插销被破坏落地时,几人都兴奋的搓了搓掌心。 手电筒明亮的光,却在这一刻猛的打在他们脸上。 说是出了门的舒家爸妈一人拎着个手电筒,另一只手举着木头棒子,从大门外带着风声就冲了进来。 本该在另一个屋子里呼呼大睡的舒铁跟在身后,黑着脸,还把大门锁上了。 当即,那几个人脑子里什么龌龊的想法都没了。 只留下了几个字。 关门打狗。 哀嚎声吵闹声惊动了半个村子。 书记也从被窝里被吵了起来,胳膊下夹着钢笔和笔记本来了。 舒家看热闹的人不少。 手电筒晃得整个院子都黄彤彤的。 蒋婵安稳的站在舒母身后,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再看地上被绳子捆起来的几个无赖,估计现在连亲爹来了,都分不清谁是谁。 只是一顿痛打,还是太便宜他们了。 蒋婵看新书记来了,就像看见了角儿登了戏台。 重头戏在这一刻开始了。 舒母不用她开口,直接对书记说要报警。 几个人大半夜翻墙撬锁的,拉去枪毙都活该。 新书记却还是不紧不慢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拿着笔在本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半晌后才道:“报警怎么说?说你们把人打成这个样子?然后一起去蹲笆篱子?” 舒铁气的直咬后槽牙,怒道:“他们大半夜钻进我家,我们还不能动手了?怎么?等你拿着你那破笔来制止他们?装什么啊。” 书记脸一黑,手背在了身后。 “你怎么说话呢!我告诉你,报警损害的是全大队的利益和名声,要是因为这事评不上先进集体,你能负责吗?!” “再说了,老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家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一点自身的原因没有吗?” 他这话一出,舒父重新把棍子拎起来了。 书记吓得后退两步,想到如今自己的身份,他又站稳脚,扶了扶眼镜。 “怎么的?你还想打我?整个大队,属你们家事多!要是什么都由着你们胡来,我这大队书记也不用当了!” 本来以为要被送去警局的几个无赖这下可高兴了。 “书记英明啊!书记英明!” “感谢书记,书记真是大好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书记是青天大老爷!” 书记依旧板着脸,但脊梁骨挺得更直了。 舒铁捏着拳头就要给他一下子,但被蒋婵拉住了。 这是这一晚上,她头一次开口。 “书记,那你说这事怎么处理呢?” 书记哼了声,“你们闹成现在这样,各自都有错!他们现在打也挨了,教训也吃了,这事就算了,赶紧把人放了,你们家以后也少惹事,少给集体找麻烦!” 第56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6 蒋婵紧跟着问道:“书记是嫌我们一家住在村里给您招麻烦了?” “难道不是吗?” 书记理所当然的反问,“又是离婚又是打仗,一天天属你们家的人不安分。” 蒋婵:“出现问题不处理问题的来源,反而怪罪受害者招惹了祸端,书记就是这样做书记的是吗?” 书记气极了,把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掷到地上,指着蒋婵教训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起我来了?!我看你是脑袋被门挤了,分不清个眉眼高低!”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新书记的火,是彻彻底底的烧在了她身上。 蒋婵却依旧在继续拱火。 “报纸上说了,基层干部的工作本来就需要群众的建议和监督,我也是群众,我为什么不能提意见?” 书记被她接连的质问问的恼羞成怒,说话也更加口不择言。 “你懂什么你就提意见?头发长见识短,自己的个人问题还搞不明白,整天招惹是非,你还好意思来我面前指指点点,你自己回去照照镜子,看你配吗?我要是你,我这辈子都躲在家里,没脸见人!” 这话说出口,他也觉得有些过了。 但一个村姑而已,过了就过了,她还能怎么样? 就算明天一根绳吊死了,也得赖她胆子小,被那几个无赖吓到了。 跟他可没有关系。 那些无赖看书记向着他们,一边发出各种怪声一边得逞似的笑。 人群中看着热闹的尹东也兴奋的捏着拳头,两眼都放光。 其余的村民,就算没有像他们那么幸灾乐祸,也都闭口不语,专心的看着热闹。 比这令人气愤的画面很多次在舒玉的记忆中上演。 他们构造成了一幅荒诞的人间地狱图,让舒玉宁肯放弃生命,也绝不再重走一遭。 蒋婵心中虽然没什么起伏,但她对舒玉的痛苦感同身受。 在她成为舒玉的那天起,她的仇和怨,就全都交给了她。 如今戏唱完了。 这次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晚过去,舒家爸妈两天都没出门。 往院子外一望,仿佛都能看见那几个无赖大摇大摆,跟着书记离开的背影。 气的人胸口都发闷,只想躺在屋子里。 蒋婵倒是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准备几天后的高考。 从京市回来那天,蒋婵就跟老两口说了要参加高考的事。 考大学他们支持。 说只要能考上,考到哪他们都高兴。 但蒋婵说带着他们一起走,他们却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说起原因,一是不想拖累儿女。 二是舍不得故土。 在这村子待了一辈子了,哪能说离开就离开。 再穷再落后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家啊。 蒋婵知道说服不了他们,也没再劝。 那晚后,老两口的思想终于发生了转变。 今儿起大早,开始问她准备往哪个城市考,有没有信心考的上。 听说她要考京市,老两口又开始面露难色。 “都说京市居大不易,咱们这点家底,够到那安家落脚的吗?” 舒父愁容满面,舒母这个时候倒是比他多了些魄力。 “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咱们?但继续留在这,我看咱们早晚要被欺负死!骨头渣子都得被嚼净喽!” 舒父想到那晚,头又垂了下去。 那样的事,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你说得对,咱们去,但闺女你也别有压力,考不到京市考哪里都行,就算考不上也没事,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能活。” 舒铁从那晚后也有些沉默,是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此时也重新打起精神,重重的跟着点头。 “对,姐,咱们离开这,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咱们的家。” 都同意离开这里,蒋婵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 她安抚几人道:“放心吧,我会考上的,不然白瞎了这些天用的煤油和蜡烛。” 看她信心满满,心情也不错,家里几人也仿佛被安抚了一些。 聚在房顶的乌云也被吹散了许多。 又过了两日,蒋婵和其他要参加高考的知青一起,去大队办开了证明和介绍信。 当着一帮知青的面,书记没刻意说些什么,只是眼神玩味,像在笑她不自量力,纯属胡闹。 出了大队办,也来开介绍信的尹东却忙不迭的凑过来嘲讽。 蒋婵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舒铁直接薅着她的脖领,给他拽到了角落里猛踹两脚。 他们这次高考要在省城参加,都得提前过去。 蒋婵本来没着急。 但第二天,村里忽然就进了两辆车。 村里的路都还是最原始的泥土路,从前常过马车牛车,汽车还是这两年才偶有一辆。 每次有汽车颠簸着进村,都会招来全村的孩子前前后后的看。 这次一连进来两辆军车,更是全村的人都走出来巴望。 所有人的目光就一直看着,看着那两辆车驶向了舒家,最后停在了门口。 江寒的到来,是蒋婵计划外的。 她没打算让江寒来替她撑腰争脸面。 但他既然来了,蒋婵也欢迎。 更欢迎的,是舒铁。 他像个虽然体格健壮,但却没满月的熊崽子,看见江寒的脸就冲了过去。 一个熊抱,几乎挂在了江寒身上。 江寒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蒋婵身上。 表情复杂到哭笑不得。 他身后的警卫员一件一件的往下卸东西。 舒父舒母也傻了眼似的从屋里出来。 江寒把舒铁无情的推开,像一棵青松似的直直站着,向二老打招呼。 “叔叔,阿姨,我叫江寒,是舒玉的、是她的……” 说到重要地方,他往常的凶相和沉稳荡然无存。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好意思开口,只一眼一眼的看着蒋婵。 还是蒋婵利落的道,“是我对象。” “对!”他挠头,笑了。 “对,我是她对象。” 听见这话,舒父舒母前些天积攒的郁气在这一刻好像都散了。 眼睛瞪大,唇角咧开,脸上皱纹仿佛都撑开了似的笑容满面。 “小江同志!诶呀是小江同志,我们听两个孩子说起你来着,没想到你能来我们这……” 两人高兴的有些胡言乱语。 江寒却只顾得连连点头。 “没提前打招呼,叨扰了,我、我工作特殊,出门需要带的人也多,给您二老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舒母兴奋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江寒的胳膊。 看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探头探脑,她当即拔高了声音。 “你是我们闺女的对象,在部队里职位又紧要,带多少人都是应该的!” 什么叫扬眉吐气? 舒母此刻的感觉,就叫扬眉吐气! 第57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7 村子里那帮嚼舌根子的,一字一句冷嘲热讽的。 仿佛她闺女离了个婚这辈子就完了。 不是嫁给别的娶不到媳妇的老光棍,就是要一辈子被那帮无赖缠着。 她那口气可憋了好长时间了。 今天才算是痛快一些。 她就得让满村的人都知道,她女儿就算离了婚,那也是个好姑娘,是别人想抢都抢不到的! 招待江寒进了屋。 她喊舒铁去镇上供销社买肉。 舒铁拿了钱票在前头走,舒母就在后面跟着。 一路上见了人,她热情的劲头根本挡不住。 隔着老远就打招呼。 “诶,他二大爷,舒铁去镇上买肉,我女儿对象来啦!部队的呢!” “对!开车来的,还跟着警卫兵呢!” “哈哈哈哈哈什么大官啊,营长,营长而已!” “什么年纪多大了?你放屁!还是个没结过婚的小伙子呢!” “你家铁柱?你家铁柱都不如我家女婿指甲盖好看。” “哈哈哈哈哈,刘四家的你真会说笑,我们哪有那关系人脉啊。” “还不是我闺女,就去京市讨个债,就让人家相中了,那个穷追不舍。” “诶!我闺女就是命好!你们眼气去吧!” 舒铁走一路,就觉得后头好像跟了成百上千只的鸡鸭鹅。 吵的他耳朵根子都疼。 但他嘴角也抑制不住的翘起,再翘起。 一路几乎是歪着嘴出的村。 到了村口,舒母又回去了。 她还得忙活招待女婿呢。 路上碰见书记在路边晃荡。 舒母脑袋一抬,嗤了一声,还翻了个白眼。 都准备一家子离开这了, 她还怕他个毛。 不唾他一口就算她性子好了。 书记本来就是故意在路边晃的。 村子里消息传得快极了。 那些车一进村,四面八方的消息就涌进了他的耳朵。 书记听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本来合计过来看看。 舒家人但凡懂点事,就该主动请他过去。 可却只得了个大白眼。 书记一甩袖子,黑着脸走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京市的官可管不到他这穷乡僻壤。 他但凡敢为那家子出头,他就敢告他徇私枉法,仗势欺人。 可别拿他一个书记不当干粮。 那个什么京市来的大人物,但凡有点见识,就该知道来交好他这个书记。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 他们舒家人想在这乡下过得好,就免不得和他这个书记打交道。 想明白,书记不急不忙的回了大队办。 只等着懂事的人上门。 但一等,就等到了天黑下班。 他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舒铁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家里的饭都做好了。 江寒拉来的车上什么都预备了个齐全。 还塞了辆崭新的自行车。 只是没等卸下来,舒母已经拉着舒铁出了门。 江寒本还想去追。 但被蒋婵拦住了。 她知道舒母想买的,本就不是供销社的菜肉。 舒铁回来见了自行车,兴奋的饭顾不上吃,绕着知青办就骑了五圈。 其他知青和他们家没有矛盾,都出来看这新自行车,七嘴八舌的问他新姐夫的情况。 唯独尹东依旧在屋子,黑着灯,一声没有。 他不光在生气不平,他也在害怕。 怕的把自己缩在了被子里,动都不敢。 江寒是什么人物。 他要是知道自己背后做的事,他还能得到好? 不一定用什么办法诊治他呢。 也真是的。 他喜欢谁不行,为啥就得喜欢舒玉啊? 还大老远追了过来。 他害怕的事,却一直没有发生。 舒铁嘚瑟一圈回去了,夜色渐深,外面也安静了许多。 尹东的脖子从被里探出来,侧耳听见了外面的鸟叫声。 深更半夜,哪来的鸟。 那是他和那些无赖的暗号。 陈五他们几个来了。 像是找到了组织。 尹东蹑手蹑脚的起床,翻过后院去见人。 刚落地,一拳头就猛的砸到了他的肚子。 疼得他直不起腰,只觉得腹部翻江倒海。 陈五凶神恶煞,像看仇人一样的看着他,硬是把他拎了起来。 “尹东!你他妈害我!那舒玉有那么个对象,你还怂恿我们去坏她,你是不是想我们死啊!你个王八犊子,都给我打!” 尹东确实是存着拿他们当刀使的心思。 一时不知该怎么辩解,又被一拳砸在了脸上。 他没站住,转身磕到了后墙上。 一颗门牙混着鲜血被吐在了地上。 陈五几人狠狠出了口气。 临走前,还逼着他跪下认了错。 他们走后。 尹东匍匐在地上,脑袋扎在冰冷的地面,迟迟没有起身。 再抬头,眼泪鼻涕已经糊了一脸。 此刻的他需要酒精。 原本为了几天后的高考,他最近已经控制自己少喝再少喝。 这一晚上,他却把之前剩下的酒喝了个精光。 一醉,就是个一夜一天。 再醒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战战兢兢的起身,却听人说江寒已经带着舒家姐弟离开了。 尹东愣了半晌,觉得自己现在该高兴。 可嘴角咧了咧,却疼的直吸气。 他好像已经不会笑了。 江寒本就是来接蒋婵进省城高考的。 他已经在高考点附近替她安排了个宁静宽敞的院子。 好让她安心备考。 但这一晚上,他已经从舒铁嘴里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 回去的路上,江寒让舒铁坐了另一辆车。 他和蒋婵一齐坐在后排,人有些生气的不吭声。 蒋婵察觉他的情绪,问道:“你在生气吗?” 江寒不光生气,开口还有些委屈。 “为什么不让舒铁告诉我?还不让我插手?” 蒋婵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理所当然的道:“因为我能解决,你知道我会考的很好。” 是,江寒知道。 几个月前的模拟卷子,她分数高的离谱。 更别说现在了。 她会考出一个人人惊讶的成绩,她会成为全省甚至全国的女状元。 她有这个本事。 成绩出来后,她不用任何人的帮忙。 会有人前仆后继的帮她解决麻烦。 她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也会有人迫不及待的替她抹平。 她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站着,一切都不用脏手。 可是…… “可是我也想成为替你前赴后继的人啊,你承认的,我是你对象,我应该是第一个才对。” 江寒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一双眼睛控诉似的盯着她。 那些在岁月和实战中磨砺出厉气和锋芒,在她面前总是化为眉眼间的温柔小意。 吓得前头开车的警卫兵手下一晃,车子也跟着晃了下。 江寒身手利索的借着汽车的晃动,挪到了蒋婵的跟前。 一条胳膊撑在她后面的靠背上,依旧盯着她。 蒋婵侧头看他,“所以现在需要我哄你吗?” 江寒:“也、不是不行。” 蒋婵无奈,伸手在他剃的很短的头发上揉了揉。 头发的毛刺有些扎手,手感很奇妙,但并不讨厌。 手指顺着耳朵划下,又停在他脸侧。 摩挲了几下,她问到:“现在可以不生气了吗?” 江寒瞳色沉沉,眸光像黏在了蒋婵身上一般,似要把她整个人盛进眼中。 脸在她掌心又蹭了蹭,最后他耳尖红红的道:“等你考完试,我们结婚吧。” 有些事总得结了婚再做。 第58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8 舒铁迟钝,却也在上车前看出江大哥有在生气。 结果下了车,他的气不光没了,还美滋滋的。 舒铁摸不着头脑。 但作为他姐的第一狗腿子,他不能让人把活都抢了。 赶紧替蒋婵收拾衣服和床铺。 只是越收拾,落在他后背的目光越幽怨。 但舒铁全部无视。 谁也别想抢他的位置。 江大哥也不行。 蒋婵让他们收拾着,自己跑到院子里的厨房看了看。 江寒知道她喜欢自己做饭吃,食材都是备齐的。 趁着江寒还在,蒋婵做了几个简单的菜。 虽然她不需要江寒替她出头撑腰。 但他这一趟也确实让爸妈高兴坏了。 她领这个情。 江寒的假期有限。 和舒铁跟自己带来的警卫抢着吃了饭,他抓紧时间回程。 汽车挪动,他透着车窗看见蒋婵和他摆手。 面部冷硬的线条仿佛都柔和了几分。 片片雪花从天飘落。 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了。 * 雪后的省城显得格外宁静。 高考就在这样的宁静中拉开的序幕。 作为唯一一次的冬日高考,蒋婵没受寒冷的影响,专注地答自己的题。 被她认真养了一个夏天的手,也听话的没再生出冻疮。 高考题目比蒋婵想象的要更简单些。 一连考了三日,她状态轻松。 感觉比在家复习的时候都简单轻易些。 尹东的感觉却完全相反。 他一向以知识分子自居。 为了读大学,甚至可以抛妻另娶。 像是对知识有些无限的向往。 是被时代耽误了的才子。 但如今坐在高考的考场上,他却一个劲儿的冒着虚汗。 曾经他学习是还不错。 但也只是不错。 课本放下了那么多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别人复习的时候,他又忙着喝酒宿醉。 脑子都被酒精侵蚀的差不多了,学也学不进去。 唯独他自己对自己依旧很自信。 自信他不用像别人那样勤奋,也能凭空的有个好成绩。 如今看着空了半面的高考试卷。 他才狼狈的察觉到,自己离大学的门槛,早就远的看不见了。 一旦感觉失意,他就想喝酒。 第一天挺了过去。 第二天晚就忍不住打了些散白。 说好小酌,却一直醉到第二天。 错过了第一场考试后,他像是没脸再进考场,灰溜溜的回了招待所。 不过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自量力又不止他一个。 还有舒玉呢。 她还不如他呢。 她都跑来参加高考了,他参与一下也很正常吧? 感觉有了垫底的,尹东躺平的理所当然,下午的考试也不去了。 高考结束,回了林里村,他继续醉生梦死,用最便宜劣质的白酒逃避如今的现实。 蒋婵和舒铁也回去了。 依旧和往常一样,足不出户在家待着,猫冬似的熬过最冷的冬日。 元旦后不久,高考成绩就下来了。 不用他们费心去查。 成绩出来的那天,省里来了十多台车。 其中有省城的领导,有各大学校的招生主任,还有省城各个报社的记者。 市里县里包括镇上接到消息,也纷纷有车开过来。 几乎把村子里本就狭窄的泥土路堵死了。 书记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依旧夹着他那笔记本和钢笔匆匆而来。 听说是舒家女儿考了全省第一的好成绩,甚至可能是全国第一的好成绩,书记像傻了一样站住不动。 只看得见额头上的冷汗像雨后的蘑菇似的,肉眼可见的往外冒。 镇上领导以为他高兴傻了,兴奋的拍了他一把。 “干嘛呢?傻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恢复高考后咱们省的第一位状元,还是位女状元就出在咱们镇上!你知道这次高考上头有多重视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关注吗?”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荣耀,多大的功劳吗?!” “你……” 镇上领导还在喋喋不休,可大队书记却已经站不稳了似的,脸白如纸的晃了晃。 领导察觉不对,看了看前面那些大佬,拉着他往后面挪动,小声问他发生了什么。 书记不敢再瞒,老老实实的把前一段发生的事说了。 镇领导听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你、你个蠢货!我真有心弄死你算了!” 镇领导顾不得问责,匆匆往前走去,想抓紧安抚下女状元的情绪。 走到跟前,却正好听她和采访的记者说,出了成绩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带着一家人,搬离这个嫌她麻烦,觉得她不该出门见人的地方。 轰的一声。 把她围在中间,像看吉祥物似的各位大佬都炸了。 迎着各位大佬的质问目光,镇领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只能把村书记拽到了人前。 他惹得麻烦,看他怎么平吧! 他是管不起了! 又有车停在了门口。 这次来的,是京市几所大学的招生主任和国家级的报社记者。 从他们口中知道舒玉考了全国最高的分数,在场的人脸上变了又变。 等今天的事见了报,全国的目光都得汇聚过来。 这原本是天大的好事。 现在……却成了天大的麻烦。 被推到前面的书记迎上了蒋婵的笑脸。 她总是笑着的,就连那天晚上他指着她说难听话,她也是噙着两分笑意的。 从前,书记只当她这人不正经惯了,不安分的女人才成天把笑挂脸上。 现在,他后知后觉的明白,她就是该笑的。 笑他不自量力,自寻死路。 笑自己前途无量,一片光明。 笑他本可以升官发财,却被他自己给毁了。 那晚他痛快吐出的每一个字,如今都长了刺一样扎进他的胸口。 在场领导们责问愤怒的目光,更让他眼前发黑。 如果没有那晚的事,他现在得多风光啊。 可如今,彻底完了。 第59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29 书记嗫嚅的,想替自己求个情。 如果蒋婵能原谅他,再替他说两句好话,这事一定能掀过去。 他左右看看,顾不得丢脸,小声道:“那、那个,我那天晚上脑子不清醒,说错了话,你别当真啊,就别、别记恨我了吧?” 蒋婵似笑非笑,眸光却冷淡的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声音依旧柔和动听,她道:“书记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说的对,我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问你的决定?那我就是脑袋被门挤了,看不出眉眼高低。” 眼见着他脸色愈发难看,蒋婵继续道:“书记,听了你那晚的话,我还真就认真的照了照镜子,可实在没看出自己哪里见不得人,要不书记您帮我指点指点,我到底是哪里没脸,要一辈子躲在家里呢?” “是因为我和那见利忘义的人渣离了婚?还是因为我被无赖觊觎?还是,仅仅因为我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 “我记得伟人说过女子能顶半边天呢,可能书记是另有高见,觉得自己比伟人还要厉害吧。” “书记既然是这样厉害的人物,现在何必跟我说这些,可千万得继续把头抬起来啊。” 蒋婵把阴阳人的功夫练了个十成十。 夹枪带棒的一通下去,反而把书记之前说那些难听话都抖了出来。 整个院子的气压都低的吓人,处于旋涡中心的书记更是脚下站都站不稳了。 最后被人半拖半拽的带走了。 那几个无赖,是半个小时后被抓起来的。 抓人的阵仗很大,看起来像在抓什么杀人凶犯。 把那几个无赖吓得当场瘫软。 唯独陈五听见风声,提前从家里跑了。 他这一跑,事儿更大了。 本就影响极差,主犯再跑了,从上到下都觉得没脸见人。 抓捕力度加大,附近能出去的路口都被人堵住。 像瓮中捉鳖一样,抓他一个无赖。 陈五躲在其中,浑身忍不住的发颤,也知道了自己的在劫难逃。 跑不了,却也不甘心这么被抓。 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就发了狠,往山脚的牛棚摸了过去。 尹东本来也该害怕的。 但是他听说成绩要下来,起早就把自己喝多了。 醉醺醺的在牛棚里一边哼着歌,一边铲着牛粪。 等人在牛棚把陈五抓住的时候,尹东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他后脑被砸开了个血窟窿,和原有轨迹中的舒铁一样。 尹东被送进了医院。 等他醒了后,一样要作为同犯和陈五他们去监狱作伴。 只是还能不能醒来,谁也不知道。 书记跟着一起被关押。 那么恶劣的刑事案在他的包庇纵容下随意抹平。 那晚还做主放了那几个无赖。 徇私舞弊,玩忽职守,随便什么罪名都够他蹲上几年。 而这一切,什么都不用蒋婵再操心。 蒋婵和往常一样只安稳的坐在家里。 那些来安抚她、替她打抱不平的人们流水似的涌进家里。 面对询问,她也没再说太多。 只是把当晚的事实重复,连一个字都不差。 现实的是,当一个人没有能力,她说太多苦痛委屈,也没人在意。 甚至会有人说一句,这个人太悲观太脆弱,太会传播负面情绪。 但当她真的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她只是平静的阐述,也会有人替她委屈,替她红了眼眶。 省城下来的领导私下和她商量,那晚发生的事,希望不要登报。 影响太差,简直是丢人丢到全国各地。 以后任谁提起高考,想起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位状元,都会联想到发生在这里的事。 省里丢不起这个人。 作为补偿,省里会以奖学金的名义,给她个人两万块的安抚金。 并且愿意在省城替他们解决住房和工作问题。 蒋婵对脚下这片土地没有意见。 坏的是人心,不是地域。 她原本也没打算把那晚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自己的羽毛自己爱惜,她不想别人提及起原主的名字,依旧是那些隐在黑夜里的破事。 刚刚在省城的记者面前说,只是在无形的给领导们施压而已。 她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让她说的话见报。 为此,他们会愿意付出代价,给足她好处的。 现在蒋婵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也没再拿乔,痛快的答应。 在京市来的记者面前,她就改了口,不再提那些事。 省城的领导都松了口气。 即使后续麻烦一箩筐,也得领她的情。 毕竟这样的荣耀是实打实的,是政绩档案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直到采访结束,开始拍照片时,舒家爸妈都还没反应过来。 舒铁倒是一早就接受了,正龇着收不回来的大牙乐。 蒋婵让他把爸妈也拉了过来,他们站在房子前面,一家人拍下了第一张合照。 新书记被抓,来的各处领导没有接待,老书记被从家里请了出来。 一起见证着这一刻的发生。 老书记今天也高兴,喜的红光满面。 蒋婵身边开始站着不同的人,都是要和她合影拍照的。 老书记也被她拉了过去。 咔嚓一声快门响。 兴奋到身躯有些僵硬的老书记忽然就想起了那天蒋婵说的话。 时代变了。 是啊,时代变了。 舒家的热闹很晚才消停下来。 舒家爸妈更是半宿都没睡着觉。 闺女这些日子的用功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整日闭门不出,大多的时间都用在书本上。 想过会考的很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好。 更没想过一天之间,家里会像天翻地覆似的发生变化。 白天人多事多,说话声是一句接着一句,来的人是一个接着一个。 如今静下来,才像回放录像带一样,品味起了其中的滋味。 那个新书记是当着他们的面被抓走的。 走的时候脸色跟上坟烧那纸似的,难看极了。 想想就解气。 还有一直围在外头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脖子抻的老长,但他们的目光落在谁身上,谁都缩着脖子。 好像生怕他们秋后算账。 谁都不敢再乱嚼一句舌根子。 前些日子积压在胸口的郁闷,算是在这一天彻彻底底的全散了出去。 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飞在半空。 灭了油灯,老两口并排躺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半晌,舒母的手探过来,拉住了舒父的胳膊。 “她爹啊,你说,这都是真的吗?” 舒父:“假的,你明早睡醒就发现一切都是梦了。” “胡咧咧!” 一巴掌拍在他胳膊,舒母反倒笑了,“手疼呢,是真的。” 声音有了哭腔,她不知为什么,就觉得难过,难过的不行。 舒父的手落在她身上轻拍着,“都过去了,全都过去了。” 侧过身,他自己也擦了擦眼角。 第60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30 蒋婵的照片在第二天就见了报。 随着她的高考分数和她想被人知道的故事一起,被传播到每一个角落里。 与此同时,省里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 包括整治村风陋习和打击流氓行为。 此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都会严抓这类的行为。 而舒家已经开始打包行李,准备先搬到省城去。 他们心情不错,哼着歌唱着曲,只觉得冬日里的阳光都温暖明媚。 但其他人心情就明显没那么好了。 听说舒家要搬走,一些村里人找去了老书记家里,想让他帮着劝劝。 村里这么多年,终于出了个光宗耀祖的人物,怎么能搬走呢?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舒家留下来,他们以后也好沾沾光。 真就这么走了,说出去都让十里八村笑话,以后上坟都没脸面对列祖列宗。 他们自觉之前做的过分,把舒家得罪个彻底。 不好意思出面,就想找老书记说情。 老书记听了,直接摆手拒绝。 他们不要脸,他这张老脸还是要的。 他可说不出留人的话。 老书记直言道:“你们谁好意思谁去吧,我是不好意思,搁我说,这事也赖不着别人,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让你们少嚼那舌根子,不就是离个婚吗?又不是杀人放火了,但你们谁听?” “现在后悔了,后悔也晚了,舒家丫头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她的主意,你们改不了。” 老书记昨晚回家睡不着,也把前前后后的事都想了一遍。 越想他心越惊。 如果真是他设想的那样,那舒家丫头的本事可太大了。 她既然打定了举家搬迁的主意,就不是别人能留下的。 村民们被他说的都低头,错是错了,但现在说那些也太晚了。 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药。 但就这么让他们搬走,谁胸口都像被挖了一块似的。 他们可一点好处都没沾到呢。 最后几个辈分高的老骨头出了面。 毕竟是长辈,他们去了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结果到了舒家,舒母把淘米水往院子里一泼,就差直接泼到那些人的脚面了。 插着腰,舒母拔高音调,“当初我们家挨欺负的时候你们跑哪去了?谁都没少看热闹嚼舌根吧?知道的是我们家出了个离婚的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出了个汉奸卖国贼呢!” “现在我闺女出息了,你们居然还好意思找上门?呸!不要脸!” 舒铁更是不客气,直接举着大扫把就出来撵人。 有人倚老卖老的对着舒铁摆谱,“你个小犊子!我是你三爷爷!你敢这么目无尊长,不怕以后没脸见列祖列宗吗!” 舒铁嗤了一声,“什么列祖列宗,你家的列祖列宗和我有啥关系?你们之前不还说我姐让人离了婚,以后死都不能进祖坟吗?那我们一家子都不进。” “你们家的祖坟那么稀罕,就找个能进祖坟的孝子贤孙去考大学,别来找我姐!” 把人撵出去,大门一关,一盆水又扬了出去。 寒冬腊月的,落在人身上直接能结冰。 冻得那几个老骨头浑身打颤,灰溜溜的就回了家。 没等他们再想出别的招数留人,下午,省里就派人来把他们一家子接走了。 村子里那些抓心挠肝想借光沾好处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家子坐着车扬长而去。 奔着他们没见过没想过的前程一直往前。 直到把他们扔在身后看不见的位置。 老书记心里也有些惆怅。 如果她能留下,以后村子里还能多几个大学生,多几个有出路有前景的年轻后生。 现在完了,村子里是飞出了个金凤凰。 却是一去不回头,再也不相见。 他看那些总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人终于都安静了,忍不住哼了一声。 “现在消停了?不讲了?晚了!” 一甩袖子,他也该回家安享晚年喽。 新时代,是属于新一代年轻人的。 * 蒋婵昨晚就询问了爸妈的意见。 是留在省城,还是和她去京市。 最后爸妈都选择了留在省城。 毕竟也算是故乡,去京市交通也方便。 更主要的是,省里领导说会给他们安排房子和工作。 忙了一辈子的人,不怕继续忙,就怕突然闲下来。 比起人生地不熟的首都,还是这样的安排更能让他们心里踏实。 蒋婵也没意见。 等他们年纪大些,可以再把他们接到京市去。 蒋婵陪着他们在省城待了两周,把一切都安顿好后,带着舒铁又去了京市。 这期间,她听人说尹东醒了。 只是留下了后遗症,时而清醒时而痴傻。 醒的时候不是哭就是要酒喝,反倒是傻起来能消停一些。 可能如今他所面对的现实,比痴傻这件事本身还要痛苦吧。 没太多情绪,她把尹东抛在了身后。 痛苦的泥潭,这次就让他在其中独自挣扎吧。 她的前头,自有坦途一片。 到了京市,江寒已经提前把四合院收拾了出来。 快过年了,院里重新布置了一番,像红柿子一样的小灯笼被江寒一个一个的挂在院中树枝上。 江寒自己对年节没什么仪式感。 就是觉得蒋婵会喜欢。 等她进了院子,视线扫过那些小灯笼和红丝带时,他反倒有些紧张。 怕她嫌弃太俗气。 但好在蒋婵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看。 江寒嘴角立马就压不住了。 那模样,舒铁瞧了都说他没出息。 然后他自己去外头买了竹条红纸,要亲手做个巨大的灯笼挂在他姐的床头。 最好是一睁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江寒没等他做完灯笼,第二天就带他报名参军去了。 舒铁虽然瞪了他好几眼,可还是乖乖跟着去了。 他可记得在乡下那些天。 没点真本事,光靠力气大是护不住家里人的。 他虽然不聪明,但也想成为真的能保护家里人的男子汉。 第61章 抛妻回城的知青31 江父病了一场后,身体大不如前了。 如今已经离不开人伺候。 只是护工终究不是儿女。 之前江寒每周来看他,那护工还细致体贴的对待着。 后来他当年出轨的事被江寒知道,江寒再没回去见过他,电话也不打一个,明显是要断绝了父子关系。 那护工慢慢的也开始怠慢了。 中间他换了两个,只是都大差不差。 比不上儿子在身边。 江欣梦虽然一直在家里住着,但除了吃饭时看见人,其余的时间都躲在房间里。 他的事,她更是什么都不管。 江父倒是想过让邵兰回来。 只是如今想到她就心生怨气。 如果不是她逼着他去求人,他也不至于病这一场,生活都不能自理。 如果不是她和江寒说那些有的没的,江寒也不至于不认他这个爹。 日子没有更好的解法。 他心里再苦闷也只能苦熬着。 只是经常会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他事业有成,有贤惠漂亮的妻子,有可爱听话的儿子。 单位里人人羡慕。 如果他当初没有和别的女人勾扯在一起。 如果他更体贴妻子,照顾好她的身体。 如果现在留在他身边的是原来的妻子和江寒。 那现在他的生活一定和现在截然不同吧。 思绪一旦放开,就是收不住的车。 在后悔惋惜中,他也一日日的萎靡下去,身体越来越差。 一如当年在病中知道他出轨的妻子。 江欣梦不是不想出门,她是不敢出门。 一开始是怕人嘲笑挖苦,怕人用鄙夷的目光看她。 等她躲了几个月,终于鼓足勇气想出门时,就在报纸上看见了舒玉的照片。 她成了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位全国状元。 走出门去,舒玉的名字几乎挂在所有人的口头上。 每听见一次,她就像被毒蜂蛰了一次。 半天都没坚持到,就又灰溜溜的躲回了家。 但江欣梦没想到,她躲在家里,舒玉却能登门。 她和第一次上门时一样,不受欢迎,但依旧毫无察觉似的长驱直入。 这次更是过分的直接推开了她的房间门。 看见那个如同魔咒梦魇一般的人就站在她门口,江欣梦的尖叫声冲口而出。 几个月没见,她好像更漂亮了。 白色的高领毛衫,黑色的阔腿西裤,外头搭了件杏色的羊绒大衣,耳垂上的珍珠莹润饱满。 虽然款式简单,但这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 江欣梦恶毒的瞪着她,“你来干什么?向我显摆我哥给你花了多少钱吗?不要脸的女人!” 蒋婵笑了,不同于她的尖锐和歇斯底里,她是温柔得体的。 目光包容,像人类看一个没开智的猴子。 “你怎么这么说话,说起来,咱们以后还会是一家人呢。”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给我出去!你……” 江欣梦还要发疯,被江父的声音打断。 “江欣梦!你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你就和你妈一样滚出去!” “爸……?” 江欣梦傻了,瞪着眼睛看着拄着拐出现在后面的父亲。 江父却压根就没看她,只看着蒋婵,目光甚至有些谄媚讨好。 江欣梦不敢相信,但蒋婵是不意外的。 她如今再登门,身份不再是讨债的乡下女人,也不再是什么祸害。 她现在是江父能修补和儿子关系的唯一桥梁。 江欣梦对她不客气,江父第一个不答应。 “那个、我看见报纸了,你很厉害,之前是我年纪大了,有些老糊涂了……” 他在向蒋婵认错。 但蒋婵的视线一直落在江欣梦脸上。 看她气到发疯,她笑的更真切了。 “伯父,你老糊涂不光是这几年吧,之前的事今天不提,我这次来是来找江欣梦的,欣梦啊,你妈在街上捡垃圾的事你知道吗?她摔了,正好被我碰见送医院了,这不来告诉你一声。” 说着是好心。 但她眼神分明是在看戏。 像镜子,映照着她所有的不堪。 高傲如江欣梦,她几乎是失控的冲上来。 又被江父一拐杖打了回去。 他们父女骂的骂,吵的吵,哭的哭。 蒋婵嫌刺耳朵,扔下一句记得去交医药费,就利落的离开了。 闲来无事给讨厌的人找点麻烦,生活真是美妙啊。 次年,改革开放。 蒋婵拿手里的本钱开了家化妆品公司。 她学的是化学专业,再加上许多世界积攒来的相关信息,她开发的彩妆品类很快就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扎根发芽了。 随着人们在高速发展的经济中对美丽潮流追求的愈演愈烈。 蒋婵挣了个盆满钵满。 趁着房价还没上涨,她拿手里的钱又投资了些房产。 她的习惯,就是每到一个世界都用最快的速度积攒下够自己一生花销的钱。 毕业时她就已经做到了。 江欣梦刚从她高考成绩的热度平息中得到喘息。 再出门,又听人都在讨论她开发的彩妆。 不服输的劲头上来,江欣梦偷偷把家里的积蓄带走,南下做生意去了。 本就行将就木的江父被她一气,彻底闭了眼。 临死也没再看见自己儿子一眼。 邵兰听说女儿跑了,江父也死了,头都没抬一下。 她在弟弟家住了几年不是白住的。 做饭洗衣收拾房间,还要给他们带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劳累辛苦让她逐渐麻木。 伤心也好,生气也罢。 什么都不能改变她继续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劳的事实。 还不如低头干活。 江欣梦这么多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情绪中没管过她。 江父更是绝情。 她也早就心灰意冷了。 不过是行尸走肉般的,苦熬过剩下的日子。 南下的江欣梦以为凭借自己能闯出一片天地。 可机遇大的地方风险也大。 从没出过远门,没做过生意的她,很快就被人骗了个精光。 走投无路的时候,江欣梦给江寒写了信。 信里,她说舒玉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舒玉一开始就心思不纯,她那个人更是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正派得体。 她睚眦必报,心思阴狠。 根本就不配成为他的女人。 江寒回信。 第一句,她不是任何人的,他没那么蓬勃的自信和厚脸皮觉得她是自己的。 而对于江欣梦对舒玉的指控,他没说信与不信。 只说不管如何,他对她的接近都只有庆幸。 再然后,他写如果江欣梦写信只是想和他讨论这些,以后也不用再写信过来。 如果陷入困境需要帮助,就回京给舒玉道歉,她会原谅她的。 最后,他像忍不住秀恩爱一样,肉麻的写下一句,“虽然舒玉不是我的,但我是属于舒玉的。” 江欣梦收到信气的撕个粉碎。 为了争一口气,她留在当地打工,苦和累也认了。 她只想保存自己最后的骄傲。 舒玉不就想让她道歉吗? 她永远都不会和她道歉。 她没输。 她不会输的。 而此时远在京市的蒋婵正指挥着江寒帮她搬家。 她又买了套两进的四合院,按自己的喜好重新装修了一遍,如今已经能住了。 已经升到副团级的江寒不用警卫员动手,美滋滋的帮她把一切都安置妥当。 蒋婵靠在黄花梨木的贵妃榻上,一边看江寒替她布置衣帽间,一边捻起洗好的草莓小口小口的啃着。 阳光透过木窗打在身上。 暖的人只想懒洋洋的睡上一觉。 道歉? 当她真的需要吗。 第62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 卫怀良昨晚宿在府里。 但不是宿在和妻子温氏的院子。 而是宿在他寡居的表姐那里。 表姐柳云柔比他大三岁,是个命苦的人。 小时候家道中落,嫁人后半年多的时间,夫君又意外亡故了。 她婆家说她克夫,容不下她,把她送回了娘家。 她母亲又辗转把她送进了京,投奔到了卫家。 当初说是她心情郁结,来姨母家散散心,调养调养身体。 但这一住就是半年,再也没走过。 卫家家大业大,奴仆就上百人,不差这一个投奔的表小姐。 只是连卫怀良都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会上了表姐的床榻。 想到昨晚,卫怀良还有些意犹未尽。 表姐平时郁郁寡欢,常感叹自己命运不济,不受上苍垂怜。 但在床榻之上,却称得上千娇百媚,柔情万种。 比他那像个老学究一样放不开的正头妻子强多了。 卫怀良的正妻温陶也是京城人士。 不过家境和卫家这样的世家高门差的远。 她父亲不过是太医署的一位六品医官。 她能嫁到卫家,卫怀良一直觉得自己是受了骗。 温陶长得极美,在外又颇负盛名。 卫怀良无意间见过一次。 当时就觉得三魂被勾去了七魄。 等他让家里做主,把她娶回来后。 卫怀良才发现她就是个榆木疙瘩。 整日不是看书就是催他看书。 床榻之上更是冷淡无趣。 在卫怀良眼里,女人长得再是漂亮,不解风情也是个木头美人罢了。 只是娶都娶了。 他也只能在外头寻些刺激的野味。 秦楼楚馆他是常客。 京中有名的伶人妓子,他也多是入幕之宾。 他风流的坦荡,几乎毫不遮掩,妻子接受的过程也很快。 毕竟就凭她那家世,根本就没有和他抗衡的资本。 不接受还能怎么样? 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能给他理由休妻。 成婚两年,他始终做他的风流公子。 妻子也不过是更加冷淡了些。 但把这种事情搞到家里,他还是第一次。 柳云柔毕竟是他的表姐,还是守寡客居的表姐。 这种不正不当的关系虽然刺激,却着实说不过去。 被他爹娘知道,也是难逃家规伺候。 卫怀良难得的有些心虚。 像起了愧疚之心似的,脚下一歪就往妻子住的院子去了。 卫怀良的祖父曾官拜一品。 他父亲如今也在位礼部尚书。 家中其他叔伯也各自为官。 唯独到了他这代,人丁稀少了不说,卫怀良作为长房唯一的嫡子,还不务正业。 但再是纨绔风流,家里的底蕴还在,保得住他一生安稳富贵,还能在一定范围内随心所欲。 随着太阳越出屋檐,暑月里的气温渐渐高了些。 走过花园的连廊,又过了个小门,他到了妻子温氏的院子。 进门时,温氏刚起床,正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们替她梳洗打扮。 算算时间,卫怀良已经半月没见到妻子了。 这半月,先是流花居的彩儿姑娘编了新舞喊他去看。 他一连几日的捧场。 几日后回了家,又被生了心病的表姐请去。 表姐思念亡夫,闷闷不乐,郁闷到心口都疼。 就想跟他学学怎么玩耍开怀。 这一学,两人就一起喝上了酒。 第二日又一起出了城踏青。 第三日又一起游了湖。 再然后就是昨晚。 彼此又都喝了点酒,一起上了床榻。 卫怀良的思绪不由自主的飞向昨晚。 半月不见,妻子依旧清丽无双。 但总是这样。 在妻子面前,他总会想起其他女人勾人的风情。 如果妻子也能如她们那般…… 卫怀良盯着妻子镜中的容颜出神。 他听人说起过,青楼里有一种药。 再是不懂风情的女人吃了,都能变成贪欢的妖精。 卫怀良这心思一动,就像停不住了一般。 真到那时,他一定要画下一幅美人图,就挂在他的书房中。 也让清醒后的她看看,她放浪的时候和那些外头的女人也不差什么。 平时总端着那主母贵妇的模样给谁看。 不过一个六品医官的女儿罢了。 砰棱。 宁静的室内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惊的卫怀良浑身一颤,也打断了他的思路。 寻声看去,是妻子手中的紫檀木梳掉在了地上。 一个木梳都拿不住…… 卫怀良有些怨她吓到了自己,幽深的眼神扫过去,却正好和镜中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镜中的妻子依旧端坐着。 模样没变,动作没变,神情没变。 但卫怀良就是觉得她变了。 她眼神变了。 像是忽然知道了什么,一双眼睛看到了他心里似的。 莫名升起一阵心虚,他先发制人道:“你在看什么?” 妻子唇角微微上扬,“我在看你腰间挂的荷包,那上头绣的图样,倒像是出自表姐之手。” 卫怀良一把将荷包拽下,“瞎说什么呢,这不过是我在街上随意买的。” “是吗?” 妻子慢悠悠的继续道:“看图样绣的是素馨花吧,绣的这般好,跟真的似的,这花咱们京城养不活,倒是表姐的老家信州,那里的素馨花开的最好了。” 卫怀良听了,哼笑了声,大步上前,把荷包随意的扔在了她的面前。 “一个荷包还说出这么多名堂,你喜欢,那给你啊。” 依旧沾着脂粉气的荷包就那么落在了她面前,轻佻随意的,像在拿碎银子逗弄外面的舞姬。 妻子却面不改色的让丫鬟收了起来。 “母亲和表姐一样,都来自信州,既然夫君把这荷包给了我,那我就干脆借花献佛,一会儿我就给母亲送去。” 第63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 卫怀良的母亲白氏,算是这府中对卫怀良管教最严的人了。 只可惜,卫怀良是由老夫人亲自带大的。 白氏身为亲母,也插手不进他的事。 直到这几年老夫人身体不适,卧床养病,白氏才有了管教的机会。 可卫怀良性子也早就养成了,像歪了的树,掰不直了。 就算如此,卫怀良也在他母亲白氏那里吃过几顿打。 虽然打完他该是如何还是如何。 但几分惧怕还是有的。 听妻子说要拿着荷包送母亲。 卫怀良脸色一变就抢了回去。 表姐客居在这,经常绣些东西给母亲。 她认识表姐的绣工针脚。 更何况上面还有表姐熏的香。 到时要是知道了这荷包是表姐送他的…… 卫怀良几乎粗鲁的把荷包塞进了怀里。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虽然模样都是万里挑一般的养眼夺目,却只能看看隐隐的锋芒和厌恶。 “怎么了夫君?这是嫌这荷包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是不要再买了吧,还得藏着掖着,何必呢。” 妻子话中像带着刺似的,和平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卫怀良伏下了身,凑近了些。 对着镜子的女人低声道:“好好闭嘴做你的少夫人,少管闲事。” 依旧是坦荡不屑隐瞒的架势。 仿佛是吃定了妻子拿他没有办法。 他走后,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霜月被抢了荷包后就呆站着,半晌才反应过来。 没等说话,脸先白了。 “姑、姑娘,少爷是什么意思?是、是那个意思吗?” 霜月是温陶的陪嫁丫鬟,哪里都好,就是胆子有点小。 受了惊,就忘了叫少夫人,直接叫了姑娘。 蒋婵也没纠正她。 手在鼻子前挥了挥,见没挥散那荷包留下的香气,让人熏了香过来。 温陶出身医药世家,虽家世不如卫怀良,却也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屋子里熏的香都是她亲手配制的。 草木味混着淡淡的中药香,很好闻,她很喜欢。 只是好女终究没嫁好人。 刚刚卫怀良在想什么,蒋婵知道。 因为他不光是想一想,在几日后,他也果真是那般做的。 温陶被他作践,下了青楼里调教姑娘的媚药,失态的模样还被他画了下来。 那画就挂在书房里,有狐朋狗友来找他,也不曾收起回避。 卫怀良享受着这种把规矩懂礼的闺秀作贱取乐的行为。 甚至为此极为得意。 像是征服了一般人征服不了的高山,融化了别人融化不了的寒潭。 他也想以此折断温陶的脊梁。 但温陶却一条白绫把自己挂在了梁上。 虽然没死成被人救了下来,却也是彻底的心灰意冷,自囚在了后院。 她想当自己是个没情绪的摆件。 但卫怀良和他招惹的女人们却不会放过她。 住在府中的表姐首当其冲。 那样出格的奸情,对温陶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表姐每次出现都在提醒她,她嫁了一个怎样不知廉耻的禽兽。 偏偏表姐还极爱往她跟前凑。 时常毫不遮掩的提起她和卫怀良的奸情。 一次温陶忍无可忍命人动手打了她。 倒是给了卫怀良机会,以犯了七出的名义把她休了。 温陶的父亲当初就知道卫怀良生性风流。 他当年为了攀附,把女儿嫁进了卫家,如今女儿被休,他也只会埋怨责怪。 温陶年少时和家中兄长一起,学了四书五经,学了礼义廉耻、君子德行,还学了医术和医者仁心。 最后却因为不会勾住一个浪荡纨绔的心,而被父亲兄长斥责埋怨。 温陶这次在家中悬梁,没人救她。 再一次的机会,温陶也不想再要。 这世道终究对她太过不公。 蒋婵在上个世界过的很好。 她毕业后和江寒结了婚,婚后把爸妈也接到了京市。 让他们好好的安度了晚年。 舒铁在部队里表现的始终不错,很快就升了士官,前途坦荡。 几年后结了婚,就住在他们不远的地方。 等蒋婵离开时,他也已经老的一脸褶子。 一辈子蒋婵挣了很多钱,寿终正寝前,大部分也都捐了出去。 再睁眼,接受了温陶的记忆,再看见卫怀良那张脸,她摔了梳子才控制住糟糕的情绪。 闻着空气里的草药香气,她渐渐平和了下来。 看霜月依旧呆站着,她笑道:“管他是什么意思,你怕什么?” 霜月又叫了声姑娘,看屋里没人,蹲下了身。 “少爷要是真的和那表小姐……这、这也太不要脸吧,那姑娘你可怎么办啊!” 蒋婵手指轻弹,落在她饱满的脑门上。 “他做那不要脸的混账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陶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性子。 行事做人都讲究个清清白白。 平时听了这种事都觉得闹耳朵,更别提是她的夫君如此行事。 就像是把她的脸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一样。 但蒋婵不是温陶。 她的观念里没有夫妇一体,没有夫妻与共。 卫怀良就算明天去大街上赤身裸奔,她都只会看热闹再打个赏钱。 替这么一个没皮没脸只有下半身的杂碎觉得丢人。 那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说到底,还是温家一家子伪君子把温陶给害了。 温家哥哥和父亲嘴上信义廉耻,肚子里都是升官发财。 而温陶嘴上信义廉耻,肚子里也是信义廉耻。 却要做他们升官发财的阶梯和工具,被扔到这样的禽兽窝里,还嫌她不会讨禽兽的欢心。 蒋婵手上力气大了些,握在掌中的木梳被她攥掉了一根梳齿。 霜月惊的轻呼一声,忙把梳子接了过去。 看她手上无碍,松了口气的道:“姑娘能想开就行,咱们只守在咱们的院子里,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蒋婵淡笑不语。 她的每一任原主都想安生的过自己的日子。 结果只证明了一件事。 与其被卷入洪流,不如先一步掀起海啸。 至少这样的话,风浪的方向由她说了算。 第64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3 主母白氏的院子在后院的西北处。 那里离卫尚书住的主院有些远,甚至称得上偏僻。 而从温陶入府,她就始终住在那里。 从温陶的院子过去,得走上一炷香的时间。 好在她喜静,不让儿媳每日请安。 不过今天蒋婵还是去了。 走到她的蒹葭院,蒋婵额头上已经出了层薄汗。 “今日天热,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白氏是干脆的性子,说话也直接。 蒋婵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夫君最近半个月都没归家了,早上回来,和儿媳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没一会儿功夫就走了,儿媳在屋里闷着无趣,就想来看看母亲。” 白氏听她开口,还以为她是来抱怨的。 怨卫怀良娶了她,又冷落她。 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子,哪个不希望自己有个温柔贴心的夫君。 至少不该是卫怀良那样,把发妻扔在家里,自己在外面眠花宿柳。 她确实同情她。 但也确实无能为力。 卫怀良虽说是她儿子,但娶妻这样的事,她都是说了不算的。 不然绝不会把温陶这样的女子扯进这个家里来。 纯是作孽一般。 正准备措辞安慰她两句。 她忽然反应过来,觉出不对了。 什么半个月没归家? 卫怀良最近不是天天回来? 她这个当主母的再是偏安一隅,府里的事也大概清楚。 门房那边更是每日来报,家里人的进进出出,她都是知道的。 卫怀良这几日明明天天回府…… 白氏心思急转,嘴上顿了下,还是照常安慰了几句。 蒋婵看出她眉眼间的思虑,知道目的达到,略坐了坐就走了。 白氏等人一走,立马让人喊了门房过来。 门房挠挠脑袋,“少爷最近是每天回来啊,白天照常出去,天黑不久就回来。” 白氏:“那可有别的异常?” 门房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白氏身边的孔妈妈俯身低声道:“夫人是不是多虑了?少爷最近可能都宿在书房,只是没去少夫人房里罢了。” 白氏冷笑了声,“这才更是见了鬼,他那德行,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自己宿在书房。” 想了想,她又道:“你去暗中查查,是不是哪个胆子大的丫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卫怀良她管不了,这满府的丫鬟婆子她还是能管了的。 也得亏她管的严看的紧,腌臜事才挡在了府外头,没钻进后院里闹腾。 但这次,她有些说不准。 孔妈妈领命去了。 门房也跟在后头离开。 迈出门的时候,门房想到什么,回头说道:“夫人,要说还有什么别的异常,就是表小姐,她最近日日出门,也是白天出晚上回,说是、说是去集市散心。” 见夫人沉默着没说话,门房行了礼走了。 只觉得走在前头的孔妈妈,今日的汗好像出的格外的多。 * 蒋婵来去匆匆,躲着日头,很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但身上还是出了层薄汗,沾着夏日里轻薄的衣裙,感觉有些黏腻。 干脆让人打了水来,她褪下衣物,泡进了木桶里。 水温正好,她靠在桶边舒展的抻了抻腰,懒洋洋的闭上了眼。 门外的丫鬟却突然通传,说表小姐来了。 如今府里住着的,就只有那么一位表小姐,柳云柔。 她倒是比原有轨迹中更心急一些。 估计是卫怀良把她可能已经察觉的事告诉给了这位好表姐。 让她立马就蹬鼻子上脸的来找不痛快。 蒋婵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外间没摆冰盆,她愿意等,就让她好好等一等。 柳云柔也是个执着的性子。 看样子今天不达目的,是不会离开的。 等蒋婵泡了个够,又让丫鬟擦了香膏、绞干了头发,重新更衣打扮后,柳云柔还在外间等着呢。 她这么执着,蒋婵不见她倒是蒋婵不懂事了。 外头的柳云柔正热的心烦意乱,就见连接里间的珠帘被两手掀开。 蒋婵在两边丫鬟的簇拥下,带着扑面凉气摇曳而来。 她本就生的极美,平时心灰意冷不打扮也就算了。 今日一见,却和过去全然不同,好似身边的风都比别处多些清冷的香气。 整个外间也仿佛因她的出现而凭空亮了几度。 柳云柔眼中的忮忌一闪而过,手已经扶住了胸口,神情愁怨的叹了口气。 “弟妹沐浴更衣了这般久,可是不想见表姐?” 蒋婵笑容温和,“表姐误会了,你倒也没那么重要。” 柳云柔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听她继续道:“谁又会为了不重要的人,故意把自己泡在木桶里不出来呢。” 柳云柔怔愣片刻后,眼睫一颤,就含了一汪欲掉不掉的眼泪。 “弟妹这是讨厌我了?也是,我不过一个客居在此的表小姐,还是个丧了夫的不祥之人,确实该离弟妹远一点,免得被我沾了晦气。” 柳云柔客居在卫家半年。 这样自艾自怜的情形在人前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知道她命不好,每听她这么说,旁人也只能哄着劝着让着。 只盼她早日从丧夫之痛中走出来。 可实际上她不光早就走出来了,还走出了老远。 蒋婵知道她的德行,没接茬,就这么冷眼的瞧着她。 整个外间都跟着沉默了,仿佛在看她一个人表演。 柳云柔眼睛眨了眨,眼泪落了下来。 可直到哭干了也没等来安慰。 难堪的站起了身,“弟妹这般嫌我,不如我还是跟姨母请辞,回了信州吧。” 连要离开京城的话都说了。 蒋婵依旧不开口,清清冷冷的坐着,只拿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像在目送她离开。 柳云柔走了几步,还是停下了脚。 几个呼吸后扭过头,脸上伪装的哀伤柔弱终于像生了裂纹般,从缝隙里伸出了丝丝恶意。 “弟妹不会是在怪我和表弟走的近了些吧?我承认,表弟那荷包是我送的,表弟也是不想弟妹误会才那样说的。” 柳云柔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的勾着唇又拧着眉头。 像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她表情的异样。 “表弟心肠好,怕我一个人愁苦伤了身子,特意带我出去玩耍解闷,我这个做表姐了表达谢意,做个荷包给他,也不算什么吧?弟妹何必这般小气?不如下次我让表弟把弟妹也带着,我们一起出门散心可好?” 第65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4 这几句话说的。 又是表弟又是表姐,好一对姐弟情深。 情深到她这个表弟的正房夫人,都得靠边站一站,给两人让出地方了。 可她说的再大义凛然,荷包也不是平常物。 送自己绣的荷包,更是男女定情的行为。 她哪是开解,几乎是挑明自己和卫怀良关系不一般。 柳云柔就是故意在恶心她。 温陶不是清高,不是在意脸面吗? 她就要在丫鬟婆子面前说。 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彩华抬起头来,看热闹似的瞧着蒋婵。 主仆俩如出一辙的神情。 但只瞧见蒋婵笑了。 她低声跟霜月说了些什么,霜月转身进了内间,很快又端着个托盘回来了。 柳云柔去看,就看见那木托盘上堆着数不清的荷包。 各个绣图精美,带着香气。 蒋婵饮了口茶,平静的说道:“表姐也是把我想的太小气了些,不过一个荷包而已,这里可有许多呢,都是秦楼楚馆的姑娘们送的,夫君每个戴上两天都扔到了一旁,不如表姐比一比,你们谁绣的更好些?” 蒋婵说着,用指尖挑起一个绣并蒂莲的,像怕脏了手一样又极快的放下。 “这个绣工就很好,看这针脚,比表姐绣的还要精心的。” 柳云柔手中的帕子几乎要被她拧成一团了。 她哪里是比绣工。 她这是拿自己和那些风月场的妓子们做对比呢。 她再是家道中落,父亲在信州也是六品的朝廷官员。 她再是寄人篱下,也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小姐。 用妓子作比,简直是滔天的侮辱。 这下,她的眼圈是真的红了。 外间里的丫鬟婆子们不知谁忍不住偷偷笑了声。 那声音更是针扎一样,让她浑身都疼的发颤。 她的丫鬟彩华扶住了她,不满的对蒋婵道:“少夫人说话可得当心,我们姑娘身子一直不好,真要被气个好歹,奴婢是一定要去夫人面前说一说的。” 彩华是她从信州带过来的丫鬟,最是忠心不二。 柳云柔行事大胆,也少不了她在后面帮忙谋划。 府中的人看在柳云柔这个表小姐的面子上,也会给她几分体面。 蒋婵却看都不看她。 直接对身边的霜月道:“去,把表小姐和她的丫鬟送到夫人的院子里,免得她们找不到路,顺带把这荷包也都送去,让夫人也看看她们谁绣的好。” “少夫人你……” “好了彩华!” 彩华还想再说,被柳云柔开口打断。 姨母是什么性子她是清楚的。 如果真闹到姨妈那里,让她知道了自己和卫怀良的事。 免不得要被押上马车,送回到信州去。 柳云柔牵强的扯出了个笑,“我知道弟妹是跟我说笑呢,没有恶意,咱们这点小事又何必惊扰姨母。” 蒋婵倦怠的靠在椅背上,“表姐愿意当说笑就当是说笑,表姐开心就好,不过这丫鬟一张嘴你啊我啊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般没规矩,让外人听了,还得以为表姐也是这种没规矩没体统的人呢,表姐可得当心啊。” 主仆二人都是黑着脸走的。 本来是想过来刺激刺激温陶,没想到却自己得了一堆的刺激。 刺激的柳云柔回去就卧病在床,这次是真的不舒服了。 晚上,心还痒着的卫怀良又偷偷翻进了她的院子。 黑暗中摸到表姐的后窗依旧虚掩着,卫怀良兴奋的翻了进去。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卫怀良觉得这句话真是确切。 这种在家里偷偷摸摸的感觉,比任何玩乐都让人上瘾。 借着月光摸到床边,他的手顺着柳云柔的曲线一路往上。 摸到她脸上,却摸到了湿润一片。 借着月光,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水。 “怎么了这是?又是想你那个早死的丈夫了?表弟活生生的人在这,难道还比不上他一个死人让你舒服?” 他床榻上说话一向孟浪。 柳云柔昨日忍了,今日被触及了痛点,猛的起身把他的手拍开。 “都怪你,让我被你明媒正娶的好妻子好一通侮辱!都把我比成青楼女子了!她不过一个医官的女儿罢了,她比我高贵到哪里去?都怪你都怪你……” 她粉拳敲在卫怀良的胸口,不轻不重,带起的香气扑了人满脸。 卫怀良听她提起温陶,问她白日里都发生了什么。 柳云柔说完,卫怀良冷笑了声。 “她一向如此,出身不高,却自诩大家闺秀、高门贵妇,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连少爷我都得看她的冷脸。” 想到她那张赛雪欺霜的脸,卫怀良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随口把自己想给她下药的事说给了柳云柔听。 柳云柔的眸子在黑暗中亮了些许。 仿佛已经看见了温陶羞愤欲死的模样。 她越是高洁孤傲的瞧不起她,柳云柔越想看她跌下高台,折断脊梁。 她按耐不住的对卫怀良道:“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你们夫妻感情不和许久了,也许这样反倒能让你们重归于好呢。” 都是长了狐狸尾巴的,谁不了解谁的想法? 卫怀良是坏,但是不傻。 知道她这是怨上温陶了。 他不在意,甚至乐意看这种戏码。 如果他那个总端着脸的妻子能因此和表姐一斗高下。 他反而乐见其成。 两人一拍即合,柳云柔也不气了,双臂像水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颈。 暑月的夜晚温度也降不下来。 卫怀良把屋内唯一的一盆冰端到了床榻上。 冰块顺着柳云柔敞开的衣领滑下,激起一声娇呼。 夜深,冰化净了。 两人的身上黏腻一片。 远处的蒹葭院中,白氏依旧没有睡下。 孔妈妈回来了,把屋里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低声说起了自己查到的事。 “夫人,少爷身边的丫鬟老奴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都老实着呢,但少爷倒是……” “倒是什么?有话直说。” 孔妈妈声音更低了,“少爷倒是确实有些不对,昨晚他明明回了府,但没回少夫人的院子,也、也没睡在书房。” 卫府虽大,但卫怀良不至于无缘无故又悄无声息的睡到客房里去。 白氏再想到卫怀良的德行,只觉得头疼欲裂。 “接着查,查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卫家到了这一代人丁稀少,府中女眷除了丫鬟也没有几个。 想到白天门房说的话,孔妈妈嘴里含着个名字,迟迟不敢吐出口。 主仆相伴多年,最后还是白氏读懂了。 深吸了口气后,她道“:“表姑娘那里也看看,看她这几天出去到底都做什么了。” 第66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5 蒋婵什么都没管,昨晚多要了两个冰盆摆在内室,一晚上睡的极好。 睡醒后趁着天还没热,她让人煮了绿豆百合汤。 只等着晌午喝上一碗冰镇的,好好解解暑气。 但想再多要些冰盆的时候,管家那里却给婉拒了。 今年夏天格外的热,京中各大府邸存冰都不够用了。 在外头采买,价格又格外昂贵。 只能按照份例给各个院子分发,多要都是没有的。 蒋婵听了,让人转告给管家。 表小姐身子弱,一直在养病,不易用冰受凉。 她的冰,就送到她的院子来吧。 她这个少夫人身体好,不怕冰寒。 一个是表小姐一个是少夫人,管家还是分得清里外的。 很快就把冰送了过来。 蒋婵舒服了。 她承认自己这个人就是娇气,冷不行热不行。 但那又如何,让自己过得舒服是天经地义的事。 柳云柔的丫鬟没取到冰,柳云柔是被热醒的。 昨晚折腾到半夜,卫怀良没等天亮就走了,她本就疲累,如今睡的一身是汗,没病都要生出病了。 听说是温陶把她的冰盆要去了,柳云柔咬着牙没吭声。 就等着看她的笑话了。 当天下午,卫怀良回来的极早。 一回来就奔去了温陶的院子。 柳云柔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按耐不住,急得在房中来回踱步,恨不得飞过去看一看。 正想着,后窗被小声敲了敲。 柳云柔见屋里没人,快步过去,是一个眼生的小厮。 “表姑娘,少爷让我喊表姑娘过去看热闹呢。” “看热闹?在哪看热闹?” 小厮挠了挠脑袋,“少爷说表姑娘知道在哪,也知道是什么热闹。” 柳云柔听他这么说,心里原本有的怀疑都打消了。 昨晚在床上说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就连她的丫鬟彩华她都没说。 这小厮只能是卫怀良派来了。 不疑有他,柳云柔着急的问:“那我怎么去?” “少爷让表姑娘偷偷地去,说、让你翻窗,说看热闹的地方,角门没关,后窗也开着呢。” 小厮像是只来传话的,说完就告退了。 柳云柔站在窗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爬上了窗户。 昨天温陶刚刚暗讽她和青楼女子一样,今天,她说什么也得看她丢脸。 翻出窗户,她顺着少人的小路往温陶的院子去。 她心虚,想躲着人。 路上也是出奇的顺利,特别是到了温陶的院子后。 角门不光没锁,院子也没人看着。 走到屋后,她一回生二回熟似的,顺着没关的窗户就翻了进去。 刚想找个地方藏好,就忽然觉得颈后一痛。 而此时,卫怀良正在外间摩拳擦掌。 他怕温陶起疑心,可谓是做戏做了全套。 不光带了有药的酒回来,还带了一桌子明雁楼的菜食。 像是有心赔罪,还给她买了套镶红宝石的金头面。 言语间,好似知道了自己行为对妻子的伤害,句句透着悔改之意。 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这样的多金俊逸的浪子,回头的机会更应该是万金难求。 卫怀良自觉妻子拒绝不了。 她脸上的冰冷果然也随着他的言辞而逐渐消融。 最后还对他笑的真切。 卫怀良借机让妻子把酒菜摆上,只等她把那药喝进肚子。 妻子还说要亲自安排,还要亲手给他盛碗绿豆百合汤过来。 她带着人进进出出,卫怀良脸上笑着,心里却嫌她麻烦。 真当他有心情陪她花前月下? 再心急也得忍这一刻,只能不停喝着杯里的茶。 天色暗下,外间没有掌灯。 卫怀良昏沉抬头,这才发现室内一个人都不在,温陶也不见人影。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莫名的骨头发软。 正想出去喊人,就听内间有女子声音传来。 卫怀良犹豫了一下,撑着软塌塌的腿迈步过去。 晚风突然吹来凉意,似在酝酿一场雨。 蒋婵脚步加快,进了白氏的院子。 她身后的丫鬟端着托盘紧跟着。 白氏正在用膳,蒋婵让丫鬟把托盘里得绿豆百合汤放下。 “母亲,这是儿媳让院里小厨房熬得,加了冰糖又用冰镇了一下午,现在喝最是凉爽,夫君也很喜欢呢,所以送来给母亲尝尝。” 白氏问道:“你是说怀良回来了?” “是啊母亲,夫君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说以后要和儿媳好好的,不再出去做那些糊涂事了呢。” 白氏手中的羹勺放下,诧异的抬头,“他真这么说?” “是啊母亲,夫君说了好多呢,还、还和儿媳认了错,夫君是真心要悔改呢。” 她模样天真,和无数年轻的女人一般,都还对伤害过她们的男人心存幻想。 会因为男人貌似真心的道歉而觉得满足幸福。 她曾经也是如此。 可事实证明了,世上没有浪子回头金不换,只有力不从心,再浪不起来。 或者年老或者生病。 身体老实了,人才能老实。 而卫怀良远不到这时候。 白氏觉得不对,这时,门外冒冒失失的跑进来个丫鬟。 模样像是见了鬼,小脸都白了。 儿媳见了站起了身,“霜月?这是怎么了?不是让你把酒菜都摆到内室等我回去吗?你怎么找来了?还跑了一身的汗。” 霜月欲言又止,眼神瞟向她,吓得瑟缩着脖子。 白氏心里像有人在胡乱的打着鼓,急切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快说!” 霜月把话一直憋在嘴里,这时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的倒了出来。 “是少爷和表小姐、两人在我们姑娘的房间里,在、在做那不要脸的事……” 嗡…… 在场的人除了早有准备的蒋婵,在这一刻都觉得耳边有不尽的嗡鸣声响起。 第67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6 白氏把面前的饭桌一推,带着人就杀了过去。 她在前头脚步匆匆,蒋婵跟在后头,偶尔发出两声抽泣。 眼神却始终盯着前头,亮晶晶的,只等好戏开场。 风雨欲来,头顶上云层拢聚,黑沉的压了下来。 院子里丫鬟婆子们聚在门口,有的急得跺脚,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捂着耳朵,像是怕听见什么坏了耳朵。 看见她们一行人匆匆来了,赶紧后退躲避。 生怕主人家因为她们知道了这样的事情而迁怒。 走过去,先听见的是卫怀良的声音。 “不对、我们不在你的房里,这是温陶的院子……” 他说话中夹着喘息声,任谁都听得出在干什么。 白氏头顶血液上涌,就听柳云柔声音响起。 “我的好表弟,可是这样不是更刺激吗?” 白氏只觉得白白污了自己的好耳朵,又气又恼,残余的理智却让她有些犹豫。 这门要是撞开了,全府上下也就都知道了两人的丑态。 再是如何,她这个当家主母也得注重下整个家的脸面。 正想让人把院子里的下人都驱散,蒋婵从后头直接撞了过来。 紧闭的双扇门被她撞开,人已经踉跄的扑了进去。 “卫怀良!你个不要脸的畜生!你居然和你表姐在我的床上苟且!” 她这一声似哭似鸣,悲怆难过,但极为嘹亮。 简直要传出院子,被半个府听见。 吓得在场的人一个激灵。 眼看着她冲了进去,纷纷跟着往里跑。 “少夫人!少夫人别动气……” “少夫人小心摔了……” …… 嘴上都喊着少夫人,但眼睛都略过少夫人往屋里瞧呢。 白氏没办法,赶紧带着自己的人跟了上去。 内室可谓是一片的狼藉。 脚下松软,白氏低头看见脚下踩着的,居然是卫怀良的亵裤。 再抬头,柳云柔的胸衣就挂在屏风上。 室内气息浑浊,两人赤条条的被堵在床上,柳云柔一张脸红霞遍布,身上痕迹也刺眼。 再看卫怀良,同样的一身狼狈,被柳云柔压着,推开她下地时,脚步都是虚软的。 但明显比她要清醒些,当即抱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看见蒋婵他不光不心虚,反而暴怒而起,抬手就要伤人。 白氏急忙呵斥了声。 “你个孽障!你要干什么!” 看见母亲也跟在后头,卫怀良脸色一变,这才有了惧怕心虚的意思。 白氏瞧的真切,更觉得对不起儿媳。 如果今天她不知情不在场,这孽障就要对捉奸的儿媳大打出手了。 “简直是畜生行径!那是你寡居的表姐!你居然和她在你发妻的床上!你、你简直是胆大妄为!精虫上脑!猪狗不如!” 白氏气极了,恨不得骂死他算了。 但对于卫怀良来说。 骂的再多也是不疼不痒。 他去衣柜里翻了身新的,径直到屏风后换上。 再出来时,脚步依旧疲软,神色却平和了许多。 “娘,不至于动这么大气吧,今天的事我觉得有蹊跷。” 当然蹊跷,卫怀良觉得被下了药。 他的身体可好着呢,怎么会手脚发软被柳云柔压在身下,还稀里糊涂的和她在床上做起这事。 还有柳云柔,她分明是服了他带回来的药。 那药是他给温陶准备的。 如今温陶却和母亲一起出现,把两人堵了个正着。 “母亲,我本来是要和温陶一起饮酒的,谁知道表姐怎么会来,她又怎么会突然去找你?” 卫怀良怀疑的盯着掩面哭泣的妻子,觉得今天的事,就是她做的局。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 蒋婵把擦泪手帕往下挪了挪,隐晦地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笑。 果然是她! 卫怀良冲过去要扯她的头发,蒋婵立马转身扑进了婆母的怀里。 “娘啊~我不活了,夫君做下这样的事,还要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我好歹也是他的正妻,父亲也是有品阶的官员,他怎可如此待我!” 白氏一手把她护住,一手抡起,照着追来的卫怀良就是一巴掌。 “孽障!该死的是你!这般不要脸都做了,还敢说别人算计你!来人把他给我押到院子里!今天我不好好管教管教你,我就不是你娘!” 卫怀良震惊的捂着脸,看着还在装哭的妻子只觉得牙根都痒。 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被冤枉的滋味。 霜月看在场的都是丫鬟婆子。 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贴着边挪蹭了出去,喊了几个小厮过来。 卫怀良被按着跪在院子里,霜月又跑去给他们取了棍子木板。 不知道家法到底是啥,她还问路过的马夫要了鞭子。 准备的极为全套。 回去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家姑娘身后。 就见姑娘偷偷在后面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期间,卫怀良一直在喊冤枉。 但白氏一丁点都没信。 一边是荒唐惯了的儿子。 一边是向来懂礼乖巧的儿媳。 信谁都不用多想。 白日里出府的孔妈妈也回来了。 她在白氏耳边说了自己查到的事。 前些日子,他们家这位少爷出去游船踏青,喝酒取乐,身边一直跟着的,就是表小姐,差不了。 她又去审了表小姐身边的丫鬟。 这两晚表小姐房中是有些异常。 白氏听了,看卫怀良还在喊冤,气的又给了她一巴掌。 “你和她行苟且之事是被冤枉呢,你和她外头私会也是被冤枉的?” 卫怀良没想到这事他们都知道了,一时也哑了声。 倒是还没清醒过来的柳云柔让人察觉出了异样。 白氏让人把衣服给她,她不光不知道穿,还冲着卫怀良的方向调笑着扔了过去。 全然不顾这么多人在场。 孔妈妈让人取了盆凉水,兜头浇了下去。 这才冲散了她不知道哪来的欲火。 柳云柔清醒过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一声尖叫不受控的从喉咙发出,迟迟不歇。 她分明是来看温陶受辱的。 怎的就成了自己。 穿好衣服,她眼圈已经哭的通红。 跪在白氏面前,她也想说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但白氏根本懒得再听。 “孔妈妈,把表小姐送回房,同时备上马车,今天连夜送她回信州。” 第68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7 “姨母!姨母你听我说!” “你们放开我!我要和我姨母说话!” “贱婢!你们放开我!” “表弟!表弟你说句话啊!表弟!我不想回去……” 柳云柔喊得嗓子都劈了叉,卫怀良却头都没抬。 他自己都摘不清,能保得住谁? 而且本来他和她就是为了刺激,哪有什么真感情。 如今这种情形,她回去了就回去了。 女人多着呢,他不觉得有什么。 蒋婵依在白氏的旁边,一边举着帕子嘤嘤的抽泣,一边冷眼瞧着这二位。 原有的轨迹中,柳云柔正正经经是卫怀良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在意的一个呢。 在外头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送到柳云柔的房中,外头的女人都比不上。 但有一句话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卫怀良这种人是不会对哪个女人有真感情的。 他喜欢的也不是柳云柔,而是偷情的刺激。 柳云柔深知这点,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关系,不进卫怀良的后院。 后来白氏身故,温陶被休,柳云柔又一向对他温柔顺从,对他外头的事从来不闻不问。 卫怀良才给了她脸面,娶她过门,让她一跃成了整个卫府的女主人。 那时的柳云柔可谓是咸鱼翻身,风光无限。 而如今两人的事刚刚开始就被捅了出来。 留给柳云柔的只有两条路了。 要不灰溜溜的回信州,此前的一切算计都落了空。 要不就老老实实的进后院,做卫怀良的妾室。 蒋婵就看她要怎么选了。 柳云柔被送出了院子,声音越来越远。 而卫怀良此时已经没心思想别的了。 因为白氏亲自拎起了鞭子。 柳云柔那模样一看就是被下了催情药了。 那脏药府中没有,她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夫人更不能有。 只能是卫怀良带回来的。 无论他是想做什么,在白氏眼里都是龌龊无耻,荒唐至极。 儿子是这样的德行,当母亲的哪有不气的。 见真要挨打了,卫怀良这才知道怕了。 叫嚷着让祖母救命。 老太太是最宠惯他的,从小任着他说一不二。 再大的事,老太太也不让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两年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白氏才得了教训他的机会。 但这事如果让老太太知道了,她就是再病也得爬起来给孙子撑腰。 蒋婵可是知道的清楚。 当初温陶嫁进来不足十天,卫怀良是相中了她的陪嫁丫鬟寒星。 寒星不愿,拉扯间撞倒桌椅,让这事暴露了出来。 卫怀良不说自己好色荒唐,只说寒星顶撞主子,就要把人发卖了。 温陶求了白氏,才把寒星救下,送回了老家。 当时白氏就想好好教训他这个畜生。 但被老夫人拄着拐拦下,还罚了白氏和温陶,让她们抄了半个月的女则女戒。 白氏明显也没忘了这事。 不听他喊祖母还好,一听他叫嚷着,当即一鞭子抽了过去。 好像是生怕晚点就打不到了。 但她力气属实有限,蒋婵听那卫怀良鬼哭狼嚎的喊着,总觉得差些意思。 想了想,她叫住白氏,“娘,你身子弱,别累着身子,还是交给儿媳代劳吧。” 白氏回头看她,思索片刻后把鞭子交到了她手里。 “出出气也好,省的闷在心里生了病。” 说完,她不忘对院子里的其他人吩咐,“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特别是不能让老夫人和老爷知道。” 不然她身为妻子却鞭抽夫君,肯定要挨老夫人的罚。 蒋婵领情,接过鞭子站在了卫怀良身后。 卫怀良怕白氏,却不怕她。 如果不是有人死死摁着他,恐怕当即就要爬起来和她动手。 蒋婵面上依旧愁苦委屈,但鞭子却利落的扬了起来。 “温氏你敢!敢打我,看我以后……” 啪! 鞭子在半空中画出弧度,又猛的落在,抽在了他的后背。 在旁人眼里,她这鞭子抽的跟故意放水一样。 夫人抽一鞭子下去,好歹还留有血痕。 可她这鞭子下去,就留了个淡淡的红印。 卫怀良更是连个痛叫声都没发出,刚刚的咒骂都停了。 肯定也是发现了少夫人在放水保他。 但在卫怀良那里,她这一鞭子却好像抽去了他半条命。 火辣辣的痛感从皮肉钻进来,不停歇的一路扩散,好像半个后背都因这一鞭子剧痛了起来。 原本的骂声也卡在了喉咙里,疼的他呼吸都停滞。 没等他缓过来求饶喊停,又一鞭子打了过去。 那疼像能叠加一样,翻了倍的痛起来,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一鞭又一鞭。 抽到第五鞭的时候,他终于喊了出来。 惨叫声简直要刺穿耳膜。 可蒋婵的动作弧度依旧不大,鞭子扬起时脚下还一个踉跄,看起来仅仅是甩着鞭子,就足够耗费她所有力气。 怎么看都不可能抽的这么疼。 霜月跟旁边人小声嘀咕,“少爷是不是装的太过了,我家姑娘哪有那么大力气。” 声音不大不小,但不少人都听见了。 孔妈妈看了看白氏,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少爷扯着嗓子喊,装的太过了。 “要不……让小厮动手?” 白氏叹了口气,“算了,小厮更不敢跟他动手,就让少夫人出出气吧。” 孔妈妈:“可这么喊下去,全府的人都要听见了,老夫人那……” 白氏冷哼了声,“那就把他嘴堵上。” 刚刚被她踩在脚下的亵裤被塞进了卫怀良的嘴里。 这下喊也喊不出,卫怀良彻底的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蒋婵又抡了几鞭子。 怕真给他打死了,才哭啼啼的扔掉鞭子,又扑进了白氏的怀里。 “娘,让儿媳和他和离吧!这日子儿媳真的熬不下去了……” 白氏想到刚刚她说起卫怀良跟她认错时的神情,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 幻想的美好破灭起来总是又快又残忍。 转眼就把美梦戳了个稀巴碎。 她一边让人把卫怀良押去书房看管了起来,一边拍着蒋婵的后背安抚。 “不是我心狠,强留你跟他继续过,是女子这一生注定如浮萍一般,你想和离归家,你家里可会同意?” 当她年轻的时候没想过和离吗? 远赴信州的书信一封封的送走。 字字句句都是恳求家人来接她回去。 可却始终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没有等到。 后来她死了心,卫修又出了那件事,这日子才算继续过了下去。 第69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8 头顶的乌云愈发积拢低沉,像压在人的心头一般。 白氏的视线越过一道院墙,却越不过第二道。 就像她这个当家主母,看似风光体面,可实则不过是被无形牢笼囚禁终生的幽魂。 老太太病重,卫修这两日又不在家,她这才有机会教训那个畜生。 不然连自己生的,她都说不上一句的话。 她母家对她不管不顾,温陶的家里又能好哪去? 成婚前,她偷偷派人把卫怀良的德行告诉给了温陶的父亲。 她不还是很快就嫁了进来? 只是这些话,白氏没法对温陶说起。 从前的温陶不知道。 后来知道了,也已经晚了。 和离回家后,她把悬在梁上时,她父兄的影子就映在窗上。 但她还是死了。 蒋婵知道白氏的身不由己。 她也不是真的要和离。 就这么走了,才是便宜了那对父子。 “家里会不会同意,儿媳还得问问,但儿媳实在是住不下这间屋子,睡不下那张床了……” 她停顿片刻后,又道:“不然就让儿媳搬到母亲后面那个白露院去住吧。” 白氏的院子已经在西北角了,她后头的白露院更是紧靠着府墙。 院子后头走出去,就有个通往外面的角门。 那才是蒋婵的目的。 白氏想到刚刚屋里的那片狼藉,就觉得换个院子是对的。 不然每晚躺在床上心里得是什么滋味。 “换个住所是应该,但那里太偏了些,不如前头的好。” 蒋婵挽着她的胳膊,露出小女儿模样把头靠了上去。 “儿媳不要别的,儿媳就想离母亲近些。” 白氏心头软了,抚了抚她的头顶。 “好,那就依你。” 她这辈子就一个儿子。 先是母子分离,不让她抚养。 等儿子大些了,又是怪她管教严格,躲她远远地不说,心里对她更是厌弃嫌恶。 她一颗心冷了又冷,全当没生过孩子。 可此时却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当初生的是个女儿,会不会就是儿媳这样,漂亮又贴心。 母女二人在这地方,应该也能过出自己和睦温馨的小日子来。 白氏有些失神的想着。 没看见被拖走的卫怀良疼的冷汗打湿了全身。 蒋婵站在她和孔妈妈的跟前,吸引走了她们全部的注意力。 等卫怀良走远,她才露出个乖巧的笑,带着霜月收拾东西去了。 她没忘了把卫怀良今日买回来的头面装着。 虽然嫌恶是他买回来的,但毕竟是宝石和金子做的。 值钱呢。 至少能换十个金元宝。 她把想要的值钱的都收拢起来,匆匆搬了过去。 白露院也被白氏派人收拾了个干净。 蒋婵前脚刚踏入,后脚就下起了雨。 像是憋了许久,水泼似的撒了下来。 轰隆的雷声好似就响在了不远处,震得人心尖颤颤。 而今天这场戏刚刚唱完上半场,还有大戏在后头呢。 卫怀良挨了打,不会善罢甘休的。 等养病的老太太知道了,她和白氏都得遭殃。 蒋婵想了想,撑着伞去了白氏的院子。 她扶着白氏坐在榻上,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白氏诧异:“你会把脉?” 蒋婵笑道:“母亲忘了,儿媳父亲是医官,祖父也是,是家传的医术。” 这些白氏倒是知道。 只是儿媳嫁进来快一年,还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会医术的事。 她只知道儿媳擅制香,也会调配各种香膏。 可能只是无心显露吧。 白氏看她把脉把的认真,问道:“怎么样?” 蒋婵笑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气到了,母亲放宽心,好好养一养,儿媳还得指着母亲庇佑呢。” 她这话说的自然,像对长辈的撒娇。 白氏忍不住翘起唇角,“母亲在一日,自然护你一日。” 一旁的孔妈妈有些瞠目结舌。 一日之间,两人关系怎的这么好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情。 抱团取暖,两人的日子都能好过些。 把完脉,蒋婵貌似担心的问起之后该怎么办。 白氏知道她在怕什么。 安抚的道:“别怕,我让人去联系了鸣禅寺的武僧了尘大师,等雨一停,就送那孽障上山清修,了尘大师会看住他,对外就说他去游学了,日后就算回来,他的伤也养好了。” 蒋婵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没想到白氏这么有办法,也真的狠得下心。 把卫怀良这种人放在戒律严明的武僧手里看管,怕不是三天两头就得挨一顿打。 可能她也抱着能把卫怀良彻底掰过来的念头。 到底是自己生的,还是心存侥幸他能改了一身的毛病。 白氏看出她的惊讶,苦笑道:“很长时间以前我就有这个念头,派人四处查问,最后找到了了尘大师,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一直没得到机会,如今眼看着他荒唐到如此地步,再不把他送去,可能他这辈子就真的改不了了。” 蒋婵想说现在已经晚了,卫怀良已经无可救药。 但面对白氏,她还是没说。 像看一个母亲在对孩子进行最后的抢救。 总要让她试试再说。 “母亲说的是,儿媳都听母亲的,但是祖母那边万一听见个风吹草动可怎么办?祖母如今的身体本就不好……不如,让儿媳去祖母那替她老人家把把脉吧。” 白氏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把脉是一方面。 万一卫怀良身边的小厮想通风报信,她还可以拦下。 “好,那你去吧,打好了伞,千万不要着凉。” 蒋婵乖巧点头,“是,母亲。” 走出蒹葭院,她素净柔美的脸上无悲无喜。 却双眼明亮,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她侧头,对身边的霜月吩咐了两句。 霜月迟疑的抬头,“姑娘,真的要去通风报信吗?我觉得少爷走了也挺好的,告诉他干什么。” 蒋婵似笑非笑,“到底是夫妻一体,让你去就去吧,日后会懂得,记得别让人知道是你递的信。” 霜月虽然不赞同,但是向来听话,应了声,匆匆走了。 而蒋婵则去了老夫人住的松鹤院。 松鹤院,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听闻来意,放了她进去。 暑热中突然下了这么一场雨,对老夫人的身体确实恐有影响。 蒋婵进屋时,老夫人正昏沉睡着。 她把了脉,替老夫人开了方子。 陈妈妈照顾老夫人多年,也通些药理,看都是些常见的滋养温补的药材,就让人去库房取了,安心的熬药去了。 蒋婵就继续坐在老夫人的床边,不时的替她掖掖被角。 没一会儿,老夫人醒了。 看她在床边伺候着,浑浊的眸子晃了晃,问道:“怎的是你来伺候?难道是惹了良儿生气?” “哼,讨好我也没用,这府里,你最该讨好的人就是你的夫君,他是你的天,天要是不要你,谁也救不了,包括你的婆母。” 第70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9 “不要以为白氏帮着你,你就能在良儿面前挺起腰板。” “她和你,还有这满屋子的仆妇都是一样的,都是我们卫家花钱买来的奴仆,是伺候人的。” “进了我们卫家,是你的福气,你得惜福,要不是良儿喜欢,你觉得以你的家世,配得上我们卫家的少爷吗?” “讨了自家男人的喜欢,你就风光些,要是惹了他们生气,哼,也别怪我这个老太太不留情。” “真把你当奴仆发卖了,也是可能的。” 她一口一口奴仆,像刀子一样从嘴里往外扔。 蒋婵低着头,貌似伤心羞耻极了。 老夫人还在说,蒋婵回头对屋里伺候的其他丫鬟道:“都出去,站在这听祖母如何骂我吗?” 其他丫鬟早就想走了,少夫人再是不得老夫人的眼,也是府里未来的女主子。 听她被骂,免不得以后要被秋后算账。 闻言匆匆跑了出去。 再回头,蒋婵脸上的悲愤委屈都没有,冷冰冰的,像拍在窗上的雨。 老夫人这两年眼睛花的厉害,看不清她的表情,继续在给她训话。 “我知道你一直怨怼,怪良儿不守着你一个,但这赖得着谁?不还是赖你吗?” “你留不住男人的心,又没生下一儿半女,凭什么要良儿守着你?” “我们卫家,家大业大,是需要人来继承的,孩子越多越好!你要是不生,就别拦着良儿找别人生。” “我还得告诉你,良儿在外面有了孩子,也是要抱回来养的,落在你的名下,老太太我亲自养着,女子得大度,得识大体,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良儿休了你!” 蒋婵侧耳,听见远处传来吵闹声,心下安定。 转过头,她笑了。 “是因为你儿子仅仅生了一子,就被废了子孙根的原因吗?你对开枝散叶的执念才这么强。” 老夫人浑身一震,下垂的眼皮猛的抬起,浑浊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你、你说什么?” 蒋婵笑道:“我说什么你听不清吗?你口口声声的开枝散叶,不也就生了老爷一位?他的开枝散叶仅仅就生了卫怀良一个,就被人废了子孙根,再也不能人道,不得不假装成正人君子,把府里的妾室都遣散,怎么,你很难过吧?” “你是不是怕卫怀良再生不出来,卫家就此绝后,卫家的家产都被你夫君在外的外室子夺了?” “你很讨厌那些外室子啊?不应该啊,他们不都是卫家的血脉吗?” “女子得大度,得识大体啊老夫人,你这样小肚鸡肠,不让外室子们喊你做母亲,死了怎么去见卫家的列祖列宗啊?” “不怕列祖列宗做主休了你吗?” 老夫人死死瞪着她,喘气声急促又粗重,像破败的风箱被拉动,带着呼哧呼哧的声响。 她想起身喊人,但蒋婵死死的压着被角把她摁住。 耳朵里听着外头的吵闹声越来越近,她压低声音继续道:“我知道老夫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传宗接代,没看见卫家的下一代,你死不瞑目,但可惜了,你注定看不见那一天,你注定死了也合不上眼!” “温氏!你个毒妇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蒋婵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带着几乎压制不住的兴奋道:“因为你孙子,卫怀良,早就不能生育了!” “从他上次对我的陪嫁丫鬟下手,我就给他这个畜生下了药,彻底绝了他的后,你看他在外头眠花宿柳那么久,可有过一个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卫家,注定要断子绝孙喽!” 老夫人急得撑着身子,双目猩红,死死的抓住蒋婵的胳膊。 “你、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人溺水时最后的挣扎。 蒋婵迎着她几乎崩溃祈求的眸子,慢条斯理的道:“你不是问我是不是惹了卫怀良生气吗?” “是啊,我给他下毒的事被他知道了,你听,他来找你做主了呢。” 砰…… 院门被撞开。 卫怀良的声音传来。 “祖母!你给孙儿做主啊!!” 蒋婵摁着老太太低声道:“听见了吧?他来找你了,你死了的夫君也来找你了,他在怪你,为什么不让他认回外室子,如今卫家断子绝孙了,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不……!不!不怪我……不怪……” 老太太彻底绝望,愤怒悲伤下最后一口气没提上来,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就倒了下去。 这时,外头卫怀良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祖母!我不过是和表姐两情相投,情难自禁,我母亲和温氏就动手打我!还要把我送去当和尚,你救救我啊!” 可惜,他的祖母已经听不见了。 蒋婵抚了抚被上被她攥出的褶皱,拔高声音喊道:“祖母!祖母你别着急!卫怀良和表姐苟且是他的错,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体啊!祖母!!来人啊!祖母被少爷气死啦!!!” 蒋婵这一声,让院子里闹吵的众人都没了动静,像是根本反应不过来一般。 被小厮背过来的卫怀良胳膊一松,从半空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雨中。 不知道是疼是悲是怕,他大喊了一声祖母。 知道他往松鹤院来了,匆匆追过来的白氏也听见了这两声叫喊。 一路上压在心头的巨石,突然就像碎了一般,和天上的雨水一样纷纷落下。 她松开伞,任由雨水打在了身上。 雨幕中,院里的哭声响起。 一声声的老夫人喊着,像悲鸣,像庆贺。 第71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0 酉时已过,雨还下着,天已经灰沉沉的暗了下来。 白幡被仆从们顶着雨挂在府门前,整个宅子都透着悲凉的死寂。 蒋婵算得上兵行险招。 如果老太太身子比看起来更好一些,为了她恰到好处的咽气,难免会再用些别的手段。 即使隐蔽小心,也有被发现的可能。 没有人做事能够万无一失,但好在老太太还算配合。 府医被请过来,确认了老太太确实是被气死了,没有其他异样。 这事,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至于老太太被气死时房里只有蒋婵。 在卫怀良这个肆意妄为的人面前,没人会怀疑向来乖顺守礼的少夫人。 这就是原主的口碑。 蒋婵一边假装哭着,一边忏悔的道:“都怪我……我应该捂住老太太耳朵,不让她听见外头声响的……” 一旁坐着的白氏没掉一滴眼泪,只是呆呆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听了她的话,白氏像回了魂似的安慰道:“这不怪你,老太太养病多时,全府都知道她病着身体不好,有个大事小情都不来惊扰,偏偏那个孽障,扯着嗓子过来喊,还是那样、那样的腌臜事,震天大的声音,捂着耳朵有什么用。” 蒋婵就知道,白氏不会让她失望的。 有白氏在,气死老夫人的罪名就落不到她头上。 短暂的冒险也是值得的,老太太死了,护着卫怀良的人就少了一个。 她和白氏也省的受老虔婆的磋磨。 活在内宅的妇人,最受不得内宅里的磋磨。 软刀子割肉一样,一天天的割下去,再好的人都活不长。 卫怀良没了护着的人,又重新被押了下去。 蒋婵一边继续抽噎一边问道:“那夫君那边怎么办?” 白氏沉吟片刻,一咬牙,“只要雨停了,不管白天黑夜立马送走,气死了老夫人,他也没脸呆在家里。” 送走卫怀良的事,也在老夫人死后没有障碍,甚至更加名正言顺。 蒋婵心里却没有松快些。 今天这场大雨来的不好。 阻了上山的路。 但恐怕阻不了旁人归家的行程。 作为卫府的独苗,眼珠子一样的人物。 只要他爹卫修还活着,他就出不了大事。 蒋婵如今只能按部就班的一点一点来。 派人通知了其他族人,很快有不少人打伞前来。 老夫人病着都知道,这么突然的咽了气,却有些蹊跷。 更何况作为唯一的孙子,卫怀良却不在,更是惹人怀疑。 问起来,白氏有些支吾犹豫。 她倒是想大被一掀把这点破事搂落个干净。 但等卫修回来知道了,只怕她没好果子吃。 蒋婵知道她的顾虑,只说卫怀良伤心悲痛,哭的起不来了。 老夫人对这个孙子是最好的,卫怀良悲痛至此,但也没引人怀疑,把事情就遮掩了过去。 白氏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小声道:“难得你这样懂事,可你做的再好,那对父子也不会记你的情。” 蒋婵:“我这样做不是为了他们父子,只是怕母亲被责怪而已。” 她是想得白氏的支持,但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白氏是个很好的人。 闻言,白氏泪盈于睫,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 她嫁过来多少年,这家里头冷冰冰了多少年。 这是头一次,这个家里有人替她着想。 蒋婵安抚好白氏的情绪,和在场的族中长辈打了招呼,借着安排殡仪的由头离开了。 出了待客的外厅,她又把霜月招呼了过来。 她这人要的一向多。 面子要,里子要。 她和白氏清清白白,没有由头被责怪是要的。 卫怀良那狗东西臭名远扬,她也是要的。 明着不行,就暗着来。 反正不能让这事轻易被遮掩过去。 霜月看她家姑娘又隐晦的冲她招手,人都已经麻了。 她向来是最胆小怕事的。 人家都笑她,笑她这个小心谨慎劲,定能长命百岁,平安到老。 她深以为傲。 结果,她的小心谨慎却在这两日被她家姑娘发现了其他妙用。 一桩桩一件件了不得的事安排下来。 每次她做时不觉得,后续的发展都让她吓得肝颤。 只能让自己更谨慎更小心。 去表姑娘后窗假模假样替少爷传信的小厮,压根就不是府里的人。 是她的表哥,从乡下进城卖菜,顺路来看她的。 结果就被她安排了那么个差事。 办完差事,就被她塞了银子打发出城了,任谁都找不着他。 然后就是院子里那场捉奸的大戏。 下午给少爷送信,表哥已经走了,她更不敢找个大活人。 干脆把府里散养的大狸猫用上,在信绑在狸猫腿上,又用小鱼干引它进了少爷的书房。 就算之后有人怀疑,也查不到个源头。 毕竟狸猫不会说话,不会指认。 然后就是老夫人被少爷气死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被少爷气死的。 霜月不敢多想。 反正她家姑娘说是,不是也是。 两个事办下来,她一颗心终于落进了肚子,她家姑娘又偷偷冲她招手了。 霜月露出了极其无奈的苦笑,挪蹭了过去。 这次,又是要翻谁的天啊? 听了她家姑娘的耳语,霜月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最后以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跺着脚走远了。 柳云柔所住的客院如今是全府最安静的地方。 外头的一切好像都与这里无关。 白氏派来的人,正在忙着替她打包行李,收拾妥当。 柳云柔也听说了老夫人病故的事。 这下,她心也凉了半截。 老夫人在,就是卫怀良的依仗,是能和夫人抗衡的关键。 老夫人没了,老爷又不在,这府里不就成了白氏的天下。 她说要连夜送她走,可不真就能连夜送她走? 就这么回去了,柳云柔极为不甘。 她踏上进京之路的那天,就从来没想过回去。 她娘说的对,她和白氏是亲姐妹。 凭什么一个在京中做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 一个远在信州,只能嫁一个六品小官。 又凭什么她的儿子是尚书之子,享尽富贵,前途无量。 而她的女儿却只能年少守寡,一生还没开始就落了幕。 输了一次,就次次都是输。 她娘不甘心,她也不甘心。 同样的起点,天差地别的如今。 任谁都想伸手够一够。 万一就成了,万一就留下了呢。 前面一切顺利。 他这人虽然风流荒唐,但她又不是奔着他这个人来的,她奔着的是卫家的家业。 他越是风流荒唐,她也越有机会。 怎的就一朝之间天翻地覆,她就要被送回去了? 第72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1 柳云柔正辗转着,想该如何是好。 门外白氏派来的孔妈妈正守着她。 就等着收拾妥当后,万无一失的把她押上马车,送回信州去。 她不想回去,可如今府里谁又能管住白氏? 正发愁,突然听后窗外有两个路过的小丫鬟在说话。 窗户关着,她看不见人影,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说的好像是…… 柳云柔急得起身,趴在窗户上紧紧贴着。 听清后,她忽的就笑了。 天不亡她。 老爷回来了。 孔妈妈守在门外,眼看着东西收拾好了,车也备好了,一颗心将要安稳落肚。 就听身后屋子里发出一声巨响,像是桌椅被踢翻的声音。 想到什么,孔妈妈吓得立马起身,撞开门一看,表姑娘已经悬在了梁上,正倒腾着俩腿。 “表姑娘!救命啊!表姑娘要自缢了!” 孔妈妈扔了手里的瓜子,冲过去抱着她的腿往上抬。 但她毕竟年纪大了,根本扛不住柳云柔的重量,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当。 柳云柔被嘞的直翻起了白眼。 最后还是院子里的人都冲进来,七手八脚的一起上,才把人救了下来。 孔妈妈赶紧让人去请府医。 表姑娘再怎么样也是表姑娘。 如果真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这,表姑娘家里是一定会闹到京城的。 到时候才是有理说不清。 孔妈妈慌了神,没看见柳云柔拽住了她丫鬟彩华的手。 两人对视,彩华当即就明白了。 扶着柳云柔起来,趁着都在忙活就往外冲。 柳云柔脚下虽然踉跄着,雨也一如既往的下着,但也知道机会就这一次,卯着劲的往外跑。 等孔妈妈转过身,才看见两人已经冲出了院子。 吓得她急忙喊人去追。 而柳云柔已经带着彩华往前院去了。 老夫人没了,老爷回来肯定要立马到灵堂。 她的机会也就在这了。 前头有拦人的小厮,也被她们直接撞开。 两个女眷,谁也不敢真的上手拉扯,但一路上也跑的是鬓发凌乱,气喘吁吁。 而此时灵堂里,族中长辈们正给老夫人上香。 家里两位男丁不在,白氏只能跪坐在前头给众位回礼。 蒋婵就垂眸在她身后,心里算着时间。 上了香,族中长辈们和白氏说起丧事的事。 看只有她们两个女人家忙活,总要指点指点,好显露他们的厉害周全。 白氏不说话,只是点头。 蒋婵也跟着点头。 往常最不爱听这种指点的屁话,但今日也希望他们能说的多一点。 好等一等那柳云柔。 正想着,忽的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就见灵堂外冲进来个穿着藕粉色交领长裙的女子。 她脖颈勒痕明显,头发凌乱,整个人被雨浇的浑身打湿,身旁的丫鬟也像水里捞出来的,主仆两人狼狈不堪,就这么冲进来灵堂。 柳云柔进了灵堂,目光一扫,也察觉出不对。 满灵堂的人,可哪里有老爷的影子。 还都是些她没见过的长辈,想来都是族亲。 把这种事在族亲面前闹出来,还是在灵堂上…… 柳云柔一个激灵,忽觉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 恐怕又是被人给骗了。 族亲长辈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严厉的,愤怒的,嫌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种种都让她额头冒出了冷汗。 让她想转身就跑。 可刚转过身,她又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机会就这一次。 此时明知道是有人算计她,是个让她把脸丢尽的陷阱,她也得往里跳。 不然就真的要灰溜溜的回信州,当一辈子的寡妇了。 卫怀良在床上说的好听,下了床根本靠不住,她只能靠自己搏这一回。 豁出去了,她转过身,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小辈柳氏云柔,还请各位长辈做主啊!” 许多人年纪大了,就爱听点别人家的辛秘。 特别是卫家这样,家大业大,处处都比他们强些的。 好像听了人家见不得光的事,自己就能高出一头。 更何况家里爷们都不在,能让他们越俎代庖指点一二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当即就有好信儿的让她慢慢道来。 蒋婵惊慌失措的看着白氏,先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白氏是好人,她也得是个好人才行。 好人和好人才能同路。 不然白氏会疏远她的。 白氏当她是害怕闹出事来,还安抚的对她点了点头。 蒋婵这才收了神情,专心看戏。 一帮上了岁数的大爷们是什么德行,蒋婵再清楚不过了。 绝不会让这事轻易翻过去。 柳云柔也是个人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和卫怀良两情相悦,有了首尾的事和盘托出。 只是没说今日在少夫人院子里被捉奸在床的事。 她也算聪明,知道那事即使是被算计了,此时也不能说。 抓不着幕后黑手,她空口白牙是说不清的,反而让自己和卫怀良更陷入被动。 即使是如此,卫家的大少爷和客居的寡妇表姐有了苟且这事,也让在场的人惊愕不已。 别说柳云柔能讨到什么好,至少卫怀良的名声在族亲当中算是彻底毁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柳云柔,即使留下了,以后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是比起这些,柳云柔更接受不了就此铩羽而归,灰溜溜的打道回府罢了。 等她说完,她委屈的侧过头去,把自己颈上的红痕更清楚的展露人前。 “妾身不求别的,只求不与良郎分离,为奴为婢的妾身也愿意,可姨母居然如此容不下我,非要把我送回去!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是想要了妾身的命啊……!” 箭头指向白氏,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了过来。 一位长辈捋着胡子道:“怀良那小子,虽说和寡居的表姐发生这种事着实不应该,但发生都发生了,就干脆收了妾室算了,何必非得棒打鸳鸯呢?” “对,人不风流枉少年嘛,不算什么大事。” “遮遮掩掩的,反倒容易出了事,她今日要是真死在了卫家,才是惹出了祸,搁我说,就收入怀良的后院算了,省的在老夫人灵前闹腾。” 眼里好信八卦的光再是如何闪烁,这帮人嘴上都轻飘飘的。 不用想蒋婵也知道,等出了卫家的门,他们又会变一套说辞。 把卫家如今唯一的独苗踩到泥坑子里。 蒋婵乐见其成,但是还不够。 她像是忍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指着柳云柔眼泪簌簌的落。 “如果是挑明了好好说,不是不能容你,做个良妾都是有的,可你们偏偏趁我不在,在我的床上私会,还气死了祖母!此时居然还厚着脸皮来诉苦!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轰的一声,众人这才算炸开了锅。 第73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2 白氏把话头接过去。 “这等家丑,本来不想在人前提起,但既然被她闹得瞒不住,也就不瞒了,柳云柔,我们卫家容你客居半载,向来待你不薄,如今你做出这样的事,还有脸在老夫人的灵前闹?把和你怀良的脸面一起扔在地上听响,你才满意吗?” 柳云柔怨毒的看向蒋婵。 话分明是她提起的,她不帮着隐瞒,怎的就怪上自己了。 蒋婵看见她的眼神也不觉得意外。 总是有这样的人。 她自己做出一百件恶事也是无辜的。 唯有把恶事公之于众的人才该死。 这样超绝的心态和精神,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都说祸害遗千年,他们从不在自身找问题,从不内耗,从不忏悔。 活的能不长吗? 那头族中长辈们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呃这、这倒是没想到……” “要不还是从长计议吧,等卫修回来后再商谈商谈……” 涉及到老夫人的死,这群人也不敢擅做决定了。 不然等卫修回来大发雷霆,他们就真是自讨苦吃了。 柳云柔眼看着他们要不管,发了狠,冲着柱子一头就要撞过去。 如今她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再被送走,更是鸡飞蛋打。 等这面的事传回信州。 她免不了要被家里一根绳子挂在梁上。 但柳云柔到底不是真的想死。 撞柱子前还不忘扯了下彩华的袖子。 众人惊慌中,彩华动作极快的去拦她。 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蒋婵动作更快,扑过去,像是要拦着柳云柔,却脚下一歪,和彩华撞到了一起。 彩华被她撞了个跟头,蒋婵也顺势倒在了她身上。 再看柳云柔,已经在一声闷响后,头破血流的倒在了柱子边上。 蒋婵惊慌的喊了声,扑过去抓她的手腕。 啧。 可惜了。 没撞死。 就是力气太大,额头上估计是要留疤了。 柳云柔被抬下去。 在场的族中长辈们也不吭声了。 不过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男人们传起闲话最是厉害。 只要他们能把卫怀良气死祖母的事传出去,蒋婵就是满意的。 丧事继续。 她乖顺的陪着白氏在火盆边烧纸。 火舌窜起,舔舐着她面前的空气,她不躲不避,只轻轻拧着眉头。 一看就是个规矩懂礼的好孙媳儿。 但没人知道,躺在棺椁中的老太太,就是她用假话气死的。 雨下了整一夜。 晨光浮动的时候,雨也终于歇了。 白氏守了一夜,困倦乏累。 但雨停了,她立马安排人送卫怀良上山。 卫怀良被五花大绑塞进马车,踏着晨光往城门去了。 而他一起从卫家走出去的,是关于他的流言。 和寡居的表姐苟且后气死了祖母。 他被送出城的事都变得名正言顺。 这样的畜生,的亏是卫家的独苗。 不然打死都活该。 队伍前行,和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们擦肩。 那几个少年身下骑得都是难得一见的宝驹,身上挎着弓箭,像是刚从城外夜猎而归。 为首的少年一身赤色锦袍,最是眉目俊朗,意气风发。 他看那马车前行途中跟着不少人指指点点,好奇的问身后的人,“这是怎么了?咱们一夜没回,好像京中出了新鲜事呢。” 他问了,就立马有人去打听。 很快回来,回道:“是卫家,卫家那个独苗苗和自己表姐在妻子床上苟且,竟把他祖母给气死了!” “卫家?哪个卫家?” 那人声音中是压不住的兴奋,“就是礼部尚书卫修的府上!” “礼部尚书?那个前阵子弹劾了咱们世子的礼部尚书?” 旁边有一人插言,对为首的赤衣少年笑道:“那老东西弹劾你当街纵马,玩世不恭时,可是好一副大义凛然呢。” 祁彦坐在马上哼笑了声,“既然是熟人,家里老人过世了,咱们怎么能不去看看,走,随本世子前去吊唁!” 祁彦一扬马鞭,向着卫家就冲了过去。 身后好友们接连跟上,纷纷去看这难得一见的好热闹。 蒋婵和白氏正等在灵堂里。 等卫修接到消息回来,也等送卫怀良上山的人回来复命。 谁曾想先等来的,是一位眉目精致的赤衣公子,带着一众跟班随从蜂拥而至。 白氏认得那公子,迎上前道:“原来是永王世子,不知世子前来是……?” 祁彦眉头一挑,笑的有些嚣张,“自然是听说了你家的事,前来吊唁的。” 白氏目光扫过他那身红艳艳的衣袍,眸色沉了下来。 哪是吊唁,分明是来挑事的。 “世子这穿着不合适,还是先请回吧。” 祁彦骨节分明的手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本世子昨夜出城夜猎,这不还没来得及换吗?回府换衣又怕卫尚书再参我当街纵马,只能这么来了,想来卫尚书是不会怪本世子诚心一片的吧?” 蒋婵一直在后面坐着,此时算是听明白了。 这是寻仇来的。 但寻仇去寻那卫修便是,寻到白氏头上她可不干。 她从白氏身后走出,说道:“既然是诚心一片,霜月,去取咱们公子的素色衣服来给世子换上,想来世子不会拒绝,对吗?” 祁彦这才看见,这灵堂里还有一人。 他眸光落在她身上,只觉一片素白间,露出了张似梨花般莹润的面容。 她眉眼清冷,欺霜赛雪般的立在那,视线落在他身上,却让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在皇上面前都敢撒泼耍赖的少年,突然就没了声响,只剩下耳根隐隐发烫。 他身后的跟班们还等着看他大闹灵堂呢。 怎的就没了声响? 霜月很快取了衣服回来,蒋婵把衣服塞给他,“还请世子客房更衣。” 祁彦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在怀里的衣服,身后的跟班也忍不住捅了捅他,让他回神。 祁彦瞬间想到这是她夫君平日穿的,猛的就扔到了地上。 嘴巴一咧,又开始嚣张。 “少夫人把自己夫君的衣服给本世子穿是什么意思?看本世子和你那夫君谁更俊朗?灵堂之上,少夫人莫不是……” 他话说一半,忽然想起路上听人讲的。 卫家这位少爷和他的表姐,可是在这位少夫人的床上被人抓到的。 这样的事,对哪个正经娘子都是奇耻大辱,塌了天的难堪祸事。 她如今能这般镇定清冷,背地里还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呢。 他一个大男人,堂堂永王世子。 怎能在这时说这种话,在她的雪上加霜? 祁彦话头顿住,看着她明显哭过的眼睛,仿佛脑中已经出现了她委屈难过的画面。 忽视掉心中的不适,他把衣服捡了起来,话锋也转了。 “少夫人莫不是想你那夫君回来守孝?” 第74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3 原本好好的一句狠话,说了一半突然改了调子。 成了似乎略带关心的问候。 祁彦身后的跟班都傻了眼。 蒋婵却只是依旧冷淡的道:“那都是我们卫家的家事。” 祁彦有些气恼,“本世子这是关心你们卫家呢。” “不劳世子关心。” 她像个泼不进水的铁桶,每一句都冷冰冰的。 “那本世子要是就不换这衣服呢?” “出去!” “本世子就不走!” 蒋婵没心思和他打嘴仗,“那民女走,民女去登永王府的门问问老王爷,穿着红衣登白事的门,是哪里来的习俗!” 这下,身后那些跟班都不敢吭声了。 谁不知道世子最烦别人拿老王爷压他。 旁人提一次,他要火一次。 这披麻戴孝的卫家儿媳倒是胆子大呢。 祁彦确实生气。 但在她的目光下,那火就是发不出来。 使了挺大的劲儿,他把衣服捡了起来。 “去哪换啊?” 原本被吓得缩脖子的霜月愣了下,脖子伸出来了。 原来就这…… 还以为是个混世魔王,结果和她邻居家的二狗子似的,就怕被人找家里告状。 依旧讨人厌,但是不怕了。 她上前领路,“世子爷这边请。” 祁彦梗着脖子,不服不忿的跟着换衣服去了。 只剩下一群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跟班,站在原地怀疑他昨晚在城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蒋婵的视线又落在他们身上。 “各位是也想换了衣服祭奠我们卫家的老太太?” 谁要祭奠他们家老太太啊! 身为永王世子的跟班,他们也都是勋贵人家的子弟。 谁闲的来尚书府祭拜老太太。 眼看着没热闹看,这尚书府的儿媳妇还冷冰冰凶巴巴的,几人互相推搡着就跑了出去。 只留下稀里糊涂换了衣服的祁彦,一边嫌弃这衣服款式难看,一边老老实实的低头上了香。 还没得了蒋婵一个好眼色。 祁彦憋闷,上了香却不甘心这么走了。 他是来找场子的,不是来专程被欺负的。 跟两个女子他有气没处撒,跟卫修那老匹夫还能有气没处撒吗? 正准备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外头有了声响。 蒋婵没理他,略过他往门口去了。 白氏跟着一起,刚到门前就瞧见了熟悉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那是送卫怀良上山的马车。 “怎的回来了?” 白氏一边问一边去掀帘子,先看见的,是一双官鞋。 白氏心里咯噔一声,再往上,是卫修那张向来死板严肃的脸。 他身侧,卫怀良舒服的半趴着,旁边蹲着个替他诊治的郎中。 卫怀良瞧见她,还得意的笑了下。 给他撑腰的人回来了。 不光没任由他被送上山,听到消息后还特意追过去,把他好好的带回了家。 卫怀良看见他爹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无碍了。 白氏脸色发白,后退了几步屈膝福礼。 “老爷回来了。” 卫修一声不吭,脸色难看的紧。 仆从把他扶下马车,他连个眼风都没给白氏,径直往里走。 靠着门口人多眼杂。 在人前他一向这副德行的。 白氏都知道,所以才极为膈应。 如今在人前他再是装的道貌岸然,她也忘不了当初他没出事前,背地里做的那些荒唐事。 与现在的卫怀良相差无几,都是一样的荒唐恶心。 白氏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却只能默默的跟着他身后走。 看方向,是他平时待客议事的花厅。 这是急着问罪,连老夫人的死都放到一边了。 蒋婵上前扶住她,心里也是叹息。 就知道卫怀良不会轻易的被送走。 卫修回来的太及时了。 好在其他的布置都已结束。 老太太死了,罪名稳当当的扣在卫怀良头上。 作为礼部尚书,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卫修也没有好果子吃。 一边跟着往里走,蒋婵一边继续想着下一步。 想到灵堂里还没离开的祁彦,蒋婵忽然有了主意。 她落后几步,又冲着霜月招了招手。 霜月:“……姑娘,什么吩咐?” 蒋婵让她附耳过来,这次的事倒是好办的很,霜月听了没有为难,急忙忙的走了。 祁彦正等着人回来呢。 好问问是不是卫修那老匹夫回来了。 看见只蒋婵的丫鬟回来了,他疑惑的挑眉。 “世子爷,我们少夫人让奴婢来禀告一声,我们家老爷回来了,如今就在花厅呢,世子爷要是有事找老爷,可去花厅寻他。” 祁彦毫不犹豫,“带路。” 今天不把肚子里的窝囊气撒出来,他怕晚上觉都睡不着。 至于为什么老娘死了,儿子回来却不先祭拜……他才不管呢。 而此时花厅里,白氏已经像受训的一样,站在了地中央。 卫修和卫怀良就在前头,一左一右的坐着。 蒋婵站在一旁,只等霜月把人请来。 没了旁人,卫修在外维持的嘴脸变了,指着白氏呵斥道:“我不过出京三日,家里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白氏你就是这么掌的家?你是草包脑袋,还是就长了歹毒的心肠!” 这话,几乎把家里出的乱子都推到了白氏身上。 罪魁祸首就坐在他旁边笑的得意,卫修却仿佛眼瞎看不见一般。 蒋婵心里生厌,恨不得一刀捅死父子两个才算干净利索。 但这事不能她自己来。 继续在心里盘算着,她听白氏声音冷硬的道:“老爷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这逆子和他表姐……” 卫修厉声打断她,“休再胡说!我已经问过良儿了,他是被人冤枉设计,才做出那样事,你为何不查清楚?” 这样摆在明面上的袒护,是卫怀良不破的护身符。 白氏明知道卫怀良就是被他这样的思想养坏的,却依旧无能为力。 她只能道:“男女之事如何算计?他和那柳云柔此前一直结伴在外游山玩水,两人也承认背地里有了私情,难道这些都是被算计冤枉的吗?” 卫修:“即使如此,那又如何?男欢女爱这点小事,至于你们喊打喊杀,把他打成这个样子?还要把他送出城去,简直是岂有此理!” 第75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4 白氏咬着牙道:“那气死老夫人呢,也是小事吗?!” 说起这个,卫修仿佛比白氏更气。 他把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茶水飞溅,湿了白氏和蒋婵的裙边。 怒吼声仿佛能传出老远。 “谁让你们把老夫人过世扣在良儿头上的!他还是个孩子,你这个做母亲的怎可如此残忍?” “况且老夫人最是疼爱良儿,她绝不可能生良儿的气!母亲的亡故一定另有蹊跷,你们却推在良儿身上,还把发生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你们是想逼死他,想让我们卫家断子绝孙是不是?!” 白氏仍在辩解:“我倒是有意隐瞒,是他招惹的祸害为了给他做妾,跑到人前把什么都说了!还一头差点撞死在灵堂,要怪也得怪他自己!” “还敢狡辩!” 卫修猛的起身,抬起手就要不管不顾的打下去。 一个母家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女子,一个死活都没人在意的女子,打了也就打了。 白氏都清楚的,也不是第一次挨他的打。 可这次却有人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一旁,躲过了卫修的巴掌。 卫修见是儿媳胆大包天,更觉得家里一个两个都要翻了天。 正准备喊仆妇过来压着她们跪下,花厅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祁彦大摇大摆的晃了进来,对着卫修一脸鄙夷。 “卫大人真是好威风啊,朝堂上威风不够,回家还要抬手打女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卫修看清来人,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坏了事了,他怎么来了! 他之前是在朝堂上弹劾过这位世子爷。 祁彦祖父是先帝同胞兄弟,父亲是当今皇上关系最好的堂兄弟,娶的是皇上指婚的恩师之女。 到了他这代,本该关系淡了些。 但先永王世子在前些年平定海乱时丢了性命,先世子妃也很快病逝。 只留下了他这一个独苗,被送进了宫里,由太后亲自抚养长大。 本就是天潢贵胄,父亲又为国尽忠丢了性命。 他在宫中简直比皇上那几个皇子都要受宠,也养成了他嚣张纨绔的性子。 整日和一群勋贵子弟打马游街,不是斗蛐蛐就是看戏打猎。 大错是没犯过,小错却是接连不断的。 他那次弹劾他,倒也没什么苦主。 没事弹劾个行事乖张的勋贵子弟,是他们这些大臣的惯常做法。 只是没想到皇上格外袒护之外,这祁世子还格外记仇。 从那以后时常跟他过不去。 今日这事,如果是别人撞见也就算了,怎么就偏偏是他? 这可是个能直接把话递到皇上太后耳根子的。 卫修刚刚的嚣张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额头的冷汗了。 “祁世子误会了,只是稍稍有些争执罢了,都是臣的家事,就不劳世子关心了。” “家事?”祁彦手中的扇子一下下敲在掌心。 神色张扬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 “卫大人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身居高位者,一言一行都得谨慎周全,不然就是德不配位了,德薄而位尊,如朽木承大厦,早晚要出大祸事的,卫大人是这么说的吧?怎么自己忘了吗?” 卫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是当初他弹劾他的时候说的。 这么久了,居然记得还一字不差。 到底是谁说祁世子蠢笨,分明记性好的惊人。 “误会,都是些误会,臣……” “是不是误会,本世子的皇伯伯会分清楚的,你们家一档子热闹事,本世子这就进宫说给皇伯伯解闷儿去,卫大人是如何言语袒护儿子,如何颠倒黑白,又是如何打骂正妻的,也得让皇伯伯好好断个对错。” “别!祁世子留步!” 祁彦说完要走,吓得卫修急忙把人拉住。 刚刚在白氏面前高昂的头也寸寸的低了下来。 他身后,卫怀良也不敢再坐着,急忙跟在他后头弯腰低头。 祁彦没听卫修那些认错和服软的话,只看向了卫怀良。 手持扇柄,他挑起卫怀良的脸,又不屑的拍了拍。 “都说你长得不错,也是京中排的上号的风流倜傥,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就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烂人罢了。” 视线瞟向蒋婵,祁彦的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眼光可真是不怎么样。” 他说着不再理会卫家父子,大跨步而去。 霜月接收到蒋婵的目光,知道这时候又该自己说话了。 她清清嗓子,按照蒋婵的吩咐口齿清晰的道:“少夫人,祁世子听下人说老爷回来了,直接就的冲了过来,奴婢拦不住……” 卫修听了只觉祁彦有备而来,就是要打定主意找他的麻烦。 没走远的祁彦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回过头,他看着那对主仆咬了咬牙。 好啊,这是明目张胆的拿他当刀使呢,一点都不背着人了。 就不怕他气急了,当场和她对峙? 蒋婵却迎着他的目光,动作轻微的福了一礼。 ……算了,也没多大的事。 他本来和这老匹夫就不对付。 祁彦脚步顿了下后继续往外走。 走着走着,突然就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 把在后头苦苦解释的卫修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棍子打死他了事。 但也只敢想一想罢了。 真动了他一根手指头,卫家恐怕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出了门,祁彦翻身上马直奔皇城而去。 卫修也顾及不上如何责骂白氏,赶紧让人备车跟在后头。 他得赶紧去和皇上解释解释。 不能让皇上只听祁彦一个人如何说。 第76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5 卫修匆匆的走了。 卫怀良被独自留下,但早就没了惊慌。 他瞪了眼白氏和蒋婵,让小厮扶了他回去。 路上,他意有所指的和小厮们训话。 “都给我紧紧皮子睁睁眼,这卫家到底还是姓卫,是我们姓卫的男人说了算的,抬头嫁进来的小门小户,还真当自己能当家做主了?哼,可笑。” 他指桑骂槐,连自己亲母都贬低了。 白氏望着他的方向眼圈泛红,脚下有些不稳。 蒋婵搀了一把,撑住了她。 白氏这才回神似的苦笑了下。 “怪我,即使他做出那么多的混账事,还是想着能教好他,能让他改邪归正,可到底还是痴心妄想了。” 这次的事,算是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卫修回府又离开,都没去给老夫人上一炷香。 他们父子心里,哪有什么血脉亲情,只有自己罢了。 她也该彻底死心了。 打起精神,她开始着手安排。 那些帮着她送卫怀良上山和摁着他挨打的仆从,她给了卖身契和银子,放了他们出府。 不然等卫修回来,少不了要拿他们撒气。 把人都送走,她又回到灵堂,继续操持葬礼。 只把蒋婵打发回去休息。 白氏是个很好的贤妻良母。 如果她遇见一个还不错的男人,应该会很和顺的过这一生。 即使人到中年,男人变了心,纳了妾。 她也会收拾心情,继续认真的操持着家里大小事务,继续认真的抚养子女。 和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女子一样,所求的甚少,赌的却是一生的光景和身家性命。 但蒋婵不是这样的人。 她所要的只有一个公平。 他们怎么对她,她便怎么对他们。 天平就算倾斜,也只能偏向她这边。 白氏让她回去休息,她就回去休息。 她凭什么要替那父子俩守灵。 人都走了,白氏自己守在灵堂里。 她始终低头,思虑重重的。 可究竟在想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白日里来吊唁的宾客都听说了卫家的传闻。 各个上了香就走,倒也没多问什么。 等卫修从宫里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被罚跪,跪足了三个时辰。 是被宫里的侍卫抬着送回来的。 白氏面无表情的替他谢过侍卫,又给了喝茶钱。 吩咐管家请了府医过来后,白氏停了片刻,像再犹豫。 身后床上躺着的卫修捂着膝盖,嘴里还骂骂咧咧。 “祸害!搅家精!作出这样的祸事,你满意了?!皇上罚我跪了三个时辰啊!不用明天早上,满京城的人都得知道我被皇上罚跪了三个时辰!不知要怎么落井下石呢!” 白氏闻言,再没停留。 她推开门径直离去,把还在发泄怒气的卫修远远扔在了身后。 什么贤良淑德。 什么当家主母。 她也不伺候了。 这一晚,老太太的灵前没人守着。 她护了一辈子的儿子孙子,都躺在各自的床榻上,养着自己的伤。 她磋磨厌恶了一辈子的儿媳孙媳,也各自脱下孝服,安然休息了。 月亮挂在夜幕之上,一片白惨惨的光洒下来。 寂静中,有人死不瞑目,有人辗转反侧,有人睡得香甜。 第二天卫修拄着拐杖才下了地。 送葬后,他装模作样的丁忧在家,对外就说是病了。 卫怀良和柳云柔也在养伤,府中居然诡异的平静了起来,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蒋婵住在白氏后头的院子里,几天功夫就把守着角门的婆子收买了。 在他们父子还想努力平息之前那场风波时,她已经戴着帷帽,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卖了卫怀良之前买给她的头面,她盘下个临街的门脸,开了个只接女病患的医馆。 医馆初开,还是个只给女病患瞧病的,除了住在附近的两个妇人结伴来看过,根本没有病患上门。 蒋婵知道这是正常的。 只给女人瞧病的医馆想打出声势,是需要时间的。 虽然知道,但她心急。 这时代,如果没有立身的根本,只能举步维艰。 她讨厌这种感觉。 想极快的打个翻身仗,她需要助力,她需要阶梯。 想到那日嘴欠的少年,蒋婵有了主意。 她利用起别人来,向来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 这世上的事不就是这个利用那个,那个利用这个。 男人不光利用男人,还利用女人。 到女人这里,却总给自己上些道德的枷锁。 她偏不束着自己。 祁彦再一次打马游街时,突然就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只一个照面,她面前的帷帽却落了下来,遮了个严严实实。 祁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但看那身形,又觉得不可能出错。 鬼使神差的跟在后头,就见那身影拐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是新开的,门外挂着的幌子都还崭新呢。 不大的门脸,但布置的极为雅致,就是没什么人。 见他进来,一个困得直打哈欠的女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小郎君,我们医馆只给女眷诊病,是您家里有女眷身子不适吗?” 祁彦抻着脖子往后堂看,手上摆了摆,什么女眷。 他们王府就他和祖父两人,院里溜达的黄狗都是公的。 哪来的女眷。 那女伙计看着客气,但态度还挺强硬的。 “既然不是给女眷诊病,还请小郎君换一家医馆吧。” “什么毛病,只看女眷?” 祁彦就没听说过这样的医馆。 想到刚刚那一闪而过的人影,他又觉得对上了。 她父亲是医官,她想必也会医术。 身为女子给男子诊病多有不便,就只看女眷。 她遮遮掩掩的,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说得通,一切都说得通。 祁彦自觉发现了了不得的事,不顾阻拦,低头就往里冲。 与正好在外走的人撞到一堆,他手快的一把掀起了那帷帽。 那张他记忆犹新的脸,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真的是你啊,卫少夫人。” 他像是抓住了兔子的狐狸,笑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上次你拿我当刀使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少夫人,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蒋婵看着上了钩的蠢鱼,伸手去抢他手中的帷帽。 祁彦反应极快的把手抬高,举过了头顶。 “怎么?怕人看见?不给我个交代,我就去卫家告状。” 蒋婵控制住想抽他的冲动,理所应当的道:“上次我是利用了你,但不给你行礼了吗?抵了。” 第77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6 什么? 福身一礼就抵了? 她的礼也太值钱了吧! 祁彦气的鼻子快歪了,“你这女子,知不知道我帮你出了多大的气?那日小爷到了宫里,可是好一通的告状,把卫修那老匹夫说的歪话都重复了一遍,皇伯父不光罚跪了他,还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还让他回家丁忧思过,把手头的事交给下头的人。”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什么?皇伯父可是真的气恼了他。” “这几日卫修那老匹夫的政敌们接连弹劾他,都是看出了皇伯父对他的态度,够那老匹夫头疼些日子了!” 他越说越欢快,眉头挑起两眼冒光,更显得他意气风发,模样俊朗。 蒋婵视线滑过,声音冷淡的道:“世子爷不也挺高兴的,哪里就是帮我出气,你不是和他有仇,特意趁机登门,意图报复的吗?” 祁彦一讪,承认她说的也对。 “可、可是……” “可是我帮了世子爷,世子爷还没给我道谢呢,怎么还特意找上门寻麻烦?” 给她道谢? 祁彦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转过来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磨牙道:“你可真是牙尖嘴利,怎的就和我有本事,在家里让那卫怀良欺负成那样。” 说完,他心里先是一咯噔。 他这张破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看蒋婵,她已经转过了身,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在偷偷的擦眼泪。 自觉失言,他尴尬挠头,“其实我、我就是恰巧路过看见你了,不是特意上门寻麻烦的。” 蒋婵闻言转身,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看着他,“可如今除了我的丫鬟外,世子爷是唯一知道我在外开了医馆的人,世子爷要去告状吗?” 丫鬟两字从他耳边略过。 祁彦只听到了唯一。 他迎着她的目光呆站着,脸上不自觉的红了。 “我、我……我不会告状的,谁也不说。” 蒋婵点头,“那世子请回吧。” “啊,啊?” 祁彦挠头,自己好像真的没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 他又不是女子,他又不懂医术。 总不能直白的说自己不想走,像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似的。 祁彦脚步往外挪着,视线却像黏在了里头。 终于挪到门口,他却又突然大跨步的回来了。 “那个、本世子日行一善,看你这医馆也没什么生意,要不我给你介绍个病患吧。” 蒋婵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认识的人非富即贵,多是皇亲贵胄,都是能给她添助力的人。 任由喜悦的情绪跃于眉眼,她笑问道:“真的吗?” 少年的脸更红了。 “嗯,真的!” 蒋婵不得不承认,他这人虽然有时嘴贱到让人想抽他。 但偶尔也确实有些少年人的可爱率直。 她决定暂时给他点好脸色。 直到他把病患介绍给她为止。 少年人风风火火,动作是极快的。 他连拜帖都不递,直接带着蒋婵去了信王府。 信王是他已故父亲的弟弟,对他一向很好,信王府他更是常来常往。 总是一阵风似的,呼啦啦的刮进来,又呼啦啦的刮出去。 这还是头一次,他端正的,一步步慢慢走进信王府,又规矩的派人向信王妃通传。 信王妃一见他的面就不适应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往常不都是直接长驱直入,一屁股就坐在榻上吗?今日还派人通传了,有心事?” 祁彦觉得有些丢脸。 把他说的像个没规矩的猴子似的。 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叔母莫要胡言,你应该是记错人了。” 信王妃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看见他旁边跟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信王妃眼睛睁大,突然有些明白了。 “是,是叔母认错人了,那今日你彦儿来是……” 祁彦不自在的咳了咳,“那个……侄儿最近认识了位女医,想带来给叔母请个平安脉。” 信王妃了然。 脑袋闪过无数猜想的细节,她和善的对蒋婵招手。 诊脉过程很顺利。 不知道是不是信王妃脑补的太多,她对蒋婵一直笑的很开怀。 蒋婵没解释,只要对自己有利,误会就误会。 信王妃身体康健,唯独有月信前头疼晕眩的毛病。 是未出嫁时就有的老毛病了,多少年都如此。 虽然疼起来恨不得撞墙,可到底也是习惯了,早就不把这病当个病。 蒋婵点出这毛病时,她不意外。 给她把过脉的郎中大多都能看得出。 但蒋婵说能治,她就有些怀疑了。 不信归不信,她依旧赞了她几句,还给了厚赏。 看祁彦守在外头,信王妃低声对蒋婵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千金,但你带着帷帽,想来是不想示人的,我不瞎打听,只是看彦儿对你很在意,我就想托你帮个忙。” 蒋婵没有推脱。 你帮我我帮你,关系才会逐渐牢固。 她只是道:“王妃误会了,民女和世子只见过寥寥几面,说不上熟识,但有民女能帮到的,民女愿意帮忙。” 信王妃笑道:“寥寥几面他就能带你来见我,可见这忙你真帮得上。” 看了看外头,她声音又低些,“这两年世子身边总是聚些狐朋狗友,他拿人家当朋友,人家躲他背后看乐子,你有机会就让他远着那些人,让他少和他们搅和到一起,他在你面前装的像个稳当人,也许他会听你的话。” 蒋婵没应承,只是说试试。 回了医馆,她用自己在其他世界学到的医术和原主的制香相结合,准备给信王妃调制个能治头疼的香。 把她送回来的祁彦已经习惯她福身行礼就算道谢的事了。 反正他也说不过她。 没了再留下的理由,他徘徊着向外走。 这时正在磨药的蒋婵突然轻轻的倒吸了口气。 他大步过去看,就见她如玉般的指尖红了一块。 手伸出去,又在半空中停滞,转个弯,他抓住了研杵。 “笨手笨脚,让开,看本世子的!” 第78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7 祁彦修长的手指抓着研杵,接过蒋婵的手里的活,开始替她磨药粉。 都说他不学无术,但他武艺骑射是一流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腕也灵活有力。 研钵里的药材很快就被研碎,药香味愈发浓重。 蒋婵难得的跟他道了谢。 祁彦手上一顿,笑了,“你这女子真是奇怪,给你介绍病患你不谢,反而因为这点小事谢我。” 蒋婵把其他需要研磨的药材都端了过来。 “因为你研磨的很好,比我好。” “比你夫君呢?” 祁彦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蒋婵顿住了,在祁彦以为她不会答的时候,她说道:“他不知道我会医,更没替我磨过药。” 祁彦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但手上的动作更有劲了。 他的随从找来,说他那几个好友约他去打马球。 祁彦瞧都没瞧他,一边低头磨药一边道:“没空,让他们改日再约,就说本世子忙着呢。” 反倒是蒋婵道:“世子还是去吧。” 祁彦不满的抬头,“你撵我?” 蒋婵:“你一直在这,这于礼不合,让人知道说不清的。” 祁彦哪里是顾及这些的人。 越是让他走,他越是坐的稳当。 但想到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碎嘴,又想到蒋婵的身份,他烦躁的挠了挠头,对侍从说:“跟他们说,本世子找了个好郎中替叔母治头疾,这几日都得为叔母磨药制香,让他们这几日都别来烦我。” 侍从只觉得奇了。 表情诧异的看了好几眼,才被有些恼羞成怒了的祁彦撵走。 等人走了,祁彦一边磨药一边不自在的道:“你别误会啊,我就是单纯的想为叔母治好头疾。” 蒋婵抿唇笑了,“民女不会误会的。” 也压根就不是误会。 他那点心思,谁又能看不出来。 一直到天快黑了,蒋婵把磨药磨上瘾了的祁彦撵出了门。 她也告别伙计,重新带上帷帽回了卫府。 路上,她知道祁彦在后头跟着呢,但也当没察觉,任由他远远目送自己回了卫府。 祁彦在她进了卫府角门后,站在原地了许久。 第二日又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医馆外头。 三天时间,有他帮忙,蒋婵很快就做好了给信王妃的香。 送香时蒋婵没去,让祁彦自己跑了一趟。 信王妃听说这香是祁彦帮着做的,立马让人点了一炉。 袅袅香气散出香炉,是极好闻的木质香,带着些轻微浅淡的药味。 信王妃有些出乎意料,“先不提这香能不能治病,光是这香气我就喜欢的很,那姑娘真是厉害。” 仿佛被夸的人是他。 祁彦翘着嘴,一脸的得意。 如果身后有尾巴,恐怕也甩得要飞起来了。 信王妃笑的促狭,“你要是喜欢那姑娘,和你皇伯伯说一声,赐个婚就是了,皇上一早就盼着你成婚,一定会同意的。” 刚还翘着嘴美滋滋的祁彦闻言就像被烫了似的。 几乎是从椅子上窜起来的。 “她、她,我……叔母在说什么啊,没有的事。” 信王妃眨眨眼,“真没有?” “没有!” “好,那就当叔母看错了。” 作为过来人,信王妃也没点破。 只是吩咐下人取了诊金和谢礼,让祁彦给蒋婵带过去。 回去的路上,祁彦骑在马上,却心不在焉。 随从朴风也跟着心不在焉。 快走到医馆,祁彦问朴风在想什么。 朴风挠了挠头,说了句大实话,“想我主子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该怎么办。” 祁彦在马上飞起一脚,朴风急忙躲了。 他被气得咬牙切齿,“你再胡说,小爷我、我罚你月俸!让你没钱给娘子买点心!” 他和祁彦年纪相仿,娶妻却早的很,过了年儿孩子都有了。 一听要罚月俸,当即就老实了。 毕竟世子爷发脾气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什么可怕的。 但他娘子可是会拧着他耳朵不撒手。 朴风不吭声了。 祁彦扔下句纯是无稽之谈,一溜烟似的进了医馆。 把信王妃赏的东西交给蒋婵,他转身就要跑。 蒋婵叫住他,把一个木盒递给了他。 “这个是给你的,算是谢礼。” 祁彦接过,凑近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梨花香气。 “这是我调配的安神香,睡前点上,会睡得好一些。” 祁彦脸上发烫,“是特意给我的?” 蒋婵没答,只是道:“这几天多谢你。” 她突然好好说话,祁彦有些不适应。 双眸一眼一眼的瞟向她,最后红着脸跑了。 当晚,他卧房里安神香的味道浓郁悠长。 祁彦却难得的失眠。 他后知后觉,这香的味道和她身上的淡淡香气是一样的。 估计到了明日,他身上也会染上和她一样的香。 脑海中不断闪回见她的画面。 祁彦心乱如麻,辗转反侧。 又翻了个身,他把脑袋埋在了被子里了。 几声闷闷的怪笑后,他又猛的坐了起来。 今晚守夜的朴风都已经窝在小榻睡着了,又被他摇了起来。 朴风睡眼惺忪,不知道世子又抽什么风。 就听他神经兮兮的问:“朴风,你说一个女子如果天天晚上都点着安神香,这说明什么呢?” 朴风暗戳戳的白了他一眼,“说明她睡得不好呗。” “再往深了想想。” 朴风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的道:“可能……生活的不安稳不幸福不满意吧,反正我娘子是每晚都睡得很好。” 说完,他又睡了过去。 独留下祁彦还蹲在他旁边,在安神香下越来越难以入眠。 第二日一早,祁彦就顶着黑眼圈跑到了医馆。 但一整日,蒋婵都没出现。 蒋婵没什么事,她就是故意的。 给信王妃的香还得几日才能看出效果。 在那之前医馆也没人,她还不如在府中待着了。 反正傻鱼也钓到了。 鱼在钩上,急的是鱼,不是钓鱼人。 舒服的窝在软榻上,她难得的偷起了懒。 而此时的祁彦,已经从医馆找到了卫府。 他在门口晃啊晃,始终找不出拜见人家儿媳妇的理由。 还是他仇敌的儿媳妇。 急得他直跺脚。 一连几日,蒋婵都没再出现。 祁彦无心做别的,不是在医馆和卫府中间打晃,就是派人探听卫府的动向。 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人就像从没出现过似的。 可留在他那的香气却时刻围绕,让他一瞬都没忘过。 第79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8 信王妃的头疾只在月信前几日格外严重。 蒋婵约摸着时间,几日后出了门。 上午,祁彦刚被叫去信王府。 王妃本来没相信光凭这香就能治了她的病。 一开始只是因为是祁彦帮着做的。 再然后是觉得这香的味道很好闻。 便当成普通的熏香,日日点了些。 可这次来了月信,她居然真的没再头疼,连腹痛晕眩的毛病都减轻了不少。 信王妃惊喜不已,把祁彦叫来,让他再把蒋婵带进府见她。 她要当面道谢。 祁彦听她说那香果真治了她的头疾,也跟着高兴。 可高兴了一瞬就又耷拉了脸。 信王妃问他怎么了,祁彦把嘴闭的死死的,就是不说。 这种想方设法见人家娘子,又说什么都见不着的事,他张不开嘴。 告辞了信王妃后,他又转悠去了卫府。 站在后墙外,祁彦问朴风,“你说……我要是翻墙进去,偷偷找去她的院子,不被打,不被发现的概率有多大?” 朴风想回府了。 想回府跟老王爷告状,让老王爷打这登徒子一顿。 祁彦却真的跃跃欲试,想尝试一番。 朴风赶紧拦他,“世子爷可别,不知道卫少夫人住在哪个院子,你又不认路,翻进去也找不着人。” 祁彦却好像得到了提醒一样。 “小爷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登门拜访,那老匹夫不是病了吗?我去探病!” “世子爷你是想气死他吧?他因为谁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祁彦不管那些,那老匹夫气死了也好,他们卫家的男丁都死了才好呢,没一个好东西。 他绕到前门就想进去,朴风急忙拉着。 正拉扯间,留在医馆望风的仆从跑来了。 “世子爷、那个,那个医馆的大夫来了!” * 蒋婵正坐在堂前,给一位附近住着的妇人把脉。 看妇人衣服上打着补丁,神情也有些窘迫,她没给开方子,只教了些她日常食补调养的方法和治病的偏方。 这年代的女子多有些难以启齿的小毛病。 不要命,但却像长了刺似的,让人坐立不安的难受。 很多小毛病又无法和男大夫们说起,只能忍着拖着。 蒋婵把方法交出去,她还能告诉给自己的姐妹好友,或者女儿孙女。 口口相传,就能传进更多人的耳朵里。 说话抬头间,她看见了个跑的满头大汗的少年。 少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在高兴,又像在生气。 正是她钩上的傻鱼。 看她在诊病。 那傻鱼还算懂事的躲了出去,等在门外没进来冒犯人。 等蒋婵把人送走,他当即冲到了面前。 “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你怎么、你怎么连医馆都不管了?坐堂大夫能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吗?” “我……” “万一哪个病人有个急病呢?寻你又寻不着,你又住在那不见光的地方!急都急死了!” 一旁跟着蒋婵出来的霜月默默插了一句,“我们少夫人的院子光亮很好的……” 不见光的哪是院子啊。 是他吧。 蒋婵清浅的笑了下,他越是急,她越显得风轻云淡。 “平日里我这医馆也没什么人来,如果有急事,伙计就去角门递信了,角门的婆子会把信转交给我的,不会耽误,劳世子费心了。” 祁彦问:“那我也可以去递信吗?” 问完才觉得不妥,又找补道:“我、我是有事找你,叔母让我请你再登门呢。” 蒋婵笑道:“自然可以,毕竟世子帮我良多,对医馆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其余的字眼又一次从他耳边略过。 祁彦只听见了很重要的人。 他的火气就在炎炎夏日中,说灭就灭了。 又一次登门了王府。 这次王妃对她的态度依旧良好,但更多了些正式。 不是仅仅看在祁彦的面上,而是真的认识到,她是一位极有本事的女医。 信王妃有意结交,蒋婵也配合着。 比起认识女眷极少的祁彦,信王妃才是她真正需要的贵人。 她身边的夫人小姐们,可多的数不清。 果不其然,客套话说完,信王妃提起了正事。 她亲妹嫁到了安德侯府,身上有些难以启齿的病症。 曾找太医院的医女看过,但医女医术有限,没能治好她的毛病。 如果蒋婵能把人治好,她们姐妹两个都领她的情。 蒋婵需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和王妃约好登门的时间,蒋婵就告辞了。 出了门,祁彦依旧等着她呢。 蒋婵坐进马车,他也跟了进去,蒋婵道:“世子爷,这样不妥。” 孤男寡女同乘一辆马车,在这个时代是说不过去的。 蒋婵心里不在意,也得表现出在意。 祁彦却坐的稳当当的,问道:“我叔母很喜欢你,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祁彦红着耳根子提醒,“如果你想和离……我叔母会帮你的。” 蒋婵摇头,“我没有和离的打算。” 她至始至终,要的都不是和离,是丧夫。 她不光要自由,她还要卫府的家产呢。 和离算怎么回事。 祁彦却像被爆竹炸了似的,差点把马车的棚顶顶翻了。 “什么?!你没打算和离?!” 他气的大喘气,怒道:“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到底哪里好了?跟自己表姐都能龌龊到你的床上去,你还把他当个宝儿吗?你简直是脑袋有疾!你……” “滚下去!” 蒋婵言简意赅。 跟着炮仗似的,再把她炸喽。 祁彦气的用手指她,“好啊你个姓温的,你把小爷我当什么?用完就扔吗?你、你也就跟我厉害!你就跟我有本事!” “你不滚我下车。” 蒋婵起身,拨开他的手就要下车。 祁彦拦在门口,眼圈都有些红了,“好!我滚!以后别想再看见小爷!” 说完,他利落的跳下了车,招呼朴风,头也不回的走了。 脚下的步伐一下比一下用力。 好像要跺死地上的蚂蚁。 霜月有些害怕。 “姑娘,世子好像气的要发疯了。” “让他疯,反正用完了。” 蒋婵已经攀上了信王妃,管他疯是不疯。 当晚。 祁彦在家里抱着酒坛大醉了一场。 第二日。 蒋婵和信王妃去了安德侯府。 一进门,就看见祁彦正在和安德侯在院子里闲谈。 第80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19 蒋婵没看他,跟着信王妃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信王妃先进去和侯夫人说明情况,蒋婵就暂等在院子里。 没想到祁彦还追过来了。 他像是不经意似的晃了过来,说道:“那个今天就是凑巧哈,我不是来见你的,是来找侯爷玩的。” 蒋婵语气冷冰冰的,“我知道,不会误会世子的。” 祁彦嘿了一声,纳闷道:“我还没气呢,你怎么还气上了?” 蒋婵抬眼望向他,“那世子气什么?我只是不想和离而已,世子在气什么?” 祁彦一愣,半晌没说出话。 等蒋婵给侯夫人诊过病,祁彦已经走了。 她没理会,给留了方子。 侯夫人的病症要严重些,靠熏香是不行的,得喝药。 方子留下,交代好怎么煎服,其余的事就不用蒋婵操心了。 她跟着信王妃前脚刚走,后脚消息就传了出去。 京中这些高门间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都知道信王妃认识了位医术高明的女医,治好了自己的头疾,还带去给亲妹诊病。 不管是为了结交信王妃还是真的需要女医诊病,不少人开始打听这位女医的消息。 只是她像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没有来处。 问及见过她的人,都只说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只知道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一举一动颇有贵女风范,不像平常出身。 她的神秘为她再蒙上一层外纱。 在侯夫人的病被治好后,她的名声也传扬在了高门之间。 背靠大树好乘凉。 蒋婵最近就是如此。 都知道她和信王妃交好,那些请她去诊病的高门大户,都是又客气又大方。 不提那些诊金和谢礼,结交的人越多,她站的也就越稳当。 虽然都是些高门中的夫人小姐,但女人的力量是无限大的,不过总被忽视罢了。 外面的事业,她偷偷发展的如火如荼,名声越来越响亮。 府中却又生了麻烦。 本来那父子都各自卧床,装病的装病,养伤的养伤。 这日晌午,蒋婵却听见了前头蒹葭院中的传来的吵闹声。 她带着人快步过去,就见孔妈妈几人急得在门外直打转。 主屋门窗紧闭,但能听见卫修的骂声和白氏吃痛的闷哼。 看见她来了,孔妈妈急得跺脚,“少夫人,老爷他……” 蒋婵没听她说,一脚把门踹了开。 就见白氏正被他抓着衣领,他另一手高抬着,还要打下来。 看见蒋婵进来,他脸好像都扭曲了。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他的怒声把外头的孔妈妈几人吓得浑身一颤。 但蒋婵却直接迎了上去,掰开了他的手。 扶着白氏,她道:“公爹这是准备连儿媳一起动手吗?传出去可又要被弹劾了。” 卫修咬牙,“你威胁我?” 蒋婵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公爹才因为家风不正被罚,如果再传出这样的丑闻,恐怕还要再丁忧个两年三年的吧?” 本朝惯例。 丁忧要三年。 但像卫修这种要职,都是走个过场,皇上会直接下旨夺情起复。 但如今卫修已经在家丁忧半月。 明显是皇上因之前的事在罚他。 今日是卫修接到消息,他之前负责的筹备接待来访使团的事,被皇上指派了旁人去做。 这不是在替他操劳,这是在分他的权利。 他自己命根子废了,权利就是他的另一条命根子。 是绝不能被动摇的根本。 出了这事,他一腔邪火没处发,白氏就成了他眼中的罪魁祸首。 被明目张胆的威胁了,卫修眼中更是凶光乍现。 蒋婵看得出来,他已经想杀人了。 后宅女子总有些稀里糊涂就丧了命的。 对外就说是生了急病。 可到底有多少急病,有多少是被害,只有那些男人们知道。 她和白氏的院子连着。 不说别的,一场火就能解释了两个人的死。 比起日夜提防,蒋婵更习惯主动做些什么。 卫修阴沉着脸走后,蒋婵把白氏扶到床边坐下。 还好她来的及时,白氏的脸虽伤了,但不严重,只是有些红肿。 借着让白氏养伤的名义,蒋婵提出要替她分担些辛劳。 白氏不疑有他,把中馈暂时交到了蒋婵手上。 当晚,卫修觉得自己房中的熏香味道变了。 他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当即找来府医,替他看看那香。 府医查验后道:“大人,这香没什么问题,里头都是些常见的配料,有行气安神的功效,是好东西。” 卫修相信府医不会骗他,这才安心,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府医刚走,丫鬟又送来一盆绽开的兰花。 香气清雅,温润如玉。 世人常以兰花比作君子,而他又向来以君子自称。 这让卫修以为是白氏让人送来的,意图讨好他。 卫修看着那花冷哼了声,让人搬了下去。 把他们父子害到如今这种地步,一盆花就想让他放过她们? 做梦。 仆从们只能把那兰花撤下,换上一盆不起眼的绿植。 卫修没再关注那连个花骨朵都没有的绿植,觉得困倦,躺到软榻上打了个盹。 醒来后,他却觉得胸口发闷。 又喊府医来看,府医也没看出什么。 只能让他平心静气,不要太过烦忧。 卫修以为是最近上火的缘故,也没再当回事。 他想到白氏两人,喊来管家吩咐道:“明个一早备车把少夫人送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就说让她给老夫人祈福。” 他身为一家之主,身为卫家的当家人,就不信整治不了两个女子。 两个一起出事影响太大,容易引起疑心,他就一个一个来。 去了山上的尼姑庵,碰见个流寇盗匪,或者登徒子都是有可能的事。 到时候死在外头,可赖不着他们卫家。 管家领命下去,卫修依旧觉得困倦。 一夜无话,睡醒后就觉得胸口更闷了。 卫修烦躁的捶了捶,只觉得像被什么堵住了,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天光大亮后,管家来回话。 他弯着腰,头埋得比往日更低,“老爷,少夫人她、她说本该听老爷的,但今日信王妃请她诊脉,她不敢怠慢违抗,想来老爷是会理解的,所以去尼姑庵为老夫人祈福的事,就只能以后再说……” “什么?信王妃请她诊脉?她什么时候认识的信王妃?还诊脉?简直是满口胡言,她现在人呢?” 卫修猛的站起,觉得今日自己这气性格外的大。 管家被吓得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的道:“少夫人她、她已经带着夫人去信王府了。” 卫修想到昨天打在白氏脸上的指印,只觉得瞬间天旋地转。 她们哪是赴约去。 分明是向满京城的人昭告,他卫修是个在家拿女人撒气的无能小人。 本来只是发闷的胸口突然传来剧痛。 卫修像被人凭空踹了一脚一样,疼的双眼一黑栽到了椅子上。 第81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0 府医又一次匆匆来了。 “急火攻心,已经有伤及肺腑的趋势,大人,再不平心静气好好养着,恐怕日后要麻烦啊。” 卫修听了只觉得火气更旺。 如今这种情形,他怎么可能平心静气。 他让人出府去追,回来的人明确说了,眼看着马车停在了信王府门前。 夫人和少夫人都被请了进去。 她们这是公然的挑衅他,明目张胆的和他对着干。 其实在路上,白氏也有些犹豫。 脸上的伤不重,却还红肿呢。 这么见人,她嫌丢脸。 从前也不是没挨过卫修的巴掌。 可她都是藏着掖着的,连家里仆从都不让看见,更别提出府了。 这还是头一次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但想到儿媳说的话,又觉得很有道理。 他打人,错的是他。 他都不怕丢脸,她又怕什么? 哪有被打者,替打人者粉饰太平的。 是啊,她是被打的人。 她到底在怕什么丢人。 不过就是遇人不淑,嫁了个混账罢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她能决定的。 想开了,下马车的时候她连一点遮掩都没做。 就那么顶着伤出现在旁人面前。 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进了祁彦的耳朵。 祁彦这些日子一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整日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听朴风在门外说起这消息,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拉开。 脸上多了些青色的胡须,刺眼的阳光落下,祁彦眉骨沉着,在眼下遮出阴影。 “她呢?” 他声音有些哑,但朴风还是知道他在问谁。 “少夫人脸上没看出伤。” “去看看。” 祁彦率先踏出,朴风紧跟在后。 只是心里不停地在叹气。 作孽啊作孽。 闷在房间里那么多日。 怎么感觉没想开,反倒更钻死胡同了呢。 祁彦守在信王府门前,半个时辰后,看见了蒋婵和白氏。 她莲步轻挪,步履纤缓,姿态是贵女中的贵女,也看得出身上没伤。 那张赛雪欺霜的脸和他梦中一样未伤分毫,只是梦中她嗔痴怒骂,如今她明明看见了他,视线却平淡的略过,像不认识一般。 那他前些日子和她磨得那些药粉算什么? 她这女子怎么可以翻脸就不认人。 沉着脸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和朴风道:“她瞒了身份那么久,此时突然展露,肯定是遇见了难题,去,把卫修那老匹夫在家丁忧时期,因不满朝堂之事拿发妻撒气的事传出去,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那世子爷你去哪?” “我……我进宫一趟。” 时隔一月。 皇上耳边又来了个言辞刁钻的告状精。 皇上听了,虽然觉得那卫修确实过分,但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朕有些不明白,你这小子一而再的告卫尚书的状,就只是因为他曾弹劾过你?” “……回皇伯伯,是。” “没别的原因?” “没有。” 皇上笑道:“你这小子可真够小心眼的,不然看这架势,还以为卫家抢了你的媳妇呢。” 祁彦:“……” 他心虚的低头给皇上倒茶。 皇上训斥卫修的口谕,在卫修终于平静些躺下后被太监传进了府。 那太监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模仿皇上的语气,把他痛斥了一顿。 卫修忍着胸口的闷疼,恭敬的行礼接旨。 原本他圣眷正隆,是稳稳当当的国之栋梁。 可如今丁忧期间接连被罚,他的栋梁之位也算是摇摇欲坠了。 察觉到他失了圣心,多的是同僚要把他拉下马。 卫修在官场混迹半生,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做。 如今轮到自己,才明白其中滋味。 等人一走,卫修忍无可忍的一头杵到了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卫修以为自己会永远是皇上宠臣,永远权柄在握,顶天立地。 他纵容的养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不盼他有出息,就盼他开枝散叶。 孙子多了,他自然会从中挑选最聪慧的作为接班人。 可如今他的大势眨眼间就要散了。 独木难支之下,他想起了儿子。 醒来后,卫修顾不上浑身的无力,让管家把少爷叫来。 管家面露难色,“老爷,少爷他、他伤好了些,在府中待不住,出门了……” 卫修撑着脖子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问:“少爷不知道我病了吗!” 管家的头低着,“知道……但少爷说他不是大夫。” 一口气差点又没上来。 他努力让自己心态平和,不去发火。 可胸口的疼还是越来越尖锐。 “找!找到他给我带回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找机会扭转这局势。 皇上还是需要他的。 只要他还有用,皇上就不会彻底的厌弃他。 只要现在能有个机会…… 一个别人都没办法解决,唯有他才行的机会。 卫修已经有了主意。 但这个时候,他放心不下别人。 他只想等儿子回来,让儿子替他跑一趟。 而此时的卫怀良正偷偷的进了家半开门的暗寮。 他也知道自己还在孝期,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入风月场。 但在家养伤许久,实在是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好不容易伤养好了,不出来寻些开心他就要憋闷死了。 暗寮隐蔽,偷偷从后门钻进来,没人知道。 卫怀良放开了似的,叫了一屋子美人陪他喝酒取乐。 酒劲上头,正准备做些其他的,就听外头一阵吵闹。 好像是有个客人不满意美人们的服侍,发了脾气。 卫怀良端起酒壶走到门口,抻着脖子想看热闹,却正好被飞来的酒杯砸了头。 卫怀良捂着头气的大骂:“哪个没长眼的狗东西,敢拿杯子砸小爷?!” 一双黑色绣金的缎靴停在他面前。 卫怀良抬头,看见了祁彦那张带着邪笑的脸。 “你是小爷,那我是什么?” 卫怀良吓得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走。 但那绣金的缎靴已经飞来一脚,踹在了他的后心。 卫怀良被人从暗寮一直打到外头街巷。 正值华灯初上,夏日的夜晚街上多是乘凉闲逛的人。 他跌在人群里,狼狈挨打。 认识他这位尚书公子的都啧啧称奇。 这可是孝期啊,居然跑到暗寮取乐来了。 挨打也是活该。 再看打人的。 京中头号的混世魔王。 嗯,也不意外。 唯有听见这个消息的信王妃手脚发麻。 她白日里刚知道祁彦中意的女大夫,其实就是卫家的少夫人。 转身卫家的少爷就被祁彦打了个满地找牙。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巧合。 第82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1 卫怀良是被抬回去的。 卫修听了,又气又心疼,让人扶着强撑着去了他的院子。 看好好的儿子鼻青脸肿的躺在那,他眼前阵阵发黑。 第二日弹劾他的折子又多了。 治家不严,纵容儿子在孝期出门饮酒作乐,卫修这个礼部尚书名声扫地。 也有人弹劾祁彦,当街打人,嚣张无度。 皇上哪个都没放过。 派人到卫府,把卫怀良拖下床来又打了二十大板。 又让人去了永王府,把祁彦也打了二十大板。 只不过祁彦这二十大板相对轻了不少。 宫中内侍分得清里外,不用人交代就知道手下留情。 祁彦身子结实的跟小牛犊似的。 本来打完就能照常溜达。 但下午,霜月偷偷来了。 她给门房留下了一瓶伤药。 祁彦这下彻底躺下了,对外就说伤势严重。 吓得太后把皇上叫过去,好一通的责怪。 皇上也怕真给打坏了,又派内侍去看。 唯独信王妃看透一切,不慌不忙。 眼看着祁彦一直装伤不起,太后都跟着寝食难安,信王妃无奈,派人给蒋婵送了口信。 希望她能去帮着诊伤。 祁彦一开始是在装。 可时间一长,蒋婵让人送了瓶药后再没反应,他就真有些不得劲了。 晚上熏着香睡过去,总能梦见她细心照顾她夫君的画面。 梦里她的温柔体贴都给了那个卫怀良。 而他只能趴在窗外看着。 他喊疼,他大闹,他说自己也受了伤。 可蒋婵却看都不看他。 只让他滚出去。 又一次做了这样的梦,他额头上的汗液打湿了鬓发。 没等睁眼,一股熟悉的香气钻进鼻翼。 随后落下的,是指尖微凉的手。 那手在他额头探了探,又拿手帕替他擦着汗。 努力睁开眼,窗外照进的日光中,祁彦看见她就坐在床边的绣凳上。 一身素色,模样清冷,一如往常。 他定定的看着她,突然有些委屈,沙哑的道:“你终于想起我也受了伤了,你终于舍得来看看我了?” 蒋婵擦汗的手一顿,收了回来。 “世子爷莫要胡言乱语,是王妃请我来给你诊伤的。” 像被泼了盆冰水,祁彦从床上坐起,红着眼眶问:“所以如果不是叔母去请你,你压根就不会来看我?” 蒋婵不吭声,祁彦却执着要她回答。 最后她叹了口气,“世子,我是他人妇。” “你与他和离,与我……” 蒋婵打断他,“世子不要说笑,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祁彦在身后喊道:“他那样一个人,到底哪里比我强?他还去暗寮那种地方!他脏的很!” “世子不也去了吗?” 祁彦急得起身跑到蒋婵身前。 他只穿着中衣,身形挺括,露出大片的锁骨,平时总是扬起的眉眼此刻乖乖垂下。 “我、我去是因为想打他,我平时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你看我院子里,连个丫鬟都没有!” 他急得面红耳赤,蒋婵却笑了。 笑完正色道:“我知道世子是个好的,我和卫怀良也早就情义断绝……” 祁彦脸上一喜,就听她继续道:“但我还是不会和他和离,世子嘴里的糊涂话以后还是不再说了,世子与我天一个地一个,是凑不到一起去的。” 她与他擦肩而过,祁彦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我一定要你我凑在一起呢?” 蒋婵直视着他泛红的眼,“信王妃对你我二人都很好,不知我身份前,她也曾有意撮合过,不如你现在再去问问她的看法,看她还愿不愿意。” 掰开他的手,蒋婵头也不回的走了。 古代位面就是麻烦。 问她觉得自己配不配得上祁彦。 她太配了,她配不死他。 但这是古代位面。 在别人眼里,他是天潢贵胄,她就算和离也是见不得人的归宗女。 祁彦再得皇上太后的宠爱,他们也不会纵容他娶她。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祁彦,根本就不可能抗衡的了。 他又身份特殊,旁人不能伤他害他,只能把枪口都对准她。 因为这,就算祁彦看着再可口她也不会啃的。 这世上长得好又可爱的少年多了,她又不是就馋他这一口。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蒋婵回府了,她知道祁彦去了信王府,信王妃会跟他说什么,她也大概猜的到。 但事实上,祁彦不光没被劝退,反而好像更疯了些。 当晚,祁彦带人进了卫府。 卫怀良的院子里站满了祁彦带来的府兵。 他身着织金暗绣缠枝纹的赤红色云锦长袍,火把的光亮更衬得他如同金玉堆成一般。 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富贵,是让人移不开眼的貌美。 可他如今却如同发疯的恶鬼,让人把卫怀良从屋里拖了出来。 他踩在卫怀良的背上,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他眸色深沉如墨。 笔墨纸砚被扔在卫怀良面前,他道:“写,因自己品行低劣,不守夫德,自觉配不上发妻温氏,甘愿和离,放妻归家。” 卫怀良这才算知道,为何这个永王世子一直针对他们家。 再是荒唐浪荡,他也是有几分骨气的。 自己不喜欢是自己不喜欢,被人压着写放妻书,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和脊梁一起扒下来,扔进了茅厕里。 卫怀良咬着牙,“我不写!我还要进宫告御状!告你仗势欺人,觊觎人妻!” 祁彦脚上用力,把人狠狠踩下,脑海里还是今日叔母说的话。 不成的。 他无论如何想,如何求,他都别想娶了卫家的少夫人。 皇上太后能纵容他平时纵情享乐,不务正业,但绝不会在这事上纵容他。 她句句都在劝他死心,劝他就此放手。 可他凭什么死心? 他凭什么眼看着她被蹉跎在旁人的后院,死后还要和旁人合葬。 火烧在胸膛里,他今日就要不管不顾的强求一回! 第83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2 脚下用力,他好像要把人塞进土里,直接化成坟堆一座。 卫怀良疼的表情扭曲,一张嘴,一口血吐了出来。 但他依旧咬牙不松口。 今日真要写了这放妻书,他就是全京城的笑柄。 他再不喜妻子,她也是他的所有物。 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剑刃在夜色下闪着迫人的寒光。 那光在半空中划下,斩断了卫怀良散在鬓边的发,落在他的皮肉上。 祁彦语气冰凉的问了他一句。 “你说如果本世子真的杀了你,皇伯父可会让我偿命?” 卫怀良浑身颤着,越想这个问题心头越凉。 会吗? 绝不会。 他父亲是平定海乱时死的,本就是皇上最亲的堂弟,又死在抗击海寇的战场上,皇上当时还因此大病了一场。 祁彦作为他唯一的血脉,只要不造反,就永远有皇上的庇佑。 他怎么可能会为他偿命? 绝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卫怀良终于怕了。 他自己仗着是卫家的独苗,没少嚣张跋扈。 他太知道什么叫做依仗了。 就因为有依仗,他可以在这府里随心所欲,可以不把白氏的规训放在眼里。 但如今踩在他背上的,是更大的依仗。 祁彦的依仗,是皇上啊。 脖子上的寒刃凉的似冰,那冰意顺着他的皮肉钻进骨血,让他打起了寒颤。 但剑锋却仍在用力的压下。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正从伤口涌出。 只要再深一些,他神仙难救。 而踩在他背上的人,却仍在用力。 他是真的要杀了他。 无所畏惧的,不顾一切的,要杀了他。 什么身为男子的尊严和脸面,在性命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卫怀良几乎破了声,脱口喊道:“我写!我写!不要杀我!” 剑锋的离开带着几分遗憾般的意犹未尽。 踩在他背上的重量也缓缓移开。 卫怀良不敢抬头也不敢动。 他狼狈的匍匐在地上,颤抖着按祁彦的话写下了放妻书。 蒋婵听见消息赶到院子里时,祁彦正拿着那放妻书左右端详。 看她来了,他绽开了个笑,快步迎了过来。 “这是他亲笔写下的放妻书,你拿着这放妻书回家,过一阵我就……” 啪! 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 也打散了他眼中星星点点的亮光。 “世子爷今晚简直是荒唐至极,还不赶紧走?” 祁彦眼眶红着,质问道:“你在为了他打我?” “他是我夫君……” “他就是个烂人,他配不上你啊,你看看我,看看我……” 祁彦疯了一样抓着她的手腕,迫她抬起头来,“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你改嫁我,我一定会……” 蒋婵看着他,眸色和语气一样的冰冷,“世子爷论身份地位,论模样家世,自然处处都好,但你可曾问过我的意思?” “你处处都好我就要改嫁于你吗?那明日再来个处处都好的,难道我要再改嫁一次?” 祁彦有些慌了,“不、不一样的,我、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啊。” “哪里不一样?世子爷只顾自己心意,是觉得你这样的身份看上我,我必然会毫不犹豫的扑进你的怀里?绝没有拒绝的可能?还是就算拒绝也不要紧,我的意见根本就不重要,你能强迫他与我和离,就能强迫我嫁给你?” 祁彦怔愣着摇头,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他道:“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忍看你被他蹉跎,不想你过这样的日子,我……” 蒋婵打断他,“不,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没能得到,你只是不甘心,不服输,你只是把我当个物件一样,非要抢到手而已。” “祁彦,他把我娶回来却肆意对待,他不尊重我,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和他又有什么区别?你尊重我了吗?” 蒋婵扯过他放妻书看都没看,当着他的面就扯了个粉碎。 “我用不着你这样假惺惺的为我,我也绝不会做那归宗女。” 本朝除了寡妇,是不许女子立户的。 和离回家,被称为归宗女。 像是所有权从丈夫又移交回了父兄手里。 她不会让自己像个物件一样,又落到原主父兄那样的人手里。 她只想当个有钱的寡妇,守着卫家剩下的富贵过生活。 放妻书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祁彦低头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扯了个粉碎。 眼泪砸在地上,他侧身仰头,不想被人看见。 再转过身,他眼睛红的像个兔子,“你就、真的宁愿和他过下去,也不和我在一起吗?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心仪我吗?” 他总是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就像他六岁那年,父亲战死,所有人都瞒着他。 察觉出不对的他大哭大闹,就要一个答案。 哪怕这个答案会让他痛彻心扉,他也一定要清楚明白。 尖锐到难以接受,也好过钝刀子割肉一般日日疼着。 于是他听到她说:“一点都不,世子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只想安分的在卫府过生活。” 一颗心碎了又碎。 祁彦捂着胸口转过了身,不让她再看他。 “好,我、知道了。” 一场闹剧在此时落幕。 祁彦发疯似的来,最后却落荒而逃。 连头都不敢回的,怕人看见他哭的狼狈,也怕看见蒋婵关心卫怀良的画面。 他在今夜,是个彻底的战败者。 出了门,又被收到消息赶来的老王爷绑去了宫里。 皇上听说了这事,气的摔了他最喜欢的砚台。 信王妃也惊的一夜没能合眼。 在府中养着病的卫修听了,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的起复之日,近在眼前了。 皇上最疼爱的侄子做出了这样的事,皇上为了平息臣子们的怨气,必然要安抚他这个苦主。 他最近这段时间失去的荣宠和权力,都要回来了! “阴差阳错啊,阴差阳错,没想到最后是他给我成全了!” 这一喜,病好像都去了三分。 蒋婵带着霜月就站在他的院外。 听见他的笑声,蒋婵心里头火气更大了。 她给他调配的熏香和他房中的绿植都是无毒的。 放在一起,却会对人的心脉产生影响。 平心静气就什么事都没有,一旦发火生气,时间长些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他却因为祁彦的事得了个便宜,心情大好了。 第84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3 说到底都怪那个小疯子。 蒋婵脑中思绪翻转,最后对霜月道:“一会儿让人去给他添添香。” 霜月最近胆小的做了许多胆大的事,多少有些习惯了。 她家姑娘嘴里的添添香,进到她耳朵里就自动转换成了另一句。 一会儿让人去往黄泉路上送送他。 霜月略带麻木的问:“可是老爷正乐呵着,添香也无用吧。” “他乐不了多久,让人送消息去各大茶楼酒肆,把他二十年前就让人废了命根子的事传出去,明天一早,我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假君子,真太监。” 霜月打了个寒颤。 谁要得罪了她家姑娘,那罪就遭去吧。 疼死人不偿命。 也怪老爷,非得笑非得笑。 不然没这么快死的。 她领了命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的问道:“姑娘,如果老爷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那世子他……” “他就更要被责罚了,旁人会说卫修的死与他有关,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皇上不会轻易放过他。” 霜月:“姑娘都清楚?” “自然清楚,只是我更清楚人得先为自己。” 卫修一旦起复,死的就是她了。 出了这样的事,她在外的名声已经有了污点,随意找个奸夫,再给她扣个不守妇道的名头,卫修就能弄死她。 纵使旁人知道她是被冤枉的又如何? 这毕竟是卫家。 到了那时,她能指望别人来救吗? 不,她选择一开始就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况。 卫修必须死。 祁彦这个乱行的棋子自己走到了背锅的位置上,不能怪她。 霜月明白了。 她的存亡和她家姑娘是绑在一起的。 她们的命自己不看重,还能指望谁去看重。 她按蒋婵的吩咐一件事一件事的办了下去。 等老爷一死,少爷头上有夫人压着,总能消停一些。 日子会好过的。 蒋婵想的则更深远些。 她彻夜未眠,把前些日子起草编写的医书赶了出来。 这医书浅显易懂,写的都是女子常见病症的一些预防和诊治。 前些日子她在医馆里诊治住在附近的妇人,回来后想起,比起口口相传,一本通俗易懂的医书传播的能更快更远。 所以才在闲暇时提笔写了这医书。 现在却又有了别的用处。 天光乍现,京城如同破冰的水潭,无数暗流开始在其中涌动。 在大臣们上朝的宫门前,皇上让人把祁彦拖出去,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罚了他三十杖。 渗出的血浸染了他赤红色的衣袍,那红就变成了化不开的黑。 祁彦却一声都没吭,不认错,也不求饶,咬着牙硬撑。 只是一双眸子偶尔寻着,想看看围观的人里有没有那一抹倩影。 可是没有。 蒋婵始终都没有出现。 祁彦像是感觉不到疼了,自嘲的笑自己。 笑自己一厢情愿,痴心妄想。 而围在附近观他受刑的人,除了在谈论昨晚他夜闯卫府的事,还有一事正在人群中蔓延。 卫修精神抖擞的起了个大早,说是要进宫告御状,可状态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此时,也正赶到了宫门前。 听同僚们聚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说的火热。 他也下了马车靠了过去。 听见的,却是他死死瞒了十几年的消息。 “你们也听说了吧?二十年前的那事到底有没有啊?” “有!那事我知道,他因为一个青楼女子和外地的一个客商大打出手,打的那叫一个凶,是被人抬着回去的,后来就收了心,再也没去过烟花之地。” “都当他是一朝醒悟浪子回头,结果是、是让人废了命根子啊!” “他居然真的瞒了这么多年,怪不得他就那一个儿子,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府中连一个妾室庶子都没有。” “呵,最有意思的是什么?是他时常吹捧自己是正人君子,不喜美色,还经常弹劾那些家中妻妾多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在想,他分明是妒忌啊!” “哼,好好的大男人没有了命根子,也就成了那心胸狭窄的小人,和宫里那群太监有什么区别!” “他比那些太监更能装腔作势……” 一句句一声声,都似在卫修眼中落下的大字。 那些大字清晰的仿佛刀刻一般,转着圈的围着他,又劈头盖脸的砸下。 每个字都重如磨盘,砸的他胸口绞痛,呼吸不得。 青着脸,卫修抓着自己的胸口,脚下已经打晃。 撑了几秒,那些说话的同僚也看见了他。 嘴上都在粉饰太平,可他们眼中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这是二十年里,卫修最怕的噩梦。 如今却突然成了现实。 他眼前的黑色在蔓延,众人七嘴八舌仍喋喋不休,而他已经彻底喘不过气。 梗着脖子,他张着嘴想呼救,却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 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卫修就在众人的围观下,气绝身亡。 远处,蒋婵看着这一幕,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其他人都围着被气死的卫修,唯有祁彦看见了她转身而去的衣摆。 他像终于夙愿得偿了似的,头垂下,昏了过去。 卫修在宫门外被气死的消息,很快被传到了宫里。 最头疼的当属皇上。 本来想着在人前狠打他一顿就是了。 可卫修偏偏死在了这时,还是被气死的。 没人说得清他是被那些嚼舌根的同僚气死的,还是被祁彦夜闯卫府气死的。 不管怎么说,祁彦的事都没法轻易掀过去。 只能咬牙狠罚,把一日的杖刑改为三日,又罚了半年的闭门思过。 一日三十杖,接连三日,任他身子再好都得去了半条命。 祁彦醒了后听闻这事,反倒笑了。 信王妃看了,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还笑!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祁彦笑的愈发苦涩,“叔母别说我了,我已经是自讨苦吃了,她……她根本就不愿和我在一起。” 信王妃冷笑,“得亏了她没答应,不然此刻你就得给她收尸了!” 祁彦笑容一僵,“叔母少说这样的话诓我,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信王妃正色,“你真当我是诓你?好好用你那狗脑子想想,皇上再是疼你护你,他也不光是你一个人的伯父,他更是天下的皇上!” “如果她昨晚答应了你,你强夺臣妻的罪名落了实,你是无论如何都能保下命,她呢?她可有个皇伯父护她的性命?” “你真就觉得自己在京中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任意妄为吗?如果不能,你赌的是谁的命?真有人要杀她,你手中可有权柄护得住她?” 第85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4 信王妃是最不想看见那一天的。 一个是她看着长大的侄子,一个是她如今非常欣赏的忘年好友。 她不想任何一个出事。 语气堪称语重心长,她道:“这世上就连你皇伯父都不敢说自己可以肆意妄为,你又凭什么呢?” 祁彦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无力。 想反驳却根本无从开口。 除了父母离世外,这些年他从未遇见过任何坎坷。 只要他想,他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皇上腰间带了许多年的玉佩。 那玉佩就会立马被塞进他的手里。 他想要最好的马去打猎游玩。 那汗血宝马第二天就被牵进了他的院子。 他不想和皇子们一样成天学坐在那学习枯燥的四书五经,儒家经典。 他就可以不去宗学,不翻书本。 他不想有任何任职,不想担任何责任。 他未来就可以做个闲散王爷,纵情享乐。 那些事,他都随心所欲,成亲这样的大事上,谁又能不支持他的决定呢。 可他这时才突然明白。 就因为那些事都随了他。 如今他才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他自己都是凭着旁人的爱护立足,他又凭什么说,会护住另外一个人。 当着信王妃的面,他哭起来也不遮掩。 红着眼眶,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 “怪不得她不喜欢我……” 他哭的止不住,眼泪决堤一样糊了满脸。 信王妃反倒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懂我们女子,我们女子很多时候都是不能谈情爱的,她如今所求也不过就是立足生存而已。” “可是拿了放妻书,她不就可以回家了吗?她不嫁我就不嫁我,也比和那个烂黄瓜过日子强啊。” 信王妃道:“你可知在刚刚温大人进宫请罪了?” “温大人?她父亲?请什么罪?” “替他女儿请罪,求皇上赐死他女儿,以正家风。” 祁彦猛的抬头,不敢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信王妃叹气,“你就是蜜罐子泡大的,太不知道人生多艰,她有这样的母家,前脚和离回去,后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什么都不了解,却把人往火坑里推。” “也就是她足够清醒,不然……” 想了想,信王妃还是说了句狠话。 “不然她死了,你也是凶手之一!” 说完,她拂袖离去。 留下已经彻底傻了的祁彦,呆呆的回不过神。 他错了,错的太过离谱。 不怪她不喜他。 他如今都厌了自己。 撑着起了身,他拖着脚步往皇宫走去。 跪在受刑的宫门口,他重重磕下头,“臣知错,请皇上重罚!” 杖刑三日,他一动不动的跪了三日。 几乎跪废了自己的一双腿。 钻心的疼痛让他愈发清醒,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三日后,不成人样的祁彦被抬回了王府。 而此时的蒋婵,也被带进了宫。 太后坐在上位,面色不善的打量她。 信王妃硬着头皮道“母后,这就是替儿媳诊病的女医,多亏了她,儿媳和儿媳妹妹的病才好了个彻底,儿臣记得母后偶尔会小腹坠痛,不如也让她给母后诊诊脉?” 太后听出信王妃的维护之意,搭出了手腕。 蒋婵诊脉后,却直言道:“太后娘娘的老毛病是当年生育留下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治不好。” 生育损伤即使到了医学发达的后世,也是无可避免,很难逆转的。 特别是像太后这种生了三儿两女的。 在这样的医疗条件下能活下来就是命大了。 再怎么调理,也不可能完好如初。 太后听了也不意外,这么多年给她诊过脉的神医数不清。 她早就清楚,她的毛病是治不好的。 她意外的是蒋婵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太后收回手腕,说道:“你应该知道,哀家今天召你进宫是要降罪与你的,哀家还以为,你会明知道治不了也说能治呢。” 至少这样,能暂时保住命来。 蒋婵依旧平静,“回太后,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民女是医,医不能在这种事上说谎。” “那能在什么事情上说谎?诓骗哀家的彦儿,让他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蒋婵不卑不亢的回问:“那民女请问太后,世子爷闹了那么一场,民女可曾得了什么好处?” “你……” 太后声音一顿,就听蒋婵继续道:“恐怕没有好处,全是麻烦吧。” 信王妃在一旁听了,头发里的汗都要溢出来了。 来的路上她还对蒋婵说呢。 太后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她就是太心疼挨打的祁彦,这才会迁怒她。 她让蒋婵诚恳些请罪。 太后会原谅她的。 结果这哪里是请罪,这分明是问罪来的。 像是特意登门告状的,让太后好好管管自己家的孩子。 太后被她一噎,脸色更难看了。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实话,民女只说实话。” 太后替祁彦抱屈,“彦儿一腔情意,在你这里就只是麻烦吗?” 蒋婵沉默了一瞬才继续道:“太后娘娘,世子爷的情意真切又赤诚,民女都知道,也只有世子爷这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才能有这样真切的情意,而在民女这里,活着才是重中之重。” 太后也听说了她父亲进宫请罪,要皇上处死她的事。 太后还在宫里骂了那温大人一通。 如今听蒋婵这么说,她心里更真切的明白了。 她说的是实话。 她命不好,摊上那样的母家,又被嫁给那样的人。 活着,就是她费尽全力去做的事。 是祁彦让她的境况变得更差。 可太后想到如今的祁彦,心里还是一抽抽的疼,看眼前的人也不顺眼。 “牙尖嘴利,若不是和你相识,彦儿也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你好好的少夫人不做,非要做什么女医,抛头露面,才惹了这样的事。” 蒋婵抬头,直视着太后道:“太后娘娘小腹的疼,疼起来就是几十年,那种感觉有多难受太后娘娘最是清楚的,民女虽然治不了太后娘娘,却可以让这样的疼少一些,让旁的女子不再受这样的苦,难道这样的事,不值得抛头露面吗?” 太后又被噎住了。 这是哪里来的硬脾气女医,说起话来跟那群言官似的,一点软都不服。 可太后却不得不承认,如果她真有这本事,还真就是大功一件。 太后狠不下心罚她,她又处处有理可讲。 烦躁的挥了挥手:“既如此,你就好好继续做你的女医,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退下。” 信王妃松了口气,赶紧要带着蒋婵离开。 但蒋婵却不走,“太后娘娘,民女不走,民女还有事找太后娘娘帮忙呢。” 第86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5 信王妃眼睛瞪大,就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姑娘。 太后也被气笑了。 她没罚她,她还要找她帮忙? 而蒋婵则把早就准备好的医书拿了出来,让人递了上去。 “这是民女在这段时间做女医的过程中编写的,里面含括了关于女子大多病症的预防和诊治,太后娘娘作为天下人的母亲,民女希望太后娘娘能把这医书刊印成册,让各州府分发下去,让天下女子都知道如何照顾自己的身体,让任何女子都不因贫困或难以启齿,而日日忍受病痛的折磨。” 太后闻言,一脸正色的坐直了身子。 接过医书翻看,一看就是半晌。 那医书不光语言浅显易懂,文字间还插了许多小画。 画笔简洁,却惟妙惟肖,让人一看就明白。 她越看越喜,越觉得此事可行。 如果这医书真能推广开来,不光天下女子能免于病痛,她这个着手推广的太后也能受天下女子的爱戴。 就算以后入了土,都能青史留名。 “好啊好啊。” 太后彻底的喜笑颜开了。 “这是个好事,等哀家让人查验过,如果真如你所说,一定会推广开来,到时,全天下的女子都会感念你今日之功。” 信王妃见状是彻底的放心了。 这下太后不光不会罚她,日后还会护着她呢。 还得是她们女子自己有本事,靠旁人可得不了这殊荣。 就听太后问道:“你这事功在千秋,想要什么奖赏,哀家都会答应你。” 信王妃以为她会请太后庇护,许她自立门户,或者进宫做个女官。 可她却道:“民女只求一件事,求无论何时,太后都要护世子爷性命。” 太后动容,把她叫上前来,拉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太后本就是心疼祁彦一腔情意付诸东流,平白让人打成那个样子。 如今见蒋婵不是铁石心肠毫不领情,心里也就舒坦了。 她安慰道:“放心,哀家已经让最好的太医去了永王府,一定会保他平平安安。” 信王妃听着,却只觉得有些不对。 蒋婵说的,分明是无论何时。 那究竟是此时,还是以后? * 从宫里出来,蒋婵带着一大堆的赏赐。 霜月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喜笑颜开的替她清点入库,问道:“姑娘,这些都是那本医书换来的吗?” 蒋婵摇头,“不是,那本医书我让太后保了祁彦的性命。” 霜月笑道:“看来姑娘不是对那世子爷全然无情嘛,那可是熬了个许久编写完的。” 蒋婵靠在软榻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我只是喜欢给自己留个退路。” “什么退路?世子爷这下估计再也不敢来招惹姑娘了。” 蒋婵望着窗外,似在喃喃自语,“可能吧,磨刀的过程就是结局不定,可能更锋利了,可能就此断了,也可能……伤了自身。” 她总得做好任何准备。 前后一个月,卫家死了两个人,卫怀良还受了伤养在床上。 卫修的葬礼草草结束,他自以为不凡的一生也仓促收了场。 他的棺椁送出府,白氏就站在府门前看着。 她成了一个寡妇。 一个有钱有好儿媳,生活安稳了的寡妇。 她的过去,她的所有苦难,好像都随着卫修的死被埋进了土里。 他死了,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活了。 这是件不能笑出声的好事。 看见蒋婵来了,她招手把人叫到了身边,问道:“你说他临死前在想什么?可会后悔把卫怀良养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总以为自己身子康健,还有几十年的好光景。 可以一直做儿子头上的天,做卫家的顶梁柱。 但他说死就死了。 卫家如今连一个做官的都没有,除了家财和以往的荣光,和普通的平头百姓人家又有什么区别。 血脉不光没能延续,连门庭都改了。 蒋婵问道:“那母亲可会遗憾咱们家仕宦中落?” 白氏摇头,“男人们官做的再大又怎么样,我们女子身在后院,所求的不过安生度日,平常人家的夫妇琴瑟和鸣,反而更让人羡慕。” “母亲不觉得遗憾就够了,管那死了的人怎么想。” 白氏笑了,“你说得对,如今人没都没了,我还想他后不后悔作甚,没多久就是白骨一堆喽。” 白氏让人关了前后的门,不与外界再打交道,把中馈交到蒋婵手中后,安生的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蒋婵做起了当家主母,家中的大小事务都被她掌握着,日子也舒坦了不少。 转眼半个月过去,宫里来人传旨。 太后替她请了封赏,破格封她为三品诰命夫人。 想来是她编写的医书得到了认可,要大肆推广开了。 三品诰命虽然没什么,但在如今的卫府,也已经是品阶最高的人了。 蒋婵领旨谢恩。 卫怀良闻讯从病床上爬起了身,带着礼物匆匆赶来,要为蒋婵庆贺。 自从那日他被逼着写了放妻书,而蒋婵当众拒绝了祁彦,还把放妻书扯了个粉碎后,他整个人也有了些变化。 这些天都安分的很,再没招蜂引蝶。 反而时常让人请蒋婵过去陪他说话。 只是蒋婵一次都没去过。 她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变了性子,都不可能与他和解。 被拒绝了许多次,卫怀良也不恼。 如今能起身了,还巴巴的跑了过来,对着蒋婵笑的温良。 蒋婵冷着脸转身就走。 要不是短期内府中连死三人太引人注目,卫怀良根本就活不到这一天。 卫怀良却仿佛没看见她的冷脸,抬腿就追了上来。 “娘子,娘子慢些走,等等我啊。” 蒋婵走的更快了。 霜月跟在旁边也快步如飞,恨不得回头大喊别追了。 非得追非得追,把自己追死了就消停了!和他爹一样! 第87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6 卫怀良不知道自己爹到底是死在谁手的。 也听不见霜月的心里话。 他紧追不舍,紧跟着蒋婵进了她的院子。 霜月一边低着头大口喘气,一边斜着眼睛看卫怀良。 真给姑娘惹急了,又该吩咐她做了不得的事了。 这人可真能给自己惹麻烦。 卫怀良虽看不见她的白眼,也感觉得到这个院子对他的不欢迎。 但他就跟没事人一样,厚着脸皮把礼物放下。 “娘子,这院子实在太偏远了些,看走过来把霜月都累够呛,你还是搬回去吧。” 霜月:“……” 卫怀良:“你要是不想回原来的院子就搬到我的院子里去,咱们夫妻俩……” 蒋婵打断他,“不知道你那位表姐身子好些没,你最近可去看过她?” 卫怀良有些难堪,“没……娘子,我们不说她好不好?以前的事就都过去吧,以后我一定好好的待你,再不做让你伤心的事。” 蒋婵想说,他还在呼吸,她就已经够伤心了。 还能有什么比这更伤心的。 卫怀良则还在喋喋不休。 “娘子,最近这段时间卧床养病,我真的想了很多,从前我总是怨你,怨你对我冷淡,没有爱慕之情,所以才想做尽荒唐事去气你,说到底只是想你多看看我,可我现在明白了,你是心悦与我的,只是你的情意都藏在心底,世子那事让我明白,你才是最在意我的人,以后我绝对痛改前非,我……” 蒋婵听的杀心都起了。 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撕了那放妻书,是因为他吧? 他抱着别的女人快活时,又什么时候想起过在家里等他的温陶。 现在却说这种话恶心人。 真当浪子一回头,过去的债就全清了吗? 哪里来的这好事。 她喊霜月:“霜月,把鞭子取来,之前一顿鞭子反倒让少爷归了心,看来我得时常练练了。” 卫怀良身子一僵。 她那顿鞭子看着没什么皮外伤,却实实在在的疼了他月余。 那种疼就像皮下的肉都烂了似的。 他连躺着入眠都不敢,生生熬了一个月才好。 眼见着霜月颠颠的把鞭子取来,他浑身皮肉发紧,汗毛直竖。 蒋婵一扬手,鞭子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爆鸣。 卫怀良脚下生风,赶紧退出了院门。 他不敢再留,如今这府里护着他的人都不在了,他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只不甘心的道:“娘子,等你不气了我再来啊。” 又一声鞭响。 那鞭子抽到门口的地面,地上铺的青石都颤了颤。 卫怀良吓得冒出汗来,屁滚尿流的跑了。 而他去了蒋婵院子的事,也被传进了柳云柔的耳朵里。 她头上的伤好了个大概,只是时常头疼。 疼起来钻心一样,恨不得那头去撞墙。 大夫说这头疼是她伤太重留下的,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而她更在意的,是额头上的疤痕。 小孩拳头大的疤,旁边的皮肤都跟着扭曲变形,她每次看都觉得难以接受。 如今她委身为妾,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还头顶疤痕,身有顽疾,终日不见光似的闷在房间里,从不见有人来关心。 卫怀良却去了温陶的院子。 他们夫妻一和好,她又算什么? 柳云柔发了狠,让人拿把剪子,把额上的头发剪了,剪出厚厚的额发,挡住了那疤。 一鼓作气似的,换了衣服就去找卫怀良去了。 卫怀良见了她却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躲。 根本一眼不想瞧见。 原有的轨迹中,他喜她,喜的是偷情的刺激,是她的懂事贴心,从不拈酸吃醋。 如今她光明正大的成了他的妾室,他那些小趣味全然不见。 随着家境衰败,他也不想再沾花惹草,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位贤妻。 而他的发妻就是最好的人选。 有本事,得了太后的赏识,还封了诰命。 他让她消气还来不及,哪敢再招惹柳云柔。 这回他在前头快步走,落到柳云柔在后头追了。 柳云柔一边追,一边捂着胸口发出嘤嘤的哭声。 以往她这样哭,卫怀良最心疼的。 但现在卫怀良跑的更快了。 像被冤死的女鬼追了似的。 跑到自己的院子,卫怀良直接让人关了门,毫不留情的把柳云柔关在了外头。 柳云柔不甘心的喊他的名字。 为了让她死心,卫怀良说话跟刀子似的,“别以为你梳了厚厚的额发我就看不见的额头上的疤,那么刺眼的丑,你也敢来爷的面前晃?” 这句话,可真是彻底伤透了柳云柔的心。 再是为了留在京城,她对卫怀良也是抱有幻想,有那么两分情意的。 她认为自己走到今天这地步都是因为他。 可他如今却用最伤人的话来刺她。 柳云柔一腔恨意在心里升腾,似火焰灼烧着她的心肺。 脸上的皮肉更加扭曲,她要这府中人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回到院子后,她让彩华偷偷出府,让她去买能毒死所有人的砒霜。 彩华答应了,这一走就走到了卫怀良的院子里,留下伺候了。 柳云柔听闻消息,只觉得不可能。 彩华跟她许多年,是她的陪嫁丫鬟,怎么可能背叛她。 她一定是被抓到买砒霜,被关起来了。 柳云柔急忙想找过去,出了门却碰见管家带着人来了。 他们把她关进院子,撤了所有的丫鬟,只留下了两个看门的婆子。 柳云柔质问管家是什么意思,管家态度冷漠,“你的丫鬟彩华去老爷院子里,把你交代的事都抖落出来了,老爷心善才没把你送到官府,以后柳姨娘就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待着吧,别想再出去了。” 柳云柔呆立当场,仿佛被一道雷兜头劈下。 当晚,彩华带着点心来看她,像赎罪似的塞进院里二两银子。 但在柳云柔眼里,这都是她挑衅的施舍。 她破口大骂,恨不得用最难听的话把她千刀万剐。 彩华让看门的婆子离远了些,这才开口说话。 “姑娘别气了,是你之前和我说的,人要往高处走,要为自己争个体面和出路。” 从前柳云柔谋划着留在卫府,做出了不少安排和布置。 都是彩华帮着办的。 每一件都用着心呢。 因为那是对她们主仆二人都有利的。 看似是帮着柳云柔,可实际上她们有一样的目标。 如果成了,她们依旧是好主仆。 像绑在一起的两个风筝,一起往高处飞。 可现在,柳云柔这只风筝正往下飞快的坠。 彩华这只风筝不想坠。 她还想往高处飞呢。 “姑娘能争,能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争,奴婢为什么不能呢?为什么非要死心眼的陪葬呢?奴婢不愿。” 她说的是肺腑之言,是心里最真的实话。 但已经气疯了的柳云柔根本听不下去。 她使劲晃着被锁死的门,一双眼睛只恶毒的盯着彩华。 盯着她红润的脸,盯着她完好饱满的额头。 眼见她不能沟通,彩华走了。 第88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7 一个人向上走的时候,身边的人总是忠实友善的。 如同原本的轨迹中。 柳云柔做了夫人后,还把彩华抬成了姨娘。 她握着掌家大权,坐着当家主母,是不在意身边的人做妾室的。 这不是背叛,反倒能给她添些助力。 主仆两人也始终关系不错,至少面上看起来跟亲姐妹似的。 如今柳云柔翻不了身,她只是找人在暗中吹吹风,彩华就毫不犹豫的背叛了她。 柳云柔这下可受了大刺激,人都有些疯癫了。 什么主子有什么丫鬟。 柳云柔天天把不择手段,靠自己改命的话挂嘴上,就不能怪丫鬟也学了去。 蒋婵听完霜月的回禀,坐到梳妆台前,打开了自己的钱箱子,从里头拿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她们这些大丫鬟的月钱是一月一两。 二百两,赶上她十几年的月钱了。 蒋婵把银票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收好。 霜月几乎被砸晕了头。 她想推辞不要,但手就跟造反了似的,死死捏着不撒手。 最后她一狠心,问道:“姑娘你说,咱们还杀谁!” 蒋婵一愣,反应过来笑的花枝乱颤。 笑的霜月羞窘挠头,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悍匪杀手。 怪丢人的。 笑过后,蒋婵说起了正经事:“如果这阵子有人收买你,向你打听府里的事,你知道怎么做吗?” 霜月一脸正色的保证,“奴婢绝不会出卖姑娘!多少钱奴婢都不会答应的!” 蒋婵摇头,“不,我是要你照单全收,给你多少就拿多少,然后把消息递出去。” “啥?姑娘是让我假装骗人?” “嗯,拿出你刚刚那财迷样就行,保证一骗一个准。” 霜月:“……” 之后,蒋婵每天都在院子里练鞭。 鞭声响亮,靠近就能听到。 卫怀良害怕,没再敢进来,但也成日的献殷勤。 今日东街的果子,明日西街的点心。 如今掌家大权在蒋婵手里,他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的支银子,就专门从外面买些不值钱的小物件送她。 蒋婵一律让人送去给了柳云柔。 她当做好事了,但柳云柔疯的更厉害了。 蒋婵也在关注着外头的消息。 又过了半月,祁彦身子大好,又开始打马游街了。 和过去的种种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旁人也再没从他口中听过卫家的任何一个人。 可当晚,霜月却揣着五百两银票回来了。 她喜的脸都红了。 “主子,是祁世子身边的朴风,他受世子的令,要他收买奴婢做耳报神呢。” “答应了?” 霜月点头,“答应了答应了,奴婢故意犹豫了一会,他还给加了银子呢。” 她把银票放到蒋婵面前,蒋婵又推了回去。 “自己收着,这是你的辛苦费呢。” 她如今名声大噪,哪个夫人小姐请她诊病,都至少有几百两的谢礼。 她早就不缺钱用了。 霜月瞪大眼睛,又把银票捏在心里了。 又能收钱,又是奉姑娘的命去传消息,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事啊。 之后每天,霜月都把蒋婵想递的消息递出去。 比如那卫怀良又送了什么来。 比如卫怀良又说了什么恶心人的肉麻话。 朴风日日把消息带回去,他也日日胆战心惊。 生怕自己家疯狗似的主子,又冲出去咬人喉咙。 吓人得很。 再折腾几次,他都得被吓死。 但这回他家主子却像改了性子。 不光没冲进卫家发疯,反而开始出入青楼楚馆,喝酒听曲。 他过去的那帮狐朋狗友听说了,又纷纷围了上来。 很快身边就聚集了更多的人。 有时酒喝的多,就有胆大的问起前阵子的事。 祁彦像倒了大霉似的摆手,把故事说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我哪里会看得上一个嫁了人的妇人,我就是故意要欺辱那个卫怀良而已!” “他爹在朝堂上敢弹劾小爷,他又抢了爷看中的姑娘!” “那红玉楼的灯儿姑娘可是爷先看中的,爷就是顾及身份,才没立即下手,谁知道让他给占了先!” “这口气让我怎么咽下?” “我不得好好祸害祸害他?” “你都不知道,逼着他写放妻书的时候,他还真当我相中了他娘子,那个一个宁死不从。” “最后不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写了?” “唉,也怪我非得找那由头,过瘾是过瘾,但被罚的也重,差点被打残了。” “结果现在都在传我是心仪了他的娘子,这简直太可笑了!” 祁彦作为永王世子,喜欢上了卫家的少夫人,本来就是让人不敢信的传闻。 他作为永王世子什么女人找不到,就是娶邻国公主都能娶得。 怎么会喜欢一个已婚的妇人。 如今他把一切都解释成了是对卫怀良的刻意报复,在别人耳朵里反倒更真实了些。 有种恍然大悟的了然感。 说的次数多了,消息也渐渐传了出去。 蒋婵的名声被洗清。 众人再提起祁彦或卫怀良,更多提及的,是他们两个人的恩怨。 不再把她裹挟其中,作为两人争斗的源头和祸水。 蒋婵知道他的用意,但也照常的过自己的日子,偏安一隅的悠闲。 偶尔出门替人诊诊病,也都由白氏陪着,让人挑不出错来。 日子一长,旁人再提起她,说的就都是她编写的医书。 转眼天凉了。 先是树叶黄了,又是入了冬,日子平静如流水。 到了年关底下,信王妃请她去府中闲坐。 蒋婵应约而去,走在连廊里,她却和祁彦走了个正对。 第89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8 昨夜里刚刚下过雪,沉甸甸的压在枝头檐上,把肉眼可见之处都装点了。 到了年根底下,姑娘夫人的打扮都多了喜气。 红灿灿的喜洋洋的在雪中走过,好似天地都热闹了些。 唯独她家中孝期未过,还是一身素淡的打扮。 月白色的锦缎夹袄,淡青色的棉裙,又披了件银白底暗绣云纹的斗篷,头发简单的绾着,只带了支简单白玉发簪。 衬得整个人更清清冷冷,像雪压枝头的一朵白梅。 她远远看见他,神色淡淡的,像不曾认识。 祁彦攥紧了手,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也不露异样。 这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见面机会。 他保证过许多次,只是见一眼而已。 可随着她越走越近,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也钻进鼻翼后,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 刚说一个字,蒋婵身后匆匆追来一人,正是卫怀良。 卫怀良人虽烂透了,皮相却是很好的。 他同样因在孝期穿的素净,和蒋婵的打扮如出一辙。 他一边喊着娘子一边追来,好似他们真是一对佳偶。 落在祁彦眼里,却如刀割一般。 卫怀良追到近前才看见祁彦,他有些惧怕的收了脚步,想到这是在信王府,又壮着胆子站在了蒋婵旁边。 卫怀良最近没少听人说起祁彦的那套说辞。 旁人信,他肯定是不信的。 那晚他看得清楚,祁彦到底是用怎样情深的眼神看着他娘子的。 所以听闻信王妃有请,他就猜到了祁彦可能也在。 紧着追了过来。 他的娘子,旁人休想觊觎。 并排站在祁彦面前,他先行了礼。 “草民携夫人,见过世子爷。” 蒋婵也低头行了礼。 祁彦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蒋婵,声音沙哑苦涩,“起身。” 蒋婵起身,依旧没看他一眼,从他身旁擦肩过去。 卫怀良紧跟在后,嘴里还在喊着娘子。 祁彦一直站在原地看人走远。 等连一抹影子都看不见时,他才往府外走去。 朴风等在外头,看见自己主子紧忙迎上。 却见他扶着墙,吐出口血来。 “世子!” 朴风吓得不轻。 那鲜红色落在雪上,能灼了人的眼。 祁彦抬手制止了他的大惊小怪。 “吵什么,只是咬到了腮边的软肉。” “我的爷啊,你得咬的多狠能咬出这么多血来?” 祁彦唇边还沾着猩红,他眸色深沉的望了眼身后,“没什么,疼了才舒服。” 年里办了两场丧事,卫家这年过得极为简单。 蒋婵始终没给过卫怀良好脸色。 他在府里不敢靠近,生怕挨了鞭子抽。 到了除夕这晚,府里就摆了两桌年夜饭。 一桌在卫怀良自己院子里。 一桌在白氏这。 蒋婵让厨房给她院子也预备一桌,给丫鬟婆子们过个好年。 自己则带着霜月去了白氏院子里。 两人如今的关系亲如母女,霜月和孔妈妈也是她们最好的伴儿。 几人不论主仆坐了一桌。 虽然没往年热闹,但却比往年开怀了不少。 喝了些酒,白氏话也多了。 她这半年里,本就照比卫修活着时还年轻不少。 她和蒋婵说起了自己还在闺中的事。 说起她少时候也是个淘气的,还曾偷偷爬狗洞出门买糖葫芦吃。 结果回来的时候被抓个正着。 她举着两串糖葫芦被罚站在狗洞前,站了一个时辰呢。 孔妈妈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说那两串糖葫芦到底也没吃到嘴里。 等罚完站想吃的时候,才看见那两串糖葫芦已经在爬狗洞的时候沾了土了。 白氏也笑,笑着笑着,也有泪在眼中打转。 女子的好光景就那么几年。 长大嫁了人,就再也没有那么松快的日子过了。 蒋婵看出她的难过,想起自己会滚糖葫芦,就让人取了果子和糖,还有一整块的冰。 她们几个撂下酒杯,捡起了竹签。 蒋婵则在火盆上炒起了糖。 等糖化了浆,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她招呼她们,把串好的果子在糖浆里打了个滚,滚好的一串重重的拍在冰上。 转瞬一串糖葫芦就好了。 这还是她们头一次自己滚糖葫芦吃。 吃起来的感觉,比外头卖的要好吃百倍。 白氏滚上了瘾,一串接着一串,最后满院子的丫鬟婆子们都分了一串。 余下的送去给了府里的管事们。 独自过年的卫怀良听见消息,一直站在窗边看着。 他娘和他娘子的糖葫芦,连府里管事都吃到了,没理由不给他送啊。 他好歹也是她们的儿子和夫君。 是她们最亲的人。 可一直等到年夜饭都凉了,他也没见到那糖葫芦。 当晚卫怀良酩酊大醉。 像是冷了心生了气,之后的几日都闭门不出,只说病了。 话是最不禁说的。 他说病没几日,就真的染了风寒。 可无论是真病还是假病,都没一人来瞧他。 只有大夫整日问他好没好些。 卫怀良病好后,有种心灰意冷的痛感。 他不想再待在府里。 还在孝期,他又不能在外面公然饮酒寻欢。 往日那些温柔乡不能去,卫怀良就跟个无家可归的乞丐似的,整日没处落脚。 可这日,他却碰见了个熟人。 翠青楼的梅儿姑娘一身良家打扮,含羞带怯的在街上把他叫住。 他一问才知,这梅儿姑娘早些日子被人赎了身,如今已经是人家的外室了。 言语间,她媚眼如丝,说起养她的主顾十天半月的不来一次,她整日无聊的很。 卫怀良和她本就有旧情,如今没处快活,她又有意相邀。 一拍即合似的,他跟在后头就去了。 梅儿姑娘就住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外头看着正常,屋里却布置着红绸轻纱,和那些脂粉窝一样,让人一看就心生荡漾。 卫怀良浑身的血液涌动,好像找回了从前的感觉,但依旧有些小心。 毕竟她现在是有主的人。 梅儿姑娘让伺候她的婆子给他们置办了酒菜,开解道:“我这院里就一个丫鬟一个婆子,都是我自己去买的人,可靠着呢,公子不必拘着,尝尝这酒比不比翠青楼的好喝。” 卫怀良放心了些许,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叫了声好。 他心里本就憋闷,如今美酒美人都在,忍不住就一杯接着一杯,人也很快就有了醉态。 但他没注意到,屋里的屏风后头,正有一人在看着他。 第90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29 卫怀良喝醉了,就像拉开的匣子,要把最近在家受的憋闷都散出来。 他说起家里那不解风情不知好歹的娘子。 说她的冷漠,说她的绝情,说她的装模作样。 越喝越多,他整个人堆了下去,像被燃尽的蜡烛。 最后他把杯子一撂,说起了当初从青楼带回去的媚药。 拍着桌子遗憾,怎么就没让她喝下去,不然他就能画出一幅绝美的美人动情图。 醉意中,听见了门被拉开的声音。 听见了一个男人的怒喝。 抬起头,门外站着个武夫打扮一脸凶悍的男人,正瞪着虎目怒视着他。 卫怀良一瞬间吓得醒了酒,那人却已经冲上来,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知道自己这是被捉了奸,卫怀良赶紧求饶。 “这个大哥!这位大哥别打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只是喝了点酒啊!” 那人不停,又是一拳,正打在他鼻子上。 卫怀良仿佛听见了自己鼻骨断裂的声音,疼得他匍匐在地,哀嚎声传出老远。 眼见着那人还不打算放过他,他赶紧忍着疼掏出身上带的银票。 “别打了别打了,我给钱!我给钱!不够我可以回去取!” 银票落在地上,又被那人踩上一脚。 卫怀良被拎起,又是一拳。 这次,卫怀良是真的怕了。 这人不要钱,就是要他的命啊。 顾不上疼,他起身就跑。 门被那人堵着,他直奔窗户而去。 真要能跳窗出去,他就能跑出院子。 他就不信,这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他。 窗外的雪还没化干净。 冷冽的温度仿佛是有气味的,隔着两步远都能闻到。 此时比这一室暖香更让他向往。 手搭在窗户上猛的拉开,没等看见窗外的情形,他就先听到了身旁的巨响。 屏风砸在地上,扬起灰尘点点。 屏风后,是祁彦那张冷然的脸。 他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正噙着笑,快意的看着这一切。 卫怀良像被扔进了冰潭,一瞬间浑身的热血都像结了冰似的。 完了。 他上当了。 再看窗外。 赫然站着几个穿着黑甲的兵士。 其中一人抬起手,用刀柄把他砸了回去。 身子不由自主的倒向身后,后头正是追了过来的男人。 耳边响起的,是祁彦的声音。 只听他声音低冷的道:“别让他死的太痛快。” * 卫怀良的尸体是在三日后被发现的。 就扔在那院子里,被雪半埋着。 刺眼的红淅淅沥沥的染了半个院子,让人见了就忍不住胆颤。 官府查访了附近的住户,知道这里住着的是个被人养着的外室。 他们查到了梅儿姑娘,也查到了翠青楼。 也查到了把她赎身带走的是个走江湖的壮汉,名叫冯三。 再看屋里散了一地的酒菜和打斗痕迹,事情几乎明了。 卫怀良趁冯三不在,和冯三的外室梅儿饮酒作乐。 但被忽然回家的冯三撞见。 这个走江湖的莽夫一气之下把人打死。 再去城门,又查到那个冯三带着梅儿出城了。 官府查明白缘由,发了那冯三的海捕文书。 但能不能抓到这人,却谁都不做指望。 案子就此停住,尸体被送回了卫府。 这是这一年光景里,卫府办的第三场丧事。 要不是卫怀良死在外头,死的又清楚明白,恐怕真有不少人要怀疑府里是不是藏了个杀人魔头了。 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人传卫府的风水出了问题。 估计是聚了什么煞,不然怎么会死完老的死小的。 死的这个干净,只剩下两个可怜的寡妇。 传言传的像模像样,吊唁的人都寥寥无几。 两个“可怜的”寡妇却乐得清闲。 白氏看到卫怀良的尸体还是哭了一场的。 毕竟是亲生的。 心里说着无数遍的死心,这时也还是难过了几日。 而蒋婵却只觉得大事落定。 她还以为祁彦会再布局一阵呢。 结果突然就动了手。 但也算长进不少。 至少这次不知内情的,都察觉不出是他动的手。 更是把她摘得干干净净,让她顺利清白的做了寡妇。 想想卫府世代积累的家财,嗯,还是个怀抱金山银山的寡妇。 有人吊唁时她哭丧着脸。 但晚饭时她都照比往常多吃了半碗。 反倒是霜月心不在焉,蔫蔫的站着。 没旁人在的时候,蒋婵问她怎么了。 霜月吞吞吐吐,最后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有别的杀手了?这次也没用我啊。” 蒋婵哭笑不得,“你还杀上瘾了?” 霜月紧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我才是姑娘身边最得力的,对不?” “对对。”蒋婵笑道:“你当然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但这次的事和咱们没关系,能少冒险就少冒险,以后也用不着再做那事了。” 霜月点头,“奴婢知道了,但这次的事,不是咱们难道是祁世子?” 蒋婵顿了下,“你都一瞬间想到了他身上,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他还是要吃些苦头。” “那姑娘心疼吗?” 蒋婵摇头,点了点她的胸口。 “女子的这颗心还是多疼疼自己吧,疼别人疼的多了,自己就没人疼了。” 霜月似懂非懂。 蒋婵也想到了自己似懂非懂的时候。 那时,她刚和她的丈夫定亲,正心疼他不受皇帝待见,也常常受兄弟们的排挤。 想用自己的本事和资源帮他称帝。 但那些记忆如今已经不能激起她的任何情绪。 她知道自己的记忆被人做了假。 什么才是真的,她到现在都不清楚。 当晚她却破天荒的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和丈夫站在落地玻璃前俯瞰城市夜景。 那是间宽敞华美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写着她的名字。 蒋婵。 职位是总裁。 丈夫站在她身后,一脸的温柔小意。 醒来后蒋婵沉默了许久。 在她的记忆中,她出生就是镇国将军的嫡女。 那画面究竟是日有所思还是什么,她不知道。 而此时的祁彦已经在宫里跪了一夜。 他瞒得住谁也瞒不过皇上。 祁彦早就知道。 但他依旧要那样做。 现在也不后悔。 第91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30 跪了一夜后,皇上又把他叫进殿中,劈头盖脸的用奏折砸他。 “你个小畜生,如今杀人的事都敢做,就是你爹在他也得打死你!” 祁彦不躲,只低头挨着。 一下砸的狠了,额头上缓缓淌下一抹鲜红,他依旧没有反应。 皇上更气了,“你是死人啊不知道躲?平时那机灵劲呢?是不是想让朕心疼,在这和朕演那苦肉计呢?” 祁彦道:“彦儿不敢,彦儿错了就是错了,挨皇伯伯的打是应该的。” 皇上听了终于舒坦了些,问道:“那你可后悔了?” 祁彦摇头,“不悔。” 皇上脸色一沉,“意思是再给你个选择,你依旧会杀他?” “是,他该死。” “荒唐!一个人该不该死,只有律法能定,你算什么?你说他该死就是该死?那明日你再说别人该死呢?滥用私刑,朕砍了你都不过分!” 祁彦:“所以彦儿认错,彦儿也甘受惩罚,但彦儿不悔。” “就是因为那温氏!” 祁彦抬头,任由额上的血从他的脸边划过。 “不是因为她,只是因为我自己,我喜欢她是因为自己,嫉妒她夫君也是因为自己,动手杀他也是为了自己心里舒服,如果是为了她,那她总得有些好处吧,可她没有,反而是我心里舒服了。” 说着,他俯身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彦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不能轻易原宥,所以请皇伯伯把彦儿派去胶海,彦儿愿意承父遗志,战倭寇,平海乱,将功抵罪。” 皇上脚下晃了晃,又重新站稳,声音低沉严肃,“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彦儿知道,我父亲虽死在那片海域,但也换来了十年安宁,想来父亲是不曾后悔过得,皇伯伯,这两年倭寇又开始滋扰,就让彦儿替父亲去吧,彦儿也想为皇伯伯做些事情。” “你既然知道你父亲死在那里,就该知道海战有多凶险,任谁都可以一去不回,就为了那个温氏,你、你就甘愿冒这样的风险?你如果有了万一,你可曾想过太后?可曾想过朕?可曾想过朕如何向你父母交代?在京中做个快活的闲散王爷不好吗?” 祁彦知道皇上是真的对他好。 他替自己死去的父亲,给了他这十几年的父爱。 连那些皇子都比不上。 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亲儿子。 可他必须得去。 “皇伯父,在京中闲散着是很好,但如今彦儿有了想护着的人,彦儿就无法再如以前一般了,彦儿想用自己的本事,护她一世无忧。” 又一个头重重的磕下去。 他大声道:“臣,求皇上成全!” 皇上不吭声,殿里死寂般的沉默。 这时守在外面的大太监进来了,在皇上耳边低声,说了太后传来的话。 “皇上,太后派人来说,那温氏编写医书的功劳,在太后那换了不论何时,都让太后保世子的命,所以……太后让皇上别真的伤了世子。” 皇上无奈的笑了声。 “人家只说保命,到太后那,就是别伤了,太后更能娇惯。” 大太监下去,他盯着跪伏在地良久的祁彦,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行了, 朕答应了,回去准备准备,这两日朕就会下旨。” 得了许可,祁彦终于直起了身子,有了笑模样。 笑的皇上眼眶都发酸。 他转过了身去,不耐烦的道:“去,找太医看看,别顶着额上的伤出去,让太后知道又该唠叨了。” 祁彦知道皇上是心疼他,故意道:“皇伯伯是怕彦儿去太后那告状吧,那可得赏彦儿点好的封彦儿的嘴。” “你小子……” 皇上作势又要拿奏折砸他。 祁彦一溜烟似的跑了。 他走后,皇上始终沉默着。 最后忽然笑了声,道:“承之啊承之,你儿子长大了。” 承之,是祁彦的父亲。 * 祁世子要去胶海打仗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有知道内情的,都说这次皇上是真的生气了,居然这么严罚他。 谁不知道海战凶险,一不小心就是有去无回。 这消息也很快传到了蒋婵的耳朵里。 她知道这就是祁彦求来的。 他自己在磨自己的这把刀。 而如今,刀要开刃了。 或者开刃失败,刀就此折了。 或者开刃成功,一柄利刃出鞘。 无论如何,她都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成为了继承万千家财的富贵寡妇。 卫家的旁支倒是找上门过。 说她们两个女子不可霸占卫家的财产,就应该各自回家,或者出家做尼姑去。 但蒋婵如今是太后亲封的三品诰命。 有身份,有名气,身后还有信王妃等人作为至交。 没有她的同意,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拿走什么。 卫家的财产,她拿定了。 就当是卫家父子对她和白氏的补偿。 她拿的心安理得。 旁支们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来。 她父亲也找来过。 厚着脸皮说她哥哥要明年要下场科举,想请名师教导,需要银钱。 好像之前为了以正家风,求皇上处死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蒋婵让人把他撵了出去。 当晚她哥哥从赌坊回家的路上被人打断了腿。 就算日后养好,也是个跛脚。 彻底绝的入朝为官的路子。 这些事背后谁出了力,谁帮了忙。 蒋婵不用打听就心知肚明。 祁彦出发的日期定下,时间很紧,等不及春暖花开。 他临行前那几日,她让人把屋里的炭火烧的旺旺的。 炭火旺了,就得开窗透气。 蒋婵只当不知道窗外的视线。 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写方子,磨药,制香。 她做了许多安神香,就放在房间里。 祁彦出发那日,安神香不见了。 窗外的视线也消失了。 日子彻底的安定了下来。 祁彦这一走,就是三年。 蒋婵的生活愈发舒服了。 她布局,让那温大人犯了个错,带着瘸腿的儿子被流放去了。 没多久传来消息,他儿子受不了流放的苦,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 温大人没能救下儿子,心灰意冷,不久也生了重病,时日无多。 没人知道,她儿子上吊的绳子。 是她借着送补给的名义送去的。 原有的轨迹中,他们逼死温陶。 是温陶人生惨剧的最大推手。 如今也轮到她逼死他们。 这才叫风水轮流转。 他们死后,蒋婵和白氏借口这老宅风水不好,要更改布局。 请人把府中的院子多数推倒重建。 包括卫修和卫怀良的院子。 重新修建后,蒋婵和白氏依旧挨着住。 却是住在府中最好的位置。 院子旁就是环绕的花园和假山流水。 柳云柔和彩华那一对主仆则被蒋婵送去了庄子,依旧是一个小院囚着,只活着就好。 她们主仆间的恩怨,倒是有地方解决了。 听人说,柳云柔不疯的时候,两人日日都要打在一起。 实在是心中需要发泄的太多太多。 柳云柔一定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进京来。 又一次死了男人,这次却连正经寡妇都没当上,成了被囚禁的罪妾。 终无天日的把剩下的年月都交代在了这。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信州了。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第92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31 如今府中就剩白氏和蒋婵两位主子,也不需要太多人伺候。 他们把过去卫修和卫怀良的人都放出了府,只留下些心腹。 不管是做什么都更自在了些。 白氏年纪大些,对男女之事早就没了想法。 但她倒是和蒋婵提过,让她别拘着。 如果有相中的男子,可以招赘进来。 她嫁人的早,和卫怀良也才过了一年。 如今也不过二十岁,没必要守一辈子。 蒋婵从没想过拘着自己。 男人的强大总连带着纵欲。 皇上有三宫六院,书中的大男主们有三妻四妾。 女人的强大,却总是相反的连接着灭人欲。 好似只有断情绝爱才能证明。 蒋婵觉得男人是不该放在心上。 但却可以适当的往床上放一放。 只是北方海边还有个疯狗虎视眈眈。 如果等他回来发现她府里又多了个男人,恐怕就真疯的收不住了。 这三年,他时常托人往回送东西。 不似那死了的卫怀良,不是点心就是果子,全是不值钱的物件。 他送来的,都是在海边得的宝贝。 拳头大的明珠,半人高的珊瑚。 都是难得一见的东西。 每当蒋婵日子舒坦,快把他忘了时,他就送这些东西来刷存在感。 像是提醒他还在呢,别当他死了。 蒋婵东西收下后,都会在房里放些安神香或伤药。 只要放的多了,必定被偷走。 有时安神香少了,朴风就在她外出时探头探脑让她瞧见。 蒋婵都怀疑祁彦是不是拿那香当饭吃。 就不怕战场上被人闻出那女人香吗? 第四年的春日,海战大捷。 领兵的将军被俘,倭寇惨败溃逃。 祁彦乘胜追击,长驱直入,杀到了倭寇的老巢。 这一战,直接打的倭寇俯首称臣。 皇上大喜,封祁彦为正一品奉国将军,同时任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实权名利在手,祁彦班师回朝。 进京的日子定下。 但早了七八日,他就先一步进了京。 宫里还不知道,只当他仍在路上。 可他人已经翻进了蒋婵的院子。 来的不巧,那日蒋婵正在听外头的大掌柜禀报生意上的事。 蒋婵乐的清闲,不愿多操心。 三年前就找了个有本事的大掌柜,替她打理外头的生意。 这在现代,叫执行总裁。 那人年纪也不大,原本家中是世代经商的,后来遭奸人所害,落了个家破人亡,他也被打成了奴籍。 蒋婵算是慧眼识珠,本来是想给府中添些懂文墨的管事,但看他真有本事,就放了出去替她打理外头的生意。 每一月,再进府跟她盘账汇报。 那大掌柜年少时过得富贵生活,模样气度都不差。 每次进府,也打扮的越来越花俏。 倒像个开屏的富家公子。 蒋婵知道他的心思,但她看男人,看的不只是模样身材。 他的本事能力还不够让她心仪,这事知道也当不知。 没曾想,这次却正好被祁彦碰见了。 祁彦躲在窗外树上的枝条间,本想提前一解相思,却正好看见她和一个人模狗样的年轻男子,正对坐着一起低头看什么。 两人之间虽然坐的远,但那男人脖子伸的长,脑袋距离她不足一尺。 偶尔抬头,眼中的情意似糖浆,全看在祁彦的眼里。 他知道蒋婵没再成婚。 朴风留在京中,就是盯着这事呢。 每隔几日都会给他送信,说些关于她的事。 可朴风也没说,她身边还有这么个讨人厌的花野鸡啊。 祁彦心里嘟噜嘟噜的冒着酸水。 手上不自觉用力,一截树枝落了下去。 蒋婵微微侧目,笑了。 她坏心眼的对大掌柜的道:“你今日这身衣服倒是好看,衬得人精神。” 大掌柜的被她夸红了脸,反倒扭捏着,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了。 祁彦眼见着,火气更盛了。 几乎想立马跳进去,拉着她好好问问这衣服哪里好,到底哪里显得精神了。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但一想到自己长途跋涉,正是狼狈的时候,他又只能停住动作。 万一真被那花野鸡比下去怎么办? 他可至今都没被她说一句喜欢。 他做的多,可至今为止进度还是为零。 一句承诺,一句认可他都没得到过。 更别提光明正大吃醋的身份了。 好在两人的谈话很快结束。 祁彦眼见了那人出了府,心里舒坦了些,也跟着走了。 七日后,胜师回京。 宫中大摆宴席,嘉奖他这位奉国将军。 五品以上的官员和诰命夫人都被邀请。 但蒋婵没去,借口身体不适没凑那热闹。 当晚,祁彦却穿着皇上赐的银甲,披着红披风,威风英气的站在了她面前。 他喝了些酒,脸上有些红,双眼却水汪汪的。 他拉着蒋婵问道:“你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衬得我人精不精神?” 蒋婵眼中笑意荡起。 他当然是好看的,任他最顽劣的时候,谁也无法昧着良心说他长得差。 是金玉堆就浑然天成的俊朗和气度。 如今三年过去,他照比在京中时又多了些硬朗和沉稳。 少年气褪去了些,锋芒已现。 已经是把闪着光芒的利刃。 她点头,“好看,衬得你精神极了。” 祁彦借着酒劲,得寸进尺的逼向她。 “和那花野鸡比呢?谁更好看?谁更精神?” 蒋婵后退,退到了窗边。 外头晚风吹着。 吹落梨花瓣,纷纷扬扬的落在她的发上。 祁彦靠近,缓慢的抬起手,紧张忐忑的抚上她的发,帮她把花瓣摘下。 蒋婵的没有拒绝给他添了勇气。 他弯下腰直视着她的眼睛,哄孩子一样的道:“你说,说天下男子,都没有我好看。” 第93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32 蒋婵没见尽天下的男子,不愿意说谎话哄他开心。 她侧身想走,但胳膊又被拉住。 他声音更软了,一汪水似的。 “求你了,好好看看我,也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离京了三年又三个月。” 借着酒劲儿,他是一点奉国将军的脸面都不要了。 恨不得挂在蒋婵身上摇尾巴。 蒋婵无奈,点头,“至少比你嘴里的花野鸡好看很多。” 祁彦满意了,但手依旧没撒开。 他得寸进尺似的握着她双臂,继续弯腰,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说,说这三年你也想我,说想和我在一起。” 蒋婵不愿意在陪他玩这把戏,眼神清冷的看着他不吭声。 看的祁彦眼眶红红,失落的松开了她。 “我是不是又让你讨厌了?” 蒋婵嗯了声。 “磨人得很,扰人清静。” 祁彦心尖都凉了,又听她道:“这三年可受了什么伤?坐下来我给你把脉。” 暗淡的眸子亮起,他重新摇起了尾巴。 他就知道,她是在意他的。 蒋婵给他把脉时,他就盯着她瞧。 烛光映耀着她的侧脸,像给她镀上神光。 他在胶海时常梦见她,梦里她就是这样的。 梦醒后,他无数次想立马回去找她。 千山万水,路途再远,能见一面就好。 可他的想念总在冷冰的海风和倭寇的虎视眈眈中被搁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仗打得更狠,打得更快。 厮杀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或者身葬大海,死无全尸。 或者胜利回京,余生都能守着她。 无论哪种,他都求个尽快,绝不要再日日的熬着。 如今,他回来了。 活着坐在她对面。 过去三年的煎熬与磨难,好像都在这一刻真切的成了过去,成了留在身后的浅淡印记。 而他的面前,只有她和她的光。 无论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最好看的男子,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会一日日的守着,护着,缠着,让她眼里只有自己。 再不犯错,也再不离开。 把了脉,蒋婵给他写了方子,让他自己去抓药。 这次他没得寸进尺,老实的把药方子揣进了怀里。 眼见蒋婵困倦了,乖乖的又翻了窗户离开,还没忘出去后把窗户从外头关上。 蒋婵喜欢听话的。 第二日老王爷请旨,把永王的位置传给了祁彦。 祁彦更是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有爵位有实权。 从前不少瞧不上他的老臣勋贵,这时都想把家中女儿妹妹嫁过去。 皇上也试探的问了他的想法。 但看他一根筋似的只念着一个人,还是帮他把那些说亲的都推了。 毕竟他是领教过他的疯的。 逼着他娶了别人,万一发起疯,还得离京三年。 现在可没有仗让他打了。 皇上问他要不要一道赐婚的圣旨。 祁彦也拒绝了。 他几个胆子敢逼着蒋婵嫁他。 而且他有种预感,他越是紧逼,蒋婵离他就会越远。 如果不过问她的意见,真的让皇上下旨赐婚,她就敢假死脱身,让他这辈子都抓不到她的影子。 他只能一点一点的从头开始。 从追问身边各位长辈的感情史开始。 问皇上是怎么让皇后伯母动心的。 问信王妃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信王的求娶。 问太后娘娘当初为何进宫。 太后:“……” 她能说是因为自己家世显赫,就是为了进宫当皇后当太后才来的吗? 这有损自己身为长辈的威严,她不能说。 但架不住祁彦追问。 她只能胡编了一个先帝微服私访,对她一见钟情狂追不舍的故事。 祁彦听的心满意足,她编的脚趾扣地。 只能说,作孽啊。 祁彦还问了朴风,是怎么让他娘子和他那般好的。 朴风就实在多了,说自己就是礼物送得多。 从别人那打听到他娘子喜甜,就日日送点心送甜果子。 没多久,他娘子再见他就害羞的捂脸了。 没几日他又偶然碰见了朴风的娘子。 朴风的娘子却说,她那时见朴风就捂脸,是因为吃了太多他送的甜食,吃的牙疼,看见他牙更疼。 问及她最后为何嫁给朴风。 朴风的娘子又红了脸。 “送什么不重要,牙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见了他的心意,我相信他日后也会好好待我。” 祁彦悟了。 蒋婵从没明确表示过自己喜欢什么。 但他知道什么是心意。 从那日起,每晚蒋婵的院子都会凭空刷新出一个箱子,像是土地公公的赠宝。 绫罗绸缎,珠宝玉器。 都是贵重且难寻的东西。 心意嘛,自然是越贵重越好,送的越多他的心意就越能被看见。 只有老王爷看着日渐空落的库房,捂着胸口合计,自己这王府是不是还是交的早了些。 想归想,他还是主动找了祁彦,问他为何不问自己找些经验呢。 他当初年轻时候,可是很受女子喜欢的。 祁彦上下把自家爷爷看了几个来回。 “不信。” 老王爷一把络腮胡,身材魁梧,霸气外露,典型的武夫模样。 他不信说的斩钉截铁,把老王爷气的吹胡子瞪眼。 为了证明自己,老王爷去书房翻出自己年轻时,妻子为他画的画像。 画像中他上衣的衣裳解开脱下,随意的系在腰间,露出雄伟的胸膛和扎实的肌肉。 线条凸起的双臂持着一柄大刀,隔着画都能感觉到他的威武。 老王爷拿着画嘚瑟,“这是你祖母给我画的,她夸我是天下一等一的男儿!” 祁彦沉默了。 他祖母故去几年了,但在他的印象里,祖母是个即使上了年纪,也看得出年轻时风采的大美人。 他模样就更像祖母,不像祖父这般长得潦草。 而祖母居然是真心爱慕潦草祖父的。 老王爷看出他的诧异,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祁彦做出跑远的准备,道:“以前孙儿还以为祖母是被你抢来的呢。” 说完,他撒腿就跑。 气的老王爷在身后紧追。 但这事确实给了祁彦提醒。 他祖父模样没他俊俏,只是身材好些,就凭着一把大刀哄了祖母。 他没道理不行啊。 第二日蒋婵一推开窗,就见到祁彦衣衫半褪,正手持一柄银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第94章 风流浪荡的世家公子33 他照比三年前结实了不少,不是少年的清瘦,也不是武夫的健壮,是恰到好处的匀称。 薄薄一层却形状分明的肌肉裹着修长的骨架,天生冷白的肤色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淡粉。 锁骨处一颗小小的红痣更醒目惹眼。 一柄银剑闪着寒光,在他手中似游龙惊鸿。 寒光流转间,他身体的每一处线条都美极了。 不得不说,大早上起来看见这一幕,确实让人心情好好。 蒋婵撑着下巴,坐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此后每日,蒋婵睡醒都能看见。 今日舞剑,明天耍枪。 不管是练什么,衣衫都是不整的。 这事传到白氏的耳朵里,白氏当晚让人抱着被褥,找蒋婵彻夜谈天去了。 第二日,窗边趴了两个看的。 不似蒋婵那么坦荡,白氏看了两眼,急忙捂住了眼睛。 “这、这……这可真好看啊。” 白氏气的跺脚,都怪卫修那老匹夫耽误了她半辈子。 不然她也找个会舞枪弄棒的多好。 她决定,今年清明不给他们爷俩烧纸,烧些如厕用的粗纸算了。 白氏不好意思再看,却劝蒋婵:“看这小王爷天天多卖力气,你也松松口,答应了算了,他模样这身、咳咳,看他对你的情意,日后会待你好的。” 蒋婵假装没听见她无意间暴露的真实想法。 她视线重新落在祁彦身上。 最近天热了些,他额头上有汗珠缓缓落下,划过锁骨的红痣,一路往下。 等白氏走了,她喊来霜月小声吩咐。 霜月迟疑的问:“真的要这样吗?小王爷会记恨姑娘吧?毕竟那次……” 蒋婵道:“去吧,没什么的,提前解决好隐患,总比日后暴露的强。” 霜月听话的领命去了。 七日后,一位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女子拦住了祁彦的马车。 当晚,祁彦失魂落魄的翻进了蒋婵的房间。 他来时,蒋婵正坐在桌前斟茶。 桌上花瓶里插着两支梨花枝,素雅清淡。 倒了杯茶往对面推了推,蒋婵道:“坐吧。” 祁彦没坐到对面,走到她前头蹲下了身,又抬头看着她。 “今天有个女人来找我,说是白夫人的外甥女,叫柳云柔,她说、她说……” “说什么?” “她说你一直在利用我,说卫修那老匹夫不是被我气死的,他死于被你传出的流言,是你借机让我背了黑锅。” “还有呢?” “还有……她说你是故意刺激我,让我对卫怀良动手,说你机关算尽,我只是你手上的一把刀。” 蒋婵低头,烛光在她身后照映,也在她的脸上留下成片的阴影。 她望着处于低处的他,“那你今日来是要做什么?” 祁彦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失焦了一瞬,重新开口,他有些委屈。 “我想来问问你。” “她说的是真的。” “不,我想问的是,你到底都利用了谁,只我一个,还是还有别人?” 蒋婵沉默了。 “只有这一个问题?” 祁彦声音放软,依旧抬头仰视着她,“我就是想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蒋婵嗯了声,点了点头。 “只你一个,你是我唯一的刀。” 祁彦眼中的光彩像被烛火点燃,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 蒋婵问他,“你就没别的想说的了吗?” 祁彦想了想,道:“想说你真厉害,能抓得住最好的时机,一举气死了那老家伙,不然等他反应过来对付你,我惹的祸就更大了。” 他还在兴冲冲的替蒋婵盘点她的战绩,与有荣焉的夸赞她的本事。 蒋婵已经抬手,手指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祁彦浑身一僵,像个雕塑一样不动了。 只剩蒋婵的手指在他的红痣上摩擦。 她弯腰,低语,“脱下来,再给我好好看看。” 祁彦脸红似火烧。 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那个柳云柔是你派人送过去的?” 视线扫向桌子,两个杯子对着摆在两端。 “所以你也早就知道我会来?”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隔的那层薄膜。 是日后可能会面临的冲突和矛盾。 如今,她提前摆在了桌子上。 而他没坐到她的对面。 他蹲在了她的腿边,仰着头看着她,为她的胜利和谋划骄傲喝彩。 像一个臣服者。 祁彦想明白,更是激动的眼眶发红。 他抓着蒋婵的手,紧张的探向自己的腰带。 精细的腰肢上,腰带松散的落下。 衣衫也跟着松垮下来。 他继续抓着她的手,又缓缓地探进了衣领。 那颗锁骨微微凸起,在她手指下散着温热。 这一晚,祁彦和蒋婵一同拥抱了那年他们错过的春光。 第二日清晨,餍足的蒋婵懒散的侧躺着,问了他一个问题。 “如果昨晚我说利用的人不止你一个呢?你会怎么样。” 身后的男人缠了上来,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低声道:“那我就做最好的那个,让你觉得其他人都是尔尔,唯用我最顺手,最满意。” * 柳云柔又被抓回去了,以逃妾的名义被人当街抓走。 这几年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前几日清醒时,听看守她和彩华的婆子低声私语,才知道了许多内情。 激动的她那几日都没再发疯,心里只挂念着要跑出去。 蒋婵敢利用那嚣张跋扈的小王爷,还害他被打被罚,简直是自寻死路。 她只要能顺利报信,小王爷抬抬手指,就能让她的后半生重新过得花团锦簇。 她的活路来了。 一切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 一个看守婆子孙子病了,不放心的回了家。 只剩下一个婆子,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她逮个空子就跑了出去。 她假装乞丐混进了城,又顺利打听到小王爷出门的时间。 最后顺利的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当时,她真切的看到了小王爷的怒意。 随之而起的,是她的快意和喜气。 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出了一身的汗,感觉自己的疯病都治好了。 她没走远,缩在王府的后门外,脑子里想的都是以后要怎么谋划,怎么让自己重新过上顶好的日子。 可第二日,却看见王府的管家带着庄子上的人来抓她。 她的希望在一日间升腾到了顶点。 又在一瞬间坠落到了深渊。 这次被抓回去,柳云柔是真的疯了。 第95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 蒋婵和祁彦是在两年后成的婚。 一身红衣的祁彦抱着身着凤冠霞帔的蒋婵,两人同乘一匹马,一同走向他们日后的新家。 老王爷骄傲的坐在上位,心想还是自己的办法最有用。 婚后,蒋婵就住在永王府,这里占地更大,也更精美舒适。 怕白夫人寂寞无趣,蒋婵让祁彦从军中找了几位模样齐整,身材健硕的美大叔,送到白夫人府上做管事去了。 白夫人不久后来信。 说要和蒋婵义结金兰,她们以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蒋婵:“……” 霜月也在不久后成婚了。 嫁的人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 婚后她还在蒋婵身边陪着,她夫君被如今穿着打扮朴素多了的大掌柜带着,一起学着做生意。 几年后霜月生下一女,蒋婵给了她两个铺子,让她脱了奴籍,做正儿八经的富家夫人去了。 只是霜月还是日日进府陪着蒋婵。 誓死捍卫自己第一杀手的地位。 蒋婵始终没有生子,她不论几辈子都和孩子绝缘。 从来都不想参与到人类繁衍的大计中。 更不想生个吱哇哇乱哭的小孩,每天跟她要照顾要关爱。 也不想让自己多个挂念,多个离开这个世界还不放心的牵绊。 她自己过得舒服舒心,是最最要紧的事。 祁彦的心思更是从来不在后代上。 两人舒舒服服的过了几十年。 老王爷、太后、白夫人和皇上先后离世。 新皇继位后,祁彦就辞了官职,把王府交给朴风打理,陪着蒋婵游山玩水去了。 最后两人隐居在江南小城,走过他们最后的日子。 那时的霜月已经儿孙满堂,成了富贵逼人的老太太。 小孙女问起她年轻时的事。 她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孙女听。 她啊,可是姑娘身边的第一杀手。 终。 * 蒋婵再睁眼时,身边正依偎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孩睡的脸蛋子红彤彤的,嘴边还有可疑的亮晶晶的液体。 一双小手紧紧扒着她的胳膊。 蒋婵一动不动的僵了许久。 转了头,她闭上眼。 过会儿再转头,小孩还在。 说好的和小孩绝缘呢? 她略带嫌弃的掀起小孩的衣摆,替她把口水擦了。 这小孩得有个五六岁了吧。 生活应该能自理了吧? 不需要她天天鞍前马后的照顾吧? 正想着,小孩醒了。 顶着毛茸茸的鸡窝头坐起来,声音甜脆:“妈妈,饿了。” 蒋婵:“……嗯,我也饿了。” 小孩:“……”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天。 最后小孩自己下了床,开门对外头喊道:“徐阿姨!我和妈妈都饿啦!” 蒋婵心下松了些, 太好了,有阿姨。 但该觉得麻烦还是觉得麻烦。 养孩子是最麻烦的。 不是有个阿姨负责吃喝拉撒就行的。 这样长大的孩子,会出门就跟别人说自己的原生家庭。 讨伐爸妈不爱他们。 只知道把他们交给阿姨。 然后去酒吧,抽烟喝酒,染黄毛,逃课早恋…… 蒋婵晃了晃头,把可怕的想象甩了出去。 认命的把小孩叫过来,替她穿上衣服。 一边穿,一边接收原主的记忆。 眼前这个毛茸茸今年五岁,大名卢怜星,小名星星。 而他父亲的出轨对象,叫沈疏星。 只看这两个名字,蒋婵就觉得自己作为孩子的妈妈、作为那渣男的妻子,是那么的悲哀无力。 原主季映,在这个节点上,已经知道了自己丈夫的白月光叫什么。 毛茸茸也知道了。 季映痛苦,季映挣扎,季映以泪洗面。 而毛茸茸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小壮。 “小壮……” 毛茸茸眼睛亮了,“妈妈你终于愿意叫我的新名字了!” 蒋婵疑惑的问道:“壮字不错,但为什么是小壮?小字不好听。” 毛茸茸想了想,“那以后我叫大壮。” 蒋婵点头,“行,好听多了,大壮同志,麻烦你出去看看饭好了没有。” 像是领了什么任务,大壮同志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她一出去,蒋婵向后栽倒,重新躺回了大床。 她想霜月了。 她带孩子可是一把好手,子孙个个都出息。 可惜没有霜月,家里仅有的徐阿姨也是拿卢行舟的工资,听卢行舟的话。 原主更是连一个娘家人都没有。 自己手头本该有母亲留下的产业,也因为生女之后没空打理,都交到了丈夫卢行舟的手里。 而此时,卢行舟正在往家里赶。 他昨晚彻夜未归,但他不认为自己出轨了。 他没有。 他和沈疏星是清清白白的。 只是她离婚受了打击,精神状态很差,晚上总是睡不着觉。 他这个故人理应去照顾。 想到昨晚,她搂着自己的手臂睡的香甜,卢行舟眼里有心疼也有满足。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低级趣味的人。 那些抛妻弃子出轨包小三的,他一向最是看不起。 但他觉得自己不一样,他只是想弥补照顾沈疏星而已。 他从没想过让沈疏星做他的情人,他也从没想过和妻子离婚。 如果不是沈家当初逼着沈疏星嫁给别人,她早就是他的妻子了。 他也不会娶妻子季映。 妻子季映父亲早逝,母亲祝云撑着他们的公司,是海市最有名的女企业家。 几年前祝云重病,妻子季映大学还没毕业,撑不起家中的产业。 因两家有旧,他爸妈在祝云的病床前促成了这门婚事。 他当时因为沈疏星的事心灰意冷,也就无所谓的娶了季映。 婚后没多久祝云病逝。 而妻子在第二年有了孩子。 妻子生下一个女儿的时候,其实他是感觉很幸福的。 他喜欢女儿,也习惯了现在的日子。 只是这种幸福,让他心里有种罪恶感。 越是幸福,他越会想起心里深爱他,却被家里逼着嫁给别人的沈疏星。 所以他给孩子取名怜星。 他对沈疏星,永远充满怜爱之情。 而这样的怜爱之情,如今终于有了舒展的机会。 她离婚,回了海市,而且状态很不好。 而这一切他有责任,他必须得照顾她。 前些日子,沈疏星半夜给他打电话。 即使妻子女儿就在一旁睡着,他也还是接了电话,怕她有什么意外。 电话那头沈疏星哭着,说睡不安稳做了噩梦。 还问他,她是不是不该回到海市来,是不是该出国换个环境。 卢行舟不想她再远走他乡,半夜离开去陪她。 沈疏星的存在,也就在妻子跟前瞒不住了。 其实卢行舟不太在意妻子知道。 因为他是清白的,他是有原则的男人。 既然和妻子结了婚,他就不会出轨。 这些只是对老友的照顾而已。 妻子善良又懂事,她会理解他的。 第96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 驱车到家,卢行舟没看见妻子。 只有女儿在楼下,坐在餐桌前捧着牛奶喝。 卢行舟扔下车钥匙,和往常一样去摸女儿的头。 “星星,妈妈呢?怎么没下来。” 大壮不高兴得甩开他的手,板着小脸道:“我不叫星星,我叫大壮。” 卢行舟拧眉,“大壮是什么名字?太难听了,以后不许叫。” 大壮瞪着圆眼睛反驳,“怎么难听了?我妈妈都说好听呢!” “胡闹!” 卢行舟严肃的呵斥。 他知道女儿改名是因为什么。 可那只是他对过去的一个纪念而已,名字也只是一个符号,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他正要好好教育女儿,妻子从楼梯上下来了。 她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自从知道了沈疏星的存在,她望向他的眼里,就总是含着泪光的。 委屈、埋怨、悲伤。 她把她的痛苦揉在眸中,清晰的展露给他看,像在寻求救援。 而如今她的眼神变得平和,甚至是冷漠。 像是从不设防的内心,在他面前关上了袒露的窗。 卢行舟原本没想过解释的。 他觉得妻子对他的怀疑,纯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和不信任。 他一向是骄傲的,懒得在妻子面前自证什么。 等时间一长,她会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她会明白,她会想开的。 可现在,卢行舟突然觉得也许自己该解释些什么。 至少告诉她,他没有出轨。 他只是越幸福,越觉得愧疚于沈疏星。 大壮看蒋婵下了楼,颠颠的跑了过去,一把搂住了蒋婵的大腿。 “妈妈妈妈!爸爸说我的新名字不好听!” 她的话让卢行舟回了神,他重新板起了脸。 以往家中有什么矛盾分歧,妻子都会毫不犹豫听从他的想法。 她年纪小他几岁。 大学没毕业就和他结了婚,刚毕业又生了孩子,此后就一直在家里照顾孩子。 别说工作,她连自己的社交圈子都没有。 毕竟同学好友们忙着工作忙着挣钱的时候,她正忙着照顾孩子。 如同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她的世界里除了孩子,就是他这个丈夫。 她一直无条件的听从他的指令。 从没和他吵过闹过。 卢行舟以为这次也会。 可蒋婵却只是对大壮道:“你爸爸没品味,你不用在意他怎么说。” 大壮得到妈妈的支持,当即昂起了脖子,神气的像个炸着毛的斗鸡。 没得到想象中的反应,卢行舟脸色沉下了,“你在胡说什么?大壮听起来哪有女孩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下来的土小子!” 蒋婵:“你看不起乡下人?” 卢行舟不耐烦的在餐桌前坐下:“不是看不起,是星星身为卢家的千金,就不能起这么个粗鄙的名字。” 他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了。 怜星和大壮相比,任谁都会说怜星更好听些。 可妻子带着孩子坐在他对面,依旧在反驳,“大壮怎么粗鄙了?大壮至少寓意着她结实健壮,怜星呢?寓意什么?让她也跟你一样,同情可怜你那颗星星,还是让她成为下一个被人同情可怜的星星?” 卢行舟明白了,她争得根本就不是名字。 耐着性子,他道:“你知道我从来不跟任何人解释任何事,今天我也只跟你说一遍,希望你听清楚,我和沈疏星是清白的,我问心无愧好吗?下次我不想再听见你拿这件事做文章,更不想听见你拿星星的名字说事,她的名字是我这个父亲取的,不能改。” 徐阿姨做好了早餐,把卢行舟那份殷勤的端到了他面前。 蒋婵和大壮这头空空如也。 蒋婵的目光落在徐阿姨身上,徐阿姨见了,依旧大摇大摆的回了厨房。 仿佛在等她亲自过去端自己的那份。 蒋婵不客气,把卢行舟那份早餐拉了过来,放在了大壮面前。 卢行舟这才像刚刚发觉早餐端少了一样,问徐阿姨怎么回事。 徐阿姨赶紧把剩下的早餐都端了出来,又装模作样的对蒋婵道:“夫人,我觉得先生说的对,女人不能总是胡思乱想给男人找麻烦的,小姐的名字不好乱改动,先生都跟你解释了,已经很好啦。” 蒋婵笑了下,看向轻点了下头的卢行舟。 “你真觉得自己的解释就那么重要吗?你真觉得我现在还在意你的解释吗?” 卢行舟刚要用早餐,闻言扔下了勺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蒋婵靠在椅背上,冷漠的看着他的怒颜,“你是大壮的父亲又怎么样?我还是她的母亲呢,少拿我女儿的名字去缅怀你见不得光的感情,就不怕女儿一辈子都觉得恶心?这名字我说改了就改了,还有……” 她重新看向徐阿姨,“你被开除了,请立马收拾东西离开。” 徐阿姨一惊,委屈的喊了声先生。 “先生,我、我在您这可工作了快十年了,夫人她……” 卢行舟想开口说什么,蒋婵堵住了他的话。 “我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吧?我没有权利辞退一个保姆吗?” 卢行舟面寒如铁的起了身,失望的看着蒋婵,“好,女主人,你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怒气冲冲的大跨步离开。 仿佛在用离开这个家来惩罚她这个不听话的妻子。 可害怕他离开的妻子早就不在了。 蒋婵只是挑着嘴角看向徐阿姨。 “你的主子走了,你还不走吗?” 眼看着卢行舟不管她的去留,徐阿姨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多舌了。 毕竟卢家给钱大方活又少。 平时夫人也是个好脾气的,她偶尔装病指使她做点什么她都是愿意的。 以前她多嘴的话也没少说,夫人从不生气的。 怎么今天就发了这么大的火。 徐阿姨支支吾吾的想替自己求情,“那个、我……” “还不离开吗?我这家里不需要话多偏心的婆母,您还是回家摆威风去吧,剩下的工资我会给你发过去。” 第97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3 蒋婵态度强硬,徐阿姨求情的话说不出口,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大壮一直没吭声,一边让人欣慰的自己拿着勺子喝粥,一边在想着什么。 蒋婵问道:“在想你爸爸吗?” 据说小孩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爸妈吵架。 然后长大后去酒吧,抽烟喝酒,染黄毛,逃课早恋…… 但大壮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在想下一顿饭吃什么,妈妈你不会做饭,大壮也还不会。” 蒋婵:“……” 她会,不会的是原主。 但原主不会,她眼下也只能不会。 徐阿姨又被她开除了。 找一个新阿姨迫在眉睫。 蒋婵在原主的记忆中得知,家里原本还有个胡阿姨。 论专业程度还是论能力人品,都比这个徐阿姨要强不少。 一个月前,卢行舟说胡阿姨家里有事,请假离开了。 那从后,胡阿姨确实没再来上过班。 可她记得,沈疏星就是差不多一个月前回到了海市。 她让大壮继续吃饭,自己起身去书房打了个电话。 胡阿姨接电话的声音小小的,像刻意在压低声线。 蒋婵没问她家里出了什么事,只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胡阿姨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蒋婵猜到了答案,干脆道:“我知道你现在在哪,我只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胡阿姨听她说知道了,也就不再隐瞒,希冀的问道:“我、我能回去吗?先生他……” 夫人是最和善的雇主,但这位沈小姐可不是。 事多,麻烦,一会儿怕光一会儿怕响。 一会儿又说她做得饭吃疼了她的肚子,得赶紧打电话让先生过来看看。 肚子疼就去卫生间啊。 再疼就去医院啊。 找先生过来有什么用? 一开始她还不理解。 但先生每次都会被叫过来,和她在房间里一待就待许久。 胡阿姨就什么都明白了。 想明白的那刻,她感觉世界都暗了。 她胡燕子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好好的夫人小姐不照顾,跑来照顾这么个东西。 以她常年看宫斗剧的经验来说,她跟在这位沈小姐身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正准备提辞职的事呢。 没想到就接到了夫人的电话。 蒋婵在那头道:“以后你跟着我,这个家里不会再有先生,就看你想不想回来。” “夫人我当然想啊,我这就回去。” 胡燕子撂下电话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也不管什么响不响,噼里啪啦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大白天的,怎么就一点响声听不得,真当自己是宫里的娘娘啊。 收拾到一半,屋里的沈疏星听见响动不耐烦的出来了。 “胡阿姨,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在家的时候,我不想听见任何响动,这样简单的要求做不到吗?” 马上要回到夫人身边了,胡燕子深吸口气,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了起来。 “这要求简单吗?我每天要洗衣服拖地,打扫卫生做饭刷碗,这公寓就这么大,我连洗衣机都不敢用,什么都得轻轻地拿,轻轻地放,炒个菜都不敢挥锅铲,没见过干活还得偷偷干的,我就是放个屁都得躲厕所里扯碎了放,这是人过得日子吗?沈小姐要是实在听不得声,就自己买个大别墅去住,您在楼上一呆,谁都离您远远的。” 沈疏星被她说的愣住,眼圈肉眼可见的气红了。 “你现在是在挑剔我这个雇主吗?我倒要问问行舟,他这雇的都是什么人!” 她抓起电话就要告状,而胡燕子把剩余的东西往行李箱一塞,起身就走。 走前还道:“你算哪门子雇主,我的雇主是夫人。” 沈疏星眼睁睁看着她扬长而去,还重重的关了公寓的门。 夫人两个字,到底还是刺痛了她的胸口。 如果当初不是她主动放手,哪里有季映的事? 还夫人,不过是捡了当初她不要的男人。 沈疏星调整情绪,给卢行舟打电话。 电话接通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的哭。 哭的刚到公司的卢行舟连忙赶了过来。 他早上走时,公寓里还立立正正的。 这会儿功夫,已经乱的无处下脚,像是被人进门打砸了。 卢行舟眉头紧锁,看她躺在沙发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疼的把她扶进自己怀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沈疏星只是哭,哭的不能自已,卢行舟哄了又哄,她才道:“行舟,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回来?毕竟你早就不是我的行舟了,我这么麻烦你,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卢行舟听明白了,“是季映来了?她是疯了吗!” 沈疏星一边哭一边道:“不是她、她没有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胡阿姨接了她的电话,就……” 她话说的模棱两可又开始哭了。 卢行舟立马觉得,是胡阿姨听从妻子的指派,把房间砸成了这个样子。 他抱着沈疏星又安慰了会儿,看她哭着睡着了,就把她抱回到了房间。 怒气未消的卢行舟则出了门,回家兴师问罪去了。 他明明已经解释过了,妻子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行径,简直像个泼妇。 胡燕子阿姨这时已经回了蒋婵这。 她原本还怕蒋婵知道了外面的事伤心,或者埋怨她不通风报信。 但看见她只是自顾自在书房忙着,心里也就踏实了,开始里里外外的收拾起来。 蒋婵是很忙。 她在忙着上网学习育儿知识。 原有的轨迹中,原主季映是真心的爱着丈夫卢行舟。 她还没正式步入社会就做了他的妻子。 社会地位、阅历和年龄的差距,让她不自觉的成了丈夫的附庸。 言听计从,以他为天。 在季映眼里,丈夫只是性情理智冷漠而已。 她能接受他几年如一日的冷淡相对。 能接受一辈子听不见丈夫的柔声软语。 最后却发现他是那样关心紧张别的女人。 季映的天塌了。 可丈夫依旧对她冷漠。 眼看着她自我折磨,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也依旧觉得自己没错。 错的是她。 是她整日胡思乱想,怀疑他不信任他。 明明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出轨。 是她不够体谅,不够大度,她已经占了卢夫人的身份,已经是个胜利者,为什么就不能对别人宽容些。 直到重度抑郁症的妻子一把刀片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卢行舟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 剩下的日子里,他和沈疏星照常纠缠。 偶尔他会怪她,如果不是她回来,妻子不会死。 偶尔他又觉得愧疚,沈疏星明明没做什么,妻子还是太脆弱了些。 纠缠着,两人还是结了婚。 受伤害最大的是卢怜星。 母亲自杀,父亲娶了外头的女人,两个罪魁祸首偶尔恩爱,偶尔又翻出母亲的死互相推诿。 这样的成长环境下,她长成了彻彻底底的问题少女,打架斗殴,逃课泡吧。 她用对自己的厌弃,抗拒着这个让她觉得恶心的世界。 最后在十八岁那年横尸街头。 草草结束了本该灿烂的一生。 第98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4 现在大壮成了她的女儿。 蒋婵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 怎么规避她长成一个小黄毛,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网上的信息说,要让孩子成长在和睦的氛围中,要保证家庭的完整,又提及父亲在孩子的成长中影响极大。 蒋婵看着网页上妈妈育儿吧的名字觉得可笑。 这种事应该和妈妈说吗? 哪个当妈的不希望丈夫能参与到孩子的成长中,做一个好父亲,维系家庭的和睦安宁。 但事实呢。 只靠妈妈们的委曲求全吗? 蒋婵正想着,书房的大门被猛的推开。 他们所住的这栋别墅,是当初两家决定结婚时,卢家和季映的母亲祝云一齐出钱买的。 祝云知道自己女儿性子温吞单纯,又没有别的亲人,怕她受欺负,特意坚持出了一半的房款。 地下两层地上三层的电梯别墅,前后的院子里都种着季映喜欢的花草。 坐在一楼的书房看出去,早春的玉兰花开的正艳。 任谁见了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转头看见卢行舟那张脸,金子宝石堆得花都失了色了。 实在是有碍观瞻,好像人人都欠了他的钱。 他身后,胡阿姨急得搓手,“先生,我真的没有砸她的东西,夫人更不可能交代我这种事,您……” 卢行舟声音冷硬的打断她,“狡辩什么?难道沈小姐还能冤枉你?难道你不是接了夫人的电话才回来的?” 蒋婵抱着胳膊靠在了椅背上,“是我给她打的电话,不行吗?” 胡燕子看跟先生说不清,快步走到蒋婵跟前,三句两句把事说清楚。 “夫人,先生突然回来,说我听你的交代,砸了那位沈小姐的公寓,可我没有啊,我收拾东西就回来,就是跟她吵了两句而已……” 卢行舟冷峻的脸上难得表露出情绪,还是对妻子的失望。 他站在桌子,手指点着桌子,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蒋婵大声道:“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跟她是清白的,你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 模样像在训斥自己做错事的下属。 在玩具房自己堆积木的大壮听见声音也跑来了。 小孩子的眼神太清澈,她的无措和紧张那么清晰。 蒋婵想到了网上说的那些话。 和睦的氛围,完整的家庭,不能缺位的父亲…… 她把大壮抱在怀里,抬头问卢行舟,“被砸坏的东西里,有很多贵重物品吗?” “当然,你这样的做法……” “胡阿姨,报警吧。” 狗屁的和睦。 比起一个自私冷漠的父亲,孩子肯定更需要一个没有乳腺结节的母亲。 想给她脑袋上扣黑锅,那就让警察来好好问个清楚。 胡阿姨闻言毫不犹豫的去取电话报警。 卢行舟反而不同意了。 “报警干什么?嫌这事不丢人吗?让人知道怎么说我们卢家?” 蒋婵莫名其妙,“怎么说你们卢家关我什么闲事?你带个女的住进你我的婚内财产里,这事你怎么不嫌丢人呢?” 卢行舟恼火,“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和她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你这么理直气壮就更不应该怕丢人了。” 报了警的胡阿姨回来,“夫人,警察说马上就到,让我们也过去。” 蒋婵抱着大壮起身,“走,妈妈今天就教你,怎么对付那些满口胡话,往你身上泼脏水的人。” 她态度笃定,胡阿姨报警报的也迅速。 卢行舟开始怀疑她们是不是真的被冤枉了。 可想到哭到昏睡的沈疏星,他又觉得不可能。 没等想明白,蒋婵已经换好了衣服,带着大壮和胡阿姨出门了。 三人坐上车,等都没等他,一溜烟似的就开走了。 卢行舟觉得妻子真的变了。 他依稀记得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她每晚都会在客厅等着他从公司回来。 一直到有了女儿,她才开始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女儿身上。 可无论他说什么,提什么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大到她母亲留下的公司,小到买一件衣服,她都会过问他的想法。 她是那样的依赖着、在意着他。 卢行舟承认,他是喜欢这种依赖和在意的。 即使结婚的时候,他心里还爱着沈疏星,这几年过下来,他也早就没了离婚的念头。 可如今,妻子先一步变了。 卢行舟觉得有什么正在逐渐的脱离他的掌控。 驱车跟上,到楼下正好碰见了来处理的警察。 卢行舟觉得没必要这样。 就算真是有什么误会,也不至于这样大动干戈,私下处理不就好了。 他开口想让警察回去,蒋婵打断他,“警察同志,我们才是报案人。” 出勤的两位警察跟着蒋婵的身后上了电梯,卢行舟赶紧快走几步,也跟了上去。 他好像已经默认,她不会再等他了。 房门是密码锁,胡阿姨先一步上来,已经等在了电梯间。 看他们到了,她开了锁。 公寓里的沈疏星听见开门声,还以为卢行舟来了。 她摆出伤心委屈的姿态,扶着门弱柳扶风的道:“行舟你回来了,没和妹妹吵架吧?她应该也不是故……” 蒋婵冷着一张脸,“妹妹?谁是你妹妹?” 沈疏星这才看见门口站了多少人。 蒋婵在,胡阿姨在,身后还跟着两位警察。 这下,沈疏星脸上的血色是真的少了些许。 身子一软,她就要倒下去。 卢行舟赶紧快步把她扶住。 “你怎么样?” 沈疏星虚弱的摇头,“人太多了,我、我……” 她想借口把人都撵出去。 说了谎的人最怕当面对质,更何况还来了警察。 这公寓是谁砸成这个样子的,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第99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5 蒋婵冷眼瞧着,这屋里乱的像被土匪打砸了似的。 能把房子祸害成这样,她身体分明好着呢,气血肯定足足的。 装病什么的,太上不得台面了。 她带着大壮走进去,拖了把椅子到客厅正中,嫌弃的拿手帕垫在椅子上,这才施施然的坐下。 “沈小姐,要是身体实在不舒服,就还是去医院吧,死在我们家的房子里就不好了,说不清的。” 卢行舟厉声道:“你说什么呢?什么死啊活啊的。” “她不是要死了啊?那就请警察好好查查吧,这房子再小,屋里的摆设和家电也是值些钱的,不能不明不白的损失了。” 沈疏星阻拦道:“不、不用了,没关系的,这事就算了吧,我不想追究了,也不想麻烦警察同志。” 蒋婵笑了,嗓音温温柔柔,说话却毫不客气。 “沈小姐不要搞错了,这房子不是你的,你只是个借住的而已,你当然不想追究了。” “对、对不起,损失我赔给你吧,就当是我不小心,我、我不想让行舟难办。” 蒋婵手上一边捏着大壮头顶的小揪揪一边道:“沈小姐还是不要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了,什么叫就当是你不小心?还是查的明明白白清清爽爽的好。” 沈疏星见自己阻止不了,就求助似的看着卢行舟。 卢行舟知道蒋婵是打定了主意的,也不想太多费口舌。 “算了,她愿意查就查吧,查完就知道自己信错人了。” 两位警察也点头。 婚姻里的那些纠缠他们管不了,但他们得负责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 他们在屋里看了一圈就去物业调监控去了。 屋里剩下他们几个,蒋婵依旧坐在客厅中央。 胡阿姨和大壮一左一右的站着,像两个护法。 屋里的窗户都关着,本来就密不透风,还遮着厚厚的窗帘,昏沉沉的全靠灯照亮。 蒋婵让胡阿姨把窗帘都拉开。 胡阿姨看了眼装病的沈疏星,快步过去。 某些人不是怕光吗?兴许太阳一照就能露出狐狸尾巴呢。 拉开窗帘转过去一看,这不好好的吗? 太阳光一照,身上一点病气都看不见。 哦。 怕脸上气色太好被看见是吧。 胡阿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重新站到了蒋婵身后。 沈疏星看今天自己是讨不着好了,就想恶心恶心人。 她招手喊大壮,“小朋友,你就是你爸爸常常说起的怜星吧,过来让阿姨看看,阿姨名字里也有个星哦。” 大壮板着脸,一动也不动。 她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朋友了。 她已经是什么都懂的大孩子了。 妈妈说了,这人满口胡话,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沈疏星又喊她,大壮斜了她一眼,“我不是小星星,我叫大壮,健壮结实的大壮!” 蒋婵想替她拍手。 这小模样还是很可爱的。 不可爱的又来了。 卢行舟板着脸教育道:“星星!不许这么和阿姨说话,做人要讲礼貌!” 大壮被他说得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蒋婵拍了拍她的腰背,“女孩子不能畏畏缩缩,不管是谁,你觉得他说的不对就反击回去,有妈妈给你撑腰呢。” 大壮回头看她,见她态度坚定,也挺直了小身板,她对卢行舟道:“爸爸你也不礼貌,我和妈妈来了这么久,你却一直搂着那个阿姨,我和妈妈才是你的家人不是吗?” 胡阿姨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说的好! 卢行舟也被说的一愣,扶着沈疏星肩膀的手不自在的挪了下来。 “星星不要这么说,那是因为阿姨身体不舒服,爸爸才这么扶着她的。” 大壮茫然地问:“阿姨到底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医院?爸爸是医生吗?爸爸能治病吗?” 卢行舟被追问的不知怎么答,只能道:“大人的事小孩不懂,少打听那么多。” 视线转向蒋婵,他道:“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蒋婵摊手,“怎么了,我觉得我教的很好。” 讨伐型人格总比讨好型人格要强。 卢行舟还要说什么,沈疏星赶紧刷存在感。 “算了行舟,孩子还小呢,慢慢教就是了。” 大壮拧着小眉头,“阿姨你也不礼貌,这是大壮的家事,你是外人,不该插嘴。” 沈疏星被说的一愣,有火只能往肚子里咽。 蒋婵扫视着两人的表情,笑的有些舒坦。 屋子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后,警察们回来了。 沈疏星寄希望于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 毕竟那阵子出入这房间的只有胡阿姨,是笔说不清的烂账。 但没想到他们刚刚拐去楼下问了楼下的住户。 住户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吃外卖的时候,听见了楼上的打砸声。 而外卖是十点半到的。 胡阿姨是十二点二十二分坐电梯离开的。 电梯监控和口供都清清楚楚。 这屋里没再进来人,砸东西的只能是沈疏星。 这个结果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默。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沈疏星身上。 沈疏星如梦初醒似的道:“这样的话……就是我吧,是我不小心碰掉了家里的东西,对不起,我愿意赔偿。” 警察听这话严肃的纠正她。 “不是这样的话就是你,好像我们作为人民警察冤枉你了似的,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砸东西的就是你,现在你可以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如果你不认可调查结果,现在就跟我们回局里说明情况。” 这种事情在正常人那,都没有什么模棱两可,只有是或者不是。 更何况是在警察这里。 万一她之后质疑结果,再去上级投诉呢? 沈疏星听说要去警局就有些慌了。 她只是不想在人前认下自己说谎的事而已。 求助的目光投向卢行舟。 现在就他能帮自己了。 蒋婵适时的道:“警察同志,这位沈小姐诬陷这房子是我让人砸的,如今调查结果出来了,我是不是可以告她?这应该算是刑事犯罪吧?” 警察点头,“那沈小姐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疏星急了,赶紧撇清关系。 “我没说这样的话,我只是说胡阿姨接了季小姐的电话而已,其余的都是行舟误会了。” 看卢行舟始终在发愣,她急得扯了扯他的袖子,“是不是这样啊行舟,你快跟他们说清楚,我从没说过那样的话,更没有诬陷谁。” 第100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6 卢行舟感觉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自己的初恋情人。 她是没说那样的话,可她句句都是那个意思。 他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生意做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精没见过? 话不说死就是另有玄机,这道理他太明白了。 他只是从来没想到,沈疏星会把这样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他接受不了,可又不能眼睁睁看她被抓进去。 声音略带沙哑,他道:“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沈小姐没说过这样的话。” 两位警察听说是误会,批评了几句就离开了。 公寓里又只剩下了他们几个。 屋子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还是蒋婵先开了口,直白的,落井下石的,“卢行舟,你刚刚回家质问我们的时候不是很笃定的吗?现在是谁信错了人?” 卢行舟沉着脸,有些难堪。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道歉。 是他冤枉了妻子。 但张嘴,话就转了弯。 “非要把事情闹这么大,现在满意了?” 蒋婵点头,“满意,不闹这么一出,还不知道原来你就是这样的眼光,属实……不怎么样啊。” 她视线扫向沈疏星,又道:“沈小姐既然承认这房子是你砸的,就请你把损失费赔了吧。” 卢行舟看她轻描淡写漫不经心的,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好像今天闹这一出,都是为了钱似的。 他道:“不用,不需要。” 蒋婵:“沈小姐住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我说需要。” 卢行舟从来没这么被妻子反驳过,一时就有些口不择言。 “没有什么夫妻共同财产,你忘了婚前签的协议了吗?” 蒋婵当然没忘。 那协议还是季映母亲主张签的。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怕女儿守不住公司和财产,在他们婚前主张签了协议,保证了她的公司和资产一直属于女儿。 但婚后,季映还是把公司都交给了卢行舟。 她让卢行舟帮她打理,几年没过问,因为她觉得他们是一家人。 夫妻嘛,不分彼此。 可事实,觉得不分彼此的只有她。 蒋婵听卢行舟提起婚前的协议,顺势道:“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我那公司的收益,你有几年没打给我了?” 卢行舟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是你说的没有夫妻共同财产,那我的就该还给我,总不能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卢总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 蒋婵目的达到,也不想再跟他废话。 “一会儿我会让人去公司查账目,这几年的收益请在三日内打在我的个人账户上。” 说着,她带着大壮和胡阿姨起身就走。 卢行舟追过去时,三人已经上了电梯。 他一把扶住了电梯门,“季映,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要因为这点小事和我分家吗?你……” “嘘!” 蒋婵食指竖在唇边,又指了指屋子里。 “你听,她又在喊你了,还不快去伺候着。” 卢行舟被她讽刺的面如锅底,耳边却真的传来沈疏星带着哭腔的喊声。 他顿了顿,还是松开了手。 电梯在他面前合上,泛着冷光的银色隔绝在了他和妻女之间。 卢行舟站在那,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沈疏星是怕他真的就这么跟着妻子女儿走了。 一家三口和和睦睦,只有她像是多余的一样。 看他又回来了,心里有一种隐秘的胜利感。 这能证明,他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她,即使她刚刚犯了错。 “行舟……” 她的声音被卢行舟打断,“你今天不应该这么做,你是在拿我当枪使吗?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疏星一僵,声音有些委屈,“行舟,你误会了,我没有,我只是……” “行了,是不是误会我心里清楚,你心里也清楚,季映毕竟是我的妻子,你这么做不合适,下次我不想再见到这样的事。” 沈疏星:“她是你的妻子,所以冤枉她你心疼了是吗?” 卢行舟沉默,今天的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沈疏星看他没反驳,咬着腮里的软肉硬是装出一副愧疚的模样。 “对不起,我、我就是太难过了,胡阿姨明明是你派给我的阿姨,她一个电话就把人叫去了,是,她是你的妻子,可原本我才是。” 卢行舟头一次没被过去的回忆牵动情绪。 他声音依旧冷硬,“过去的到底是过去了,我和她已经结婚了,你现在这么闹,是把我夹在中间当个傻子耍吗?” 视线落在一地的狼藉上,他道:“既然你不爱住这公寓,就搬出去吧,你婚前不是有一套房子,不愿意回家就去那吧。” 沈家的家境虽然比不上卢季两家,也算个豪门。 沈疏星作为沈家的女儿,在大学时就有了自己的房子。 她这次回来,却一不想回家,二不想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不想回家,说是怕爸妈责怪她离婚的事。 不想住自己的房子,说是那里都是她和卢行舟的回忆,会让她受不了的。 卢行舟当初听了,毫不迟疑给她安排住进了这栋公寓。 如今却又让她搬走。 “可是那房子……” 卢行舟不想再听她说那些,还在气她让自己颜面扫地。 “过去的事你总得试着面对,逃避下去有什么用呢,毕竟造成的结果是无法更改的。” 他们在那房子里吵了最后一架。 随后她被逼嫁人又离异,而他娶了别人。 结果无法更改吗? 他是在说自己不会和季映离婚吗? 沈疏星不相信。 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心急。 声音颤抖,她扭过头道:“好,我、我搬……以后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卢行舟看她这个样子还是有些心疼的。 年少时的爱炙热赤诚,过了多少年好像都存于骨血。 卢行舟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不都说男人的心里永远都有一个角落,安放着第一个爱的人吗? 心软了一瞬,他道:“好了,你先搬去吧,我有空会去看你的。” “那现在呢,你要去哄你的妻子了吗?” 卢行舟想到妻子,更多的还是往日里她的温柔乖巧,她的言听计从。 笑意涌动,“她不用我哄,她一向是最听话的。” 第101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7 卢行舟以为妻子只是说说而已。 但他的车刚刚驶离公寓,就接到了堂弟卢行晓打来的电话。 卢行晓这几年一直负责着季家的公司,是总公司的负责人。 “哥,季小姐带着审计和律师来了,说要查这几年的账,这……” 妻子又一次没有顺从他。 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烦意乱。 不耐烦的道:“愿意闹就让她闹,看她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挂了电话,卢行舟拧着眉头叹了口气。 婚后,他真心接受季映做他的妻子,就是因为她的懂事听话。 她总是乖巧的依偎着他的肩膀,澄净柔软的眸子望向他时,仿佛他就是她的一切。 即使他偶尔需要应酬夜不归宿,她也从不像别人的妻子一样,时常打电话来询问。 她只是乖乖的在家里等着。 即使等到一夜不合眼,也从不催促他。 她是爱他的。 卢行舟从没见过这样浓厚这样赤诚的爱。 他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所以即使是沈疏星离婚回来,哭着跟他说,因为爱他,她没法好好做别人的妻子。 因为爱她,她被丈夫家暴,被丈夫抛弃。 他也只是想照顾她,弥补她。 从没打算和妻子分开。 至于妻子会不会离开他。 卢行舟从没想过。 她是无根的藤蔓,只攀附着他这棵大树。 她死也不会离开他的。 卢行舟就是太清楚季映的爱,所以有恃无恐。 现在妻子的所有行为,也就成了他眼中的闹。 像小孩子哭闹一样。 要关注,要糖果,要爱。 她只是在跟他索要这些而已。 也许他此时应该哄一哄她。 但以往两人有分歧,都是妻子耐性极差的,不到半日就低头道歉。 如今让他低头去哄? 光想着卢行舟都有些屈尊降贵的感觉。 他知道有些调子一旦更改,就很难再改回去了。 哄了一次,就得常常的哄。 她会越来越娇惯,会越来越给他添麻烦。 就像是一场博弈,他一次都不能输。 所以他吩咐司机道:“送我到公司,同时让王特助吩咐人把我婚前那套房子收拾出来,你带人去把我的日常用品和衣服搬过去。” 司机是跟了他许多年了。 闻言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 蒋婵把人带去公司查账,但账目庞多,最少得一个星期能捋清楚。 她没在那等着,又带着胡阿姨和大壮去了商场。 季映的衣服都是卢行舟的眼光。 软绵的,没有任何棱角的。 一看就是个听话安分的好妻子。 蒋婵可以接受任何的穿衣风格,却接受不了那些衣服都是卢行舟点头要她买的。 她重新去选了一批,付款时才发现自己的账户里余额不多了。 季映的母亲给她留了上百亿的资产。 她手里余额却不够大肆的买些衣服。 公司在卢行舟手里,收益看不见。 她手里原本有上亿的存款,却以经营公司的名义被拿走。 卢行舟只每个月打给她一笔生活费。 蒋婵无奈的站在原地半晌,才算接受这个事实。 这几年的利润必须拿回来,什么都拿回来,一切都拿回来。 季映不光是年纪轻轻就嫁到卢家,言听计从的小妻子。 她还是当初海市第一女强人祝云女士的独女,也曾是海市的明珠。 只是这件事,不光卢行舟忘了。 季映自己也忘了。 或许她记得,却不在意。 她只在意卢行舟的爱。 眼下,蒋婵只能暂且的挑了两身,又打电话给负责公司的卢行晓,让他把上个月的利润打过来。 卢行晓嗯啊的答应了。 回了家,正好见司机李叔正搬着卢行舟的东西。 李叔看见她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蒋婵反而热情的打了招呼,还让胡阿姨帮忙收拾。 最好是把卢行舟掉的头发都收拾干净,一起让他们搬走。 胡阿姨早就听蒋婵说了,这家里以后没有先生。 当即利索的开始打包。 还在春日,她连冬天的大衣都翻出来了,全部给他们带走。 还有卢行舟喜欢的摆件,卢行舟爱喝的红酒,卢行舟爱抽的雪茄。 东西多的,让李叔不得不临时又调了两个车。 等所有东西都装了车,蒋婵再回头看别墅,已经空荡荡的变了模样。 空了挺好。 等钱到账,才有地方添置她和大壮喜欢的东西。 几辆汽车载着卢行舟所有的东西走了。 大壮拉了拉蒋婵的手,她虽然小,可也知道什么是离婚了。 她问道:“妈妈,大壮以后是不是没有爸爸了?” 蒋婵想了想,摇头。 “不,只要有妈妈在,爸爸随时都能有。” 她笑的双眼似月牙,是肉眼可见的开怀,“壮啊,你喜欢什么样的爸爸啊?” 大壮:“?” 怎么感觉,妈妈嘴里的爸爸和桌上的苹果似的。 好像再问,壮啊,你喜欢吃哪个品种的苹果啊? 大壮闷着头思索,过会儿小声道:“我喜欢能让妈妈开心,不让妈妈掉眼泪的爸爸。” 蒋婵心头一软,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纠正道:“我们女人的开心是自己给自己的,不能指着别人。” “可是以前……” “以前的妈妈做错了。” 蒋婵很少说起原主的对错。 软弱也好,对他人依赖而放弃自己也好,世上有太多对女人的规训和陷阱,像成长的路上接连不断的坑。 一刻不保持清醒,掉进坑里都不自知。 可面对这个因她而来的孩子,又被她抛下的孩子。 蒋婵还是替她说了错。 大壮似懂非懂。 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家里以后没有爸爸。 她指着客厅问,可不可以铺一块毛茸茸粉嫩嫩的地毯。 大壮很早就想在客厅铺一块地毯。 她可以趴在地毯上看电视,玩积木。 像动画片里得小公主一样。 她从前跟妈妈说过。 妈妈去问了爸爸后,地毯就飞走了。 这一次,地毯会飞回来吗? 第102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8 司机李叔刚把车开出小区,卢行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他直接问道:“夫人回家了吗?” 李叔嗯了声,“夫人回来了。” “她看见你搬我的东西了?可有说什么?” 李叔算是明白了。 卢总根本就不是想搬出去住。 他是在故意刺激夫人,想让夫人跟他低头。 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 不用他搬家,只是冷着脸夫人就会哄他。 可这次…… 李叔道:“夫人让阿姨把卢总你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很多。” “很多?” “嗯,应该是……所有东西吧。”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生疼。 电话被挂断了。 李叔揉了揉耳朵,无奈摇头,继续开车。 还是夫人的脾气好些。 也不知道真要离婚的话,他能不能和胡燕子一样跟着夫人。 夫人和小姐应该也需要司机的吧? 而此时被他惦记的蒋婵和大壮,正一起窝在沙发上挑选地毯。 除了地毯,还有许多她们两个喜欢的东西。 亮晶晶,毛茸茸,金灿灿。 她们的审美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选好的东西都放在购物车,蒋婵看钱还没到账,又给卢行晓打了电话催促。 这次卢行晓在电话里语气为难,“季小姐,你这样不合规矩啊,以往都是按年打款的。” 蒋婵懂了,这是问了他堂哥,兄弟俩要一起搪塞她了? 难道还指着她因为手头拮据,就跟卢行舟低头认错吗? 声音冷了下来,蒋婵道:“什么叫不合规矩,公司是我一个人的,你跟我说不合规矩?那我解雇你合规矩吗?” 卢行晓不以为意,“嫂子别闹了,我知道你是和我哥生气了,我哥那个人你还不清楚吗?他心里是有你的,就是嘴上不说而已,你哄哄他就是了,非得闹得这么僵干什么。” 是啊。 他们卢家人一直是这个说法。 他心里有她。 只是为人冷漠,只是不形于色,只是理智了些,只是他太忙了,只是要面子而已。 他们有各种说辞来佐证卢行舟那虚无缥缈的爱。 唬得季映一次又一次的飞蛾扑火,用自己的温度去灼烤那块寒冰。 都是些帮凶。 “卢行晓,我不是你嫂子,我是你的老板,现在你被开除了。” 蒋婵以董事长的身份登陆公司官网,联系人事部走了开除手续。 很快,董事长要亲自运行公司的事传开了。 不到一个小时,她的钱到账了。 蒋婵把想买的通通下了单。 大壮的欢呼声中,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卢行舟。 蒋婵不想在这么快乐的时候被扫兴,直接把电话挂了。 想了想,给律师发了消息,让她起草一份离婚协议。 正低头跟律师沟通,那头的大壮乐极生悲了。 她在沙发上乱蹦,不小心拐了下脚,诶呦诶呦的叫唤上了。 蒋婵头疼,她就说,她不适合当妈妈的。 赶紧起身,她抱着大壮出门,驱车去了最近的儿童医院。 路上,大壮还在诶呦诶呦。 不见眼泪,只是诶呦。 她这模样倒是和季映的母亲很像,天生有股子刚强劲。 但再刚强也是个小朋友。 骨科诊室的外头等着不少鬼哭狼嚎的小朋友。 看见他们和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大壮还是有些怕了,缩在蒋婵怀里红了鼻子。 还好骨科坐诊的大夫也很,很快就到了她们。 坐进诊室里,大壮的腿被一位女大夫抓在手中,轻轻的晃动着。 “这样疼吗?这样呢?” 大壮一开始还摇头,等被摁到痛处她又诶呦一声,眼圈红了。 这时身侧突然探过来一只手,那只手白皙有力,骨节分明,正抓着只玩偶小兔子,还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朋友,小兔子来看你了。” 大壮的注意力被转移开,眼睛一亮,接过了那只造型别致的小兔子。 顺着穿着白大褂的胳膊往上看。 大壮眼睛又是一亮。 小孩子天生对美有分辨力。 这美包括颜色的美,景色的美,也包括男人女人的美。 眼前的人就很美。 即使他戴着口罩,但露出的眉眼温和俊朗,是没有攻击性的美。 蒋婵正抱着她,看她转头就呆住了,也跟着看了过去。 身侧,距离她很近的位置,停着一张几乎无瑕的脸。 眉眼弯弯,鼻梁高耸,短碎发随意的搭在额前,即使带着口罩,也能看出下半张脸清晰的轮廓,确实是张很好看的脸, 最主要的是,这人蒋婵认识,或者说,是季映认识。 这是季映大学里最有名气的校友之一,名叫景时。 是比她大一届的师兄,当初读的就是儿科医学专业。 季映认识他,和其他认识他的人一样,只是认识,没什么交集。 但他确实是许多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想到卢行舟的那个所谓白月光,蒋婵突然就起了些坏心思。 什么样的报复最疼。 自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景时医生,好久不见。” 蒋婵浅笑着,打了个招呼。 景时正侧身逗着大壮,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诧异的转头,正好和蒋婵的视线相对。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蒋婵能看见他眼里的自己。 笑的好像个逮到兔子的狐狸。 好在皮囊不错,狐狸也是个漂亮的狐狸。 景时医生愣了一瞬后,不自在的起身,接替女医生坐到了母女俩的对面。 “你是……” 果然,景时医生不认识她。 蒋婵道:“我也是复大毕业的,比你小两届,所以认识景时医生。” 景时恍然的嗯了声,低头盯着大壮的脚腕,不再敢抬头看她。 蒋婵的视线却上下扫着。 肩宽,窄腰,长腿,白大褂下的身材不错,露出的脖颈和手腕白皙干净,指甲修理的也齐整。 再加上那张脸和旧相识的身份。 很适合利用一下。 想到这,她开门见山的问了句,“景医生结婚了吗?或者有女朋友吗?” 大壮张大了嘴巴,茫然的抬头。 景医生和站在一旁的女医生也有些诧异的看她。 看她穿着件粉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温婉柔顺的披着,瞧着明明是朵无害的小白花,说话却极为直接。 诊室里所有人都在吃惊,唯独蒋婵没觉出什么。 没听到答案,她有些遗憾的道:“已经结婚了吗?” 景时莫名的开了口,“没,也没女朋友。” “那加个微信吧。” 蒋婵说完看了看大壮,现编了个理由,“我女儿腿疼我也可以再方便咨询。” 景时从白大褂里掏出手机,扫了她的微信。 这下,轮到一旁的女医生瞠目结舌了。 第103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9 不知是景时医生的动作更轻柔些,还是大壮的思绪飞远了,她没再喊疼。 怕伤了骨头,景时医生还是给开了X光。 X光的结果出来的很快。 大壮抱着片子,蒋婵抱着大壮。 两人回到诊室,把片子递给景时医生时,她挎包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季映给卢行舟的特定铃声。 是一首专门唱给爱人的法文歌。 蒋婵心烦的想把人拉黑。 忽然余光扫到景时医生,她把大壮放到座位上,接起了手机。 第一句话,却是对着景时医生说的。 “景时师兄,你等我一下啊。” 景时拿片子的手顿了下,蒋婵已经推门出去了。 她根本没等他回应。 电话那头,卢行舟把那几个字听的清清楚楚。 心里像生了毛刺,他问道:“你没在家?什么师兄,你在哪呢?” 蒋婵喊景时师兄还一把好嗓子能掐出水来。 到了卢行舟,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你有事吗?没事我挂了,有人等我呢。” 卢行舟是有事。 她刚把卢行晓开除,卢行晓就把告状的电话打来了。 这会儿功夫,人已经坐在了他对面,等着妻子给个说法呢。 可他现在耳朵里环绕的,都是那句景时师兄。 他怎么从不知道她有什么师兄? 还要追问,卢行晓急得指了指自己。 卢行舟只能道:“有事,行晓帮你管了几年公司,你凭什么说开除就开除?你做的这是什么事?生意上的事你不懂,就不要随意插手好吗?你对我有气,也不该胡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蒋婵讽刺的笑声透过话筒回荡在办公室。 “帮我管公司?那我公司的收益呢?钱呢?我的钱呢?” 卢行晓心虚的低下了头。 卢行舟没看见他的反应,只烦闷的捏了捏眉心,“钱都被我放在卢氏的新项目里了,你现在是一定要给我找不痛快吗?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沈疏星的事我问心不愧,你这么闹,是想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你……” 蒋婵把手机拿远,表情是遮不住的嫌恶。 总是这么长篇大论,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映嫁了个爹呢。 还是个拿她钱去投资的渣爹。 她不听,扬声道:“景时师兄别急嘛,马上就好了,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教育瞬间停止。 只有卢行舟咬着牙的质问,“你到底在哪?你……” 蒋婵没回答,手指一摁,电话挂了。 顺便把他拉黑。 还了自己耳朵一片清净。 转过身,却看见她嘴里的景时师兄正靠着诊室的门看着她。 蒋婵眉尾不自觉的挑了下,没什么尴尬的情绪,坦荡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进去吧景医生,我女儿还等着我们呢。” 景时口罩下的声音有些发闷,“现在不叫师兄了?” 蒋婵打着利用他的心思,靠近他,对着他眨了眨眼,“如果你爱听,我还可以叫。” 景医生不自在的别开了目光,让开了诊室的门。 大壮的骨头没伤到,但是扭伤了筋,最少得养两个礼拜。 景时开了些药,一边在纸上字迹隽秀的写下用法用量,一边低头问道:“你们,自己来的?” 大壮接话飞快。 “大壮爸爸飞走了,只有妈妈。” 景时撂下笔,安慰似的摸了摸大壮的头顶,又看了看时间。 “那等我下,我去给你们取药,你抱着孩子不方便。” 蒋婵笑道:“那就多谢景医生了。” 景时一边推门往外走,一边回了句,“毕竟被叫了两声师兄,总得做点什么。” 日头西落,昏黄的光线照进诊室,落在他的白大褂上,显得柔和又温暖。 但蒋婵不喜欢用氛围和浪漫给男人加光环。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再多喊几句师兄,他能不能老老实实的被她利用。 很快,景时拎着药回来了。 写着用法用量的纸条被他塞进药盒,递到了蒋婵手里。 蒋婵接过,他没松手,迟疑着想说些什么。 蒋婵猜到了,笑道:“我倒是想让景医生送我们回去,但你们医院的停车费太贵了。” 也许她需要一个司机。 在她想被人送回家的时候,能帮她把车开回去。 出了医院,蒋婵还在这么想。 而此时始终打不通她电话的卢行舟已经快把手机砸了。 失控。 他第一次在自己言听计从的妻子那里,彻彻底底的感受到了失控。 卢行晓本来还想催促他,让他尽快把自己安排回去。 但看如今这情况,心也有些凉了。 他在永季总公司做了几年的负责人,他从中得了多少好处,只有自己知道。 如今先是突然查账,后是把他开除。 连给他想办法平账的机会都没有。 真要被查出来…… 卢行晓越想越心慌,嘴上的话锋也变了。 第一次站在季映的立场上劝起了卢行舟。 “哥,我看嫂子这是真的生你的气了,你也是的,那沈疏星有什么好的,沈家这几年日落西山,一年不如一年,何必为了她得罪嫂子,你还是、还是回家给嫂子道个歉吧。” “我给她道歉?” 卢行舟像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道什么歉?我和沈疏星清清白白,我问心无愧,是她在无理取闹,现在连电话都敢不接了。” “诶呀……”卢行晓急得不行,“哥,嫂子做这些都只是想让你哄哄她而已,女人嘛,偶尔耍耍小性子也正常,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她这样反而说明她在乎你啊。” 卢行舟重复拨号的动作顿了下,有些被说服。 他心里是不想闹成这样的。 他也不想真的就搬出去住。 不都是和她置气嘛? “算了,她年纪小不懂事,确实幼稚了些,我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卢行晓一拍大腿,“哥你说得对!你是大男人,跟她一样闹什么,回去说清楚就结了,一切还按以前那么来,大家不都省心吗?” 一切还按以前那么来,最好能把那些查账的直接打发走,他就省了麻烦。 卢行舟想到之前的生活,也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一切还按以前那么来,他当然是愿意的了。 只要她不再无理取闹,这次的事他愿意暂且低个头。 第104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0 回去得路上,蒋婵拐去书店,想大壮买些画本。 半个月不能随意蹦跳,得给她找些消磨时间的。 结账时看见书店柜台前卖的画笔画纸,顺手也给她买了一套。 回了家,胡阿姨的晚饭已经做好了。 都是她们母女爱吃的。 大壮捧着饭碗,几乎忘了脚腕的疼,一口一口吃的香甜。 蒋婵觉得看她吃饭好像有促进食欲的功效,也跟着多吃了半碗。 等母女俩满足的放下碗,又忍不住对视时,大壮发出了一阵杠铃般的笑声。 小朋友很高兴。 即使伤了脚腕,即使爸爸飞走了。 但依旧不损她的高兴。 当下的心情是骗不了人的。 蒋婵不信她会因为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没有爸爸的陪伴,在长大后突然化身小黄毛。 那简直给男人的脸上贴金。 他们什么时候那么不可或缺了? 吃了饭,大壮自己窝在沙发上看画本。 蒋婵接到律师的消息,去书房打印离婚协议书。 婚前有协议,他们这个离婚的协议也是简单明了。 孩子归她,这栋两家出资的房子落到孩子名下,其余的财产该是谁的还是谁的。 打印机一点一点的吐出离婚协议书,热乎乎,带着油墨香。 蒋婵正端详呢,忽然听见了外头汽车进院的声音。 顺着窗户看去,是卢行舟的车。 蒋婵唇角勾了勾,拿过景医生给大壮开的药,把里头那张写着用法用量的卡片塞进了抽屉。 接着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你帮我写的用法用量好像丢了,你可以再告诉我一遍吗?景时师兄?” 卢行舟刚跨进书房的门,就又听见了那句景时师兄。 他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 透过话筒,他能听见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更让他气愤的,是妻子一见他进来就对电话那头道:“等一下吧景时师兄,家里来人了,晚点再说。” 家里来人了? 他是什么外人吗? 卢行舟气血上涌,快步过去想抢她的手机。 但蒋婵已经把电话揣回了家居服的兜里。 抬头,她声调依旧冷漠了下来,带着不耐烦的应付。 “你怎么来了?东西不都搬走了吗?” 短短一日,卢行舟像是不认识眼前的妻子了。 明明昨晚他接了沈疏星的电话,要离家时,妻子还只是小声哀求挽留。 她是委婉的,柔软的。 纤细的脖颈在他面前低着,弯曲出他中意的弧度,带着毫不设防的献诚。 穿着他喜欢的白棉睡裙,像只面对他无能为力的羔羊。 可如今,她穿着套他没见过的家居服。 颜色鲜亮,剪裁独特,面料华丽,腰带上还有一圈细碎的钻。 她眼神冷淡的坐在桌子对面,四肢舒展,高昂着头。 不像素白的花,不像听话的羊,她只是一位生下来就坐享富贵的千金小姐。 他只是因为沈疏星睡不好,陪了她一个晚上而已。 至于妻子生出这么大的变化? 想到一直在心里扎刺一般的景时师兄,卢行舟觉得自己必须问个清楚。 没有男人能不在意这种事。 “那个景时师兄是谁?白天见面不够,晚上还要打电话吗?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蒋婵不说话,只是笑,笑的他越发心急,连总挂在脸上的镇定都难以维持。 “我在问你话!告诉我!” 蒋婵终于开口了。 “景时师兄啊,是我复大的校友,医学院的名人,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白月光,我当时也很仰慕他呢。” “仰慕?你居然当着我的面说仰慕别的男人?” 卢行舟脸色黑如锅底,蒋婵却笑得更加真切。 “怎么了?初恋女友白月光什么的,我以为咱们的婚姻里是可以存在这些的,现在你在生气吗?生什么气呢,我和他又没做什么。” 卢行舟:“那也不可以!” 他手拍在桌子上,撑着身子逼近,“马上!和他断了,以后不许再联系!” “为什么?” 蒋婵仿佛不明白。 “为什么你可以在婚内照顾自己的初恋女友,可以因为她睡不好而彻夜陪伴,我却不可以有异性的好友,有自己仰慕的人?” “是因为在这段婚姻里,我就必须低你一头吗?” 蒋婵吐出的每个字都在戳破他们这段婚姻上包裹的虚假泡沫。 “就因为你自认为是掌控者,你高高在上,不和我离婚就已经是恩赐?就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附庸,我无父无母,我只能依附于你,所以你有恃无恐?” “卢行舟,你凭什么呢?就凭你的自私和无耻吗?” 卢行舟几乎震惊的听着她的句句质问。 她戳破的不光是婚姻的虚假泡沫,还有他给自己贴的假面和他自认为坚固的家庭地位。 在妻子面前一向的高傲终于在这一刻被扯下。 愤怒、难堪、疼痛……太多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几乎扭曲了他的五官。 蒋婵冷眼瞧着,心里在为他此刻的痛苦摇旗呐喊。 而卢行舟却在几个呼吸后,真切的道起了歉。 “你听我说,昨晚我和她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会发生什么,其实你不用有这么大的反应,好,之前的事我和你道歉,我可能确实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 蒋婵没说话,她只是笑的更加讽刺,又随手把新鲜出炉的离婚协议书甩了过去。 “道歉就不用了,要是真觉得愧疚,以后多给些抚养费就是了。” 离婚协议书落在他面前,上面那几个大字清楚又直接的告诉了他。 她要和他离婚。 卢行舟面色冷的吓人。 他手指点在桌子上,声音沉闷,“收回去,我可以当做没发生,包括你刚刚说的话和那个男人,我们还像以前那样。” 蒋婵收回来了。 签了个字,又把离婚协议书和签字笔一起推了过去。 “到你了。” 卢行舟的视线落在她的签名上,像是不确认的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如果我签了这个字,我们就真的离婚了,我们这个家就不存在了,这不是开玩笑,耍性子也没有这么耍的,实在是太过了!” 蒋婵倚在椅子靠背上,声音慢条斯理,“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觉得我是在闹吗?” 第105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1 卢行舟到底也没签下那个字。 “我觉得你该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如果你那么在意沈疏星,我以后可以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记忆中,这是卢行舟第一次向妻子低头。 蒋婵只是道:“我连你都不在意,我在意她做什么,你们可以随意。” 她的话仿佛又刺痛了卢行舟。 明明他之前是那么讨厌妻子对这件事的小气和在意。 如今听她这么说,心口却忍不住发闷。 丢下一句等她冷静了再说,卢行舟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门后,他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发动。 车内的黑暗几乎要将人吞噬,他隐在其中看着家里的光亮,失去的慌乱在无限蔓延。 卢行舟打电话给王特助,让他查查那个叫景时的男人。 王特助的消息很快传回来。 “卢总,他确实是夫人高两届的校友,现在是他们学校附属儿科医院的骨科医生,我在查他的时候,也查到了小姐的就诊记录,就在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 卢行舟刚刚没注意到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串联。 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的女儿,书房的药袋。 他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她只是在带着女儿看医生。 而医生恰好是她的校友。 所以她只是故意在气他而已? 卢行舟像是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找到了一个正确答案。 刚刚紧绷的心也在这一刻松缓了下来。 他就知道,妻子不会突然仰慕什么别的男人。 她只是故意在刺激他。 她只是太在意他罢了。 汽车终于驶离了。 卢行舟觉得自己得给她些时间,让她好好消消气。 等她平静下来,她会发现自己做错了事。 而这时,蒋婵已经和景时重新打起了电话。 景医生的声音很好听,他在电话那头一字一句,认真的说着那些药的用法用量。 他写的那张纸条就夹在蒋婵的指尖,在手指间翻动着。 蒋婵忽然打断他问道:“你听见了吧,刚刚我好像忘了挂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一滞,几秒后嗯了声。 “听到了哪呢?” 景时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手心不自觉的有些湿润。 他听见了,听见她说,仰慕。 两个字在舌尖回荡,他没说出口,却又变得有些涩。 “我知道你在利用我。” 蒋婵毫不掩饰,“嗯,我丈夫精神出轨了他的初恋女友,我要和他离婚,所以你怎么知道是利用,就不能是真的仰慕吗?毕竟当初仰慕你的人确实很多。” 景时笑的有些复杂,“可你不在其中。” 以她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会是闷不作声的仰慕者。 她会是抓老鼠的猫,会是钓鱼的钩,会是抓兔子的狐狸。 而他,也不可能对她毫无印象。 他……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 她道:“可是你也知道,我没有弄丢的你写的纸条,为什么还耐心的跟我重复?” 又一个问题抛过来,景时的手心更热了。 他知道这不对,但还是说:“想让你因为利用觉得愧疚一些,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请我吃个饭。” 蒋婵问道:“这算是约会邀请吗?你知道,我还没离婚呢。” “如果你怕他介意……” 蒋婵眉头挑动,怕他介意? “家宴如何,明晚来我家做客,敢吗?” 景时听见自己的笑声隐秘的响起,他毫不犹豫的吐出两个字,“地址。” 第二天下班,景时抱着鲜花准时抵达。 他第一次见蒋婵时,就觉得她的穿着打扮和她格格不入。 她眉眼间多是流转的锋芒,却装扮的像个素雅百搭的花瓶。 就像个狐狸披着羊皮,却根本懒得装出羊的乖巧。 而今天她的装扮就贴合多了。 明黄色的丝绸长裙,极为明艳耀目的颜色,却被她稳稳的压着,只在脚步挪动间在裙摆处荡起光晕,乌发随意的挽在脑后,雪肤红唇,似一幅浓郁的油画。 明黄色太适合她,是锋芒毕露的美。 他不知道,蒋婵大部分任务都是愿意伪装的。 继续装扮着原主的模样慢慢来,但这次不行,因为她突然有了个女儿。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为母则刚吧。 大壮瘸着一条腿,还是由蒋婵抱着。 看见景时医生来了,非常自来熟的伸手要抱。 景时把怀里的花递给蒋婵,接过了大壮。 胡阿姨在厨房忙着,看三人从门口进来,感觉被晃了眼似的。 夫人自从踹了先生,就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而跟着她身后进来的男人,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皮囊。 胡阿姨一边炒菜一边隐隐的兴奋。 她也不知道自己兴奋个什么劲。 大壮也兴奋。 以前的爸爸从不给她读画本的。 现在……不对。 她摇头,还不是爸爸呢。 景时耐心极好,坐在沙发上一边控制着大壮总想蹦蹦跳跳的伤腿,一边陪她读画本。 低垂的眉眼温和,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蒋婵把他带来的花插到花瓶里,又摆在了餐桌上。 开饭时,她拿手机对着那花拍了一张。 蒋婵注意到,拍照时景时放在餐桌上的手往前伸了伸。 那双极为好看的手就和那捧向日葵一起,被她拍了下来。 唇角上扬。 哪有什么兔子,都是些心知肚明的狐狸。 一顿饭,蒋婵和景时的对话反而是最少的。 他和胡阿姨聊煲汤,和大壮聊画画,不动声色把一老一小两个女人哄得眉开眼笑。 蒋婵看时间差不多,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静等某人看见气到发疯。 饭后,天已经黑了,景时规矩的提出告辞。 早春的晚上还有些凉,蒋婵披了件外套出去送他。 月光下,两人的话都不多,蒋婵偶尔侧头,毕竟走在玉兰树下的景时医生有些养眼。 一直走到他车前,景时忽然道:“他一会儿会来兴师问罪吗?” “可能吧。” 景时点头,上车前又摇了摇手机,“有需要打给我,我平时睡得都很晚。” 蒋婵问道:“再利用下去,一顿饭还能还清吗?” 景时声音带着笑意,“那就多几顿吧。” 第106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2 卢行舟比想象中来的更快。 他原本接了沈疏星的电话,电话里沈疏星说她喝了很多酒,现在眼前都是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画面,哭着说她快扛不住了。 卢行舟怕她真做出自残或自杀的举动,正让司机李叔驱车赶往她的住址。 路上,他接到王特助的电话,这才看见了蒋婵发的朋友圈。 车子在几秒后掉头,往家的方向飞驰。 景时的车刚走,他的车就停在了蒋婵面前。 蒋婵脸上放松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看见他,顷刻冷下了脸。 她讨厌他。 卢行舟被刺痛,怒气更加翻涌,指着刚刚汽车离去的方向,他质问:“你居然让其他男人到家里吃饭?” 蒋婵莫名其妙,“怎么了?你没去沈疏星那里吃过饭吗?” 卢行舟一顿,脸色更难看了,“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转移话题,“嫁给我这些年我没对不起过你,我在外打拼经营,而你在家衣食无忧,享受着最好的生活,你没理由这样。” 蒋婵一针见血,“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我们之间是不平等的,我不应该拥护平等待遇,对吗?” 卢行舟沉默没有反驳,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和平等。 “既然你要摆出高高在上的德行,就把拿我的钱立马打给我,别做着吃软饭的事,还理直气壮的觉得你高我一头。” 提起钱,卢行舟更不觉得亏欠。 “我帮你经营公司这几年,是没把收益打给你,但是也投到了新的项目里,挣的钱都是女儿的,你天天在家带孩子,非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提起公司,他又想起这两天总找上他的卢行晓。 “还有,行晓这几年为了你的公司尽心尽力,你不谢谢他,反而无缘无故把人开了?你想干什么?把公司腾出来送给你的小白脸吗?” 他刚提到小白脸。 景时本应该开远了的车忽然出现在视野中,稳稳的停在了蒋婵面前。 车窗摇下来,确实是一张极为出色的小白脸。 那小白脸跟没看见他似的,把副驾驶放着的礼物袋递了出来。 “这个礼物忘给你了,学妹。” 卢行舟眼见着蒋婵接过礼物,一脸惊喜的和他道谢。 又眼见着小白脸冲他点了下头,看着清风朗月,实则目光深沉。 没等他做出反应,那车又开走,只剩下一溜尾气。 卢行舟咬着牙,咬肌抽动,脸色铁青,气急了的模样。 蒋婵无所谓的笑笑,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你那好堂弟是不是无缘无故被开的,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到时候还请管好你家里那帮人,别来找我这个受害者的麻烦,不然闹得难看,多打你卢总的脸啊。” “还有,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寄到了你公司,如果还不签,就法院见吧。” 卢行舟听出端倪,追问道:“你什么意思?行晓他……” 话刚起个头,手机响了,是沈疏星。 他毫不犹豫的挂断,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不耐烦的接起,他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他现在没有心情没有耐心去哄她。 闲着无事,他愿意听她那些凄凄艾艾的哭诉,愿意当她情绪困境中的救世主。 但他现在自己都要疯了。 他听见沈疏星又在哭,恨不得用最毒的话责骂她,让她立马闭嘴。 等他几句话骂完,再抬头,蒋婵已经走出了老远。 一脚踢向汽车轮胎,那种失控的感觉又来了。 司机李叔坐在车里,看他在外面拿轮胎撒气,坐直了身子,默默得掏出了手机。 好友列表中找到胡燕子的微信,李叔编辑信息,“夫人和先生真要离婚了吗?那夫人现在有司机吗?也不是别的,就是怕夫人和小姐出门没人接送,不方便。” * 卢行舟是在一家酒吧找到的堂弟。 时间还没有很晚,他却已经喝的大醉。 看见他来了,堂弟眼睛清明了些,“哥!你、你是来喊我回去上班的是不是!我回、我回去,我这就回去……” 他也知道自己喝的多,急得双手拍自己的脸。 卢行舟看他的反常,对蒋婵所说的事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他把人拽到车里,把司机撵了出去。 一瓶水浇在堂弟头上,卢行舟阴着脸问道:“你这么着急回永季上班,到底是为什么?” 堂弟被水浇的清醒了些,看他怒气腾腾,心里就先虚了。 眼神游移,正想要怎么瞒下去呢,卢行舟一把拽住了他的脖领。 “看着我!你到底有没有挪用永季的钱!” 卢行晓被他这么一问,心态彻底崩了,借着没散的酒劲,把事都抖落了出来。 最后还耍赖似的求他,“哥!我的好堂哥,你可千万得管我啊,咱们是一家人,我就是挪用点钱而已,不至于真的要闹大吧?” 卢行舟眼前已经一阵阵得发黑。 “八千万啊,你居然挪用了八千万!” 想到他刚才在蒋婵面前说的那些话,他如今脸上就像火烧一样,烧的脸皮都要没了。 “我把你嫂子的公司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做的!” 卢行晓还不觉得有什么,“哥,这事是我不对,以后肯定不了,我肯定本本分分的把钱挣回来,这次你就跟嫂子说说呗,钱的事就算了吧,账也不要查了,一家人多伤和气啊,嫂子不是一向最听你的,你说她会听的。” 卢行舟想说什么又停住了,嘴里泛起一层层的苦涩。 她最听他的吗? 原来是,可现在她哪里还是原来的她。 卢行舟有预感,这次的事不会轻易收场了。 双眉紧蹙,他疲惫的靠在椅背,而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陌生号码。 接起电话,那面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耳畔。 “是卢先生吗?这里是第三人民医院,沈疏星是你认识的人吧?她割腕了现在在急救,她让我们医院打这个电话,请你现在过来一趟。” 手机滑落下去,卢行舟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片兵荒马乱。 而此时站在黑夜冷风中的李叔,正在给胡燕子发红包。 “这红包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几分钟后,红包被领了。 胡燕子回信息道:“夫人说,让你明天来上班。” “欧耶!” 李叔兴奋的挥了一拳。 第107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3 即使大壮是个壮实且有些莽气的小姑娘,但依旧是最喜欢粉色的。 原本家里多是冷色调,处处是卢行舟的审美。 如今蒋婵把那些冷色调尽数撤下了,包括床品。 昨晚母女俩窝在粉色的大床上,美美得睡了一觉。 早上起来,楼下客厅也没有难闻的雪茄味,是清新的空气和饭菜香。 胡阿姨如今只按母女俩的口味准备饭菜。 李叔也已经来上班,随时预备着出门。 蒋婵从楼上下来,舒服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大壮也有样学样,舒服的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外头的门铃响,李叔开门接快递,大壮兴奋的想往外冲。 被顾忌她腿伤的蒋婵一把拽住。 “李叔,快递有个小拐杖,先帮我拆一下。” 李叔答应得痛快,很快把小拐杖送进来了。 这是蒋婵特意给大壮定制的。 短短的小小的,还是粉色的,但很结实。 大壮嘟嘴,“妈妈,你抱着我不行吗?” 蒋婵摇头,“不行,妈妈很懒的。” 大壮想了想,也是。 接过拐杖,试了试,很快又健步如飞了。 毛茸茸的地毯铺在了客厅。 大壮扔下拐杖,兴奋得在地毯上打滚。 还有漂亮的水晶台灯、暄软舒服的双人摇椅…… 家还是这个家,却又觉得哪里都不一样了。 大壮喜欢现在的家。 小孩子想到就要说出来,她忍不住一遍遍的重复。 蒋婵就是这个时候,又接到了卢行舟的电话。 他电话里的声音很疲惫。 比他以前通宵开会后的状态都疲惫。 是从心里觉出的累。 “行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事是他不对,我已经教育过他了,这件事能不能不要闹大了?” 蒋婵道:“卢总真是好大的脸面,几句话就想让我不报警?” 卢行舟的声音顿了顿,仿佛还是不适应她如今的语气。 一声叹息后,他继续道:“钱,我替他补上,下午就给你打过去。” “好啊,钱补上了,能判的少一点呢。” 卢行舟声音无力,连发火都没精神。 “我知道你对我有气,但你知道吗,昨晚沈疏星割腕自杀了。” 蒋婵不意外,她一向是这个手段。 但她不会真的让自己出事的,她最爱的就是自己了。 她可藏了许多,连卢行舟都没见过的真面目。 电话那头的卢行舟还在说:“昨晚我接到医生的电话才知道,她又不听医生的,醒了就回了家,怕她出事,我只能去她那里守着,她的状态真的很不好,我知道你怪我和她牵扯不清,可她毕竟也是一条人命,还是因为我才成这个样子的,我有责任,你懂吗?” 蒋婵抓住了些信息,“你只是说她不在医院,你只能去她家里守着?” 如今卢行舟的解释照比之前多了些诚恳,不再是随口的敷衍,“嗯,我到医院时她已经走了,我只能到她家里守着,但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能不能相信我,不要再闹了。” 蒋婵把他说的废话全部忽略,只问道:“哪家医院?” “三院,怎么了?” “没什么,记得把钱打过来。” 蒋婵挂了电话,想了想,打给了景时。 景时医生一向很稳妥。 半个小时后,他回了电话。 “我在三院上班的同学向急诊科的同事打听了,昨晚他们那里没有接收一个割腕自杀的女患者。” 蒋婵猜的没错。 她怎么会狠得下心,往自己手腕上划刀子。 想到心力交瘁,还在那守着她照顾她的卢行舟,蒋婵真是要笑出了声。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提醒卢行舟记得给沈疏星换药。 怕他听不懂,还提了一句昨晚给他打电话的号码,让他记得查一查。 卢行舟听出了她的意思,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沈疏星是他心中形象完美的初恋,永远是青涩单纯的白月光。 但经历过砸公寓的事,她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经有了裂缝。 毕竟她已经骗过他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卢行舟让王特助查昨晚自称是医生的电话,自己趁着沈疏星还没睡醒,进卧室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纱布。 纱布的最外层透着深红的血迹,一层层的解开,那血迹越来越深。 红的也越来越刺眼。 卢行舟心里又泛起了对她的心疼和愧疚。 也许这次真的误会了她。 正准备把纱布缠回去,沈疏星突然醒了。 看见自己纱布被解开,她慌得坐起,动作灵敏,还用手腕撑了下床。 卢行舟眼看着因为她的动作,纱布又脱落了两圈,也眼看着那血迹忽然就少了起来。 再次被骗,他怒极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扯下了剩下的纱布。 她的手腕处,只有两道比较明显的红痕,堪堪破了皮。 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一看就是想割腕,最后却没狠下心。 卢行舟觉得自己就是个被人愚弄在马戏团的猴子。 沈疏星却已经扑了上来,挂着他的脖子钻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吻胡乱的落在他的脖颈,声音恳求的道:“别怪我,行舟你别怪我,昨晚是你先骂我的,你明明答应来找我又食言,我是一时气不过才这样的……” 卢行舟表情麻木冷冰,没有因为她的吻而融化分毫。 大手把她的胳膊扯开,人被他一把推倒。 “别亲我,恶心。” 他翻过脸总是极为无情的。 沈疏星被刺痛,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掩。 “我恶心?卢行舟你就不恶心吗?你一边照顾我,一边拒绝我,一边说对我有责任,一边又不愿意离婚,你拿我当什么?供你怀念过去的摆设吗?还是彰显你念旧情的工具?” “你一边享受照顾我的满足,一边又道貌岸然的装出一副品德高尚的德行,你简直又自私,又无耻!” 自私又无耻。 这样的评语蒋婵也落在过他头上。 如今又被另一个女人说了出来。 卢行舟胸口像被砸了块巨石。 强烈的痛感让他捂着胸口弯下了腰。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两个女人都这样对他。 他只是…… 想两边兼顾啊。 第108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4 家里的妻子,初恋的白月光。 他两边都想兼顾,却又装模作样得占据道德的高地。 理直气壮得说自己和其他男人不一样,他没有出轨。 什么都想要,他是最贪心的。 以为自己凭自己的能力,就能把一切搞定。 给他这么多自信的,却是季映的爱。 现在季映不在了。 爱也不在了。 失魂落魄的从沈疏星家里离开,卢行舟发现等在车里的司机换人了。 “李叔呢?” 王特助为难得道:“李叔,回夫人那上班了……” 其实王特助有点可惜。 夫人和小姐不需要特别助理…… 李叔和胡阿姨一样,都是这个家里的老员工了,做事稳当又有能力。 可他们一个两个都回了蒋婵那里。 卢行舟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种被那个家抛弃了的感觉。 现在他也没脸去找蒋婵,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他回了自己的房子。 那个突然堆满了他东西的房子。 不知是今天路上的车格外的多,还是他坐惯了李叔的车。 一路过去,他头昏脑涨,感觉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痛。 沈疏星是睡了一夜,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守了一夜。 回了家一头栽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纷杂的浮动着太多的画面。 妻子从前的小意温柔,如今的针锋相对,沈疏星的欺骗,沈疏星的眼泪,堂弟当初接管永季时,信誓旦旦的模样,和昨晚坦白他挪用公款后的耍赖嘴脸。 还有昨晚那个当着他面,就敢送妻子礼物的景大夫…… 所有的画面都交杂在一起,在他仿佛要爆炸的大脑里轮回上演。 恍惚间,他好像躺在了妻子的腿上。 从前头疼的时候,他都会躺在妻子腿上。 妻子的手柔软温热,会一点一点抚平他的眉头,会安抚着他的疼痛,让他安心的睡上一场。 无论他睡上多久,妻子都会耐心的陪着他,不让任何人吵他,也不让任何事惊扰他。 可今天他睡了没一会儿就被电话吵醒了。 被惊醒的瞬间,他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 睁开眼,哪里有妻子,他枕着的沙发上冰冷的抱枕。 整个房子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只在门口堆了数不清的箱子。 那是他所有的东西,他被妻子从家里撵出来了。 电话声还在响。 甚至不给他难过的时间。 接起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他母亲焦急得喊道:“怎么回事?警察刚刚把小晓抓走了!说是和永季有关,和永季有关不应该去抓季映吗?抓我们小晓做什么?这是不是搞错了?你叔叔和叔母现在就在家里,你赶紧过来!” 那八千万,卢行舟已经给蒋婵转过去了。 挂了母亲的电话,他打电话给蒋婵。 “怎么回事?钱我不都给你了吗?” 蒋婵此时正戴着帽檐宽阔华丽的遮阳帽,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真好啊。 暖洋洋的又不会格外刺眼。 透过玉兰树的枝桠照在身上,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手边的小桌上,是胡阿姨给她烤的点心泡的茶。 她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润润嗓子,这才告诉卢行舟这个不好的消息。 “八千万是打过来了,但是刚刚审计员打电话告诉我账目有作假,这次的缺口是六千两百万,钱呢,不是小数目,总得让警察请他过去问问清楚。” “卢总一向自视甚高,觉得什么都在掌握之中,可你这个堂弟在你面前也不老实啊,卢总既然想护着他,不如把这钱也给我打过来吧。” 卢行舟感觉一巴掌穿过电话就扇在了他脸上。 蒋婵说的对,他一直觉得什么都尽在掌握。 他是运筹帷幄的上位者,是永不需要低头的掌权人。 可现在,他以为尽在掌握的东西,都在悉数坍塌。 难堪使他没礼貌得直接挂了电话。 蒋婵的电话又立马打了过来。 卢行舟以为还有什么事,接起。 “挂我电话?你算什么东西?” 啪。 电话重新被挂断了。 一阵盲音,让他发出一阵苦笑。 以前妻子从没主动挂过他的电话。 她真的变了。 是因为那个景大夫吗? 即使家里已经火烧眉毛,卢行舟还是让司机先拐去了儿童医院。 正好是下班的时间,景时刚走到地下车库,就被人喊住了。 卢行舟摇下车窗,露出那张冷峻严肃的脸。 景时笑了下,走了过来。 “卢先生找我有事?” 卢行舟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面色不善,他直白地道:“我妻子最近确实是和我闹了些别扭,她年纪小,为了气我做事有些失了分寸,有什么让景医生误会的地方,还请你不要当真,也不要介意。” 相比于卢行舟的严肃冷脸,景时看起来柔和随性许多,不带有任何的攻击性。 随意搭在眉前的碎发和冷白的肤色,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些柔软。 卢行舟明显的宣示主权和挑衅,也没让他变了脸色。 他只是说:“卢先生是在替她道歉吗?可我没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卢行舟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拧着眉头去看车窗外的人。 都是男人,面前的景医生再看起来人畜无害,眼中的挑衅和争抢意味,也赤裸裸的足够让人警觉。 卢行舟不得不用更重的话去说。 “她是有夫之妇,景医生但凡有些道德底线,都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景时依旧一脸无辜,“卢先生不要误会,我和她清清白白,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但卢先生总不能连交朋友都拦着,没人规定女人结了婚,就不能有男性朋友吧,也没人规定女人结了婚,就不能被其他人仰慕,卢先生自己不也有关系很好的女性朋友吗?” 女性朋友这几个字被他清晰又加重的吐出。 更像是一种讽刺。 讽刺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讽刺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没有底气来干预他们。 想到沈疏星,卢行舟又感觉被刺痛了。 是他识人不清,做了糊涂事,他认。 但他从始至终,都只认定一件事,他是不会离婚的,更不会让妻子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以后我不会有什么女性朋友,还请你这位男性朋友也离我妻子远一些。” 他说话不容置疑,景时依旧迎头顶上。 “这可能得由她说了算,但我觉得你有一句话说的对,她照比你来说,确实太年轻了些,卢先生年纪应该和我们不是同龄吧?” 第109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5 卢行舟是比妻子大几岁。 妻子大学还没毕业,他就已经在商场上经营几年了。 仗着阅历和年龄,他一直在妻子面前都是主导者。 他也从来没在意过自己比妻子大几岁的事。 可现在面对景时那张脸,他突然像被抓住了短板和痛处。 被背叛的感觉之所以让人难以痛彻心扉。 因为这代表的不仅仅一段感情的落败。 不仅仅是即将失去爱人的痛苦。 还代表着在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自己被无声的打败。 卢行舟此时就感觉,自己被重重的击中了胸口。 他几乎忮忌的盯着景时的脸,盯着他的年轻和朝气。 但景时说完后却礼貌的笑了笑,和没事人一样转身走了。 拳头砸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卢行舟气的要破口大骂。 坐在副驾驶的王特助:“……” 要不他还是问问夫人吧。 万一夫人需要特助呢。 景时唇红齿白的飞完刀子,上了车就给蒋婵打电话。 电话接通,他声音还有些委屈。 “学妹,刚刚卢先生来单位找我,可是说了我好大一通,唉,我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指责过。” 蒋婵隔着电话,就闻到了好大一股茶味。 但她喜欢喝茶。 就像昨晚他递过来的礼物。 礼物袋里装着一只奢牌的手镯。 那个牌子在路口的商场一楼就有店。 而购物袋里得发票,开票时间就是他把礼物递过来的三分钟前。 分明是他开车离开后,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卢行舟才特意去买的。 他这样的本事,还能在卢行舟手里吃亏? 不过男人嘛,偶尔耍耍小心机也正常。 她心情不错,愿意接招。 “那你需要什么补偿呢?还是一顿饭吗?昨天你和胡阿姨说的那道海鲜煲好像不错。” 景时声音都带着笑意,“还是我命苦啊,不光要被卢先生说没有道德底线,还要去给学妹做海鲜煲。” “那你爱吃苦吗?” “当然,我这就去菜市场。” 挂了电话,他的车当着卢行舟的面开出了停车场。 目的地,卢行舟过去的家。 一个小时后,景时带着围裙在蒋婵的厨房里和胡阿姨比拼起了厨艺。 他不光做了海鲜煲,还做了道苦瓜炒蛋。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爱吃苦,晚饭的时候他苦瓜吃的最多。 但也没忘了诉苦,讲卢行舟是怎么说他的。 蒋婵听得想笑,可把胡阿姨气坏了。 从卢行舟把胡阿姨叫去照顾和他不清不楚的沈疏星,且备受折磨开始。 胡阿姨在心里就已经和卢行舟势不两立了。 她当时都想好了的,夫人还和先生过着呢,她就辞职。 哪里不能混口饭吃。 还好夫人硬气一回,真的要和他离婚了。 有这样的前情在,她毫不犹豫得站在了景时这头。 别看她年纪大了,当初她可是果嬛党。 像是为了支持他,她还拍了和景时的合影,发到了朋友圈。 卢行舟没有她的微信。 但是王特助有。 卢行舟回了他爸妈那,王特助和新司机都等在外头。 闲着无事,他刷起了朋友圈,正好看见胡阿姨和景时的照片。 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脊背都发凉。 景医生这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胆子真的不小啊。 刚刚被找上门,转头就又偷袭去了老巢,简直是狂徒行为。 手一滑,他点了个赞。 刚要取消,他听见了车玻璃被敲响的声音。 僵硬的扭头,站在车边得是刚从爸妈家出来,脸色比锅底还难看的卢行舟。 完了。 王特助额头冒出了冷汗。 新司机没眼色的开了车门锁。 车门被拉开,手机被从手里抢走。 卢行舟把那照片看的清清楚楚。 景时身着和刚刚一样的白色棉麻衬衫,笑容温和乖巧,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胡阿姨笑的更灿烂些,两人坐在餐桌前侧身拍照,景时身后还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正顽皮的比剪刀手。 而再往后看,是蒋婵的半张侧脸。 她虽然没看向他们,唇边却带着笑意。 仿佛也很享受这场晚餐。 卢行舟紧紧咬着牙,看照片下的那个红心极为刺眼。 取消点赞,他把手机扔给苦着脸的王特助。 “还点赞,这照片很好看吗?嗯?” 王特助:“……” 他觉得自己此时就是夫人餐桌上的那盘子苦瓜。 回程的路上,车内气氛极为沉重。 卢行舟周身的气压低的可怕。 刚刚在爸妈家,他妈妈和卢行晓的爸妈几乎要把他淹了。 他妈妈怪他管不住妻子,家里这点小事愣是惊动了警察。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至于把人抓了吗? 卢行晓的爸妈则都是求他和季映说说好话,就说是误会了,把人放出来算了。 他们催着他打电话。 无奈下,卢行舟只能说出妻子在和自己闹离婚的事。 他们见这条路走不通,又开始求他把窟窿填上。 理由都是现成的。 要不是他让卢行晓做永季的负责人,不就没这些事了。 更何况他都补了八千万的窟窿了,也就不差这六千万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卢行舟做不到再拿钱出来。 他手里的流动资金是有数的,之前那八千万已经伤筋动骨。 再拿出六千万,生意上如果有个风吹草动,他就只能等死了。 说到最后,他只能落荒而逃。 而出了门又看见了那么张照片。 卢行舟在后座闭着眼沉默,他在对抗突然与他为敌的全世界。 送他到现在住的房子,他一下车,王特助和新司机都长长的吐出了口气。 新司机小声问道:“王特助,老板一直都是这样吗?那我、我能不能调回去啊?” 他本来是公司保安处的,今天突然被调职成了司机,还以为是好事呢。 现在也没觉得别的,就是感觉上不来气了。 他想回保安处大口呼吸。 王特助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毫无愧疚之心的道:“老板平时不这样,这两天情况特殊,可能明天就好了。” 安慰好新司机。 王特助偷偷点开了李叔的微信。 “李叔在吗?你说,夫人有没有可能需要一位特助,比较熟悉的那种?” 李叔一直没回消息。 王特助身为人精一样的人物,很快反应过来,发了个红包过去。 这次,李叔回话了。 “夫人说如果是你的话……” 说到这李叔还卖了个关子,拉了个长声。 长的人心都提起来了。 最后他道:“如果是王特助的话,可以。” 王特助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一旁的新司机毛毛的。 王特助若无其事对他点了点头,心里的愧疚都快溢出来了。 第110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6 夫人和善,小姐可爱。 最主要的是,她们不会胡乱发脾气,也不会总冷着脸,平等的用冷暴力攻击每一个人。 特助的工作特殊,不能说走就走。 他按照程序提离职,离职期一个月。 感觉被背叛了的卢行舟却一日都不想再见到他。 所以第二天早上上班。 新司机只看见了卢行舟一张冷脸。 “老地方去吃早餐。” “老、老地方在哪?” “熙和路那家。” “熙和路哪、哪家?” 卢行舟:“……不吃了,去项目工地,你再订束花,帮我送到夫人那。” “哪个项目?哪个工地?夫人喜欢什么花?夫人住哪啊?” 新司机自己也不想这么问,显得自己笨笨的。 但是不问真的不知道啊。 卢行舟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 最后,他自己开着车走了。 被扔在原地的新司机一边骂卢行舟,一边骂突然离职的王特助。 卢行舟自己驱车去了花店。 他偶尔会给妻子送花。 但他从没自己来过花店。 那些花都是他吩咐一声,就由王特助买了送去的。 妻子喜欢什么? 卢行舟自己站在花店都没想明白。 倒是能想起沈疏星最喜欢百合。 他只知道过去无论送些什么,妻子都是开心的。 愧疚吗?亏欠吗? 卢行舟心里是有些不是滋味。 但无论如何,妻子都是他孩子的母亲。 大壮都是他的女儿。 他们是一家人,即使妻子现在不愿意,他们也是一家人。 想明白,他离开花店去附近商场买了个洋娃娃。 大壮正坐着地毯,俯在茶几上画画呢。 蒋婵去了公司,卢行舟径直进了屋子,胡阿姨只能偷偷给蒋婵发消息。 看见大壮,卢行舟难得的扬起慈父般的笑容,星星这名字在嘴里打了个转,他喊了声女儿。 大壮对爸爸是有感情的。 她叫了声爸爸,伸手让他抱。 卢行舟终于找回了些对这个家的掌控,他努力忽视让他不喜的长毛地毯,但走过去抱大壮时,却碰到了她伤的那条腿。 大壮疼的吸了口凉气,小手下意识推开了他。 卢行舟这才想起,查景时的时候,王特助是说了女儿受伤的事。 只是事情太多,他忙得早就忘了。 “既然腿伤了,就不要乱动了,乖乖坐着。” 大壮瘪了瘪嘴。 腿伤了就不能抱抱了吗? 那为什么妈妈和景时叔叔都能抱她,腿腿还不痛呢? 不抱就不抱。 她继续画画。 卢行舟察觉女儿有点不开心,没话找话的问:“什么时候开始画画的?妈妈给你找了老师吗?爸爸可以给你找个更厉害的。” 大壮没抬头,一边画一边道:“是景时叔叔,他会画画,会弹钢琴,还会给大壮看病,可厉害了。” 卢行舟脸上的笑僵住了。 活像个死了八百年的干尸。 把彩铅从她手里抽出来,卢行舟把桌上的画纸随意的扔到地上,把自己买的洋娃娃拿了过来 。 “不画画了,玩会洋娃娃吧。” 大壮生气了。 她沉着小脸嘟着嘴,“我不要,洋娃娃我早就玩腻了,我要画画!” 卢行舟被刺痛,想发火,又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多点耐心。 “星、大壮,以前爸爸对你好不好?” 大壮歪头想:“爸爸好,爸爸会夸我,偶尔会抱我,还会摸我的头。” “那以后还和爸爸一起生活好不好?让妈妈不要和爸爸生气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大壮看着他,“可是爸爸,你惹妈妈生气了,你应该找妈妈道歉。” 在女儿清澈的目光下,卢行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无耻。 但他还是谆谆善诱的道:“大壮的话比爸爸的话更有用,难道大壮不想爸爸妈妈在一起,不想要这个家了吗?爸妈分开,以后你就很难见到爸爸了,你不也说,爸爸对你很好吗?” 大壮点头,“爸爸对我好,可胡阿姨对我也好,邻居吴叔叔对我也好,幼儿园的琳琳老师对我也好,他们都会夸我,都会抱我,都会摸摸我的头,唔,胡阿姨还会给我做饭,琳琳阿姨还会哄我睡觉,吴叔叔还会让我摸他家的小狗狗。” 在一旁假装擦地擦得很忙的吴阿姨想给小姐竖大拇指。 偶尔夸一句,抱一抱,摸摸头,算什么好? 她在小区里看见哪个小狗都会这么做。 像逗弄个小玩意似的,就叫好吗? 欺负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罢了。 还好小姐没被他忽悠了。 卢行舟被她说得也是一愣。 他想找出一些自己对女儿好的其他证据。 可是找不出。 女儿都是妻子照顾的,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用他费心。 他只需要偶尔抱抱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做个好爸爸了。 可再是如何,他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啊。 “大壮,听话,只要让妈妈不要生气,以后爸爸会对你更好的,会腾出空余时间陪你,爸爸这不就来陪你了吗?我们一起做点什么?” 大壮指着被他扔到地上的画。 “我要画画。” 又要画画。 卢行舟就像个踩了尾巴的猫,忽然就压不住火了。 “画什么画,以后都不许画画,你……” 没等卢行舟说完,一个人影已经从门外快步进来。 蒋婵一手把大壮捞起抱在怀里,一手抡开了胳膊,照着卢行舟脸上就是一巴掌。 卢行舟被打的呆住。 跟在蒋婵身后进来的王特助想躲出去。 胡阿姨手里的拖把也落地了。 大壮本来被他突然的高声吓得一颤,眼圈都红了。 这一下,也傻了眼。 蒋婵只是打他还不过瘾,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但凡是个男人也不会想着这么利用孩子,你想干什么?看我被孩子逼着和你复合吗?也不看看大壮是谁生的,真当叫你一声爸爸,你就了不得了?” 卢行舟怒极,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蒋婵走到王特助跟前,从他手中抽出文件夹,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意思就是今天你要是不签了这离婚协议,我立马找媒体找记者好好聊聊你这位卢总和初恋情人之间的那点事。” 蒋婵抬头,目光冰冷。 “我说到做到。” 第111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7 卢行舟从没见过这样的妻子。 她强势,坚定,双眸中似有火星点点。 倒是和她母亲祝云没病前很像。 他好像在这一瞬才意识到,他的妻子,是那位名声响亮亮的祝女士的独女。 如果不是祝女士病倒的突然,他可能压根就没有机会娶了她。 而她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就没人会怀疑她能否做到。 “所以你现在是铁了心要和我离婚了?就因为我照顾了沈疏星一阵子?可你明知道我没有出轨!” 卢行舟急红了眼,他承认,他对沈疏星的照顾是超出的正常的范畴。 但他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他仍是清清白白的。 她怎么就能这么狠心,用逼迫的手段逼他离婚。 “你就这么狠心,连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宁愿让孩子失去她的生父?” 蒋婵笑容讽刺,“生父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至于用上失去这个词,至于你,现在明明是你做错事的情况下,你依旧在避重就轻的指责我,你还觉得离婚只是因为那个沈疏星吗?” “不,我和你离婚不因为任何人,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厌恶你了。” 蒋婵伸手,王特助极有眼力见的把签字笔递了过来。 她接过,又递给了卢行舟。 卢行舟的手有点抖。 他从来就没想离婚,但他是要尊严的。 妻子都这么逼他呢,一点退路不给,再不同意好像他有多离不开一样。 卢行舟咬牙,狠下心签了字。 那一瞬,他脊背上冒出一层的虚汗。 有什么已经把他彻底抛弃。 他清楚的感知到了。 扔下笔,他一刻都不想再留。 但蒋婵却把他叫住。 “私事解决完了,现在是公事。” 从王特助手里接过文件,蒋婵递给他。 “永季账目的审查结束了,你那个好弟弟不光自己贪,手底下人也贪,真当我们永季是你们卢家的钱袋子吗?这几年的营收和卢行晓贪的钱,请你尽快转给我,卢总一向是最要脸子的人,不会欠前妻的钱不还吧?” 卢行舟接过文件,但没转头,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放心吧,该是你的一分钱不会少你的。” 卢行舟在妻子面前把头扬了几年。 到了如今他还是低不下。 即使此刻他几乎要被难过的情绪淹没。 可他依旧长腿迈着,保持着自己在她面前的体面。 身后,蒋婵在和王特助说话。 “去物业,把他的住户信息删了,告诉保安以后不许放行,再联系开锁公司,把家里两道门的门锁都换了。” 王特助低头答应,余光看见卢总离开的背影被悲凉了。 惨是真惨啊。 光看这一幕,得有多少人同情他,指责夫人冷酷绝情。 可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又哪个不为夫人抱不平。 夫人曾经多爱卢总,身边的没人不知道。 所以当卢总和那个沈小姐纠缠不清的时候,对他失望的也不止夫人一个。 说到底,都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可怜。 王特助收回视线,认真的办蒋婵交代给他的事。 蒋婵暂时得每日去公司坐镇。 查明公司内部所有问题后,她又报了警。 这次经侦来了两台车,抓走了两台车的人,有卢行晓安排进来的狐朋狗友,也有胆大浑水摸鱼的老员工。 任求情的电话打到手机发烫,蒋婵也没放过一个。 她就是想用这样不留情的手段告诉所有人。 季映,是祝云的女儿,而永季,是祝云的公司。 别以为祝云病逝了就后继无人。 她还得替大壮守着这方产业呢。 而现在最首要的,就是卢行舟拿走的钱。 卢行舟之前说的不是假话。 他确实把那些钱都拿去投了新项目。 这几年旅游业红火,政府有意公私合作,在城郊建一座巨型的沉浸式主题乐园。 而卢行舟拿下了这个项目。 预测投资至少百亿。 但项目一旦建成,也可以说一句日进斗金,收益巨大。 更何况有了这么一个好的开头,他完全可以依法复制,靠着知名度继续把主题乐园开到各地。 卢氏原本是做房地产的,这几年楼市下滑,卢氏营收一年不如一年,可谓步履维艰。 这是卢行舟给卢氏找到的翻身路。 也是公司转型的最重要一步。 可如今,蒋婵不想看他借着永季的东风登那通天梯。 他拿走了永季前后五年的营收。 已经快占据了他投资的一半。 凭什么白白让他吃了这蛋糕? 蒋婵不愿意。 所以前脚卢行舟刚回公司,后脚催款的通知就发过来了。 卢行舟这才真切的看了看催款的数目。 将近五十亿。 他欠了前妻五十个亿。 往常他只知道永季的年收益很高,也都按年打到了卢氏的账户。 可到底有多少,他没太在意。 反正都是一家人,妻子在家又不用钱,他拿来用顺其自然。 可现在,五十个亿像一座大山,就这么压在了他的脑袋顶上。 而刚刚,他还说绝不欠她的。 硬气的话好说,昂着脖子就开了口。 兑现的时候,就成了卡在喉咙里得石头粒。 最近这段日子发生的又岂止这一件事。 这面没等想出对策,卢行晓的爸妈又找来了公司。 吵吵嚷嚷,让他把堂弟救出来。 卢行舟焦头烂额。 加上项目的事,他埋头处理到很晚。 王特助不在,秘书不敢打断他,卢行舟抬起头才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有吃饭,肠胃已经空荡荡的疼起来了。 站起身,秘书问:“卢总,现在要给你点晚餐吗?” 卢行舟揉了揉昏沉的脑袋,随口道:“不了,回家吃。” 他家里永远有光亮,有暖意,有可口温热的饭菜。 可说完他才想起,他已经离婚了。 他哪里有家。 秘书听他说不需要晚饭,就转身下班去了。 卢行舟想让王特助给他预定餐厅。 又想起王特助已经是自己前妻的人了。 还有给他开了几年车,车技很稳的李叔。 还有饭菜做的很可口,早就吃惯了的胡阿姨。 他们现在都离开,成了他前妻的人。 胃里的疼忽然加剧,卢行舟捂着上腹坐了回去。 办公室内灯还没亮,是昏暗的深蓝色。 落地窗外,万家灯火如点点星光。 那些灯火越亮,越衬得他所处这一方天地暗淡。 卢行舟觉得,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家寡人。 第112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8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卢行舟开始在闲暇时找机会复盘。 从沈疏星回海市开始,还是从这件事被前妻发现开始。 还是从他始终不肯低头,认错也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始。 每一个点都是一簇火星,聚在一起,就燎原一样把他原本的生活烧的面目全非。 而他如今必须承认。 妻子不是他以为的,圈养的家里,生气不重要,伤心也不重要,永远离不开他的鸟儿雀儿。 她会打他,会骂他,会威胁他,离开他。 而她又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他原来都那么需要她。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低头呢。 记忆越是深挖,胸腔里得痛感越强烈。 他想,他应该是后悔了。 像个偷窥者一样,他把车开到小区外面。 他看见那个景医生又来了。 他一手提着菜,一手拿着套没开封的画笔。 依旧是白衬衫,今天有些凉,衬衫外还套了件淡咖色的毛衫,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休闲鞋。 还是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俊朗,年轻,温和。 不像他…… 酸涩感如附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每一寸。 小区门口执勤的保安已经认识了他,和他热切的打着招呼。 熟的就像他才是那个家的男主人一样。 卢行舟不记得哪个保安这样亲切的和他打过招呼。 景时向着他过去的家匆匆走去,脚步雀跃。 而他只能透着车玻璃,隔着小区大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痛。 太痛了。 这种感觉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让他想发狂,想发疯。 想追进去抢夺着破坏着。 可他的身体只能承受着疼痛,继续等在原地。 他已经没有资格了。 卢行舟觉得自己应该离开的。 可却依旧自虐的等着。 一直等到月上树梢,才看见他又出来。 比进去时还要开心,他脚步一晃一晃。 侧过身,卢行舟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送出来的蒋婵。 蒋婵穿着件暗紫色的丝绸长裙,长发随意散着,脖颈间戴着串色泽光润的珍珠项链,在乌发下若隐若现。 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漂亮风情。 卢行舟近乎疯狂的想在她身上再找到过去的影子。 那个作为他卢行舟妻子的影子。 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过去的她像死在了这具身体里,如今活过来的,是海市曾经的明珠,是永季身价百亿的董事长。 也是,面对别的男人笑的漂亮的季映。 景时的目光像从她身上挪不开一样,倒退着走在她的身前。 有风吹过。 他把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肩头。 她没有拒绝。 送到他车前,临别时她又叫住了他。 卢行舟就见她伸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胸口。 景时的身子一僵,却立马回抱了过去。 卢行舟再也不能继续看下去。 汽车像脱缰的疯马,在两人身后的马路飞驰而过。 后视镜中,两人依旧拥抱着,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看不见的地方,景时幽幽的叹了口气。 “唉,原来我就是学妹用来气前夫的工具,不过没关系,能帮到学妹,伤心也好,被占便宜也好,我都愿意。” 蒋婵被他的茶言茶语逗的唇角上扬,“被占便宜也行吗?” “别人不行,誓死捍卫自己的清白,但是学妹嘛,看在可爱的大壮面子上,就算了吧。” “那你还不松开我?” 蒋婵无奈的举手,她早就松开了。 是眼前这个无赖的绿茶还抱着不撒手。 还敢抱屈似的说自己被占便宜。 景时脸一红,但还是不撒手。 “不松,我又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还没说要怎么谢我呢,先说好,我这个人的物欲很低,家中也算有些薄产,再加上工资,哪怕养老婆女儿都不在话下,所以我不接受物质上的感谢。” 蒋婵知道,他应该是看见新闻了。 这几日自己重掌永季,新闻铺天盖地,都在说她年纪轻轻就身家百亿。 他家有薄产的说法也是夸张了些。 爸妈都在国外定居,从小又是学画画又是学钢琴,在寸土寸金的海市有房还有车。 这些都不提,单说他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却只当了一名没什么油水可捞的儿科医生。 他是因为喜欢,但没有经济基础,又有几个人能不顾生存和发展,只去选喜欢。 所以他说不要物质的感谢,是真的不需要。 蒋婵视线抬起,落在他脸上。 月下,他更显清俊。 她一踮脚,轻吻在了他的下颌,触感光滑温热。 刚刚还喋喋不休讨感谢的嘴闭上了。 景时低头,眸色深的化不开,人却已经僵住了。 “这样的感谢行吗?” 景时圈着她的胳膊更不松了,有些呆愣地点头,“这、你、我……” 他想问些什么,蒋婵心知肚明。 但她只是坏笑的道:“刚刚说了,是感谢啊。” 推开他,蒋婵转身就走。 还心情极好的背对着摆了摆手。 茶好喝,她爱喝茶。 留下景时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最后只是无奈得捂着胸口,平复自己乱跳的心脏。 上车回家。 路上手机亮了。 她说明天想喝羊肉汤。 景时笑的有些不值钱。 第二天下班,他的车直奔超市。 王特助到的时候,一锅热乎乎的羊肉汤刚刚上桌,香气飘了满院子。 他和李叔一进来,就被蒋婵招呼着一起吃饭。 这张桌子上吃饭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大壮也美滋滋的,她喜欢热闹。 王特助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前几天还是卢总的人。 转眼喝上他情敌炖的汤了,这对劲吗? 正想着,一碗盛好的汤被递进了手里。 景时笑容温和,“学妹身边的事多亏你了,这两天倒春寒,喝羊肉汤对身体好。” 王特助看着他的脸连连点头。 入口的羊肉汤醇香温热,没有一点膻味,还有淡淡的药香,一路暖到了肠胃。 他心里不由得念叨,也该夫人过些好日子了啊。 第113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19 今日多云,风一吹,月亮隐到了云层里。 唯这院子里还是热气腾腾。 吃过饭,李叔下班回家,胡阿姨收拾碗筷。 景时陪着大壮画画去了。 王特助则跟着蒋婵进了书房,开始加班处理公事。 他从没想过,跟着如今的季总,会比跟着卢总还要忙一些。 但好在忙归忙,人累,心是不累的。 季总还格外大方,把他们的工资都加了五成。 而每日工作中,最不可少的,就是催债。 催卢总欠的债。 “季总,刚刚我又查了遍账户,他们今天又没打款。” 蒋婵嗯了声,并不意外。 “以卢氏如今的情况,不四处借点都不错了,那新项目就是个吞金兽,他们想自己吃下去那么大的项目,想独占这个金矿,可费了不少力气。” 王特助:“可是再难项目也到收尾的阶段了,工期就还剩两个月了,等竣工开业,应该就有钱还债了。” 蒋婵手指在桌前轻轻敲着,说道:“我不等,我也不管他的项目成不成,催,每天三遍的催。” 王特助点头,刚想说什么,手机来了消息。 他看完表情复杂的抬头,“季总,是卢总,想约您明晚共进晚餐,说要商量一下还钱的事。” 蒋婵:“答应他,让他把时间地址定好发给你。” 卢行舟订的是一家法国餐厅。 浪漫,有情调,许多人都会选择这家餐厅向女伴表白或求情。 但不适合谈公务。 更不适合聊还债这种事。 王特助问蒋婵的意见,蒋婵答应了。 第二日,她还特意选了条漂亮裙子。 卢行舟听说蒋婵答应赴约,也打扮的格外英俊。 他皮囊不错,光看他那模样,还真像个有颜又有钱的青年才俊。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坐在餐桌的两端。 卢行舟的眼里,此时的蒋婵和从前比是陌生的。 但经历过离婚的疼,他依旧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她这样精心打扮的赴约,对他来说更是一种信号。 一种给了他机会的信号。 一种要抛弃景时,和他重归于好的信号。 人一旦有了得失心,一颗心就很难平稳了。 再开口,他声音已经不由自主的放低放柔。 “这家餐厅我很久前就想带你来了,他家的可丽饼很不错,你会喜欢的。” 蒋婵一张脸冷了几分,问道:“那你之前是和谁来的,自己来吃可丽饼吗?” 卢行舟拿菜单的动作顿了下,心虚和愧疚先一步占了上风。 这家餐厅,确实是沈疏星带他来过的。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没想别的……对不起。” 离婚的日子虽然还短。 但他对不起说的已经很自然顺畅了。 蒋婵像是因这事生了气,偏过头不看他,道:“说正事吧,越在这种地方,你想干什么?” 卢行舟抓紧机会,“我这几天很认真的想了我们过去的事,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离婚后,我才知道我都失去了什么,映儿,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有机会弥补你,我会把欠你的全部补给你。” 蒋婵嘴角略弯,笑得有些讽刺。 “你现在欠我的都没还清,还和好?倒时候关起门来,又成了一笔糊涂账,你真当我傻吗?” 她虽然这么说,卢行舟却听出来了两分希望。 “欠你的钱我会还,但那不是小数目,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一定凑齐了全给你,映儿,你知道的,我能给你的一定比那个穷医生多,他除了年轻还有什么?” 蒋婵沉默了几秒,似在考虑。 卢行舟等着她开口,像等命运高抬贵手,重新宣判。 她考虑的时间越长,他越知道她离婚的念头不再那么坚定,心里的希冀就越真切。 没等她最后说出什么,一个人影已经从外头快步进来,站在了他们桌前。 沈疏星声音颤抖,“卢行舟,你带着她来这家餐厅?” 卢行舟刚刚松快些的胸口,再看见她的瞬间就又像被棉花塞住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接过她的电话。 倒是她不光总打电话来,还发了一箩筐的短信。 有认错的,有说离不开他的,还有发疯似的要死要活的。 有时候,他难免还是有些恻隐,有些犹豫。 可是想到她的欺骗,想到因她而起的一团乱事,什么恻隐犹豫也都平复了过去。 但没想到,今日会在这,被她堵个正着。 还是这么重要的时候。 卢行舟先一步有些恼了。 慌乱的抓着沈疏星的胳膊,把她往外拉扯。 沈疏星被他一拽,就顺势的倒在他怀里。 双眸盛着泪质问他,“这可是我们当初最常来的地方,你现在就带她来了?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连个认错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忘了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 卢行舟的火气被她的眼泪一淹,就有些熄灭的趋势了。 蒋婵冷眼瞧着,倒是好一出上不得台面的大戏。 顾及到她在场,卢行舟羞愧看了她一眼,把人拉出了门外。 两人不知道在外头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是卢行舟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蒋婵猜,应该是许了些晚点去见她的承诺。 不然今天沈疏星是不会轻易算了的。 卢行舟再坐到蒋婵对面,头又矮了一截。 蒋婵趁机道:“这就是你让我给你的时间吗?是给你时间,还是给你们时间?” 卢行舟自觉理亏,赶紧解释道:“只有我,没有我们,我是不会和她在一起的,你得相信我,我不是那种男人。” “让我怎么信你?”蒋婵垂眸,似在伤怀,“我给不了你时间了,景时是没有你卢总经济雄厚,但他也没有什么初恋情人,大壮也很喜欢他,我……” “不行!” 卢行舟见不得别的男人取代他的位置,急切的道:“我会尽快把钱给你的,你……” “你拿什么给?” 蒋婵抬头直视他,轻声给了他一个提议,“要不这样,那五十亿就当投资了,投资了你的新项目。” 第114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0 投资新项目。 这几个字落地,卢行舟清醒了些。 “不行,那个项目不行。” 过去两年,卢氏的所有财力和人力都在忙活那个新项目。 再难的时候都挺过去了,为的就是独自啃下这块蛋糕。 如今马上到了收获的时候,凭空多出一个投资方,还是将近占了一半份额的投资方,等于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董事会不会饶他的。 他拒绝的利落果断,说完愧疚又涌动了起来。 抬眸看见蒋婵失望的神色,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 蒋婵已经准备起身走了。 “钱也没有,算投资也不行,说是两个人吃饭,还搞个沈疏星出来恶心我,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稀里糊涂的和你复婚?和以前一样吗?卢行舟,你真的好样的,现在还拿我当个傻子耍。” 卢行舟知道她这一走,他就真的再没有机会了。 急忙起身拦人,“别走,你听我说啊,我……” “你什么?你还有别的办法?还是准备等到新项目盈利?我没空等你,还有人等着我呢。” 有个年轻貌美的景时虎视眈眈,卢行舟更不敢放人离开。 他拦在她身前,语气急迫的道:“新项目不行,别的呢?我的房产车子,都可以,只要你想要,除了新项目的事,都可以!” 蒋婵仰起头直视他,像在控诉,也像在质问,“那你在卢氏的股份呢?也可以吗?” 卢行舟一愣。 下意识就想说不可以。 可此时此刻,他这句不可以就是说不出口。 沈疏星找来的心虚,其他男人虎视眈眈的急迫,拒绝新项目投资的愧疚,彻底失去的恐慌。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冲上头的热血。 卢行舟在蒋婵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但他没彻底的失去理智。 “股份,我可以抵给你百分之二十,等新项目盈利,我再拿钱来赎,剩下的钱到时一起还。” 蒋婵知道他在卢氏的占股是百分之五十五。 二十,是他可控范围内能给的最多的。 目的达到,她终于真切的笑了,“好,我答应你。” 卢行舟看她笑了,心里也是一松。 正事解决完了,他喊服务员准备点菜。 但蒋婵还是起身要走了。 “不吃了,这个地方和我不适合,下次换个地方。” 卢行舟只当她是因为沈疏星,也没有勉强。 “那下次我换个餐厅,咱们再见?” 他期盼的目光中,蒋婵点头,“好,再约吧。” 心里却想着,等明天把股份转让协议签完,再约?约个屁。 两人出了餐厅各自上车离开。 蒋婵的车子转了一圈,又开了回来。 她下车,去打包了两份可丽饼。 他和沈疏星之间的那点破事影响不了她对可丽饼的食欲。 她只是目的达到,就不想再和他吃饭。 接过打包好的可丽饼,她借着包装的掩护,往吧台服务生手里塞了一万块钱。 沈疏星突然来了,也不是什么凑巧。 是她猜到这家餐厅是卢行舟和沈疏星过去约会的地方,收买了吧台的服务生,让他按照沈疏星留下的会员信息,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里服务生道歉,说这次没留到她最常用的包厢。 沈疏星知道是卢行舟带人来了,才立马堵了过来。 蒋婵只是想利用男人的愧疚而已。 而现在她成功了。 卢行舟以为她是为了新项目,但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止一个新项目。 像打了胜仗,她带香喷喷的可丽饼回家了。 家里正好开饭。 景时修长的手指端着几个碗,给所有人都盛了饭。 到了蒋婵这,他叹了口气,放下了碗。 “唉,我这手艺应该和法国餐厅的大厨比不了,学妹应该不太想吃了。” 蒋婵身体舒展,靠在了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是知道她和卢行舟去吃饭,心里有气啊。 她不吭声,只是看着他。 景时又很快落败。 “但法餐多寒凉,对胃肠不好,我还是给你煲点粥喝吧。” 蒋婵这才开口,“不用,我没和他吃饭,谈完事就回来了。” 景时眼睛亮了些,荡起了层层叠叠的笑意。 盛了饭放到她跟前,他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怎么没吃,法餐不合胃口?” 蒋婵随口道:“人不合胃口,没有家里的好。” 在场的人就看见,总是一派温和的景时景大夫,突然就绽开了个不值钱的笑。 如果有尾巴,当即就得摇成风车。 蒋婵也笑。 她喜欢好哄的,不喜欢麻烦的男人。 第二天一大早,蒋婵就让王特助起草了股份转让的合同。 不给卢行舟反悔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把股份拿到了手里。 办好手续回去的路上,王特助问道:“季总,这次暂时应该不用再催债了吧?” 蒋婵嗯了声,在王特助以为两位老板之间的恩怨要告一段落时,又听她问道:“卢行晓的案子怎么样了?” 王特助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道:“他涉案金额巨大,短时间出不来了。” 蒋婵:“卢行舟没帮他们把钱补上?” 王特助:“没有。” “那你帮我约一下卢行晓的爸妈。” 王特助一愣,想到什么忽然就有些惊了。 作为卢行舟的二叔二婶,他们手里可也握着卢氏的股份呢! “季总,你是想……” 蒋婵倦怠的靠在椅背,“嗯,你想的没错。” 卢行舟的二叔二婶不是经商的料。 很早以前,卢行舟的爷爷就知道了。 卢老爷子和卢行舟的父亲接连病逝后,股份大部分都转到了孙子卢行舟这。 而他的二叔二婶只有卢氏的股份,没有实权,也不参与到公司的经营里。 唯一的儿子被抓,最近两人没少四处走关系求助。 当然也没少骚扰蒋婵。 毕竟她是苦主。 她如果能出具谅解书,卢行晓的事会好办很多。 只是他们的电话和拜访,蒋婵一律拒绝。 连个当面求情和谈的机会都不给。 在他们如今都要死心了的情况下,蒋婵突然的邀约,就是救命的稻草。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厅。 蒋婵见两人来了,直接开门见山。 “把卢氏的股份卖给我,我给你们五个亿,同时给你们卢行晓的谅解书。” 卢家二叔二婶没等落座,就已经被震得大眼瞪小眼。 五个亿…… 谅解书…… 卢家二叔咽了咽口水,难免的动了心思。 第115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1 他们手里的股份,目前的市值也就五个亿。 这买卖都是谁也不吃亏。 但差就差在,还有卢行晓的谅解书在其中。 这两年卢氏其他地方的收入,都和永季的收益一样,被投在了新项目了。 剩下的那点分红,根本不够他们一家子维持奢侈舒服的生活。 卢家二婶总觉得,儿子敢大着胆子挪动公款,就是和这事有关系。 要不是钱不够花,他至于去挪用别人公司的吗? 什么新项目,什么巨额回报。 她不懂。 人对不清楚不理解的东西,总是持怀疑态度的。 就像他们对卢行舟所谓的新项目。 投资那么多年,到时候能不能挣回来都是未知数。 比起看不见的未来。 他们的心明显偏向了眼前的五个亿和能救儿子的谅解书。 但卖股份到底不是简单的事。 那是老爷子留下的资产,如果就这么卖了,流到了别人手里,难免要被说一句不孝子。 他们沉默着,蒋婵就不急不慌的喝咖啡。 好像这事只是她随心起念,没什么重要的。 她越是看着不在意,两人心里越没底。 最后卢家二叔先开了口,“你先告诉我们,你买股份要干什么?” 蒋婵笑道:“你们手里也就百分之十的股份,我能干什么?就是给我女儿预备点资产而已,有句话怎么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样就算永季日后发生了什么,只要我女儿还有卢氏的股份,她的日子就不会差。” 两人一听明白了。 这是怕永季被她经营破产,先给她们娘俩找个退路呢。 毕竟不管怎么说,卢行舟都是她女儿的亲爸。 握着卢氏的股份,也不怕被亏待了。 卢家二叔想明白,心里就安心多了。 也对。 他手里就百分之十的股份,卖了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而且也不是卖给别人,都卢家的血脉。 但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想打电话问问卢行舟。 手刚摸到手机上,就听坐在对面的蒋婵说道:“行晓怎么样了?昨晚我还和卢行舟吃饭呢,也没听他提起一句。” “昨晚你们还吃饭呢?” 卢家二婶声调有些高了,看蒋婵点头,她又问:“他一句都没提起我们行晓?” 蒋婵无辜摇头,“没有啊,从没提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卢家二婶没好气的道:“没事,好着呢。” 说着怼了自己丈夫一下,“你那个好大侄真好着呢,跟我们说他无能为力,结果一起吃饭连提都不提一句,真是一点没把我们行晓放在眼里!” 眼看丈夫还要给他打电话,卢家二婶更不愿意了。 “打什么打,行晓要不是他瞎安排,也不至于让人抓了,结果他连个情都不求,什么都不管了,他都不管我们,我们管他干什么?卖个股份还巴巴的给他打电话?不打!” 卢家二叔本也就是有些犹豫。 听老婆一说,也把电话重新放了回去。 什么都是虚的。 五个亿和儿子的谅解书是真的。 等救出儿子,兜里揣着五个亿,他们一家子移民去哪不好? 怎么都比现在强。 “行!那就卖!” 一咬牙一跺脚,两人当即拍了板。 蒋婵早就准备好了合同,悄无声息的又拿下了百分之十。 两方约定好三日打款。 等两人走后,王特助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道:“季总,咱们账户上也没有五个亿啊,三日时间也太短了。” 蒋婵不慌不忙,给卢行舟打了个电话。 “你那股份抵不了五十亿,你是知道的吧?” 卢行舟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我知道,但现在……” “你不说房子车子都行吗?我这面生意需要钱周转,五个亿,你可以先卖两套房子吗?” 五个亿,对卢行舟来说倒不是很困难。 一心沉浸在挽回她的顺利进程中,卢行舟思索一下就答应了。 “好,三天内,我等你消息啊,你、应该不会再让我失望了吧?” 卢行舟听她这么说,声音也是一正,坚定的道:“绝不会。” “好。” 蒋婵说着就挂了电话。 把想约她吃饭的话都堵了回去。 而那头回了家的卢家二叔还是有些不安。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问一下卢行舟。 没等打电话,卢行舟卖房子筹款五个亿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这个时候,五个亿。 二叔二婶一听就知道是给他筹的,买股份的钱。 打电话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人家分明是知道的啊,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三天后,卢行舟按约把钱打到了蒋婵那里。 蒋婵拿了钱,和卢家二叔正式签了股份转让合同。 目前,蒋婵手里有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卢行舟手里还有三十五。 蒋婵记得,卢母手里还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当晚,卢母从小情人的车上下来。 刚站稳了脚,就看见了蒋婵正笑着看她。 没两日,卢母手里的股份,以疼爱孙女父母离异的名义,转到了孙女的名下。 至此,蒋婵手里的持股已经悄悄地和卢行舟持平了。 剩下的急不得。 她一边让王特助接触其他的股东,一边关注着沈疏星的动向,一边还得应付着卢行舟偶尔的邀约。 蒋婵用季映的小红薯看沈疏星的动向,还仿佛无意的留下痕迹。 果然,沈疏星发现了,帖子发的更勤了。 不是在回忆她和卢行舟过去的往事,就是发些似是而非的惹人误会的照片。 今天和亲爱的去吃法餐了。 明天亲爱的陪她去医院了。 照片出镜的多是她的美照和笑脸,偶尔还有卢行舟的背影和侧影。 蒋婵听人说,最近沈疏星缠他缠的紧。 因为她家的生意从前年就出了问题,如今不过是强撑而已。 一旦破产清算,什么沈家千金,只有负债人沈某一家。 原有的轨迹中,卢行舟因为季映的死一边和沈疏星爱恨纠缠,一边不忘把她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救了回来。 季映的死都只能换来这个结果。 现在只是离婚而已,不管卢行舟表现的多后悔多想挽回,两人也是掰扯不干净的。 蒋婵不理解,既然他们分不开掰不散的。 两人就好好在一起得了。 非得把她扯进去搅和干什么。 其实她这人挺好心肠的。 卢行舟都快把公司给她了,她也得找机会促成他们一下。 第116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2 机会来的比蒋婵想象的要快。 当初两家结亲,除了本身就是旧相识,还有个在本地颇有威望的介绍人,也算是他们的媒人,赵岭赵老先生。 老先生过几日大寿,早早得给蒋婵送来了请帖。 而蒋婵也记得这场寿宴。 原有的轨迹中,季映正和卢行舟闹得难看。 但是媒人的寿宴,她还是抱着希望去的。 毕竟这世上向着她、能愿意给她主持公道的人不多。 赵老先生算是其一。 季映精心装扮,装着一肚子的委屈和委屈中不折的希望去参加寿宴。 但结果,却在门前看见了挎着卢行舟的沈疏星。 两人共同赴他们当初媒人的寿宴,这样的事实让季映如遭雷击,彻底心灰意冷。 最后那场宴会她连进都没进。 不想真的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和同情对象。 可即使只是站在门外,那种痛也没有放过她,像带着破风声的毒箭,追赶着穿过她的心脏。 最后季映的死,与这场寿宴脱不开干系。 这次,寿宴的帖子刚发出去,卢行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邀她一同赴约。 蒋婵一边答应,一边把请帖和要赴约的消息发到了小红薯账号上。 她还暗中又收了张请帖,想辗转的送到沈家。 剩下的她就不管了。 以那沈疏星的本事,她绝不会放任蒋婵和卢行舟共同出席,自己却不到场。 无论想什么办法,她也会进了那宴会。 她忙完这些,就跟没事人一样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她依旧是个能躺就不坐的懒人,如果不是永季刚刚收回来,问题多毛病多,她真想雇个人把公司交出去,安安心心的当她平平无奇,只是有钱又有闲的富婆。 可是现在却只能忙完这样忙那样。 想到明早公司还有个会要开,蒋婵视线落在玩积木的大壮身上。 “壮啊,你想不想学经商啊,很好玩的。” 大壮:“……” “真的很好玩的,总裁什么的,多酷啊。” 大壮抬头看看她,继续闷不吭声玩积木。 蒋婵继续忽悠,“当了总裁可就有花不完的钱了,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哦……” 大壮:“可是大壮现在就有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妈妈我想再买套画笔。” 蒋婵说不出不给买的话。 眨眨眼,继续糊弄小孩,“可是当总裁也很快乐啊。” 大壮抬头,稚嫩的小手指头指了指她的黑眼圈。 “妈妈,别骗人了,你的黑眼圈都快能给大壮当被子盖了。” 蒋婵承认她被刺痛了。 后果是她立马给王特助打了电话,让他给大壮找了两个家庭教师。 晚上,景时刚到就看见了一个哭唧唧的大壮。 嘴里呜呜喊着,像是受了大委屈,看见他伸着俩胳膊就奔他跑来了。 景时赶紧弯下腰去抱,抱起来才看见她是嘴里干喊,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不愧是给自己取名为壮,脚崴成那个样子也只是诶呦诶呦的第一女壮士。 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么可怜兮兮的模样,景时还是有些心疼的。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景叔叔。” 大壮小手一抬,落在了二楼看戏的蒋婵身上。 景时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她身上,随后没招了似的把大壮放下。 一摊手,“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大壮不满:“景叔叔,你这样是不能做个合格的爸爸的!” 景时被她的话说的耳根子发热,抬头看着蒋婵,手指在大壮小辫子上揪了揪。 “那你说,怎么才能做一个合格的爸爸。” 大壮叉着腰理直气壮,“你得能在大魔王的统领下,救出壮壮公主!” 景时笑道:“这里可没有大魔王,只有咱们的女王大人,女王大人发令了,我也不敢不听啊。” 蒋婵从二楼缓步下来,把蔫头耷脑的大壮抓了回去,塞进了她的小书房。 老师还等着呢。 再下楼,景时忽然问起她周六的安排。 蒋婵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是赵老先生寿宴的那天,“那天我有事。” 景时嗯了声,“我也有事。” 蒋婵侧头看他,觉得他有些怪。 但她不喜欢揣测,也没去追问。 转眼到了周六,大壮的腿伤也好彻底了。 蒋婵心情不错,把她打扮的跟个花蝴蝶似的,带着她一起去了赵家的寿宴。 宴席上会发生什么,蒋婵心里大致有数。 她也犹豫过这种情形要不要带着孩子。 毕竟她亲爸做的事,属实难看了些。 但光她顾及有什么用。 当爸的丝毫不在意,全靠她这个当妈的粉饰太平,不过是用纸去包火。 真到了遮掩不住的那天,反而更让人难以接受。 毕竟孩子不是傻子,现在小,也总会长大。 过多的保护反而容易坏事。 就像季映。 她母亲祝云是个很有本事的女人,公司经营的很好,家里女儿也没忽视,她永远是守在女儿身前,顶天立地的支柱。 可没有谁会是谁一辈子支柱。 她病了,死了。 季映就成了失去庇佑的幼兽。 这时卢行舟以合法丈夫的身份站在了她跟前。 她就像找到了另一根支柱。 即使他总是言语打压她,态度轻视她。 即使他从没尊重过她。 她也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宁死不松手。 蒋婵的思绪回归,目光落在大壮身上。 小孩子总是开心的,坐在那两条小腿晃啊晃,踢得腿边的裙子荡啊荡。 也许过早面对这些是残忍的。 可世界本就是残忍的,权利之间,男女之间。 “壮儿。” “啊?” “如果你爸爸今天带了别的女人来,你会伤心吗?” 大壮脑袋垂下,过了会才开口,“妈妈,我可以伤心吗?” 蒋婵心一软,把她抱进了怀里,“你当然可以,你可以伤心,你也可以生气,你还可以发火,但你要知道,错的不是你,被惩罚被折磨的,也不该是你。” 大壮似懂非懂。 但捕捉到了几个字。 可以生气。 可以发火。 第117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3 下车,蒋婵觉得大壮走路的姿势有些怪怪的。 一脚一脚,好像要把地上铺的大理石跺碎。 但人小力气小,看起来就是有些搞笑。 她们来的晚,宴会厅里已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蒋婵带着大壮一进去,还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近一个月,海市最大的新闻,就是她和卢行舟离婚的事。 不光离婚,还收回了永季,还把卢行舟的堂弟送进了局子。 她更是回公司掌了大权,声势极旺。 众人以为她和卢行舟是撕破了脸,结了怨。 但最近又私下在传,他们有复合的趋势。 说那卢行舟最近正要追回前妻。 今天这样的场合,不少人都想看个清楚。 毕竟他们两个不是简单的婚姻关系。 两人背后的公司在海市都排得上数,两人的分合,也影响着一些合作和商业布局。 正想着,众人就见卢行舟从门口进来,自然得走到了母女旁边。 他对着蒋婵歉意的笑了笑,“对不起,我来晚了。” 从前,他可是从不说对不起的。 如今倒是每次见面都要说两句。 大壮看见爸爸是自己来的,明显开心了些。 小孩子对父母的爱过于赤诚,甚至像出生就有的本能。 即使她爸爸偶尔会惹她和妈妈生气。 但是过去了气也就消了,她还没学会怨恨记仇。 卢行舟此时也有心做的好爸爸,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还颠了颠。 “星、大壮这几天好像胖了些。” 大壮点头,“嗯,景叔叔做得饭最好吃了,大壮爱吃,每晚都吃好多。” 蒋婵差点笑出来。 好女儿太会童言童语的捅刀子了。 眼见着卢行舟脸都绿了,还得维持着慈父的笑。 “爸爸也会做饭,下次爸爸做给你吃。” 蒋婵侧头,“你会做什么?” 卢行舟会不会她还不清楚? 在家里连泡杯茶都得让季映去泡的男人。 卢行舟有意无意的踩景时,“以前不会,以后会学的,我这不是太忙了吗?肩上的担子多,不像那些事业上比较空闲的人。” 蒋婵直白的道:“景时作为他们医院最年轻的主治医生,肩上担着不少孩子的安危,不见得谁比谁清闲,只看有心没心罢了,而且他随时可以从医院出来经商,你随时可以去当医生吗?” 卢行舟摸了摸鼻子,以前的妻子是从不敢这么反驳他的。 但如今被蒋婵反驳,他却也生不出气来。 他只想找回自己弄丢的。 而不是被那个自诩年轻的人把人抢走。 “对不起。” 他又道了声歉,“我们去给赵爷爷祝寿吧。” 蒋婵点了头。 卢行舟心里就是一喜。 一起去见他们当初的媒人,赵爷爷是一定会劝他们和好的。 她没带男伴来,还同意和他一起见赵爷爷。 就是也有心和他复合了? 胜利仿佛在招手。 卢行舟总是冷峻的脸上也不由得浮出了明显的笑。 蒋婵的视线却落在他的左边胳膊上。 那里的西服被抓出了褶皱。 他在来之前见过沈疏星。 想到她辗转送出的请帖,蒋婵希望沈疏星不让她失望。 赵爷爷年纪大了,穿着唐装一头银发,坐在轮椅上被儿子推着。 人上了年纪,最喜欢看见一家人和和美美。 更何况当初两人结婚,是他做的媒。 前些日子听说离婚了,他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这事。 早早的送了请帖过去,也是想见见他们,问问清楚。 但今日看见他们三口人是一起来的,心里当即就舒坦多了。 大壮嘴甜着呢,把她放下,她先嘴皮子麻利的祝了寿,把赵老先生高兴的眉开眼笑。 再看蒋婵他们两个,赵老先生对蒋婵道:“这孩子被你养的好,像你母亲,好好培养,好日子在后头呢。” 蒋婵点头应下,他又道:“我前段日子听人说你们两个离婚了,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蒋婵看向卢行舟,卢行舟赶紧道:“都是我不好,做错事惹她生气了,但多是误会,我已经认错了。” “认错就好,认错就好。” 赵老先生欣慰的笑,对蒋婵道:“男人知道错了就好,肯认错就不是无药可救,两口子在一起不容易,更何况你们还有个这么好的孩子,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有些事也能过去就过去吧,现在觉得不能接受的错处,过几年回头看也就不是什么了,谁还不犯点错了。” 长辈劝和的话都大差不差。 蒋婵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耳朵根子都生了茧子。 即使赵老先生只是个媒人。 但他做的媒,他总希望结局是好的。 不然彰显不出自己的能耐。 所以搬出来老生常谈的这一套,劝她隐忍,劝她原谅。 蒋婵只是想到了季映。 她当时满心盼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位给她主持公道。 在场的人包括赵老先生,谁不知道沈疏星的存在。 谁又不知道两人是因为什么离的婚。 但哪有什么公道。 人们都只是希望女人不吵不闹粉饰太平。 只要看着是好的,是一片祥和美满的,就够了。 至于内里的虱子蚊虫是如何啃噬女人血肉的,没人在意。 除非,疼在自己身上。 所以蒋婵来不是求公道的。 她是来搞事的。 隐蔽的兴奋在血液里沸腾,蒋婵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她对赵老先生撒娇似的晃了晃胳膊,“赵爷爷,当初就是你给我们做的媒,如今我妈妈不在了,你可是我最敬仰的长辈,我也只能找你了,原谅倒是好说,但他能保证再不犯吗?” 赵老先生对她的依赖和撒娇很受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转向卢行舟,他像真要给蒋婵撑腰似的。 “你听见了,老头子我可是替你说了好话的,现在你也给她一个保证,不该做的事,不该联系的人,以后就不能做不能联系。” 卢行舟见事情发展的这么顺利,也急忙保证。 “以前是我做的不对,以后我肯定不会再犯了,不会再让你误会。” 他这话说的,是有真心真意在的,模样诚恳,很是唬人。 听到想听的答案,赵老先生高兴的红光满面。 他对蒋婵道:“你看吧,当初给你做媒,就是知道这小子是个好的,老头子我看人差不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看在孩子和我这个老头子的面子上,你就相信他吧。” 赵老先生德高望重,劝和也没背着人。 这附近围了不少人,见情况也都附和。 “是啊,浪子回头嘛。” “对,赵老先生都作保了,肯定差不了。” “那是,毕竟当初是赵老爷子做的媒,赵老爷子的眼光好着呢。” …… 七嘴八舌。 有的劝蒋婵和好,有的趁机奉承赵老先生。 蒋婵却隔着人群,看见了站在角落的人。 景时站在昏暗的光下,正注视着这一幕。 半边脸都隐在黑暗中,让人瞧不清神情。 只知道他正定定得看着。 蒋婵和他对视又收回视线。 她像真的很信任很仰仗赵老先生一样,听话的道:“赵爷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相信赵爷爷了。” 赵老先生高兴的抚掌大笑,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喧闹中,蒋婵看见景时转身走了。 第118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4 卢行舟没注意到暗处曾有人窥视。 他挡住了蒋婵的视线,是真切的高兴。 被他弄丢的,他亲手找回了。 就像找回了过去的那种掌控感和秩序感。 “映儿,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错……” 话还没等说完。 另一道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行舟哥!” 女人的声音娇柔却明亮,似乎能盖过整个宴会厅的闹吵,让所有人变得安静。 惊疑的目光纷纷转向她,沈疏星提着裙角向卢行舟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脖颈。 “行舟哥,我都说了让你等等我,非得着急自己先来,你出来的太急了,胸针都落在我家了,给你。” 她伸出手,手心躺着一枚宝蓝色的天鹅胸针,和卢行舟穿的这身衣服很搭。 众人瞧着,明显来宴会之前,两人就是在一起的。 这样的情形,让在场的人都鸦雀无声了。 唯独卢行舟像被那胸针烫了一样,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不许你跟……” 说多错多。 他干脆闭上嘴拉着人往外走。 但沈疏星甩开了他的胳膊,“干什么啊行舟哥,你捏疼我了。” 视线挪动,她像刚看见蒋婵一样,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原来妹妹也在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知道你看见我心情不好,我确实对不住你,但是感情的事……你知道的,勉强不来,也禁止不了。” 蒋婵心情不好吗? 她看见刚刚还以倚老卖老劝她和卢行舟复合的赵老先生脸都青了,心情好的不能再好了。 火上浇油似的,她晃了晃他的胳膊,“赵老先生,这、这……您刚刚可是刚给他作了保的啊。” 像是响亮的耳光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的拍在了脸上。 赵老先生的脸由青转黑,眼看着气的不轻。 他这人是好面子。 他做媒的婚事出了问题,都要把两人劝和,好彰显自己识人的能耐。 如今刚在人前替卢行舟说了好话,夸了口,又做了保。 结果转眼就被打脸,还是在他的寿宴上。 这是被人撕了脸皮踩在了地上。 刚刚那些奉承劝和的人也像被掐了脖子,瞪眼闭口,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只尴尬的看向赵老先生。 被背叛的情绪没有被蒋婵感知,却刺向了赵老先生。 这下,他知道疼了。 即使那疼赶不上原主的十分之一。 但依旧让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气到不停闷咳。 他儿子脸色也很不好。 眼看着卢行舟和沈疏星还在那拉拉扯扯,他没眼看似的推着老头子离开。 蒋婵假意喊了两声赵爷爷,她口中的赵爷爷没回头,轮椅走的更快了。 赵家是建国前就雄踞一方的老财家族,即使到如今这辈早就不如以往,也不是一般新贵能得罪的。 卢行舟看把人气走了,还想追过去解释解释。 但沈疏星依旧似藤蔓一样缠着不放。 她之前骗卢行舟那两次,把人得罪狠了。 卢行舟对她的态度早就不如往常。 只是禁不住她的痴缠,才能偶尔见见而已。 她不敢再说得罪卢行舟的话,不想他们复合,就说话刺激蒋婵。 一边拽着卢行舟的胳膊,她一边道:“季小姐,你也别生气,毕竟论起先来后到,还是我先和行舟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当初我俩因为误会吵架,行舟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而且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没有他。” 卢行舟想否认,想发火,想在所有人面前斥她的死命纠缠,说她的那些欺骗。 可是低头看见沈疏星望着他恳切又可怜的目光,想到这是自己第一个爱的人,想到因为两人吵架,她被逼嫁人,还被家暴被抛弃,他还是没忍心说出口。 他只能愧疚的看向蒋婵。 “对不起,今天的事我会给你解释的,我没做不该做的,我……” 蒋婵只是站在那,静静的看两个人演戏。 一个演深情,另一个还在演深情。 深情的让人恶心。 沈疏星没看见蒋婵的崩溃和眼泪,仍不甘心的道:“季小姐,你就高抬贵手,不要再……” 话没说完。 一块小蛋糕连着盘子就飞了过去。 先是砸在卢行舟被她挽着的胳膊,小蛋糕又飞起砸向了沈疏星的脸。 脏了她精心化的妆和她身上的漂亮衣服。 蒋婵顺着盘子飞来的方向看去,大壮穿着粉色蕾丝蓬蓬裙正站着那,眼睛瞪的圆圆的,像个发火的小老虎。 脚一跺,她大喊,“我生气啦!我发火啦!” 转身拎起甜品台上的托盘,她直接抡了过去,劈头盖脸的砸在两人身上。 沈疏星气的不轻,撒开卢行舟就要教育她。 蒋婵挡在了大壮前头,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周围原本的那些窃窃私语,都被这一巴掌打散了。 整个场地寂静无声。 只要蒋婵的声音清晰的传开。 “当小三就当小三,说那些糊弄人的话,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吧?什么先来后到,一个孩子都嫌听了恶心。” 沈疏星捂着脸,回头委屈的看着卢行舟,眼泪簌簌的往下落,“行舟你看见了吧?她们母女就这么打我!” 这个时候还不忘装可怜求同情。 蒋婵怕卢行舟没看清,抬起胳膊又甩了一巴掌。 “当小三嘛,就得有挨打的觉悟,毕竟在以前就你这样的角色,看见我女儿都得行礼请大小姐安。” 不过是个连妾都算不上的外室而已。 还是个上杆子非要做外室的。 虽然蒋婵也没想到大壮会动手,但打了就打了,怎么了? 第119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5 蒋婵的讽刺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鄙夷戏谑的目光纷纷落下,刺的沈疏星浑身都疼。 她怕卢行舟和季映复合,是有些不顾脸面的搅合着。 但她也知道,卢行舟不管如何,都不会毫不顾忌她。 他始终觉得亏欠。 有亏欠,他就不忍心。 但她没想到,蒋婵母女会跟她动手。 狼狈的抹去脸上的蛋糕,沈疏星的余光看见周围人的表情,难堪的咬着牙关。 她曾经,也是这种宴会中最受瞩目的千金。 如果不是当初做错了选择,如果不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 这一刻沈疏星是真的伤心。 但她更懂如何拿伤心做武器。 她不还手也不还口。 只是依旧楚楚可怜的看着卢行舟。 卢行舟被触动的向她走了过来。 面对蒋婵,他心虚,但面对大壮,他这个当爸的总有话说。 “大壮,你是个女孩子,怎么可以……” 大壮嘴巴一瘪,眼泪含在了眼眶里。 “现在,我有点伤心了。” 真切的失望和难过印在她总是澄亮的眸子里。 卢行舟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有些不敢再看她。 蒋婵把大壮抱起,让她把小脑袋靠在了自己肩膀。 抬眸对上卢行舟,她道:“你是最没有资格教育孩子的,以后少对大壮指手画脚,她没你这个爸。” 卢行舟还想解释。 他没有背叛她,他也没有故意要伤害大壮。 他确实没有邀沈疏星一起出席。 她只是在宴会前去找了他,不知什么时候摘走了他胸口的胸针。 他只是…… 只是依旧对她有些不忍,依旧有一点点的心软。 可他的心,他的爱,他的感情,他的未来。 都在她们母女身上。 他知道,今天的事说不清,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拦住蒋婵要离开的脚步,他顾及不了旁边还有围观的人,即使把自己脸面都丢尽,他也要再挽回。 刚要开口,一道身影从蒋婵身后出现。 他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景时去而复返,挡在了卢行舟和蒋婵中间。 也仿佛挡住了他最后的希望。 “我学妹想离开了,请你让开。” 今日他和往常不一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总是散在额前的头发也梳了上去,看起来成熟了些,总是温和的眉眼也多了些凌厉锋芒。 看清是他,卢行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也更加不想蒋婵离开。 他声音沉了下去,“让开,我们一家人的事,用不着你管!” 景时寸步不让,“那请问卢总有几个家啊?” “那些都是误会而已,和你有什么关系?” 景时笑了,“可真的在意,就不会有误会,我和学妹之间怎么就没什么误会呢?是年龄相差的大,有代沟吗?” “你……” 卢行舟抬起了手,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脸上。 景时不让不躲,只是侧身对蒋婵道:“你抱着孩子先走吧,卢总打我没关系,别吓着孩子。” 卢行舟的拳头根本就没挥出来。 但凡他还有一点理智,也不敢在已经得罪了赵老爷子的寿宴上跟人动手。 景时知道,蒋婵知道。 但没喝过茶的大壮不知道。 她鼓着小脸,伸着胳膊让景时抱。 “景叔叔,你抱着我,我不让人打你,你对大壮最好了,比爸爸好一千倍。” 女儿的倒戈像被塞进胸口的毒草。 卢行舟呼吸顿住,眼睁睁的看着他接过大壮。 三人站在一块,像货真价实的一家子。 而景时取代的,是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胸口的疼痛好似会蔓延,丝丝缕缕,在每处扎根。 正僵持,送赵老先生离开的赵先生折返了。 他气不过,言辞不留情面的把卢行舟和沈疏星请了出去。 这样的宴会上,被主人家撵了出去,卢行舟连带他身后的卢氏都颜面扫地。 卢行舟是真把人得罪狠了。 沈疏星却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都眼睁睁的看见了卢行舟和季映的决裂。 他们只要不和好,她就是有机会的。 她表情的轻松落在卢行舟眼里,是又一次的动荡。 蒋婵则在赵先生面前扮起了完美的受害者,还关切的问起赵老先生的身体。 没人知道沈疏星是她引来的。 赵先生还为父亲劝和的事感到抱歉。 “对不起啊季小姐,我父亲年纪大了,多少有些糊涂了,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蒋婵笑的温和,“没关系的,老人家也是关心我们小辈。” 她越是大方得体,赵先生越是觉得过意不去。 想到这个媒是父亲当年做的,更是觉得亏欠。 有这个亏欠在,蒋婵和他聊起生意上的事,他也多了几分真心。 蒋婵本就是奔着赵家的合作来的。 永季刚刚收回来,需要一笔好生意来打响自己的名号。 她和赵先生聊起正事,景时就抱着大壮吃东西去了。 回来后看蒋婵笑的真切,就知道今天的事是成了。 景时从来没发现自己还有看人表情的本事。 但他自从认识蒋婵,就多了这个能耐。 就比如她真开心的时候,外眼角下面会出现两条纹路。 假笑的时候就没有,即使眼睛在笑,嘴巴在笑,但笑的再漂亮,心里也不一定在想着什么鬼主意。 刚刚她对着赵先生说没关系时就是这样。 这会儿的笑才多了真心。 笑的他心口处存着的那点闷气嗖的一声就跑远了。 蒋婵目的达成,和赵先生约好明日去公司详谈,就先告辞了。 景时抱着大壮跟在她后头,走一步就跟上一步。 看的旁人纷纷侧目。 他们离开后,有人小声打听,“刚刚追着季小姐走的那位是谁家的小少爷,怎么从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但他长的可真好看啊。” “我看着倒是有些眼熟……” 有认识的插了句,“那是早些年举家搬到海外的景家小公子,和咱们海市不少老牌世家都沾亲带故,只是不怎么出来活动而已,听说,好像是个医生。” “那他一直跟着季小姐,是……” 有人笑道:“漂亮男人跟着漂亮女人还能是为什么,那个卢行舟有的后悔……” “那当然,扔了珍珠要鱼目,沈家的事可麻烦着呢。” 第120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6 到了车上,大壮已经趴在景时肩上睡着了。 她想接过去,景时没让,“让她这么睡吧,打人也费力气。” 蒋婵:“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景时幽幽叹口气,“都看见了,什么相信赵老爷子,什么复合的。” 蒋婵眼波扫了过去,“我还以为你会生气呢。” 景时听了不由得靠近些,一手环着怀里睡的正香的大壮,一手撑在靠背上偏头看她。 “如果生气了呢?你会哄我吗?” 蒋婵的视线落在他靠近的唇瓣上两秒,才问道:“那你好哄吗?” 景时笑的无奈,“没等哄就消了气,还有比我更好哄的吗?” “真不介意?” “介意。” 景时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可我更相信你不是脑筋糊涂眼盲心瞎的人,从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短暂的气到转身要走。 又在走出几步后拐了回来。 蒋婵轻轻的点着头,外眼角下笑出了两条淡淡的纹路。 余光却看见车外,还没离开的卢行舟正往她车边快走。 蒋婵:“也到时候了。” 景时疑惑,“什么到时候了?” 蒋婵视线落在他的唇上,颜色是淡淡的粉,像院子那株淡粉色的玉兰花,“把你那侧的车窗降下。” 景时没回头,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只是听话的背过手去降车窗。 车窗落下,眼前的人贴近,柔软的唇瓣落在他的唇上。 卢行舟是专门等在停车场的。 他想抓住最后的机会解释。 车窗在他眼前降下时,他还以为是蒋婵在等他。 可随即展露的画面,却让他脚下生根,再也挪不动一步。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蒋婵双眼微闭,半靠在男人的怀里微昂着头,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她耳侧摩挲,正扶着她贪婪得加深这个吻。 * 睡醒,卢行舟在沈疏星的床上。 头疼,心口更疼。 他清楚的记着,昨晚看见的那一幕。 那之后,他找了个酒吧把自己灌了个烂醉。 酒后的电话不知怎么就打到了沈疏星这里。 再然后…… 卢行舟无力的闭眼。 终究是迈出了这样的一步。 沈疏星看见他醒,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昨晚两人被请出宴会,卢行舟跟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呢。 她以为还得几日能哄好,谁承想没两个小时,就得到了这样的好机会。 什么早就不爱她了。 什么对她只是愧疚。 什么绝不可能背叛季映。 喝的半醉,还不是借着酒劲上了她的床。 她就知道。 只要这男人还肯见她,发生这样的事就是早晚的。 而这样还自诩有底线和道德标准的男人,发生了这样的事,就成了猫爪底下的老鼠。 逃不脱了。 勾起笑意,沈疏星身形柔软,靠在了他的背上。 “行舟,我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卢行舟身子往前躲了躲,“昨晚我喝多了,你不该把我接回来,但不管怎么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都会负责的。” 他看不见的身后,沈疏星一脸鄙夷。 睡都睡了,还装什么啊。 他要是真醉成了一滩烂泥,她一个女人能把他怎么样? 不就是看见前妻和别人在一起,知道再没机会了,就转头找她来了吗? 真当酒精是遮羞布,还把错怪在她头上了。 沈疏星在后头翻了个白眼,但身子依旧贴了过来。 “还不是太爱你了,行舟,你终于又是我的了。” 卢行舟心里不免又生出些柔软。 前妻是和别人在一起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有人全身心爱着的。 海市没什么秘密。 昨晚宴会上的事传了出去,不少人都知道卢行舟得罪了赵家,还当众打了赵老爷子的脸。 蒋婵趁机在私下联系了几个对卢行舟有意见的股东,拉拢了些支持。 卢行舟是比她大上几岁,但在董事会那些老董事面前,他依旧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 能稳坐总裁的位置这么多年,得到他们毫不怀疑的支持,除了他自己本身有一定能力外,也是因为他和季映的联姻。 因为联姻,永季的公司也被他掌管着,谁不知道那是一大助力。 婚姻的破裂本身就惹人质疑,如今再出了这么档子事。 就算表面上看依旧风平浪静,背地里也有了些暗流涌动。 卢行舟还什么都不知道。 没几日,又要以合作的名义,注资沈家的新项目。 谁不知道沈家的生意出了问题,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什么合作,收拾烂摊子还差不多。 沈疏星更是怕人不知道他们沈家有了卢行舟做靠山,恨不得满世界的宣扬。 趁着军心不稳,蒋婵又收了些股份。 转眼一个月过去,蒋婵手里已经持股百分之四十二,超过了卢行舟。 卢行舟依旧浑然不觉,全身心放在即将竣工开业的新项目上。 沈疏星倒是春风得意了。 家里的公司有了卢行舟的投资,已经渐渐有了起色。 她又成了上流社会的一朵名花,是沈家的千金,也是卢总的女朋友。 虽然上位的过程,多少有一些难听的传闻。 但只要成了,谁还在意过程? 如今她身边就围绕了不少人,都是些实力不如卢氏的或者想和卢氏合作的。 整日对她奉承阿谀,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 沈疏星万事大吉,卢行舟攥在手里,心也就落在了肚子里。 没事就跟着那些人出去喝茶逛街,参加些聚会。 唯独听见季映的名字,她还是暗自咬牙。 季映的名字随着和赵家项目的达成,开始频繁的被人提起。 永季回到她手里一个月,还经历了那么大的波动,但如今已经步回了正轨,比前几年势头更盛。 提起她,多是赞扬和钦佩。 沈疏星每次听见,都觉得两边的脸还疼着。 她甩给她的那两个巴掌,可也是人尽皆知。 提到季映的场合,只要有人看她,沈疏星都难免怀疑是在看她的脸。 是在想她当众挨的打。 每当这时她都会安慰自己。 她再厉害不也得亲自下场和一群男人抢饭吃。 哪里像她这么舒服,娘家起势,要嫁的人也厉害。 只要舒舒服服体体面面的做她的阔太太,就有数不尽的好日子。 没办法,她就是有本事,就是命好。 像那季映,娘家连个人都没了,丈夫还被她抢了,只能硬着头皮做女强人,命苦啊。 她这样想着,当晚的慈善晚宴,就碰见了她口中命苦的人。 第121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7 蒋婵是独自出席的。 本就是为了花点钱。 做做慈善的同时,再刷刷知名度,结交下办慈善晚宴的贺夫人谈谈合作的事。 在她眼里,这也算是公事。 大壮嫌无聊不想参加。 景时干脆就留在家里陪她。 没成想,她的独自出席,在某人眼里就更是命苦的证明了。 沈疏星记着仇呢,蠢蠢欲动的往她身边靠拢。 光她自己可能不敢。 但身边这帮总是捧着她奉承她的人,在这时就是她的底气。 一行七八人,乌央乌央的靠过来,本身就是对人的一种压迫。 蒋婵察觉,一眼扫了过去,发现这帮人的身家加一起,都不如她家大壮有钱。 就这? 她觉得无聊,不想理会他们。 但这种回避落在沈疏星眼里,就是她在害怕。 脚步加快的堵了上去,沈疏星笑的得意。 “这种场合,季小姐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啊?” 蒋婵莫名其妙,“也没见谁是半个人来的。” 沈疏星嗤了一声,“没有半个人,但是有两个人啊,我家行舟和我一起来的呢,只是去谈生意了,季小姐做好准备哦,别一会儿看见我们成双成对,你心里难受。” 蒋婵懒倦的把眼风扫了过去,“看见人遛狗我难受什么,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沈疏星:“季小姐何必嘴硬,这样的场合自己出席,看着真让人心疼啊,你们说是不是?” 她想得到周围人的应和。 和往常一样,她说什么,他们就应和什么。 人一多,就算是错的,这一刻也成了对的。 但今天,站在她身边的这群人谁也没吭声。 开玩笑,得罪卢总的女朋友和得罪永季的实际掌权人哪个更严重,真当他们分不清吗? 平时和她一起欺负欺负圈子里的其他人也就算了。 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能怎么样谁。 但季总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啊。 他们家里的爸爸哥哥丈夫看见她都得低头, 真当谁傻为了沈疏星得罪她。 沈疏星没得到想要的回应,有些尴尬的起了怒火。 转头瞪着平时和她最好的几个人,吓得那几人连连低头。 蒋婵看着眼前这一幕,都替沈疏星觉得尴尬。 “藤蔓再如何攀着大树长入云霄,那也是藤蔓,成不了大树,一些不入流的东西,倒是挺爱扎堆的。” 她点了几个名字。 “胡小姐,你母亲前两日约我喝茶,还说起你了呢,说你不成器,只知道整日和一些不干不净的人玩在一起。” “王少爷,你父亲的约我还没答应,但我现在看,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赴了,家教看人品,生意更看人品。” “刘夫人,你丈夫最近好像和他那个秘书关系不错,你不去看看吗?” 被她叫到名字的,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急忙就走了 剩下几位和沈疏星一样,都是被养在外头的。 蒋婵轻飘飘的扫过一眼,连话都懒得说。 那几位更是生怕得罪她,利索的跟着离开。 蒋婵端起酒杯,冲着沈疏星敬了敬,“怎么办,现在你也是一个人了。” 沈疏星手指扣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风轻云淡。 “没关系的,行舟只是去谈生意了,一会儿就来陪我了。” “谈生意你怎么不去,是听不懂吗?哦,我忘了,你那点本事都已经使出来了,旁的也不会了,啧,可怜。” 表情的狰狞和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沈疏星的狼狈。 沈疏星还要说什么,已经有认出蒋婵的人上前攀关系。 几个眨眼间,她身边就围了些人。 蒋婵在人群中心对着沈疏星挑了下眉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呢。 大树也要倒了。 缠在大树身上的她,还好得了吗? 聊了会儿工作,慈善拍卖开始了。 卢行舟和沈疏星一起入场,但看见蒋婵的时候,他把号牌塞到沈疏星手里就出去了。 他还是没法带着沈疏星走到蒋婵面前。 沈疏星虽然气,但也没办法。 她和家里的公司都依仗着卢行舟,她只能忍着。 拍卖开始,她把气都撒在了花钱上。 看见蒋婵对哪个物件感兴趣,她就跟着加价。 说什么也要压她一头。 一套粉宝首饰,看蒋婵喜欢,她硬是花了三百万拍了下来。 还有一件清代传下来的祖母绿翡翠手镯,她也花了四百多万。 都高出了正常市场价一倍有余。 虽说是慈善拍卖,多花些也是正常的。 但她做的这么明显,在场都看得出,她这是在和蒋婵较劲。 有人看热闹,更有人鄙夷。 两人实力如何谁不知道。 谁又看不出来季小姐都是在逗她玩呢。 真要争,她能争得过吗? 还真当自己赢了似的得意自喜。 怎是一个蠢字就能概括的。 一直到最后一件拍品。 沈疏星已经花了七百多万。 最后的拍品是一幅稚童的画。 色彩鲜艳,但画法稚嫩,像是随心的涂鸦,没什么出奇。 起拍价,一元。 但蒋婵直接出了三百万。 沈疏星犹豫,想继续抬价。 卢行舟跟她说了,今日这场慈善拍卖,能拍下什么不重要,结交贺夫人才重要。 但他一共也才给了七百万的限额。 她已经不小心花超了。 一幅小孩的画而已…… 沈疏星觉得自己还是让给她吧。 在场倒是有其他人和蒋婵竞争。 竞拍的还挺激烈。 再结合这是最后一件拍品,沈疏星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等蒋婵以六百二十万的价格拍下画来,果然有人把她请去了。 沈疏星看其他人露出羡慕的神色,心里就更加不安稳了。 等卢行舟回来,沈疏星跟他说了刚才的事。 卢行舟虽然没说什么,但眼里都是对她的失望。 他在觉得自己不如季映。 甚至这时连提点几句都不肯。 像是心里就认定了,季映能做的事,她沈疏星就是做不了。 想起刚刚季映的嘲讽。 她对卢行舟道:“行舟,要不你也教我做生意吧,也许以后我也能帮你呢。” 卢行舟不以为意,随口糊弄,“算了吧,你还是没事喝喝下午茶逛逛街算了。” 态度轻慢,沈疏星咬着下唇,不说话了。 第122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8 离开时,三人又在门口碰到。 越是心里不舒服,沈疏星越是想刺激她。 她抬起手,向蒋婵晃了晃手里拎着的珠宝。 “谢谢行舟,我喜欢的你都舍得给我买,你真是太好了,我真幸福。” 蒋婵笑了下,上了车。 电话打给王特助,她问道:“卢氏那个主题乐园是不是已经完工了?竣工仪式定在了哪天?” 王特助:“定在了下礼拜三。” 看了看时间,今天已经周五。“ 那就联系卢氏的其他股东,让他们联合起来下周一召开股东大会,竣工仪式,我要去。” 卢行舟忙了两年的项目。 他投入了无数心血的项目。 作为卢氏的总裁,竣工仪式是他摘金桃的时候。 也将是他人生中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 蒋婵就要在这样的时候,把他应得的全部抢过来。 让他所有忙碌和用心,都是给她做的嫁衣。 * 周一要开董事会的事,卢行舟有些意外。 那些董事向来安分,都是他有事要商讨主动召开董事会,极少有他们要开董事会的时候。 但想到周三的竣工仪式,卢行舟觉得自己猜到了原因。 毕竟这是个能让卢氏登上新台阶的大项目。 丰收之际,他们想问一问,想了解一下情况也是正常。 他毫无防备的过了一个周末。 一直忙着竣工仪式上的媒体和宣传问题。 他给这场竣工仪式造了极大的声势。 他要把海市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这。 他要让自己的名字和那主题乐园一起,镌刻在成功的教科书上。 他自信满满,势在必行。 到了周一的董事会上,他却只怀疑自己做了噩梦一场。 一张长桌,两侧坐满了公司的董事,而蒋婵就坐在了他的对面,旁边站着他曾经的特助,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叠的股份转让书。 他的、他二叔二婶的、他母亲的,还有一些其他董事的。 卢行舟这才知道,蒋婵手里握着的股份,居然已经超过了他。 他当蒋婵是想在新项目里分一杯羹。 但现在才知道,她要的是卢氏。 什么愧疚,什么补偿,什么没脸面对。 真的动了他的权力、他的地位、他的金钱。 卢行舟表情狰狞,恨得眼圈都红了。 “你个骗子!你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蒋婵无辜摊手,“我骗谁了?哪个股份不是我拿钱买来的?你现在可还欠着我的钱呢,是谁骗谁?” “那又如何?” 卢行舟站起身怒声道:“就算你现在手里股份比我多又怎么样?我对卢氏的贡献有目共睹,新项目是我一手做起来,你现在要坐享其成,你问问谁会答应!” 蒋婵的视线扫过在座的董事。 “什么贡献,没有我那五十亿,你哪里有钱撬动这么大的项目,你做得成吗?没等项目竣工,你就敢和沈疏星勾搭到一起背叛我,你这样的愚蠢自大的中山狼,如今还拿着董事们的钱去贴补要倒闭的沈家,你确定,董事们还会义无反顾的站你吗?” “你……!” 卢行舟又气又恼,被说的面红耳赤。 目光投向其他董事,果然看见了几人的躲闪的目光。 蒋婵手里的股份已经占比百分之四十二,再拉拢几个站她的董事,总裁的位置就得易主了。 他的成就,他的风光,也将彻底拱手让人。 急得他赶紧打起了感情牌。 “各位董事,我是小辈,在座的都得叫一声叔叔阿姨,当初你们可都是跟着我父亲一路走过来的,卢氏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不然我父亲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蒋婵忍不住轻嗤了声。 “你出轨你父亲就能安息了?你一声不知拿着永季的钱投你们卢氏的项目,你父亲就能安息了?你因为那个沈疏星得罪故交赵老先生,你父亲就能安息了?你损害卢氏的利益去救沈家,你父亲就能安息了?真是强词夺理,真当只有你一个人姓卢。” 蒋婵说着,抬高了音量,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壮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血脉,长大后,她会继承永季和卢氏两家公司,她是卢老先生的亲孙女,卢氏就该落在她手里!” 话音落地,原本被卢行舟说动的董事们又偏向了蒋婵。 谁在乎谁付出的多啊。 他们在乎的,只有谁能让他们的利益最大化。 而现在手握永季,这段时间又证明了自己能力的蒋婵就是最佳人选。 举手表决,半数人站了蒋婵。 加上她自己的股份,她成了卢氏的新任总裁,成了这家公司的实际掌权者。 这个结果让卢行舟像在万里高空一脚踏空。 止不住的失重感将他包围。 面色灰败的跌坐在椅子上,卢行舟恨意翻腾。 蒋婵迎着他恨到充血的眼睛扬起嘴角,笑的可是开心极了。 王特助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环境,但老板换人了,一时有些恍惚。 董事们散了,卢行舟不走,还要和蒋婵好好掰扯掰扯。 蒋婵让王特助叫来保安,直接把人撵了出去。 以后,他也就是个没有实权的董事而已。 办公室也成了蒋婵的,蒋婵查阅他的工作,让王特助抓紧机会联系媒体。 卢行舟准备的大肆宣传依旧要宣传。 不过不是他的名字,是季映。 冷不丁接手卢氏,她和王特助忙的家都回不去。 晚上景时来送饭,说起卢行舟带着人来,要把大壮带走。 但没进得来小区,被保安拦了。 他安慰道:“我跟保安和小区里的保洁阿姨们都说了,以后他们会帮我盯着,不让外人随便混进来。” 蒋婵知道小区里那些保安和保洁阿姨都和景时关系好。 知道他是儿科医生,他又跟谁都温和,那些人都愿意交好他。 和他好,自然而然就成了卢行舟的对立面。 也怪卢行舟总是眼高于顶,在那小区里住了几年,连一个人都交不下。 蒋婵倒是想过要不要搬家。 但海市就这么大,搬到哪找不着。 换了不熟悉的小区、不熟悉的安保,反而容易让卢行舟钻了空子。 不如保持现状。 她真切的对景时道谢,“今天的事谢谢你。” 景时靠在办公桌上,嘴巴一撅,有些不开心了。 “唉,我这一颗心啊,碎了碎了。” “又怎么碎了?” “都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还跟我这么客气,这是只打算占便宜,没打算把我当自己人了?” 蒋婵起身捏着他的双颊,手指下的皮肤暖热光滑,淡粉色的唇瓣也更嘟起。 她俯身,亲了一口。 “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想亲。” 景时那点子闲气又散了。 眸子望着她,噘着嘴又要亲上来。 蒋婵后撤,坐回了办公椅上。 她看着男人笑意盈盈,“快,饭,饿了。” 第123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29 景时对蒋婵总是没脾气的。 被亲了就被亲了,没名分就没名分。 偶尔闹个小性子,下次还嘟着嘴让亲。 他乐在其中。 说起正事,他问到之后的打算。 “你和卢行舟毕竟还是一个公司的,他拿着股份,没事再来找找麻烦,应付起来多烦,还有大壮那头,大壮到了秋天就得去上学了,他这个生父想接触还是能接触。” 原本没看卢行舟争什么抚养权。 离婚这一个多月,他也没想起来去看看大壮。 现在就是气不过,想找不痛快,也是知道了大壮的价值,才巴巴的惦记上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放心吧,我会尽快让他没心思做这些。” 停了下,她又道:“也会尽快让他离开卢氏,让他见不到我。” 景时笑了。 她说,他就是一定信的。 而此时卢行舟正在家里发火。 他的母亲,他的二叔二婶,居然都背着他,把股份卖给了蒋婵。 这是对他的背刺。 他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像一个点燃的炮仗,恨不得把整个房子都炸了。 可其他人也很委屈。 卢家二叔觉得自己好歹是个长辈,被质问的没了面子,没好气的道:“说我们,你不也转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她,你给的还是大头呢,我们那算什么。” 卢行舟气的眼前发黑,“我那是有计划有掌控的!” “有计划你不说?”卢家二叔白了他一眼,“你早说把股份转了她,我们怎么可能还卖,是不是嫂子?” 卢母心虚的点了点头,“对,我们都不知道,想着我们手里这点卖了也不重要。” 卢家二婶更是快言快语,“不卖也不行啊,你堂弟那还有窟窿堵不上,让你求情你也不求,你不在意那个弟弟,我们总得为行晓考虑考虑。” 他二叔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解释道:“我们是真不知道,本想打电话问问你,但你那几天又卖房子又卖车,正好凑了我们转让股份的钱,我就以为、以为你知道呢。” 卢行舟这才知道。 蒋婵买股份的钱,居然是他卖房子卖车给凑的。 胸口一疼,他气的当即摔坐在沙发上。 吓得几人赶紧把他送去了医院。 刚躺到病床上,他手机又接连不断的响起。 来电是沈疏星。 刚刚被蒋婵骗了个大的,卢行舟看沈疏星都顺眼了。 接起电话,迎来的却是一连串的质问。 “行舟,为什么我爸爸给我打电话说家里的投资被撤走了?” “你说话啊,他还说你被撤职了,是真的吗?” “行舟你想想办法啊,我家的生意刚有起色,现在撤职,不是要我们全家的命吗?” “行舟!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就不能多为我考虑考虑吗?你不能这么害我啊。” “你和季映是不是故意的?你们是不是联起手耍我呢?你又跟她和好了是不是?” “卢行舟!说话!” 卢行舟沉默的挂断,一个字都不想再和她说。 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在心里这样想。 气急攻心,他在医院住了两天。 周三那日,主题乐园竣工的新闻铺天盖地的传来。 宣传到位,是他之前想要的效果。 但如今站在新闻画面正中间笑着剪彩的,却是另一个人。 蒋婵。 卢行舟被医生告知不能再生气。 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 无论是电视还是手机,只要屏幕亮起就能看见消息。 更气的是有些人消息迟缓,还不知道他被卸任的事。 纷纷打电话来庆贺,还顺带问一句,他怎么没有出席竣工仪式。 像捅刀子似的,他被一刀一刀的割着肉,像被凌迟。 疼,太疼了。 卢行舟关上电话,关上电视,把自己闷在病房里。 走廊上走过的护士们却还在研究等那主题乐园开业了,要三两个结伴去玩。 沈疏星知道他住院的事,也赶紧找来了。 说是照顾他,可也总是言语催着他想办法。 卢行舟没了总裁的位置还有股份,他可以不着急住在医院里躲避问题。 但沈家的生意等不了啊。 沈疏星心急如焚,想不明白自己机关算尽,怎么最后还是落到这个地步。 不由得怪卢行舟太不谨慎。 不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大金桃被人摘走了,平白给人家送了这么大的礼。 心里想的太多,面上总是会流露出来。 卢行舟捕捉到她的埋怨和轻视,心里更是堵的难受。 如果不是她,他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两人互相埋怨着,本就稀少的情分更加所剩无几。 卢行舟太高傲了。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一直觉得自己是商业奇才。 如今这样,也自认为是不小心着了道。 这样的人,是不会屈居人下。 从前三十年没有过,以后更不会有。 蒋婵太清楚他这样的人。 他是不会老老实实拿着股份年年领分红的。 他们结了仇,他一定会想着在商场上打败她,找回他丢掉的骄傲和自尊。 出院后,他背地里找那些股东,想说服他们支持他。 但蒋婵的位置坐上了,就绝不可能让他有机会抢走。 眼看着这条路走不通,他又开始要另起炉灶,重新创业。 之前卖房卖车凑钱给蒋婵,现在他手头上资金本就有限,小打小闹他又不愿意,恨不得立马再组建卢氏那样的大企业。 蒋婵趁机联系他,提出要买他手头的股份。 卢行舟一开始还说绝不可能。 但时间一长,他还是同意卖了。 他急着建立一个新的商业帝国,好对蒋婵展开报复呢。 拿了钱,他准备大展拳脚。 而蒋婵也在这时把卢氏改了名字,彻底吞并成了永季的产业。 大壮也被她带去正式改了名姓。 什么卢怜星,她姓季,名季赢。 永季的季。 永远都会赢的赢。 第124章 他问心无愧,只是精神出轨30 创起业来,钱好像就不是钱了,是上坟烧的黄纸,火舌一卷就没了影子。 卢行舟想复刻主题乐园的成功,钱越花觉得缺口越大。 他只能此处找合作,拉投资。 他以为自己还是卢氏的卢总,还有着永季这样的公司做后盾,谁见了都能给几分面子。 但事实,许多人如今连见都不见他。 一个秘书或助理,就能把他打发了。 他做不到像那些白手起家的人一样,为了成功能低头弯腰。 就算被拒绝一百次,也要厚着脸再试一百零一次。 常常是人刚推脱完不见,话音不落他就甩脸走了。 蒋婵没有落井下石。 她是直接把井口盖上,争取把所有光亮堵得死死的。 如果是永季和卢氏,在商场上可能还能打个有来有回。 但卢行舟现在经营的,只是一个常常成立,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卢行舟只能处处碰壁。 一年后,新公司宣布破产。 这下,卢行舟不光没了钱和股份,还负债不少。 依靠着他的沈家也彻底落败,连房子都被法拍了。 沈疏星带着爸妈住进了卢行舟租的小出租屋里,拥挤的无处下脚,尽是一地鸡毛。 眼看着他无法再东山再起,沈疏星对他也早就变了态度。 每日不是吵闹,就是鄙夷怨怼。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一身怨气互相攻击,却又难以切割。 唯独睡着的时候,卢行舟是能感受到一些平和的。 他时常在梦里回到过去。 梦里,他依旧是卢氏的总裁。 他有豪车,有多处房产,有数不清花不尽的钱。 他还有旁人的尊重和敬仰,还有家,有妻子,有女儿。 他拥有旁人艳羡的一切,他站在所有努力的终点。 但睁开眼。 他只有这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天冷了,老旧的门窗挡不住风,凉意像刀子,割着他曾养尊处优的身体。 窗户望出去,没有花草,没有玉兰树,只有另一栋老房子。 挤压着他屋子里的阳光,好像永远见不到太阳。 要去找个普通工作糊口吗? 卢行舟总是这样问自己。 但又永远都低不下头。 慢慢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病了。 病的不想吃饭,不想出门,不想做任何事。 再后来,他收到一个邮件。 邮件里是沈疏星前夫录的视频。 那是一个模样温和敦厚的男人,他讲明了和沈疏星的过往。 什么被逼嫁人,什么因为惦记着他而被丈夫家暴、抛弃。 他在和沈疏星交往的时候,沈疏星也在和她的前夫交往。 只是分隔两地,谁也不知道而已。 嫁过去,是她自愿的。 离婚也是因为她前夫家那几年遇到些困难,濒临破产,不能让她继续过好日子,也拒绝拿钱替沈家收拾烂摊子。 沈疏星是主动提出离婚的。 回海市后,却说是因为卢行舟。 她以此为理由让卢行舟对她愧疚,吸血似的趴在他背上让他挣不脱。 直到如今。 看完视频,卢行舟疯了似的跑出门去。 他去找了蒋婵。 他跟蒋婵说,他都是被骗了。 蒋婵当然知道,那视频就是她联系沈疏星的前夫,让他发给卢行舟的。 还特意挑的他创业失败,一蹶不振的时候。 这样的真相,多适合做最后一击。 眼前的卢行舟与从前的变化很大。 其实也不过一年而已,但他却沧桑了许多,两鬓边隐隐的生出了些白发。 潦倒失意像高浓度的酸水,能把好好的人泡的面目全非。 如果是别人,蒋婵可能真就要生出些同情心了。 但眼前的人,是卢行舟。 她永远记得原有轨迹中,季映因为他,肝肠寸断,自绝生路。 那晚,浴缸的水被她的血染红。 而他却陪着沈疏星,彻夜未归。 她也永远记得,大壮因为他,小小年纪就抑郁厌世,最后死在街头。 而那时的卢行舟也和沈疏星有了自己的孩子。 女儿死了,他连悲伤都是不疼不痒的。 蒋婵看着如今的他,忍不住笑了。 “你是被她骗了,我一早就知道,那又怎么样呢,我最厌恶最恨的,只有你而已。” “外人是卑劣,是贪婪,是恶毒,是阴损,都和我没有关系,人性多是这样,我能理解,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过招看谁更厉害就是了,输了也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但你是家人,是丈夫,是父亲,是一条船上的同伴,你凭什么要背叛呢?” “如果你没有那样的心思,没给她那样的机会,她再骗,又能骗到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了你的准许而已。” “事到如今,你倒是把事情都怪在她头上了,她确实不是好东西,但你更让我觉得恶心。” 卢行舟眼里燃起的点点光亮彻底熄灭了,浑浊的像一汪泥潭。 蒋婵绕过他,走出了办公楼。 外头,景时正带着大壮等着她回家。 卢行舟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迟迟没动,直到被保安驱赶。 回家的路上,他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老鼠药。 当晚,卢行舟死了。 蒋婵在阳台上点了支蜡烛,祭奠的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之后她照常生活着。 公司情况稳定后,她请了职业经理人替她打理,自己终于空闲了下来。 没事就和大壮讲讲当初她外祖母经商的故事。 可能是听蒋婵讲的多了,大壮对做生意也多了些兴趣。 从高中起,寒暑假就开始去公司帮忙。 没等大学毕业,蒋婵就卸下了肩上的担子,把公司交给她负责了。 大壮性子也比小时候更沉稳了些。 至少不拿蛋糕砸人了,她知道了不能浪费粮食。 蒋婵和景时倒是一如往常。 人人都知道两人是一对,但就是没办婚礼。 用景时的话说,就是吃干抹净不给名分。 但是他愿意。 蒋婵不给名分,但大壮给,小时候就改了口叫爸,一直叫到了大。 她是对死了的卢行舟早就没什么感情了。 用她的话说,一个亲爸都不如后爸对她十分之一好,她非得认那个爸干什么。 大壮大学毕业后正式入职永季。 景时依旧做着他的儿科医生,这是他喜欢的工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很少再听到关于沈疏星的消息,早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后来偶然间听人提起,说自从卢行舟死后,她就想再找下一个冤大头,只是她在海市的名声已经臭了,但凡入流点的都对她避之不及,只能辗转在一些有夫之妇或者花花公子之间。 再后来,她年纪大了些,身体也不好了,就成了无人问津的花泥,没几年就穷困交加的病死了。 岁月漫长又转瞬而逝。 故人故事早就是扔在脑后的云烟。 当时看着再难过的事,几十年过去也没人记得了。 蒋婵的眼前,只有这一方的热闹和炊烟。 又过了些年岁,大壮都成了鬓边生白发的老太太。 景时无病而终后,她的一生也结束了。 第125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 齐木是觉得有些亏欠妻子。 月前,妻子从院里树下捡了只受伤的雀鸟,她精心养着,只当是个陪伴。 毕竟妻子是天盲,从出生起就双目失明,父母病逝后,她也没有其他亲朋,只能困守在这方小院里。 有个陪伴,她是很高兴的。 只是妻子不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雀鸟。 那是一只妖,一只在渡劫化形时受了伤的小妖。 就像妻子不知道,他是下山历练的修士一样。 齐木是天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正道英才。 却在下山历练时,对一个平常的凡人女子动了心,那女子还是个天盲之人。 他留下凡世,和她厮守了两年。 她依旧只当他是个普通的私塾先生,每日安稳乖巧的等在家里,等天黑,等他下值回家。 她虽然看不见,却是个极为贤惠温柔的女子。 她会给他洗衣,会把房间打扫好,还会在灶房摸索着,给他做些可口的家常饭菜。 这是齐木从没体会过的凡人的平常温暖。 毕竟他有记忆起就长在天剑宗,从没经历过凡世的种种。 他是真心爱她的。 齐木一直这样觉得。 毕竟他把宗门抛之脑后了两年,只陪着她厮守。 直到她捡回那只雀鸟。 雀鸟躲进他们家里,顺利渡劫化了人形。 化的,却是妻子的脸。 一开始,齐木是愤怒的。 妻子是他的挚爱,随便一只雀鸟小妖,凭什么敢顶着她的脸。 他唤出本命剑,只想把那小妖一剑杀了了事。 但当剑锋停在她面前,小妖用她妻子从未明亮过的眸子含着眼泪看着他时,齐木的剑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下不去手。 他以为这是对妻子的爱,开始逼着小妖换个模样。 但小妖头次化形,化出的模样就是她做人的模样,和投胎似的,改不了了。 小妖急得直哭,委屈的眼泪砸在地上,掀起地上灰尘。 齐木终究还是纵容了。 此后,家里就有了两张妻子的脸。 妻子不知道雀鸟是妖,她看不见,依旧当她还是只鸟。 她在树下给她做了个窝,铺着细软的棉布。 路过树下,她总要去摸一摸雀鸟的脑袋,然后笑着让她快快恢复,好早日能飞出这院子。 但她手放下,转过身,那雀鸟却落了地,成了她的模样。 她会对着齐木笑,会雀跃的在院子里跳舞,会灵巧的避过妻子摸索的手,然后俏皮的吐舌头。 齐木一开始只是心疼妻子。 想妻子如果不是天盲,是不是也和这小妖一样,一样的灵动俏皮。 他开始暗中找寻能治天盲的药材。 他想把妻子的眼睛治好。 可时间一长,他再看向小妖的时候,心绪就有些变化了。 他开始真切的喜欢着她的灵动可爱。 她笑的时候,她雀跃着跳舞的时候,她顽皮的作弄妻子的时候。 齐木的视线紧紧追随,也常常跟着笑出了声。 她不是她,她又长着和她一样的脸。 齐木每日黄昏时往家赶,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他急着想见的是哪张脸。 再后来,小妖顽皮,开始跟着他出门。 其他人见了,都以为是妻子的眼睛好了。 他无从解释,默认了一次,就再也澄清不了了。 小妖开始每日堂而皇之的跟着他出门。 曾经,齐木有许多想带妻子去的地方。 城中的集市、城外的桃花林、远处无忧山上的溪水潭,他还想和她一起看烟火,放花灯。 可没等妻子的眼睛治好,他就不知不觉的带着小妖把那些地方都去了个遍。 等他和小妖出双入对,把城里城外走遍后,治天盲之症最难寻的一味药材找到了。 他的妻子月娘知道他在想办法治她的眼睛后,每日总是期盼的。 盲了这么多年,她最希望的就是治好眼睛,能看见天,看见云,看见星星月亮和他的脸。 他都是知道的。 她虽然从不开口问他,但最近每晚听见他回来,都是昂着脸等着他说好消息。 一开始他看见妻子这样,也是恨不得立马寻到一棵复明草。 可当他今日真的拿着复明草回家时,却不想给他治了。 他不想妻子眼睛治好,走出门去,听人说起另一个“她”的存在。 他不想让妻子知道,家里还有另一个女人,已经不知不觉的挤入他们的生活,早就扎了根似的。 他不想让妻子难过,不想妻子离开他,也狠不下心撵走小妖。 保持现状,就是对他们最好的方式。 出门,小妖是他的伴侣。 回了家,他是她一个人的夫君。 下定决心,齐木手里的复明草被他藏进了储物袋。 没注意到今日妻子没有起身迎他,只是垂着头坐着。 看家里今天没做饭菜,齐木想起白日雀环说想去宴香楼吃樱桃鱼,对妻子道:“既然没做饭就别动了,我就出去吃了再回来吧,回来给你带你爱吃的阳春面。” 雀环听了,高兴的转了个圈,齐木笑着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脑袋。 妻子不爱出门,往常这种情况都是欣然点头的。 但今日,她向着他伸出了手。 “不用带来带去的,我们一起去吧,我也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高兴着的两人僵了手脚。 他们住的偏僻,没有街坊邻居,平日基本没有人来。 但出了门,城里可不少人都认识他们。 宴香楼就每搁两日就去,店里的掌柜、小二都把雀环认作他的妻子,知道他妻子是个眼睛明亮俏皮的姑娘。 还有阳春面馆的掌柜、首饰铺的老板、街上拉牛车接活的吴大爷…… 这小城本就不大,出门见了哪个熟人,随便一句都能让这事露了馅。 哪里能带她出门? 齐木见她反常,试探的问道:“今日是怎么了,往常不都是最不爱出门的?” “就是因为往常最不爱出门,才想着出门走一走,夫君不想我出去吗?” “当然不是。” 齐木在她面前,一直是最温柔的夫君。 “只是今晚天寒露重,怕你着凉,而且你眼睛看不见,磕磕碰碰的,我见了心疼。” 妻子抬头,晦暗灰白的眸子似深不见底的漩涡,她望着他的方向问道:“夫君,你说的能治我眼睛的复明草,还没有找到吗?” 复明草就在齐木的储物袋里。 但他只是沉吟了几秒,还是道:“没有,我听人说那复明草极为罕见,而且价格不菲,就算找到的话咱们手里的钱好像也不够……” 第126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 他这话,就是绝了月娘的心思。 即使找得到,他们也没有钱。 毕竟他在妻子眼里,只是个穷酸的私塾先生而已。 蒋婵咬着腮边的软肉,让自己尽量笑的人畜无害。 “既然这眼睛无论如何都治不好了,我也不能总困在家里,还是出去走走吧。” 齐木没动,手指驱动法术,让摆在院中的水缸应声碎了。 哐的一声巨响,缸里的水泄了满地,打湿了妻子的鞋袜和裙摆。 抱起妻子,齐木声音温柔无奈,“看来我们谁都出不去了,这水缸碎的太不是时候。” 蒋婵是看不见,但心不盲,知道是齐木搞的鬼。 他有法术,是金丹期的修士,早就和凡人天差地别。 他如果不想她一个凡人女子出门,有的是办法。 实力悬殊太大,蒋婵只能按下扇人巴掌的冲动,让他把自己抱到房间里坐下。 院子里有扫把扫地的水声和瓷片碰撞的声响。 但蒋婵能感觉到,他们两个已经不在了。 她去过一些能修行有法力甚至妖鬼横行的世界。 修行方式大差不差,都是靠天地灵气凝结于身。 而她也掌握着一些源自于其他世界的修行术法。 趁着两人不在,蒋婵尝试着引气入体。 这样的世界实力为尊。 她如果一直是个凡人,就报不了原本那个月娘的仇。 即使是能依靠上其他人,也不过是能随意对待的物件。 她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和荣辱都寄托在他人身上。 沉下心来,蒋婵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气涌入体内。 月娘这身体本身就是能修炼的。 她有灵脉,且灵脉上等。 世人有灵脉就能修行。 按灵脉等级,分为上中下和天级。 像齐木这种名门正派的天骄,都是难得一见的天级灵脉。 不出意外,都能修行至大乘境,寿命数千载。 只是这样的天级灵脉极少,出生时天有异象,会即刻被各大宗门抢到手,悉心培养。 月娘不是天级,她是上等。 这样的灵脉即使入不了大乘境,潜心修炼,结丹结婴也没什么问题,寿数也能有个几百年。 可月娘和齐木在一起两年,他从不曾想过教她修炼,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瞒的死死的。 他贪恋凡尘俗世的温暖,但不曾想过这温暖后,是月娘日复一日,在黑暗中摸索着给他点的灯。 所以什么真爱痴恋。 不过是一场自私自利的骗局。 他从月娘这贪着想要的情爱和温柔,却从不想给予他能给予的东西。 比如治好她的眼睛,比如带她入门修炼。 原有轨迹中,这样的生活又维持了半年。 齐木日日面对着两张一样的脸,一个因为眼盲总是沉默,另一个灵动活泼。 他的心越来越偏了。 最后爱的是谁,恐怕他自己也已经说不清。 正赶那时城里闹起了妖。 齐木身为正派宗门的天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带着雀环一起和那蛇妖交起了手。 他修为高深,明明有机会将那蛇妖一招毙命,但杀那蛇妖的时候,雀环失误,差点让那蛇妖一口吞了。 为了救她,齐木弃了杀蛇妖的机会。 齐木不怪雀环。 她毕竟是个天真不懂事的小妖。 蛇妖跑了就再抓,这次杀不死就下次杀。 两人不急不忙的继续追捕蛇妖,还在过程中培养出默契,更加亲密无间。 被他们穷追不舍,仿佛在戏耍般的蛇妖却怀恨在心。 它打不过齐木,杀不死被保护着的雀环,但能杀了盲眼独自守在家里,住的还偏僻的月娘。 月娘做了齐木两年的妻子,没得到任何好处,也没得到任何保护,唯独得到了不该属于她的灾祸。 月娘死后,齐木假模假样的悲伤,雀环还安慰道:“齐大哥,姐姐是个凡人,命数本就单薄,她占了你两年,早就胜过其他人的十年百年,姐姐死也瞑目的。” 齐木有被安慰到。 他这种天之骄子,在凡世都被人称一句仙师。 月娘以凡人残病之躯和他成婚两年,确实是人人艳羡的。 他把月娘的尸骨埋了,以报仇的名义杀了蛇妖,此地也就没了留下的意义。 正赶要宗门大比,他带着雀环回了宗门。 路上,想起曾经的妻子,齐木只庆幸他身边还有雀环的陪伴。 两人回了宗门,齐木用法器遮掩雀环的妖族身份,让她同样拜入了天剑宗,成了他的小师妹。 百年后雀环被揭开,可她已经拜师百年,又早就嫁给了齐木做道侣,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旁人提起齐木仙君,都会提起他的深情,他以爱,护了那个小小的雀鸟妖百年。 唯独还有零星的人记得,他曾经逗留凡间两年,娶了个凡人妻子。 至于后来那凡人妻去了哪,很少人提及。 唯独齐木有一宿敌,每每和他针锋相对时,都会问一嘴他当初的妻子哪里去了。 既然当初那么情深意切的要在凡界和人家做夫妻,怎么就带了个小妖回来。 凡人寿命再短,也不至于只有短短两年。 除非他当初娶了个老太太。 提及月娘,齐木还是有些愧疚的。 他回回绕着话题闭口不提,没少被那宿敌讥讽。 可他再是愧疚又如何。 月娘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蒋婵一边感受着灵气缓缓充盈经脉的感觉,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 地位实力悬殊的男女凑在一起,可能好的时候是极好的。 但到了感情崩裂,人性展露的那天,就成了一场难打的仗。 更别说这种,一个凡人盲女,一个金丹修士。 这方世界的修士结了丹,就半踏入了仙人的行列。 中间快要差了一个物种了。 最让人生气的是,即使差了快一个物种,齐木也不曾真的带给月娘什么好处。 但凡他刚刚舍得把复明草交出来,她骂的都能好听两分。 第127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3 灵气在体内环了一圈,蒋婵盘算着得尽快离开这里。 除了齐木这个金丹修士外,家里还有个化形的妖。 在齐木眼里,雀环是个可爱笨拙的小妖。 但在蒋婵眼里,她是个随便一翅膀都能呼死她的大威胁。 她不想冒险拿命跟他们周旋,不如先走一步。 只是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她的做点什么。 从如海般的记忆里翻找,她想到了一个术法。 那是在另一个修仙界学到的,是御兽的本事,可以和被自己救过性命的兽类签订主仆契约。 这契约不看修为强弱,只看因果亏欠。 月娘真切的救过雀环的命,她就是欠她的。 她一边继续引灵气入体,一边练习这个术法。 直到时间越来越晚,她感觉到空气中灵力的波动,知道是那两人回来了,赶紧停了下来。 眼前的黑暗让她极为不适应。 她离开这后,还得赶紧找地方把眼睛治了。 蒋婵刚刚自己把了脉,天盲之症,凡人的医术治不得,只有前些日子齐木提的那灵药才行。 狗东西藏储物袋里了,那储物袋里宝贝可不少,如果能成了她的…… 蒋婵想着,不甘心的咬牙。 修为不超过他,储物袋根本打不开。 这个处处被实力限制的破世界。 但即使打不开,她也得想想别的办法……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调整了表情,用术法把自己身上的灵力掩盖了。 就听齐木问道:“娘子,院子我收拾好了,只是太晚了,不能出去吃饭了,你要不要煮点粥吃?” 他带着雀环在宴香楼吃的滚瓜肚圆,回来问她要不要自己煮点粥喝? 蒋婵在心里呵呵两声,装作无事的道:“我今天不太舒服,夫君,要不你给我煮吧。” 月娘很少对齐木提出这种要求,眼盲也每天做饭煮粥的。 齐木听了有些诧异,但还是答应了。 “行,你坐着吧,我去煮。” 他有法力,做起别的不会,煮粥还是方便的很。 很快,他把蒋婵从屋子里扶了出来,坐在了院子里。 “粥给你盛好了,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蒋婵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没胃口,宴香楼的饭菜多好吃啊。 人在屋檐下,不能随便掀桌。 她如今只是个一顿饭不吃就饿得胃疼的凡人,再气也得喝粥。 喝了一碗,周围安安静静的。 那一人一妖不知道又在干什么。 蒋婵忽然开口,“夫君,我今天一天都没摸到雀儿,你帮我看看它还在吗?” 齐木看了眼蹲在他跟前嘟嘴耍闹的雀环,声音带着笑意,“在呢,白天可能出去玩了,现在在窝里呢。” “那你帮我抱来,我想摸摸它。” 雀环听了,皱了皱眉头。 她才不喜欢被一个凡人女子抱在怀里。 但齐木不依,使眼色让她变回原形。 雀环一向听他的话,不情愿也变了回去。 齐木把她捧在手里,在树下绕了圈,递到了蒋婵手里。 雀儿在齐木怀里乖乖巧巧,到她手里就用坚硬的鸟嘴咬了她一口。 蒋婵吃痛似的喊了声,像吓到了似的松了手,雀鸟落到地上,她又站起来,一脚踩在了她翅膀上。 叽的一声痛叫。 齐木心疼的把雀环捧了起来。 “小心一点,你踩到她了!” 蒋婵装作着急的问:“我、我踩到它了吗?它现在怎么样,都怪我,它突然咬我,我被吓了一跳,就松了手,它没事吧?” 听说她被咬了,齐木知道这又是雀环的恶作剧。 她最是调皮了,没想到这次会把月娘吓到。 指尖轻弹了下雀鸟的头,他安慰妻子道:“没事,应该就是疼了一下。” 蒋婵重新把雀鸟接了过来,这次它没再咬她。 摸着它的翅膀,蒋婵自言自语似的道:“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不会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应该吧,毕竟当初还是我救的它,也算救命之恩吧?” 齐木在妻子面前一直保持着温柔好夫君的形象,毫不犹豫得道:“当然。” 蒋婵:“它能懂吗?雀鸟啊雀鸟,你要是能懂,就轻轻咬我手指一下。” 没有反应。 蒋婵叹了口气,“唉,小畜生应该不懂什么叫救命之恩。” 手里的雀环听见自己被叫做小畜生,当即就要炸毛。 她虽然是妖,但也是化了人形的妖。 是有术法,有法力,寿数千年的妖。 哪里不比一个普通凡人强。 还是齐木给了她一个眼睛,她才不情不愿的咬了她手指一下。 她认下了救命之恩。 蒋婵趁机施展术法,她仿佛在黑暗中看见一根红线从雀鸟身上伸出,又连接到了她身上。 术法施完,主仆契约成了。 眼前无边的黑暗中,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正在她的手心里。 她能感受到雀鸟的动向和位置了。 但她没有驱动契约,雀鸟还无知无觉没有感应到。 她会的主仆契约有很多用,这种主仆契约最大的好处就是隐蔽,她不驱动,雀环就不会察觉。 倒是齐木忽然站起了身。 他好像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 蒋婵冲着他的方向抬头,“怎么了夫君?” 齐木又细细感受了下,那波动没有了。 看着妻子晦暗的眸子,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没什么。” 一定是他感觉出错了。 妻子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女子,她身上怎么可能有灵力。 蒋婵悄悄的松了口气。 还好,她的屏蔽术很厉害,遮得住身上的灵气。 不然还真就麻烦了。 契约成了,蒋婵也懒得再抱着那雀鸟。 她把雀鸟还给齐木,推脱困了就回了房。 侧躺在床榻上,面向院子的方向。 她能看见那淡红色印记拉长变大,成了人形。 那人形像是在围着大树转圈圈。 蒋婵知道那不是大树,是月娘的夫君。 翻了个身,没想到都成了天盲还要眼不见为净。 她很快睡了过去。 再醒时,听着公鸡的叫声,天已经亮了。 齐木正准备出门,带着雀环。 早饭没用,也没给她准备,急匆匆走了。 蒋婵在他们走后,遮着脸,也摸出了门。 实力悬殊太大,她这个最该理直气壮的人反而跟个小偷似的。 她知道现在没撕破脸一切都好,真要闹开了,吃亏的肯定是她。 但她想验证一件事。 原有轨迹中,雀环今日会在菜市场买下了条差点被炖成蛇羹的伤蛇。 她想知道那条被她买下的伤蛇,和最后勒死月娘的蛇是什么关系。 第128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4 出了院子,她用屏蔽术隐了气息,寻着黑暗中唯一的淡红印子一路往南走,走了一会儿,人烟渐渐多了。 她拿着根棍子,磕磕绊绊的穿过卖菜的街市。 再往前,就是齐木表面工作的私塾。 正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错,那道红印子拐了回来。 估计是送齐木到私塾,就自己出来玩了。 蒋婵赶紧躲避开。 就见那道红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她对面蹲下了。 “这条蛇、你要杀吗?” 她听见雀环的声音问道。 对面的老板是个中年汉子,他不耐烦的道:“当然要杀啊,一整条活蛇谁买啊?你买啊?” 雀环哼了声,“我买就我买,你先别杀,等等我,我去取钱。” 她起身,往私塾的方向跑了。 蒋婵逮到机会,挪了过去,也蹲下了身子。 “老板,这条活蛇我买了。” 雀环手里没有钱,但是她…… 摸了摸兜,行吧,她也没有。 齐木抠门男,两女人身上都凑不出一个铜板。 眼看着老板不耐烦的要撵人,她从头上拔下了唯一的一根簪子。 那是个模样普通的银簪,木头身子只簪子头上是银的。 是齐木给她买过唯一的东西,也算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价值,也就够换一条蛇。 老板把蛇装进麻袋递给了她。 蒋婵拎着赶紧走,本就看不见,急得差点摔了。 匆匆拐进旁边的巷子里,她先和手里的蛇签了主仆契约。 像这种刚刚刀口救下的,不用她问什么就顺利的施了术法。 眼前的黑暗除了由远及近的一抹红,又多了一道小小的绿色。 驱动契约,她能在识海中和这蛇沟通了。 它确实是个小妖,但法力微末,应该通灵识不久,不然也不会被猎蛇人抓了。 那个原有轨迹中杀了月娘的蛇妖,实力可比这要强劲许多。 至于两条蛇妖之间有没有关系,蒋婵不知道,但总会知道的。 识海中有声音响起,有些稚嫩,但嚣张。 “你个瞎子!好大的胆子敢和小爷签订主仆契约!你……” 蒋婵扔下手中的麻袋,一脚就踩了上去。 那声音还没说完的话变成了一声痛叫,“松脚!松脚!你个死瞎子!你趁蛇之危!你……” 蒋婵两脚都踩上去了,还在上头蹦了蹦。 “啊啊啊啊啊!小爷错了小爷错了还不行吗!” “谁错了?” “小、小的我错了,还请主人高抬贵脚!” 蒋婵这才把脚从麻袋上挪开。 摸索着解开麻袋的绳子,蒋婵道:“自己掂量清楚,我这主仆契是死契,一经签订,我死你也会死,但是你死就是你死,我随时可以用主仆契捏碎你的心脏。” 那小蛇知道她说的不是假的,终于认命似的老实了些,刚刚从刀下逃生,总得活着不是。 它只是憋屈。 它娘可是盘踞城外菏泽林一隅的大妖,它却被一个灵力接近于无的盲女签了主仆契。 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更耻辱的还在后头。 “以后你就叫小绿,小绿,给我找点银子去。” 小绿:“?” “银子不知道是什么吗?你没长脑子吗?哦,脑仁太小是吧?” 挨了骂,小蛇气的吐信子,怒冲冲的转身爬走。 蒋婵在身后又道:“不许偷不许抢,不许惊了平常百姓。” 小绿忍不住了,“那我去哪找银子?变给你吗?” 蒋婵灰白的双眸像萦绕着没有温度的大雾,望着它的方向道:“下水沟,老鼠洞,没见人弄丢过银子吗?这还要我教?” 小绿:“……” 它爬走的背影看着更气了。 蒋婵收回冷淡的眸光,一边侧耳听着巷子外的声音,一边摸索着往前走。 绝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但前提,是她肚子里有粮,兜里有钱,有安全的住所,有足够让自己善良的条件。 不然她心里只会一阵一阵的涌动着火气。 让她不断地想破坏些什么。 是啊,善良就是有前提条件的。 至少在她这里是。 她脑子里大概有个方位,听巷子外的雀环略带遗憾的走了,她也摸了出去,顺着来时路往回走。 小绿和她有主仆契,就不怕找不着她的位置,她也不怕小绿跑了。 肚子饿,往常都是月娘自己摸索着做饭,看不见,就要比旁人多吃苦头。 烫伤、磕碰是常有的事。 家里有了雀环后,她还经常恶作剧似的变换东西存放的位置。 月娘身上的小伤就没断过。 蒋婵不想动,也不想受伤。 在识海里和小绿沟通,让小绿给她带俩包子回来。 小绿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窝窝囊囊的咽了回去。 等它回来的时候,嘴上真的叼着个纸包,里头是个芝麻烧饼。 蒋婵接过,大口啃着,含糊的道:“还行吧,虽然没有肉,但也能吃。” 小绿把吞进口腔的银子吐了出来,阴冷的小眼珠子狠狠盯着她,恨不得一口吞了。 但别说它和她有主仆契,就是没有,它也没那个本事。 只能盼着它娘能找来,好救它出火坑。 蒋婵也盼着它娘能找来。 这小蛇太小了,有点废物。 把小绿支使出去放风,蒋婵继续修炼。 上等的灵脉修炼起来已经很快了。 但蒋婵觉得远远不够。 再快,想结丹也得百年。 难道仇怨要百年后再报吗? 憋屈死她算了。 这世界应该有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只是守在这一方院子里,她永远都不知道。 一直修炼到晚上齐木回家,蒋婵停下来,又掩盖了自己的气息。 她依旧称身体不舒服。 齐木也没说的带她去看看大夫,只安慰她,让她安心养着,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他如今一双眼睛落在了另一张脸上,早就顾及不到妻子了。 也看不见妻子的头上,少了唯一的簪子。 蒋婵不是月娘,她不会伤心,她正盘算着离开。 是个凡人不说,她还眼盲,这样走出去,没多远就会被找回来。 她要帮手,要有能耐的帮手。 晚上装病,白天修炼,有事就让小绿去做。 就这么过了两日,等到要等不及的时候,小绿的靠山终于来了。 第129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5 相比于它娘,小绿连蛇妖都称不上,只能算是通了灵智的小蛇。 它娘才是真真正正的蛇妖,一进院子,那股阴冷腥气的风就吹到了蒋婵脸上。 那味道很熟悉,蒋婵知道,那个杀了月娘的蛇妖真的来了。 那个蛇妖,真的是小绿的娘。 而原本的轨迹中,小绿是被雀环救下的。 那蛇妖杀月娘的事,真的只是因为齐木的追杀吗? 蒋婵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并且不想再求证。 她又不是警察断案,不要证据。 只是知道这些,就足够她做出下一个决定了。 这蛇妖不知是受过教化,懂的知恩图报,还是心机深沉,装模作样。 它开口,先是道谢。 谢蒋婵把小绿救了下来。 蒋婵面对着杀了月娘的蛇妖,也是装模作样,表示不过举手之劳。 但当蛇妖提及要带小绿离开时,蒋婵抬着灰白的眸子,冲着她的方向笑了笑。 “不行哦,我和它结了主仆契,死契。” 蛇妖阴冷的气息突然逼近,似乎要贴在她脸上。 蒋婵嫌恶的往后倒了倒,“你就是用口臭熏死我,它也得死。” 蛇妖声音带着狠毒的怒气,“那你就杀了它,它死,你也死,我又不是就这一个孩子。” 如果不是原本的轨迹中,蛇妖帮着雀环杀了月娘,蒋婵还真就信了。 可现在她不信同样是救了小绿,雀环能驱使它,她就不能。 坦然的靠在椅背上,她道:“那你动手吧,我眼盲,想自我解决都费劲,还是你方便些。” 刺耳的嘶吼在耳边震响。 蒋婵捂着耳朵,依旧坦然的等着。 只是等来等去等不着。 最后蛇妖忍着怒火问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有的谈,蒋婵笑着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我想离开这里,但怕有人追我,你带着我离开,送我去一个地方,到地方我自会放了小绿。” “我凭什么信你?” 蛇妖怀疑她话里的真伪,“如果你到时反悔,不舍得放我儿怎么办?” 小绿也叽叽喳喳的叫唤,“就是就是,你不放我怎么办?这样,你先放我,我娘会帮你这个忙的,她……啊啊……” 它话没说完,只觉得一阵刺骨的疼几乎要将它淹没。 像是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心脏,濒死的恐惧感让它惨叫出声。 蛇妖吓得嘶吼,大声质问蒋婵做了什么。 蒋婵一脸无辜,“签了契约的仆兽算计我这个主人,我教育它不是很正常吗?” 她认真的道:“我不想多费口舌,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个傻子,你们那些小心思不要再拿出来糊弄我,不然就一起死。” 这下,即使那蛇妖恨得咬牙也不敢再说什么。 “好,我答应你,什么时候出发?” 蒋婵想了想,“今夜子时,上门来接我,记得洗洗澡,味道不好我坐着不舒服。” 小绿那股濒死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它大口喘着气,不敢再吭声。 那种如同缠绕般的阴冷感消失。 蒋婵知道,这是蛇妖走了。 * 为了很好的融入凡人的生活,齐木是真的找了个私塾当先生。 下值的时辰到了,雀环像个欢快的鸟,准时的从门外跳了进来。 学生们都习惯了,齐夫子和夫人的感情很好。 纷纷喊了声师母,学生们笑呵呵的跑了出去。 齐木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毕竟他真正的妻子是月娘。 眼前的,只是个和她长得一样的小妖而已。 但看着雀环对他笑的欢快,双眸明亮又清澈,他那种不舒服也就散了。 心想着算了,雀环只是年纪小不懂事而已。 她一个刚化形的小妖,她能懂什么呢。 看她不知道在哪玩的头发散乱,齐木自然地抬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掖在了耳后。 他是个性子温柔的男人。 这样的动作更是让雀环红了脸。 主动帮他拿着书本,她喜滋滋的道:“走吧,我们回家。” 齐木心里也是一软,两人并排往家里走去。 回去得路上,雀环忽然短促的叫了一声。 齐木问道:“怎么了?” 雀环挠了挠脑袋,“没什么,就是好像看见了那条蛇,就是我跟你说过想买下来的那条,那条小蛇年纪很小,但灵智却开了,很少见。” 齐木心思微沉,年纪小,却开了灵智,或者无意间得了什么大机缘,或者父母是成了气候的大妖。 如果是前一种倒是还好。 如果是后一种,大妖们逆天修行,子嗣艰难,对血脉看的都极重,不会放任它在外流浪,一定会找过来的。 只希望不要在城里闹出什么事来。 他这么想着就到了家。 今天妻子倒是起了身,看样子身体是好些了。 桌上还摆了两道简单的小菜。 她和往常一样,温柔恬静,细声的和他说话。 与雀环完全不一样,是他一开始爱上的模样。 齐木心里藏起的愧疚被勾起。 是他对不住妻子。 是他亏欠他。 齐木想着日后一定要弥补,吃了饭就想拥着妻子睡下。 但妻子的手推了推他,“不行,我这两日晚上有些咳嗽,你明天还要教课,不能吵了你,还是分开睡吧。” 妻子待他一向是极好的,总是最为他着想。 齐木心里妥帖,见她坚持,只能同意她抱着被褥去了另一间屋子。 妻子出去后,没一会儿又进来,手里捧着小小的雀鸟。 “这两日降温,外头太冷,让它陪着你睡吧。” 如果它只是只鸟,这话无可厚非。 但雀鸟是个长着和妻子同一张脸的小妖。 本就愧疚心虚,此时齐木像被刺了一样,急忙拒绝,“别了,怕她冷就放你那屋,我不要和她一屋子睡。” “好吧。” 妻子抱着雀鸟缓慢的转身离开。 离开前,齐木看见了雀鸟哀怨气愤的眼神。 雀环生气了。 齐木无奈。 他确实无法坦然的和她同处一室。 一人一妖彼此抱着什么想法,不过是还糊着一层窗户纸。 妻子在呢,就远不到戳穿的时候。 这次,妻子没再来,外面安静下来,齐木睡了过去。 正常他作为金丹期修士是可以不眠不休的。 但和凡人成婚两年,他也早就养成了日落而息的习惯。 更何况今日不知为何,他格外的困倦些。 这一觉睡的踏实,再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看日头,恐怕都到了中午了。 齐木头有些不正常的疼,撑起身子,心里已经觉得哪里不对了。 反应过来,他摸向自己伪装成香囊的储物袋,却水灵灵的摸了个空。 这一下,所有的困意消失了。 第130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6 雀环昨晚也睡得很沉。 鸟类都浅眠,很少有睡得昏沉的时候。 但昨晚仿佛梦里有个声音,让她一直睡着不要醒。 她就果真睡了长长的一觉。 直到一声巨响,齐木踹开了房间的门。 雀环惊讶睁眼,入目的,是地上的一滩血迹。 不大的房间里东西杂乱,被褥被扯在地上,血迹从被褥一直滴落到门口,又消失不见。 而本该睡在床上的月娘不见了,屋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 “昨晚有妖进来了?!” 雀环惊叫,眼看着月娘只留下一滩血迹,心里耐不住的有些惊喜。 再看齐木的神色,她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他露出这样可怕的神情。 眸中凝着散不去的黑气,想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齐、齐木仙君……” 她喊他的名字,齐木才像刚刚看见她一样,发出金丹期修士的威压,一个闪身到了跟前,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似在探查什么。 “你怎么了?” 雀环心慌,想挣脱又不敢。 正不知如何是好,齐木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你昨晚没中昏睡咒?” 昏睡咒是个常见的小术法。 一般修士在人间行走,为了避免凡人惊扰,都会学这么个小术法,关键时候让人倒头就睡。 凡人睡了一觉起来什么都不会知道,只会纳闷这一觉为何睡得头疼欲裂。 但同为修士,还是金丹期修士,齐木能敏锐察觉出身体里残留的术法。 而雀环的身体里没有这个术法。 齐木死死的盯着雀环的双眼,“你们鸟族一向浅眠,屋里成了这个样子,还少了人,你就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雀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平常夜里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能立马睁眼。 昨晚月娘被妖带走,她居然都没醒。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故意的呢。 看齐木的脸色,他就是以为自己故意的! 雀环冤枉,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真的没听见,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因为她被妖带走了,就怀疑我吗?仙君的心可真偏啊,月娘是你掌心的宝,我就是个被胡乱撒气的,我……” 她伶牙俐齿,表情灵动可爱,往常这时,齐木都会笑着纵容了她。 他也喜欢她这副与月娘截然不同的模样。 但这次,他却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闭嘴抬头看他。 “我不是在跟你逗趣,没得不光是月娘,还有我的储物袋,我所有的宝物都在那里!” 这下,雀环是真的傻了眼。 那可是金丹期修士的储物袋,齐木还是天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除了价值不菲的法器法宝,恐怕还有不少师门所赐的传承至宝。 这要是丢了…… 雀环急忙道:“那、那储物袋不是能和神识感应,你快……” “我早就感知了,可什么都没感知到,那储物袋被屏蔽术屏蔽了。” 雀环:“什么屏蔽术能屏蔽住你的探查?这、这不可能啊。” 她心里彻底乱了,偏偏齐木依旧在逼问她。 “你昨晚真的什么消息都没听到?” 他在怀疑她。 雀环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下脖子。 被一名随时可斩杀她的仙君因为这事冤枉,她后知后觉,自己可能丧命。 眼泪哗哗的淌下来,她委屈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啊,你相信我好不好?” 齐木审视着她的表情,最后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只是甩开她,让她跟上自己,随后往血迹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夜过去。 月娘被妖带走,生死未知,储物袋也被偷了。 这两件事一定是一个妖做的。 能找到月娘,就一定能找到那储物袋。 雀环想明白,脚步急切的追上去。 此时也忘了发现月娘消失时的雀跃,只恨不得立马找到人,好洗清自己身上的怀疑。 出了门,院子里血迹没了,但还有淡淡的妖气。 沿着那妖气一直往东追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已经出了城,到了城外的菏泽林。 齐木眼尖,看见了草丛里遗留的东西。 那是半只绣鞋。 只有脚尖到脚掌的部分,断处是破裂的,还染着血迹。 看见这鞋,仿佛就看见了月娘是怎么被妖怪一口吞下,只在挣扎中落下这半只鞋来。 齐木拿着那鞋,表情似悲似痛。 红着眼眶,他咬牙继续往前追去。 即使妻子死了,他也得把储物袋找回来。 两年前他下山历练,师父把他的玉霄剑赠给了他,就放在储物袋里。 还有师门的防御法宝,还有师门不外传的秘籍武功,还有数不清的灵石,还有…… 太多了,太多了。 那是他修行百年积攒的所有身家! 绝不能丢! 不然师父都不会饶了他。 齐木往前追,又追出一炷香的功夫,那妖气消失了。 妖气消失的地方,他找到了一小块蛇蜕,证明这个胆大包天,偷了他储物袋的是个蛇妖。 再其他,他一概不知。 在菏泽林漫无目的地找了半晌,什么都没有找到,气息消失的干干净净,像从没出现过,齐木心里那根弦也已经拉到极致。 看到跟在后头的雀环,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她提到了蛇妖。 没有那么巧的事。 这大妖定是那条开了灵智的小蛇引来的。 只是那大妖怎么会瞄上他的储物袋?怎么敢做下这样的事? 除非…… 又一次把雀环掐在了手里,他阴沉的问:“那日那条小蛇,你真的没来得及买下吗?你回去的那般快,真的那么凑巧被人买走了?” 快要急疯了的人,最爱失去理智般的怀疑身边的每一个。 即使是修仙者也不例外。 更何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如果相处的时间长了,可能还好些。 可现在距离月娘把她救起不过月余。 在修士百年的修行中,不过是弹指间的事。 之前所有的旖旎在储物袋丢失这样的大难上,都成了见不到得火光的白纸。 顷刻就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雀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泪眼婆娑的道:“真的!真的被买下了,昨天下午我们回家,我不还说看见了那小蛇?如果被我买下了,我怎么还会说那种话?” “如果你是故意那么说,提前洗清自己,让我打消怀疑的呢?” 这下,雀环一颗心是彻底坠了冰窟。 她彻底的解释不清了。 第131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7 一切都太过巧合。 偏偏是前几日她要了银子,说要买一条小蛇。 偏偏是昨天她又看见了那条小蛇。 偏偏晚上是蛇妖偷了他的储物袋。 也偏偏就昨晚她睡的沉。 巧合到雀环想怀疑自己。 可她真的是无辜的。 像是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推动布置着什么,雀环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想到同样消失了的月娘,她像抓住了什么。 “月娘!会不会是月娘!” 齐木的眉眼间闪过丝悲痛。 他昨夜刚刚对妻子产生愧疚,刚刚想着要弥补她。 她就死在了蛇腹之中,而雀环却还在往她身上攀咬。 “住口!” 厉声呵斥住她,齐木想起昨晚雀环那个哀怨气愤的眼睛又道:“月娘只是个凡人而已!她不会修行,没有灵力,哪里来的本事做出这样的事!如今她死不见尸,你还这样诬陷攀咬,她当初真应该看你被天雷劈个干净!” 雀环呆愣着看他几乎狰狞的眉眼,心像被利刃捅了个窟窿。 同样的一张脸,日日放在一起,还能有个比较。 如果他心中真的比较出了高低,变了心也就算了。 可偏是现在。 偏是他对月娘仍有爱意,还心存愧疚。 偏她这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活着的这张脸,又怎么比得过记忆中的那张。 她永远都赢不了他的记忆。 他们中间,也将永远横亘着一个死去的人。 而他们口中的死人,此时正伏在蛇妖的背上,让它带着自己穿山过河。 “你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凡人胆子倒是大,连储物袋都敢偷,就不怕那修士追上来?” 蒋婵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所以你得爬快点,不然死的绝不止我一个。” 蛇妖虽气,但稀里糊涂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只能拼了命的逃。 山上路途颠簸,又颠出了胸腔中的一口鲜血。 蒋婵像没感觉一样吐出,继续俯身。 她这几日修出的灵力,昨晚先是给齐木下了个昏睡咒。 齐木修为高出她太多太多,只一个昏睡咒就让她浑身的灵气被抽空,经脉针扎一样的疼。 为了营造自己死了的假象,她又放了些血,更是透支了身子。 强行施了那个屏蔽术,她更是七窍都流了血。 但为了夺宝,值了。 储物袋此刻就揣在她的怀里,感觉不出重量,但里面的宝贝足够人为之疯狂。 蒋婵无力的趴在蛇妖背上,一边吸取灵力补充枯竭的灵脉,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声音。 总得谨慎再谨慎一些。 逃都逃出来了,总不能功亏一篑。 好在身后一直安静。 一直东行,蛇妖速度很快,闷不做声带着她翻过了七八座山,赶得上人行一月。 觉得安全了,速度降了下来,蛇妖转过蛇头,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蒋婵看不见,但也感觉得到那种阴冷的气息。 她嘴角噙着笑,命令道:“给我补些灵力,以我如今的能耐,他的储物袋每隔半日就得重新施法屏蔽气息。” 嘶嘶的声音响在耳畔,似蛇头已经环绕了过来。 她声音低沉,带着诱惑的意味:“你身体已经虚空成这样,不如把储物袋给我吧,我来替你屏蔽气息。” 蒋婵就知道蛇妖会打这个主意。 她把储物袋拿出来,举着手往前递,“我敢给,你敢确认自己能屏蔽的住气息吗?如果被他察觉了,你们两个必死无疑。” 蛇妖迟迟没动静,它在迟疑。 如果储物袋和主人之间的联系那么容易被屏蔽掉,它们妖类早就想各种办法偷宝物去了。 还能轮得着她? 她敢动手,仗着的就是自己的屏蔽术,是不曾出现在这个位面的高阶术法。 她有自信能屏蔽齐木和储物袋的感应,蛇妖能吗? 林间安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响动。 沙沙、沙沙…… 那股阴寒的气息在她身边环绕了半晌,终究还是退了去。 “我身上的妖气你承不住,但这林子里有补充灵气的食灵草,我让我孩儿去采给你。” 蒋婵把储物袋重新塞回了怀中。 听蛇妖说她承不住妖气,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食灵草虽然能补偿灵气,但是味道极苦。 蒋婵毫不犹豫的接过啃了下去,但心里骂的极脏。 补偿了灵气后,她身上的疼终于缓解了些。 继续东行,转眼又是一天一夜。 齐木不会找的到了,但蒋婵依旧紧绷没有松懈。 毕竟身边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妖。 它们想要什么,蒋婵心里清楚,这世上有贪婪之心的人或妖从来都不少。 那么多的宝贝如果是在齐木手里,它们不敢惦记。 但在她这个脆弱眼盲的凡人手里,恐怕在它们心中,她这个身负屏蔽之术的和那储物袋,早就是它们的囊中之物了。 它们惦记着储物袋,却不知蒋婵也在惦记着它们。 这一身妖力,可真是好东西啊。 远比她自己修炼要来的快得多…… 各怀心思的,她们又在路上行了几日。 蒋婵的目标是青横山。 青横山脉是有名的仙山,山上有着两个仙门。 一个是齐木的师门,天剑宗,还有一个众生门。 而两个仙门原本有一个名字,万剑阁。 五百年前,万剑门发生内乱,当时万剑阁掌门忽然离世,他的两个亲传弟子闹开了来。 最后将青横山脉一分为二,各自占据一半,就成了两个新的仙门。 修的是同样的心法,同样是以剑为武器。 两个仙门从那时起就是彼此仇视的冤家。 那怨也从上一辈传到了下一辈。 齐木最大的冤家宿敌,就是众生门掌门的亲传弟子,谢思量。 两人年岁相当,天赋相当,修为相当。 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两大天骄。 同样是王不见王的两大仇敌。 每次见面,必要闹出些事情来。 要说这世上谁绝对会站在齐木的对立面,并且有与之相抗的能力,蒋婵只能想到这个谢思量。 毕竟原有轨迹中,月娘死去后许久,谢思量都还记得他曾在凡间娶妻,经常向齐木问起。 不管他这个问起是为了什么。 总好过那些把一个凡人女子当成空气略过的。 第132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8 到了青横山脚下,蒋婵和蛇妖之前的约定就算是达成了。 蛇妖催促她,“地方送到了,你也该遵循诺言,解了我儿的主仆契。” 蒋婵看不见位置,理直气壮的道:“我看不见,我哪知道你给我送哪来了?” 蛇妖不耐烦,“那你想怎么样?” “去后山,找到结界的地方,我感受到仙法结界,就算你送到了地方。” 生死契没解蛇妖就不敢怎么样,只能带着她去了后山。 距离众生门后山结界几十米的位置,那种被仙气笼罩的感觉就充盈了这方天地。 蛇妖一步都不再往前。 “就到这里,再往前我要是被众生门的弟子们看见了,也是难逃一死,再敢让我往前走,咱们不如一起死在这。” 蒋婵像是在犹豫,最后笑了笑,从裙摆下撕了条白布,系在了双目之上。 “好,约定好的,我就不会反悔,我这就解了生死契。” 她手上结印,催动灵气。 小绿兴奋的扭了扭身子,豆大的眼睛冒着光,几乎要等不及了。 她胆敢真把它当仆兽,如今契约解了,看它如今报这个仇。 只要留下口气,让她一直能给储物袋施屏蔽术就够了。 正想着,小绿忽然觉得心脏一阵锐痛。 这痛很熟悉,却比之前那次来的更快更猛。 没等它哀嚎出声,它就听到了一声闷响。 那是它心脏炸裂的声音。 短促的喊了声娘,它意识烟消云散。 最后只看见了蒋婵拔腿就跑的身影。 那蛇妖看见儿子零碎的蛇身,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 震得蒋婵刚刚养好的耳朵差点又冒出血来。 眼前是一片黑暗,她脚下跑也跑不稳。 身后那股腥风和厉吼声却越来越近。 靠着脚力,她果然是跑不赢这几十米。 几个呼吸间,一阵巨力从身后撞了过来,直接把她掀翻。 蒋婵身子本就脆着呢,直接被撞得口吐鲜血。 翻过身,腥气扑面,她几乎能感觉到蛇妖的巨口就悬在了她的身前。 紧急时刻,她拿出了储物袋。 “别杀我,我可以把储物袋给你!” 像是个卑劣小人诡计被揭穿后的求饶补救。 她晃动着手里的储物袋,诱惑着蛇妖口下留人。 嘶吼声震响在耳边,蛇妖怒不可遏,但巨口迟迟没有落下。 蒋婵知道,她又赌赢了。 毕竟是在仙门后山,蛇妖没多停留,卷着她往远处山林钻去。 蒋婵觉得这几天自己吐血跟喝水似的。 在蛇妖身上一会一口一会一口。 到了山林深处,蛇妖把她放下。 蒋婵还在笑,“我、我要死了,赶紧救我,不然我一死,储物袋的屏蔽术失效,齐木一定会立马赶来杀了你!” 阴毒的凝视落在她身上,蒋婵依旧笑着。 就不信蛇妖会甘愿同她一起赴死。 而蛇妖只要想活,她就能活。 黑暗中,她果然听蛇妖道:“不想死就老实等着,我去给你采些灵药。” 蒋婵摇头,“来不及了,我灵力枯竭,又受了内伤,随时会死,你先传些妖力帮我护住心脉。” 蛇妖冷笑,“好,这是你自找的。” 妖力对修士和凡人来说,确实也能救命,但这种救命是刮骨的刀,灵脉如同火烧一般。 稍有不慎,灵脉受损,一辈子修为到此止步。 但蛇妖不在乎。 只要她能活着,能继续给储物袋屏蔽气息。 等它找到一个修为高过齐木,能强行开储物袋的人或妖,这心机狡诈又恶毒的凡人女子就可以去死了。 心里盘算着妖族中哪个旧友法力能强过金丹期修士,她化为人形,把已经瘫在地上的蒋婵扶坐了起来。 手掌贴在她的背后,妖力钻进了她的灵脉。 她灵脉确实已经枯竭,干涸的像大旱下裂开的土地。 这样的情形,她还能强撑着每半日施一次屏蔽术,倒真是个厉害的人物。 蛇妖头一次正眼打量这个杀了她儿的凡人女子。 她瘦的像根柳条,感觉身上的每根骨头都会被轻易的折断。 连日的颠簸和灵力的透支,让她这些天内伤外伤接连不断。 身上淡青色的长裙也被这一块那一块的血迹沾染。 狼狈,脆弱。 明明生的这般弱小,胆子却是大的很。 敢偷金丹修士的储物袋,也敢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的儿子。 偏偏有本事活到现在,到了此时还让它不得不救她。 蛇妖听着她唇齿间压抑的闷哼,心里不由得开始对这个凡人女子刮目相看。 但越是如此,它越坚定了杀她的心思。 这样一个人,她必须死。 故意把妖力输的更迅猛些,蛇妖存心毁她的灵脉根基。 果然,她浑身开始颤抖,难抑的痛哼断断续续。 蛇妖心下满意,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回妖气,却发现自己的手好似融在了她的后背上。 她不光动弹不得,身上的妖力也仿佛开了闸的洪水,向着身前的人不断涌去。 不对! 蛇妖额头上渗出汗珠,迫使自己沉下心,调动妖气对抗这种力量。 可无论怎么调动凝结,那些妖力都好像不属于它了一般。 那种感觉让它恐惧,更恐惧的是,身前的凡人女子明明已经疼的浑身打颤,却忽然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蒋婵仰天大笑,实在是心里终于爽快了些。 那种被强大力量不断冲刷身体的感觉,即使痛极了又如何? 只要能变强,只要是力量,再疼再苦她也要。 难道还能疼过无能为力?疼过任人宰割?疼过随时可能丧命? 而此刻就是个开始,是她终于拥有对抗力量的开始! 那些妖力强横的钻进她的灵脉,又被她用术法转换成了灵气。 即使如此,那磅礴的灵气依旧撕裂着她的灵脉。 一边撕裂,一边又在滋养治愈。 蒋婵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寒冰之中,又被火焰兜头笼罩。 两种感受扯动着,让她身体每一处都渗出血珠,像个即将碎裂的纸人。 但灵力快速积攒堆叠的快感能让她在此时忽略所有的痛,只想大笑,再大笑! 蛇妖在她身后大喊:“你疯了!你疯了!你到底用了什么秘法,居然能直接吸取妖力转换成灵力?!你个骗子,你又骗我!!你是故意杀了我的孩儿,让我一怒之下对你动手,又利用储物袋来威胁,逼我给你输送妖力的!” 蒋婵笑道:“难道你没有骗我,没打算杀了我吗?技不如人,就老老实实的受着!” 第133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9 蛇妖先是质问,再是大骂。 感受到自己的妖力在不断消失,修为一跌再跌,它终于开始求饶。 “放开我吧!你再贪心也是凡人的身子,再吸下去撑不碎你的身子!放开我,你已经得了这么多好处,我认栽还不行吗?” 蒋婵不吭声,继续咬牙挺着。 蛇妖人形已经维持不住,逐渐成了虚影,虚影中,一条巨蛇正逐渐干瘪。 作为蛇,寿命最长不过几十年,妖力一旦全没,它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死亡似黑夜,把蛇妖笼罩在其中无法逃离。 求饶声越来越诚恳,也越来越微弱。 眼见着蒋婵还不罢手,它又开始恼羞成怒的大骂。 “你个凡人杂碎!我就应该一开始就吞了你!就应该一口把你咬成两截!你个卑鄙小人,想要我的全部妖力,看我怎么撑碎了你的身子!” 蒋婵疼的牙齿咬碎,也没忘了回嘴。 “放心吧,你的子子孙孙都死了去陪你,我也死不了!我、会比你们所有人活的都长!你这些妖力算得了什么,不过给是姑奶奶我塞牙缝的!” 塞的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渗血,人已经像个血葫芦似的,她嘴也是硬的。 不过是拼那一口气。 如果那口气卸了,她真就此罢手,即使蛇妖变成普通巨蟒,也能趁她浑身是伤,起身杀了她。 她绝不能功亏一篑! 说到底,就是个耗。 看她先死还是蛇妖先亡。 但蒋婵从不在这事上服输。 时间仿佛缓慢到静止,耗到最后,世界仿佛都变得静悄悄的。 她五感逐渐丧失,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口肥肉,无论如何她吃定了! 不知多久,蒋婵只觉得身子一轻。 她成了! 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 蒋婵松了口气,随即就是彻底的脱力和疲惫。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给储物袋和自己都下了屏蔽术,再坚持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 众生门掌门从上月起就开始闭关,门中的琐事,都交给了几个长老和他的大弟子谢思量。 谢思量不爱理琐事,便成天躲在后山修炼。 本来以为这就绕的过了,但没想到下午时,同样在后山修炼的几个小弟子找到了他。 “结界外好像有妖?你们看见了?” 谢思量嘴里叼着个草棍,靠在树上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靠谱。 但在师门中,他却是最受师弟妹们倚重的。 特别是这些年纪不大的小豆丁。 一个个子矮矮的白衣小师弟道:“我、我们听见了好大一声的嘶吼,可吓人了!我们几个没敢出结界,跑到结界边看,就看见了影子,好像、好像是条大蛇!” 另一个脸蛋鼓鼓的小师妹道:“是,是条大蛇!那尾巴都快赶上三长老的腰粗了!” 三长老,前些年修行出了岔子,灵气外溢,是个肿胀成球体的胖老头。 谢思量听着想笑,掐了掐小师妹的胖脸蛋,“你这话要是让三长老听了,看他怎么罚你。” 小师妹吓得捂嘴。 身后胆子最小的小师弟又道:“我、我好像还看见那蛇身上卷了个人……” 闻言,谢思量终于收起了玩意,直起了身子。 “确定看见卷了个人?” 小师弟不确定,“感觉像是,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谢思量让他们几个先回去了,没怎么犹豫,往结界外找了过去。 虽说可能是看错了,但这事就怕万一。 万一真是师门中哪个小弟子偷跑出结界,被妖抓了呢。 一条人命,总得去确认确认。 出了结界,他确实感受到了妖气。 顺着妖气找到山林,又看见了被撞倒的树。 一路越走越远,始终没见到妖的影子,却逐渐闻到了重重的血腥气。 那是人的血腥气。 脚步加快,离老远,他在一棵梧桐树下看见了一道倒下的影子。 那影子单薄的像个纸片,浑身血红,像是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侧躺着,能看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这样的出血量,恐怕人是已经死了的。 一个闪身到了近前,谢思量扒着她的肩膀给她转过了身,想辨辨这是谁。 但入目是一张布满血迹的脸,五官都看不清。 道了声罪过,他从储物袋里翻出帕子,用水打湿后,蹲下身来。 湿润的帕子落在她脸上,像是给蒙灰的神像擦去灰土,露出的,是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 再擦,眉眼姝丽,轮廓温柔,还带着几分熟悉。 谢思量拧眉,不由得换了张帕子,细细的擦拭起来。 唇形饱满,眼尾微微上扬,眼窝处还有一颗小痣。 他越来越觉得在哪见过,正绞尽脑汁的想,被他认定为死了的人突然呢喃了一声。 谢思量俯身,想听的更清楚。 发尾扫过女子的脸,他听见她道:“齐木……” 与之相关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了。 齐木! 他去凡间历练一走就是两年,有人传他在凡间娶了个凡人妻子,过上了凡人的日子。 他这个宿敌没想过齐木会突然娶妻,还是个凡人,好奇心的驱使下,曾让人去画了张画。 那画中女子,长得就是这个模样。 这居然是齐木那在凡间的妻子? 谢思量打量她这一身的伤,先输了些灵力过去护住了心脉。 “老朋友”的妻子啊,可不能让她死了。 眼见着她呼吸逐渐平稳,谢思量把人抱起。 看看附近,没看见齐木,也没看见妖,只是旁边有一些散落的黑灰。 他没太在意,闪身回了宗门,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院子。 他早就觉得齐木那厮没有好心。 既然娶妻,干嘛不大大方方的娶。 师门没有规定过修士不能娶凡人女子。 非得见不得光似的偷偷摸摸,结果人还成了这个样子。 那齐木呢?怎么没听说他回来了。 谢思量对两人之间的事好奇极了。 他把正在自己院子中修炼的小师妹薅了来,要她速速给人治伤。 像是等待开宴的馋猫,就等着她醒了后,听听她和齐木那厮之间发生了什么。 第134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0 说起他和齐木的恩怨,那能从他们师父那里说起。 他们师父原本是一对师兄弟,师承当时的万剑阁掌门明远仙君。 那时离此五百里外的云城闹了妖灾,掌门带着弟子们下山斩妖,却遭了暗算。 他以自身血肉护着了一城百姓和弟子们,和那大妖同归于尽了。 当时事态紧急,他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只把当时的万剑阁至高剑法的下卷传给了跟他下山的小弟子。 而那剑法的上卷,只有在仙门中留守的大弟子有。 大弟子觉得师父只给了小弟子下卷,是让他把下卷转交给自己。 小弟子却说,师父是想让大师兄把上卷给他。 两人各自握着残卷,就此起了纷争。 谁让那万剑阁的至高剑法历代只传掌门,挣得是剑法,同样只是掌门之位。 按理来说,大师兄修为高深,又被师父亲自传授了上半卷剑法,且师父下山斩妖时,都是让他暂管门中事务。 怎么看他都是明远仙君内心钦定的接班人。 但坏就坏在小师弟虽说是明远仙君的弟子,可他生父却是门中的长老。 他生父联合了几个长老给他撑腰,颠倒黑白的说明远仙君临死前把万剑门托付到了他手里。 最后,大师兄剑气化刃,在青横山脉中间划出一道深坎,万剑阁就此一分为二,分为了天剑宗和众生门。 而那个大师兄就是他谢思量的师父。 他是天级灵脉,出生时天有异象。 他师父刚把他从凡间带上来,就听说那天剑宗的掌门也从凡间带上来了个襁褓中的孩子。 那就是齐木。 都是天级灵脉,年岁又相当,师门又有着那样的旧怨,两个仙门又同处一座山脉之上。 从小到大,他们纷争不断。 旁人都说他们是天生的宿敌,上辈子就是结了仇的,这辈子注定要分出个高下。 谢思量倒是没有一定要赢了谁的打算。 他这人向来没个正形,但齐木,他是真的讨厌。 一个总装出一副清风朗月模样的真小人,他也配娶妻? 看吧,好好的女子弄的跟个血葫芦似的,肯定是认识他倒了血霉了。 谢思量一边想一边抻着脖子往屋子里看。 正好看见师妹从房中出来。 他一抬头,“怎么样了?醒了吗?” 小师妹本来以为那女子只是大师兄偶尔从山下救的,如今看他这模样,觉得不对劲了。 眼珠子一转,她咧嘴笑着试探道:“大师兄,她是没修为的凡人吧,留在咱们山上怪不方便的,我给她送到山下的医馆吧。” 谢思量抬手,拒绝的果断。 “不用,没什么不方便的,等她醒了再说,这人怎么还不醒?” 小师妹撇了撇嘴,“你知道她伤的多重吗?五脏六腑都有伤,身上骨头也碎了很多根,内伤严重,外伤也严重,还只是个没修炼的凡人,没咽气我就很佩服了,你还盼着她这就醒。” 谢思量眉头拢着,“那你救人啊,你不是学了救治凡人的术法。” “救了救了,心脉护住了,骨头接上了,五脏六腑也修复了,但恢复总是需要时间的,所以……” “所以什么?需要什么灵药我去采就是了,绝不能让她死了。” 谢思量就看见他小师妹露出了个堪称猥琐的笑。 “所以……你和那女子是什么关系?嘿嘿嘿嘿~不一般哦~” 谢思量一愣,气得敲了下她的脑壳。 “想什么呢,这是那个齐木在凡间娶下的妻子……” “什么!!”小师妹咋咋呼呼的打断他。 “那是齐木的妻子!你把齐木的妻子偷偷带回了自己的院子?你、你就算和齐木有仇,你和他妻子,你、你……你这招好龌龊啊。” 谢思量咬牙,“你再喊一声,就去后山深坎面壁修炼去吧!” 小师妹闭嘴了,嘴唇抿着,脸颊鼓鼓的,但眼珠子依旧在乱转。 谢思量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道:“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也不知怎么的,她被个蛇妖追赶着倒在了咱们后山,就是刚刚我带回来那副模样。” 小师妹明白了,“哦,知道了,还没来得及发生……” “不是没来得及!我谢思量怎么可能跟他齐木的妻子发生什么!绝不!绝不可能!你给我歇了脑子里的心思,少看点话本子!” 小师妹心虚的吐了吐舌头,说起正事。 “那齐木回来了吗?我记得他在凡间住的那个地方离咱们这很远很远呢。” 谢思量:“没听说回来。” 小师妹:“那她一个盲女,是怎么从那么远的地方走来的,身上的伤应该就是路上受的,九死一生也要来,是要做什么?” 谢思量冷笑一声,“肯定是齐木做什么孽了,该死的东西。” “也兴许是齐木遇见到了难关,让妻子来报信呢。” 他又冷笑一声,“遇见难关让眼盲的凡人妻子来报信,废物,更是该死的东西。” 小师妹服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该死的东西,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正说着,屋里有了些细微的动静。 小师妹惊诧:“这就醒了?这是什么强人啊,不可能吧。” 抬眼,她大师兄已经钻进了屋子。 蒋婵确实是醒了,还听见了外头两人的对话。 她用屏蔽术屏蔽了自己的修为,在他们眼里,她还是个凡人。 但实际她吸收了那蛇妖的全部妖力,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了。 伤虽然重,但无人救治她也能慢慢修复,只是时间要长一点。 有人治了她的伤,她自然很快醒了。 眼睛依旧看不见,但她已经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了。 黑暗中她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在靠近,清冽冽的,似青竹的味道。 刚刚给她治伤的小师妹身上是果香,那这个人,就是谢思量。 她支起身子,手向前摸索。 指甲触到一片布料,她探身过去,似在细细的闻。 小师妹从谢思量后头跟进来,就看见那女子坐在床上,一身中衣长发披散,正靠近她大师兄胸前闻闻嗅嗅。 而她大师兄,总是最敏捷灵健的大师兄。 就像被什么邪法定住了一样,僵着身子不动,只眼睛垂下,视线随着那女子而动,脸上已经浮起了诡异的红。 第135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1 谢思量承认自己现在心跳的很快。 但应该只是在害怕。 靠近他的凡人女子伤的很重,极为单薄的一片,面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好像冬日枝头上落下的点点积雪。 风一吹,日头一照,树枝一晃,她都得碎成千片百片。 所以他不敢动,不能动。 所以他吓得心脏乱跳。 偏一双眼睛直盯着她,应该是怕她碰瓷似的伤了自己。 她嗅完,抬起瘦成巴掌大的脸,让他把她看了个真切。 而他视线却落在她灰白色的双眸上,那里没有光亮,却仿佛藏了所有的悲与哀。 她是个天盲之人。 是个九死一生走到这,受了极重的伤,看似一碰就碎,实则性子坚韧的盲女。 她道:“我不认识你。” 谢思量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齐木是不给你饭吃吗?让你瘦成这个样子。” 蒋婵明知故问:“你认识齐木?” 她好似害怕,后退着缩了回去。 这样的表现,让谢思量否认了刚刚小师妹的说法。 她如今这个样子,就是被齐木害的。 证实了自己讨厌的人果然品格低下,应该是件让人快意的事。 但谢思量快意不起来,仍然觉得自己好似在害怕。 “你不用这样提防,我和他关系很差,从小积下的仇怨。” 蒋婵苦笑了下,“那你运气很好。” “怎么说?” “做他的仇敌,比做他的亲密之人要好千倍万倍。” 谢思量把人带回来,想探听的就是这样的消息。 他承认他是个俗人,斩不断七情六欲爱嗔痴,他讨厌那个人,就恨不得和全世界的人一起讲他的坏话。 总好过齐木那个表面和善温柔,背地里耍心机的小人。 真切属于他和齐木的仇怨,其实是在他们六岁那年开始的。 每十年,仙门间都有个宗门大比。 众生门和天剑宗之间有仇怨,是最分毫不让的。 但那时他太小,不太理解师辈们的恩怨,对同样六岁的齐木只有同龄人间的好奇。 齐木对他也是。 那年宗门大比是在西州的清云宗,他们住的不远,趁着师父长老和师叔们斗得不可开交。 两个小的就凑到了一起,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 齐木跟他抱怨,宗门大比无聊,打打杀杀的,不如捉兔子好玩。 谢思量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时众生门中属他年纪最小,平日里根本没有玩伴,如今终于有人和他一拍即合,两人就约好了一起去抓兔子。 抓了两日,宗门大比到了结尾,也到了他们这两个小小弟子比试的时候。 他们都是掌门的亲传弟子,再是年幼,打起来再是小打小闹,也是代表着仙门的下一代。 两边的师门极为在乎,两个小的却不想刀剑相向。 齐木主动提出,不如就把比拼改成抓兔子。 那日谁抓的兔子多,就算谁厉害。 谢思量从小就是淘气的性子,当即就答应了,两人约定好要一同缺席大比,去后山抓兔子。 但到了第二日,后山入口处只有他一个人。 谢思量那时还没筑基,不会缩地成寸的术法,飞奔似的跑回大比现场。 跑的精疲力尽,气喘吁吁。 而那时齐木正手持利剑,一本正经的站在台上等他。 再晚一瞬,这场比试谢思量就不战而败了。 他上了台,站在了齐木的对面。 齐木跟他道歉认错。 说他不是无心,只是准备出门前被师叔抓了个正着,这才被押来参加大比。 他说的恳切,但谢思量已经一个字不再信了。 他踩着最后的时间跑进大比场地时,谢思量真切的看见了齐木眼中的遗憾。 虽然转瞬而过,但他绝没看错。 那场比试,从一开始他就耗费了大部分的力气。 哪怕最后拼尽全力,他也输了齐木一招。 回去后,他师父和师叔们什么都没说。 但谢思量就始终没忘这个事。 直到又一次的十年大比,他把齐木击败于剑下,才算吐出来一口恶气。 此后两人各有输赢,齐木依旧还是小时候那副模样,装得像个温润磊落的君子。 但没人比谢思量更清楚,这人骨子里是个什么德行。 思绪回笼,他妻子的话更能证实齐木的卑劣。 谢思量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可能是眼前人伤的太重,模样太凄惨了吧。 毕竟他不是个会幸灾乐祸不顾他人感受的。 也许等她养好了伤,他心里就开怀了。 用法力卷着被子盖在她身上,他道:“先不急着说你们之间的事,你先把伤养好,小师妹。” 他把呆站在后头的小师妹喊了过来,“你看看她这伤该怎么办。” 小师妹有些懵,“她既然醒了,伤就已经好了,我好歹是个有灵力的修士,伤的再重也不至于慢慢的治。” 谢思量纳闷,“那她怎么瞧着还这么可怜呢,你学那治病救人的术法靠不靠谱啊?” 小师妹:“……其实我也挺可怜的,正在修炼呢被你拽过来给人看伤,看好了你还怀疑我。” 谢思量不理她,翻起了自己的储物袋。 他养过灵鸟,养过开智的鱼,养过会化形的仙龟,但他没养过凡人。 掏出颗高品阶的回灵丹,他就要往人嘴里塞,被小师妹慌乱拦下。 “师兄不可!她是没修行的凡人,你也不怕一颗回灵丹撑爆了她的灵脉!” 谢思量反应过来,尴尬的收了回去。 回灵丹的香气却勾的蒋婵有些蠢蠢欲动,忍不住舔了舔唇瓣。 即将到嘴的回灵丹没了,蒋婵觉得自己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看来她不能总装作是个凡人。 她得光明正大的走上修行的路,再把自身这些不符合常规的修为一点点过渡到明面上。 还有眼睛…… 她看不见便不方便出去寻找治眼睛的灵药。 眼前的人也是个极好的帮手。 想到这,她垂眸对眼前人道:“这位仙君,我没关系的,身上已经不疼了,不会多叨扰,只是……” 谢思量:“只是什么?” “只是感觉身体有些不对,有种明显的虚空感。” 谢思量看向小师妹,眼神明明白白的说,看吧看吧,你个庸医就是没给人治好。 小师妹白了他一眼,一边在床边坐下去探她的脉,一边道:“应该是饿的太狠了,凡人又不是修士,凡人可是会被饿死的,看起来可怜不是很正常。” 她嘴上说着,手也搭上了蒋婵的脉,眼睛却突然瞪圆了。 “这、这……” 蒋婵柔声问道:“怎么了?如果我有个好歹还请如实告诉我,能从那个家逃出来,还一路到了这里,我很知足了。” 她用了一个逃字,被谢思量清晰的听在了耳里。 侧过头,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心中那种不是滋味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齐木真该死啊。 第136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2 小师妹没说话,闭着眼睛把了半天。 让人心里毛毛的像在长草。 最后她松开手,抓着谢思量的手腕,把他的手搭了过去。 “师兄你看看,她怎么好像生出了灵脉。” 谢思量本还有些怔愣,手指下的皮肤柔软却冰凉,显得他指头跟火烧似的烫。 听见小师妹说什么,他才敛神用自身灵力探了进去。 果然,她生出了灵脉,且是上等。 灵脉皆是天生的,天生没有灵脉的人,一生都不会再有。 下等可入仙门修行,中等可做内门弟子,上等灵脉如小师妹,已经可以成为掌门的亲传。 至于天级,世所罕见,当世不过寥寥几人,年轻一代就他和齐木二者。 上等灵脉已经是极好的资历了。 “不是生出了灵脉,灵脉都是天生的,她只是从前没被发现,时间长了灵脉淤堵,就和平常人一样了,如今是因祸得福,濒死时重新激起了,和你一样,是上等。” 小师妹瞪圆了眼睛,“上等?这么好的灵脉?她和齐木在一起那么久,齐木就没发现吗?” 她极为惋惜,谁不知道修行一道越是幼时修炼越是事半功倍。 年岁大了,灵脉堵了,对天地间灵力的感应也降低了,纵是上等灵脉,也经不起这样的蹉跎耗费。 她是个盲女,没被旁人发现有灵脉倒是说得过去,齐木身为金丹期修士,又是她的夫君,怎么可能两年都没发觉。 除非,他压根就不打算让她踏上仙途。 凡人寿数有限,修士却动辄千年寿命。 什么夫妻,哪有这样的夫妻。 反应过来,小师妹自觉失言,怕伤了人的心。 不好意思的摇了摇蒋婵的胳膊,她小声道:“对不住啊,我这人嘴太快,总是收不住。” 蒋婵安慰似的拍了拍她,“如果你不说我有灵脉,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呢,得多谢你。” 她把谎话说的自然又好听,把小师妹唬得美滋滋的。 上等灵脉诶,她发现的。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要修行吗?我可以教你修行,可……” “衡灵。” 谢思量打断了她的话,指使她去丹药房取些辟谷丹来。 衡灵不情愿,她还想和人多说说话呢,但还是一扭身子走了。 她一出去,屋里安静了许多。 蒋婵摸不准谢思量的想法。 他不让衡灵教她修行,是觉得她不能入众生门,还是什么? 她试探道:“我知道她刚刚只是说笑的,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入仙门修炼呢。” 谢思量的声音舒朗好听,他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是衡灵她自己修为就不怎么样,她教不好你。” “那……” “我教你,我比她强多了。” 蒋婵笑了,轻声问:“仙君为何帮我?” “就当交换吧,我最讨厌那个家伙,等你养好了跟我讲讲他都做了什么损阴德的事,让我开心开心就好了。” 蒋婵笑着伸手,要与他击掌,“那就一言为定。” 谢思量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上。 女修们无论是学剑还是炼丹,十指总是光滑柔软,任谁都不会有一点老茧伤疤。 而她的手却遍布了不少新伤旧伤,有烫伤有磕碰伤也有刀伤。 他仿佛能透过这只手看见她以往是怎么生活的。 看不见,无论做什么都只能用手去摸索。 热的烫的坚硬的锋利的,触感和痛感就是她的眼睛。 而她就是凭着这样的眼睛,一路找来了青横山。 迟迟没得到回应,那手指蜷缩了一下,缓缓落下了。 谢思量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抬手迎了上去,抓住了她的五指。 “好,一言为定。” 被抓着的手动了动,谢思量发现自己居然抓着人家的五指和他的五指紧扣。 被烫了似的松开手,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害怕了,怕的心跳加速,应该是怕不小心折了她的指头。 小师妹取了辟谷丹回来,喂给了蒋婵。 蒋婵终于不饿了。 但这种感觉并没那么美好,就好像往胃里揣了团冷凉凉的仙气。 如果能选,她还是想吃点人吃的东西。 知道她还需要休养,谢思量带着小师妹出去,把原本属于他的房间让了出去。 蒋婵没再趁机修炼,稳稳当当的睡了一晚。 衡灵的治疗术法很好用,第二天醒来她已经一切如常。 早起,她摸索着踏出了门。 青横山作为仙门之地,这里灵气极为强盛,几乎要涌入她的毛孔。 这种环境让她身心舒服,终于不是在齐木和雀环的眼皮子底下受气了。 舒展的伸了伸腰,她开始摸索院子里的布局。 这院子不大,布置的和凡尘中的普通院落差不多。 院子里有套石桌椅,石桌旁是棵不知名的树,再往前…… 蒋婵察觉到有道视线在如影随形。 她轻轻抿了抿嘴角,脚下步子大了些。 裙摆被风轻轻带起,蒋婵能感觉到原本拦在她前面的东西被挪走了。 她继续往前,一直走到院墙处都没撞到什么。 那种裙角被风带动的感觉却有几次。 她知道,是谢思量在暗中帮忙。 听见左侧有细微的水声后,蒋婵笑容加深,转身往左侧走。 没几步,她脚下悬空的栽了下去。 一阵灵力吹了过来,像劲风卷着她的腰,把她平稳的放回了地面。 “你走起路来倒是胆子大,这里有一方养鱼的水池,小心些。” 蒋婵听见谢思量忍不住开口了,笑道:“天生看不见,再不胆子大些,就只能困在房间里困到死了。” 谢思量沉默了一瞬后,抓住了她的手。 手心中被塞进了一根温热的细棍,谢思量扶着她的手腕,往前敲了敲。 “这里,是院墙,转过来东南角,是水池。” 说着,他带着她往前继续走。 “这里,是空地,你可以随意逛逛。” “再往前,是我住的屋子。” 他带着她,把整个院子用那细棍敲了个遍。 最后他收回手,“你手里拿的是未经打磨的天山玉,坚韧不摧,能传感出凉热,等你有了灵力,它还可以随你心思变换长短,以后不确信的东西,就用它敲一敲,碰一碰,别什么都用手用血肉去磕碰,不知道疼的吗?” 蒋婵昂头看他的方向,听他喋喋不休的说,一直没吭声,只是笑。 笑的谢思量不自在的挠了挠脑门,“你在笑什么呢?” “在笑谢仙君真是个温柔的好人。” 谢思量唇角不经意扬起,但那种害怕的感觉又来了。 第137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3 为了不总是害怕这个脆弱又不脆弱的凡人女子,谢思量准备尽快的教她修炼。 没看他面对同为修仙者的小师妹,生起气来都动手敲她脑壳。 前些年小师妹小的时候,有一次不知道从哪看了什么荒唐的话本子,拉着她二师兄要演一出霸道师妹强制爱。 她二师兄吓得找他求救。 那次谢思量把小师妹脑门上敲出了个大包,肿得像个犀牛,他也没生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在檐下摆了两个蒲团,谢思量让蒋婵和他并排坐着。 没有师父许可,他只能先传授一些基本的修炼方式,从引灵气入体开始,一点点的讲了个清楚。 修仙世界各有不同,蒋婵去过几个都不太一样。 有的修炼靠五行属性吸收灵气,有的和这里一样靠灵脉。 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修炼的功法大同小异,稍微改动些都能通用。 谢思量教的修炼心法虽然不够精深,但他讲的通俗易懂,很好入门。 蒋婵试着运行,装模作样的当自己是头一次接触,然后在谢思量话音落下的时候,直接成功引气入体。 谢思量被她的速度惊了下。 “你……引气入体了?” 蒋婵听出了他的吃惊,但也得继续惊着他。 毕竟想走到顶峰,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个天纵奇才。 如果不是没机会,她还想把灵脉提升到天级再出现呢。 不过没关系,日后她会找机会的。 她假意迷茫的问:“好像是吧,这就是引气入体吗?好像……不难。” 谢思量没说话,抓着她的手腕又探了探,“确实,对你来说不难。” 但他没说,正常初开始修炼,感应灵气和引气入体就是一个门槛。 除非像他和齐木这种天级灵脉,不然就连小师妹这种上等灵脉都需要一整天才能感应得到灵气。 再加上引气入体,谢思量记得小师妹那时用了两日。 而她,是用了两个呼吸吗? 简直和天级灵脉是一样的修炼速度,她修炼的还是最基本的心法。 作为旁人口中的天骄,谢思量太知道这修炼天赋给予了他什么。 从出生起的瞩目顺遂,从修炼起的仰望艳羡,他和齐木一样,承载着师门的期盼,是举师门之力培养的天骄,向来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可几乎同样的天赋,她却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艰难生存吗? 谢思量心里说不清的滋味,有种想把闭关的师父薅出来,喊他收徒的冲动。 让她继续按照心法修炼,谢思量去他师父的闭关地门外晃悠去了。 他走后不久,衡灵来了。 一进院子,她纳闷的道:“师兄这院子怎么好像被洗劫了,摆设怎么都不见了,花盆都挪走了,好空啊。” “诶?水池边怎么多了这么高的栅栏。” 蒋婵轻轻笑了下,没有吭声。 衡灵见她在檐下修炼,急忙跑了过来,就看灵气正凝结在她身旁,顺着她的灵脉在她周身游走。 衡灵惊了,“月娘!你居然已经引气入体了?!” 蒋婵好似茫然的问:“引气入体很难吗?” 果然,衡灵咋咋呼呼的把修炼速度讲了个清清楚楚。 包括她用了多久引气入体,又用了多久进了炼气期,又用了多久到现在筑基初期。 蒋婵听完,又不动声色的打听起谢思量和齐木。 衡灵心思单纯,不疑有他,把知道的都说了。 “他们是天级灵脉,也就是天生的灵体,齐木不知道,但我大师兄当时从引气入体到进入炼气初期,只用了两个时辰哦,是绝无仅有的速度。” 蒋婵在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 绝无仅有的速度?马上就有了。 要做就做天才中的天才,照比起谢思量也好,齐木也好,她不想比任何人差。 所以等谢思量晃悠了两个时辰,终于舍得回来时,他发现蒋婵已经进入炼气初期了。 衡灵被刺激的也不想着贪玩了。 她和蒋婵并排坐着,也开始修炼了。 谢思量抓了抓脑袋,怎么就成了这个局面了。 认命似的,他又掏出个蒲团,摆在蒋婵另一头,也坐下开始修炼。 视线扫过蒋婵,看见了她挂在裙边的一个香囊。 那香囊有些眼熟……好像在齐木那里见过。 可能做夫妻就是这样吧,要带着一样的香囊。 但两人不都恩断义绝了吗? 谢思量不懂,眼睛挪开,闭上,开始修炼。 半个月后,蒋婵不光进去了炼气中期,甚至在一些修行要领上,都能稍微指导下衡灵了。 谢思量被这速度惊的咂舌,衡灵更是被打击的不轻。 蒋婵抱歉,但是继续。 总要用最快的速度拥有最强的力量,才能面对接下来的宗门大比。 没错,她虽然还不是仙门中人,但已经惦记在宗门大比上夺魁拿奖品了。 她在其他修仙世界可是通过关的,地仙真仙都做过,如今这又算什么。 修炼起来,她不顾日夜。 但谢思量总像怕她累坏了似的,时常想找些别的事让她分散些,偏偏借口都蹩脚的很。 就比如这日,他喊她去丹药房,去闻她每日吃的辟谷丹炼成的味道。 蒋婵还想继续修炼,但听到丹药房,还是起身了。 正准备去拿天山玉,她手腕被抓住了。 “扶着我,我御剑带你过去。” 看不见,对高度就格外敏感,那种身在高处又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会把失重感和波动无限放大。 剑起,她站在谢思量身后,两手紧抓着他腰侧。 嗯,还挺细的。 她抓的稳稳当当,倒是谢思量不好意思了。 他不自在的咳了咳,道:“其实、也不用抓这么紧,我保证你摔不下去。” 蒋婵没说信或不信,只是摇头。 谢思量见她真不放心,犹豫了下要不要落剑,但最后,他抓着蒋婵的两只手腕,随后脚步后挪,在半空中转了个身,换到了蒋婵后头。 他双臂护在两侧,让她两手抓着。 “这回放心了吧?” 蒋婵往后靠了靠,身后像站了堵结实高大的墙,昂头,她笑道:“嗯,放心了。” 被她靠着的谢思量后知后觉,他好像把人圈进了怀里,她昂头对着他笑时,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目光定定的落在她脸上,谢思量不由得心跳加快。 没听到他说话,蒋婵故意放低了声音,“是被我的眼睛吓到了吧,对不起,我还是找个布带把眼睛遮上吧。” “不是。”谢思量来不及思索自己的反常,轻声回道:“不用遮上,很好看。” “什么?” “眼睛,很好看。” 蒋婵低头,似乎愣了下,声音轻轻的,“还是别诓我了,从没人说过我眼睛好看。” 第138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4 “齐……” 谢思量想问齐木从未曾夸过她眼睛好看吗? 可话刚漏了个音就停下了。 不知为何,他不想再当着她的面提起齐木。 但毋庸置疑,齐木才是那个眼瞎的。 脚下的剑升腾而起,微风拂面,他道:“我已经托人去寻能治你眼睛的草药了,放心,会治好的。” 蒋婵惊喜的抬头,“真的吗?” 她是笑着的,明媚灵动,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没有半分光亮,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那笑容极美,转瞬却又落下,只留下一丝浸着苦涩留在唇边,“齐木,也曾说过有灵草能治我的眼睛,可他托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后来听他说,就算找到也是买不起呢,那灵草很贵呢,我、我没有那么多晶石。” 谢思量心里头火气翻腾,堂堂天剑宗下任掌门,一脚踏进仙人行列的金丹大圆满修士,天下至宝什么不是唾手可得,他还能没有灵石买复明草? 到底是复明草难找还是他根本就不想治? 谢思量不知道齐木向往的凡人夫妻是什么样子的,但无论怎么想,也绝不会是这样。 伪君子,真小人。 轻蔑嗤了一声,他声音硬邦邦的道:“他是个废物,他做不到,但我能。” 蒋婵:“谢仙君真厉害!” 她重新怀着期盼的昂头冲着他笑。 笑的谢思量下巴抬高,嘴角收不住的咧开。 他御剑带着蒋婵在众生门上空晃了一圈。 他知道蒋婵虽然看不见,但听觉和嗅觉都很灵敏。 飞到一处,他都问蒋婵这一处的味道有何不同。 听她说完,又告诉她这是哪里,好方便她记忆。 也便于日后她走出那院子,能在众生门内逛一逛。 最后逛完丹药房,谢思量又带着蒋婵回去。 蒋婵继续修炼,他坐在一旁倚着檐下的柱子靠坐。 一阵风吹过,树叶落下,被风卷着吹向了她。 她看不见,任由树叶洒了她一裙摆,其中两片还调皮的落在了她的发上。 谢思量直起了身子,一片一片的替她把叶子摘下。 想到她那句谢仙君真厉害,他捡完落叶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谢思量下山了。 晚上衡灵抱着被褥来找她的时候,蒋婵才知道。 “是又有妖物作乱吗?谢仙君怎么突然就下山了。” 衡灵笑声有些猥琐,“嘿嘿嘿嘿,还不是为了你的眼睛,他亲自去素影山找复明草去了。” 蒋婵装作意外,“他、谢仙君可真是个好人啊。” 衡灵:“是,是好人,你手里的天山玉本是锻剑的好材料,很难得的,他本来准备用来锻出一柄好剑的,也都给了你了,可不是好人嘛。” 衡灵觉得有些带不动。 人啊,没事要是不看点话本子,喝中药都调理不了。 蒋婵还在郑重的道:“这事我记下了,承了谢仙君的情,日后我定会报答的。” 衡灵无奈摆手,“等你眼睛好了,我把我这几年攒下的话本子都借你看看,到时候再说吧。” 蒋婵心中好笑,装作听不懂,继续修炼。 谢思量一走就是十日。 十日后他回来,刚刚落在院子里蒋婵就嗅到了他身上的青竹香。 但她没动,装作不知情。 脚步声渐渐靠近,他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让她摸到了一株草药。 谢思量的声音依旧清朗好听,总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懒倦,他道:“看,复明草,我带回来了。” 蒋婵细细摸了摸,又抬起另一只手往前探了探。 先摸到的是他胸前的衣服,不知什么料子,触感柔软,在往上,是他的脖颈,温热的皮肤熨烫着她的指尖。 谢思量仿佛不会动了,她手继续往上,高鼻深目,棱角分明,唇瓣柔软,指尖碰到的每处仿佛都燃起了火星。 她好像浑然不觉,问:“谢仙君受伤了吗?” 谢思量喉结滚动,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 进入炼气期后,她就成了正经修士。 正常人一脚踏入修仙行列,作为凡人缺的血肉都会补回来。 天地间没有比灵气更滋补人的,可偏偏她依旧单薄病弱。 唇色也是淡淡的粉,像一支早放的桃花,在雪花没化尽的时候,绽在积雪下头,只透出那一点点的粉红。 清冷却又格外引人遐想。 他失了神似的只看着她,没等到回应,蒋婵手又落下,顺着脖颈滑下胸膛又滑向腰腹。 “受伤了吗?伤了哪里?” 谢思量回神,抓住了她作乱的手。 “别、我……我没受伤。” “真的?” “真的。” “我好像闻到了些血腥味。” “只是两个不长眼的小妖而已。” “没伤到你?” “没有。” 总是懒散不喜麻烦的谢思量认真的答了一句又一句。 看她终于放下心似的,他也不由得笑了。 复明草找到,其他更是不难,都被他一同带了回来。 他带着蒋婵御剑去了丹药房,他想让蒋婵闻到复明丹炼成的第一缕香。 炼药过程很快,约摸两个时辰,谢思量怕她站着累,拿了蒲团让她坐在院中。 蒋婵摆手,“不想坐着了,盲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复明,觉得像做梦似的。” 谢思量刚想说什么,衡灵找了过来。 “大师兄你果真回来了,师父出关了,喊你过去呢。” 谢思量跟着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蒋婵。 蒋婵摆手,“去吧,我就等在丹药房,丹药房有长老在呢。” “嗯,我很快回来,等我。” 他没说等什么,匆匆跟着衡灵走了。 第139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5 他走后不久,丹药房的长老就带着丹房出来了。 “快,快吃了,刚出炉的药效最好了!” 长老把冒着热气的丹药塞进蒋婵手里,蒋婵接过,再一次感受了眼前的黑暗后,果断的把复明丹塞进了嘴里。 入口苦涩,随后就是一阵火辣滚烫。 那种疼几乎要炸了人的脑袋,她疼的闷哼一声,扶着院中的石椅坐下。 长老兴奋,“起效了起效了,你这天盲之症不似别的后天眼盲,你是天生缺了一感,如今逆天重生,定然是要疼一阵子的,只要挺过去就没事了。” 蒋婵嗯了一声,坐下打坐,扛着那种痛楚。 只要能复明,这些痛楚又算什么。 哪怕是真的月娘在这,她也只会甘之如饴的受下。 只是齐木始终不愿意给她这个机会罢了。 她没忘,偷来的储物袋里,还装着那么一棵他不愿给出的复明草。 蒋婵咀嚼着月娘的恨意和不平,等着药效不断加大。 那是真正的头疼欲裂,疼到极致,仿佛能感觉到脑袋中正硬生生的钻出些什么。 随着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眼前的光亮也越来越明显。 其他四感在这一刻仿佛全部丧失,世界死寂一片,只剩下那点点光亮。 漂浮在半空,似抓不住的萤虫。 最后汇聚在一起,一点一点,一片一片,最后眼前已然是一片明亮。 似豁然开朗,那种疼痛淡去,其余四感逐渐恢复。 她依旧闭着眼,缓和着这场疼痛,缓缓接受许久没见的光亮。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匆匆赶来,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蒋婵缓缓睁开眼,眼前是谢思量焦灼的目光。 她笑了,迎着他目光道:“我来这世上第一个看见的人,原来是谢仙君。” 谢思量呆住,只觉得一颗心要跳出胸腔。 他让她等,他回来的飞快,他迫不及待的半跪在她眼前。 他想要的是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 但这一刻他知道了,他要的就是现在。 要她在这世上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他。 是他谢思量。 他也迎来了他的豁然开朗。 他道:“那你这辈子都不能忘了我了。” 跟在身后进来了衡灵正好听见这一句,酸的啧了一声,还是靠了过去。 “还有我哦,第二个人是我衡灵哦,也不能忘了我。” 衡灵比蒋婵想象中长得还要小,看着就像十五六岁。 蒋婵点头,“嗯,也绝不会忘了你,最漂亮的衡灵。” 衡灵被夸成了翘嘴,得意的看了眼谢思量。 谢思量没说话,只是略带期盼的看着蒋婵。 蒋婵视线落回到他身上,“嗯,谢仙君也很俊朗。” 谢思量满意了,想到她都没见过齐木,心里更满意了。 虽然说起来像是个阴暗小人,但他此刻确实想谢谢齐木来着。 谢他这个蠢货废材早死的东西。 * 谢思量和衡灵的师父姓东方,名东方元,是现今少有的大乘期修士,修仙界都尊称一句东方仙君。 他之前虽在闭关,但也注意得到门外的动静。 他看见谢思量每日在他门前晃悠,一晃悠就是一个时辰,就知道这一定是有事发生。 看这情况,还是个大事。 但他始终没叫门,东方仙君就始终没理会。 真要危及性命,他肯定会砸门的。 但没想到那小兔崽子突然就不来了。 一日两日,他还未曾理会,但一连十日没再看见影子。 东方仙君还是有些慌神了。 心静不下来,还闭什么关,只能出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等他严阵以待,听了谢思量说的事后,他突然就想揍一顿逆徒。 收徒的事急什么?什么时候收不行,人都住下了,天赋再好还能跑了? 他烦躁的摆手,“这事值得你在我门前转圈?既然天赋极高,你收下就是了,你也到了可以收徒的时候了。” “不行!” 一向懒散的徒弟突然拒绝的极为快速果断。 东方仙君一愣,就听他又道:“师父,这徒弟只能你收,你就收了吧师父。” “我都这么多年没收徒了,收了也是你教,那当谁的徒弟不一样?” 谢思量没吭声,倒是小徒弟衡灵急忙摆手,“不一样不一样的,很大不一样的。” 东方仙君从她古灵精怪又有些猥琐的眼神中,仿佛读出了什么。 恍然似的,“那我懂了,把人带来给我瞧瞧。” 谢思量和衡灵把眼睛复明的蒋婵接来,一路上,衡灵还捂着蒋婵的眼睛,非要她第三个看见的人是师父。 蒋婵由着她闹,终于看的见蓝天绿树,俊男美女,她心情好着呢。 东方仙君虽然上千岁了,可也是个丰神俊朗的老帅哥。 他探了蒋婵的灵脉,慢慢探了许久,探的蒋婵有些紧张。 庆幸自己如今算是名正言顺的修士,用屏蔽术掩盖些修为不算难事。 要是还在装没有法力的凡人,在这位老帅哥面前恐怕要露馅。 即使如此,东方仙君也还是有些疑惑,觉得不对,但又探不出哪里不对。 为了稳妥,东方仙君问起了她和齐木的事。 蒋婵不敢说出储物袋的事,不然她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那么高深的屏蔽术。 她也不敢说是蛇妖带着她来的青横山脉,不然解释不了蛇妖为何被她驱使,最后又化成黑灰的事。 脑袋里极速思索,她这人需要隐瞒的事还真不少呢。 蒋婵只能把月娘原本的遭遇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些。 但只是这些,可给衡灵气的小脸涨红,凭空打了一套连环掌,好像齐木就站在了她眼前。 倒是之前总想听齐木坏话的谢思量沉着脸一声没吭,也没看见一丝讨厌的人被大家讨厌的喜色。 自己徒弟什么样子自己最知道,东方仙君看了他两眼,心里算是全明白了。 这样好的修炼天赋,确实该收为弟子,不然被谁哪个仙门知道,都得立马来抢人。 确定了她不是天剑宗派来的探子,东方仙君道:“既如此,我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蒋婵等的就是这么一句,她果断的行了拜师礼,“徒儿愿意。” “好,只是月娘这名字不好再提,你可还有其他名字?” 蒋婵道:“我幼时候有一乳名,叫婵儿,而我母姓蒋。” “那就叫蒋婵,以后你就是我东方元的小徒弟,你……” 衡灵听了赶紧上前,“不行啊师父。” 她撒娇耍赖似的扯着东方仙君的袖子,“师父我才是你的小弟子,让她做大师姐吧好不好,她年龄也比我长些啊。” 师父瞪她,“胡闹,哪有先进门的是小师妹,后进门是大师姐的,算怎么回事。” 衡灵嘟着嘴,“算我太笨了,月、婵儿师姐的修为没多久就要超过我了,我没脸让她喊我师姐。” 东方仙君:“嗯,这倒是挺丢脸的。” “师父!” 东方仙君笑问蒋婵的想法,蒋婵没有意见。 他又问谢思量。 谢思量想了想,道:“师父,不如就对外称她早就是你的徒弟,只是之前封了修为去凡尘历练了一番,如今过了心劫,才回了师门。” 谢思量想的更多一些。 她修为速度世所罕见,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筑基了。 这样的速度如果说她刚刚入门修行,恐怕会惹人非议。 还有…… 与其被人提起,头上就冠上齐木那厮的凡人妻子,成为众人同情的对象,不如就当她是历练一场,拿齐木做了渡心劫的磨刀石。 她这样的天骄,本就不该成为齐木感情中的下位者。 齐木那个白痴蠢货废材早死的哪里配? 第140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6 谢思量的提议正中蒋婵的下怀。 她倒是不在意被人提及入门太晚,做普通的凡人做了二十年才踏入修行之路的事。 但她介意以后旁人想起她,先提到的是齐木。 说是因为齐木的伤害,她才因祸得福。 伤害就是伤害,哪里来的福。 日后无论她走到怎么样的高度,都和齐木没有任何关系。 这事就此敲定,蒋婵摇身一变,从身陷死局的凡女成了众生门的大师姐。 东方仙君对外宣告后,就继续闭关去了。 他作为当世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一举一动自然受外界瞩目。 突然多了个历心劫回来的徒弟,不少人都在暗地里议论纷纷,琢磨不明白。 其中最在意众生门一举一动的,自然是向来有仇怨的万剑宗。 远在凡尘小城的齐木也不例外的收到了消息。 这一月,他昼夜不休,一直在搜寻储物袋的下落。 距离下一届宗门大比不过几个月了,他须得提前回去。 晶石和其他宝物没了倒是好说。 一些宗门秘宝和师父亲手赐下的玉霄剑丢了,他根本无颜见师父。 只是无论怎么感应,他都寻不到储物袋的下落,只知道储物袋的禁制未解,偷了他储物袋的人还没能打开那储物袋。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掉在面前的胡萝卜。 让他每次死心的时候,都必须打起精神继续寻找。 感应不到,就只能一点一点的探寻。 从城中每一条蛇的出没开始。 雀环始终陪着呢。 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早就大变了样。 齐木始终疑心她,但是没有证据。 雀环始终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也没有证据。 猜疑,忌惮,防备。 依旧是那方小院,月娘不在了,雀环本该高兴。 可她好像同时带走了深夜中的月光,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不是没想过走。 齐木早就没了往常的温和柔情,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个犯人,偶尔还会试探她几句。 即使顶着和月娘一样的脸又如何? 什么脸也抵不上储物袋的万分之一。 但现在离开,她就彻底说不清了,齐木会杀了她。 雀环身为鸟类的直觉告诉她,她要是想跑,齐木真的会杀了她。 杀她前还会用尽手段拷打逼问她储物袋和同伙的下落。 雀环不敢跑。 每天小心的应对着,学着月娘的样子给他做饭洗衣。 以往他最喜欢她和月娘截然不同的灵动活泼。 可如今她每次笑起来,他都会冷下脸来,像在斥责她没演好她的角色。 可什么是她的角色? 月娘吗? 如果雀环能找到月娘的尸体,她真恨不得把她的尸体拖去喂狗。 死都死了,怎么还能这样害她。 更能感受到这一个月前后变化的是齐木。 月娘和储物袋一同消失,让他有些分不清现在的痛苦到底是因为什么,对从前的怀念,怀念的又是什么。 是月娘还是储物袋? 他只知道月娘不在了。 他的妻子,他为了陪伴她,宁愿在凡尘间两年不回仙门的妻子。 他只是因为一个小妖的蛊惑而开了个小差,明明心里想着要弥补,她却不给他任何弥补的机会,草率的葬身蛇腹。 他齐木的妻子啊,怎么能死的这样轻易草率。 从前的日子他没有珍惜,如今天翻地覆,他才觉出原来的好。 只是时间不会重来,悔恨也是无用。 雀环学着做好了饭菜喊他来吃,透过雀环的脸,齐木看的却是月娘。 既然雀环那么喜欢月娘这张脸,以后也就作为月娘的替身活下去吧。 这是他给她的惩罚。 毕竟如果没有她的出现,现在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收到师门传信的时候,他正在教雀环应该怎么笑。 月娘的笑是腼腆的,温柔的,抿着唇,轻轻的带动着嘴角。 而不是笑的龇牙咧嘴,像个野兽。 雀环心里酸涩愤恨,但只能听他所言,学着月娘平时的样子笑了笑。 齐木满意了,终于舍得给她个笑脸,又说道:“以后不要穿这么鲜艳的衣服,我不喜欢。” 雀环想质问他,到底是他不喜欢还是月娘不喜欢? 谁不知道月娘的衣裳多是素净的颜色,月白、淡青、还有各种灰色。 但她是鸟儿,鸟儿最爱色彩斑斓。 所以她的衣裙多是翠绿、鹅黄、蔷薇粉。 从前他分明夸过她,穿着鲜艳的颜色很好看,衬得她灵动漂亮,像个仙子。 怎的月娘一死,她就得活成月娘的模样。 想反驳,但看见齐木手边的剑柄,她还是把怨气咽回了肚子。 齐木见她听话,心情好了些。 知道众生门多了个大师姐,他也没有放在心里,甚至毫不在意。 毕竟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回储物袋。 第141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7 又找了几日,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小城百里距离的村落中,有人看到一条巨蛇游行而过。 吓得那人病倒了,口口声声喊着有妖怪。 齐木离开了他安身两年的小城,带着雀环一路找了过去。 晶石和银子都是储物袋里,身边没有傍身的,他这才有了在凡尘历练的意思。 在他和雀环一路奔波艰难找寻时,蒋婵已经进入了筑基期。 她每天沉迷修炼,卷的衡灵连话本子都没空看了,每日死追猛赶。 众生门中的弟子和长老们最常见的画面,就是三人并排坐着修炼。 不修炼不行啊,谢思量也怕被轻易的超过去。 毕竟蒋婵这样的修炼速度世所罕见。 但他们不知道,蒋婵遮掩的修为已经快全部坦明出来了。 她需要下山了。 所以这日,衡灵又来找她大师姐的时候,就见她背了个小菜筐。 衡灵疑惑,“师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她大师姐笑的温柔,“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受你们关照,我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想下山买些食材给你们做些吃的。” 衡灵扑过去,搂着她的腰把脑袋贴上去蹭了蹭。 “啊啊师姐你真好,我想下山大师兄和师父都不同意,什么好吃的都吃不到,还是我师姐最好,所以……” 衡灵侧眼看了看谢思量,小声道:“所以师姐能给我带最新的话本子吗?” 谢思量声音幽幽传来,“不行,看完话本子你就发疯。” 衡灵不理他,继续搂着大师姐蹭啊蹭。 以前大师兄说话一言九鼎,他说不行就一定是不行。 但现在嘛,可不一定喽。 果不其然,她听见大师姐对大师兄道:“衡灵最近修炼很用功呢,就让我给她带两本回来吧,也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衡灵偷偷看她大师兄,就见他耳根可疑的红了红,最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些银子和灵石,放下就跑了。 衡灵死死抿着嘴,偷笑的花枝乱颤。 这就叫一个驴一个拴法。 她大师兄这头倔驴,就这么被她大师姐拴的死死的。 大师姐要自己下山。 衡灵冲她背影喊道:“我师姐是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大美人!师姐!别忘了我的礼物!” 她口中最温柔最善良的大美人,却在下山进入凡人城镇后,拦人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妖?越厉害的越好。” * 在凡人城镇百里外,有个黑枫林。 那里妖物盘踞,不知凡几。 仙门曾想过围剿此地,但因黑枫林里常年妖气笼罩,方向难辨,金丹期修士进去也只能困在一处兜圈子,只能在黑枫林外围设下禁制,不许妖物离开。 即使如此,路过那黑枫林的路人,也常有被妖术迷惑着走向那里的。 无一例外,都没再出来。 蒋婵站在黑黢黢的林子外,毫不犹豫的抬脚走了进去。 像是两方世界,外面青天白日,黑枫林里就伸手不见五指。 她手中燃起一团灵火,能照亮的,也不过是眼前半米距离。 不怪谁人进来都要迷路。 这妖雾就是能屏蔽一切光亮。 既然看不清路,就干脆不看。 蒋婵在眼前系上布带,熟悉的黑暗中,她的听觉和嗅觉被无限放大。 这是属于月娘的本事。 沙沙、沙沙…… 是落叶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蒋婵静静站着,像个误入的凡人。 直到一阵疾风从身后传来。 她抬起手,精准的掐住一只红眼猿猴的脖子。 手中灵力涌动,那红眼猿猴转瞬间化为黑灰。 蒋婵不满意的蹙了下眉头,妖力太少了,也就抵得上她修行十日。 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她继续往前。 那一日,她在黑枫林里一直待到太阳临近落山。 蒋婵意犹未尽,但再耽搁下去,恐惹人疑心。 毕竟她这样的修行方式不存于这个世界。 一旦被人发现,免不了要被喊一句邪门歪道。 她匆匆回了青横山下的玉柳镇。 而月上树梢时,谢思量和衡灵都有些无法沉心修炼了。 正准备下山去找,远远看见蒋婵背着小菜筐回来了。 她裙摆有些脏了,但小菜筐里装得满满的,看得出收获颇丰。 衡灵赶紧迎了上去,“怎么去这么久,我心里正悔着呢,应该跟你一起去的,是碰见了什么事吗?” 蒋婵笑了下,“没什么,只是遇见个和我以前一样眼盲的阿婆,她独自生活,日子不好过,我就陪着她多待了一会。” 衡灵道:“不只是多呆了一会吧,看你裙摆脏的,是不是还帮着干活做饭了?一会我教你一个清洁决,保证以后你这裙摆纤尘不染。” 蒋婵抿唇笑着不吭声,从小菜筐里掏出两本话本子。 衡灵美得喜笑颜开。 “大师姐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温柔这么漂亮的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封面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蒋婵看着那灰尘落在地上,耳边好像响起了最后那只妖临死前的凄厉叫声。 但她面不改色的踩了过去,和衡灵一起进了院子。 谢思量看见人回来了,就抓紧坐了回去。 说是继续修炼,但周身灵力一动不动。 蒋婵学着他给自己复明草的模样,走过去抓着他的手,把一条缎黑色绣青竹的发带塞进他的手里。 谢思量手心有些发热,睁开眼,眼前是蒋婵温柔垂下的眉眼。 “银子都是你给的,我借你的花献你这尊佛,等以后我有本事了,一定给你更好的礼物。” 谢思量指尖摩挲着那条发带,声音不自觉放低,“不用,这个我就很喜欢。” 蒋婵笑了笑,起身做饭去了。 院子东墙前几天就推倒了,往旁边扩了二百米,又起了几间屋子。 其中就有一间厨房。 透着窗,谢思量看着她在里头忙来忙去。 明明已经是筑基期的修士,法力已经可以解决生活中绝大部分的事。 可她依旧愿意花个把钟头准备一餐饭。 而这个过程,她是高兴的。 谢思量能看见她唇边的笑意。 她在为能给身边人做一餐饭而觉得快乐满足。 火光映着她如玉无瑕的侧脸,为她总是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光。 带着饭菜香气升腾起的炊烟不管离多远去看,好像都带着温度。 衬得那些仙山秘境中的仙气都变得无趣冰凉。 这就是齐木当初追求的凡尘烟火、平常夫妻吗? 谢思量眸光晦暗,手中紧紧抓着那条发带。 他和齐木,还真是这辈子注定的宿敌。 第142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8 蒋婵吃了一阵子辟谷丹,早就吃厌了。 如今借着下山买菜的借口杀妖修行,对她来说,两全其美。 饭菜上桌,衡灵吃的脑袋瓜都要埋饭盆里了,蒋婵顺势提出以后每三日下山买菜一回。 如此一个月,黑枫林已经快被她清空。 而她实际上的修为,也已经足够结丹。 这样的修行速度,如果让旁人知道,定会说她是个魔头。 这世间,也就坠魔能有这样的速度。 但对于蒋婵来说,这样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黑枫林中,最后一只大妖被她设下的阵法擒服。 那妖怪化成人形,是个俊俏的小郎君,抬着一双桃花眼勾她签订主仆契,自愿为奴为仆,只为活命,看着那叫一个可怜。 但蒋婵看得见萦绕在它身旁的赤红色妖气。 妖气染了红,身负人命。 蒋婵笑着答应它要结主仆契,手掌落在它头上,妖气却似泉涌般的涌进她的身体。 最后一只妖被清理干净,总是笼罩在黑枫林中的雾气散了。 蒋婵照常回镇子里买菜上山,而这个消息也在不久后传开了。 众生门的长老把这事告诉给谢思量知道的时候,蒋婵正坐在一旁端着碗喝粥。 谢思量疑惑,“那么多妖,连个妖身都没留下吗?” 妖都是开了灵智的动物草木,即使是死也会留下尸身,怎么会死的悄无声息,尸骨无存。 长老道:“确实没有尸身,但听人说,那林中多有黑灰,不知和那些妖物的死有没有关系。” “黑灰……” 谢思量总觉得哪里错过了些什么。 正在记忆中深挖,坐在一旁的蒋婵咳嗽了起来。 谢思量思绪被打断,急忙去摸她的脉。 都是修仙者,当百病不侵,平白无故怎么会咳嗽。 但蒋婵确实咳嗽的两颊都泛起红来。 “你已经是筑基期修士,身子怎么还是这么差?明日你跟我去趟药师门好好看看。” “要是药师门也看不好呢?” 谢思量眉眼一沉,“那我拆了他们天下第一医的招牌。” 蒋婵都替药师门觉得冤。 因为她这根本就不是病,不过是她压制修为的反噬罢了。 压制的修为越多,她压制的越费力,她看着也就越病弱。 但她不能说,干脆把锅都推给齐木那厮。 “我没事,可能只是之前亏空太多,现在已经照比之前好多了,慢慢会好的。” 谢思量咬牙,要是早知道齐木那厮如此废物,连个人都养不好,他一早就该去把人抢上众生门。 他生气,蒋婵就笑盈盈的看着他。 长老看两人这样,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只觉得他们众生门和天剑宗的仇怨又要加深一层。 听天剑宗那边的人说,齐木的妻子丢了,正满世界找着呢,已经找了两个月了。 他还听人说,那齐木每到一处都恨不得把城中的老鼠洞都掏干净。 搁他看,这是有些疯魔了。 找人怎么还能找到老鼠洞里。 结果让他发疯的人,现在已经成了他们众生门的人,正好端端的坐在这。 这事可太有意思了。 长老拍了拍谢思量的肩膀,似赞扬,似鼓励,似钦佩。 谢思量不懂,长老走了后,他也出了趟门。 他想让丹药房的何长老给他多炼些养灵丹。 养灵丹对根基受损的修士有很好的滋养作用,想来也能补补蒋婵的亏空。 帮忙炼药可以,但需要的极品聚仙草总不好让何长老给出,极品的聚仙草多长在灵气充盈的地方,那里也免不得滋生出许多大妖。 谢思量怕蒋婵拦着他不许他冒险,只叮嘱衡灵照顾好蒋婵就走了。 但衡灵就是个没心眼的。 蒋婵发现谢思量一声不吭自己下山了,在衡灵那套了几句,就把话套了出来。 等衡灵发现蒋婵也不在了时,她已经下山了。 只留下封信,说不放心谢思量自己去冒险,结果下了山就奔着又一个妖物聚集的地方去了。 这次,她可有机会在外多停留几日了。 像羊入狼群,蒋婵沉迷在自己的修行中无可自拔。 等她把那一处闹妖的深山清了个干净,身上的灵力已经足够到金丹中期。 趁着无人在场,她放开了修为,引来了结丹的雷劫。 紫色闪电似密集的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下,声势浩大的连附近几座矮山都在震颤。 蒋婵会的术法再多,也不能躲了这雷劫,这是老天对逆天修行者的惩罚,坚持过去,也是对逆天修行者的恩赐。 直到天雷尽数劈下,一场灵雨落下,蒋婵渡雷劫受的伤也就好了个七七八八。 此处的动静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谢思量采摘聚仙草的地方距这里有十几里,眼看着是金丹期的雷劫,威力却如此巨大,他和其他人一样心生疑惑,缩地成寸赶了过来。 他到的很快,但这处已经不见人影,只地面还是湿的,昭示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人认出他来,和他寒暄,问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谢思量掏出他采摘的极品聚灵草摇了摇,“我是在附近采药呢,我师妹体虚多病,弱不胜衣,让人瞧了心里难受,我准备用养灵丹给她调养身体呢。” “是你那小师妹衡灵?” “衡灵壮硕如牛,她不需要,自然是另一位,蒋婵。” 那人听了,还想打听一下这位凭空出现的天骄,但谢思量已经一摆手,利落的走了。 “药还没采够呢,先不陪各位了。”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其余几人面面相觑。 “能被东方仙君收做弟子,体虚多病?弱不胜衣?” “难不成还和那天剑宗齐木的娘子似的,是个凡人?” “不可能,但是你们听说了吗?齐木还在找他那个丢了个娘子呢,已经找到临城了,还没见踪影,估计人已经不在了。” 他们口中体弱多病,弱不胜衣的蒋婵就躲在暗中听着呢。 听见齐木的名字,她眼珠动了动。 齐木哪里是在找她,他是在找他的储物袋。 怕人知道丢尽脸面,就扯着她做伪装,真是让人死都死不消停。 还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狗见了都恶心。 既然他就在临城……蒋婵笑了,那怎么能不去会会呢。 第143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19 蒋婵如今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中期,但还是稍低了齐木一些。 但没关系,搞事情嘛,方法多的很。 她又不是莽夫,上去就要真刀真枪, 到了临城,不用打听,往住了修士的客栈一坐,很快就听到了他们讨论齐木的事。 修仙界为了天材地宝杀人越货的事多见,为了一个凡人女子发疯发狂的可仅此一个。 更何况那人还是当世受瞩目的天骄之一,齐木。 据说,齐木是一路寻过来的,每到一处都要停几日,得摸了个透彻才能离开。 就是生怕错过他那娘子的消息。 而如今,他就住在两条街以外的河口巷。 蒋婵听到消息出了门,走到个没人的地方用术法给自己换了个模样,又回了客栈。 客栈里那些人还在讨论齐木的痴情,变幻成男子模样的蒋婵坐在一旁插了一句,“我刚刚从那头过来,碰见齐木仙君还被盘问了一通呢。” “盘问你?”闲聊的几人把视线投了过来,笑了,“总不至于是怀疑你把他娘子拐跑了吧?哈哈哈哈……” 蒋婵略显憨厚的嘿嘿笑了笑,“那倒不是,齐木仙君知道我是灵宝宗的,就是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器能够屏蔽掉与人气息相连的储物袋,那种宝物哪里有啊,可我说没有他还不信,非说一定是有的,不然……” “不然什么?” 围坐在一堆的几个修士都着急了。 听这话,可不像是丢了娘子啊。 蒋婵卖了个关子后,又是憨厚一笑,“没有了,他就说到不然就不说了,我哪敢问不然什么。” 有人急得一拍大腿,有人指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蒋婵在众人猜疑的议论中,又一次悄悄离开了。 这次,她直奔河口巷。 齐木既然以找娘子为理由四处搜寻,就不可能把雀环时刻带在身上。 明明是短时间停留,他们不住在客栈,反而租了个小院也让人疑心。 蒋婵用术法隐了身形,偷偷潜了进去。 院子不大,普通民居的布置,院中还挂了几件衣服,更像凡人的住所。 蒋婵正觉得奇怪,屋子的门被推开,雀环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裙出来了,坐在灶房门口开始摘菜。 那模样,那穿着打扮,那状态,分明是月娘的翻版。 她身上还被下了封印,封了她的妖力和妖身,只能像个凡人女子一般。 月娘在时,齐木喜雀环的灵动顽皮,一颗心一点一点的偏移变化。 如今她消失,齐木反而让雀环扮成了月娘的模样,用她怀念起了月娘。 真真是让人恶心。 所以男人变心,根本和身边存在着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关系。 妻子是温柔的,就开始向往灵动活泼的。 妻子不在了,他又开始逼着灵动活泼的变温柔。 这样的一个男人,也不知道雀环有没有后悔当初。 蒋婵继续靠近,就见雀环始终不见神情的低着头。 指尖用力掐进菜根,绿色的汁液溅出,染了她白皙的肤色,恶狠狠的,更像是在掐着谁的嫩肉。 离得近了,蒋婵还听见了她口中还有小声的私语。 蒋婵蹲下身,就听见她正咀嚼似的念着一个名字。 月娘。 所以事到如今,她恨得还是月娘。 恨月娘死的太早,没等齐木移情别恋就死的尸骨无存,让她再争不过一个死人。 恨月娘让齐木记得太深太清楚,让她只能装成她的样子,受尽委屈。 蒋婵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没必要再去看她,只想着当初月娘就不该护她,让她被天劫的惊雷劈死才算干净。 她看着她在那洗菜做饭,心里有了主意。 出了门,她变幻成雀环的打扮,一路往城边的村落里去了。 那里齐木正打听着那条蛇妖的消息。 他对外说妻子是被蛇妖掳走的,只要找到蛇妖就能找到妻子的消息,不管生死,总得知道个明白。 毕竟痴情总比丢了储物袋的无能听着好听些。 刚向一位猎人打听过消息,出了门,余光中就鬼鬼祟祟的闪过了一个人。 齐木觉得不对,急忙追了过去。 追到后山,总算看清了一个侧脸。 “月娘……不对。” 月娘在他心里是已经死了的。 就算当时没死,一个盲女被蛇妖带走两月有余,也不可能有命在。 所以那人……是雀环。 齐木本就对雀环始终疑心,当即更急迫的穷追不舍。 明明距离没那么远,拐进山坳,眼前人影却凭空消失了。 齐木细细搜寻,最后在树枝上发现了一根雀羽。 匆匆回了住处,雀环正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她一个能化成人形的大妖,被要求着不能用法力,只能和平常妇人一样做事,上了桌的饭菜却被齐木一把掀翻。 齐木凌空一抓,她被掐住脖子摁在桌子上。 “说!你今日做什么去了?!” 雀环被突然的惊变吓得浑身一颤,“我、我哪里也没去啊。” “哪里都没去?” 齐木拿出那根雀羽,“那这是什么?我今天都已经在城边看见你了,你还不承认!” 雀环被冤,委屈的眼眶通红。 不过一根雀羽而已,世上雀鸟何其多,怎么就是她了,她今日本来就没出过门。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信我,我一直在家里做饭,我……呜呜呜,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可能就是有人变幻成了我的样子呢!地上那些饭菜都是我亲手做的,哪有时间出门!” 齐木狐疑的看着她眼泪决堤的眼睛,心里开始有些动摇。 正准备再确认,院门被人敲响了。 松开她,齐木让她藏了起来。 门外站着的,是同在城中的天剑宗修士,天剑宗大长老的弟子,他的同门师兄,贺景。 他看见齐木,急忙把人拉进院子,开门见山的问:“你那娘子根本就没丢是不是?” 齐木僵了一下,“师兄何出此言?” 贺景道:“今天下午,不少人都看见了你那妻子出门买菜,有人认出她来,喊了我过去,确实和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你还要瞒着吗?” 齐木在人前总是温和得体的面具差点当场裂开,表情有些扭曲,“师兄确定那是她,不是谁变幻成了她的模样?” “我也是金丹期修士,是不是真容难道我还分不清吗?师弟,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第144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0 空气变得有些死寂,齐木眸光冷凝的落在师兄脸上,幽幽的问道:“师兄在说什么,可是胡乱的有了什么猜测?” 贺景察觉出他气场的变化,不自觉得退后了一步。 “不是我胡乱猜测,是现在外头都再传,有人发了悬赏,要十万上品晶石买那玉霄剑,谁不知道玉霄剑被师父传给了你,再加上今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你那娘子,就都在说,你丢的根本就不是娘子,是你的储物袋,你只是借着找娘子作掩护,在找自己的储物袋而已……” 贺景看见了齐木的脸色,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人也越来越靠后。 本来他和旁人一样,只是听见了这流言,并没完全当真。 毕竟储物袋和修士的气息相连,这人得多大意无能,才能把储物袋弄丢了。 但此时看见齐木阴沉的脸,贺景心里明白,他的储物袋,恐怕是真的丢了。 他瞒了一路的事如今被自己点破,贺景有些后背发毛,赶紧加了一句,“现在外头的人都这么说,既然是假的,师弟还是尽早澄清,我、我就先走了。” 说这事的不止他一个,杀他一人灭口也于事无补。 齐木硬挤出笑来,“师兄慢走。” 师兄答应了声,随后走的很快。 齐木在院外设下禁制,屏蔽了一切气息声音,手指一抓,屋子木窗应声而碎,雀环直接从屋子里摔到了院子中。 “你听见了吧?如今你还要狡辩!” 刚刚他差点信了她,差点又被她所愚弄,这简直是另一件蠢事。 觉得被骗的齐木恼羞成怒,火气升腾似巨蛇将雀环缠绕 雀环还想解释,“不、真的不是我!有这张脸的也不止是我,对,还有月娘,是月娘!” 她说的也没错。 蒋婵隐在暗处听她喊月娘的名字,轻轻笑了笑。 就是她,一下午忙的够呛,这添一把柴,那点一把火。 终于燎原一般,把这场大火引了起来。 她最爱看的,就是曾经那些为了所谓感情背叛、抛弃、越轨、犯戒,踏着无辜者的血肉和眼泪也要在一起的两人,开始互相责怪、厌弃、折磨、刀剑相向。 没有比这更让她觉得兴奋的了。 雀环长着一双和月娘一样的眼睛,却比眼盲的月娘更灵动更无辜的透亮。 齐木当初就因为这样一双眼睛没能杀了她。 如今雀环依旧用这样一双眼睛含泪望着他。 她在昭告自己的无辜。 可这次伤及到自身的利益,齐木持剑,毫不犹豫的划破了她的双眼。 两行血泪顺着她的双颊流下,雀环发出尖细凄厉的惨叫。 蒋婵趁机破了齐木设下的禁制。 那道不似人声的惨叫被徘徊在附近的修士们听个一清二楚。 玉霄剑丢失的消息传出,不少各怀心思的修士都想探听清楚。 但如今听了这声音,他们更像是闻到腥味的猫,一窝蜂就冲了过来。 院门被破开,一张张各怀心思的脸往里看,入目,是齐木正一改往日的温和,愤恨阴鸷的站在院中,脚下踩着个双眼流着血泪的女人。 “齐木仙君,我们好像听见了妖的叫声,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齐木仙君的娘子吗?原来她真的没失踪啊,那齐木仙君找的是……” “堂堂金丹期仙君,总不能真把自己的储物袋丢了吧?哈哈,哈哈……” 蒋婵望向那位哈哈的黑衣勇士,偷偷给他竖大拇指。 眼见着齐木的脸色已经被他哈哈的堪比锅底灰了。 面对着一群正道修士,他还不能翻脸,为了继续遮掩,他把给雀环身上的封印解了,妖气蓬勃而出,他指着她冷然的道:“我娘子确实失踪了多日,这不是我的娘子,这只是个冒充我娘子的妖而已,今天在外招摇过市的,引起各位误会的就是她。” 他把事情都推到雀环身上,好继续维持着自己的谎言。 他也料定了雀环不敢拆穿他,受些冤屈也只能忍着。 毕竟如今这局面,能护着她一条命的也只有自己。 谁料雀环却突然开了口。 “我是妖,名雀环,我化形时就是这副模样,齐木仙君道貌岸然,背着他娘子和我暧昧不清,后来他娘子和他的储物袋一起被蛇妖卷走,就冤我与其合谋,整日折磨讯问我!齐木你个废物伪君子!把师门传承的玉霄剑弄丢了还不敢认,整日假模假样的装深情!实则见异思迁!善变恶毒!” 雀环一边骂一边血泪流的越发汹涌,浑身都止不住的战颤。 她是心中存了许多委屈愤恨没有说。 但她也不敢说。 事到如今,她不过是一条妖命捏在人手里。 委屈屈辱算什么。 她只是妖,不是人 。 她没那么多不能触碰的底线。 就像月娘救过她一样,救了就救了,难道还要她感恩报答吗。 她不会。 她只会觉得,齐木仙君都能爱上一个凡人,没理由不能爱上她。 男人和修行中的资源宝物一样,就得抢,谁本事大就该是谁的。 她甚至觉得人族讲究的那些礼义廉耻很可笑。 妖就是妖,妖的规矩是弱肉强食。 她实力没那么强,为了活命被当众冤枉指责又算什么。 只要他能保住她不死。 她心里想的明白,嘴巴却突然不受控的动了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散落的黄豆,清清脆脆的掉了一地。 她也能听见众人的惊呼和议论,听得见齐木怒极要杀她的拔剑声。 可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巴。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她的身体里存在着一道主仆契。 她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结了主仆契? 契约没被驱使过,就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如今暴露了出来,驱使她的人也在她面前的黑暗中露出了真面目。 月娘。 月娘! 月娘没死,还修行出了法力! 所以,一切的一切的谜团都有了新的解法。 储物袋就是她偷的! 雀环急切的想告诉齐木,她冲着齐木的方向努力睁大自己受伤的双眼,她想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无辜,知道月娘的阴险。 但她嘴上依旧控制不住的在骂他。 那些话像利刃划破着齐木的伪装,再加上她努力瞪大的血眼,让她看起来更像索命的可怖冤魂。 齐木毫不犹豫,狰狞地将剑刃刺进了她的胸口。 第145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1 滴答滴答。 剑锋上的鲜血落在地面,发出细小的声响。 除此之外,这一方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一只妖,死了就死了。 但齐木当着所有人的面痛下杀手,明显是在灭口。 看来刚刚她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了。 雀环想说的话到底没能说出来。 关于齐木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却说了个干净。 齐木的底裤都要在人前被扒个彻底了,杀了雀环,他仍不解恨似的。 终日玩鹰却被雀鸟啄了眼睛,自己维持了这么久的形象,即使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也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就这么在人前暴露开来。 齐木此刻站在这,仿佛都能听到日后别人是怎么讨论他的。 说他道貌岸然,说他见异思迁倒是还好。 男人嘛,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这种事都不算什么,不过是风流韵事而已。 但他把储物袋和师门传承的宝剑丢了这事,就是扣在头上摘不下的耻辱了。 什么天骄,连自己的储物袋和师门至宝都能丢了,惹人发笑。 这事传到师父耳朵里,他这个给师门抹黑丢脸的人更是要受尽责罚。 目光在这群各怀心思的修士面上扫过,他也懒得再装出一副好脾气,恨恨的道:“如今这种局面,就是各位想探知的吗?” 在场修士有些修为低的,赶紧匆匆走了。 有些前辈修为不比他差,看他这模样忍不住嘲讽了几句。 “倒是看了场好热闹,也不知道你师父知晓了今天的事后,会做如何反应。” “那玉霄剑可还是当初明远仙君的佩剑呢,明远仙君死后,被沐玄光这个小徒弟占为己有,号称为万剑阁正统,如今传到齐木手里,居然就这么丢了,可笑可笑。” “看来这宝剑也择主,碰见这蠢货废材早死的东西,还不赶紧长了腿跑远些,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哈……” 蒋婵看成功拆了齐木的遮羞布,都已经准备走了。 忽然听见这么一句,又转过了头。 就见人群中刚刚那位哈哈到齐木脸色铁青的黑衣壮士已经变了模样,正是本该在采药的谢思量。 蒋婵本要挪走的脚步又转了回来,重新看起了热闹。 谢思量也是来看热闹的。 原本只是想趁机探听个虚实。 毕竟那玉霄剑不光是天剑宗的宗门至宝,也是他师祖明远仙君的佩剑。 如果不是明远仙君突然仙逝,那剑本该是他师父的。 听说被齐木弄丢了,他还有些不信。 此刻证实,他必须用自己的脸好好嘲笑嘲笑他。 谢思量头脑勺用一条锻黑色绣青竹发带高高扎起的马尾好像都雀跃的跳了跳,眉眼飞扬,更衬得齐木一脸衰相。 没有什么能比最难堪的时候被死对头目睹嘲笑,更让人难受的了。 齐木见了他,直接拔了剑。 谢思量却不与他打,闪身躲过剑锋,坐到了墙头上,还伸手捋了捋飘扬的发带。 “怎么?恼羞成怒了?还是觉得丢人,要把我们这些人都杀了灭口了?啧啧啧,没本事守住宝贝,也没本事照顾好娘子,倒是有本事喊打喊杀的,丢人啊!” “还有那鸟妖也真是识人不清,找了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仙君,好歹是一起做过狗男女的,居然说把她杀了就把她杀了,白白修炼一场,也不知道死之前她会不会想起齐木仙君从前哄她开心的情话。” 齐木被他挖苦的攥紧了手中的剑柄,愤然怒道:“谢思量!你别欺人太甚!玉霄剑就算暂时丢了,也落不到你们众生门手里!谁不知道众生门是从我们天剑宗叛逃出去的!” “那可说不准,那宝剑既然被你丢了就成了没主的,天下修士谁有能耐谁得,各凭本事就是了,但你这个丢了玉霄剑的可就没机会了,还不赶紧回宗门磕头谢罪去?” “谢思量!” “叫你爷爷我干什么?爷爷找到玉霄剑也不会给你的,你等着做天剑宗的千古罪人吧!” 谢思量说完脚下一点就闪身走了,只留下一长串的笑声还回荡在院中。 其余的人也纷纷散了,齐木压制不住火气,剑锋一扫,整个院楼在顷刻间倒塌,他也在灰尘漫起中急匆匆的走了。 该是回宗门请罪去了, 齐木一向装模作样,向来有不少温和良善的美名,今日算是亲手把过去的伪面揭了下来,只露出一片狼狈狰狞。 蒋婵满意的看了场好戏,待齐木走后才显出身形,从一片废墟中捡出了已经化为原形,只剩一息尚存的雀环。 灵力运转,她在她手中化为黑灰,最后一点作用也被榨干。 蒋婵拍下掌心的灰烬,“就当是你为赎罪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这一刻起,我原谅你了。” 而关于她和齐木的账,还有的算呢。 出来的时候不短了,蒋婵先谢思量一步回了他采灵草的坠仙泽。 谢思量一路上有在疑虑。 今天下午,那鸟妖招摇过市时他虽然不在,可也听说有人用破幻镜看了,确实是个没有易容的凡人。 齐木下在她身上的封印能封住她妖的身份,难道连破幻镜都看不出? 他如今的封印术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可如果今日那人不是那个鸟妖……这世间难道还有第三个人长了和师妹一样的脸? 还有那鸟妖,齐木当时又气又急,只巴不得她赶紧死了。 但他在一旁冷眼看着,却感觉那鸟妖表情不对,可她是想表达些什么? 谢思量想不明白。 月光高照在头顶,天地间洒下一片冷白。 坠仙泽是一片湿地沼泽,传说上古时期曾有龙仙坠落在此地,才诞出了这一片的天地灵气和奇珍异草。 谢思量回了坠仙泽,脑海中还在想今日的事。 齐木的储物袋丢了,他虽然嘲笑他是个蠢货废物,但实际上心眼多的跟筛子似的,怎么可能轻易丢了那么重要的东西。 除非…… 答案在心头呼之欲出,谢思量却突然听见一阵水声。 他脚步放轻,寻声找了过去。 就见一片清池边,蹲着个娇小瘦弱的影子。 她一身淡青色星纹纱流仙裙,长发散在身后,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拢着,正用手捧着水轻轻擦洗着自己。 第146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2 谢思量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星纹纱薄如寒烟,在月色下如同洒落淡淡星芒,是他用一件金丝甲和长老换的,给师妹做衣裳。 那白玉簪看着普通,但其实是一件护身法宝,能在危急时化为防身利器,是他用养魂花和造化宗一位师兄换的,给师妹防身用。 脚步不由得更靠近了些,谢思量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好像刚刚打过架,模样有些狼狈,身上沾着淤泥,脸也有些花了,手里掬一捧水,她对着清池擦拭着身上的泥印。 没擦掉,拧了拧眉头,她嘴里念念有词。 “这可是师兄送我的,怎么就洗不干净了。” 谢思量心下想笑,抱着胳膊蹲在半人高的草丛后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还要如何。 却不曾想,她竟然直接脱下了外裳。 谢思量傻了眼,本来是想逗逗她,结果真成了偷窥的真小人了。 眼见着她要把里头的襦裙也脱了,谢思量赶紧起身转了过去,脸上热胀的像煮熟的虾子。 他径直想跑,身后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谢思量未曾犹豫,脚下一点飞了过去,把差点滑下清池的人一把捞了回来。 一双还沾着泥点子的素手紧紧抓着他胸前和腰间的衣服,蒋婵惊魂未定似的看着他,又惊喜的唤了声师兄。 谢思量眼前却只有她褪去外裳后,两条细嫩纤细的胳膊。 一向潇洒桀骜的人此刻就像被点了定身的穴位,手忙脚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羞窘的他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又红到了衣服遮盖的地方。 偏蒋婵又问道:“师兄怎么在这?你发现我多久了?怎么不和我说话?” 谢思量转过身,声音有些不自在的沙哑,“你先穿上外裳,这里冷。” 蒋婵好像才发觉似的,急忙把外裳套到了身上。 谢思量再转头,迎上了一双因为害羞而水汪汪的眼。 他心脏狂跳,被一种未曾尝过的滋味包裹缠绕。 他已经明白了,那些面对她的心跳不是出于害怕,而是…… 此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是他的。 是他在某个午后,斩钉截铁的道:“我谢思量怎么可能跟他齐木的妻子发生什么!绝不!绝不可能!” 他控制不住的挥挥手,把那声音打散。 避而不答蒋婵的话,他抓着她的手腕,教给了她一个配合施法的口诀。 “这坠仙泽中的淤泥和旁处不同,普通的清洁术不管用,这样就好了。” 他演示了一番,指尖微亮,点在了她额头。 瞬间,蒋婵身上的脏污全部消失,月华似水般洒落,更衬得人清冷若仙。 蒋婵冲着他笑的温柔,“还是大师兄最厉害。” 谢思量被她夸的尾巴忍不住往天上翘,但也没忘问她怎么在这。 他师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我听衡灵说你来这帮我采药,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想来看看,没想到迷了路,今天才找到这里,刚到这还和那边守着一株仙草的野猪精打了一架。” 谢思量轻笑出声,根本没有考虑她说话的真伪,只是问道:“那你赢了吗?” 蒋婵摇头,“没有,还被它甩了一身泥巴。” “走,我带你打回来。” 谢思量一甩头,一马当先的走了,发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曲线,飘逸俊美。 看蒋婵还站在原地,他回头示意,“还不跟上,师兄给你出气去。” 蒋婵眼底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她嗯了声,脚步难得有些雀跃的跟上了他。 此后几天,二人一直在堕仙泽打怪采灵草。 等回了众生门,就听衡灵说了关于齐木最新的消息。 天剑宗和众生门离得近,消息传过来都是热乎的。 说那齐木确实回宗门请罪去了。 被怒极的掌门罚了三十雷鞭,抽的修为不稳,当场跌了个小境界。 蒋婵一听来精神了。 本来还以为要过一阵才能开他的储物袋呢。 看来那老掌门都在助她一臂之力。 她手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心里痒痒。 这动作落在谢思量眼里却有了别的意味。 他知道,那是和齐木一样的荷包,是他们做夫妻时两人的信物。 此时攥着,难道还心疼了? 谢思量站着不声不吭,唯有一阵一阵的冷气散了出来,视线一再的划过那荷包,只觉得醋到胸口都发闷。 蒋婵也察觉了他的视线, 她……默默的把荷包往怀里怀里塞了塞。 谢思量走了。 走的那叫一个快速有力。 蒋婵没去问他到底怎么了,借口修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储物袋是修士由自身气息灵力练成的法器,不抹除齐木的印记她就用不了。 如今修为上终于不低于他了,蒋婵很快就把储物袋的禁制解了。 而与此同时,青横山的另一头,正养伤的齐木吐出了一口鲜血。 原本他还能感受得到储物袋的存在,只是仿佛被什么隔离包裹,无法判断位置而已。 但这口血吐出去,他和储物袋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他的储物袋,彻底成了别人的了。 昨日被师父和长老们问责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说储物袋禁制未开,他一定能找的回玉霄剑。 没成想转过头就被人破了禁制。 冷汗砸在地上,他胸腔里又疼又闷,像砸了块巨石,胳膊撑着身子,齐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平复着丹田中躁乱的灵气。 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乱,他再难以静心。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他的宽袖。 齐木木然的擦了擦嘴边的血,神色有些凄苦的喃喃道:“月娘,这就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吗?” 只有失去且难以挽回的才是最好的。 而他口中的月娘,此时正举着玉霄剑,在距离他不过万米之外的地方翻过来调过去的打量。 这玉霄剑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她锻造术炼出的宝物,但在这个位面也算难得一见了。 她说不上多喜欢,但想到这是齐木师门的重宝,她就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储物袋里除了这柄宝剑,还有许多其他宝物和数不清的晶石。 作为天剑宗的掌门弟子,他可真富裕啊,还真得跟他道声谢呢。 第147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3 蒋婵在房间里,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的整理好,有些她看不上的,就想着下山卖了去。 有些觉得不错,卖了怪可惜的,就暂时留着,等日后锻炼加工一番,再送给衡灵或者谢思量。 除此之外,那储物袋里还有些齐木的衣服闲物,蒋婵想找个机会一把火烧了。 唯独一样,让蒋婵握在了手里。 那是一个木雕小人,粗糙丑陋,不值一文。 但那是月娘亲手雕的,是两人刚刚成婚时,月娘一寸一寸的摸过他的脸,按照她心中他的模样雕的。 本就眼盲,她刻刀每落下一次都要用手指的试探着摸索着。 伤了一次又一次,才在他生辰前把这小人雕好,送给了他做生辰礼。 只是月娘不知道,他与她相遇,身份是假的,生辰也是假的。 而这木雕始终放在齐木的储物袋里,曾经应该也是珍惜的。 只是事易时移,人心易变。 但能轻易变化的,从来就不是好的,变了就变了,又何必遗憾。 她想把木雕烧了,又想到什么,干脆偷偷的溜下了山。 山下的玉柳镇原本就是个占地不大的小镇,但因为距离两大仙门很近,常有修士走动,镇上倒也有几分繁华,还有一家拍卖行。 蒋婵变幻了模样,把一些想拍卖的东西交给了拍卖行的掌柜。 齐木储物袋里的,只有她看不上的,没有太差的,掌柜的见了眼睛都放光。 但蒋婵只有一个要求,先把那木雕放在一起拍卖了,且起拍价,就是一万上品灵石, 木雕只是普通木雕,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还雕的极丑,扔地下都没有捡的东西,还一万灵石? 掌柜的觉得她疯了。 但看在其他宝物的份上,他还是答应了。 就当是有什么怪癖,大不了当个闹剧,流拍就是了。 蒋婵把木雕也交了过去,手指在台面上那株复明草上点了点,又提点了一句,“听说众生门东方仙君那不曾露面的二弟子就是个天盲之人,前阵子谢仙君就是靠这复明草让他师妹得了一双明眸,不如就以复明草为噱头宣扬出去,会有许多人来的。” 复明草确实稀奇,掌柜的也没什么意见,点头称是。 那场拍卖就定在三日后。 齐木本来养伤,听说山下玉柳镇有复明草拍卖,心思不由得浮动了起来。 他那储物袋里,可就有一株他为月娘寻来的复明草。 即使是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得下山看个真切。 三日后,蒋婵也偷偷下了山,变幻成别的模样,早早的在台下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着。 没多久,她果然看见齐木来了。 他身边还跟了两个年岁大些的修士,应该是门中的长老。 这是天剑宗不信任他了,怕他再闹出什么丑事吗? 蒋婵继续坐在角落里,没一会儿,又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真不愧是死对头,有齐木在的地方,就落不下谢思量。 他也明显看见了齐木,走到跟前一屁股坐下,还捋了捋头上的发带,像翘着尾巴开了屏的公孔雀。 给齐木看的莫名其妙,只觉得这人照以前更讨厌了些。 蒋婵继续坐着,觉得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了,结果脑子里念头刚闪过,就见衡灵鬼鬼祟祟的进来了。 她一进屋,就跟做贼似的直奔着角落来了,正好坐在她一张桌上,还把原本放在蒋婵跟前的瓜子蜜饯往她那拽了拽。 蒋婵此时的模样是个俊俏的男修,衡灵见她始终瞧着她,忽然就笑了笑,坐的端庄起来了。 “这位公子有些眼生啊,应该不是青横山上的修士吧。” 蒋婵拱手,“在下是个散修。” “散修长这么俊、咳咳……散修很少见呢。” 蒋婵:“……” 眼见着衡灵看着她眼里发亮,还把凳子越拉越近,蒋婵难得的有点慌了。 因为她想起了谢思量之前提过的,衡灵看了话本子后非要拉着二师兄来一场霸道师妹强制爱,吓得她那二师兄下山历练许久没回。 导致蒋婵至今都没看见二师弟是长是短,是方是圆。 她不会要再来场小小散修插翅难逃吧。 蒋婵手抖抖,想把瓜子和蜜饯拉回来。 就不信她会相中一个爱嗑瓜子的男人。 但她手指刚勾上瓜子盘,衡灵就把瓜子和蜜饯都推了过来。 “给,多吃些。” 蒋婵:“……” “公子这次来是想拍些什么?有目标了吗?是灵草还是法器?” 蒋婵:“……只是来看看,还没有目标。” 衡灵还要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一人。 那同样是个俊俏飘逸的男修,一身淡金色织锦长袍,头戴嵌宝紫金冠,金光闪闪,贵气非凡。 但蒋婵却眼尖的看见了他手里的佩剑。 那是她名义上的好师父,东方仙君的佩剑。 好的,师徒四人,只有那个下山历练的二师弟不在,其余都集齐了。 真是散是一盘沙,聚是看热闹。 眼看着衡灵眼珠子发亮的盯着师父,蒋婵把她头转了过来,“别看他,看我。” 小小散修插翅难逃,总比被师父猛揍一顿来得好。 蒋婵觉得自己也是舍身取义了。 好在拍卖很快开始了,先上场的都是些还算常见的东西。 天剑宗和他们几人都没声响,任由东西被其他人拍走了。 到了后半场,复明草被送了上来。 蒋婵就看见齐木猛的坐直了身子,他这是认出了,这一株复明草就是他放在储物袋中的那个。 他和坐在身旁的长老说了些什么,长老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应该是想看看后续还有什么,最主要的是,有没有那柄玉霄剑。 蒋婵手上掐诀,用了个传音的术法,想听听他们都说什么。 就听坐在一旁的谢思量先开了口,“原来你那储物袋里有复明草啊。” 齐木:“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思量:“没什么关系,就是多谢你而已,要不是你足够卑劣,我又怎么能……” “能什么?” 谢思量不说了,只是道:“你会后悔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天盲之人恢复视力的那瞬间,她的眸光会有多美。” 齐木猛的转头向他,正巧台上负责拍卖的掌柜的,正说起这复明草的妙用。 “大家应该都知道前阵子众生门的东方仙君门下,多了个历心劫回来的女弟子,那女弟子就是天盲之人,是她师兄谢思量谢修士采了这复明草炼成了复明丹,让天盲之人生出视感,重见光明……” 谢思量手指间缠绕着那缎黑色的青竹发带,笑的一脸满足,活像偷了一整船鱼的猫。 第148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4 齐木仿佛成了旁人口中的天盲之人。 他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谢思量得意的笑。 还有台上传过来的字字句句。 女弟子,历心劫,天盲之人,重见光明。 谢思量刚刚说什么来着? 多谢他…… 这些讯息汇成一柄利剑,穿透了他的心脏,让他的理智几乎丧失。 手落在面前的桌子上,他当即就要掀桌拔剑,他要好好问问谢思量,他刚刚是什么意思。 他的妻子,他的月娘,他的! 他…… 但他的手被随行长老的手摁下。 长老严厉且责怪的看了他一眼,让齐木恢复了些理智。 是,他现在因为丢了玉霄剑的事,早就不是宗门中的天之骄子,他是天剑宗的罪人。 他忍着,忍到复明草被拍走,另一件被送了上来。 那是一个极丑的平常木雕,要价一万灵石。 台下嗤声不断,问掌柜的是不是疯了。 齐木的视线却落在那木雕上,迟迟无法挪动。 谢思量顺着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木雕上。 世上怎么有这么丑的木雕,线条粗糙,每一道刀痕都落在偏差的位置,只能依稀看出雕刻的是个人,是一个男人。 就连稚童也能雕刻的更可爱童趣些,除非雕刻它的人眼睛看不见。 谢思量眉眼沉下,“一万一千个灵石。” 蒋婵差点把喉咙里的茶水全喷出去。 她是想引齐木过来,坑他一大笔的,可没想坑自家人一大笔。 一旁的衡灵掏出手帕递给她,还拍了拍她的背。 蒋婵尴尬的躲了躲,乱了,全乱了。 唯独他们的师父还老神在在的坐着。 那头齐木想抬手,再次被长老摁下。 但这次,他硬扛着长老的威压还是叫了价。 “一万两千灵石!” 谢思量毫不犹豫的继续加价,“一万三千!” 齐木咬牙,“谢思量你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觉得这木雕好看,怎么了?” 齐木:“这是我妻子给我雕的生辰礼物!” 谢思量:“那怎么跑台上去了?哦,被你弄丢了是吧,既然丢了就别管旁人抢,能弄丢是你的无能,能抢到手就是我的本事。” “一万四千!” “一万五千!” …… 天剑宗两个长老是来打探玉霄剑下落的,不是来陪齐木来买什么木雕的。 看他忘了正事,只顾着和谢思量抢木雕,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压制了他。 齐木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挣扎,额头上已经冒出了颗颗冷汗,想来是身上的伤口被撕裂了。 谢思量啧啧两声,似在同情,同时继续加价。 木雕最终被他拍下。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谢思量转身走向一身淡金色织锦长袍的师父,伸手,“给钱。” 本来还老神在在只是看戏的东方仙君差点一脚就踹了出去。 这败家徒弟! 这么敢加价,他还以为他是发财了,原来是发现了自己在这! 东方仙君瞪着他,“没钱!” “哦,反正丢的是众生门的脸。” “我给!” 东方仙君咬牙切齿的给了灵石,谢思量把灵石潇洒的扔上台。 一个脸圆圆的小厮把那木雕端下台递给他,当着齐木的面,谢思量在掌心燃起了一团灵火。 齐木本就心痛如绞,眼见着木雕要被焚,更是拼尽全力挣扎。 强大的灵力压迫着他,他只能调动浑身所有的灵力去抵抗,两种力量以他的肉体为交锋,身后被雷鞭抽出的伤痕尽数裂开,一道道的血痕透过衣服清晰可见,唇边也溢出黑红的血液。 但他眼中只有那木雕,他想起来了,想起月娘问他生辰,他随口胡诌。 想起距离那日子还有两个月,她手指就开始常常带伤。 想起她趁他睡着,手指把他脸上一寸一寸的摸索。 想起她把这木雕塞进他手里时,有一点点的骄傲,也有许多许多的忐忑。 怕他嫌难看,怕他嫌不值钱。 想起那一刻,至少那一刻,他是真的全身心的爱着她。 甚至在心里涌起要陪她一世的冲动。 没人那么爱过他。 从来没有人。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被他弄丢了。 连这木雕一起弄丢了。 两个长老到底不敢伤他太狠,见他真豁出命似的就收了法力。 身上的威压撤下,齐木吐出口鲜血伸手去抢那木雕。 但谢思量的掌中的灵火已经快了一步。 只是平常的木头,哪里禁得住灵火的焚烧。 齐木的手距离木雕还有一尺的距离,那木雕已经化为了一捧灰烬,四散的落了下来。 “你该死!” 齐木怒极,当即拔了剑。 谢思量用剑去挡,两剑擦出的火花中,他笑的桀骜,“我想如果她在这,也只会想着一把烧了这木雕,绝不肯这木雕再落在你手里。” 蒋婵也笑了,她确实在那木雕里下了法术,再过一个时辰就会自燃。 齐木不依不饶,“你认识月娘,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没有死!是不是?!” 谢思量眉头一挑,气死人不偿命似的,“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这场闹剧最后因为齐木的师父沐玄光的突然出现而暂停。 他是个中年人的模样,留着两撇小胡子,面色阴沉严肃,看起来是个严厉的性子。 齐木敢当着长老的面肆意妄为,他师父一来,人立马僵住了身子。 沐玄光坐在他原本的位置上,眼风一扫,齐木就跪在了他跟前。 一记带着法力的巴掌,齐木被打的脸颊肿起,唇边溢出血来。 蒋婵看着心无波澜。 相比于他给月娘的伤害,这点伤又算什么。 沐玄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师兄既然来了,何不上座,躲在后面做什么。” 第149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5 蒋婵就见本来还在嗑瓜子的师父翻了个白眼。 她有点知道众生门这些不靠谱的弟子都随谁了。 东方元拖着金灿灿的衣袍,掠过众人走到前头,坐在了谢思量的位置上。 “怎么能叫躲呢,我又不用教训闹出笑话的弟子,当然是清闲些好。” 说话间,他模样也变了,变回了原本的帅大叔。 蒋婵扭头,就看见衡灵眼睛睁大,后怕似的拍了拍胸口,“原来是师父……” 蒋婵:“……” 所以她刚刚打算做什么? 沐玄光因为师父的话,脸色更难看了些,斜了眼跪在身前的齐木,他道:“一万多灵石,买个木雕烧了,师兄的弟子也真是财大气粗。” “没办法,家里有这条件,烧着玩呗。” 师父就是个护短。 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的瞪着。 那头掌柜的已经带着小厮极快的扶起倒了的桌椅板凳,打扫好地面,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疼。 其他拍客也一脸麻木,只是嗑瓜子的动作快了些而已。 看来拍卖的时候这种热闹是常态。 拍卖很快继续,两个掌门都是奔着玉霄剑来的。 但玉霄剑不是拍卖的行列,还在蒋婵的储物袋里呢。 一直到结束,他们也没等到玉霄剑的影子。 最后一件拍品结束,掌柜的说了结束语,准备下台了。 沐玄光使了个眼色,天剑宗一位长老拦住了掌柜的。 掌柜的能在这个地界经营拍卖行许多年,自然是有自己本事的。 他双手举在胸前,防备道:“行中规矩,只负责拍卖,不问来处,是谁丢的,丢哪了,丢的什么,我一概不知,各位也别破了规矩才好吧。” 沐玄光笑的虚伪又牵强,“掌柜的不用担心,我只问一件事,那托你拍卖的人,到底是谁。” “不认识,脸生着呢,很可能不是真容,我也不曾问过姓名。” “那你们可曾约好,他什么时候来取拍卖的灵石?” “未曾,他什么时候取我什么时候给,这是我们拍卖行的诚信和规矩。” 见掌柜的不配合,沐玄光脸色阴沉,“既如此,那人非常有可能就在现场呢,今日不核实了身份,谁也别想离开。” 东方元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这么大的阵仗,他很可能在场看着呢,所以这位仁兄,玉霄剑我出十万上品灵石,你把剑卖我,我保你平安出去。” “东方元!” “叫你爷爷我干什么?爷爷不会让给你的。” 蒋婵:“……” 好熟悉的话啊,好像从谁那听过。 那头沐玄光被气的不轻,踢开跪在身前的齐木,他站起了身,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威压蔓延开来。 “谁若是敢把玉霄剑卖给众生门,就是与我整个天剑宗为敌!吾必杀之!” 蒋婵翻了个白眼。 不想人把剑卖给众生门,倒是出更多的钱啊。 就纯靠威胁是吗? 秉持着到手就是自己的原则,蒋婵不想卖,更不想交出去。 更多的天剑宗弟子却已经围住了整个拍卖行,大有不彻查一通绝不罢休的架势。 东方元又喊了两声要买剑,看没人应答也准备走了。 天剑宗的人敢拦谁也不敢拦他。 他走在前头,谢思量跟了上去。 其他留下的,包括拍卖行的人恐怕都得调查一番。 衡灵顾不得暴露自己偷溜下山的事,也老老实实的跟在了后头。 谢思量扭头看她,无奈的点了点她的脑门。 东方仙君只是撇了撇嘴,继续往前。 身后却又坠了个尾巴。 回头看,是刚刚在台上站在掌柜旁边的圆脸小厮。 那小厮看他们两个瞅着他,模样变化了,圆脸依旧是圆脸,却成了个模样可爱的少年。 “二师兄!” 衡灵欢呼一声,“二师兄你什么时候打入内部的?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乐梁一边回头看着沐玄光几人一边道:“回去说,回去说。” 明摆着是有消息,但不想让他们听见。 沐玄光脚步往前,恨不得把人抓回来拷打一通。 但碍于东方元在场,只能忍下。 师徒二人变三人,又变四人。 蒋婵双手抱臂,看着衡灵一边走还一边指自己的方向。 东方元的脚步停下,也看向了她,“这位小友既然是我们衡灵的朋友,还不跟上。” 蒋婵跟了上去,就听衡灵传音入耳:“我知道你身份是假的,偷储物袋的就是你吧,不想死就跟我们走。” 蒋婵:“?” “哼哼,散修中根本就没有你这么帅的,不然我早就是知道了。” 蒋婵此刻没有被揭发身份的无措,只有对小师妹其实有脑子的赞叹。 忍不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还以为她真要演一场小小散修插翅难逃呢。 原来早就对她的身份起疑心了。 往外走的队伍从四人变成五人。 这下,沐玄光终于忍不住了。 众生门的人他拦不了,难道还拦不了这个面生的小修士。 “站住!东方元,你想走我不拦,带你那几个怪模怪样的徒弟走我也不拦,但其他人,你不能带走!” 他说着飞身上前,手指化爪,冲着蒋婵就来了。 没等蒋婵反应,东方元闪身迎上,两人以极快的速度交上了手。 两个元婴期的修士大打出手,即使控制着法力外泄,整个木楼中也刮起了阵阵强风。 眼见着僵持不下,蒋婵叹了口气,模样也变了。 还防备着她逃跑的衡灵眼珠子瞪大了。 “师、师姐?!” 蒋婵本来不想承认的。 师门共五人。 就谢思量是大大方方出现的。 其余躲的躲,藏得藏,伪装的伪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什么邪门歪教呢。 听见她一声师姐,谢思量和乐梁也纷纷回头。 谢思量抱着剑,冲着她歪了歪头,蒋婵摸了摸鼻子,大家都在这,就谁也别说谁了。 乐梁还是头一次见自己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师姐,没想到头一次见就是这情形。 倒真是他们门中人。 他行了礼,算是打招呼。 另一道声音却隔着老远,带着不可思议的颤声传了过来。 “月、月娘?” 蒋婵神色冷下,隔着众人看了过去。 “我不是月娘,我是蒋婵。” 第150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6 “月娘!” 又是一声,齐木喊得急切。 这声音被打斗的两人听到,纷纷停下了手。 东方元不想在与他们纠缠,一拱手,“不好意思啊,这也是我怪模怪样的徒弟,先走了。” “站住!她不能走!” 齐木像是忘了身上的伤,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奔了过来。 谢思量眉眼一沉,拦在了蒋婵身前,把人一脚踹出老远。 “我众生门的弟子,由不得你说是走还是留。” 齐木:“月娘是我的妻!不是你们众生门的人!” “是不是她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 齐木狼狈的撑着身子站起,一双眼睛只盯着蒋婵,“月娘、月娘!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齐木,我是你的夫君,你没见过我的模样,也能听出我的声音,我们相伴两年,我们……” “够了。” 蒋婵不想听他说这些倒胃口的话。 “我本就是众生门的弟子,只是封了法力和记忆去凡尘历了翻心劫而已,如今心劫已过,过去的事也都过去了。” 说着,她挽上了谢思量的手臂,“大师兄,我们走。” 谢思量侧身,挡住了齐木依旧看她的视线,声音柔的能化出水来,“走,我们回家。” “月娘……!” 齐木的声音撕心一般,蒋婵没再回头。 沐玄光却又突然飞身上前,“她不许走!什么历心劫,她在凡尘和我徒儿的储物袋一起消失,怎知不是被她偷走的!必须留她说清楚!” 这次东方元直接拔了剑,磅礴之力涌出,仿佛要劈山断河。 “想留我众生门的人,那就打赢了我再说。” “你……!” 两人这几百年间从没正正经经的打上一场。 作为当世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他们一旦真打起来,就免不了一场地动山摇,牵扯甚广。 真打,沐玄光也不是东方元的对手。 他自知修为一直被东方元压上一头,如今还丢了玉霄剑,面色变幻的思索了一番,沐玄光还是让开了脚步,视线阴冷的目送着他们离开。 师徒五人却跟感觉不到似的。 一个跟着一个,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齐木的视线也紧紧跟随,想等蒋婵一个回眸。 可是没有,她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拳头狠狠砸向地面,他目送妻子和他的宿敌结伴离开。 * 出了门,师徒五人默不作声的回了师门。 路上谁也没问一句对方怎么在这。 毕竟都是背着人偷偷行事,谁也别说谁。 最后还是蒋婵喊了句师父。 她从想入众生门开始,确实存着的都是利用的目的。 利用众生门和天剑宗的仇怨,让众生门收留修为低微的她。 可她没想过,让东方元真的舍身护着她。 如果今天真的打了一场,东方元也会受伤。 师父转头看她,仿佛读出了她的想法。 “从我答应你入门的那天起,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齐木和他师父一样,自己的东西自己可以糟践,但说交于旁人,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我既然答应收你就自然不怕这些事,我和沐玄光的恩怨也总该有解决的时候。” 他只是没想到,这其中还掺杂着玉霄剑的丢失,不管如何,入了他的门,叫了他师父,就是他该护着的。 蒋婵点头,承了他的情。 但等了又等,还是没听见他们问她储物袋的事。 沐玄光都能想到的事,他们没理由想不到。 她和储物袋一起消失,就算不在她手里,也该知道些许消息。 可他们什么都不问,似乎这一点都不重要。 到了他们所住太溪峰上的空地,衡灵和她二师兄乐梁去一旁打打闹闹了。 东方仙君已经准备回去继续闭关了。 蒋婵问谢思量,“刚刚二师弟说有消息,怎么你们谁也不问。” 谢思量笑道:“他如果真有消息,这一路早就憋不住说了,没说就是压根没有,故意气沐玄光那个老王八呢。” 说着,谢思量侧过身从怀里掏着什么。 最后他递过来一个香囊。 “这个给你,我今天下山去珍物阁挑的,我、觉得比你那个好看,你觉得呢?” 蒋婵接过,才明白白日里他怎么走得那么快速有力,好像要把脚下青砖跺碎一样。 原来是生气了。 “这个好看得多,不过……” “不过什么?” 谢思量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垂眸看她。 他长得是极好的,上挑的眉眼,像个狡黠的狐狸,但气质又干净清透,没有魅感,只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和桀骜潇洒。 蒋婵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荷包,“但应该没有我绣的好。” “那等我生辰,你可不可以……” “不用。”蒋婵打断了他。 “不用什么?” “送你礼物,不用生辰。” 谢思量呼吸仿佛都停滞了一瞬,身后发带飘动,似他飞扬的心。 * 绣好了给谢思量的荷包,蒋婵给自己也绣了一个。 同样的并蒂莲绣纹,只是颜色不同。 蒋婵还把储物袋融进了荷包里,属于齐木的痕迹被彻底抹了去。 谢思量收到荷包,喜的眉飞色舞,但蒋婵又想下山了。 日日修炼,她是能精进修为,但速度太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惜她不是君子,她着急。 更何况储物袋里还有好多东西没卖呢,之前拍卖的晶石也还没收。 只是蒋婵也不想再找理由骗人。 师父也好,师兄弟和师妹也好。 他们越是全身心信赖,越显得她瞒来瞒去的好生无趣。 干脆,蒋婵也不瞒了。 正赶这日东方仙君难得有雅致,和他们几个徒弟一起赏月煮茶。 蒋婵开门见山的道:“师父,师兄,明日我想下山一趟。” “买菜去?” “不是,我去拍卖行收晶石,顺便再出些宝物,就是不知道那些留有天剑宗印记的宝物,要怎么出手比较好。” 蒋婵说的轻松,可把一桌喝茶的几人惊的够呛。 谢思量茶杯举在唇边,眼睛眨巴眨巴,半天没动。 衡灵一口茶水喷到了乐梁身上,乐梁起身,顾不得擦,只呆呆的看着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二师姐。 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第151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7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 唯独师父东方元依旧老神在在,坐的安安稳稳。 还教她怎么把宝物上天剑宗的痕迹抹除,保准他们认出了也没证据。 术法熟练精通,让蒋婵有些模糊,她入的是正经仙门吗? 她学会后,东方元还道:“既然明日还要下山,今日就早些休息吧。” 蒋婵应声,行了礼走了。 她一走,东方元也起身了。 “你们这茶酒劲太大,醉人,我还是回去闭关修炼吧,告辞。” 唯留下三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迟迟反应不过来。 三人也早早散了。 谢思量回房,却见挑起飓风海啸的人正坐在他房中。 她倚在窗边,月色照亮了她半边美面还有她面前的那盆幽兰。 指尖在花瓣上轻轻点着,谢思量只觉得那株兰花不敌她清幽美丽,夺人眼球。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回眸,眸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呼吸不由得发紧。 “师妹……” 蒋婵嗯了声,托着腮道:“齐木的储物袋……” 谢思量反应极快,他跨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蒋婵的嘴。 “噤声。” 蒋婵:“?” 她视线左转右转,无声的问他是不是有天剑宗的人在偷听。 谢思量摇头,“是我不敢听。” 蒋婵茫然的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眸光中倒映着谢思量的模样。 谢思量抬起另一只手,把眼睛也捂住了。 蒋婵:“?” 睫毛在他掌心轻轻滑动,痒痒的,热热的。 山上静谧,谢思量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他不自在的闷咳了声,说道:“之前不是瞒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摊牌了,吓得衡灵和乐梁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一边问,一边手还没有松开。 蒋婵起了玩心,往他掌心轻轻吹了口气。 谢思量像被烫了一样,手足无措的后退了一步。 蒋婵抬眸看他,肩宽,胸膛结实,宽阔的腰带下是窄窄的腰,再往下,是结实修长的腿。 这样的身材搂着腰抱着,再把脑袋贴在胸前,是最舒服的。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两手绕过他的腰,把人抱住,脑袋贴到了他结实的胸口上。 她感觉到谢思量身子都僵住了。 手指在他腰间掐了下,“放松些,让我靠一靠,我也只是个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美女子啊。” 谢思量无奈,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谋取了齐木的储物袋和玉霄剑是吗? 可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初见她的画面。 那个重伤濒死,仅剩一丝气息的她。 究竟是如何的机关算尽,如何的以身入局,又是如何的艰辛冒险,才以凡人之躯赢了这么一招? 谢思量没有别的心思,他把人环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以后你都不会是无依靠的人,我在。”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吗?” “嗯,只要你不做坏事,所以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摊牌了。” 蒋婵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那你们怎么都不问我。” 谢思量:“你不想说,问你做什么?你想说,自然就说了。” “嗯,今晚就是想说了而已。” 谢思量轻轻笑了笑,蒋婵又问:“那到底什么样的事算是坏事?这样算吗?” 说着,她把手探进了谢思量的衣襟。 “蒋婵……” “嗯。” 她应声,手指继续在他胸前滑动。 她不是吃素的。 她爱吃荤。 第二天,蒋婵下山了。 带走了师弟师妹的佩服和挂念,也带走了大师兄的贞操。 刚下山,蒋婵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上了。 她御剑而起,飞出了青横山的地界,身后跟着的人也按捺不住现了身。 一众天剑宗弟子呈包围之势,把她困在其中,逼她从半空中落了地。 为首的,正是面容憔悴,唇色苍白的齐木。 他目光痴痴的看着蒋婵,视线停留在她的眸子上。 “月娘……你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蒋婵讽刺的问:“是比你想象中的美,还是比雀环美?” 齐木仿佛被雀环两个字刺痛。 在他眼里,那只是他犯的微不足道的小错误,不过是被一只小妖暂时的迷了心智而已。 他解释道:“月娘,你之前眼盲所以并不清楚,那雀环幻化成了你的模样,就因如此,我才对她多了些恻隐之心,才被她蛊惑,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为我太……” “别说了,不觉得恶心吗?” 蒋婵打断他,“雀环也真是可怜,分明只是个刚能化形的小妖,在你这里就成了魅惑人心的罪魁祸首,遇见你算她倒霉,遇见你,也算月娘倒霉。” 蒋婵盘算着将这群人全部斩杀的胜算。 正准备动手,面前的空地上飓风突起,剑气裹挟着落叶从天而落,把在场修为低的天剑宗修士震得连连退后。 树叶落下时,衣袂翩飞的谢思量持剑在胸前,护在了蒋婵前头。 看见齐木,他先是笑了。 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个香囊,扔向了身后的蒋婵,“婵儿,你早上走的急,香囊落在我那了。” 眼见着齐木面色突变,他挑衅似的扬了眉头,重新拉开剑势,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 “婵儿,你走吧,他们的对手是我!” 蒋婵犹豫。 天剑宗出动的人不少,怕谢思量应付不来。 正想着,另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衡灵和乐梁直接入了战场,和他们打在了一起。 “师姐,快走,不然等那老王八收到信你就走不了了!记得给我带话本子回来啊!” 衡灵一边把一个天剑宗的修士踹出两米远,一边抽空喊道。 另一旁也忙着的乐梁赶紧跟了一句,“师姐!不要给她带!” 两人一边各自逮着对手猛砍一边打起了嘴仗。 蒋婵无奈,唇边却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看他们应付的过来,她向着北御剑而去。 “月娘别走!师父说储物袋定是在你手里,他、他说错了是不是,你回答我!” 蒋婵没有回答他。 这世上稀里糊涂没有答案的事多了,凭什么他问她就要答。 蒋婵往北一直飞了许久。 如今镇上是不能去了,那沐玄光那么在意那柄玉霄剑,不知道会在镇上布置多少人呢。 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实力。 而她的目标,是大陆最北处的麒岭天山。 第152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8 当初谢思量送她的那块天山玉就是出自麒岭天山。 那本该是他准备来锻剑的,却给了她做盲杖。 蒋婵想去再寻一块,最主要的是麒岭天山很危险,山中遍布着强大的妖兽和不曾被人堪破的秘境。 是传说中此界最后一位真仙隐居之地。 危险大,也意味着机缘大。 她入山一趟,回来后修为精进到什么程度,都可以说是得了机缘,可以免去些不必要的猜想。 只是入山的过程并不那么顺利,天剑宗的人跟狗一样追在后头,不时的出来滋扰。 谢思量曾给过她一些传讯符用于求援,但她一直没曾用过。 比起一路让他们护送,她更想用天剑宗的人磨磨自己的剑。 他们一直追到她进了麒岭天山,那时天剑宗的人已经被她废了大半,她自己也受了些伤。 看她单枪匹马进了山,天剑宗的人没敢再追进去,都觉得她是无路可逃才进的山,本就是凶多吉少。 守在山脚一连月余,没人见她下山,就都当她是死在了里面。 但实际上蒋婵已经在里头如鱼得水。 妖啊,都是妖,都是看见她就要吃了她的大妖,都是让她吸收起妖力毫无心理负担的恶妖。 蒋婵任由自己的修为节节攀升,很快就达到了金丹大圆满。 金丹到元婴虽然是一步之遥,却是许多修士一生跨不过去的坎。 蒋婵觉得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跨不过,就是她还不够强。 她立于麒岭之巅,开始狩猎一只上古妖物。 连日的打斗让她精神力受损,每次使出灵力脑中都针刺一样的疼。 她忽视那种疼痛,把自己埋在了雪里,等待着猎物上钩。 不知等了多久,一只马车大小的白毛鼠类轻手轻脚的从山洞里钻出,它六耳鹿身,獠牙尖利,每一根白毛都在雪地中映出光亮,更像一根一根的银针,走近,蒋婵还看见它嘴里正叼着根人的腿骨。 这就是她要狩猎的上古妖物,冉鼠。 她屏息,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暴露,冉鼠虽然凶恶,却胆子极小。 一有个风吹草动就躲到了暗处,只等着机会偷袭。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致命。 身上的雪被她的体温融化,带着冰碴钻进她的皮肤,冷的刺骨。 蒋婵感觉不到一般,只目光如炬的盯着那冉鼠,看见它一脚踏入她布的阵法,才笑着冲天而起,踏在了阵眼上。 顷刻间火光冲天,围成一团,将那冉鼠困在其中。 冉鼠发出尖利的嚎叫,后腿被蒋婵前几日得来的这异火灼伤。 它毫不恋战,径直想逃。 蒋婵手中掐诀,用阵法把它牢牢困住。 冉鼠的叫声越来越凄厉,它裹着妖力的身躯横冲直撞,要把阵法生生撞碎。 蒋婵的实力照它逊色,就硬生生咬牙挺着,喉间的腥甜被她尽数咽下,脑海中只一件事,要它死! 不知多久,冉鼠的力气逐渐耗尽,最后倒地,被异火吞噬。 蒋婵趁它还有一丝生机的时候撤出了异火,蹒跚上前,手掌贴到了它的日头。 冉鼠硕大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化为了黑灰,妖力转换为磅礴的灵力,顺着灵脉游走,又一遍遍的冲击着她的丹田。 金丹在这样的冲击下濒临碎裂。 蒋婵要结婴了。 冉鼠彻底消失于天地间时,蒋婵匆匆给自己设下护身阵法,开始冲击结婴。 这一步,是修士最重要的一步。 跨过去,就是行走的半个仙人,可以开宗立派,可以做一国上宾,也可以肆意游走于天地间。 跨不过,纵使旁人再如何喊仙君,也不过是听着风光的肉体凡胎。 还真当什么仙凡有别。 蒋婵脑海中闪过月娘死后,那些人毫不在意的嘴脸。 好像月娘和齐木这个修士欢好一场,死了也该知足。 沐玄光知道自己徒弟在人间成了一次婚,也知道月娘惨死蛇口。 可他从未曾在意,只当徒弟是玩心大起,在凡尘随意胡闹了一场。 还曾叮嘱他试过一次就够了,再不要找脆弱卑贱的凡人,凭白浪费了时间。 什么狗屁仙凡有别,修仙的没有高人一等,凡人也不比谁低贱。 她就要让那些人看看,到底什么叫仙凡有别! 金丹,破! 黑紫色的雷电似在耳边炸响,蒋婵抬头起身,无惧迎上。 这场雷劫劈了她一天一夜。 可能天道也感觉到了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一天一夜后,一场雪花落下,覆盖了她被雷电劈到遍体鳞伤的身躯。 像被灵泉滋养,她的伤肉眼可见的恢复,皮肉很快恢复到完好时的状态。 这就是元婴期修士的肉体,只要不死,再重的伤都能复原。 可是不够。 她还要变强,她要成为当世唯一一个大乘期的修士。 她要当着沐玄光的面,用玉霄剑杀了他曾引以为傲的徒弟。 拖着脚步走向冉鼠出来的山洞,本该黑暗的洞穴中却发着阵阵荧光。 蒋婵顺着光亮往里走,尽头是一大片的散着微光的天山玉。 她把那些天山玉收进了储物袋,眼底已经荡起了细微的笑意。 与此同时,麒岭天山外也围聚了不少修士。 元婴渡劫的天雷落下,半个大陆都知道了。 又一位元婴期大能诞生于天地间,不少人前来打探消息。 天剑宗和众生门的人也来了。 蒋婵只在进山后用传讯符向谢思量报了平安,至于所在的位置,蒋婵没说。 唯一知道她进山的,就是天剑宗的人。 如今听说麒岭天山中下了雷劫,出了位元婴期大能,天剑宗的人有些犯了嘀咕。 负责追踪她的长老向刚刚赶来的沐玄光说了这个猜测。 站在一旁的齐木率先道:“不可能,你在胡乱猜些什么,月娘就是个凡人,就算被众生门收为弟子,踏上修行之路,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结婴。” 沐玄光不满的看了徒弟一眼,倒不是他说错了,只是不喜他因为那个凡人女子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早知他就这点出息,当初就该棒打鸳鸯,不许他留恋凡尘。 他们在这头嘀嘀咕咕,那头东方元假装神游,却侧耳听着。 听到他们说什么女人、进山,东方元神色有些微妙了。 天剑宗那些人斩钉截铁的说不可能是他徒弟。 他偏偏觉得结婴的就是他徒弟。 就是莫名的自信。 第153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29 东方元转过头,问谢思量,“你师妹修为到底如何?” 谢思量思量了半天,“表面上看,是筑基大圆满。” “表面?” “嗯……表面。” 东方元挠了挠下巴,“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她已经结婴了?” “如果是别人不可能,但是她的话……真是陆地神仙我也信。” 师徒俩个对视,彼此默契的点了点头。 不远处天剑宗那几人还在那喋喋不休,以结婴的绝不会是蒋婵为中心,展开了一场话多啰嗦的佐证。 这个说她一看就天资平庸,那个说她拜入众生门,就不可能有大成就,另一个说她定是已经身死,生就一副短命之相,还有人说她敢偷玉霄剑,自有报应。 齐木站在一旁,虽没应和,但也沉默不语。 沐玄光噙着冷笑和讥讽,虽自持身份什么都没说,表情也看得出他内心的赞同。 东方元不爱听,对谢思量使了个眼神。 他是想让谢思量放衡灵和乐梁出去。 那两个野猴子最会吵架,气死人不偿命。 但没想到谢思量居然直接拔了剑冲了上去。 “众生门谢思量,向各位讨教!” 东方元:“诶?” 衡灵走到师父跟前,故作老气横秋的道:“师兄最近火气大得很,正常,这都正常。” 师姐占了便宜就跑,还不准师兄去找她,火气大些太正常了。 东方元凝眉,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消息。 谢思量和那几个多嘴多舌的打了起来,另外几个前来拜会的宗门找了来,无视身后的打打杀杀,问起他们的安排。 “我们是商定每个宗门派出一支小队,进山去拜会这位结婴的前辈,不知众生门和天剑宗可要一起?” 沐玄光和东方元互看一眼,又两看两相厌的转过头。 “去,当然要去。” 都各自怀着心思,干嘛不去。 众生门由谢思量带队,衡灵和乐梁跟着一起。 天剑宗则是齐木带队,同样带着几个师弟师妹。 加上其他宗门,一行数十人同时进了山。 进山后,谢思量的脚步逐渐慢下,带着衡灵和乐梁落在后头,趁机离开了大部队。 “怎么了师兄?咱们不去找那位大能吗?” 谢思量视线却落在半山的一棵雪松树下。 薄雪掩埋着一片暗色,抚去那层薄雪,下头是堆积的黑灰。 同样的灰烬在过往的记忆中跃跃而出。 初见蒋婵那日,他就是听弟子说有蛇妖,可追过去却没见蛇妖半分影子,只有蒋婵。 如今再想,那日林中风尘大,风中就有这样的黑灰。 还有距离山下镇子十几里外的黑枫林。 还有那次有人声势浩大的结丹。 谢思量闭眼深吸了口气,心里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猜出的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脚步慢下,脱离大部队。 他不能让人知道。 师妹虽然已经结婴,这样惊世骇俗的修炼方法和速度,也依旧会让天下以她为敌。 而她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在天下修士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所以至少这时候,她不能暴露。 谢思量没回答衡灵的话,用传讯符告诉了蒋婵有许多人进山的消息。 麒岭天山山脉连绵,占地广阔,她如果不想被人找到,就绝对不会被人找到。 她是安全的,只要他们不参与进去。 谢思量打定主意,要带着师弟师妹在外围晃悠两天就出去。 出去就说他们是迷了路,和大部队走散了。 在外围兜了一天圈子后,三人找了个空地生了火,准备休息了。 黑暗中,却有些细微的声响。 谢思量侧耳听着,觉得不对,匆忙灭了火带着两人躲到了树上。 没多一会儿,一群尖齿獠牙的冰原血狼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衡灵吓得捂住嘴巴,指尖发凉。 这群冰原血狼最弱的也有五阶,抵得上人类修士的筑基中期,更别提那打头的狼王,周身萦绕着黑红色的罡风,恐怕已经到了八阶。 抵得上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士。 这一只就难以对付,更别提来的是一群。 血狼群本该只在深山中活动的,怎会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这? 还好他们躲得快,没被正面遇到。 正想着,一支燃着火光的箭羽从黑暗中直射而来,箭头直直的扎向他们藏身的这棵大树。 火光迎风而起,吸引了狼群的注意,也暴露了他们三人的踪迹。 谢思量看向箭羽射来的方向,黑暗中,一双邪亮的眸子正对着他笑。 “是齐木!他疯了不成?” 两家仙门再是不对付,向来也都是光明正大的比试争斗。 好歹也是正经仙门,不是什么土匪强盗,也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平时耍些别的心眼就算了,这样利用妖群取人性命,和坠魔的邪修有何区别? “齐木,你这样行事就不怕生了心魔,日后修为尽废吗?” 齐木见自己被人看见,也不藏不躲了。 他独身一人从黑暗中走出,面色苍白,笑容邪魅,与过去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整个人都带着病态的偏执。 “谢思量,不然你以为我的心魔未生吗?告诉我,你和月娘毫无瓜葛,也许我还能想办法救你们一次。” 树下的血狼群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站起来比一人还高的狼纵身一跃,獠牙距离衡灵的小腿不足半米。 衡灵又怕又气,一边忍不住的浑身颤抖,一边对着齐木破口大骂。 “你个废物软蛋人渣卑鄙小人,你……” 她话没说完,半蹲在她旁边树杈上的乐梁抓着她的胳膊,用浑身力气把她送到了远处更安全的树杈上。 乐梁自己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 扶住树干,他对谢思量道:“和他说什么也没用,他能如此行事,可能已经堕魔了,我吸引这些雪狼的注意,师兄你带着衡灵快走。” 谢思量笑了声,眉眼压下,懒散之气散了,凌厉的像一柄出剑的利刃,“既然他出现在这就不会让我们逃走,乐梁,衡灵,准备好,随师兄杀出去!” 三人默契十足,谢思量话音落下,手上结印,脚下一点从树上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一掌打向地面,一些修为弱些的雪狼当即被这样猛烈的法术冲击震得趴伏在地。 在他持剑和狼王战在一起时,乐梁和衡灵对视一眼,直奔着齐木而去。 就不信他们三人今日收拾不了这个伪君子! 第154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30 齐木和谢思量一样,在年轻一代的修士中,修为是最顶级的佼佼者。 即使因为受罚掉了个小境界,应付乐梁和衡灵也不是难事。 乐梁和衡灵两人应付吃力,也不敢出声求援,怕分了谢思量的心神。 谢思量已经改了平时的打法,招招拼尽全力,不惜自损。 又一匹对他血肉垂涎的血狼被斩于剑下。 血狼王的脖颈被他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染湿了它的皮毛。 谢思量一条胳膊也被撕扯的动弹不得,血肉模糊一片。 看见衡灵和乐梁节节败退,几次侥幸躲过剑锋,血狼王也依旧环伺四周,虎视眈眈,谢思量知道再拖下去情况只会更差,狠下心,双指立于眉心,澄明的光亮被他从眉心缓缓逼出。 “大师兄!不要!” 乐梁余光看见这一幕,惊的大喊出声,“大师兄!引灵魄出体虽然会让人短时间实力大增,但极其容易伤了根本,一旦有个意外,你这辈子都只能止步金丹大圆满了!大师兄!” 一步之遥,仙凡有别,寿数更是差了千载。 更何况大师兄本就天资绝艳,是定能结婴的天骄。 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就此止步。 乐梁飞身要拦,齐木调转剑锋,直奔衡灵的要害而去。 乐梁被迫调转脚步,去接齐木的剑招。 眼看着谢思量眉心的光亮越来越盛,乐梁和衡灵都心急如焚。 齐木眼冒寒光,等着他把灵魄引出体内,好趁机破坏。 偏偏谢思量自己笑了出来。 “这世上没有月娘了,这世上只有蒋婵,她是我的师妹,以后还会是我的妻,想让我告诉你我和她毫无瓜葛?你做梦,既然生了心魔,就被心魔永世纠缠下去吧,齐木,我倒是该谢谢你,谢谢你的卑劣不堪,谢谢你错把珍珠当鱼目!谢谢你,成全了我!” 引灵魄出体的过程痛苦不堪,但谢思量的声音却满是快意。 听在齐木耳朵里,锥心刺骨般的疼。 他拿剑的手在抖,五指更加用力,用力到青筋暴起。 “不是的,不是的,月娘年幼天真,她只是被你愚弄欺骗,才会偷了我的储物袋离开我,她只是被你骗了!” 齐木低声喃喃又大声嘶吼。 他以为自己最爱月娘的模样,一样的脸长在雀环身上,他也曾真切的动过心。 可当她站在另外一个人身边,他最先接受不了的,是失去的她的爱。 月娘对他赤诚的,真挚的,独一无二的爱。 那爱雀环给不了,旁人也给不了。 但她明明活着,却把爱收回,如今又要给予别人,凭什么? 他忘了他曾经是如何对月娘的爱弃如敝履,如何欺瞒,如何伤害。 他只是想重新占有,或者彻底摧毁。 随着谢思量一声压低的痛吼,能照亮半片林子的灵魄缓缓从他额间逼出。 齐木挑开衡灵阻拦的剑,飞身跃起就要去打碎那灵魄。 谢思量早有准备,正准备和他大战一场,一个巴掌从天而降。 啪的一声。 柔夷拍在他额头,把他辛苦逼出的灵魄拍了回去。 蒋婵的身躯在半空中停滞,随后一脚把飞过来的齐木踹了过去。 这一脚踹的结实,齐木身躯倒退,砸到了几棵树才停下。 原本还想趁机伏击的血狼王也呜咽一声,转头就跑。 蒋婵脚尖挑起谢思量的剑,另一只脚踢在剑柄上,寒刃以几乎不可见的速度袭向血狼王。 原本刀枪不入的皮毛也在这时脆的跟纸糊一样,剑锋从后颈而入,扎穿脊梁与咽喉,把血狼王钉死在了地上。 蒋婵的出现,让在场几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惊喜、欢呼、庆幸,还有憎怨。 齐木咽下喉间的血腥,目光痴缠的落在蒋婵脸上,似在找回熟悉的痕迹。 可是没有,她看他的眼神甚至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厌恶,陌生的憎恨,陌生的杀意。 “伤我的人,你也敢?” 蒋婵连剑都不用,赤手空拳就打了过去。 齐木连连后退,嘴上却在质问。 “月娘,你真的要为了另一个男人与我为敌?你忘了吗?你曾说过,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说……” 蒋婵回应他的,是一记鞭腿,带着巨大的灵力。 齐木硬生生接下,膝盖砸在地面,喉间的血腥再也压不住。 眼神彻底阴沉下来,他握住了手中的剑。 “你知道吗?” 齐木幽幽地道:“一开始看见你还活着我有多庆幸,但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不如一开始就死了……” 说到最后,他毫无预兆的把手中的剑裹着剑气向前挥出。 “卑鄙!居然偷袭!” 衡灵气的瞪圆了眼睛。 但蒋婵依旧轻飘飘的后退,停滞在了半空中。 金丹修士只能御剑飞行,而她脚下无剑。 伸出手指,她在身前比量了下。 下一瞬,剑意化形…… 齐木躲避不及,竖剑防御,手中的剑却应声而裂。 巨大的剑意划破了他的法衣,划开了他的皮肉,深可见骨。 “你、已经步入了元婴期?” 在齐木惊惧的目光中,蒋婵笑了笑,“快吗?可怕吗?那你活不下来喽。” 手指再次竖在胸前,蒋婵眉头一凝,更强烈的剑意脱身而出,在黑夜中凝出一柄长剑。 手持长剑,蒋婵欺身上前,齐木只能匆忙闪避。 进山前,他师父给了他护身逃遁的法宝,就怕他们在山中遇见对抗不了的妖兽。 顾不得其他师弟师妹还在山中,齐木拿出那逃遁的法宝,当即就要离开麒岭天山。 但蒋婵手中的剑却更快了一步。 齐木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光亮,随即感觉到的,就是尖锐无比的疼,他捂着眼睛仓惶后退,再睁开时,眼前已经一片血红。 血红中,黑暗在蔓延。 似吞噬光明的巨兽,在一点一点的吞噬他眸中的光亮。 齐木惊恐的喊叫。 他终于体会到了月娘的感受。 他盲了。 第155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31 捏在手中的逃遁法宝已经在他双眼中剑的时候落了地。 等齐木终于感觉到濒死的恐惧,俯身狼狈的伸手去摸时,那法宝已经沾着一地的灰尘和薄雪,滚到了蒋婵的脚底下。 嫌弃的用脚尖踢了踢,蒋婵回头看谢思量。 谢思量会意,过来把那法宝捡起,清理了干净又递给她。 “杀了吗?” 他问道。 齐木能做初一,他们就能做十五,他能引兽偷袭,他就能要了他的命。 心安理得,坦坦荡荡,不怕心魔滋扰。 蒋婵却觉得只是杀了他,还是有些便宜他了。 他高高在上,施恩一样给了月娘的,又哪里只是死亡而已。 月娘被蛇妖害死之前,已经能感受得到丈夫的变化。 爱是最无法遮掩的东西,不爱也是。 变了心的男人总是懒得再维持过去留给女人的幻境,他开始走神,开始冷漠,开始退避。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当齐木的心思都放在雀环身上时,月娘能做的,只有在黑暗中自我怀疑,承受折磨。 眼虽盲,心却是明亮的。 她也曾感觉到,家里好像多了个什么人。 有人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丈夫的允许下侵入她的家。 她也曾在齐木不在的时候,一寸一寸的摸遍整个房子。 可她终究什么都做不了,任由自己一日日被忽视被冷淡,一日日渐渐成为丈夫想甩掉的包袱。 最后的死亡对她来说更像是解脱。 齐木做一回人家的夫君,总得感同身受。 蒋婵让谢思量带着衡灵他们先走。 谢思量知道她想自己解决,二话没说拎走了还想看热闹的衡灵和乐梁。 等人走后,蒋婵的剑锋落在了他的灵脉上。 一寸一寸,锋芒扎入血肉,她慢条斯理的找到了他的灵脉,随后一点一点的剥离。 齐木的惨叫声被她困在方寸之间,他的痛苦和月娘一样,走不出这一方世界。 灵脉剥离,齐木就成了没有修为的凡人,再加上他双眼已经盲了。 此后的日子就可以好好感受感受当初月娘的滋味。 齐木本还在问她怎么会短短时间就修成了元婴期修士。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本事,谁能不心动。 如果他的天资再加上这样的修行秘诀,他定能成仙成神。 但灵脉的被迫剥离,却把他从这些的幻想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什么成仙成神,没了灵脉他只能是个凡人。 齐木反抗不得,只能求蒋婵心软。 他细数当初两人的甜蜜,在痛苦的嘶吼中说起过去的相遇和相爱。 听着倒是有些感人。 蒋婵不知道月娘会不会感动,可她不是月娘,她再如何听齐木细数当初,也只能听到一个修行者闲来无事,去凡尘把一个艰难生活的女人吃干抹净,榨取所有剩余价值的故事。 月娘的美丽,月娘的温柔,月娘的爱…… 没有他齐木,那样美好的月娘本可以过得幸福。 当灵脉离体,眼前的齐木肉眼可见的衰老沧桑,露出的皮肤皱褶密布,像凭空被风吹日晒了二十年,面色更是晦暗铁青。 他倒是能屈能伸。 颤抖着拉着蒋婵的裙边认错求饶,疯了一样的磕头,不愿意放过最后的机会。 但蒋婵只是蹲下身,轻轻的道:“其实雀环从没有背叛过你,她一直都是无辜的,那日是我在栽赃陷害她,她当众指责你,也是因为我在她体内留下了生死契,是我在操控她。” 紧紧抓着她裙摆的手僵住了。 齐木想到了自己那一剑,想到了雀环临死前的表情,嘴里发出一声悲戚的喊叫。 “雀环……” 蒋婵摇头,“你说你这个人,月娘在的时候,你不爱,你变心于雀环,月娘不在了,你又一心都是月娘,逼着雀环扮成月娘的模样,处处怀疑她不信她,最后她死在你的剑下,你又开始她哭坟,你为何总是这般?但其实你最想哭的,还是自己如今的下场吧,你活该一辈子痛苦。” 说来说去不过是自私,两个女子无论是人是妖,都是他可供挑选的对象,是爱是厌全随他心意变幻。 而他这人就是三心两意。 蒋婵把已经意识不清的人拎着,用他那逃命法宝转瞬移动到百里之外的小镇上。 此后,镇上多了个盲眼的男人。 他眼盲,病弱,贫穷,且精神失常,全靠捡残羹剩饭为生。 整日把自己堆在墙角,口中念念有词,说自己是仙人,还常常在大街上疯跑,喊着师父救命,有时候还跪在地上,悔恨求饶似的喊着两个名字。 月娘,雀环。 旁人笑他,就他这样德行,还能一起负了两个女人不成?简直荒唐。 是啊,真荒唐。 蒋婵把人扔下就不管了,就以齐木如今的模样,就算被沐玄光找到,也只能沦为弃子。 沐玄光不会承认自己有一个被剥了灵脉,又被废了眼睛的弟子。 更何况齐木这一遭变化巨大,没了灵脉气息也全变了,过去熟悉他的人,路过可能都认不出了。 他只能在余生岁月中,在偶尔清醒的间隙,痛苦的品味过去的种种。 直至死亡把他解脱。 回去麒岭天山,蒋婵找到谢思量三人。 衡灵好些日子没见她了,看见她就搂着她的腰肢撒娇耍赖,要师姐抱抱。 蒋婵回抱她,同时看了看她的伤。 一场大战虽然让衡灵受了些伤,可也让她修为精进,境界有了松动的迹象。 蒋婵替她疗伤后,让她去一旁乖乖打坐。 乐梁和她认识的晚,面对她有些拘谨,但对大师兄是一百个熟悉。 被蒋婵疗伤后,乐梁看了看大师兄眼巴巴的模样,非常有眼力见的端着正打坐的小师妹走了。 这回,抱着腰肢撒娇的换成了谢思量。 他一改初次见面的桀骜潇洒,满脸控诉的耍赖,“她师姐啊,你好狠的心,把我扔下一走了之,还不许我找你,我也只是个柔弱无依,楚楚可怜的美男子啊。” 这是那日蒋婵哄他拥抱时说的话。 哄了拥抱,把人骗到了手,第二日就下山了。 她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又轻轻亲在了他脸颊。 谢思量安静了些,蒋婵又道:“我这不是想到了那日某人说的话吗?” “什么话?” “哦,就是有人在我重伤半醒的时候,和衡灵说怎么可能跟我发生什么,绝不可能。” “你话都那么说了,我也不好让你食言啊,只好……” 谢思量又一次捂住了她的嘴,告饶似的道:“不,别说了,我这人就愿意失言,就喜欢食言而肥,最爱干些打自己脸皮的事,求师妹万万成全。” 第156章 她相公来自修仙界32 蒋婵还不能下山。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得走到头才行。 第二日她送别谢思量三人,回去找昨晚那些逃走的血狼。 谢思量本以为他们三人是下山最早的,到了山下才知道昨晚出事了。 天剑宗的弟子们昨日也和大部队走散了。 齐木让他们原地等着,自己离开说是去找大部队的踪影。 但一直到他们被一群不知哪冒出来的血狼群袭击,齐木都没再出现。 谢思量三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齐木是发现他们三个离开大部队,为了埋伏他们,特意也带队脱离。 又借着找大部队的借口独自离开,把那些师弟师妹留在原地。 却不曾想昨晚败走的血狼群把天剑宗这些小弟子当成了补给的点心。 天剑宗进山四人,如今只跑出来了一个,正哭诉昨晚的惨状。 说唯一的逃遁法宝被齐木带走,他们打不过又跑不脱,像羊入虎口,只能被血狼围剿。 众生门虽然和天剑宗不和,但师兄妹三人听了,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麒岭天山本就危机四伏,众仙门结伴进去,也是带着抱团历练的目的。 偏偏齐木带着师弟妹们脱离,还作死的引来血狼群,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 就算昨晚一切如他所愿,他们三个真命丧那些血狼之口。 吃了修士血肉的血狼群发了狂,更不会放过天剑宗那几个弟子。 齐木自己握着逃遁法宝,倒是随时能离开。 说到底,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他们天剑宗自己人引来的祸事。 齐木就是罪魁祸首。 但三人没打算替他们解惑,找到师父就一起先回了青横山。 知道蒋婵安好就够了,师徒四人对别的都不太感兴趣,佛佛的,很安心。 但没想到他们不参与,却有人非要把他们往浑水里拖。 回众生门不出一月,那没了三个徒弟的沐玄光疯狗一样带着人咬了上来。 沐玄光言辞凿凿的说麒岭仙山中结婴的人就是众生门的弟子。 能短时间内结婴,是因为他们众生门在研究邪法,吸取他人的修为为己用,还能驱使兽群。 那日那个死里逃生的小弟子白着脸,站在众人前头,磕磕绊绊的说亲眼见了,看见那个叫蒋婵的众生门弟子和血狼群一起出现。 不然为何死的只有天剑宗的人,众生门的人也活动在附近,却各个完好无损。 东方元听明白了,沐玄光这是死了弟子,看他弟子各个都活蹦乱跳,心态崩了啊。 莫须有的事,被他说的像真的一样。 这么沉的大帽子,说扣就扣过来了。 可还真就有不少人信了,仙门中有七成都被他说动,派了人过来,要他们交出蒋婵来证明众生门的清白。 沐玄光依旧笃定蒋婵已经死了。 他不过是把罪名落在一个死人头上想冤枉众生门而已。 如今他的亲传弟子多数夭折,只剩那么一个,放任下去,天剑宗迟早会在未来被众生门吞并,他必须提前做些什么。 什么修炼功法,都是他胡编乱造的,不过是看准了众仙门的胆小和自私。 即使是把众生门夷为平地,那些仙门也得确认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那样的功法。 这场乱事是沐玄光挑起来的,台子搭起来,他反而装模作样,在人前还喊起了师兄。 旁的说多少东方元都是一脸你脑子有病,我懒得理会的表情。 唯独这句师兄一出口,东方元拔了剑就冲了上去。 当初他也是真把这个师弟当亲弟弟疼的。 师父一朝身死,这个好师弟却突然翻了脸,把他逼得逃出师门,自立门户。 如今他居然还好意思喊师兄? 沐玄光自知敌不过他也不还手,只一味躲避,嘴里还口口声声劝他交出蒋婵和那邪门功法,别真的堕了魔还不自知,辱没了师父的清明,师父知道的话,死不瞑目。 东方元真的动了气,手上来了真格的,一剑刺穿了沐玄光的肩膀。 沐玄光还不还手,其他仙门的大能就接了招。 眼看着师父几乎要成其他仙门的公敌了,谢思量和乐梁两人合伙把人拦住劝了回去。 人是劝回去了,但谢思量无论如何说没有那样的功法存在,他们也是不信。 只说让他大开山门,有还是没有,他们一探就知。 同样是正统仙门,众生门凭什么要被合起伙来搜山? 真开了山门,有心之人想栽赃想陷害,更是简单的很。 谢思量不答应他们就不走,围着众生门外,只说限期五日。 五日后不让搜山他们就要硬闯了。 气的衡灵大骂他们是土匪强盗,恨不得自己很会那什么功法,练成了一手一个捏死他们这帮伪君子。 众生门的长老和弟子们在这样的围堵下也都人心惶惶。 乐梁犹豫,想让谢思量给蒋婵传讯。 两位元婴期大能,总能撑一阵子。 但没等他开口,东方元就叮嘱谢思量绝不能告诉蒋婵。 蒋婵不出现还好,出现了更无法解释她的修为为什么突飞猛进。 岂不是不打自招,向旁人证明他们众生门确实有让人修行一日千里的术法。 到那时,全天下的大能都不会放过他们众生门,两位元婴期修士又如何,猛虎敌不过群狼。 谢思量也是这样的考虑。 今天众生门有这样的灾祸和她也没关系,都是沐玄光那老贼包含祸心,是他们众生门和天剑宗的恩怨,早晚都有这一遭,何必扯她进来。 乐梁听了也不说话了,默认了这样的决定。 唯独衡灵,她也知道这时候让师姐回来不好,只能多一个人遭殃。 可是……他们是一家人啊。 衡灵想,如果是自己,即使她只是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她也宁可和师门共存亡,也绝不愿意在这时被抛下。 他们这些不看话本子的不懂。 不是只有无法同甘才算背弃。 不让人与之共苦,也是一种背弃。 衡灵鬼鬼祟祟的回了屋,悄悄的传讯给了师姐。 五日转瞬即至,时间一到,众生门外战鼓声声,时刻准备打进来了。 东方元穿上许久未曾着身的战甲,带着所有众生门的人迎了出去。 要战,就战。 第157章 她夫君来自修仙界33 除了沐玄光外,还另有两位其他仙门的元婴期修士,他们三个的目的,就是对付东方元。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有没有那修行功法的事了。 沐玄光的目的是当初被东方元带走的上半卷师门秘籍。 其他人也不过是趁乱摸鱼,想分一杯羹。 寒风阵阵,剑光烁烁。 众生门外围着各个仙门的人,各色衣袍被风吹动,各种法器在空中发出嗡鸣。 倒真是一副要将众生门讨伐瓜分的景象。 衡灵绷着小脸严阵以待。 乐梁扔给她一个酒葫芦,“喝点,以前你总想偷喝,但我总是不让,但现在再不喝可能也没机会了。” 衡灵眼圈红红的,看都没看那酒葫芦,一把扔出了老远。 “别想骗我,你那酒里下了东西,想迷晕了我送出去。” 乐梁呆了一瞬。 衡灵故作轻松的歪嘴笑,“别以为我爱看话本子就是真傻,我聪明着呢。” 乐梁苦笑,“是,你是我最聪明的小师妹,所以你得活着。” “都不会死的,一定都不会死的。” 她说的认真,一本正经的模样,双眼依旧亮晶晶的,闪着光似的。 乐梁埋下眼里的苦涩,嘴唇微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错过了想说的时候,可能这一生都没有说的机会。 如果回到从前。 他定会每天陪着她,给她买最好的话本子。 但现在…… 束缚咒响起,衡灵被束了个结结实实。 乐梁用半身修为强开了传送阵,把急得大骂的衡灵扔了进去,传送到了千里外。 做完这一切,乐梁心头一松。 然后就看见刚刚被衡灵扔远的酒葫芦,被一只素手举着,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蒋婵在众人头顶,每一步都走的慢悠悠的,但空中似有隐形的台阶正稳稳的拖着她。 她踩过御兽宗长老的头顶,那长老被这样挑衅,当即召出他的本命灵兽,一只皮毛洁白光亮,带着金色纹路的赤原灵虎。 虎类灵兽本就是万兽之王,它又是元婴期修士的本命灵兽,实力恐怖,堪比又一个元婴期修士。 虎啸声响天彻地,修为低些的修士只觉得两耳中隐隐作痛,震得要流出血来。 谢思量喊了声小心,飞身持剑上前。 飞到一半,就看见那赤原灵虎忽然嘤咛了一声,随后伏在地面,一动不动。 像是做错事讨饶的稚童。 蒋婵一步步靠近,那灵虎依旧伏地,不抬头,只浑身颤颤,不管御兽宗长老如何催促命令它起身攻击,它也依旧不动。 她杀了太多妖兽,数不清的妖兽。 旁人闻不到,但灵虎能。 它可能是万兽之王,但蒋婵杀了万兽,它这个王在她面前也只能俯首。 手指落在它的眉心,属于它和御兽宗长老的主仆契约应声而碎。 那灵虎乖巧的起身,跟在了蒋婵身后。 “妖女!妖女!你还我灵兽!” 御兽宗长老愤然指责,掏出法器就要和她决一死战。 蒋婵凭空一点,巨大的威压让他生生屈了膝盖。 “跪下。” 另一头还有些蠢蠢欲动的想偷袭。 蒋婵指过去,“你也跪下。” 余光看到脸色大变的沐玄光,她又是一指,“还有你,也跪下。” 闲庭信步似的从那些要围剿众生门的修士们头顶走过,山前已经跪倒了一片。 走到最后,不需要她用威压强压,被看了一眼的人自觉跪下,跪的老老实实。 开玩笑,元婴期修士都得跪下,他们这些打酱油的小修士有什么好硬扛的。 他们脑壳可没有那几位元婴期修士的膝盖硬。 蒋婵就这么一直走到众生门众人面前。 她看着东方元刚想喊一句师父,就见东方元手指向自己鼻尖,“我也要跪吗?” 蒋婵:“……” 她怎么有个这么呆的师父? 隐隐翻了个无奈的白眼,“你不用。” 东方元也反应了过来,咳了咳。 场面就这么尴尬了下来。 原本都做好了殊死决斗的准备,这位弟子刚刚豪言壮语的邀同门一起赴死,那位弟子趁机和暗恋的同门表了白,还有个小弟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鼻涕还挂在脸上,丹药房的长老还带着弟子正在原地炼丹。 一个不留神,转眼敌人就跪了一地。 不用死了,但是社死。 各个脚趾抠地不知说什么好。 还是东方元硬找了个话题,“那个、你现在的修为是……” “半步大乘期。” 东方元纳闷,“为何是半步?” 蒋婵笑的冒坏水,“因为我要劈死他们!” 说着,她放开了全身的修为,属于大乘期的雷劫在片刻间凝聚。 蒋婵往那些人中间一站,十万雷霆裹着天道的威压轰隆隆的砸了下来,劈头盖脸的砸向了所有跪着不能动的人。 天昏地暗,惨叫声不绝于耳。 “嘶……” “恐怖如斯……” “大师姐好像个大魔头啊……” “但我们好像没事了,不用死了。” 能活着,谁又想赴死。 众人看着被劈的灰头土脸的众人,笑的喜滋滋。 唯独乐梁笑的那叫一个难看。 谢思量正一脸骄傲的看着蒋婵,衣角被人拉了拉。 回头,就见乐梁冲着他尴尬的笑着,“大师兄,我好像完蛋了。” 想到刚刚被他传送到千里之外的衡灵,谢思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好像,你确实完蛋了,还不快去找。” 乐梁马不停蹄的跑了。 蒋婵也破开空间,出现在了御兽宗的上空。 雷霆随即跟去,噼里啪啦的砸了整个御兽宗,下一个是听涛门,再下一个…… 所有参与围剿众生门的仙门,都在这一日被天雷劈了个房倒屋塌、人仰马翻。 蒋婵也在这一日让所有人知道,唯一一位大乘期修士出现了。 就是她,众生门,蒋婵。 修仙界的天变了,她是新的天。 雷劫一过,蒋婵回了众生门。 天雷后蕴含天地灵气的雨点落下,滋养着众生门的人和草木。 那些被雷劈的外焦里嫩的修士们还没走,都在原地疗伤。 什么讨伐,什么功法,在绝对的实力下面提都不提了。 唯独沐玄光仍不死心。 他一边疗伤一边还在挑事,“我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有那样的修行功法,你怎么可能这么快修成大乘期,你是魔女,你是祸世的魔女!” 蒋婵差点把他忘了,听他还在喋喋不休,她指尖带着光芒,点向了他的额头。 第158章 她夫君来自修仙界34 她提取了沐玄光所有的记忆。 关于当初明远仙君的死,蒋婵一直都有些怀疑。 凑巧的事太多了。 凑巧那次下山,明远仙君没带着东方元,只带了沐玄光。 凑巧下山前,明远仙君说等回来就把至高剑法的下卷交给东方元。 凑巧就是那一次,明远仙君身死道消,偏偏身边只有沐玄光一人。 巧合太多,就很可能是别有用心。 蒋婵把沐玄光的记忆投放到半空,让所有人见证。 东方元在那记忆中,又看见了他师父的脸和他曾经当做亲弟一样对待的稚嫩面孔。 他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出两步,就看见师弟往手帕上倒了什么,随后捂在了师父被妖物所伤的伤口上。 那伤口处随即有黑雾缭绕,经脉被染上深灰,又随着运气疗伤蔓延开来。 可师父看不见,那伤在背上,给他上药的也是他信任疼爱的弟子。 直到毒发。 东方元从前只当沐玄光是趁机侵占了师父的佩剑和剑法,趁机作伪,和他身为长老的生父一起霸占了宗门,背弃了他们的同门之谊。 却不曾想,师父都是死在他的手里。 记忆中,还有他那位生父指点他教导他如何讨明远仙君信任的片段。 从他拜师明远仙君开始,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东方元紧紧咬着牙关,飞身冲到沐玄光身前,把被抽取记忆,疼成一滩烂泥的沐玄光拎了起来。 沐玄光没想到隐瞒了几百年的事,最后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被揭露在人前。 他知道东方元想杀他,但是他不想死。 沐玄光感受到大乘期修士的无所不能,心里还贪婪的向往着。 他真的不想死。 沐玄光又一次喊了师兄,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他这些年的忏悔,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他父亲逼迫蛊惑的。 他求饶,他认错,只要能放过他,他甘愿带着人刨了他爹的坟。 但东方元再也相信不了他的任何一个字。 蒋婵喊了声师父,把玉霄剑扔了过去。 东方元伸手接过,剑鞘落地,寒光乍现,剑锋落在沐玄光的心脏上。 他喊了一声:“师父!徒儿为您报仇!” 手上用力,玉霄剑穿透了沐玄光的心脏。 沐玄光死了。 人死道消,储物袋本该一起化为黑灰,但蒋婵先一步抹除了储物袋的印记。 她从中找到了那本至高剑法的下半部,给了东方元。 兜兜转转,那剑法和玉霄剑还是回到了东方元手里。 但东方元回忆起的,却只有师父活着的时候。 他们师兄弟几人和师父一起坐在树下饮茶谈心,欢快安宁。 东方元拖着剑往回走,目睹他杀了沐玄光的人都默不作声,只当看不见。 还有些墙头草,已经开始骂沐玄光是个卑鄙小人,修仙界的败类。 东方元只觉得无趣,他现在只想回到那棵树下,再饮一杯清茶。 谢思量和蒋婵默默跟上,其余人趁机逃命,灵虎看了看原来的老主子,又看了看蒋婵,一扭头跟蒋婵走了。 唯有天剑宗的弟子忽然觉得无处可归,他们的掌门是个大逆不道的混账,他们还有仙门可回吗? * 衡灵和乐梁是许久后才回来的。 衡灵气的双颊鼓鼓,根本不看身后跟着的乐梁,一个眼风都不给,明显还在气,且气的不轻。 乐梁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在身后跟着,一声都不敢吭。 东方元已经从低沉的情绪中缓了过来,看见两个活宝,还有心情打趣他们。 打趣到一半,看着四个徒弟忽然觉得不对。 怎么到最后就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徒弟们都成双成对的。 一声长长的叹息,他喝茶喝出了饮酒的惆怅感。 最后还是灵虎拱了拱他的手,好似在说他们两个能结成伴一样。 蒋婵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走了。 谢思量美得冒泡,日日像春天里的蝴蝶,打扮的漂漂亮亮在四处乱窜。 衬得乐梁更加愁眉苦脸,像个被霜打的茄子。 想到大师兄那么顺利的感情路,他找了个下午,诚心请教。 谢思量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啊,他和师妹是怎么在一起的来着? 捡了个人,笃定的说不会在一起,然后对她好对她好对她好,再然后,她去房间里找他,搂他的腰,摸他的…… 谢思量摇头,闭口不提。 乐梁无奈,又去找师姐。 问她怎么就相中了大师兄。 蒋婵在脸、腰、腿和贞操中转了个圈,认真的道:“因为人品,因为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 乐梁又苦恼的问,如何让衡灵发现他的人品。 蒋婵扫视他,“首先,穿少一点,衣服要掐腰,颜色要鲜亮一点,嗯……白色可以,衣服袖子和裤腿要紧一点,头发要这样散下来。” 乐梁:“?” 确定……这样能被发现人品吗? 乐梁不懂,乐梁大受震撼。 但乐梁听话。 他照师姐的指示做了个大改变。 再见到小师妹,他看见衡灵的眼眸亮了一瞬。 乐梁被鼓舞,在打扮自己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同时努力的刷新存在感。 慢慢的,他发现衡灵不再每次见他就吹胡子瞪眼了,说话声音也甜了些。 日子再长些,她气消了。 几年后,乐梁和衡灵准备结为道侣,向师父东方元寻求准许。 东方元问衡灵是否确认,衡灵红着脸点头。 东方元又问衡灵中意乐梁什么。 衡灵的视线划过他的脸、他的胸、他的腰、他的腿,最后斩钉截铁的说:“人品!我喜欢师兄的人品!” 乐梁挠头,总觉得这句话在哪听过…… 他们要结为道侣的消息传了出去,在外面游山玩水的蒋婵和谢思量也赶了回去。 路上,他们路过了当初当初蒋婵扔下齐木的小镇。 蒋婵打听后才知道,齐木在熬了三年后,死在了那年冬日最冷的日子里。 听人说,死前他清醒了许多,口口声声的念着自己的名字,说他是天剑宗掌门的亲传弟子,是仙门修士,是天纵奇才。 他嘴里喊着,让师父来救他,只要有人能报信给天剑宗,他定有重谢。 可他不知道,他师父已经死了,这世上也没有天剑宗了。 最后雪花覆盖了他的全身,他冻死在夜里,第二日被胡乱葬去了乱葬岗,做了明年春日里野草的肥料。 第159章 他杀她许多次1 人死了,债也清了。 蒋婵和谢思量相伴走过余生。 齐木这个名字也和许多半路折戟的修士一样,埋没在了岁月里,再也没人提起,更没人把他再和蒋婵或月娘一起提及。 他早就没了资格。 后来谢思量的修为止步于元婴大圆满,寿数照蒋婵少了千载。 谢思量寿终正寝后,蒋婵也自绝了生机,扔下同样老态龙钟的衡灵和乐梁,前往了下一个世界。 * 包永康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出轨了,背叛了妻子背叛了这个家。 但离婚,他是不愿意的。 说起来,也是当初年少不懂事,几年前白手起家的时候,没想到和妻子做财产分割。 他辛苦奋斗了几年,让妻子坐享一半成果,如今公司已经上市,离婚,十几个亿分出去,他岂不成了冤大头? 但不离婚……他更冤。 好不容易奋斗成功,还守着这么个黄脸婆过日子,那他不白奋斗了吗? 总不能因为所谓的良心,就辜负了自己这一生吧。 所以包永康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妻子去死。 人死了,一了百了。 他还是风评良好的年轻企业家,他的钱还是他的钱,他也完全可以借着怀念妻子的名义,去找那些年轻的、靓丽的小姑娘谈情说爱。 他妻子是个漂亮女人,漂亮女人总是相似的。 以后他无论找多少个漂亮女人,都是因为她们长得像妻子。 女人们不是最爱听这样的谎话。 包永康计划好一切,妻子得死,但不能是他杀的。 车祸,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他借口要带妻子去外市谈生意,让妻子坐在副驾驶,而副驾驶的安全带又“恰好”坏了。 再经过那个他几次“考察”过的路口,他高喊着有狗有狗,手上方向盘极速扭动,从路上冲了下来,撞上了坡下的大树。 剧烈的撞击弹出了他身前的安全气囊,安全带勒痛了他的胸口和腹部,却是一种极为踏实的疼。 甩了甩晕眩的头,包永康迫不及待的抬头,眼前的挡风玻璃从副驾驶那面开始碎裂,像捕猎的蜘蛛网。 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副驾驶前的车头结结实实的撞到了树干,一人环抱的大树被拦腰撞断,车头也凹了进去。 包永康在这一瞬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轻松和解脱。 压住心中的窃喜,他侧头,担忧又悲戚的叫着妻子的名字。 他开了许多年的车,知道人在危急关头避害是本能。 所以他特意扭转方向盘,让副驾驶成为这场车祸的撞击点。 车头撞击成这样,可想而知坐在副驾驶还没有安全带的人。 多么伟大的计划,他同样身为车祸受害者,没人会怀疑他,只要妻子死…… 可妻子没死。 他扭头艰难的扭头过去,就见妻子正死死抓着车门旁的扶手,有意识的让自己紧靠在车座上,用胳膊和身躯抵抗着这突然的撞击。 虽然她右侧额头也撞出了个口子,鲜血如珠成线,像春雨般淅沥沥的落在衣服上。 但这样的伤口这样的出血量,是死不了人的。 听见他在喊她,妻子扭头,视线挪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撞击,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死里逃生,她表情看起来有些茫然,冷淡的像没有情绪的美人画。 包永康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感觉有哪里不对。 妻子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吗?还是他的计划有问题? 但这种计划没有重来的机会。 包永康很快调整好了自己,轻声安抚妻子,“娴儿别怕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没事。” 这话的还是有些遗憾的味道。 但路上已经有经过的车辆发现了他们,有人报了警,有人叫了救护车,有人来拉车门,想要把人救出去。 包永康从驾驶位把自己挪出去,和其他人一样拽开已经有些变形的副驾驶车门。 妻子的腿被卡住了,包永康一边表现出急切,一边盼着这车能突然着火或者爆炸。 可惜老天没打算随他心愿。 妻子被平安救出。 包永康心里遗憾,表面却劫后余生般的拥着妻子大哭,还诚恳地感谢着帮忙的人。 他没打算就此罢休,也没打算改变念头。 既然还有下一次意外,那这次就更得好好表现,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只是怀里的妻子有些抗拒他的拥抱,用胳膊推开了他。 包永康只当她是身体不舒服,没在意,继续演自己的好丈夫。 很快交警和救护车都来了。 他带着妻子去了医院,交警也跟了过去。 问及车祸发生的原因,包永康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昨晚熬夜工作,熬的有些晚了,精神不足,车开到星湖快速路附近,有一只野狗从路边窜了出来,我为了躲那只狗,就冲下了路边的围栏……” “那狗有多大?什么颜色的?” “很小,普通泰迪犬那个大小,土黄色,应该就是个普通的田园犬,一闪而过,我也没太看得清,都怪我,没休息就去开车,反应都比平常慢了,差点害了我的妻子。” 交警合上记录本,在他坦然的目光中匆匆离去了。 包永康毫不慌乱,他是做足了功课的。 那个路段没有摄像头,本来还发生过野狗窜到路上的事。 而且那么大小的狗,就算真的有,行车记录仪也拍不到,他开车经过的那个时间点路上车又很少,没有能够佐证。 这件事只能按照意外定性,毕竟他以身入局,他也是坐在车上的受害者。 只是下次再动手,要格外小心了。 身后诊室的门被推开,妻子正侧身坐在诊床上,她头发挽在脑后,正一动不动的让大夫处理她额头上的伤口。 刚刚大夫出来说过,她一条胳膊脱了臼,一条腿的小腿骨骨裂,也有轻微的脑震荡迹象。 除了这些,她身上还有许多的软组织挫伤和细小伤口。 无论怎么说,也是不致命的。 包永康的目光温和又歉疚的落在妻子柔美的侧脸上,心里想的却是——她怎么这么能活。 她为什么不死? 第160章 他杀她许多次2 蒋婵知道包永康在看她。 她也知道包永康正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再杀她一次。 刚刚穿到这具身体里时,她和包永康坐着的那辆车正失控的冲出栏杆。 留给她的时间仅够她握紧把手,稳定住身体,不至于遭受太大的撞击和伤害。 而原本的楚娴儿在这场车祸里也没有死,但是双腿残废,成了一辈子只能坐轮椅的残疾人。 不久后她还是死了。 包永康想要她的命,就不会只做这一次。 从两人相识,他不屈不挠被拒绝几次也依旧死缠烂打这点看,他就是个下定主意不罢休的人。 除非她死,或者他死。 蒋婵的身体轻轻的抖着,除了因为生理疼痛,还因为克制。 她在克制自己抢过大夫手中的剪刀,捅死包永康的冲动。 两人处理好伤口,交警又打来了电话。 这场车祸被顺利定性成了意外。 因为没有另一方,只需要正常走保险就行。 蒋婵看见包永康嘴角轻轻挑起了个微妙的弧度。 他好像在因为成功瞒天过海而升起一种得意的快乐。 所以这就是他所有罪恶的开端。 在楚娴儿死后,他这一生又娶了三任妻子。 一任死于自杀,两任死于意外。 直到他年纪大了才终于消停了起来。 杀楚娴儿是因为不想离婚被分走十几亿,杀后面那些呢,只是因为这份逃脱法网后的喜悦和成就感吧。 察觉蒋婵在看他,包永康敏锐的转了过来。 “怎么了?” 他在询问,也在试探。 应该是不确认她有没有察觉他的意图。 蒋婵淡笑着摇了摇头,和楚娴儿一样的温婉,“没什么,只是想问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做个全身检查。” 包永康放下了心,“不用,我感觉还好,但是你得听大夫的住院观察观察,我一会儿就回去给你拿些换洗衣服,你想吃什么?我一起给你买过来。” “没什么胃口,晚上再说吧。” “不行,你受了伤需要营养,我这就打电话让阿姨给你煲汤,没胃口也要喝一点。” 包永康说着打电话出了门。 一旁的小护士一脸磕到了的表情,目光艳羡的看着蒋婵。 丈夫英俊,年少有为,风度翩翩,对她有关怀体贴,会因为她受伤心疼的红了眼圈,也会责怪自己开车不小心。 这样的爱情多稀有多珍贵。 “你们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蒋婵看着她笑了笑,这样单纯的脑袋瓜也挺让人羡慕的,不知道她如果知道自己的伤是他故意撞出来的,又会作何感想。 包永康给她办的单人酒店式病房,五六十平的面积,还带个布置温馨的客厅,价格当然也不菲,在这种表面的功夫上,包永康一向是大方舍得的。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挑不出错的好丈夫。 这也是他逃脱罪责一向擅用的伪装。 对于丈夫的好,楚娴儿从前是总有些受宠若惊的。 她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而已,她和包永康家境都很一般,读的一所大学,在学校里时她追求者众多,面对包永康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优越。 如今几年过去,他们都快三十岁了,包永康却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板,是有名的青年才俊。 而她在前几年就已经辞职,专心做起了全职太太。 两人的差距越拉越大,包永康对她却比从前更体贴更温柔,让楚娴儿总有种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错觉。 她小心翼翼的品尝着这份好,不知道甜蜜的蛋糕里藏着的,是要她命的毒针。 蒋婵知道,所以她享受的心安理得,还想把他的资产全部占为己有。 她住进那病房,没一会儿功夫就有送货员上门。 鲜花、礼物还有给她压惊的小甜点。 包永康离开还没回来,他的“心意”却接连不断的填进这间病房。 他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正在家等着阿姨把汤炖好。 蒋婵却知道他正在做下一步的准备。 果不其然,天刚黑的时候,包永康带着热乎的鸽子汤和换洗衣服来了医院。 好好先生当然要留下陪护,睡前聊天的时候,他却无意间说起隔壁省苍岩山上有个觉海寺,那里求平安渡劫难最灵验。 病房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眼前的镜片晦暗沉沉,眸光藏在镜片后,让人看不分明。 蒋婵想了想,笑着顺他的话接下去,“那等我出院了,我们得一起去拜一拜才行。” 包永康唇边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好,既然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几句话的功夫,想去上山拜佛的人成了她。 第二天一早,医生大夫来巡房,包永康还问道:“大夫,我妻子的腿多久能恢复?她昨晚说想去苍岩山求平安呢,爬山的话会不会影响后续的恢复?” 大夫对于这种意外受伤后去就想去求平安的伤患已经见怪不怪。 又看了看腿部的片子,大夫道:“只是轻微有些骨裂,养二十天就行,之后干什么都不耽误。” 包永康道谢,又冲着蒋婵笑了笑。 蒋婵也笑了,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又心思缜密。 他这么问过,日后她真死在山上,爬山这事也是她自己想去的,能给他洗去些嫌疑。 蒋婵在医院住了十天。 十天后,她被包永康接回了家。 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身上的擦伤好了七七八八,脱臼的胳膊接上了,腿也没那么疼了。 蒋婵借口在家无聊,想出去逛一逛。 包永康让他的助理来陪她,又给她打了一笔钱。 他的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生,打扮朴素,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看着有些呆板,唯独身上那条职业裙的长度短了些,刚及膝盖,露出一双笔直漂亮的小腿。 蒋婵知道,她是包永康的情人,同时也是包永康的下一任妻子。 嫁给包永康三年后,她自杀身亡。 蒋婵冲着她笑了笑,“麻烦你了,还得在工作时间陪我逛街。” 荆竹笑容有些牵强,“没关系的,都是工作,有工资的。” 她替蒋婵拿着包,走在蒋婵身侧,又问:“夫人想去哪里逛逛?买衣服还是买珠宝?” 蒋婵摇头,“去卖家居的地方,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可能是风水不好,我想买些摆设重新布置一下家里。” 荆竹看模样有些意外,蒋婵不知道包永康是如何在荆竹面前形容她的。 但想也知道没什么好话。 毕竟他是个做什么都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 出轨也得占住自己的道理。 第161章 他杀她许多次3 楚娴儿和包永康一样,原本家庭都不富裕,只能勉强算得上普通。 她这样的家庭,又没什么亮眼的一技之长,长得虽说漂亮,但世上漂亮女人太多了,怎么看都只能算作运气好。 运气好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可以衣食无忧的做个阔太太,每天的日常就是享受和买东西。 而运气不好的,只能每天早九晚五,勤勤恳恳的打工挣钱。 荆竹陪她坐在车后座,想到了这些同事们暗地里对这位包总夫人的评价。 在包永康嘴里,他这位夫人则要更不堪一些。 那种不堪磨灭了些许她做情人的羞耻和对自己道德的审判。 让她偶尔也沉浸在包永康的甜言蜜语中,忍不住憧憬些未来。 可是此刻坐在她身边,荆竹心里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偷了人家的东西,还恬不知耻的找些自我安慰。 更关键的,是她觉得楚娴儿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没给自己打扮的珠光宝气,对自己和司机也没有颐指气使。 她是平和的,温柔的,上车的时候还提醒司机冷风关小一点,因为见她穿的是及膝的裙子。 “小姑娘的腿不能受寒的,和那些大男人不一样,自己平时也要小心照顾些,他们这些男人开起冷气,可不会顾及女人的膝盖。” 楚娴儿语气温和亲切,告诉她越是夏天越要注意受凉。 荆竹有些不知如何回应。 从没人教她这些,母亲不会,父亲不会,弟弟不会。 包永康也不会,他只会告诉她裙子短一些更好看。 心里涌上股说不清的酸涩,荆竹拉了拉裙边,只想换下这条长度到膝盖的裙子。 家居品牌馆到了,荆竹先下了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扶着夫人坐下。 夫人的手是干燥温热的,柔若无骨的触感,皮肤柔软,触不到一点茧子的存在。 而她的手却因为从小帮妈妈干活,向来都是茧子叠着茧子,即使到现在指腹的皮肤也是粗糙干硬的。 夫人坐下后,荆竹飞快的松开了手,些许自卑蔓延开来,还好夫人没说什么。 她确实是来买家具摆设的。 荆竹推着她,穿梭在各大家居品牌店中,看着她买下了不少家居装饰品。 墙上的挂画、沙发上的靠垫、靠在墙边的落地灯。 荆竹能想象出她会如何装扮那间别墅,温馨的,充满光亮的。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夫人,拥有和他名正言顺的家,她爱那个家。 这让荆竹更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窃贼,这样的认知让她想逃离,却又只能像木头人一样静默。 一家钟表店格外让楚娴儿喜欢,荆竹不知道那些摇摆的摆锤哪里惹人喜欢,只是呆站着。 楚娴儿却回头笑着问她,“你觉得哪个更好看?” 荆竹摇头,“我看不出来。” 从小有闲暇时间,家里家外的活都干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去培养什么审美。 她只觉得那些摇摆的摆锤看着让人心烦,入耳都是机械钟指针行走的细微声响,看久了还有头昏昏的感觉。 她分不出美丑,楚娴儿也没说什么,只让她推着自己在店里转了几个圈。 转到荆竹忍不住甩了甩头她才停下,手指点了大小几个摇摆钟。 有落地的,有摆在台面上的,还有小小的可以随处放着的。 楚娴儿让售货员把那些摇摆种摆在一处,仔细的看,静静的听。 荆竹看着她认真专注的侧脸和微亮的眸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挑的不是家里的摆设,更像是刺客在挑选合适的武器。 那种奇异感不切实际,却让荆竹记忆深刻。 付了款,出了家居馆,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 荆竹依旧沉默的立于她身后,想象自己并不存在。 其实今天她根本不想来。 从心里她就不想应对这样的场景。 但包永康坚持让她来,而昨晚她又接到了家里要钱的电话。 想起包永康每次替她摆平家里麻烦时的大方可靠,荆竹还是来了。 听到楚娴儿说要去商场时,她正恍惚的想着家里的事。 又问了一遍,她听清楚娴儿要转道去商场,心里低劣的升起一种安慰感。 她终于贴合了包永康嘴里的她。 从来只顾得自己做富太太,消费,购物,钟情于奢侈品,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冷漠的对待他,只把他当成挣钱的机器。 甚至……出轨。 他们的婚姻里,她才是先一步出轨的人。 她才是破坏了他们这个家的人。 不是她荆竹。 这样的安慰让她呼吸都轻松了些。 到了商场,她顺着楚娴儿指的路进了一家女装店。 档次不算顶尖,可一件裙子也抵得上荆竹两月的工资。 心里有个角落隐隐的呼喊着,盼着她能多买一些。 这样的话,也许她心里会更舒服一点。 但最后夫人却只挑了一条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半身裙,塞进了她的手里。 “换上看看。” 荆竹慌得连连推拒,她却用一句话堵住了她。 “我现在腿不方便,试不了,你试给我看看。” 荆竹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匆匆抓着那裙子进了试衣间。 裙子很漂亮,也很得体,和她上身那件灰色西装很搭配。 价格贵有贵的道理,荆竹抬头,镜子中的女人因为这一条合身得体的裙子,多了些职场精英的干练优雅。 就像是荆竹小时候幻想的,自己长大后的模样。 笑容苦涩,荆竹出了试衣间。 夫人坐着轮椅等在门外不远,她看见她,笑着道:“我就知道这条裙子很适合你,钱我已经结过了,就穿着走吧。” “夫人……” 她打断她,“就算有工资,我也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这么劳累,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收下吧,咱们不是一个尺码,你不收就浪费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荆竹知道自己不收也得收了。 心里兵荒马乱,她推着夫人离开。 一直到离开商场,她都没再给自己买些什么。 上了车,夫人让司机先把她送回去,又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摇摆钟。 “这个,帮我给你们包总,记得要让他放在办公桌上,好提醒他准时下班。” 那是个造型偏现代科技风的摇摆钟,银白色,垂下的钟摆轻轻摆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小时后,那摇摆钟摆在了包永康的办公桌上。 包永康坐在办公桌对面,问荆竹,“你们今天都去了哪,她今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荆竹这才知道,他坚持让自己去陪夫人,是想让她监视她。 想到夫人挑选钟表时的认真和发亮的眸子,荆竹有些犹豫,也许这就算异常。 包永康的视线又落在她的裙子上,“我记得你早上穿的不是这条。” 荆竹从心里不想他知道夫人送她裙子的事,就胡乱找了个借口。 “那天裙子洒了咖啡,这条是网购刚到的,穿上应应急。” 包永康点评道:“裙子太长了,这么漂亮的小腿都挡住了,我还是爱看你穿的短一些。” 荆竹笑的有些不自然,手抓着裙线,她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夫人没什么异常。” 第162章 他杀她许多次4 她的回答没有出乎包永康的意料。 包永康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就是太谨慎,太有疑心了些。 妻子如果真产生了什么怀疑,又怎么会答应他之后去苍石山。 心里更加落了定,他也有心情去想别的了,他对荆竹招手,让她绕过办公桌来到自己身边。 摘下她那难看的黑框眼镜,没了遮挡,她一双眸子清澈漂亮。 拉着她的手,他语气温柔的询问,“她今天没给你气受吧?她有时候脾气不好,会胡乱发泄给身边的人。” 荆竹摇头,“没有,她很少和我说话。” “那你有跟她聊什么吗?” 她又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乖。” 包永康摸了摸她的头,满意的道:“我就知道你是最乖的。” 没什么家世,也没什么社会阅历,这些刚刚毕业的年轻女人,是他现阶段最好掌控的。 而这样的助理他在去年毕业季招聘了五六个。 其中他唯独喜欢荆竹。 因为她心思干净,又有自己的底线。 说起来好笑,找情人还要找有底线的。 但比起那些他稍微示好就抓住机会主动靠近的,他就是更喜欢荆竹这种会拒绝、会想逃离的。 然后再用手段让她跑不脱,看着她别扭,看着她挣扎,看着她沦陷,看着她在他的掌控下一点一点的放下自己的尊严和道德。 这样的过程远比普通的男女之欢更吸引他。 荆竹就是他发现的第一只白兔子,也是他掌控的第一只白兔子。 半年的时间,从对他的疏远和抗拒,逐渐演变出依赖和爱慕。 而女人在这种感情的竞争中,对另一个女人总是抱着恶意的,让她去盯着妻子,是最好的人选。 奖励似的,他又夸了她几句。 让人出去后,视线落在妻子让她带回来的摆钟上。 银色的摆锤在他面前晃啊晃,晃啊晃,晃的他有些心烦。 但大家眼里的好好先生,当然不能拒绝妻子的心意。 他扭过头不去看,从保险柜里拿出备用机,开始搜索关于苍石山的事。 苍石山是被开发过的,在旁人眼里足够安全,这样的地方出了事,还不会有人怀疑他。 包永康却知道说起来再安全的山都是死过人的。 天气的变化、走错了路、一脚踏空,都有可能。 别人能死,他妻子就能死。 包永康这次的计划更缜密些,他一定要制定一个真正伟大的杀妻计划,绝不要再失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唯有那摇摆钟还在轻轻摆动。 晚上包永康回了家,也看见了荆竹说的,妻子买的那些摇摆钟。 漂亮都是漂亮的,家里买的摇摆钟无论大小,都是些古朴华丽的造型,和他们的家相得益彰,十分相称。 只是有些太多了。 多到他在客厅静静坐一会儿,耳边都是钟表走动的簌簌声。 看见妻子,他这个往日里最会装模作样的丈夫,忽然就有些压不住心中的烦躁。 “买这么多吵人的东西,手机不就能看时间吗?” 妻子仿佛被他突然的发脾气吓到了,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好似不敢再靠近,关切的问:“你怎么了?今天工作累了吗?” 包永康这才反应过来,他不该那么对妻子说话的。 脸色缓和,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内疚,顺着妻子的话继续往下说:“对不起,我是太累了,今天和欧文因为意见不和产生了些争执,不小心把工作情绪带回了家。” 欧文是他公司的合伙人,是个家境雄厚的海归,平时很少管事,但一直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和背锅侠。 他起身,想给妻子一个拥抱作为安抚。 但妻子侧过身,回避了他的拥抱,应该还在因为他的话闹情绪。 “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吧,别忘了过几天我们还要去苍石山呢。” 听妻子提到苍石山,他情绪彻底稳定下来。 “好,那我先上楼了。” 妻子腿伤着,为了不睡觉时误碰,他昨天就贴心的提出暂时睡书房。 说是书房,可也是个面积不小的套间,外间摆着一张办公桌,里间摆着张双人床,还有独立的卫浴。 进了书房,包永康才看见妻子在书房外间也摆了个摇摆钟。 他有心想扔出去,但好老公还得演,只能作罢。 一共也没几天了,几天后再扔也没什么。 处理些公务,包永康耳边一直响着细微的声音。 听的时间长了,他也不觉得烦心了。 只是当晚,他睡得格外的早。 以往他常有失眠的毛病,入睡很困难,最怕有声响。 但在这一晚,他伴着钟表的簌簌声,却很快在办公桌前困得打起了瞌睡。 草草洗漱,他把自己砸在床上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又长又沉,滋味却并不好受。 因为他做了个噩梦,很长很真实的噩梦。 梦里他依旧每天公司、应酬、回家。 却有一道看不清模样的黑影始终在追杀他。 它藏在他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没有光亮的角落。 它埋伏着,在他经过的时候用利刃捅进他的心脏。 梦里那种疼痛和濒死感是那么真实,就连被刺杀的恐惧都丝毫不打折扣。 他死了,却没有从梦里惊醒。 而是在梦中再次复活,重新过着自己的生活,那生活也像真的,他沉浸在其中,需要费力的应付工作和其他琐事。 这次他绕过了被杀的地方,黑影却又从另一个没有光的角落出现。 他又死了。 第163章 他杀她许多次5 别墅的走廊里,幽幽光亮的走廊灯是彻夜不灭的。 一门之隔的书房,黑暗却像黑洞洞的深渊,仿佛能吞噬一些光亮和声响。 大床上,包永康额头上冷汗淋漓,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飞速的晃动着,睡得极不安稳。 而他面前,一只小小的怀表正在左右摇摆,指针发出叮嗒叮嗒的声响,在寂静无声显得格外清晰。 蒋婵就站在床边,一身白色睡裙,长发披散,自然的垂在脸侧,遮出厚厚的阴影,她一边晃着怀表,一边看着他挣扎不安的睡态轻轻笑着。 怀表晃了两分钟,包永康的反应更大了。 手脚无意识的抽动着,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眼皮上青筋鼓胀,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这梦且做着呢,如今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蒋婵直起身子转身离开。 书房门开了又关,外头有铁丝探入锁眼的声音,最后发出咔哒的声响。 蒋婵不知道他是不是做贼心虚,睡个书房还要把门反锁。 但没关系,他会锁她就会开。 床上的人依旧在噩梦里逃亡。 蒋婵这一晚上倒是睡得很好。 舒舒服服的独占一张大床,睡醒后神清气爽。 包永康的习惯,家里是不留佣人住宿的,保姆吴妈每日八点来上班,晚上六点做了晚饭就走。 平时他也是个自律的人,从不睡懒觉,不管工作到几点,第二天都是七点半准时醒。 但今日,吴妈锅里的粥热了又热,包永康还是没下楼。 她看着蒋婵有些欲言又止,估计是怕包永康是出了什么意外。 蒋婵也面露担忧,上楼去叫,片刻后又下来,“他把书房门反锁了,再等等看吧。” 一直等到九点半,包永康终于急匆匆的出现了。 在梦里被追杀了一晚上的人,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明晃晃的黑眼圈挂在脸上,他头发乱糟,一边往楼下快步走,一边胡乱的擦着眼镜,是与以往精英形象截然不同的。 一张嘴,他忍不住埋怨,“这么晚了怎么不知道叫醒我?” 蒋婵心里在看好戏,但装出了一副无辜,“你不是把门反锁了吗?书房的门和墙都做了隔音,我进不去怎么叫醒你?” 自己反锁门睡书房,睡过了还埋怨妻子不叫醒他。 这样的行为可不符合他好丈夫的人设。 吴妈一边给他盛粥一边偷偷往这面看,估计也在诧异包永康突然的变化。 蒋婵就看见包永康终于清醒过来,转瞬变了脸色。 “对不起老婆,我一时太急了,说话语气不好,你别生气,实在是有个重要的会,我现在已经迟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穿了外套往外走。 脚步匆匆,连一向在意的形象都不顾了,可见是真的迟到了。 蒋婵没说什么,任他走了。 催眠这技法其实她很少用的。 但是要说起如何让一个人死的干净,还得是从心理和精神上击垮他。 管他最后是一根绳子吊死还是捅自己十几刀,只要和她沾不上关系,就是干净。 顶级的催眠术没有多年的学习根本施展不了,她会,但楚娴儿不会。 任谁查都查不到她身上。 只是时间要长一些,不过没关系,还有人没登场呢。 关于包永康杀妻这件事,他一直都不是单打独斗。 他是有帮手的,而她也需要帮手。 荆竹是他后几任妻子中唯一一个自杀的。 一半是被包永康和她家里逼迫压榨的,还有一半,是因为对楚娴儿的愧疚。 荆竹嫁给包永康后,发现了楚娴儿死亡的真相,也发现了楚娴儿并不是包永康说的那种人。 楚娴儿是彻头彻尾的无辜受害者。 她接受不了包永康杀妻的事实,而包永康却巧妙的把杀了楚娴儿的事说成了是对荆竹的爱。 就是因为爱上了她,而楚娴儿又绝不会同意离婚,所以他只能杀了她。 要怪,也得怪她做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和他在一起后,享受过的好和她家里拿过的钱,就是她荆竹的罪证。 那都是楚娴儿的命换来的。 想要赎罪,把钱还回来。 荆竹自己能够放弃优渥的生活,只求一个安心。 但是她家里不能。 一家子趴在她身上吸血的蚂蟥,她嫁给包永康后,更是把她当成血肉做的摇钱树,一辈子不可能舍下。 荆竹只是试探性的提了句离婚,荆竹的母亲就把绳子扔到梁上要把自己吊死。 口口声声说一家子刚刚过上好日子,她要是把这样的好日子作没了,她就带着她弟弟和她爸,一起吊死算了。 荆竹心灰意冷。 她母亲还把要上吊的绳子塞进了她手里,让她再犯糊涂时就看见绳子,也好想到她要吊死的一家人。 几次挣扎,几次想逃,可她又没有包永康杀人的罪证,也抗衡不了他和自己家人的压迫,最后荆竹用那绳子吊死了自己。 算是用命偿了欠的债。 蒋婵安生在家养了一天,第二天又和精神更憔悴些的包永康说想出去逛逛。 包永康还是说让荆竹陪她。 这次蒋婵直接到公司楼下接她。 车停在公司门口,蒋婵就看见了那个蹲在门旁,鬼鬼祟祟的黄毛小子。 她撑着拐下了车,看见和荆竹有两分相似的脸,确认了那人就是荆竹那个寄生鬼一样的弟弟。 荆竹应该不知道他等在外面,不然不会径直下了楼,出了门。 等荆竹的弟弟荆宝物看见她,一把抓住她衣领后,荆竹想躲自己晚了。 “姐!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妈的电话也不接,妈让你回家呢,她要问问你胆子是不是大了,连她的电话都敢挂,忘了是谁把你生下来养大的?傍上金主就不管家里了,要遭天打雷劈的!” 他说这些话时,蒋婵就站在两步之外。 她清晰的看见了荆竹脸上的窘迫和难堪,像古时候被逮了游街的毛贼。 蒋婵却忽然想到,她这样的性子,和包永康在一起的事是绝不会告诉家里的。 那她家里又是怎么知道的? 几年后那个一根绳子吊死的荆竹以为一切都怪自己,一切都怪她做了错误的选择,走错了路。 可事实,她真的有路可选吗? 世上有太多事情看似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可实际上,却只有一条不得不走的路。 灾难和阴谋被伪装成选择,死了还得骂自己一句愚蠢。 第164章 他杀她许多次6 包永康昨日在很重要的会上迟到,这两日脸色都是阴沉的,脾气大,好像点火就着。 家里找她要钱的事,荆竹就不敢在这时让他知道。 说不出原因,但荆竹知道自己是有些怕他的。 可能是因为成就和年龄的悬殊,可能是因为他是老板而她是员工,也可能因为些别的。 和他在一起后,荆竹甚至梦见自己是一只兔子,而他就是咬着她后脖颈的狼。 隐藏的畏惧和剩余的自尊让她想不开口要钱,只能暂时不接家里打来的电话。 她只是没想到,仅仅是一天没接电话,她弟弟就能堵到她公司来。 他嘴里说她傍金主,而对面站着的就是所谓金主的妻子,楚夫人。 荆竹咬着腮边的软肉,急忙用手去捂弟弟的嘴。 羞愧、难堪,她脸皮臊的难受,可她弟弟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灵巧的躲着她的手。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越说越难听,骂她是个忘恩负义的婊子小三,有了钱就不要亲爸亲妈亲弟弟了。 荆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余光却看见楚夫人拄着拐快步靠近。 她以为是楚夫人听出了什么,要教育她这个破坏人家庭的第三者。 瑟缩了下脖子,她觉得挨打也是自己理亏。 可那巴掌却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她弟弟的脸上。 “哪来的没教养没人性的小畜生,再满嘴胡说一个试试,我打断你的牙!” 荆竹没想到楚夫人会为她出头,她更没想到一向在家无法无天的弟弟,却在这一巴掌下老实萎缩了许多,面目瞧着都乖巧了些。 夫人却依旧不依不饶的拽着他,“她不往家里拿钱就是忘恩负义,你呢?你这个等着花她钱的算什么?算是软饭硬吃的乞丐吗?乞丐都比你有个人样,至少能说两句好听的,你凭什么?凭厚脸皮吗?” 荆竹被夫人和上次见面截然不同的厉害爽利惊到了,再看弟弟,他眼神飘忽,明显有些发怵,但依旧在梗着脖子叫唤:“你个娘们多管闲事还敢打我,你信不信小爷弄死你!你……” 等在车里的司机看这面发生争执急忙下车,壮实的胳膊拦在中间,大手跟铁钳一样捏住了他的后脖。 荆竹就听弟弟像被掐脖的公鸡一样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手蹬脚刨的要动手,但被退伍回来的司机大哥一招就撂倒在地,起都起不来。 嘴上还要不干不净的骂些什么,夫人弯下腰,一巴掌又打了过去。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闹,我怀疑他在这鬼鬼祟祟的是想偷东西,老李你去让保安把他送派出所好好查一查,再好好问问他们保安部是怎么执的勤,就让这样的人在门口闹事吗?” “是,夫人,我这就去。” 司机老李抓着人就要走。 荆竹就见弟弟这时是真的慌了,目光已经求助似的看向了她。 荆竹觉得自己这点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夫人是为她出头,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反倒替弟弟说话。 更何况她又不是泥捏的,被他那么闹也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抿了抿唇,她没有吭声,甚至心里觉得有种隐隐的快意。 原来这个从小就以欺负为乐,早早就长得比她高比她壮弟弟,在别人面前就这点能耐。 对他凶一点横一点,他自己就先缩了三分,矮了半头。 荆宝物看她不帮忙,自己先松了嘴,开始认错。 “我、我不是小偷,我没有偷东西,我就是来找我姐,对、对不住,我不是故意闹事的……” 可能从对话中察觉到打他的夫人地位不一般,怕她真把自己送进去,荆宝物甚至保证再也不来了。 荆竹听了如在梦中。 她从大学毕业就在这工作,已经有半年了,这半年他来闹过多少次,她无论怎么说这是上班的地方,不能来闹,他都是油盐不进。 现在他就这么说不来了? 荆竹只觉得不信。 一直到弟弟被放走,她还觉得不信。 一只温热的手却拉住了她。 “走,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厅坐一坐。” 荆竹心情复杂,像一团被猫挠乱的毛线。 咖啡端上来她也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的,只觉得在夫人面前更抬不起自己的头。 夫人却当她是吓到了,还在安慰她,“放心,我不会送他去警局的,我又没有他偷东西的证据,胡乱编造给警察添麻烦的事我做不出,刚刚只是吓吓他而已,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保安以后盯着他,他就算是有胆子再来也绝对靠不近你。” 荆竹点头,眼中酸涩,像被热气蒸着,“我知道的,谢谢你夫人,” “你也是个聪明姑娘,那怎么不知道面对这种家人就不能一味退让,他不是头一次闹到公司来吧?看他熟门熟路有恃无恐的样子,之前来闹是不是都拿到钱了?” 荆竹低头,没有吭声。 当然拿到钱了。 本来她的工作单位她是一直对家里保密的,就是怕出现这种事,甚至她的打算是干上几个月攒了钱,就离开这个城市,走的远远的。 可她家里还是不知从哪知道了。 她弟弟第一次来闹,包永康就听说了,越过她,他给了弟弟五千块钱。 就是这五千块,让她欠了包永康的。 现在想想,也是这五千块钱彻底养大了家里的胃口。 然后一步一步,就错到了现在。 看她默认,坐在对面的夫人继续道:“你这样叫纵容,你好好想想,我动手打了他,又拿警局吓唬他,他不光不敢跟我要医药费,还信了送他去警局的话,没文化,没胆子,更没智慧,你能进星然至少也是重点大学毕业,你真拿他没办法?你弟弟不是说你有个男朋友吗?你对付不了,难道他也对付不了?” 荆竹身子猛的一僵。 除了被点到男朋友的心虚外,她还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什么。 是啊。 夫人三言两句的吓唬,又吩咐了保安,以后那荆宝物就算还来,她也不至于太被动,哪怕保安只负责给她通个信,她也能躲着走。 夫人深居简出,只在家里做全职太太都能搞定的事。 包永康不能吗? 以包永康的能力和社会地位,他想帮她只有给钱,只有让她亏欠这一条路走吗? 第165章 他杀她许多次7 荆竹想不通,但却情不自禁的开始对夫人产生信任。 她试探着道:“他、他只会给他们钱,这算是对我好的一种吧?” “那你的日子有好过一点吗?” 荆竹一愣,有吗?没有。 他们经常要钱,而她的自尊无法让她每次都顺理成章的向包永康伸手。 所以她常常逃避,常常纠结,常常饱受折磨和拉扯。 她需要低头,需要弯腰,需要放下自尊,需要降低底线,需要一再妥协。 也从一开始的普通下属身份,莫名其妙的开始产生瓜葛,最后…… 艰难开口,她道:“没有,我、我感觉更累了……” 抬头目光飞快的扫过夫人的脸,又重新低下,她有些心虚愧疚,继续道:“甚至我做了一些原本不想做的错事。” 可能听出了她的意思,夫人幽幽的道:“既然是这样,那你那男朋友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以此为由控制拿捏你?你分得清吗?” 荆竹像被刺到,下意识就想拒绝,可话却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吐出几个字,“二十万啊,很多钱。” “钱多不多要看对谁来说,对你这个刚毕业的傻姑娘来说确实很多,但对于……” 想了想,夫人举了个例子,“就比如我家先生,你们的包总,二十万可能只是他请客户吃饭的一餐餐费,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二十万不重要,但他们换的却可能是你最重要的东西,荆竹……” 夫人望着她勾起唇角,笑了笑继续道:“如果我是个贪图你美色的有钱男人,我不光不会心疼拿出的这二十万,我甚至会主动联系你家里,让他们来闹事,我再趁机拿钱摆平,顺带养大他们的胃口,一来二去,你就会感谢我,觉得亏欠我,甚至爱上我,即使不爱,只要你家里那些人还在,你就无法离开我,只能依赖我,而我失去的,不过一点点钱而已。” “我得到了想要的人和美色,你家里人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钱,可是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她的每一个字眼都清晰的钻进了荆竹的脑袋,犀利的,直白的,掷地有声的。 荆竹只觉得像有一股风,吹散了她这半年来生活中弥漫的所有大雾。 让她看清了,什么都看得清了。 清楚到她以为夫人知道一切。 也清楚到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如果一切真如夫人所说,那包永康…… 抬头,夫人依旧只是笑盈盈的,像是只在讨论自己的一个观点。 她目光宽和宁静,不带一丝的鄙夷和居高临下的审判。 荆竹心里莫名安定了些,不由自主的想靠近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夫人,你和我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是说刚刚打你弟弟的事?别看我现在好像养尊处优的富太太,在包永康创业的时候,我可没少和人起争执,动手也有的。” “身在底层又想往上爬,会有数不清的人想踩一脚,我们当初租第一个办公楼的那个房东,看我们生意好,想翻倍涨房租,我们不答应,就带着人来砸东西,还有创业初期那些欠项目款不给的……” “你是你们包总的助理,应该能知道他是个很得体很清高的人,他很聪明,但不愿撕破脸皮和人争执,他不愿意那就我来,我去菜市场学着人吵架,还学着打人巴掌,必要时也打自己巴掌,虽然不好看,但总算让我们没吃什么大亏。” “也是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对付无赖,讲理是没用的,只有让他们怕,让他们觉得棘手才行。” 荆竹听的有些入神,也更加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死在里头算了。 公司里的人都说夫人天生好命,可他们包括她都忘了,夫人嫁给包永康时,包总也不过是个穷小子。 他们是白手起家的夫妇,谁又能完全在身后享清福,只是现在日子好过了。 所以包永康只是和其他男人一样,日子好过了就开始做对不起夫人的事。 想起自己也是其中一环,荆竹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也许她该回家一趟,好好问问清楚。 她不要再稀里糊涂的让迷雾蒙着眼。 回去后,包永康依旧在办公室等她,开口问夫人都去了哪里,买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荆竹脚步不自觉后退,毫不犹豫的说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心里甚至在想,如果夫人真如包永康所说的出轨了其他男人,她也是愿意替夫人遮掩。 包永康没怀疑,让她先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她从包里掏出一支还没开封的护手霜,细致的擦着手。 这是夫人刚刚送的。 下班后她回了家。 弟弟挨打了,一定会向她妈告状,她妈也一定会收拾她。 今天不是回家的好时机,但她就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真相。 心里有团火在灼烧着,她一刻都不要等。 路上,她回想着夫人说的话。 她是年年拿着奖学金从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而她的家里人没文化,没胆子,没智慧。 她凭什么斗不过他们。 更何况她今天只是想知道,当初家里人突然找到了她的公司,是不是包永康联系的他们。 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她敲响了家门。 当天晚上,蒋婵的手机亮起,是荆竹发的,只有两个字。 “谢谢。” 她没说谢什么,蒋婵也知道她在谢什么。 荆竹很聪明,她只是阅历太浅,刚出学校没等真正成长起来就被包永康盯上,一个局接着一个局的骗着。 男人总喜欢阻断女人成长的路。 他们希望女人永远天真、稚嫩,永远会为了浅显的好处而开心满足,永远在受到伤害时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怨自己蠢笨,怨自己命运不济。 但这次包永康的想法终究要落空了。 又几日过去,包永康的噩梦始终不断。 包永康的办公室和家里都摆着她用于催眠的摇摆钟。 再加上她每晚都会在他睡着后进行深度催眠,包永康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一日不如一日。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但结果无功而返。 蒋婵知道,再好的心理医生也治不了他的病。 不是她对自己的催眠术有多自信,而是包永康心里藏着要杀妻的秘密,他永远不可能对哪位心理医生不设防的接受心理治疗。 他自己堵了求生的路。 初步让荆竹对她产生信任,蒋婵又约她第二天见面。 荆竹答应的很快。 这次见面,蒋婵和她说起了下周末的旅行。 她努力让自己笑的温暖,像沉浸在幸福里的普通女人,说起了包永康要陪她去爬苍岩山。 她看见坐在对面的荆竹一直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有些难以启齿。 蒋婵在她开口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道:“其实我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这件事你可以暂时不告诉包永康吗?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第166章 他杀她许多次8 包永康又一次从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时,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要把他吞没了。 本来是想问清楚终结每晚的噩梦,结果却又成了他对心理医生的对抗。 就没有一位心理医生可以什么都不问,不探究他的病因,不揣测他的内心,直接连接的治了那噩梦吗? 就像西医开药一样,只看结论,不看成因,直接就能药到病除? 为什么非要做心理测试,甚至还有……催眠。 仅仅是听了这两个字,他心里就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那场车祸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他精心设计的想要杀妻。 他自己也怀疑,就是在杀妻这件事以后,他才开始连夜做起了噩梦。 是不是他潜意识里在害怕? 可放弃?绝不可能。 他要做的事,绝不可能因为几场噩梦就放弃。 相反,他觉得等妻子真的死了,一切尘埃落定,他的心病就会不治而愈。 周末转瞬即至。 他带着腿伤已经大好的妻子到了苍岩山脚下。 往山上爬的一路,他依旧是那个好丈夫。 背着背包,扶着妻子,他温柔体贴,俊脸上笑容和煦。 一阵风吹过,他脱下外套披在妻子身上,温声道:“小心点别着凉了。” 妻子笑脸回应。 有路过的爬山人看见这一幕,都觉得这一幕温情脉脉。 而包永康的心里却在排演妻子摔下山后的反应。 他应该先大喊再哭泣,还是该先晕倒? 警察盘问时,他是该把走小路的责任推到妻子身上,还是尽可能的多忏悔? 走到半山腰时,他适时的弯腰喘息,又抹了抹额头的汗。 见妻子没说话,他落在妻子后面,用粗重的喘息声提醒。 眼看着岔路口越来越近,他有些心急,更有些怀疑。 像火星落在一片枯草,焦灼的情绪在心里升起的黑烟中烤着他的心肺。 终于,妻子回头了。 她和以往一样温柔的关心他,“怎么了永康,是不是身上背的包太重了,爬不动了?要不把包给我背一会吧。” 事先想好的台词脱口而出,“那不行,你腿伤刚好,背包很重,不能让你背。” 迟疑了下,他继续道:“我记得前头有条通往后山的小路,路程是大路的一半,要不我们走那条吧,从后山再去觉海寺也很方便。” 妻子没有说话。 包永康不安的看过去,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单纯无知,又仿佛什么都看得透。 迟疑的时间度秒如年,包永康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发现自从开始做那个噩梦开始,他的耐心和定力大不如前,总是心里藏了团生刺的草。 让他忍不住的毛躁、发火。 在他耐心宣告破产前,他终于听见妻子说了声好。 他松了口气,一切顺利,天空又晴朗无云了。 两人顺着小路往上走,越走游客越稀少,路也越来越难走。 包永康像给自己设定了某种程序的机器人,依旧在这时表演着一个好丈夫。 只有他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兴奋。 他的妻子终于要死了。 两人花了一个小时顺着小路登了顶,往前走就是觉海寺,再往前就是游客们正常按大路登顶的苍石峰。 后山来的人少,风景确实绝佳,向下望去,都是堆叠翻腾的云海,风吹过来,云海中约隐约现的露出些青色,是下面的山脊。 这一幕漂亮的如同水墨画。 即使是抱着杀妻念头的包永康也沉醉了一瞬,转念想到妻子将葬身于此,也算是他对她的最好安排。 趁着左右无人,他拿出相机,指了指崖边的石头。 “你坐那,我给你拍照。” 妻子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好。” 正面拍完,他又问要不要拍背面。 “面对着云海的方向拍照一定很美。” 妻子往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好啊,我转过去。” 妻子背对着他坐在了崖边,距离摔下去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需要他轻轻的在后面推上一把…… 他毫不犹豫的靠近,语气温柔,“等一下,我给你理一下后面的头发。” 妻子没说好与不好,反而问道:“你看过那部电影吗?” “什么电影?” “就是丈夫把妻子推下山摔死的那个。” 妻子的语气依旧平和轻快,但落在包永康耳朵里,就是针扎似的尖锐可怖。 他呼吸都暂停了,耳中传来砰砰砰的响动,是他的心跳声,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的手落在妻子后背的头发上。 “你……怎么会突然提起那部电影。” “没什么,只是觉得咱们此刻就有点像电影画面。” 说着妻子扭头看他,“不过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你怎么会害我呢。” 包永康艰难的扯出个笑,“当然。” 妻子又把头转了过去,包永康一咬牙,手掌就落在了她后背上。 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绝不可能停手。 管她说什么,人死了就是死了,一个字都别想再传进别人的耳中。 他眼中的凶光和狠厉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没开化的野兽。 手上刚要用力,他却突然听见了有人在身后喊他。 “包总!” 那一声惊叫几乎破音,惶恐、急切、不可置信。 包永康同样的不敢置信。 回过头,荆竹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而她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合伙人欧文还有总裁办的所有员工。 十几个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预设的杀妻现场。 他的手还落在妻子的后背上。 再是沉着冷静的人此刻也如同被泼了热油,慌乱的五官不知如何摆动。 惊惧,扭曲,像个在夜里偷偷动了的稻草人,却突然被一道手电光笼罩,只能僵持着等待审判。 蒋婵松开暗中用力的手,回头欣赏了下他那难看的表情,终于真心的笑了。 惊喜,主要是惊,不是喜。 第167章 他杀她许多次9 刚刚那一声就是包总就是荆竹喊的。 蒋婵那日找她帮忙,就拜托她把欧文和总裁办其他同事一起约到苍石山。 “永康和欧文前几天有些分歧,闹了点矛盾,应该闹得挺凶的,不然他也不会把工作情绪带回家,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机会组织一场团建,也让他和欧文的关系能缓和一下。” “但这件事我想先不告诉永康,你愿意帮我吗?” 这件事没有谁比荆竹更适合去办。 作为包永康的助理,她说要组织团建,就不会有人怀疑。 荆竹也只是迟疑了一瞬就答应了她。 蒋婵知道包永康如果想推她下山,唯一的选择就是后山山顶。 她给荆竹的位置就是后山山顶。 看样子,荆竹应该也是走在最前面的。 落在后头的几人表情或狐疑或茫然。 但荆竹刚刚喊得那一嗓子却很有在制止包永康的意味。 反应过来的包永康用手在蒋婵后背拍了拍,“坐直一些,不然拍出来不好看。” 好像一切风平浪静。 他自己则是拿着相机靠近了同事们,“你们怎么来了,我先给我妻子拍照,她坐在崖边不安全,但是女人嘛,去哪玩都不忘了出片。” 蒋婵听他把责任又都推到了自己身上,自然的笑道:“你忘了,刚刚是你主动要给我拍的,不是你说这个机位很漂亮吗?怎么见了同事就不好意思了?” 她像在开玩笑,无心的打趣丈夫脸皮薄。 但此刻听在别人耳朵里,却一层又一层的荡起波纹。 没看见那一幕的跟着说笑了几句,刚刚走在前头的几位表情越极不自然。 包永康看在眼里,拿着相机的手指在不断收紧,僵硬的给蒋婵拍完照,蒋婵远离了崖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包永康的身边。 “他们是我约来的,人多一起热闹热闹,怎么了,你们是太累了吗?” 蒋婵明知故问,故意往包永康伤口上猛戳,戳的他脸色难看的像死了很久。 包永康的合伙人欧文就是走在前面的几人之一。 他是个中法混血,家境优裕,性子阳光,向来是聚会中最能活跃气氛的那个,最爱嘻嘻哈哈开玩笑。 今天他却神情严肃的看了包永康一眼又一眼。 蒋婵还故意对他道:“前几天永康回家发脾气我才知道你们之间闹了矛盾,今天也是我让荆竹请你过来的,你和永……” “够了!谁让你多事的!” 包永康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突然暴怒的喊了一声。 蒋婵装作受惊,身子往后缩了缩,有些委屈茫然的红了眼圈。 心里却想着,包永康那个温柔好丈夫的面具终于是在人前裂开了些缝隙。 即使只是一条窄窄的裂痕,可只要趴在裂痕处细细往里看,也一定能看见面具下面长疮流脓的丑面。 他这一喊,也确实让疑心者更加疑心。 欧文很有绅士风度的把蒋婵拦在后头,对包永康道:“我们应该谈一谈。” 两人到底闹没闹矛盾,包永康知道,欧文也知道。 还有刚刚那匆匆一眼,他看着分明是包永康想要把妻子推下去。 公司是两个人的,合伙人做什么也直接影响着他。 他可不想公司刚刚上市就因为合伙人的关系被打入谷底。 包永康跟着欧文去了一旁。 其余的人有的看见了那一幕,心里更多了些疑心。 有的什么也没看见,就看见了包永康对蒋婵发火,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蒋婵要的就是那些疑心和不对劲。 现在落下的种子,总会在合适的时候破土而出。 荆竹倒是把蒋婵拉到了一边。 蒋婵能感觉到,她手有些抖。 回握住她的手,蒋婵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了荆竹,你是在担心他会迁怒你吗?放心,我一定跟他说清楚,今天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逼你的,绝不会让他怪你。” “夫人……” “嗯?” 荆竹望着她欲言又止,张了张嘴还是问道:“前一阵子的车祸,是怎么回事啊?” 蒋婵觉得荆竹确实很聪明。 她现在是已经联想到上次的车祸了。 蒋婵语气轻松,“你说车祸啊,就是你们包总开车不小心而已,在路上看见个流浪狗,躲避不及时就冲下了栏杆,副驾驶的位置撞到了树上。” “只是副驾驶吗?” “一棵树能有多大,当然只是副驾驶。” 蒋婵感觉得到,荆竹的手心冒出了冷汗。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蒋婵也觉得很正常,毕竟这种杀妻的事,没有证据谁敢乱说话? 但当蒋婵转身要走时,荆竹却又突然开了口。 “夫人……” “嗯?” “我们聊了很多话的那天晚上,我回家证实了一些事情,你猜想的很对,我那个男朋友确实和我家里人做了笔交易,他让他们骚扰我、压榨我,他再拿钱出来替我解决问题,他做着我的救世主,可我本来是可以逃离的……” “我那天只是胡乱猜测,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很厉害,能从家里人口中问出来,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荆竹摇头,“夫人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说男人的话不可信,所以你、你有没有怀疑过包总,他……” 眼看着荆竹要把话说破,蒋婵赶紧阻止,毕竟现在还远不到挑明的时候。 她直接打断荆竹的话,“没有,我没有怀疑过他,我也没必要怀疑他,他是我的丈夫,他对我一向很好。” 蒋婵看着荆竹的表情从孤注一掷变成了瞠目结舌。 那表情,那眼神。 像在看一个恋爱脑。 蒋婵:“……” 荆竹还想说点什么,那面欧文和包永康的谈话已经结束。 欧文气冲冲的下了山,一句话都没跟旁人说。 闹到这种程度,这场团建也就宣告提前结束了。 众人心思各异的往山下走,一路常常有探究怀疑的目光落在包永康身上。 包永康闷着一张脸,烦躁的情绪几乎遮掩不住,和往常冷静高知的精英形象差距甚远。 也是从这日起,公司里关于包永康,有了许多和从前不一样的评论。 第168章 他杀她许多次10 夫人很聪明,但是个恋爱脑。 荆竹就是这样觉得的。 爬山时和她一起走在前头的几个同事都看见了。 包永康的动作,就是像要把夫人推下去。 后来他莫名其妙的发火,也像极了恼羞成怒。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猜测。 包永康平时又那么文质彬彬,对夫人又那么疼宠爱护。 那几个同事后来都说可能是看错了。 包总也许就是想拍了拍夫人的背。 毕竟那是杀人啊,杀人这两个字说起来常见,但现实中有几个敢杀人的? 他们都说可能是角度问题,但荆竹觉得不对。 或者说,如果在十天前,她也会觉得是看错了。 但自从知道了包永康和她家里勾结的事,荆竹就好像窥探到了他的另一面。 包永康的另一面,绝不像他表现的那样。 所以她信包永康敢杀人,就像她深知包永康爱妻的形象是假装一样。 提醒夫人,是她理智上觉得很冒险的事。 如果夫人因此生气,或者找包永康对质,她可能会有危险。 可那一刻她就是想告诉她,想让她小心。 只是夫人不信。 夫人是个恋爱脑,但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她助她看破眼前的迷雾,她对她有恩。 所以荆竹想帮她。 回了城里,夫人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带着同事们自己去玩。 看,夫人是个太善良的人,太善良的人会吃亏的。 荆竹把钱平分给其他同事,自己主动的约了包永康,虽然害怕,但她想知道包永康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包永康拒绝了她的邀约。 没多久,家里要钱的电话又打来了。 电话里她妈和她弟弟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大有她不给钱就弄死她的架势。 荆竹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挂了电话。 她知道了,这是包永康对她的惩罚。 对她不听话擅自帮夫人约了欧文等人的惩罚,也可能是对她破坏了她计划的惩罚。 荆竹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怕的浑身都在颤抖。 如果包永康真的如她所想,是个想要杀了妻子的人渣。 那他以后又会怎么对付她呢? 而此时,包永康根本来不及想以后。 从山上往下走的过程,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难走也最远的路。 时间漫长到身后众人的每一步都像踏在他的胸口上。 偶尔有人小声私语,他也觉得是身后那些人在撕扯着他的面具,在审判着他的罪行。 这种罪行将露不露的感觉太过折磨,折磨到他青天白日就有些恍惚。 好像身在梦中,下山的小路两侧随时都有一个黑影窜出来,一刀捅进他的胸膛,了解他的性命。 好不容易下了山,他连同事之间的体面都顾不上,逃离似的带着妻子离开。 唯一庆幸的,就是妻子依旧没有起任何疑心,她全身心的信任着自己。 但是这样的信任也让他烦躁。 明明很好杀的,却两次都不死。 难道她天生福大命大,老天爷都不让她死? 包永康不信这个邪。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快刀斩乱麻,再拖下去,如果有哪个多嘴多舌的和妻子说些什么,他的一半身家随时要离开他抽身而去。 顾不得策划什么伟大的计划,包永康在回程路上想到附近有个月圆湖,对妻子歉意的道:“对不起,说好陪你出来玩却这么草草收场,我记得附近有个湖,你想不想游船?我陪你去好不好?” 妻子清亮的眸子认真的注视着他,转瞬又绽开了一个笑。 “好啊,我们去游湖。” 不是上山就是下水,他这是打定主意今天就要弄死她。 蒋婵暗中磨了磨牙,可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失了谨慎,越来越急不可耐,以至于渐渐露出破绽。 她最喜欢披着人皮的恶鬼,在人前一点一点被打回原形的过程。 她就要把他在意的东西全部剥夺,再让他死在自己手里。 月圆湖不算是有名的景点,位置又偏,平常人流量很少,今天也不例外。 蒋婵跟在包永康身边,一边听他因为今天发火的事道歉,一边余光注意着他的动作。 他太急躁,情绪太不安稳,以至于以往最擅长遮掩的情绪,今天也频频外露。 蒋婵就看着他的目光,在经过一段栏杆低矮的小路时发生了明显的偏移。 果然走过那条小路没多久,他就借口手机落在了车里,要和她一起拐回去。 蒋婵笑着点头,随他心愿靠着湖边栏杆往回走。 包永康紧跟在她身后,走到一半突然脚下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向她撞了过来。 蒋婵一直看着地上的影子,见他动了直接蹲下身,“诶?鞋带开了……” 话音没等落下,湖中呼啦一阵水声,湖水被砸起,溅湿了蒋婵的头发。 她装作茫然迷惑的模样抬起头,湖水中,包永康正狼狈的挣扎着。 包永康是不会水的。 突然砸进湖水里,他惊慌失措的手蹬脚刨,嘴里胡乱的喊着救命。 蒋婵像被吓傻了似的,僵直着身子急得眼圈都红了,却就是喊不出一声救命,更别提去伸手救人了。 眼看着包永康挣扎的力气小了,她才惊慌的喊出了声。 “救命啊~!” 这么死了,才是便宜他了。 湖水没有那么深,再加上湖边有救人用的麻绳,很快就有人把包永康拉了上来。 时至深秋,湖水冰凉寒冷,包永康还深陷死亡的恐惧中,一直呆坐在湖边打摆子。 蒋婵没管他,忙着给救人的好心人们发感谢费,不收拉着不让走。 等闹腾了一通再回头,包永康已经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被冷风吹的面如菜色。 蒋婵心里舒坦,这才忙完了似的赶紧扶着他往车里走。 回去的车是蒋婵开的,没等到家,包永康就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的靠着睡了过去。 睡得还极不安稳,额头上冷汗一茬一茬的,眉头拧着,手脚偶尔抽动。 他这是又陷入到她催眠的梦魇中了。 生活中距离死亡越近,噩梦中的死亡就越真实。 而这不过是开始。 回家后,蒋婵又调配了些熏香。 熏香和催眠术搭配起来,效果更佳。 包永康住的书房中,缕缕轻烟从小巧精致的香炉中钻出,又无形的钻进包永康的口鼻。 几个呼吸后,包永康像被鬼压床一样闭着眼睛挣扎着,嘴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第169章 他杀她许多次11 什么样的梦最恐怖? 包永康觉得,最恐怖的就是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被妻子带回了家,因为落水受凉,他昏昏沉沉的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上他照常起床,下楼时,却被藏在楼梯间拐角的黑影用利刃插进了心脏。 那种极致的疼痛和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恐惧的从噩梦中惊醒。 睁眼,原来天还没亮呢。 他因为噩梦而绷紧的身子松了松,转过身想重新入睡。 扭头,一个黑影正静静地躺在他另一侧。 黑暗中他总是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看见那黑影眼里兴奋的光和嘴角的笑。 这次,包永康是被枕头闷死的。 再醒来,他大口的喘着粗气。 是梦中梦。 包永康额头上的冷汗汇聚,一颗一颗的砸在被子上。 妻子推门进来,关切的问他怎么了,还伸手探他的体温。 妻子的手是温热的,这种温热在这时让他心安。 这次,他应该是真的醒了。 和妻子说了几句话后,他起身穿衣准备去公司。 路过楼梯间他还是害怕,让妻子走在前头。 但一切风平浪静。 他出门,秋日上午的太阳炙热温暖,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悬着的心也在这样的暖阳下渐渐放了下来。 驱车去了公司,电梯上行时,他脑海中还在盘算杀妻的事。 也许该暂时停一停,再好好筹谋设计。 三次了,下一次总不能还失败。 她死不了倒是小事,万一败露了,他就真的完了。 叮咚,三十五层,他的办公室到了。 进了办公室,他蹲下身去拿保险箱里的备用机。 一道黑影却在这一刻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这一次,他是被从三十五楼扔下去的。 失重感和砸在地面的剧痛在他真的醒来后也依旧残存。 这次包永康躺在床上迟迟没动。 他有些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是梦境了。 一边是梦里自己的数次死亡,一边是三番五次没能杀死的妻子。 总是冷静自持,觉得自己运筹帷幄的包永康终于把头埋在被子里,压抑的哭出了声。 哭了一场后,他摸出手机,打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其实是他最不想面对的。 在他长大的过程中,她总是像头歇斯底里的母兽,丝毫不在意脸面,也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野蛮又极端。 可他也知道,她什么都会为自己去做。 电话接通,他声音沙哑,“妈,你最近有事来一趟吗?” 刘翠云听到儿子这么问,就知道他一定是碰到难题了。 自己生的自己清楚。 儿子是个要脸面的,他虽然是她独自拉扯大的,但他也真的从心里嫌弃她。 只是刘翠云觉得无所谓。 一开始可能还有些难过,但随着儿子越来越有出息,她那点难过早就散了。 儿子有出息,过得好,被嫌弃算什么,让她死了都行。 女人这一辈子,活的不就是个儿子吗? 她虽然被儿子嫌弃,但总比那些生不出儿子的强。 还有那些儿子没出息的,背地里都要羡慕死她的。 谁不说她好命? 死了看见她那早逝的丈夫,她也能挺直腰杆子,说一声自己把儿子养的很有出息。 所以接到儿子的电话,她毫不犹豫的就来了。 带着她在早市买的土鸡土鸭,风尘仆仆,但是两眼放光的来了。 儿子还用得着她,她就是开心。 包永康看见自己母亲的那一瞬,心里还是嫌弃的。 看见她,他就能想起自己贫困的小时候。 那时候他母亲独自带着他,为了省五毛钱的菜钱,能在菜市场和人吵上二十分钟,吵的唾沫横飞。 这样的事太多太多,充斥着他的童年。 他记忆中最深的,就是十五岁那年,他考上了省里最好的高中。 母亲说要为他庆祝,带他去吃了想了许久的火锅。 那一顿饭母亲很大方,没四处搜罗优惠券,也没磨着让老板打折加菜。 包永康难得的挺直了腰板,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饭。 准备让母亲去结账时,她却从兜里掏出了个纸团。 把一只准备好的蟑螂扔进了锅里。 最后他是在老板厌恶鄙夷,又自认倒霉的愤怒目光中走出那场庆祝的,少年的自尊在这一刻碎了满地。 而母亲却还在沾沾自喜,得意于自己的高明,不光省下了一顿火锅钱,还倒赚了五百。 即使这五百块,是她在地上撒泼打滚要来的。 后来,他母亲用这五百块钱给他买了新的、暄软的被褥,还有两身看着算体面的衣服,让他在高中开学时不至于被人嘲笑。 但他觉得这些都是应该的。 那衣服的模样和被褥的温暖他早就忘了。 那日母亲的一言一行和眼角的得意,他却到如今都清楚的记得。 接到母亲,即使依旧会想起,可至少他清楚了一点。 现在的他一定不是在梦里。 这样的安慰让他对母亲多了点耐心,先把她带去了酒店,准备明日再带他回家。 因为今天包永康约了荆竹。 他要带荆竹见她。 包永康太了解母亲。 即使再嫌恶,他们也是相依为命了许多年的亲母子。 他知道她所有卑劣也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 荆竹被约来时,却是什么都搞不懂。 这两天她写了辞呈,正准备交上去呢。 她觉得自己挺有自知之明的,包永康这样的人,她对付不了。 更何况还有那样家在扯着她,恨不得她一辈子做人小三,只要能把钱拿回家里去。 她不干,她想跑。 听见包永康要带她见他母亲,荆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但话将出口,她又想到了夫人。 所以她来了。 刘翠云看模样就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 面相这事在小孩身上可能看不准,在年纪大的人身上却都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那是他们用几十年的脾气秉性,在脸上雕刻出的纹路。 反正荆竹看见刘翠云的第一眼,就是想远离。 但她更想探听一下消息,想知道包永康搞今天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越是了解到他的另一面,荆竹越觉得他不会是显得没事干。 像个高超的棋手,每走一步他都有他的目的。 但包永康只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她,又让她和刘翠云打了个招呼,就要送她离开。 荆竹烦死了他的谨慎。 趁机提出想去个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她又和坐在床边的刘翠云拥抱告别,像是个极力想讨好未来婆婆的儿媳妇,这才和包永康走了出去。 包永康送她出了酒店就回去了。 他心里装着事,也没注意到荆竹后颈都出了汗。 他走后,荆竹匆匆打了车,坐上车后心跳如雷,丝毫没有放松的趋势。 因为她在去卫生间的时候,把包里的录音笔藏在了袖子里。 又在和刘翠云拥抱的时候,遮掩着把录音笔落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最后轻轻一踢。 现在那录音笔就躺在床下。 只等着录下他们的谈话后,她再找机会来取。 只是如果被发现…… 第170章 他杀她许多次12 荆竹不敢回家,也找了个酒店住下了。 担惊受怕到第二天下午,荆竹试探着给包永康发消息。 “我今天逛街路过酒店,想再去拜访拜访阿姨,阿姨方便吗?” 等了许久,包永康回消息了。 “下次吧,她不在酒店,我昨晚就带她回家了。” 荆竹立马从床上跳起来,穿了衣服就往外跑。 作为包永康的助理,她手机里存着包永康的身份证号。 她声称是包永康在房间里落下东西让她来取,酒店前台放了她上楼。 拿到录音笔的过程还算顺利。 她急匆匆回了酒店,放出了昨天的录音。 先是一阵静谧,然后是房门开关的声音。 这是包永康送完她回来了。 刘翠云的声音道:“那丫头和你是那种关系?你老婆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她会跟我离婚的。” “离婚就离婚,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都结婚几年了,孩子也不生一个,早就该离婚了,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妈,我不能和楚娴儿离婚。” “怎么?你还舍不得她?还是她要死缠着你?” “不是,离婚容易,但按照法律,离婚我得分她一半身家——几个亿啊。” “什么?!” 荆竹捂着耳朵,被录音笔里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 继续听下去,刘翠云像个沸腾的热水壶,嗓音尖利语气急促,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荆竹拧眉,就知道这老太婆不是个好相处的。 但包永康不光没想着安抚情绪,反而说了个谎话火上浇油。 他打断刘翠云,声音清晰的传到荆竹耳朵里。 “不离也很麻烦,荆竹怀孕了,是个男孩。” 这下,沸腾的热水壶要炸开了。 荆竹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包永康说这种谎话,到底是要做什么? 一面是几个亿的资产,一面是传宗接代的孙子。 在包永康明确说,荆竹拒绝生下私生子后,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安静到录音笔中只能传出粗重的喘息声。 呼哧呼哧…… 像房间里钻进了一头露出獠牙的野兽。 这种安静比刚刚热水壶的尖鸣更让荆竹感觉害怕。 她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心里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安静被刘翠云的声音打破。 “那你老婆要是死了,是不是就行了?” “妈……” 包永康的声音像在制止,但又被刘翠云打断。 “行了,你把我喊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事。” 刘翠云语气有些讽刺,“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我需要做些缺德事的时候你都是这样喊我,但你也只是这样喊我,不从来都没试着阻止我吗?” “我知道,你一直都怪我在你考上高中吃饭庆祝的那次用蟑螂骗了老板五百块钱,可是你忘了,我在闹的时候你也只是站着旁边看着,你不也没说什么吗?” “几个亿不能给你那老婆,儿子也不能不要,你喊我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这个打算,没关系,妈愿意,为了你,妈什么都愿意去做。” 荆竹双手猛的握紧,心跳如雷。 仿佛看见了她母亲为了她弟弟,往死里逼她的样子。 她们真的敢杀人! 荆竹慌张的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 手指颤抖的点开夫人的对话框,她毫不迟疑的发了消息过去。 “他们要杀你!” 录音笔中,他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老了,没有她有力气,不如就下毒,杀她的理由也现成的,谁让她不给我们家生儿子,或者说她不孝顺我,或者就说我疯了,怎么都行。” “下毒可以,毒药就用路边最常见的毒鼠强就行,省的人起疑。” “等妈死了,你记得好好把妈的孙子养大,妈的这一辈子不就活的这个吗?” “死不了,妈你放心,我会以受害者家属出具谅解书的,顶多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还得让你给我带孩子呢。” 这话明显是说到了刘翠云的心坎上。 她居然在这时发出一阵苍老的笑声,笑的荆竹毛骨悚然。 “呵呵呵呵呵……那这可真是一个划算的买卖,妈年纪大了,在哪呆不是呆。” 录音到这时差不多就结束了。 荆竹手抖的更厉害,浑身汗毛直竖,颤抖的继续打字。 “夫人,回我消息,他们要毒杀你!” 还是没人回。 荆竹咬着牙,拨通了她的电话。 长久的铃声后是被自动挂断的嘟声。 电话也没人接。 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半。 而包永康说刘翠云是昨晚被他带回去的。 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什么都可能发生了。 荆竹慌乱的穿上外套,抓着录音笔往楼下狂奔。 一边跑一边继续给夫人打电话。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 可始终,电话都没有拨通。 * 蒋婵面前摆着一碗熬到金黄的鸡汤。 鸡汤对面,是刘翠云笑出褶子的脸。 “儿媳妇,快喝,这老母鸡是我在早市买得溜达鸡,很补的,你前阵子不是伤了腿吗?正好补补。” 楚娴儿的记忆中,对刘翠云的记忆不太多。 包永康和他母亲不亲近,刘翠云本身也总阴沉沉的不爱说话。 见得为数不多的几面,两人都没说什么话,也不太了解。 所以当她在原本轨迹中双腿残疾后,刘翠云远道而来照顾她,楚娴儿心中是感激的。 只是这样的感激,在刘翠云把她推下楼梯时就戛然而止了。 第171章 他杀她许多次13 刘翠云独自抚养大包永康,让包永康能有如今的成就,即使包永康不愿意承认,她也确实是个很厉害的母亲。 把儿子的需求当圣旨,把儿子的未来当成她活着的全部意义。 所以她心甘情愿帮他杀人。 原本是轮椅后的一双手,现在是摆在面前的一碗汤。 蒋婵好似有些受宠若惊,她笑着道:“妈,我这腿早就好了,哪还用你特意照顾,你是长辈,又是远道来的,不管怎么说也该是我照顾你啊,这汤还是你喝。” 刘翠云努力让自己笑的友善,摁住了往回推的碗。 “锅里还有呢,你先喝你的。” “哦,好。” 蒋婵在她的注视中拿起羹匙,缓缓送到了嘴边。 刘翠云紧盯着她的动作,搭在桌上的手稳稳地,一动都没动。 羹匙贴到嘴边,蒋婵还是放下了。 “妈你这么看着我喝,我哪好意思喝下去啊,我去给你盛一碗,咱们一起喝吧。” 刘翠云想着也行。 她只是在她那碗里下了药,锅里可是好好的。 杀个人,不至于浪费了一锅的鸡汤。 她儿子最爱喝她炖的鸡汤了。 从前炖好了她也不喝,都给儿子喝。 今天做了这么大的事,帮了儿子这么大的忙,她也该喝一碗。 鸡汤是香浓温热的。 母鸡炖到软烂,慢火熬出所有油脂和营养,熬到肉成没滋味的汤渣。 被嫌弃的油脂再一点一点撇出去,只留下金黄奶白的高汤。 佐上最好的菌菇和红枣。 这就是一碗最好喝的鸡汤。 刘翠云品味着汤中的滋味,满足的吧唧吧唧嘴,觉得那已经被炖碎的母鸡应该也欣慰于成了这一碗汤。 就像她,看着儿媳喝下带着毒药的汤,只觉得满足。 她这一辈子,太值了。 汤喝下肚,刘翠云看儿媳碗里的汤也空了,一种满足感油然升起。 没等她细细品味那满足感带来的感受,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灼烧似的疼痛。 像火苗,蛮横又肆无忌惮的燃着她的胃肠,疼的钻心。 一声痛呼刚刚喊出口,那疼痛又陡然加剧。 像秋天地里的野火,风一吹就燃的大片大片。只是那地里的野火烧的是地上散落的枯草,而肚子里的野火烧的是她的五脏六腑。 疼的她屈膝跪在地上,又打起了滚儿。 而她的视线中,本该被毒死的儿媳依旧稳稳的坐着。 别说被毒杀的疼痛,甚至连表情都丝毫未变。 平静的,淡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有些悲悯。 像她小时候跟着长辈去拜的观音像。 端坐着,俯视着下面各有所求也各有所扰的信徒。 刘翠云害怕了。 不是怕疼,也不是怕死。 而是怕她的儿媳早就知道了她要下毒。 她什么都知道,她早有准备,她不会被杀死,那她儿子她孙子怎么办? 刘翠云跌跌撞撞爬起来,去厨房取了菜刀。 早知道就该来硬的直接砍死她,现在…… 现在她浑身的力气像被水泵抽走了一样,手心被汗液打湿,她甚至握不住那把菜刀。 咣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人也控制不住的栽倒,刘翠云表情不甘到狰狞。 她答应儿子的事从没有食言过,这次这么要紧的事,她也更不能拖后腿。 刘翠云还在尝试捡起菜刀,喉间的鲜血已经压制不住的涌上来。 蒋婵终于起身,脚尖把菜刀踢远了。 刘翠云急得破口大骂,恨不得用言语为刀,把人碎尸万段了才好。 蒋婵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她的骂声越来越小,气息也越来越弱。 说起来刘翠云也是个可怜的。 但那可怜也淬了剧毒,谁敢同情她心疼她,就得拿自己的命去帮助她成全她。 她不像荆竹,她身上背着债,她早就无可救药了。 所以蒋婵在她盛汤时借口让她打电话喊包永康回家吃饭,自己去厨房把盛到一半的汤换了。 换下来的那碗有毒的汤,又被她再去厨房的时候端了出来,给了刘翠云喝。 眼见着刘翠云还要挣扎着杀她,蒋婵勾动唇角,原本悲悯的观音像就多了些邪气,像山野间残败破庙中供奉的野神。 “别挣扎了,你喝的那碗汤下了多少药你心里清楚,你什么都做不了了,你要死了。” “是、是你这个贱人换的汤!你……” “我怎么了?”蒋婵继续笑:“我只是在帮你解脱,放心走吧,你儿子随后就到,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她杀人诛心般一字一句。 “还得谢谢你儿子给我挣下的家产,够我一辈子挥霍了,对了,你儿子骗了你,昨晚你见的那姑娘根本就没怀孕,他只是发财了想换老婆了而已,那么说就是想利用你。”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更让刘翠云难以接受。 身体里的燃起的野火仿佛已经穿透胃肠,燃进了她的腹腔。 疼痛和窒息感让她眼前一片一片的发黑,她知道自己要不行了。 昂头倒下,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要骗她。 那鸡汤混着血重新涌上来,刘翠云终于在死前,在那鸡汤中尝到了化不开的苦味。 她这辈子,和那被熬成汤渣的老母鸡又有什么区别? *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荆竹跑出了一身的汗。 她手里抓着的手机,界面停留在报警拨号那里。 只是比起先跟警察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她觉得自己直接过来会更快一些。 没想到她气喘吁吁的跑到夫人家门前,却正好见几个人抬着担架上了车, 看身形,担架上躺着个女人,白布从头盖到尾,上面沾染了点点猩红,格外刺眼。 轰得一声。 荆竹觉得大脑好像要被炸开,腿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踉跄着往屋里跑,她眼泪已经浸湿了眼眶,夫人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包永康真下得去手! 进了客厅,却正好撞进了夫人投来的视线中。 夫人穿着身浅杏色居家服,温柔得体,和平常一样,唯独今日,她脸色格外白一些,像被吓到了,衣服上也沾染了些斑斑血迹。 但不管怎么说,她活着呢,好好的站着呢。 所以她没死。 那死的是——刘翠云吗? 想到她刚刚给夫人发的那些信息,荆竹安定下来的心再次被提了提。 第172章 他杀她许多次14 蒋婵对面站着的,是负责这次出警的康安分局刑侦支队副队长,庄嘉平。 身材高大壮硕,顶着轮廓分明又俊朗英气的一张脸,只是此刻剑眉拧着,正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身前的女人。 死者刘翠云中毒身亡的时候,家里只有她们两位。 既然是她报的警,她也身有嫌疑。 趁着其他同事正在勘探现场,他简单的问询了几句。 那些话听起来倒是毫无破绽,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正思索着,荆竹从门外跑了进来。 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和震颤的眸子,庄嘉平知道了。 “你婆婆死了,还是死在你面前,可楚夫人看起来好像不太害怕。” 蒋婵眸光细微的闪动了一下,靠在墙边的身子更往后倒了些,“当然害怕,虽然我和她见过的次数很少也不太熟悉,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庄嘉平指了指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进的荆竹。 “可她的害怕好像更明显些。” 蒋婵抬眸看她,确实,这丫头快被吓傻了。 象牙塔里刚刚出来半年的年轻姑娘,不管今天是谁杀谁,都够她怕上一阵子了。 难为她在这种情形下还敢跑来报信。 刘翠云死了后,她用楼下座机报了警又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这才上楼取了手机,把荆竹给她发的消息和打的电话删了个干干净净。 包永康现在还不能被抓进去。 公司股价会跌的。 那可都是她的钱。 更何况抓进去也死不了,不痛不痒的关着,时间一长催眠失效,他噩梦都不会再做了。 那才是真的便宜他。 蒋婵回过神,想到面前的刑警还在盘问她,她道:“我年长她几岁,我这个年纪早就过了遇事咋咋呼呼的岁数,更何况我丈夫是很有名的企业家,平时我需要陪他参加各种场合,有情绪遮掩忍耐是习惯。” 说着,她缓缓撑直了身子,离开了倚靠的墙面,“可其实,我的腿到现在都是软的。” 话刚说完,她就身子一软往前倒了去。 庄嘉平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不得不伸出胳膊把人接住。 蒋婵顺势倒在了他怀里。 原本正勘查的热火朝天的现场突然安静了几分,门口害怕的眼泪汪汪的荆竹也愣住了,又打了个哭嗝。 庄嘉平咬牙,立马把人扶正,又招呼了女警把人带去沙发坐下。 盘问她的事暂时撂下,庄嘉平又去问荆竹。 荆竹被惊出的哭嗝还没止住。 庄嘉平越问,她嗝打的越狠,一个字都说不出,好像要抽过去了。 可实际上,她却正在脑子里盘算着,趁机细想该如何回答。 最主要的,就是说不说她知道包永康母子要杀夫人,并且她还和夫人通风报信的事。 说了,就不得不牵扯两件事。 一件,就是她和包永康之间那见不得人的关系。 第二件,就是刘翠云到底是不是被收到消息的夫人反杀的。 可是不说,那杀妻不成反倒死了妈的包畜生,还不一定要做出什么吧? 荆竹心里乱的很,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夫人。 她信她。 只一眼,眼前就被庄嘉平挡住了。 害怕正常,哭嗝正常,嗝打的说不出话正常,这个时候去看另一个嫌疑人,就不正常了。 庄嘉平发觉出异常,就有些后悔这一步的轻率了,他应该直接把两人带回局里,分别审问的。 正准备动作,他听见荆竹的哭嗝止住了。 “我、我是包永康的助理,我知道包总的母亲来了,我来问问明天需不需要我陪着她们出去逛一逛,没想到刚到就看见了……嗝~” 她只说这么一句,又打起了嗝。 庄嘉平觉得不对,转头看向蒋婵。 而蒋婵依旧只是呆坐在沙发上,陪在一旁的女警收到他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异常。 两人如果真有什么小动作或者传递什么信息,是躲不过他们的眼的。 没有,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 而荆竹此时正悄悄的把心放回了原地。 刚刚她只来得及看夫人一眼,而夫人的目光看向了墙角。 那墙角摆着的,是她们那次逛街一起挑的摇摆钟。 摆锤一左一右的晃着,像人在摇头。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现场勘察结束,蒋婵被带去了警局。 而包永康还没回来。 为了妻子死的时候自己能显得更清白一些,他昨天把刘翠云送来就出了远门。 立马赶回来也得半夜能到。 这不知道此时这一路,他心情如何。 蒋婵心情倒是不错。 荆竹没理由被传唤,被盘问几句就放走了。 她相信荆竹是个聪明的,会处理干净手机里的内容。 到了警局,她依旧还是那套说辞。 她什么都不知道,熬汤的材料是刘翠云从老家带来的,汤也是刘翠云熬的,喝的汤也是刘翠云盛的。 她只是喝了碗汤,再抬头刘翠云就要死了。 蒋婵说着,目光落在闪着红光的电子钟上。 她在计算时间,她不会在警察局待太久了。 刘翠云既然选择毒杀,就没有想逃脱罪责的念头。 甚至为了洗清包永康的嫌疑,她买老鼠药的过程毫不遮掩。 很快,他们就会查清那药也是刘翠云自己买的。 不管是她有意自杀还是她想杀人却误杀了自己,蒋婵都属于清白无辜的那一个。 一切也如她所想。 卖老鼠药的摊贩、付款的记录还有厨房里遍布的刘翠云的指纹。 证据链完整且清晰,刘翠云就是有意下毒,想要毒杀自己的儿媳,结果却搞混了两碗汤,把自己给毒死了。 打电话到刘翠云老家,得知刘翠云在老家就是个人人躲避不及的主,结的仇不计其数,也没少跟左邻右舍埋怨儿媳妇不愿意生孩子。 作案动机也好像摆在了眼前。 到了半夜,包永康赶到了警察局。 他眼下乌黑,状态憔悴,神情有些恍惚,像在做梦似的眼神发直。 问询他的警察大王以为他是因为母亲的突然离世而深受打击,照例问了些关于他母亲和他妻子的事。 包永康是准备了些说辞的。 原本是用来在母亲得手后,没想到等来的结果却是母亲死了。 在路上他就想明白了,不管母亲是怎么死的,他都得坐实母亲对妻子有意见,要杀她的事。 只是路上他不小心睡了过去,梦里,他又梦见了杀他的黑影。 而这次那黑影终于露出了些真面目。 即使只是半边下巴,他也认得出,那黑影是他母亲。 pS:这个小世界会和男性角色有些拉扯的对手戏,但不会在一起,独美结局 第173章 他杀她许多次15 包永康醒来后迟迟回不过神,不知道自己依旧是在梦里还是回到了现实。 脑海中也还在想着那个黑影。 一次次杀他的人,是他的母亲吗?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道他的潜意识中,觉得自己亏欠了母亲吗? 母亲死了,他也是伤心的。 只是他早就不是需要母亲保护,只能依赖母亲的小男孩,他脱离了母亲太久了,那伤心也就有限。 他更在意的,是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和妻子到底有没有关系? 坐在问询室,对面的警察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回答问题。 包永康回了神,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道:“我母亲确实对我妻子有些意见,我和妻子商量好暂时不要孩子,可我母亲总觉得是她不想生或者不能生,这次来跟我说让我离婚,我没有答应,没想到才过去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 说到这,他适时的表演出了些伤痛,揉了揉眼眶,他抬头问,“警察先生,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在家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呢?” 大王刚要说什么,一旁始终沉默的庄嘉平打断了他的话,问起了不相关的事。 “你和妻子商量暂时不要孩子?为什么?毕竟你们年龄也到了,也实现了经济自由,是有丁克的打算吗?” 包永康一愣,“我、我们就是想再等等。” “那主要是谁想要再等等?” 庄嘉平目光凌厉,问的又快又急,包永康没什么反应的时候,下意识把自己摘出去。 “是我老婆,她不想太早生孩子,所以想等一等。” 庄嘉平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包永康心中忐忑,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这是个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因为那个暂时不想有孩子的人,是他。 可包永康也知道,仅凭借这一点,警察就算察觉出什么也根本当不了证据。 他母亲死了,虽然这事很让人悲伤,但也死无对证了。 警察们查了这两日刘翠云到深市的所有行动路径,也查到了包永康接到她时,先去了一家酒店。 酒店监控录像中,不光有刘翠云和包永康,还有荆竹。 刚刚藏好录音笔,把手机里的内容删除干净的荆竹也被带到了警察局。 包永康说带母亲去酒店是想开解开解她,不想她因为孩子的事对妻子恶语相向。 带荆竹过去,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助理,他要出差,而荆竹正好是本地人,可以带着母亲出去逛逛。 这和荆竹的话不谋而合。 荆竹脸有些白,手心里的汗一茬接着一茬,看不见夫人,她心里是完全没底的。 但装着镇定,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一直担心的查手机和恢复手机数据也没发生,可能因为她并不是嫌疑人,他们没那个资格查那么深入。 庄嘉平桌上放着两人的口供和其他证据。 手指在桌面敲了又敲。 大王接了茶水递过来,“我感觉这案子挺清晰明了的,作案动机、证据、其他人的口供,多瓷实啊,我再让小刘录个楚夫人的口供,应该能结案了吧?” 庄嘉平却没接那杯茶水。 “楚夫人的口供我去录,先别急着结案,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拿着东西匆匆走了,没再理会大王在身后的询问。 审讯室中,蒋婵百无聊赖的坐着发呆,正在想念她睡惯了的大床。 折腾到这么晚,实在耽误人睡觉,不知道女人是不能熬夜的吗? 她正想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她收敛起多余的情绪,疲惫的靠在椅子上。 庄嘉平:“楚夫人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蒋婵干脆点头,“我什么都没做,却被你们扣在这,扣留到了半夜,不舒服也很正常吧。” 庄嘉平扬了下眉头,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对面,极具压迫力的道:“什么都没做?不见得吧,死者喝的那碗汤里有毒性极强的老鼠药,而那碗上不光有她的指纹,也有你的,还有厨房……” “庄警官。” 蒋婵打断他,提醒道:“那是我家,哪里有我的指纹好像都不奇怪,你说她碗里有老鼠药,那药瓶上有我的指纹吗?” 庄嘉平迎上了蒋婵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她的目光也毫不回避,坦然的和他对视。 审讯室光线昏暗,她还穿着那身颜色清浅的家居服,温婉居家,与这里的黑暗冰冷格格不入。 像是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 按照刚刚的调查结果来看,她也确实是受害者。 也许之前是他想多了。 收起试探,庄嘉平把刚刚话又重复问了一遍。 “你和你先生为什么一直没要孩子,是有丁克的打算吗?” 蒋婵摇头,“不是,是我先生说这两年公司正处于重要阶段,想晚两年再说。” 庄嘉平在腿上敲击的手指顿了一下,“所以是你丈夫打算晚几年再生育的?” 蒋婵:“对,如今警局也要负责催生了吗?” 坐在一旁做记录的小刘尴尬的看了眼庄副队长。 庄嘉平却浑然不觉似的,他只是在想——如果暂时不想生育的人是包永康,那他刚刚为什么要说谎?他又为什么他不能和他母亲刘翠云直说? 为什么会任由母亲对自己妻子产生那么大的怨念? 就算刘翠云是有怨念,也该是让儿子离婚,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儿媳? 因为钱? 两个人是婚后起的家,离婚牵扯着几个亿的资产,可这些,刘翠云一个初中毕业后,多年靠劳务为生的老年妇女,真的懂吗? 还是说…… 其实想楚娴儿死的,根本就不是刘翠云?或者说,不仅仅是刘翠云。 想到什么,他问道:“你之前说你婆婆这次来是要照顾你,你生病了吗?” “之前出了个车祸,不过不严重,伤都已经好了。” 蒋婵的话无疑验证了庄嘉平的猜想,“车祸是和你丈夫一起?” “没错。” 庄嘉平眼睛直视着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和你丈夫感情好吗?” 第174章 他杀她许多次16 蒋婵觉得眼前这人真有点麻烦。 他太敏锐了。 仅仅是一点信息,就联想到了包永康身上。 给他的信息再多一点,他真能给包永康定个杀人未遂的罪,把人给抓进去。 对于警察来说,他是很合格很厉害。 可是蒋婵不需要。 需要的人也不在了。 有时候婚姻真的是个坟墓。 不过埋葬的不是爱情,是人命。 发生在婚姻里的谋财害命、阴谋算计也被厚厚的泥土遮盖着,像脱离法治社会的野蛮世界,谁更厉害、谁的心肠更硬,谁就能带着利益全身而退。 不然丢财都是小事,丢了命的也不少,而婚姻的坟墓能把一切都遮的干干净净,与世隔绝。 蒋婵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 “他对我很好,我们的感情也很好,这很多人都知道。” 校园情侣,白手起家,模范夫妻。 庄嘉平只要去打听,这样的消息绝对能灌一耳朵。 这是包永康给自己打造的挡箭牌,同样也可以作为她的。 他们只要还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她就没有杀刘翠云的动机,就不会有人怀疑到她。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庄嘉平放她离开。 出了门,包永康正红着眼眶等在外面,看来被母亲欲杀妻子,结果误杀自己的事打击的不轻。 但见了妻子,他还是脱下外套,披在了蒋婵肩头,是最贴心的丈夫。 蒋婵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没有躲开,和包永康相携而出。 身后,庄嘉平始终看着。 大王靠过来抽走他手里的笔录本,快速的看了遍,道:“老庄,你不会是在怀疑什么吧?” 庄嘉平嗯了声,“我想申请继续调查。” “难。”大王摇头,“没有任何的证据指向,仅凭猜测,我们没有继续调查的资格。” 放走的三个人都没有证据能证明他们和这案子的关系,不是嫌疑人,充其量算是协助调查的证人。 他们没有资格继续深挖。 庄嘉平想到了什么,“那就先从一个月前的车祸查起,天亮跟我去趟交警队。” 大王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叹了口气,他认命的赶紧去补觉。 蒋婵也急着回去补觉。 但要演的还是得演。 一路上,她安慰了包永康几句,演关心演体贴,而包永康也在演,演伤心和愧疚。 别墅是暂时回不去了,好在公司附近还有一套房子空置,两人只能先住那里。 终于演到了地方,两人各自说了声累,匆匆回了各自的房间。 蒋婵往床上一倒,直接睡了过去。 包永康就没这么幸福了。 他得多方联系,确保今天的事不能传出去,免得影响公司股票和他的形象。 还得仔细盘算思索,确保自己没有露出暴露狐狸尾巴。 最后,他躺在床上睡了过去,梦里又是无尽的噩梦。 睡醒后,他觉得更累了。 而蒋婵已经出了门。 她打电话给刑警队,说想要回别墅取些日用品。 刑警队的人报告给庄嘉平,庄嘉平正从交警队出来。 想到刚刚查到的车祸相关信息,他带着大王驱车去了蒋婵之前住的青山一号院。 他们到的时候,蒋婵找来的搬家工人已经等在了门外。 只是门上贴着封条,谁也没敢进去,只等他们刑警队来人。 蒋婵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庄嘉平。 这种小事,随便一个小警察就行,哪里需要他这个副支队长。 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蒋婵有种撞到人手里的感觉,但那些摇摆钟她不能不带走。 不然时间一长,对包永康的催眠该失效了。 封条暂时被揭下,蒋婵收拾了些自己和包永康的衣服日用品,收拾了包永康书房里的东西和平时服用的补剂,也收拾走了些摆件,包括那些摇摆钟。 大王和庄嘉平的岁数差不多,但明显比他性子活跃些,开玩笑的道:“楚夫人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多数都是给您先生收拾的东西,真贴心啊。” 蒋婵笑的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甚至是明摆着的敷衍。 她不喜欢听人这样夸赞她。 落在别人眼里,只当她是家中生变后没心情玩笑。 大王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不再说话。 庄嘉平的视线却落在那些摇摆钟上。 看的时间长了,他不由得晃了晃头。 “这些摆件也要都带走了吗?案子结了你们就能照常回来了。” 蒋婵挽了挽鬓边的碎发,“还是不了,这房子之后应该会空置,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能多搬就多搬一些吧。” 大王咂舌,真有钱啊,这么好的房子说要空置就要空置。 庄嘉平却围着那些钟转了又转。 “这些钟都是夫人的收藏吗?夫人喜欢这些?” “说不上收藏,只是喜欢就买来做摆设而已,如果庄警官喜欢,我可以送您……” “不用了。” 庄嘉平拒绝了她的提议,工人们继续装车,他做手势邀蒋婵去一旁说话。 “我想再问问夫人一个月前的车祸,那场车祸前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你觉得奇怪的地方?” 蒋婵故作疑惑的看他,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眉眼,照亮她的茫然。 庄嘉平想到他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忽然就有些张不开嘴。 昨晚在审讯室,她还毫不犹豫的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可见这件事她从未怀疑。 而事实,却很可能指向残酷的另一端。 可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开门见山的道:“我们去了交警队,查了当时车祸的照片,副驾驶的位置撞毁严重,你运气很好,下意识的反应也很快,所以只是受了轻伤,但看车辆的撞毁程度,楚夫人应该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一个月两次的死里逃生……楚夫人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庄嘉平话音落下,他就看见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泛起了肉眼可见的红。 两汪泪眨眼间充盈在了眼眶,水光闪闪,欲落不落,没等似珍珠般滚下,她抬手,毫不犹豫的抹去了。 抿唇,她眉头蹙着,看起来像在发脾气。 “庄队长,你现在是在怀疑我丈夫吗?你有证据吗?拿不出证据,你就是诬陷。” 庄嘉平确认了,她确实就是在发脾气。 因为他一个合理的推测,推测到了包永康身上。 所以她气出了眼泪,又气的发火。 他们的夫妻感情真就那么好吗? 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包永康并不清白,这世上就没有接连不断的巧合。 可她却毫不怀疑,甚至因为一句猜测而发火。 到底是笨还是天真? 第175章 他杀她许多次17 蒋婵无所谓他给自己下什么判断。 看从她这得不来什么消息,庄嘉平和大王警官重新给房子贴了封条后离开了。 蒋婵也紧跟着离开,坐在后车,她看了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看方向他们没有回警局,应该是去找包永康了。 这样也好,视线多落在包永康身上,就会忽视她的所作所为。 只要荆竹手里的证据不交,他们就定不了包永康的罪。 毕竟他这种人,报应不应该在文明有秩序的监狱里。 包永康本就因为爬山那次公司里出现的风言风语而有些担心。 看警察们又找了来,额头上的汗控制不住的渗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连带着情绪带来的身体反应也越来越多,心里总像点着火似的,易怒、多汗、甚至开始手抖。 面对庄嘉平的怀疑质问,包永康几次想逃走,但也只能克制自己坐在椅子上。 从抽屉里拿出烟叼在嘴上,火却因为他手抖几次打不着。 正当庄嘉平问起一个月前车祸的事。 包永康脑袋里像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把打火机重重摔在地上,近乎咆哮的道:“一个月前的事还问!现在最应该查的不是我母亲的案子吗?为什么要问我一个月前的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你们现在就把我抓起来!” 包永康的声嘶力竭和虚张声势在触到庄副队长冷酷洞察的眸子时,像可笑的泡沫说碎就碎了。 无力的坐回办公椅,他破罐子破摔的耍起了无赖。 “对不起,我最近一直睡不好,情绪也不太好,但一个月前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已经结案了,除非你们有证据证明我做了什么,不然我有权保持沉默。” 庄嘉平什么都没再问,或者心里已经什么都清楚了,如今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他们走后,包永康并没有放下心来,他知道警察们已经起疑心了。 唯一能让他觉得安慰的,就是不管他们如何怀疑,他也没留下任何证据和把柄。 即使心里认定了,他们也给他定不了罪。 只是杀妻的事,也只能暂时停一停了。 包永康有些遗憾,心里还有些难压的躁动。 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想得到的人,没有一样是得不到的。 怎么就偏偏这事一波三折,让他一再受挫。 手掌拍击在桌面,声音吓到了刚进办公室的欧文。 欧文用流利的中文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刑警怎么会找到你?我早就告诉你了,你代表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我们整个星然。” 包永康本就烦躁的一腔火气没处撒,当即就和欧文吵了起来。 办公室外,荆竹发消息给蒋婵。 “警察走后包永康和欧文吵起来了,包永康现在的脾气好大。” 蒋婵很快回消息,“离疯狗远点,小心被咬。” 荆竹看着那几个字笑的嘴角扬起,又很快把对话框删除。 欧文怒冲冲的从办公室出来,嘴里中文法文掺杂着往外蹦,明显气的不轻。 包永康的办公室里,东西砸在地面的碎裂声震耳欲聋。 荆竹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缩了缩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十几秒后,包永康也出了办公室,头也不回的走了。 荆竹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好,还好没被疯狗咬到,疯狗现在也自顾不暇了。 包永康借着丧假的名义离开公司,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快疯了。 任谁每晚在梦里真情实感的被杀个几次,白天还要应付这么多事,都会感觉要疯的。 警察没有证据的怀疑,如今欧文也没有证据的怀疑,还有公司里那些员工,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背地里在说什么。 包永康浑身好像长满了耳朵,能敏锐的察觉到任何针对他的风吹草动。 茶水间、卫生间、吸烟室…… 昨晚,梦里那个黑影就是埋伏在这些地方,趁他不注意给他致命一击的。 行动充满仇视又果决,好像他包永康是什么有毒的害虫。 包永康实在受不了这愈演愈烈的噩梦了。 心理医生也看了,检查也做了,什么都没用的时候,他不由得开始往玄学的方向想。 离开公司他没有回家,驱车去了上次没去成的觉海寺,求了个能安眠安神的中药香包。 回来的一路他闻着那中药香包的味道,心里终于有了些安定感。 从他离开公司,荆竹就把消息告诉给了蒋婵。 蒋婵没问他去哪,看他手里拿着香包回来,笑意在唇边一闪而过。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被她重新收拾布置过了。 繁复华丽的香炉里有淡淡的烟雾飘出,香气扑鼻,摇摆钟稀碎的响声被隐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听惯了,像不扰人的白噪音,更难刻意想起。 包永康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一进屋就瘫在了沙发上,手里抓着香包闻个不停,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黑眼圈挂在脸上,却时常坐直身子四下探寻,疑神疑鬼的模样,吃了晚饭就找借口回房睡下了。 蒋婵明眼看着,他的状态和从前是截然不同的。 即使醒着,也像还在噩梦中,有种提心吊胆的惊恐不安。 这种效果比她预想中来的要快。 那样的梦做着,如果生活中不触及些生生死死的话题倒也还好。 他满脑子盘算着杀人,母亲又因他而死,他这样的状态也正常。 蒋婵趁他睡着,往他放在枕边的香包中加了些东西。 当晚,包永康发现自己的噩梦又变了。 这次,黑影成了人。 成了他身边的任何人。 第一重梦,杀他的是载他去公司的司机。 第二重梦,杀他的是欧文。 第三重梦,杀他的是合作公司的钱总。 第四重梦,杀他的是母亲刘翠云。 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后,包永康不怕,反而像找到了什么头绪。 他匆匆坐到书桌前,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司机早上的时候因为车开的不稳,被他说了几句。 欧文是在上午和他发生了争执。 钱总在他离开公司后给他打了电话,两人因为项目款的问题有些分歧。 母亲……因他而死。 所以梦里杀他的,都是现实生活中对他有意见,甚至是有恶意的人? 包永康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什么线头,不再是对于噩梦一头雾水。 可这样的线头,却让他在朝阳初升的清晨,从脊背处一层一层的冒着冷汗。 这世界怎么这么危险。 他们,是不是都想杀他? 第176章 他杀她许多次18 整整一周,包永康闭门不出。 他昏昏沉沉,多数都在梦里。 梦里他躲避、逃跑、反击、再被杀,一重一重的梦做下来,醒来只觉得比睡前还累。 手里抓着那香包,包永康也没觉得哪里味道变了,护身符一样闻着。 闻着确实心安,像溺水人口中探出水面的芦苇管,能让他在窒息的恐惧中暂时安定情绪。 蒋婵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会笑出声来。 那里她确实加了能安神定心中草药,可也加了许多能扰乱神志,让人多梦难醒的洋金花。 闻多了,睡着的时间长了,梦也变得更多了。 蒋婵站在他卧室门口,时常能听见他睡梦中挣扎的哀嚎。 醒着的时候,他则是在口中念叨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名。 应该都是在他梦中杀过他的人。 包永康一个个人名念叨着,像是在想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们。 不然他们怎么会通通对他有恶意,通通都想杀了他? 一周后,找不到更多证据的刑警队通知他们结案。 刘翠云的尸体需要他们签字火化。 包永康被迫出了房间。 太阳照在他身上时,蒋婵看见他几乎形销骨立,瑟缩着脖子,泛青的皮肉紧紧扒在骨头上,像个抽了十几年大烟膏的烟鬼。 她装作关心的模样靠近他,包永康紧忙后退了两步。 哦,蒋婵知道了,他的梦里她也动手杀他了。 死东西,梦的还挺准呢。 “永康你、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蒋婵心里看热闹看的乐呵呵,嘴角还不忘关心两句。 包永康早在噩梦不断的时候就去做了全身的体检,他知道自己身体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是这个世界,是他们所有人都要害他! 他晃了晃头,一边尽量让自己清醒冷静,一边不由自主的和蒋婵保持距离。 两个人到警局,是坐着两辆车去的。 包永康现在宁可相信出租车也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和自己家的司机。 庄嘉平站在楼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从两辆车上下来,眼睛眯了眯,有些想不通。 等人上了楼,他看见包永康的模样更是暗暗吃了一惊。 蒋婵看见庄嘉平,低头揉了揉眼角,再看向他时眼圈就有些红了。 “庄警官,我丈夫宅心仁厚,人又孝顺,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打击,这才几天啊人就瘦脱相了。” 庄嘉平怀疑的目光毫不掩饰。 实在是包永康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像是一个宅心仁厚又孝顺的人。 那日后,他虽然没再去找包永康,但也私下问询了几个星然的员工。 他们都说包永康和妻子感情很好,是模范夫妇。 只有一个人,犹豫后说了那次去爬山的事。 即使他再三说明这可能只是误会,庄嘉平也有自己的判断。 毕竟没有什么误会可以接二连三,只可惜没有证据,他抓不了人。 思绪回归,庄嘉平没说什么,带着两人往停尸间走。 停尸间里冰凉幽暗,一进去就让人汗毛直立。 庄嘉平对这环境还算熟悉,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等待尸体被运出来的间隙,他借机问道:“我上次问的那个问题,楚夫人又想到什么了吗?” 蒋婵摇头,依旧什么都不说,还有种丈夫被冤枉了后,属于妻子的怨愤。 庄嘉平见了只想磨牙。 看着千精百灵,怎么是个一根筋的? 用现在的话怎么说?对,恋爱脑! 就包永康那样的人,也配把人迷成恋爱脑? 视线又落在包永康身上,庄嘉平表情严肃了些,他觉得不对劲。 房间里一共就他们三个人,包永康却站在离人远远的角落里,以一种惊惧防御的姿势左顾右看。 庄嘉平正想靠过去,法医和助理已经把刘翠云的尸体推出来了。 蒋婵站在前头,毫不犹豫的把白布掀开。 刘翠云的尸体就那么突然的出现在了包永康的面前。 包永康双眼极剧瞪大,眼角像要撕裂开了一般,眼白中血丝密布,血红的一双眼盛满恐惧。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喊叫,猛的向前冲去,把刘翠云的尸体从停尸床上一把掀了下去。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啊…” 屋里的几个人全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 庄嘉平一手摸着配枪,一手挡在蒋婵身前,防备的看着突然发疯的包永康。 蒋婵却绕过他冲了上去。 庄嘉平只来得及抓到她一片衣角,人已经不管不顾的扑了过去。 “永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她不靠近还好,这么一靠近,包永康的情绪更加极端,不管不顾的推了她一把。 蒋婵顺势往后倒,庄嘉平急忙把人接住扶稳。 再抬头,包永康已经趁这工夫推门跑了出去。 “永康……” 蒋婵瘸着右脚,还要追过去。 庄嘉平把她拉住,“他现在这个状态很可能伤人,你不能再追了,我让人去找。” 看见蒋婵瘸着腿,他又接了句,“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容反驳的,他拉着蒋婵出了门。 留下被吓了一跳的法医、法医助理和还躺在地上的刘翠云。 去医院的车上,蒋婵开始打电话。 打了包永康的没人接,嘴里一边焦急的念叨着,一边极为自然的给欧文打了电话。 “欧文,永康有没有去找你?我们刚刚去警局,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像疯了一样……” 欧文本来正因为公司的事心烦。 听清蒋婵说了什么,他本来半阖的眸子睁大了,声音都高昂了几分。 “疯了?那我立马让人去找。” 欧文是个商人,要的是安稳的挣钱,包永康作为合伙人很多行为已经触及到他的底线,他正愁没理由踢他出局。 这不机会来了? 欧文的电话挂了,蒋婵依旧像急疯了一样,继续打电话给包永康。 开车的庄嘉平从后视镜里静静的看了她两秒,隐约觉得不太对。 她是个聪明女人,这个事庄嘉平从第一面见她就知道。 她真的会因为包永康突然的发疯和暂时的跑失,就慌成这个样子吗?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下车时庄嘉平还在思索这个问题。 但把蒋婵扶下车,看见她肿起的脚踝时,这疑虑还是暂时的打消了。 蒋婵察觉到也松了口气。 伤的明显吗?刚刚她在车上自己偷偷扭得。 pS:过完年就倒霉的感冒了,每天艰难码字,这两天恐怕都要很晚更,还有,我看到了大家的好评,很幸福能有大家的支持和喜欢,评分也终于艰难的上涨了,笔芯~??????.?.??? 第177章 他杀她许多次19 “你这脚踝骨头没事,伤的是韧带,我的建议是上固定护具,不然容易二次受伤,再伤到就得打石膏了。” 诊室里,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庄嘉平的思路。 庄嘉平看向蒋婵,见她摇了摇头。 “还是不了,骨头没事就行,我还有事,带护具不方便。” 她乌黑柔软的长发披在肩头,遮住了瘦削单薄的肩膀,一身杏粉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到小腿。 而此时纤细白皙的脚踝已经肿的老高。 她还在拒绝医生的提议,“给我开点药就行,我自己会注意一点的。” 医生不赞同,看向了他。 “你作为丈夫是怎么想的?也同意她不带护具吗?” 庄嘉平总是拧着的眉心突然像被人用手抻平了,茫然到目光都清澈了些,“什么?我吗?” 蒋婵:“医生,他不是我丈夫……”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诊室里的氛围更尴尬了。 庄嘉平抬眼,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廓和脖颈上划过,不自然的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这诊室有种密不透风的热。 沉默了几秒,他干巴巴的道:“还是听医生的上个护具吧,万一严重了更麻烦。” 蒋婵像是拗不过他们两个,迟疑着点了点头。 医生取了护具,让她坐在诊床上把伤腿垂下来。 她艰难的移动着,挪到诊床边却怎么也坐不上去了。 她看了看医生,医生看了看庄嘉平,庄嘉平又茫然的回看了看医生。 医生叹口气,正准备动手扶人,庄嘉平后知后觉的动了。 他把人捞起,稳当的放在诊床,医生蹲下身固定住她的脚踝,蒋婵疼的吸了口凉气,手指自然的捏住了庄嘉平的衣角。 庄嘉平察觉到,脚下没再动,稳当的站在她侧前方。 医生一边动手一边告诉他们这护具该怎么戴,但庄嘉平只能看见她捏着自己衣角,捏到泛白的手指,看见她疼的眼泪打转也不发出一声痛叫。 她身上温热的花香也穿透了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像她这个人,温柔柔软,但有自己的力量。 庄嘉平有些好笑的想自己有时候就是疑心太重。 包永康突然发疯的事,怎么可能和这样的她有关系。 出了医院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有些不自然。 蒋婵视线略过他被她捏到发皱的衣角,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庄嘉平察觉到她的视线,把衣角藏在身后开车送她回去。 路上,想到包永康,他又严肃了些。 “今天他这样的情况是头一次发生吗?” 蒋婵点头,“是,以前他从不这样,好像就从我婆婆出事后,他开始有些不对了。” 从刘翠云死后开始?庄嘉平心中冷笑,那是做了亏心事被吓到了吧。 他没再往深了想,下意识相信了蒋婵的话。 本想再提醒蒋婵注意安全,但想到她每次都不信,干脆改了口。 “他推你一下就伤这么严重,你太缺乏锻炼了,我师弟开了家泰拳馆,内部折扣,你要不要没事去练一练?” 蒋婵:? “我吗?练泰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四肢和柔美温柔的长裙…… 庄嘉平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嗯,你就是太瘦了,练一练就结实了。” 蒋婵拒绝。 这是她的保护色,他知道什么啊? 她要是真练的又壮又结实,包永康一死他就得怀疑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成了猫鼠游戏里的鼠,站在了象征正义的庄嘉平对面。 她目光从他隆起的胸肌结实的胳膊上扫过。 啧,真可惜啊。 泰拳的事,她推托考虑一下,庄嘉平的电话就响了。 “老庄,包永康找到了,就在离咱们分局不远的那个菜市场,他进去发了一通疯,还拿着人家切肉的菜刀说要杀人,最后自己晕倒了,现在我们正把他往医院送。” 蒋婵装出着急的模样,“快带我回医院。” 庄嘉平一手捏着电话一手打满方向盘,汽车掉了头,又向着医院冲了去。 回到医院时,医生已经给包永康做了初步的检查,“心率血压一切正常,根据你们说的,他应该是因情绪太过于紧绷惊恐而引起了晕厥,主要还是精神上的问题,我这面的建议是先送去精神类医院观察观察,毕竟这方面疾病……我们这不擅长。” 意思很简单。 怀疑是精神病,别往我们这送,治不了。 蒋婵进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脚下一个打晃,往庄嘉平身上一靠,眼泪吧啦吧啦的掉下来了。 “他、他怎么会有精神类的疾病……” 医生安慰了两句,“精神类疾病也没那么可怕,很多都是可以控制甚至可以治愈的,只要积极治疗,有些和头疼脑热也没什么差别。” 蒋婵像是已经没了主意,她回头看了看庄嘉平。 庄嘉平:“我的建议也是先送到专业医院,至少他醒来再出现刚刚那种情况不至于伤到人。” 蒋婵睫毛颤着,像在强压自己的眼泪,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听庄警官的,那、那就麻烦大夫帮我们联系医院,我们这就转院。” 医生巴不得他们赶紧走。 很快,市第二医院的车来了,把人和蒋婵都接走了。 市第二医院,也别名精神病院。 上了车,蒋婵茫然的坐在还在昏睡的包永康旁边。 庄嘉平透过窗户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担心,包永康做恶不成,反而把自己吓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或许从他生了恶念那时起,这场婚姻对于她就是不公平的。 可他一个外人…… 拳头捏紧又放开,救护车驶离了。 转过一个路口,一切都抛到身后,蒋婵抹了抹眼角挂着的泪,给欧文打了电话。 “欧文,永康找到了,我们现在在去二院的车上,他、医生说他有精神类疾病……” 第178章 他杀她许多次20 到了精神病院,蒋婵刚把住院手续办好欧文就到了。 到的不光是他,还有两位律师。 恰时天色暗了下来,走廊里昏黄的灯一个接一个的亮起。 浓厚的消毒水味萦绕在人的鼻腔,不知从哪还隐隐传来了阵阵鬼哭狼嚎。 窗边的栏杆生了锈,将吹进来的晚风都切割成一块一块。 蒋婵脚上还带着那固定护具,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面对着他们三个,看着有些可怜。 欧文往常阳光欢快的脸上多了些理智的冷硬,他先是说了句抱歉,随后递过来一份协议。 “对不起,但包永康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再出任公司的任何职务,他必须得签了这份自愿离职协议,这才能保住公司的股价。” 他也不想这个时候做这个恶人,显得他非常冷血。 但他不管怎么说他是个商人,不能把公司当筹码,只为成全自己的仁义道德,那是不负责的。 更何况他清楚包永康心里还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那天在山上他看的清楚,而且他不相信任何巧合的说辞。 看向眼前的人,他目光更加同情。 她是个纤瘦、柔软、脆弱的普通女人,她…… 没等欧文在心里念叨完对眼前人的定义,蒋婵开口了。 “这个我是不会让他签的。” 她声音里是从前没有过的毋庸置疑。 欧文愣了一瞬,有些不明白。 “难道你能确保他在三天之内回到公司吗?他的假期可只剩下三天了。” “确保不了,他对人有攻击性,大夫说这很严重,从他住进这间病房起,他就已经暂时失去了行为能力,他爸妈不在了,而我是他唯一的监护人。” 欧文一懵,就看她抬了头,想象中的失魂落魄和难过通通没有出现。 唇边笑意隐隐约约,她道:“我现在全权代为管理他财产相关的一切事务,所以……你要买下我们所有股份吗?” 远处隐隐约约的鬼哭狼嚎终于停下了,走廊里一片寂静。 欧文呆站在原地,从栏杆外吹进的晚风卷起他西服的下摆,钻进衬衫,有些凉。 打了个寒颤,他好像重新认识了眼前的女人。 手伸了过去,他像头次见面一样和她握了握。 “好,给我两、不,一天时间。” 能把公司股份全部买下,这是欧文梦都不敢梦的。 毕竟包永康才是这公司的核心,他当初只是拿着家里给的钱随意投资了个觉得不错的项目。 这项目的回报早就超过他的预想了,当然,谁会嫌钱多。 欧文毫不迟疑的转身就走,电话已经打回了家里。 把公司直接卖给欧文,是蒋婵一早就想好的。 包永康拥有什么? 一个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母亲、一家他创立的上市公司、还有他的钱,他的家庭,他的名声,他的命。 一样又一样,可他凭什么拥有这么多? 他就该一无所有。 欧文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下午他把蒋婵请去了星然。 包永康的办公室里,两人对坐。 根据市价,蒋婵把包永康的股份卖了十二个亿。 代价是包永康和他一手创立起来的星然没有任何关系了。 蒋婵欣然接受,愉快落笔。 从此这家公司再也没有包永康的位置。 欧文钱给的痛快,两人合作还算愉快。 结束后欧文欲言又止,始终盯着她看。 蒋婵抬眼,清凌凌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欧文探究的目光不由得收敛了些。 “抱歉,我就是有些好奇,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蒋婵笑了,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摁了下。 荆竹从门外进来,站在了她身后,喊了声夫人。 蒋婵拉着她的手,“叫姐。” “……姐。” 欧文全明白了。 当初去爬山,就是荆竹以包永康的名义通知的。 不是那次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他也不会起了换点包永康的心思。 “所以你们早就合作了,可她不是和包……” 荆竹和包永康的事除了他们两个,也就欧文知道一二。 听到欧文这么说,荆竹紧张的手指蜷缩。 她知道那件事不可能永远瞒着,她也知道自己早就该坦白,可是、可是…… 忐忑的看了眼站在身前的人,她难堪的想钻进地缝里。 她永远没脸见她,也没脸面对自己做过的蠢事,没脸面对曾被愚弄的自己。 把手从夫人手中抽出,她觉得自己该离开走的远远的。 但手抽出一半,身前的人却难得强横的重新拽了回来, “我知道,但荆竹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不过是听我的话和包永康走的近了些而已。” “哇哦……” 欧文心情也不错,恢复了往常的德行,夸张的鼓起了掌。 “太厉害了,你们两个真是瞒天过海。” 而荆竹的视线却始终定定的落在蒋婵身上。 她都知道,而她把她的错处都担了。 她甚至在为她正名。 鼻腔酸涩,荆竹不记得有谁曾这样站在她身前。 荆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她走出星然的了。 坐在咖啡厅,她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夫、姐,你、都知道什么?” 蒋婵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不重要了,对于你来说已经都过去了。” 她轻描淡写,好像真的毫不在意。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 荆竹茫然的低头去看,而她递过来的,是国外一所语言类学院的入学通知。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大学的时候有出国留学的想法,只可惜没能实现,现在可以了,先去那过渡一下,然后自己申请个喜欢的大学,读自己喜欢的学科,钱我一会儿就打给你。” “出国、留学?” 她反应不过来,被自己突然要出国的消息砸懵了。 而且这种语言类学院作为过渡,学费可是很贵很贵的。 蒋婵手伸了过去,在她脑袋顶上搓了搓,“傻瓜,这回清楚了吧,什么是真正想帮你,什么是挖坑等你跳,真正想帮你的人,给你的是真正的自由,以恩情为由索取的,才会给你锁链。” 这下,荆竹的情绪是彻底收不住了。 她弟弟前几天不知道从哪淘借来个摩托,出门跟人飙车出了车祸,撞断了自己一条腿,也撞坏了别人的车。 这几天她爸妈正轮番给她打电话,让她赶紧给家里打钱。 这事她谁都不好意思说,更不可能再给他们钱。 正硬扛着,没想到有人突然说,要给她真正的自由…… 荆竹咧着嘴,发出一阵开水壶一样的哭声,绕过桌子扑进了蒋婵怀里。 “姐~~~” 一个姐字喊得一波好几折,喊出了感动也喊出愧疚。 蒋婵无奈的推了推她的脑袋,没推开,认了,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至少别把眼泪鼻涕都蹭她身上。 “没必要觉得受之有愧,我也不需要你以后回报我,你冒险窃听又找我报信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救我的命,不也没想过跟我要回报?” 前几天,荆竹已经把录音笔交给她了。 像特务接头一样,塞进她手里就跑,干脆利落,什么要求都没提。 蒋婵领她的情。 “如果要谢,就谢你心里存的善意吧。” 不然她也从不介意多杀一个,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和她说了。 第179章 他杀她许多次21 星然很快公布了包永康已经卸职的消息。 不光卸职,还特意声明了持股的变化,欧文成了星然唯一的老板。 包永康彻底出局。 这样直白甚至有些决然的公告也让人忍不住议论纷纷。 包永康作为星然一路走来的最大功臣,即使两人分道扬镳也不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除非这里面有外人不知的秘密。 而一条视频却在这时突然在网上疯传开来。 视频的主人公就是包永康,他在人来人往的菜市场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推了路过的卖鱼大姐,拿大葱打了路过的买菜大哥,被人围追堵截,要他给个说法时,他又屁滚尿流的跑到肉摊前头,拿着刀嘶吼着要杀人。 那表情和眼神都不是开玩笑的,是一种歇斯底里、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 在场的人都不敢再靠近,看视频的人们也透过屏幕感受的到那种疯癫和恐怖。 好在没僵持多久他自己就头一昂晕了过去。 视频不太长,抖得也厉害,应该是在场的人无意间录下的。 但这也足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包永康疯了。 视频的拍摄者是一个叫小彤的大学生,放假帮卖菜的爸妈看摊子,没想到就遇到了这样的事。 一开始,她只是在同城论坛说起目睹了菜市场的乱子,还提了一嘴自己录下了视频。 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她。 两万块钱。 她把视频卖了两万块钱。 来跟她接头的是一个漂亮姐姐,干脆利落的把钱给她,接收了视频就走。 来去匆匆,像个神秘的特务。 唯有那带着油墨香的两万块钱沉甸甸的压在她手里。 第二天,小彤就看见了自己拍的那个视频被传到了社交媒体上,风一样的刮到每个角落。 一同被人熟知还有视频主人公的名字。 包永康。 而这一切,还被困在病房里的包永康根本不知道。 他刚刚苏醒,而且状态不错。 医院里强效的镇定剂让他睡的很沉,什么梦都没做。 包永康也终于难得的清醒了些。 他回想起了头一天的事。 他当初正处于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状态,在梦里杀他许多次的母亲突然以尸体的模样出现在眼前,他像从半空失足踏空了一样,感觉自己一脚就踩进了梦里。 之后妻子的靠近、警察的追击和菜市场众人的围堵,更是让他这个梦的恐怖在升级,全世界的人好像都要取他的性命。 精神紧绷到一定程度,他自己承受不住晕倒了。 人一清醒,脑子也开始转了。 首先担心的就是菜市场的事对公司和股价的影响。 而且他的假期快结束了,他不能继续留在医院,他得出去,他得回家、回公司,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住在精神病院算什么回事,他只是一时没有分清梦境和现实,他根本就没有病。 但病房的铁门是从外反锁的。 拧了几下,门把手牢固的像监牢的铁锁,包永康心里的焦躁又压不住似的扑起,他把铁门踹的砰砰乱响,大声喊医生护士。 病房的门一直没有打开,他又去摇晃窗户边的铁栅栏。 千辛万苦的把头探出去,他喊了声救命,正要继续再喊,旁边的窗户也探出了个脑袋。 一个瘦弱苍白的中年男人一边嘿嘿怪笑一边学着他的样子喊了声救命。 “救命啊!” “嘿嘿嘿嘿,救命啊~” “放我出去!” “嘿嘿哈哈放我出去~” …… 包永康气的不轻,本来好好的求救,也在中年男人的捣乱下成了一场胡闹。 他骂道:“你个精神病!滚进去别捣乱!” “嘻嘻你个神经病,滚进去别、别捣乱~” “妈的……我不是精神病!” 那中年男人还是嘿嘿笑,“嘿嘿嘿嘿妈的,你不是精神病你怎么在精神病院,骗子。” 包永康一改之前的文质彬彬,五官都气的扭曲了。 本就压制不住的情绪在这时更加外露,他一边拼命的摇晃栏杆一边破口大骂。 隔壁那个探出头病人把头缩了回去,“你疯了,我不跟你玩。” 被个疯子说疯了,包永康望着窗外,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变得荒诞。 难道他现在在梦里? 茫然的坐回床上,他又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而这一切都被病房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蒋婵坐在医生办公室,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对医生道:“医生他这样……我能带他出院吗?” “不行,他现在有明显的攻击性,带出去很可能造成危险,最好的方式就是暂时留在这,等他情况稳定了再说。” 蒋婵:“那需要多久?他这样住在医院里,我这个做妻子的看着真是心疼,我还是主张在家里保守治疗,至少他能舒服一点……” 好不容易用催眠给他弄成了这个样子,可别真给治好了。 毕竟家里才是她给布置的催眠场所,医院里不方便她动手脚。 医生叹了口气,不知道内情,还用饱含同情的目光看了看她 “那就先住一个星期吧,但就算接回去家里人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时刻防范他发狂伤人,如果还有暴躁攻击的倾向就一定要再送回来,你家里如果没有体力比较好的人,我的建议是找两个男护工看着他。” 蒋婵通通应下,和医生约定好就先离开了。 路过病房,她脚步停下,透过窗户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包永康。 包永康也看见了她。 心里沸腾的狂躁和怒气突然像找到了出口。 他想——精神病杀人是不是不犯法来着? 包永康还是习惯性装出好丈夫的姿态。 “娴儿,你快让大夫放我出去,我没病,那天我只是没睡好而已。” 蒋婵摇了摇头,“不行啊,大夫说你现在很危险,最少也要住一个星期的院。” 不耐烦的躁乱跳动在他的眼角眉梢,“一个星期?开什么玩笑,医院能够强迫人住院吗?现在就去给我办出院,公司是离不开我的。” 蒋婵还是摇头,用无辜的语气说着最让他觉得难以接受的话。 “不行啊,你发疯的视频已经疯传开了,现在外面都在说你疯了,还有,欧文已经把你的股份都买断了,现在星然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包永康听清楚每个字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笑。 什么精神病院,这果然是个噩梦。 还是个最恐怖的噩梦。 第180章 他杀她许多次22 蒋婵没管包永康要怎么在病房里独自消化这个消息,她扔了炸弹就走了,头都不回的。 而此时正在忙别的案子的庄嘉平,也在休息的间隙刷到了包永康发疯的视频。 他拧眉,觉得哪里不对。 包永康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不至于这点能量都没有,让这视频一直活跃在网络上,还被这么多人随意转发。 就算他病着,星然的公关部也不能全病着。 正准备搜一下星然的消息,一旁的搭档大王喊了他一声,“走了老庄,有嫌疑人踪迹了。” 思路被打断,他起身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忙,就是五天。 间隙中,他已经知道了包永康卸职星然还有股份全部被买走的事。 一手创立起来的公司短短几天就完成了切割,而包永康此时还在医院没有出来。 庄嘉平觉得不对。 股份是她主张卖的?还是欧文逼迫的? 那天出事,她直接给欧文打了电话,随后就是股份卖出、包永康卸任、发疯视频流出…… 再往前推,庄嘉平突然想起,那天包永康就是见了突然被掀开白布的刘翠云尸体才突然发疯的。 而掀开那白布的人,是她。 他忽视的、遗忘的碎片们,一点一点的拼凑,拼凑出了一条新的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逐渐无法忽视。 恰巧,抓到这个抢劫案嫌疑人的地方,就在海谢丽酒店。 海谢丽酒店就是当初包永康接到刘翠云,短暂待了几个小时的地方。 庄嘉平让其他人押嫌疑人先回去,和大王给前台做笔录时,看还是之前那个员工,又提了一句刘翠云的案子。 前台姑娘一个月被警察问询两次,对刘翠云也算记忆深刻。 但要说什么额外的信息,她真不知道,知道的也早就说了。 庄嘉平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打听出什么也觉得正常。 但另一个来交接班的圆脸姑娘却突然从柜台里直起了身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那个刘、刘翠云住的506,第二天下午有位年轻的女士找过来,说落下了东西要上楼取……” “年轻的女士?落下了东西?” 大王懵了一下。 被问询的前台姑娘赶紧摆手,“我不知道这事,第二天不是我的班。” 那个圆脸姑娘也摆手,“我、是我的班,但也没人问过我啊。” 大王拍了下脑门,“案发地不在这,咱们只来问过一次,监控也只调了那母子俩入住和离开那段时间的,第二天的根本没查,也没再来问过。” 庄嘉平声音严肃,“现在带我们去看下监控。” “可是监控……半个月就覆盖了,调不出来了。” 庄嘉平长长的叹出口气,他倒是没有怪谁的意思。 这样细枝末节的线索和案件本身离得太远,太容易被人忽略,如果不是今天心血来潮的又问了一嘴,可能就彻底淹没在了过去的时间里。 想了想,他从手机里调出了蒋婵的照片。 “那人是她吗?” 圆脸小姑娘摇头,“不是,比她年纪要轻一点。” 再调出荆竹的照片,他听见那个小姑娘道:“对,是这个人。” 他带着风似的大跨步离开,“走,去找荆竹。” 不管她来找什么,但既然在审讯中瞒下了,就是有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今天是工作日。 到了星然他们才知道,荆竹已经在几天前辞职了。 算算时间,正是包永康出事进医院的那天。 “她辞职辞的很突然的,辞职报告也没打,剩下的工资也不要了,说走就走了,我们还纳闷她是不是中了彩票呢。” “你的意思是她原本的经济情况不太好?” “不好,她家里负担大,爸妈都是死盯着钱的,还有个弟弟也是讨债的,听说总来要钱,要的好好的小姑娘漂亮包包都买不起。” 大王还想再多问问关于荆竹的事,查到什么的庄嘉平拉着他就走。 “怎么了?我正问着呢。” 庄嘉平跳上驾驶室,把手机扔到了他怀里。 “荆竹要出国了,下午三点的飞机,飞英国。” “啥?” 大王又懵了一下,再看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他赶紧系好安全带,汽车像长了翅膀的老虎,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机场很大,他们跑到额头冒汗,终于跑到登机口的时候,蒋婵刚送别荆竹转过身来。 对上庄嘉平的视线,蒋婵有些无奈,到底还是对上他了。 她知道庄嘉平是很敏锐的,他是个很厉害的刑警,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做到分局刑侦大队副队长的位置。 她就是怕他有一天会查到荆竹身上,所以飞速的把人送了出去。 等她留学几年回来,该过去的都过去了,该死的也都死了。 她那一家子蛀虫始终吸不到她的血,要不学着自力更生,要不把自己饿死,怎么都行。 荆竹回来后就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重新开始。 她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庄嘉平的速度这么快。 可能她还是缺点运气。 掩盖住情绪,她照常自然的和他打招呼,“好巧啊,庄队长也在这。” 她对庄嘉平没有恶意。 但这话在这时说出口,怎么听都有一种嘲讽的意味。 蒋婵就看大王眼睛都瞪大了。 她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巧而已,庄队长也是来送荆竹的吗?可是她已经走了啊。” 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这好像还不如上一句。 大王已经仿佛受辱了般重重的哼了声。 庄嘉平情绪倒是稳定,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眸色晦暗。 “荆竹家里条件不好,送她出国是你拿的钱?” 这事瞒不过去,蒋婵点头,“是。” “为什么?她用什么做的交换?” 大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怎么就这样直白的问出了口。 庄嘉平也不明白。 但就是想直接的问她。 也许……也许…… 蒋婵迎着他暗暗期许的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钱多而已,庄队长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你,你需要吗?” 第181章 他杀她许多次23 蒋婵是不可能承认什么的。 不管他是无缘无故的疑心还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反正荆竹已经飞走了。 什么交换,什么原因,她就是有钱没处花,随便做点好人好事,这也不犯法。 至于什么欺骗、什么正义……算了吧,他们谁也别用自己立场和想法绑架谁。 对上庄嘉平明显失望的眼睛,蒋婵无所谓的摊手,连句抱歉都不想说,因为她没错。 她没做错任何的事。 包括杀刘翠云在内。 庄嘉平明显无法理解她的坦然,语气公事公办的冷了下来,“我们刚刚从海谢丽酒店过来,刘翠云死亡那天下午,荆竹重新去了趟,说落下了东西,看时间,她取了东西急忙打车去了案发现场,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蒋婵继续否认,“不知道,也许她头一天去的时候落下了什么手链发卡什么的,小姑娘身上东西多,落下什么也正常。” “那在出事后做笔录的时候她为什么绝口不提?” 蒋婵笑了,好看温柔,“也许她就是不想说呢,面对着你这样又凶又严肃的询问,就是什么都不想说也很正常吧。” 她把原因反甩过来扣到了他头上,把庄嘉平恼的也咧了咧嘴角。 不过是冷笑。 他低头看了看蒋婵的脚腕,光洁如初,早就没有伤过的痕迹,他一句话不再说,转身就走。 大王来回看了看两人,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他和庄嘉平搭档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他被哪个嫌疑人气这样? 回了车旁边,大王从后备箱拿了两瓶矿泉水,上车递给了庄嘉平一瓶。 “你在机场问她那么多干嘛,就应该把她带回警局好好询问。” 庄嘉平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她不会说的,在哪问都一样。” “那你生什么气啊,就算她们瞒下了什么,刘翠云的死也是她自己下的毒。” 庄嘉平看向他,“你确定吗?” 他这几个字把大王问的都毛了。 已经结案了案子?确定吗? “你、你不会是怀疑她……” “一些推测而已,但不是没有可能,按照我们调查的,包永康一直有杀妻的计划,那他叫母亲刘翠云来,目的就是让她动手杀了自己的妻子,这种事电话里不能说,见面后落脚的海谢丽酒店就是最可能成为商议地点的。 虽然不知道包永康为什么带着荆竹去,又很快送她离开,但目前已知的线索是,荆竹第二天又去了一次,取了什么东西后就急忙去了案发现场,然后包永康进了医院,楚娴儿卖了公司股份,得了一大笔钱,而她辞职,拿钱出了国。” 大王缓缓睁大了眼睛,总是耷拉的眼皮也猛的抬起,“所以荆竹很有可能是留下了录音设备录下了他们的罪行,然后用这证据换了一大笔钱?出国去了?” “而楚娴儿也是一早就知道刘翠云要杀她,在有防范的情况下,她调换了有毒的鸡汤也是有可能的……” 大王越是顺着这个思路捋下来,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们这是办错了案子? 就算不是她杀的,这个案子中他们也遗漏了太多东西,这是无法逃避的错误。 他们就是被两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女人给骗了。 “所以你这么生气,就是在气这案子咱们办错……” 庄嘉平:“我就是在气,她明明早就知道,早就有证据,她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寻求警察的帮助?她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做错事,为什么要这样果决的站在他的对立面。 庄嘉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把手中被他捏揉的矿泉水瓶放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 大王有些懵,“是啊,那楚娴儿拿了证据为什么不报警?包永康突然发疯进医院的事,难道也和她有关系?她现在随时可以起诉离婚了吧?” 庄嘉平苦笑,“我也不懂,也许她还是舍不得他吧。” 大王:“……她舍不得,你苦笑个什么劲儿啊?” 恋爱脑少见吗?太多见了。 他们这行能让人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除了钱就是情。 前一阵子还有个姑娘,为了自己一头黄毛的小男朋友甘愿去诈骗,这种事也不是头一遭了,更恶劣的也有。 怎么平时没见他这副模样? 不对劲。 大王狐疑的盯着他瞧,觉得处处都不对劲。 但作为整个市局出了名的万年单身汉组合之一,他看不出来。 难道是…… “老庄,你不会是仇富吧?” 庄嘉平:“……我有时候真想成为你。” “为什么?羡慕哥的什么了?” “羡慕你没脑子,生活起来应该会很轻松吧。” 至少不用像他一样,心里揣着对她不离婚的另一个预想。 也许她不是舍不得,她要的也不仅仅是离婚而已,也许她还想要包永康的命。 手里的案子结了,腾出空,庄嘉平带着大王驱车去了包永康所住的精神病院。 蒋婵不在,他透过病房的玻璃看了看包永康。 他头发很乱,胡子也没刮,眼镜也不知道哪去了,不再有曾经电视上见过的精英形象,只垂着头,失魂落魄的坐着。 与过去完全的判若两人。 但至少这次他没再发疯。 庄嘉平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对他的厌恶仿佛能穿过玻璃扎到他身上。 而包永康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样的目光。 他抬头,看见是庄嘉平,脚下跌撞的跑了过来,手掌在钢化玻璃上拍的砰砰作响。 “庄警官!庄警官救我!有人害我,有人囚禁我,他、他们不让我出去!楚娴儿那个贱人还卖了我的公司!她凭什么卖了我的公司!那是我的!我的!我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那个贱人害我!她害我!凭什么?凭什么!” 即使隔着玻璃,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极为歇斯底里,像是人扯着喉咙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怨念、恨意、不甘……通通化为了一声声的咒骂。 庄嘉平直视着他的怨恨,“凭什么?凭她是你的妻子,她有权利在你生病后这么做。” 包永康表情扭曲,目眦欲裂,“早知道我就该快点……” 好在,他还有最后的理性,没有吐出最后那两个字。 可庄嘉平已经知道了。 他咬着牙,没再理会求救的包永康,从他病房去掠了过去。 第182章 他杀她许多次24 诊室里,庄嘉平询问了包永康的主治医生。 “包永康这样的病情,有没有短时间人为促成的可能?” 医生思索了许久,严谨的道:“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很难达成,除非是国内外顶级心理或精神研究所的教授学者,不然普通人不可能做得到。” “不可能?” 医生点头,“对,不可能,人的精神是有自我防护在的,长期缓慢的精神折磨和刺激确实有可能会让人发疯,但那种小概率也需要数年或者十数年,很难有预谋的去做,不然我们精神科医生岂不是行走的疯子制造机了?” “短时间,还是没有学过相关课程的人呢?” 医生毫不犹豫的摇头,“绝对做不到。” 难道包永康的发疯真的是巧合? 庄嘉平正想着,就听身后有声音幽幽响起,“现在庄警官可以打消怀疑了吗?” 来的人是蒋婵。 她穿着身淡绿色的条纹长裙,天黑了温度低了些,又披了件米白色外套,长发微卷散在肩头,有种很浪漫的温柔。 庄嘉平看见她没有调查被抓包的尴尬,只是目光依旧幽深,像要把人看个窟窿。 蒋婵无所谓,毫不避讳的对医生道:“医生,我来接我丈夫出院。” “不行!” 庄嘉平猛的站起,直接替医生回答。 蒋婵眉尾一挑,“不行?庄警官是以什么身份说的不行?我犯法了吗?” “你没犯法,但是不行,你想做什么?你就那么确信自己……” 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大王赶紧打断他。 “不是、没什么,我们只是建议而已,怕包永康精神状态不稳定,对你产生人身威胁而已。” 说完还捅了捅庄嘉平,人家夫妻之间的事他阻挠个什么劲,没有证据证明刘翠云的死和她有关,她就不是嫌疑人,他们凭什么干涉?不怕被投诉? 蒋婵点头,“既然这样,医生,麻烦给我办出院手续吧。” 出院手续已经准备好了,蒋婵接过,没再理过他们径直往外走。 但庄嘉平却不顾大王的阻拦,直接追了过去。 他还是说出了刚刚没说完的话。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就那么确信自己能全身而退?他是个疯子,还是有攻击性的疯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蒋婵回头,眼睛弯弯,“所以庄警官只是怕我有危险吗?” 庄嘉平靠近,“我只是想,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相信我们警方一次。” 这个时候把包永康接出院,庄嘉平不信她只是要在家里照顾他。 她一定是要做什么。 而她要做的事,是他不能装作没发生的事。 “包永康不是刘翠云,这次的事和上次也不同,你有没有想过再继续错下去,你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蒋婵听了却只觉得讽刺。 楚娴儿死之前,怎么没见人跑去警告包永康? 她对庄嘉平没有意见,两件事的不对等和他个人没有关系,是法律是社会是人性和人心。 但她就是不舒服。 她就是能想起那个蜷缩在轮椅上双腿残疾的楚娴儿,就是能想起她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却还被人决绝的推下楼梯。 所以她拒绝了庄嘉平话里的所有好意和提醒,故意语气轻佻的问他:“庄警官对我的事这么关心,是对我有些别的想法吗?” 跟出来的大王吓得嘴巴张老大,这话可不能乱说了。 他一边摆手一边快走了两步,要替庄嘉平把这事解释清楚。 但庄嘉平却头都没回,一把摁在了他脸上,拦住了他要说的话。 大王不明所以的时候,就听他应了一声,“是。” 大王:“?” “我是有想法,但最主要的是我不想你……” 蒋婵不听了,转身就走。 疯了吧,什么都敢承认。 没谈过恋爱的男人也真是不禁撩,她可没有和他相爱相杀的打算。 蒋婵走得快,转眼把两人扔在了身后。 大王把庄嘉平的手拿了下来,傻了般嘟囔道:“庄嘉平,我恨你,因为你让我看起来像个傻子……” “也许不是看起来。” 庄嘉平面上泛起了一丝笑意,只是笑的有些苦涩。 他知道自己确实是冲动了。 但他不后悔,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没必要把自己的未来都搭在包永康的身上。 她还可以有以后,他或者是别人,毕竟她应该从不缺爱慕者。 可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相比于他的苦涩,被接出病房的包永康就开心多了。 他这几天阴谋论的想了许多,还以为妻子买通了医院,要把自己关在精神病院一辈子呢。 没想到她居然还会把他接出去。 不管是为什么吧,只要能出去就行。 公司卖了,但还有钱,那么多钱足够他东山再起,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出去,一切都可以重来,一切都可以回到他想要的轨迹上。 所以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跟着妻子走了出去,回了家。 在医院时他噩梦做的少了,但因为公司没了的刺激和对未来不能出去的恐惧,他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好多少。 回了家,很快就又开始有些压不住的狂躁。 见家里真的没有别人,他也耐不住性子再装一个好丈夫。 妻子在厨房冲泡咖啡,他毫无预兆的冲过去,抬手就要抓她的头发。 这样浓密柔软的长发死死拽在手里,就是他制裁她最方便最好的手段。 但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蒋婵一手抓着他的手腕,迫使他把手伸到咖啡机下,一手直接拨动了蒸汽开关。 蒸汽棒像燃烧的烙铁被扔进水里,发出可怖的滋啦声。 热气快速弥漫中,蒋婵听见了包永康的惨叫声。 松开五指,他疼的跪到地上,整个右手红肿不堪,正止不住的抖。 “怎么办啊老公,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热的蒸汽棒也敢凑过来,你可真是疯了呢。” 蒋婵笑意盈盈,心情极好,依旧是温柔又和缓的模样。 可包永康的眼里,此刻却只有惊恐。 第183章 他杀她许多次25 他从没想过,会把残忍这种词用在妻子身上。 她是温柔的、柔软的、体面又贤惠。 是和他那个总是歇斯底里、咆哮尖锐的母亲截然不同的。 所以当初他是真的爱她。 可惜爱不是个永恒不变的名词,那是个可能瞬间就发生变化的动词。 在他看妻子因为房租、因为被拖欠项目款而和其他人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时,包永康就知道了,再温柔也没用,人的本性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觉得没意思。 既然人人都一样,他凭什么要一辈子守着她? 他成功了,坐他身边享受荣光的,又凭什么只能是她? 温柔而已,他只要有钱,多少温柔买不来?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但此时,当那温柔里裹着尖锐的残忍,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怀念当初的妻子。 他疼的浑身颤抖,像有看不见的火燃在他的皮肉上。 妻子却一把抓住了他来不及修剪的半长头发。 她拉着他的头发,绕过餐厅的岛台、绕过餐桌、绕过茶几、缓慢的走向沙发。 包永康觉得自己像一条狗。 为了头皮不被她扯下来,只能蹬腾着两条腿狼狈的跟在她腿边。 她穿着在家常穿的白色刺绣丝绸长裙,裙摆随着行走飘动,柔软的布料划过他的面庞,是他熟悉的馨香。 但此刻在包永康眼里,却好似潮湿阴冷的蛇信正在舔舐着他。 受伤的手使不上力气,一直到被扔下,包永康也没在她手里把自己救下。 他像个破抹布一样被扔在沙发边,头发被松开了,头皮却依旧火辣辣的疼。 疼痛的喊叫却根本喊不出口。 妻子一把扯下茶几上铺着的桌布,水果盘落了地,洗好葡萄一粒一粒滚了满地。 头发又被抓住,他被迫扬起头,桌布被妻子硬生生的塞进了他的嘴里。 嘴角是被撕裂的痛,舌头仿佛无处可放,喉咙被粗糙的纤维给了一拳,无法抑制的发出阵阵干呕。 他撑得嘴巴鼓囊,像个即将被气撑炸的蛤蟆。 看他没法发出声音了,蒋婵这才满意的从茶几下面拿出药箱。 拉过他被烫伤的手,蒋婵把烫伤膏粗暴的挤在上面,又用纱布狠狠缠绕。 尖锐的惨叫被桌布挡在了喉咙里,包永康疼的眼泪涌出,狼狈的糊了满脸。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蒋婵一把巴掌甩了过去,声音依旧好听,“老公要乖,受伤了一定要上药哦,不然死了怎么办?” 包永康浑身抖如筛糠。 如果他死了,也一定是死在她的手里! 终于包扎好了伤口,妻子大功告成似的拍了拍手,随后指了指地面。 “去,把葡萄都给我捡回来。” 包永康看她手中操起了桌上的烟灰缸,不敢正面硬抗,用完好的手去捡葡萄。 但她的声音却又在身后响起。 “用另一只手。” …… 等包永康终于把滚了满地的葡萄捡回来时,他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身上也又多了些伤,看着神志也有些不清了。 蒋婵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精神病嘛,偶尔或者经常受些伤也是正常的。 她这个妻子身娇体弱的,再怎么照顾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相信所有人都会原谅她的。 她把他关进了没有窗户的储藏间,在门外上了两把锁,确保他跑不出来后,自己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洗去了身上的薄汗。 正准备浅睡一会儿,拉窗帘时却发现了外面的异常。 一辆有些破旧的灰色面包车就停在楼下,本地牌照,玻璃全黑,看着有些不起眼,但蒋婵知道这问题大了。 他们这小区房价十几万一平,地上停个面包车什么的,太格格不入了。 停了这么久没见有人搬货卸货,也没见保安驱赶,就是最大的问题。 车上,大王也觉得拘谨。 路过的人都一脸疑惑的盯着他们的车看,好像他们这车是从地里冒出个怪物。 “不行吧老庄,咱们局里这车停在别的地方还挺有隐蔽性的,停在这……好像比停个变形金刚都显眼。” 实在是局里条件有限啊。 庄嘉平捏了捏眉心,解释了句,“显眼就显眼,又不是抓人呢,让她看出来挺好的,也省的她真做些什么。” 明显就是盯上了她的情况下,她应该不会再动手。 总不至于真的毫不顾忌,用自己的后半辈子换包永康一条命。 大王龇牙咧嘴,“大哥,你来真的啊,破了上个案子上头一共就给了咱们两天假,你想就搭在这了?” “这挺好的。” 庄嘉平把座位放倒,往后倚了倚,“你回去吧,我自己守着就行。” 大王转身,车门都拉开了又坐了回来。 “算了吧,回去也不知道能干嘛,我又没相中谁家媳妇,还是陪你待着吧,我怕你犯错误。” 庄嘉平气的捶他一拳,越捶大王笑的越促狭。 他懒得再理他,转过了头。 楼上,蒋婵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 他们愿意守就守,就不信能一直守着,就不信整个片区的犯罪分子都这么给她蒋婵面子,看她要干坏事就通通不犯罪了,腾出空来让警察盯她一个人。 大不了晚几天,反正包永康在她手里捏着呢。 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 看窗外,车还在呢。 第二天早上依旧在。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车不见了。 蒋婵没等高兴,手机响了。 远在英国的荆竹给她发了消息。 “姐,我之前在同城论坛联系的那个小姑娘刚刚在线上给我留言了,她说是因为视频的事,刚刚有两个警察找她了,现在警察已经知道视频是我找她买的了。” 蒋婵仰头倒回了床上,有些烦躁。 庄嘉平这是盯上她不松口了?嗅觉也确实够灵敏的,这都查到了。 这种情况下包永康死了,她还真的会被调查怀疑,难以撇清。 她有钱有闲的大好日子,可不能真因为包永康的死毁了。 手指转着一缕头发,她觉得她有主意了。 第184章 他杀她许多次26 当天晚上,包永康面前摆放的除了他每天吃饭的不锈钢狗盆,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了,他身为过错方,要净身出户。 包永康两侧嘴角都有伤,像被割裂了一样,笑不笑都带出弧度,他一双眼再喷火似的瞪着,看着就有些滑稽。 “不可能。” 他发了狠似的,饭盆都掀翻了,“有能耐你就杀了我,想把我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不可能!家里的哪分钱不是我挣得?我凭什么净身出户?” 那是钱啊,是他的命啊。 当初要不是怕分财产不肯离婚,他也不至于动了杀人的心思。 白折腾一趟不说,他把自己妈搭进去了,还把自己弄成了精神病。 没有公司,没有工作,再没钱?他还不如死了。 心里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眼前的毒妇不管怎么动手打他,他也绝不能答应,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就不信他真能死她手里。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快,力气又那么大,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个成年男子被逼急了,力量能单挑北极熊。 但蒋婵却没有和他决一死战的想法。 没见谁走在路上会和癞蛤蟆大战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 她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个录音笔。 那录音笔包永康很熟悉。 还是当初他买了送给荆竹的。 荆竹那时候刚因为他接二连三的圈套觉得亏欠他,对他敞开了些心门。 但矜持的很,不愿意收鲜花礼物。 唯独这个录音笔,他借口工作需要送给她,她收下了。 之后有重要的会议需要记录,她也确实一直在用这个录音笔。 他以为妻子是知道了他和荆竹的事,无所谓的耻笑了声,咧的嘴角生疼后又吸了口凉气。 嘴上,他依旧嚣张不饶人似的,“你学学法吧,什么过错方净身出户,那都是你们女人痴人说梦,就算有我出轨证据又能怎么样?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你们女人在意这些,真当所有人都会站在你们女人那头,替你们主持所谓的公道吗?对我们男人来说,这算什么?” “就算被你把证据曝光出去,被人嚼在嘴里的也只有你和荆竹两个,一个没能耐留住丈夫,一个不要脸当人小三,还想拿这个威胁我?简直天真!” 蒋婵没说话,打开了录音笔。 随着录音在这间小小的储物室中响起,包永康刚刚还滚刀肉一样的嘴脸终于变了。 储物间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青白色的白炽灯。 照在人脸上,好像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你、你……娴儿,我……” 他曾经杀妻的谋划就这么在两人之间流淌出来,直白的、毫不掩饰的亮出在两人之间。 “你可能不怕丢脸,但你应该会怕进监狱吧?” 蒋婵这样问到。 包永康磕磕巴巴的道:“我、我是精神病……” “你真当我不懂法吗?你谋划杀我的时候是真的有病还是假的有病,可是很容易查出来的,车祸那次的交警、山上那次的同事们……包永康,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天真一些呢?” 话音没落,原本坐在地上的包永康已经猛的站起身冲了过来。 他眼睛瞪得像个发狂的野牛,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录音笔,伸手就要抢。 蒋婵早就防备着他,后退两步抬脚就踹。 一脚正中他裆下,疼的他在半空就开始扭曲佝偻,惨叫声尖锐的刺耳。 蒋婵拉了个凳子坐下,手里转动着录音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疼到几乎窒息的包永康却再也没胆子上来抢了。 跪在地上,他又披上了原来的皮。 “老婆对不起,我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你知道的,我原来是那么爱你,我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荆竹勾搭的……” 蒋婵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被他掀翻的饭盆拎在手里,她照着他脑袋就砸了过去。 “恶心。” 包永康知道打不过也不还手,依旧道歉忏悔,甚至跪的直溜溜的,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蒋婵眼睑轻轻抽动,恨不得现在就看他惨死当场,但呼出口气,她还是拿出了电话。 “既然这样,你就进去待着吧,反正等你被抓进去,我依旧可以拿着所有钱潇洒……” 看她真要报警,包永康还是慌忙的握住了笔。 “我、我签……我签。” 净身出户总比被抓进去强。 至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包永康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安慰自己,一边颤抖着手签了自己的名字。 但眼泪却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他心如刀绞。 无形的薄刃似在切割着他的皮肉,正在极快的把他凌迟。 那都是他的钱啊! 他挣来的钱! 恨意腾腾升起,包永康不甘的咬着牙,透过泪眼抬头看向她。 像个即将失去理智的疯狗。 蒋婵看见了他的目光,但也只是笑了笑就抽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等离婚证下来我就放你走,以后我们两清。” 她像看不见他眼里至死方休的仇恨一样,愉快的许了他以后的机会和自由。 储物间的门开了又关,灯也灭了,只留一片黑暗。 包永康在黑暗中蜷缩在地上,失声痛哭,早知有今日,他当初还不如直接离婚。 当初分些财产他心里就难受不平,像吞了石子一样咽不下吐不出。 可现在他失去的,又哪里是一些财产的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包永康想着那些事,意识渐渐的就模糊了。 摸不到边的寂静黑暗中,只有表针行走的稀碎声响和淡淡的熏香味道。 包永康又做起了梦。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恨意太深,梦里所有要杀他的黑影,都是楚娴儿一个人的模样。 她或笑或怒或讥讽,百般变化的要杀他。 而包永康所有的恨意也都有了发泄的渠道。 门外,蒋婵能听见他梦中的喊叫。 “杀、杀……杀。” 嗯,总有机会杀的。 很快,蒋婵拿到了两人的离婚证。 离婚证到手,她没如约放了包永康,而是约了庄嘉平。 这段时间,庄嘉平一有时间就在她左右横晃。 像尾随人的野猫,不一定在哪个犄角冒出两个耳朵,好故意让人看见,生怕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那个执着的劲,让蒋婵都想问问他了,实际上他其实喜欢的是包永康吧? 不然怎么这么在意他的安危? 第185章 他杀她许多次27 有几次,庄嘉平都是想和她好好聊聊的。 但蒋婵一次机会都没给。 他们是不会达成一致的。 庄嘉平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守着法律的红线,蒋婵是认同的,绝没有动摇他的打算。 但她和包永康之间,也不是他以为的能够轻易翻篇的关系。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们之间横亘着楚娴儿一条人命。 左右是解不开的局,何必浪费口舌。 但离婚证到手那天,蒋婵却主动约了他。 庄嘉平是疑惑的,她突然的反常让他心生警惕。 但蒋婵给他发了张照片,是她和包永康的离婚证。 所以庄嘉平还是去了。 见面的地方,是郊区的一个已经荒废的游乐场。 他到的时候,蒋婵脚边已经扔了两个空空的啤酒瓶,手里还捏着个喝到一半的,离婚证就放在长椅上,红灿灿,但没有一丝喜气。 看见他来了,她笑着把另一罐啤酒扔了过去,“来啦,陪我喝点吧。” 今天的她和以往太不一样。 庄嘉平拿着啤酒坐下,但没有喝。 离婚证被他翻开,两人的名字赫然纸上,日期就是今天,新鲜的好像还有油墨味。 心里终于安定了些,他道:“想明白了?” 蒋婵扭头,眼眶有些红,有水光,也有气恼。 “不然呢?你天天一有空就去盯着我,那面包车在楼下一停,全小区谁不知道我被警察盯上了?是我想明白了吗?你根本就不是让我想,你在逼我。” 她在控诉,但庄嘉平并不心虚,只觉得庆幸。 “我是不想让你想,这种事没有两条路可以走。”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直白的道:“我只庆幸自己发现的早,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凭什么?” “你就当是我自私,我接受不了另一种可能,我不想有一天要疑你、抓你,我不想和你站在对立面。” 蒋婵把手里的啤酒喝光,空空的易拉罐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她回头直视他,眼中似有讥讽的笑意。 “你不想的事还真多,可我们是什么关系?” 庄嘉平和她对视几秒,还是落了下风似的挪开了目光。 但今天晚风正好,月光也柔,她也愿意和他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道:“包永康那样的人,其实我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我在意你,我们的关系,可能就是我很在意你的关系吧。” 他想剖开自己的心。 直白的,不加遮掩的对她。 至于她要如何对他,至于他们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他只能任由她说了算。 泛着凉意的手指落在他下巴,把他的头摆正,一双漂亮但含着泪的眸子就停在他很近的距离外。 “那你喜欢我吗?” 庄嘉平就说今天的晚风很好,她的声音似情话,缱绻的钻进他的心口。 他点头。 “嗯,我喜欢。” 可连接他们的那根手指却突然松开。 她坐直了身子,又开了瓶啤酒,“他曾经也是这么说的,甚至看起来比你诚恳,比你热烈……” 庄嘉平心口酸涩,可还是想她继续说。 有些事说出来,心上的痕迹就会淡一些。 就像那些坐在审讯室的人,把杀人的动机、把那些埋在心里的罪与恶、情与怨全部吐干净,剩下的就是后悔和重新涌起的生的盼望。 他们没有重新好好活一次的机会,但她有。 她可以把所有泥沙吐净,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安稳的、幸福的、或是自由的。 所以即使他听了心口像进了冷风,但也依旧愿意做个很好的倾听者。 她的声音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响起。 她在讲他们的开始和他们的毁灭。 和所有校园情侣一样,他们走过很纯净的一段路。 两人相爱,只是相爱。 楚娴儿一直到死,都没怀疑过包永康的爱。 除了他演得好,也得归功于曾经的深爱,那样炙热那样诚恳的爱。 如果没有那样的爱,也许她也不会死的糊涂。 楚娴儿不知道那样的爱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溜走的,但蒋婵知道。 “他是他妈妈独自养大的,刘翠云这个人其实很厉害,她没学历,没技术,也卖不动力气,就凭着打零工和撒泼耍赖就把他供进了大学,可他从没觉得刘翠云厉害,他只觉得屈辱。” “那种只能站在刘翠云的背后,看着她撕扯尊严和脸面,明明恨不得和她划清关系,却还得仰仗着她这样的手段来获取资源的屈辱。”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屈辱。” 梦中的包永康挣扎到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他又回到了那个火锅店。 刘翠云穿着灰扑扑的破衣裳,早早花白的头发因为发疯而散乱如野草。 她就那么躺在火锅店人来人往的前台,像疯了的驴,翻腾着自己的四肢。 其他人的视线是惊诧的,好像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没有人样的人。 视线从刘翠云打了转后,就毫不意外的落在他身上。 无论是审视、嫌恶、还是同情。 都是包永康无法承受的毒针。 他还看见有人正在拿手机录像。 阻止的脚步动了动,又粘在了地上,他没有勇气。 是啊,他没有勇气。 “他就是个胆小鬼。” 酒喝的多,声音仿佛都染了醉意。 蒋婵用手托着腮继续道:“与其说恨刘翠云,其实他是更接受不了那样卑劣无能的自己。” “他又想要自尊又想要实际,他是既得利益者,他拿着刘翠云四处撒泼耍赖得来的钱,但又接受不了面子的折损,所以他必须得把过错都推到刘翠云身上,他必须得恨着她。” “如果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可能早晚有一天会和过去的自己和解吧,可偏偏他成功了,挣了钱,有了地位,自诩进了上层社会,所有过去的事就真的成了无法洗去的泥点子,是他一生不愿意回想的屈辱。” “可这个时候,他恨的人早就不光是刘翠云了,还有我。” 包永康画面中的场景在变幻。 母亲的位置被妻子取代。 他回到了创业初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 同学们毕业后都去了大厂上班,体面风光,偏他一头扎进了创业的漩涡,还得妻子用工资接济。 但妻子是不在意的。 她总是温柔不计回报的,甘愿用辛苦挣来的工资负担起他的生活和他们的家,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 第186章 他杀她许多次28 妻子没给他任何压力,甚至会维护着他的自尊心,让他安心创业。 那个时候,他还是感激她的,暗自发誓,等以后挣钱了,他一定要好好对妻子。 他要给她买最耀眼的珠宝,要给她买最豪华的跑车,要让她出门就惹人艳羡。 要所有看见妻子的人,都知道她嫁了个很有本事的男人。 变化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包永康眼前的火锅店变了样子,成了一间有些老旧的办公室。 那是他们当初租下的第一间办公室。 从只有一张办公桌开始一点点扩张,渐渐也摆满了一屋子。 生意有了起色,房东突然说要涨房租,还是翻倍的涨。 本来这地段的房租就不便宜,再翻倍,他们成了给房东打工的。 包永康不同意,说话也难听些,房东就带人来闹事,几句话不合就要砸东西。 明摆着是吃定他们这种小公司,欺负他们刚刚起步,还都是些没根基的外地人。 是来送饭的妻子一把推开那些要砸电脑的男人,她趴在电脑上头,急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又哭又喊,像个随时要从楼上跳下去的疯婆娘。 别人笑她,讽刺她,指着骂她。 她依旧一步不让,眼泪横飞也不妥协。 包永康看着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妻子,仿佛看见了他母亲。 那个一辈子只会撒泼打滚的刘翠云。 房东怕闹大,不敢去撕扯她一个女人,就骂包永康不是个男人,有矛盾居然让自己老婆来解决,丢人。 房东带来的人也一窝蜂似得附和。 喧闹中,包永康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摆脱的屈辱,又像恶鬼一样一点一点的爬了回来,随着他的腿爬到后背上,死死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 包永康双手在身前急速摆动,像在驱赶着什么。 但空气中只有黑暗。 一阵风吹了过来,把储物间的门吹开了一条缝隙。 月光洒了进来,洒在他惨白的面上。 他的两只手终于僵住,和空气较起了劲,像一片混沌中找到了目标。 应该是一个女人的脖子,他死死握着,脸上有毁灭般的快意。 那阵风在储藏间划了一圈,好像也在嫌弃他的疯癫顺着门缝又走了。 从敞开的窗户刮出去,跨过半个城市,撩动了蒋婵的头发。 她的醉意越发明显,像是骨头已经撑不住那些酒精,身子软软的靠在长椅上,又渐渐往庄嘉平的身上偏移。 庄嘉平目测着两人肩膀的距离,默默地凑近了些。 当她的侧脸终于靠上他的肩膀时,好像有一滴热泪也顺着衣服烫到了他的肩膀上。 柔软的火热似能钻进皮肉,能泡软他的心脏。 身躯也跟着松了些,他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稳稳的靠着。 而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恨上我了,他恨我没有顾及他的自尊,恨我把他拉回了不想回望的从前,但那时候的我只知道,我们账户里得钱根本就不够重新租个办公室,只知道他那台电脑里存着许多重要的资料,只知道工资很难挣,我们很穷,知道创业很难,经不起任何风浪。” “像他考上大学就再也没回去看过刘翠云一样,他真的成功了,就想杀了我,我们都是映照他无能的仇人,他把我们吃干抹净,榨干价值,我们就该死了,而能主宰我们的命,就是他对过去的最大对抗。” “所以,我怎么能不恨呢?” “他杀我许多次。” …… “杀杀杀……杀!” 包永康梦里的景象不断变幻。 走马灯一样的带他回顾了过去的一段时间。 那些包裹着杀戮死亡的生活。 他梦见自己几次杀妻失败,梦见自己被妻子联合精神病院的医生关了起来,还趁机卖了他的公司。 梦见他被带回家,被烫、被打、像狗一样被关在不见天日储物间。 他还梦见她拿着录音笔威胁他,逼迫他净身出户,放弃自己挣来的一切。 恨意似海啸,汹涌澎湃的将一切淹没。 忽然一声钟鸣。 像战场的鼓声,震得人精神一抖。 梦里的包永康像收到了进攻的信号,他奋起反击,他脚下像有无尽的力道,撞开逼迫他的妻子,冲出了储藏间。 他冲到厨房,拿起了一把刀,又转身跑了过去。 他要杀了她。 客厅中,锋利的刀刃似能划破月光。 噩梦中的黑影重新出现,手里也拿着一把刀。 恨意充斥着包永康的每一根神经,他没有躲,拎着刀就冲了上去。 很快,血腥味弥漫。 蒋婵醉的像抽空了理智,她把自己牢牢靠在庄嘉平身上,双手抱着他结实的胳膊。 过去的故事说完了。 她看着也更轻松了些,像洗清了自己的过去,毫无隔阂的靠着,像是依赖。 庄嘉平视线久久的落在她脸上,指尖轻柔地替她掖好鬓边的碎发。 听见她在嘟囔什么,他靠过去听。 她在说:“庄嘉平,你别走,今晚都陪着我……好吗?” 庄嘉平替她拢了拢外套,拿出手机看了看。 局里一条消息也没有,今晚温柔的风没有带来任何的坏消息,是个平安美好的夜。 “好,我不走,我陪你。” 他又何尝不是在享受这样静谧温情的每分每秒。 他的头轻轻的碰到她的头上,有了些依偎的感觉,闭上眼,静静等着天亮。 被时代淘汰的游乐场中遍布着荒废的快乐。 太阳一点点升起,金光洒在破旧的摩天轮上,那铁架上的锈迹斑斑在晨光下仿佛是半开的花。 庄嘉平欣赏了会儿,忽然想到了个问题,为什么她找了个这样的地方碰面? 是她和包嘉平曾经来过的地方?可他昨晚没听她提过。 这里距离她住的地方很远,离她当初就读的大学也很远,这游乐场荒废也有些年头了。 所以为什么? 正想着,他衣服兜里的电话响了。 怕吵醒她,庄嘉平急忙接起。 电话那头是大王,声音凝重又急迫地道:“包永康死了,你……你现在在哪呢?” 庄嘉平身子僵住了,转头,靠在他肩上的人已经醒了。 目光清明,冷静。 哪里是刚睡醒的样子。 恍惚中,他看见她唇瓣动了,她带着笑意,无声的说了句——抱歉。 第187章 他杀她许多次29 包永康死了。 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血迹大片大片的弥漫。 沙发是歪扭的,茶几也已经翻倒。 包永康就躺在一片杂乱中,胸口和腹部刀口遍布,而刀就握在他的手里。 庄嘉平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荒废的游乐场跨过半个城市来到这的。 客厅的窗户大敞着,冷风打着旋的吹进来,卷动着一地的血腥还有屋内淡淡的馨香。 横躺在地上的包永康把刀握的死死的,脸上僵固的表情是快意狰狞的,一双眼睛却瞪得老大,塞满了无法消化的惊恐。 像是终于在一番搏斗后杀死了敌人,极度的兴奋后,却突然清醒,发现他杀的敌人就是自己。 而此时惊恐的不止他一个。 庄嘉平像个初次出现场的新人,站在那,只觉得遍体生寒。 法医已经给出了初步的调查结果,怀疑他死于自杀,身上的刀伤都来自于他手中那把锋利的厨师刀,死因是失血过多。 他一刀一刀,几乎放干了自己身体里的血。 发现尸体的人是搬家公司的人,两个结实黝黑的壮汉被吓得缩着脖子,正并排蹲在外面打摆子。 大王正在给他们做笔录。 “昨、昨天有个女的给我们打电话,她约的我们今早来给她搬家。” 一旁被叫过来的物业经理也白着脸点头,“是,楚女士吩咐过我们物业,让我们给搬家公司的人放行,她今天要搬走。” 大王察觉什么,问道:“是她要搬走?还是他们要一起搬走?” 物业经理:“她、她说的是她要搬走。” 那黝黑的搬家工人也道:“她约我们搬家的时候也说了,要搬一个人的生活用品和衣服鞋帽。” 大王回头去看始终沉默的搭档,“不对啊,她是早就知道包永康要死了吗?” 庄嘉平艰难的开口,“不,是她昨天拿到了和包永康的离婚证。” “什么?你……” 大王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视线触及他的神情,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 审讯室里,蒋婵百无聊赖的坐着,没忘活动自己的肩膀。 她可在冷风里坐了一夜啊。 虽然庄嘉平的肩膀宽阔结实,但远没有一张大床来的舒服。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再的干涉,她也不至于这么做。 正想着,审讯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负责记录的女警,和一个看着眼生的小警察,没见庄嘉平的影子, 蒋婵的视线落在侧边的整面镜子上,目光似穿透了过去,扬唇笑了笑。 庄嘉平身子紧绷,头一次觉得站在单向镜子后的自己,像个被耍弄的小丑。 大王站在一旁表情复杂,无论他怎么追问,庄嘉平都没有告诉他昨晚的去向。 只是他越是隐瞒,真相也就越是明显。 审讯开始了。 姓名、年龄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似一阵风,轻飘飘的从几人耳中掠过。 很快,就问到了关于包永康的死。 “你知不知道你丈夫包永康昨晚死在了你们家里?” 蒋婵点头,“到警局就知道了,不过他不是我丈夫,是前夫。” “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婚的?” “昨天?” “刚离婚他就死了?” 蒋婵摊手,“他什么时候死又不是我说了算,我也没办法。” 小警察又拍了拍桌子,“现在不是你能开玩笑的时候,你前夫死了,时间上那么巧合,这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据我们查证,死者包永康身家不菲,而如今他的财产全都变更成了你的名字,你不要跟我说,这都是他自愿赠与的!” 蒋婵笑了声,“没有我当初用全部工资支撑着他创业,他也就没有所谓的身家不菲,而他成功后却屡次背叛婚姻,作为这段婚姻的过错方,他自愿净身出户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您心里默认,男人就算出轨背叛,也该在离婚的时候抓着自己的贡献据理力争,心里默认出轨的男人就是自私自利,不该有一点羞愧感和自责感?” 小警察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会反过来被她责问,只能顺着她的话接着问:“你的意思是,他是因为在婚姻中犯了错误,所以自愿净身出户?” “是啊,他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呢,不光要净身出户,还把自己关在储物间里折磨自己,还出现了一定的自残倾向。” 她话一出口,小警察就觉得完了。 怎么就陷入了被动,让她轻而易举的把那些疑点都一笔带过了。 “你胡说,他的尸体上分明有一些旧伤是不可能自己造成的!” 蒋婵支起身子,探身往前,“可他是疯子啊,发起疯来要伤害我,我一个女人能怎么办,想要制止他有时候下手是重了些,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家?为什么不要他继续住院?” “不让他住院这种事,好像也不犯法吧?他自己不想住院,我也不过是尊重他的想法。” 蒋婵早就做好了打算,说话滴水不漏。 小警察求助似的看了眼镜子,大王见了,只是偏头看了看庄嘉平。 以往遇见难缠的嫌疑人,早就冲进去的庄嘉平却始终一动不动,眸色晦暗,唇角抿着,不像他平常,更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那你昨晚去了哪里?有没有人能证明?” 审讯室内,小警察只能按照流程继续往下走,也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大王的视线始终落在庄嘉平身上。 就听审讯室内声音传了出来。 “我啊,昨晚一直和你们副支队长庄嘉平在一起,一整晚,他就是我的证人。” 最后的侥幸被戳破,庄嘉平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吊死了个彻底。 第188章 他杀她许多次30 小警察桌子拍不动了,一旁记录的键盘也敲不响了。 所有人陷入了一片死寂后,审讯室的门被匆匆推开,两人都跑了出来,询问质疑的眼神看向了庄嘉平。 庄嘉平垂下头,“我这就去找局长。” 审讯暂停了。 办公室里,局长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半晌,还是叹了口气。 “联系他们片区派出所,把这案子交给他们。” “局长!” 庄嘉平抬头,不赞同,“她和包永康的情况,他们之间的前因后果,没人比我更清楚,这案子要是打回派出所,真就当自杀案草草结了!” “那你什么意思?包永康不是自杀?法医和痕检那边不是说他是自杀吗?” 庄嘉平想到了那屋子里零散摆放的摇摆钟,想到包永康突然的发疯,想到出国的荆竹和被毒死的刘翠云。 也想到了楚娴儿昨晚反常的相约和圈着他胳膊的手…… 喉咙有些发干,他艰难的道:“我大概知道真相,只是还缺少证据,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能破了这案子。” “凶手是楚娴儿?” 他点头,局长的表情却更失望了。 “所以你早就猜到了,却还是中了她的圈套?” 庄嘉平:“局长,我……” “你和她昨晚一整晚都待在一起,你们之间的关系,还说得清吗?” “你当她要的只是不在场证人?她还要你彻底失去调查她的资格!” “不管是你还是我们分局,但凡有人抓着她不放,她就能利用你们昨晚的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不光是你,我们整个分局乃是市局都得挨处分!” 庄嘉平心里闷着一团火,“可我们只是在那废弃的游乐场坐了一晚上,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你就庆幸她选了那么个露天场所吧,但凡是个有墙有棚顶的地方,你现在就可以调离了。” “局长……” 局长没让他再继续申辩什么,“好了,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包永康的死和她有关系,一切都是没有根基的猜测而已,案子到了所里,我会让他们仔细查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庄嘉平面容苦涩,他跟了她那么久,都没有把握能找到证据定罪,更别说其他人了。 结局从他坐在她旁边的那刻起就注定了。 他输了。 她在他给的两个选择中找到了第三条路。 她踩着他,不光得到了她要的正义,还得到了自由。 失魂落魄往外走的时候,局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了,你知道那个废弃的游乐园曾经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 “neWbOrn,新生。” 庄嘉平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窗口前,久久未动。 今年冬天来得晚,可再晚也不会缺席,忽然的冷风一吹,冬意转眼即至。 他望着窗外树叶掉光了的干枯枝杈,终于自嘲的笑了笑。 新生。 只是她要的新生,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案子移交回了片区派出所。 不出两日,案子结了。 和庄嘉平所想的一样,那些蛛丝马迹一样的信息就是一场迷宫里的小小线头。 除了他没人在意。 包永康以自杀结案,自杀原因就是他的精神失常。 谁让他病的货真价实,连主治医生也说他的病情不排除自残自杀的可能。 更何况那屋子里没有别人的痕迹,身上的刀伤也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疯,是自己的原因还是人为,有没有人在一旁布局,加重他的病情,引导他自杀,一切都没有证据,也没人知道。 蒋婵连嫌疑人都不算,简单的配合调查就被放了出来。 出来的那天,庄嘉平没有出现。 后来蒋婵听说,他自请加入重案组,要去破获一场跨国人口贩卖案件。 嗯,蒋婵觉得这比盯着她强多了。 把包永康的骨灰领出来后,蒋婵把他葬在了刘翠云旁边。 他最嫌恶最憎恨的两个女人,一个送他归西,一个和他葬在一处。 蒋婵觉得这世上真要是有鬼的话,他应该会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可这世上要是真的有鬼的话,他也早死在了真正的楚娴儿手里。 根本不需要她来动手。 丧事办完,蒋婵开始变卖房产,把所有资产变现。 她也要离开这个城市。 留在这里,出人头地,富贵荣华,是包永康的愿望。 而楚娴儿从前的愿望,只是想回到爸妈身边,回到那个小城,过着她普通却幸福的小日子。 她没能做到的,蒋婵替她做。 她回了那个养大楚娴儿的小城,在她爸妈身边留了下来。 时间转瞬即逝,几年后荆竹毕业了,但她始终没有回来,她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天地,只分期把蒋婵当初给她的钱打了回来。 即使蒋婵从来没打算让她还过,她还是一分不差的通通还了,像是在偿自己的债。 蒋婵没有阻止她,有些债压在她心头,只有她觉得偿清了,心里才能舒坦。 又过了许多许多年,蒋婵当初栽在新家院中的樱桃树,已经有海碗口那般粗细了,每到春日就硕果累累,很甜。 蒋婵始终未婚未育,既然上了些年纪,也依旧身体康健,爬个树摘个果不在话下。 她吃不完,就摘下来做樱桃酒,做樱桃派。 那日,树下却突然多了个不速之客。 已经退休的庄嘉平是打听了许久才找来的。 这么多年,他想起蒋婵的次数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他总会想她要的新生,那个没有他的新生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会忮忌,会想她是不是另有喜欢的人,要和旁人结婚生子。 也会想她是不是要断情锁爱,在商场大展拳脚,要做人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他构思了无数次他们相遇的画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趴在树上摘樱桃,而他站在树下,还被掉落的樱桃砸了脸。 蒋婵看见是他,极为自然的打了个招呼,像常常会见的老友。 “你来了,等一下,我马上就摘完了。” 她这样风轻云淡,姿态自然,庄嘉平也不由得松了下来,想到一路上自己的胡思乱想和紧绷,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可笑。 抬起手,他把一根高枝拽了下来,“摘这个,不然你抻着摘容易扭到腰。” “我又不是老太太,扭什么腰啊。” 庄嘉平看她花白的长发,什么也没说。 行吧,她不是老太太,只有他是个老头。 等蒋婵从树上下来,看清他后确实问道:“你怎么这么老了?” 庄嘉平:“……我已经退休了,到了退休的年纪,能不老吗?” 蒋婵点头,“也对,你的工作劳心劳神,老的快也正常。” 她闲不下来似的,在院里的水池边洗樱桃,洗到长得漂亮圆润的,就扔自己嘴里,洗到有些难看的,她就递给了庄嘉平,“给,这样的甜。” 庄嘉平:“……” 他把她说甜的樱桃扔到嘴里,酸的脸上褶子更多了,指了指花团锦簇的院子,“这就是你的新生?” “嗯,不好吗?反正我很满意,所以你今天是为什么?不会只是来点评我的新生吧?” 第189章 他杀她许多次31 庄嘉平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起了他退休前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 那是一个震惊当地的凶杀案,死者是个中药材商人,被人杀死在他的库房,死状凄惨,死前被人刻意折磨过。 但他这个人风评很好,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他老实本分,是个脾气很好性子很好的人。 当地警方排查走访了很久,死者确实没有仇人。 最后无计可施把他们重案调查组请了过去。 庄嘉平看见了死者妻子,一个瘦弱干瘪,像根枯木一样的女人。 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死者不是众人评说的那样好。 一个真正的好人,不会让他身边的人过得那样的差。 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怀疑杀他的人就是他的妻子。 但他这个想法被当地警方否决了。 因为死者体型壮硕,年轻时候曾练过散打,平常男人都对付不了他。 而他妻子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也就八十几斤。 更重要的是,他妻子一只胳膊有永久性的残疾,据说是前几年骑车摔得。 这样一个女人,根本就杀不了人。 但调查到最后,所有人沉默了。 行凶的就是那个看起来最不可能杀人的残疾女人。 她嫁给死者前,也像水盆里的樱桃似得,是个水灵漂亮的姑娘。 是死者借着酒精的名义把她扔在泥沙地里踩踏了一次又一次。 再忍下去,她会死的,所以她杀了他。 关键线索,是一股庄嘉平闻着有些熟悉的馨香。 当年包永康的死亡现场,庄嘉平也闻到了那个香味。 他以为那是一个家庭的馨香。 女人的香水、男人的沐浴液、晾晒不散的洗衣液、窗边的鲜花或者是厨房的饭菜。 一个家中总是会有一个家的香味。 所以他从没把那香味当做线索,当做能抓住的线头之一。 直到他在那个中药仓库闻到了一样的香味。 翻翻找找,他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洋金花,传说中蒙汗药的主要成分,也能扰人神志,让人产生幻觉。” “它还有个别名,曼陀罗花。” 死者的妻子用那洋金花给死者泡了酒,在他陷入昏沉的幻想后杀了他,后来死者的血液报告中也确实查到了异常。 “她没你高明,你用洋金花做熏香,没入口,根本查不到。” 蒋婵扔下樱桃,惊讶似的啊了一声。 “你这人说什么呢,怪吓人的,我可没杀过人。” 庄嘉平点了点手机屏幕,把日历怼到她面前。 “还演什么,已经过了追诉期了。” 蒋婵掰着指头算了算,这才笑了,“哦,我们年轻人总是稀里糊涂的,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这茬。” 庄嘉平:“……她丈夫是中药商人,她跟着操持生意,懂得利用洋金花杀人我不意外,但你、你不光用了洋金花,你还用了外行人不可能会的催眠术。” 蒋婵端着樱桃到窗边的桌前坐下,拿着筷子在熟透的樱桃底轻轻一串,樱桃籽就吐了出来,一边重复,一边问道:“所以你今天是来夸我厉害的?” “我只是想问……你真的是楚娴儿吗?” 一颗熟透的樱桃在她手上溅出汁液,鲜红的颜色落在葱白一样手指上,刚刚还温馨的画面突然就多了些鬼气。 庄嘉平自诩一把年纪,早就见惯了生死,这一刻也不由得从后脊窜起一股凉气。 可有些事现在再不问清楚,就是一生的遗憾了,“三十年前你的履历和过往经历我查了个遍,你没有接触过相关专业知识。” “就不能是我自学的?” 庄嘉平不吭声,只是看着她,明显的不相信。 蒋婵认真看了看他,觉得再遮掩也无趣,招呼他坐下,也递给了他一根筷子。 “洗洗手帮帮忙,光看着做什么。” 等庄嘉平洗了手回来,就听她道:“所以当年有些事是我必须做的,在你眼里我是执着于仇恨,可在我眼里,我和他之间横亘着一条命,他必须得死。” “所以你并不讨厌我。” 蒋婵笑了,“我不讨厌你,虽然你这人害我多费了不少功夫,又在冷风里坐了一晚上,但你也确实是个很好的警察。” 这些年她在新闻上也没少看见他的消息。 他一直在重案调查组工作,天南海北的破那些难破的案子,抓那些穷凶极恶的人。 她只是太喜欢自己了,所以不可能因为他是个不错的人,就让自己陷入什么对与错、爱与怨的旋涡。 太不值得。 听到她说不讨厌,庄嘉平露出了从进院子以来的第一个笑。 他坐在她对面,学着她的样子给樱桃去籽。 碰到特别漂亮圆润的,就放在她手边的盘子里。 他又说起了那个案子。 “把人抓了后,我见到了她的母亲,她母亲很大年纪了,比咱们、比我年纪还大些,她没哭没闹,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说……比起真的悄无声息的死在那个男人手里,她宁愿是现在这样,不管怎么说,她女儿还活着,也不用再挨打,挺好。” 蒋婵问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庄嘉平直视着她,“其实那一刻我也很平静,甚至也在庆幸,我虽然是警察,可我不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也有自己的偏向,当初,我只是想让你选我。” 放掉仇恨,放掉过去,要一个有他的新生,只是她不愿,她什么都不要,也不要他。 知道她可能不是楚娴儿的时候,庄嘉平就想通了。 如果说她不是楚娴儿,那真正的楚娴儿就一定是死在了包永康的手里。 所以她不可能抛下仇恨,也不可能选他。 蒋婵把去了籽的樱桃吸干水分,铺进了罐子里,也回想起了那时候,她笑,“其实我那时候还有点遗憾呢。” “遗憾什么?” “你年轻时候长得很好,练的也结实,我挺喜欢的。” 冷不丁听她这么说,年过六十的庄嘉平老脸一红,转而又笑了出来。 “但我不遗憾了,能和你再见一面,我就不遗憾了。” 来时,他给自己想了许多借口。 要好好看看她的新生、要讨伐她当初的无情、要她替自己答疑解惑…… 可其实真的见到了她,庄嘉平就知道,那些都是他的借口而已。 其实,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这就是他所有的目的。 庄嘉平又坐一会儿就离开了。 走时,带走了一罐红红的樱桃酒。 第190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 万德知道自己是有些对不住妻子的。 国破家亡的乱世,他把妻子独自留在青城老家照顾父母,自己带着兵马在外面打天下。 一直打到浏城,在浏城扎下了根,做了几年的土皇帝,也没想起把妻子接来。 还是父母病故,她独自带着丫鬟找了来,万德才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妻子活着。 可万德觉得也不能怪他。 行军打仗,难免寂寥枯乏,又是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的行当,谁不讲究个及时行乐。 所以他身边早就有人占了位置,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也已经十岁了。 他身侧有女人有儿子,又和妻子隔了千里,一直没有信件往来。 真是活着也当这人死了。 她要是真死了也就好说了,等他日后封侯拜将,给她也立个牌位,也不算她白活一回。 可偏偏这人穿过无数战乱找了来,这事就有些让他烦了。 莲娘昨夜说的对。 她一个女人家只带着个丫鬟,在乱世中跋涉了千里,不一定吃了多少辛苦,受了多少罪。 吃苦受罪万德倒不在意,但她那身子只怕也早就不干净了。 再想到她昨日进门时那副乞丐婆子的模样,万德有些后悔昨日不该认下,应该直接让门口守卫乱棍打死才好。 如今满城的人都知道他的发妻找了过来,他倒是不好明着做什么了。 正想着,莲娘从内间出来,穿着身萝兰紫色妆花缎绣缠枝牡丹的罗裙,牡丹都是金丝银线绣的,贵气逼人,但她长得柔美,云鬓轻拢,袅袅婷婷的坐在了他旁边。 “将军想什么呢想的这么入神?不会是在想夫人吧?” 万德掐了把她细嫩的腰肢,笑着开口打趣,“我们恒儿都成半大小子了,还心眼小成针眼。” 莲娘叫屈,“将军可误会妾身了,莲娘哪敢跟夫人争啊,就是想问问将军,夫人那该怎么安排啊?” 莲娘是他在沧州打仗时纳进门的,是当地乡绅的女儿,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他。 府中虽然还有些别的女人,但他在意看重的唯独莲娘,因为她生了他唯一的儿子。 本就母凭子贵,再加上她也知情识趣,他对她于旁人就是不同,这些年府中的事他也全交给了她。 可谓走到哪都是正头夫人的架势。 突然出了个正妻,不怪她心里吃味。 他不怕她吃味,反正也没打算留下他那个妻子,干脆道:“你既然那么惦记她,以后她的事就由你安排。” 万德知道莲娘是个有本事的。 他以守将的名义占据浏城好几年,送他女人的不计其数。 那些女人都在后院里,却个个被莲娘收拾的老老实实,谁也不敢越了她。 也不是没有胆子大野心大的,只是最后结局都不怎么样。 被卖出府去就算是善终了,无声无息死了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万德全都知道,不过他不在意。 不就是一些女人吗?这世道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哪一场仗都得死个几万人,零星几个女人算什么。 毕竟哪个都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莲娘想收拾就收拾了,谁让她是他唯一儿子的娘。 如果她能让余贞也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后院,岂不是正正好好? 他打的什么主意,莲娘也瞬间明白了。 她眉眼都含了笑,更贴近了些,“将军说真的?夫人的事真由莲娘安排?” 她平时再受待见,再有脸面,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哪里比得上正妻的位置。 昨晚她还担心自己要交出掌家大权了呢,没想到峰回路转,她不光依旧掌家,还一脚把所谓夫人踩下去了。 她依旧是这个守将府的女主人。 将军把夫人的事交由她负责,不也是让她随意处置的意思吗? 她喜出望外,门外忽然传来了阵吵闹声。 没等丫鬟去问,少爷身边的小厮就站在门外禀了消息。 “夫人,少爷听说府里又来了位夫人,发了火,提、提剑往后院去了……” “还不拦住!” 莲娘心虚的看了眼万德,不想让他知道这都是自己昨夜的安排。 但万德只是站起身,没事人似的走了,“恒儿的事你看着处理,别让他伤了自己。” 莲娘彻底放下心了。 将军这是对那位夫人毫无感情。 她一边喜不自胜,一边跟着万德身后出了门。 那位夫人是可以死了,但不能是被恒儿一剑刺死。 不然对恒儿名声有碍。 她匆匆去拦,而另一头,万恒已经一脚踹开了客院的门。 昨日暮色时分,余贞带着唯一的丫鬟团儿登了门。 核对了身份,她们被随意安置在偏僻的客院,连热水都是团儿去厨房要的。 此时主仆俩刚安睡了一夜起了身,没想到路上躲了一路的剑锋,就这么刺到了她们面前。 万恒虽然才十岁,但也是身强体壮,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他下手狠辣,力气也足,毫不犹豫的见人就刺。 刚刚缓了口气的余贞躲过了第一剑,第二剑又立马跟了上来。 团儿吓得不知所措,但还是壮着胆子去推要杀人的万恒。 万恒被这么一推更是气的头顶冒烟,转了剑锋就奔团儿去了。 余贞去救人,被他一把推倒,正好磕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团儿喊了声夫人,矮身去扶她,万恒依旧不依不饶,要一剑把两人捅个对穿。 眼看着剑锋闪着光似的刺了过去,一把沙土从地上扬起,扑了他一脸。 万恒被土迷了眼,揉着眼睛一边骂一边喊。 而蒋婵扶着磕破的额头,眼里火光都要冲天了。 这是没个消停了,又是差点睁眼就死。 这次还是被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是她名义上的庶子。 小畜生! 蒋婵撑着团儿的手爬起身,抬手就要打。 这时莲娘终于姗姗来迟了。 进了院先喊了声住手。 啪的一声。 蒋婵的巴掌还是抡了过去,把万恒打的一愣,脸瞬间就红肿了。 这是万恒长到十岁以来,第一次挨打,更是第一次挨女人的打。 眼眶通红,他挥剑便砍。 跟着莲娘身后来的小厮们赶紧去拦,莲娘也连声呵斥。 剑被抢下扔到一边,莲娘一边气他过于冲动,一边心疼他挨了巴掌,恨不得立马把伤他的人碎尸万段。 第191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 指尖轻轻触到万恒脸上的红肿,只觉得那里一片滚烫,万恒也疼的吸了口气。 “娘,疼!她居然敢打我,你替我杀了她!” “闭嘴。” 莲娘不愿意儿子的名声沾上杀害嫡母的污点,但也忍不下这口气。 她回头怒声道:“夫人何必下如此重手?他还是个孩子!” 蒋婵看了看她头上因为生气而轻颤的红宝石金步摇,看了看她那身金丝银线绣成的紫罗裙,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旧的粗布衣衫,她沉声,“跪下。” “你说什么?” 蒋婵站直了身子,腰背挺拔,下巴微扬,双手自然交叠置于小腹,拿出了当初做皇后的气派,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她道:“你一个妾室在本夫人面前你啊我的,没有礼数,不分尊卑,万德就是这样教你的?万德呢?让他来见我。” “你算什么东西敢喊我爹的大名!” 万恒就像个炸药桶,一点就炸似的,又要冲上来喊打喊杀。 蒋婵嫌恶的瞥了一眼。 没脑子的小畜生。 莲娘虽然也气,但明显是个有脑子的,眼看着她这位正头夫人一副有恃无恐、镇定自若的模样,眼神开始飘忽闪躲,明显是在心里打起了鼓。 “夫人,将军这会儿功夫恐怕已经出了门去了军营了,夫人如果只是想告状,不如等他晚上回来。” 这一天的时间,好让他们尽快把自己灭口吗? 蒋婵冷声笑了笑,“你也配本夫人特意告状?二位高堂先后仙逝,留了些口信遗言让我转告将军,这也要经过你这个妾室的允准?” 她抬出来万德那死了的爹娘,亲爹亲娘的遗言,万德不能不听。 这件事,莲娘也不敢瞒。 蒋婵就看她表情扭曲了一瞬,还是差人去找万德了。 甩人巴掌是个力气活,更何况这副身子虚空的厉害。 蒋婵让团儿扶着她回屋坐下,让人传膳,又喊了莲娘进屋伺候。 她只要一天不死,就一天还是这将军府的正头夫人。 让个妾室伺候用膳谁也说不出什么。 莲娘倒是有心拒了,反正她没有实权,没有将军的疼宠,不过是个毫无威力的空壳夫人,但一想到将军一会儿要来,还是进屋侍奉上了。 打了将军最看重的儿子,差使着将军最疼爱的妾室。 莲娘就不信她能在将军那得了好。 接过筷子,她站在一旁布菜盛汤。 虽然心有屈辱,但也得一一照做。 半盏茶的时间,万德果真来了。 他刚至而立之年,多年行兵打仗身上煞气萦绕,身形高大,健硕的像个黑熊,倒真有几分英豪的模样,一进屋,窗外的晨光都被他遮去了几分。 蒋婵就见莲娘手腕一松,筷子落在了桌上,像是委屈极了。 再见万德,他安抚似的冲着莲娘点了下头,看向她时,重新归为审视。 “夫人,我爹娘临死前留了什么话,还请如实告知。” 蒋婵听着这话不像夫妻间说的,倒像审战俘呢。 她没了胃口,坐的端正,冷脸垂眸,只吐出两个字。 “跪下。” 万德一愣,没等发火,她已经起身。 从墙角拎起余贞一路走来拄着的那根粗木棍子,蒋婵对万德道:“去年八月,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原本和将军差不多的身形愣是瘦成了一把骨头,这截枯木就是父亲从院中那棵古树上砍下的,他要等再见你时,用这截枯木叫你知道什么叫父母在不远游。” “可惜父亲到底也没能等到你,父亲年初过世,母亲次月就病的起不来了,临死前,母亲让我带着这截枯木上路,让我这个儿媳务必替他们打你三杖。” “万德,你可认?” “你离家多年,弃父母高堂不顾,你可认?” “父母缠绵病榻时,你只顾在外做威风八面的守城将军,你可认?” “父母病亡,你不守孝不奔丧,纵妾室穿红带绿,你可认?” “你已经诞有子嗣,却让父母未曾见上一眼,让父母临死前依旧在为万家烟火担忧,你可认?” “万德,若你不认,大可现在就打杀了我,当我从没来过,大不了我这就带着丫鬟去找父母祖宗告状!” 万德僵站在原地,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到底还是弯了膝盖。 “……我认。” 一顶顶不孝的大帽扣下来,容不得他不认。 蒋婵握紧木棍,站在他身后,毫不犹豫的抡起便打。 什么家里古树的枝杈,什么替二老打他三杖。 都是假的。 蒋婵就是自己想打。 管他什么,先解点气再说。 那老两口病死是病死了,但从没念叨过让万德回去,反而时常以万德为豪。 一边让余贞亲力亲为的伺候着,一边常常跟余贞说要知足。 男人嘛,在外面打天下,女人就该替他在家里照顾好老小。 病到要死也咬牙不给儿子送一封书信,生怕耽误了他的大业。 只把余贞拘在身前日夜伺候着,把思念儿子的情绪都转化为刁难使在余贞身上。 好不容易把二老送走,余贞在路上逃荒似的走了三个月。 那根粗木棍子就是路上捡的,结实好用,幸好昨晚没扔,不然这三杖还真就打不着了。 她一边想一边抡圆了胳膊。 三杖意犹未尽,正好莲娘冲上来护他,蒋婵干脆又给了她两仗。 “你身为将军身边最得脸的妾室,为了将军的名声也该规劝一二,但你却不识大体,不光自己举止不端,还纵的将军唯一的儿子胆敢行刺主母,要是被人知道,我们将军府的脸面要还是不要?新帝继位之时,我们这等人家还要不要封王封侯?和那些野路子的叛军一起被人随意打发算了!” 蒋婵一边说着,一边不顾头脸的给两人一顿打。 万德忍无可忍刚要发火,忽然听到她说新帝,当即抢过了枯木棍子起了身,“你说什么?” 蒋婵冷笑,“我还当将军只顾打仗和享乐,完全不想大局呢,原来也知道新帝即将继位的事。” 万德耐心有限,“你少说废话,可是一路上得到了什么消息?” 第192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3 从大雍国灭至今,也已经有了十几年的乱世。 这十几年各路英豪不胜繁数,也打了不知道多少场的仗。 直打的有些地方十室九空,民不聊生,所谓英豪也陨落了不少。 万德有自知之明,他手底下不过十万兵士,没能耐逐鹿中原,荣登大宝。 只守着浏城这一处做土皇帝,连远在青城的老家都不敢回。 而如今天下局势,终于是渐渐明朗了。 大雍皇室仍有一支血脉残存,七年前皇孙贺承景在鹿州发兵,他用兵如神,少有败绩,如今已经占据了青州在内的大半江山。 北边还有两方势力,不过他们两方这几年打的你来我往,已经消耗了太多兵力粮草,眼看着是秋后的蚂蚱。 蒋婵口中的新帝就是贺承景。 按照原有轨迹,贺承景是来年春天打进的皇城,次月就在皇城称了帝,改国号为燕,成了终结乱世的开国皇帝。 那时万德自知不敌,已经早早投诚,把占据重要位置的浏城拱手相让,被新帝封为富平侯,完成了普通武将之家到勋贵侯府的转变。 莲娘一跃成了侯府夫人,万恒也成了侯府世子。 只是那时,原主余贞早就成了一把枯骨。 此时情况未明,以后的新帝如今还只是身处南方,对北地虎视眈眈的淮王。 浏城地处中原,这里就是他向北方开战的第一个必经之处。 他对浏城的态度,就成了万德心中悬着的大石。 真要兵临城下,不接受他的投诚,他这个土皇帝一样的守将,就只有死路一条。 蒋婵知道他在意。 所以她慢条斯理的坐下,目光扫过莲娘,“我们夫妻谈事,也是她一个妾室能听的?” 万德二话不说,立马撵了莲娘出去。 大事当前,再疼爱的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莲娘不敢不从,只是临走前的表情也足够怨愤。 屋里就剩他们两个,蒋婵又扯出了死透透的万家二老。 “将军一走就再没回过家,可二老却为将军计谋深远,二老还在世时,就曾想法设法的见过淮王,将军可知,我们余家与淮王生母有旧谊?” “什么?” 万德是彻底懵了,“你们余家和老王妃有旧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蒋婵心里呵呵一笑,不知道就对了,她瞎编的。 今天她就要往死忽悠他。 不给自己扯个大旗护体,这深宅后院,又是人命如草芥的年头,她们主仆两个比后院厨房的鸡都命短。 “老王妃当初护着还是稚童的淮王从京中去往封地,那时世道已然乱了,路过青城,是我父亲庇护了他们一程,送去了封地。” “当时我和淮王就已熟识,他小我三岁,唤我一声姐姐。” 万德有些怀疑,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是元宁七年,那年……” 蒋婵:“那年我父亲在任青城知府。” 万德了然了,“那年我还随爹娘在边境生活。” 他父亲原是驻扎边境的武将,世道乱了后才带着家兵回了青城。 也是在那里,他和青城知府的独女,也就是妻子余贞成了亲,婚后不过半月,他就带着家兵和召集的兵马出门打天下去了,再也没有回去。 他在青城待的时间短,和妻子相处的时间更短,往事早如云烟,故人也全然陌生。 如今听她提起故土之事,才恍然想起,他这位正妻和莲娘等人都不同。 她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女儿,是高门千金。 世道乱了十几年,虽然什么官家高门已经通通成了待宰的羔羊,但单说她与淮王有旧这一条,就足够她让人高看一眼。 不过是真是假,还有待分辨。 万德继续问道:“你说父母为我谋划,他们曾见过淮王?” “几年前淮王就打到了青城,他来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二老知道我与淮王有旧,就让我写信邀约,好在淮王还认曾经的相助之谊,曾登门拜访。” 万德感觉自己像在听话本子。 那个淮王,那个日后定要荣登大宝的淮王? “他登过我家的门?” 他越是怀疑,蒋婵越是镇定自若,语气是不容人怀疑的笃定。 “不然你以为我们万家是如何在青城安然无恙的?这几年你占着浏城,圈地为王一样的做派,已经挡了淮王的路,他为何不拿着一家老小逼你投诚?” 为何? 当然是因为压根没把他万德当盘菜。 知道他没什么本事,只等着谁打过去他认谁为主,对待这样的人何必多费心思。 心里想着,嘴上是另一个说法。 “还不是父亲母亲在其中费力斡旋?淮王也认旧情,还肯在叫我一声姐姐,二老先后病逝,淮王还曾派人登门送了份奠仪,知我要来寻你,也曾派人护送,只可惜在浏城地界外的浏峰山附近被人伏击,我带着丫鬟死里逃生,在山里藏了月余,又在附近农户那养好了伤,这才进了城。” 万德拧着眉头,又惊又疑,一方面觉得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一方面又觉得疑点颇多。 “既然有这事,爹娘为何从不写信告知于我?” 蒋婵声调拔高,“你怎知爹娘没跟你写过信?要你归家的信每半年一封,不过送出去就如同石沉大海,二老也不敢多催,怕凭空惹出祸端,也怕你被催的归家太急,路上遇见危险,死前只能寄希望于我,让我务必找到将军。” 在淮王一统南地以前,整个南地确实战火不断,他所占据的浏城和青城之间所隔千里,其中就横亘了不止一方势力。 纷争不停,局势复杂,他们得到他的消息难,要把信送到浏城更难,而且就算收到信,他恐怕也不敢回去。 万德的疑心去了些,试探着又问道:“你们送信送不到,怎么不请淮王送信给我?他只要有意与我和谈,我当然愿意以他马首是瞻。” 说完他紧盯着蒋婵的反应,就想看她露不露马脚。 结果蒋婵直接拂袖而起,“既然将军左右不信,还用这蹩脚的理由试探于我,不如现在就派人把我送到淮王那里,或者是再干脆点,一刀杀了我就是了,只可惜二老临终前的殷殷嘱托我是完不成了。” 第193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4 万德有多大脸面还让淮王先写信给他求和,真当淮王是他家亲戚,想怎样就怎么样? 故意说这么一嘴不过就是想看她反应。 她要真是一句话说错了,这贱人当即就得斩杀了她。 蒋婵心里有数,面上一副被怀疑的受辱姿态,当即就要拎着枯木棍子走。 万德拦她,还被她一把推开了。 万德也是服了,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这么不怕他。 脸冷脾气臭,端的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比宫里娘娘瞧着都端庄肃穆,却又打人又推人,力气还大的很。 那破棍子打在后背上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要是往常,任谁敢这般对他,他也早就让人拖出去杀了,可偏偏她和淮王有旧。 虽然心里仍有怀疑,但一日不能确定她说的是假话,他一日就不能杀她。 如果她说的真是实情,那就更不得了了。 凭着她能和未来的新帝攀上关系,他供也得把人供起来。 万德眼看着人已经要掀帘子出门了,只能弯腰低声的去留。 “夫人、夫人!为夫有些怀疑也是正常,毕竟你我十年未见,我总得问问清楚吧,你别生气,你还没告诉我爹娘都嘱托了你什么。” 蒋婵听他提起这个,好像更气了。 “哼,爹娘知道你从小就是个武痴,只知行兵打仗,不守规矩方圆,特意让我来打理后院,以正家风,毕竟咱们未来的新帝重礼节重体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家风不正,怎么封王封侯?好歹也是正经的武将世家,不能和那些野路子一样随意一点官职就打发了,不然他们二老泉下有知,眼睛都闭不上,这是第一件事。” 万德已经被斥的擦起额头冷汗了,但满脑子又都是她说的封王封侯,一时都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喜,只能掏出怀里的手帕一遍遍的擦汗。 而这还只是第一件事?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就是子嗣,将军如今有大出息,万家也要改换门庭了,这子嗣就是重中之重,不然如何传承?我让团儿去问过了,将军十年来怎的就得了一子?还被那眼皮子浅的妾室养成了这副蛮横凶残的模样,侯爷觉得他这般长下去,日后真能坐稳京中王侯的位置?” 大饼一遍一遍的画。 蒋婵着重的强调日后的封位,就是要用这大饼把他脑袋砸晕。 她是乱世浮萍毫无根基,但只要万德这贱人有在乎的,她就能找准机会撬开他的王八壳子。 眼见着万德被她说的有些懵愣,她又松弛有度的放轻了声音。 “将军不如好好想想,爹娘说的到底对是不对。” “对,当然对。” 万德幼年也曾在京城中生活过,虽然他们家那时只是区区的六品武将之家,但也算是进了接触勋贵的门槛。 那些京中的贵人们,可真是行止有度,家规森严。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真能进京改了门庭,他这个府里确实不像样子。 子嗣稀少这事,更是他一直的心头患。 “是我考虑不周,还得劳爹娘替我操心。” 他认下这事,蒋婵也见好就收。 “母亲说过,人无完人,将军打仗勇武无双,后宅的小事上就难免有所疏忽,所以母亲让我来替将军掌家。” 说到这,蒋婵停顿了片刻,才又说道:“就是不知道,将军看不看得上我这点微末的掌家本事。” 从一开始两人的剑拔弩张再到屡屡试探,如今终于聊成了互相吹捧的友好阶段,万德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夫人不必过谦,岳丈是前朝榜眼,又曾任青城知府,如果不是战乱之祸,如今定已经成了朝中大员,岳母又来自城阳何氏,夫人更是贤淑良德,正是掌家的最好人选。” 互捧嘛,都懂。 蒋婵听他夸也没反驳。 “既如此,就请将军把掌家权交于我。” 说到这,万德还是迟疑了。 寥寥几语就要他的掌家权,而他还无法判断她之前说的是真是假,这…… 正想找个托词往后拖几天,就听蒋婵又道:“也还请将军差心腹跑一趟青城,淮王差人送我,我如今平安抵达,总得去信一封,也正好向淮王说明将军的归顺之心。” 听到她主动提出要他派心腹去给淮王送信,万德最后的怀疑也打消了。 也对,没有淮王撑腰,她区区一个女子,哪里敢对他又打又斥的,更不敢编出这样的瞎话骗他,又不是吃豹子胆长大的。 这么一来,他心里已经信了九成。 态度一转再转,他对蒋婵笑的极为亲切,甚至有些讨好。 “掌家权今日就会交到夫人手里,夫人有什么需要也可直接来找我,还有,后院那些女人都是些富商乡绅送来的,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夫人尽可随意处置,唯独莲娘,她毕竟为我诞下一子……” 蒋婵依旧端着张脸,冷然的道:“将军尽管放心,她为咱们万家诞下一子,也算是个功臣,只要她日后懂事识大体,我会替将军给她体面。” “高门大户,外宅有外宅的规矩,内宅有内宅的体统,战火一停,比的就是各家的规矩和体统,所以谁要是仗着将军的宠爱让咱们府邸蒙羞,误了将军的前程,就算将军要责罚我,我也得管。” 万德被她念得头疼,只觉得自己旁边坐了个深宫里出来的老嬷嬷,这老嬷嬷还是他的祖宗长辈,说不得骂不得。 他确实最不耐烦管什么规律体统,但也知道她说的对。 当即摆手,“这些都随夫人的意。” 两人又说了些接下来的安排,万德通通应了。 掀帘子出门时,他心里还在想,自己过去确实一叶障目了,莲娘虽美,却到底少了些端正做派和眼界底蕴。 他日后如果真要封王封侯,还得有这样的当家主母坐镇才算体面。 正想着,门推开,莲娘那张美面隐含急切的看向了他,几步迎了上来,“将军,夫人她……” 万德有些失望,就不能学学屋里那“老嬷嬷”,怎这般沉不住气。 他也顾不得莲娘怎么想,直截了当的道:“把我书房后面的院子收拾出来请夫人住进去,再把掌家权交到夫人手里,以后这府里的大事小事,就全听夫人安排。” 第194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5 莲娘觉得天塌了。 甚至怀疑将军是不是在那短短一炷香的谈话间,被什么山间野怪夺了舍。 怎么晨起还暗许她对夫人动手,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掌家权都交出去了? 她自知女人在万德心中不算什么,也知道自己没那个动摇他决定的份量,干脆拿儿子当由头。 “将军,刚刚夫人动手打了恒儿一巴掌,恒儿哭闹不止,早饭都吐出去了,你看要不要请府医来看看?” 万德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宝贝着。 刚要说去看看,身后帘子掀起,他眼里的“老嬷嬷”出来了。 “将军在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能独自上山打狼,虎父无犬子,恒儿又怎能被养的如此娇弱?这日后让他如何承继将军的位置?” 万德一听,觉得她说的也对,他日后是要封王封侯的人,不能养出个废物儿子。 都怪这愚妇娇惯,把他儿子养的这般不经事。 “对嫡母喊打喊杀,受了区区一个巴掌就受不了了,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日后让恒儿多到他嫡母面前学学规矩,别等日后让人笑我后继无人!” 莲娘彻底慌了神。 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也都像被定身了似的,一声都不敢出。 唯有各种眼风在悄悄流动,能看得出他们心中的震惊杂乱。 原本,莲娘在这守将府里,也是被称一句莲夫人的。 现在掌家权要交了,儿子也多了个嫡母,这莲夫人,还算哪门子的夫人? 下人们最会踩低捧高,对府中势力的变化也最敏锐。 想来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府中上下就得知道,这守将府在今日起就变了天了。 蒋婵就见莲娘脸色难看的很,一言不发就想走。 她开口叫住了她。 跑到她这院子里又打又杀的耍威风,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就想走? 走了小的,这大的就得替罚。 “莲姨娘,现在本夫人可以让你跪下了吗?” 莲娘身子一顿,手指死死掐住了手中的帕子,最后还是转身跪了下来。 “之前是妾身不敬,请夫人责罚。” 蒋婵笑的宽容大度,“倒也不怪你,毕竟你从前只是商贾之女,让你端着正妻做派,管着这守将府已经是为难你了,本夫人能体谅,只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纵子行凶,又顶撞与我,今日要是不罚,难免让人说我们守将府没有体统,团儿。” 团儿也已经傻了很久了。 听见蒋婵唤她,才一激灵似的回过神。 “夫人……” “去,把屋子里父亲母亲传于我的家法棍拿来。” “家、是夫人。” 团儿不知道什么是家法棍,但知道她们一路走来拄着了根枯木棍,麻溜进屋取了出来。 “这家法棍将军犯错也只能受着,本夫人用它罚你,你认是不认?” 又是认不认。 莲娘气的眼眶子通红,觉得实在是欺人太甚。 打人就打人,还非得讲理似的问认不认。 不认她就不打了吗? 装模作样的毒妇!看着气度端方,实则打人又快又疼! 可心里就算咒骂千百遍,她也只能咬牙应声。 “妾身认、诶呦……” 蒋婵没等她做好准备上去一顿噼里啪啦。 结果越打越顺手,这棍子还挺好用。 这么打都没坏,到底是什么树上的?能批量吗? 她想珍藏几截。 * 如蒋婵所料。 守将府后院变天的事,随着莲娘被丫鬟搀回院子这一路,向四面八方的扩散开来。 很快,满府皆知。 昨晚团儿去厨房要个热水都被人数落,今天数落她的人就带着碎银子来认错了。 求团儿千万别记恨。 团儿是个心宽的,这一路上什么难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 为了果腹,偷个包子被人追出两条街事也有。 几句数落,她本来听了也当没听见。 今天那人一来认错,她才想起来,回身就进屋告状去了。 蒋婵让她把人名都记下来,慢慢一桩桩的算。 这守将府就是一个大泥滩,无辜之人太少,无辜之人也难活。 她和团儿的搬离了这个客院。 守将府占地极广,是个五进的宅子。 搬进的院子是正院,就在万德院子的后头,是守将夫人该有的体面。 也昭示着,这个家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女主子。 虽然这个女主子一直在磨刀霍霍。 主仆二人一路走来,身上盘缠早已耗尽,能典当的也都典当了。 说是搬院子,但其实两人腿一迈就算搬完了。 迈进院子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万德的副将就来了。 要取她写给淮王的信。 万德可真是心急。 蒋婵什么都没说,让人端来笔墨纸砚,当着副将的面落笔一封。 塞进信封后甚至连口都没封,就交给了副将。 反正封了口他们也要看,不如省点事了。 她越是坦然,万德越是不疑她。 看了信,见她对淮王语气熟络,又对他多加赞誉,万德心情极好,大手一挥给她送去了万两银票。 万德打了这么多年仗,银钱不知攒了多少。 后院虽说让莲娘掌着,但那些钱莲娘却是碰不得的,只固定领着家用,也够一大家子富贵体面。 但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大方。 而蒋婵拿了银票,立马就带着团儿出门了。 浏城依山傍水,位置绝妙,有易守难攻的地势,也有四面八方来的客商。 如今刚过中秋,天气渐冷,但市集上依旧热闹非凡。 买人、制衣、置办首饰、采买胭脂水粉……她还给自己置办几匹好马,买了辆气派豪华的马车。 不出半日,整个浏城都知道守将府来了将军夫人。 是个花钱不眨眼,又出手大方的高门贵妇。 不少心思活络的,都捧着自家店里压箱底的宝贝去她的必经之路等着。 一万两白银,转眼间挥霍一空。 蒋婵没打算收手,继续买。 花没了只能说明万德给的少,不能怪她花的多。 剩下的账让人去将军府收,她在一天万德就得替她付一天的钱。 一直买的太阳落山,她意犹未尽的收了手,最后在回去的路上顺手捡了个重伤昏迷的人。 淮王,贺承景。 第195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6 血葫芦一样的人被捡上马车,随意的堆在脚边。 蒋婵知道他死不了,团儿也没有心情去关心旁人。 她头上戴着金钗,腕上戴着玉镯,穿着面料极好的新衣,嘴里嚼着宴春楼的点心,但眉头是蹙紧的。 “夫人嗝~,我们这算不算临死前的疯狂啊?” 蒋婵斜她一眼,“什么死啊活的,你身患恶疾了?” “嗝~没有没有,可是……” 说到这,团儿看了眼地上的血葫芦,谨慎的往蒋婵身边靠了靠,低声道,“可是夫人哪里认识什么淮王啊,嗝~将军派去送信的人回来就知道咱们诓了他,还花了他这么多银子,将军还不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似的把咱们剁了?嗝~” 蒋婵怕她给自己噎死,倒了杯茶水给她。 团儿也不客气,就着她的手就喝了。 路上两人互相搀扶着走来,早就没有主仆之分,更似姐妹。 原本的轨迹中,团儿就是因为护着余贞,被万恒一剑刺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死里逃生了,喝了茶水就开始敲胸口,终于平复了下去,她道:“夫人,要不我们还是跑吧,拿着那些金银细软跑的远远的。” 蒋婵笑了声,撩开马车的帘子。 外头,万德手底下的兵士分成四列,把马车围在中间。 不知道的还以为万德有多在意他这个夫人的安危。 实际不就是怕她跑了。 她故意逗团儿,“要不你想想办法,带我杀出重围。” 团儿一张小脸垮了下来,像个成精的苦瓜。 “算了吧还是,我可打不过,我还是多吃两口桂花酥吧,万一把自己噎死了,也算有个全尸呢。” 蒋婵无奈,怕她真一言不合把自己噎死,就指了指地上的血葫芦,“放心吧,死不了,我今日前虽然不认识淮王,但今日后就认识了。” 团儿没明白,“什么意思啊夫人,他是淮王家亲戚?” 好奇的把人翻过来,她蹲下身去撩遮面的长发。 刚露出半张脸,团儿就听她家夫人说道:“不,他就是淮王。” 手一抖,团儿扯下了几根头发。 陷入昏迷中的人疼的哼了一声,团儿慌乱的把头发藏在了身后,不敢被人发现。 见人没醒,这才连滚带爬似的坐回到了蒋婵身边。 “夫、夫人,你不是在说笑逗婢子玩呢吧?” 蒋婵直视她,“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不、不像,可是淮、他怎么会在这?” “浏城再往东百里,就是和王的地界,和王这几年与梁平那厮打的你死我活,眼见着淮阳要北上征讨,开始动心思和梁平和谈,淮王此时出现在这,应该是去破坏和谈的,只是不知道遭了什么意外,伤成这个样子。” 团儿听不懂什么这王那王,她只知道她们捡了个肥羊。 “夫人,那我们还不赶紧给他治伤?这可是救命之恩,再把他交给将军,将军定会记夫人一功,以后待夫人定会诚心诚意!” “呵呵。” 团儿:“?” “功劳只有未立的时候才值钱,功劳到手,就是一日不如一日,时间长了,就成了我日日嚼着过去的功劳盼他有些良心,但你看你们家将军像有良心的样子吗?” “不像。” 团儿答的斩钉截铁,答完才捂嘴,有些后怕的左右看看。 说将军没良心,她真是胆子肥了。 “那夫人把他捡回来做什么?” 蒋婵算算时间,原本的轨迹中,淮王落难浏城,半月后被属下救回,在浏城又养了半月有余,加上路途遥远,他两个月后才回了青城。 在此之前,青城对外一直称病,不见外客,不理公务。 蒋婵把他捡回来,就是为了能确保这两个月不出意外。 只要万德无法确认她说的是假话,她就能趁这段时间,彻底掀了这守将府。 但这些她都不能跟团儿说,怕她吓个好歹。 想了想,她只是道:“没什么,只是咱们院里还缺个粗使的小厮。” 团儿:“?” 她揣着一万个疑惑,一万个不解和一万个忐忑跟着蒋婵回了府。 而从两人带着一万两白银出了门,莲娘就派人暗中跟着了。 眼见着她花钱如流水,无数宝物往家里搬,院子里养伤的莲娘气的胸口疼。 一万两花不够,还有人陆陆续续的拿着账找上门,现在都还在角门外候着。 那可都是她儿子的钱啊,就这么让人给败霍了。 莲娘就盼着万德回来,听她挥霍了那么多银钱,好大发雷霆收拾了她。 莲娘可是见过的,从前后院有个通房惹怒了她,她设计让那通房触了将军的霉头,他两脚就把人踹的没了气。 区区夫人又算什么,真当自己和他一样平起平坐,是家里的主子了? 莲娘白日里被责罚痛打,又在下人们面前失了体面,一整日闷着火,身子越发不快。 本该早早歇下,但为了看这出热闹硬是挺着。 一直坚持到万德从军营回来。 她起身,急忙从后院往前院赶。 正好听见万德对管事道:“花了就花了,去我库房里支银子把账结了,下次这种事不用等我回来。” 这话被风吹着,打着旋似的钻进了她耳朵,也打着旋似的让她浑身一激灵。 不对劲。 莲娘自认为是最了解万德的人。 他不是小气,他是太无情。 谁在他眼里都没有亲疏,只有价值。 对于后院那些女人,他只需要舍些衣食,面对她这个他独子的生母,他会额外舍些珠宝财物。 对于昨天登门的那个乞丐婆一样的夫人,他连府中一方院子都不舍,只想杀了了事。 突然在银钱上对她如此大方,只能说明她能给他提供更有价值的东西。 而这东西,又会是什么? 她满腹心事的回了院子,身上的伤都忘了疼似的,唤来今天派出去跟着蒋婵的人,她仔细问了她们的行程。 那人记性也好,把她们都去了哪买了什么通通复述了一遍,给莲娘心疼的直咬后牙。 最后那人又道:“哦,对了,回来的路上她们还捡了个人,一个受了伤的男人,说要留下做小厮呢。” 第196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7 战火一起,一些礼仪旧俗都得给现实让道。 就比如前朝女子都以瘦为美,瘦的骨头一把,病容一副,像那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才能得才子贵人们的偏爱。 世道乱了,才知道那一副跑不得跳不得的病弱身子有多拖累。 别说日夜不停的奔袭逃命了,就是马车颠簸一些也够大病一场。 现在市井中最受欢迎的,无论男女都是健硕康健的体魄。 不用任何人明说,审美和喜好就悄然变了。 前朝也不容女子二嫁。 如今嫁过人的,不比初嫁的姑娘嫁的差。 特别是生过孩子的,代表身子好,能生养。 同样的,男女大防也在这样的世道里渐渐削弱了些。 但凡家里有些底子的小姐夫人出门,都得有小厮和护院随侍。 小命随时交代的年岁,谁还整日盯着那些。 莲娘院子外头也常年候着两个小厮,随时供她差使,只要平常不进院子就是了。 只是这小厮哪里买不着,还用得着街上捡个带伤的? 莲娘怀疑这事里头有猫腻,刚到浏城就捡了个人回来,保不齐是之前认识的,只是这事不好查。 越是心急越是想不出个缘由,想到丢了的掌家权,莲娘生出了个主意。 她提笔写了封信,让人连夜送出了府。 仍在昏迷中的贺承景还不知道自己正所处何地。 蒋婵回了院子,让团儿把人安置在院子外头的更房,又请了府医过来。 开了方子,喂了药,确保人死不了,蒋婵也没再理会。 不怕他醒了就要跑,这里是万德的守将府,等他恢复理智,知道这里是哪,他一定比她还要怕暴露身份。 万德不是没长獠牙的忠犬,他这么想顺服淮王不过是怕他打过来,知道自己敌不过而已。 要是知道淮王落难落在他府里,他保不齐趁机生什么心思。 皇城中的那个位置,谁又能不日思夜想。 相比于万德,她还是更愿意淮王成为新帝。 原有轨迹中,淮王是个不错的开国皇帝,终结了乱世,迎来了太平岁月。 如果是万德,估计很快就要重复前朝灭国的故事,再次开启一场新的乱战。 正想着,管事来了,说将军回来了,他已经奉命把该结的钱全部结清了。 蒋婵看他点头哈腰的架势,知道是他在心里重新估量自己的分量了。 府里这群人就没一个好货色。 管事不知她在想什么,奉承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 蒋婵只神色淡淡的坐着,似让出耳朵听他的奉承话就已经是恩赐了般。 新置办的绯红织金妆花罗裙领口袖口皆镶金线,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她身后,新买来的丫鬟正被团儿使唤着布置屋子。 原本这屋里瞧着还不错的东西全数被抬了出去,偌大的屋子被清了个空。 白日买的东西又流水一样的抬了进去,安置到了合适的位置。 金银宝器、绫罗绸缎,还有数不清的首饰头面、胭脂水粉。 看的管事瞠目结舌,算是明白了些什么叫高门贵妇的做派。 有些时候,敢花和会花也是种震慑人的本事。 昨日见了她狼狈一面而升起的轻视,也在这样的震慑中烟消云散了。 原本的出身也在他的脑补中愈发贵不可言。 蒋婵见差不多,提起了掌家的事。 管事连忙的表忠心。 蒋婵给了他一晚上整理准备,让明日一早带着账簿和各处管事登门。 今晚她要好好补上一觉。 院子里新买来的丫鬟婆子有团儿管着,不用她劳心。 大厨房里也早早准备了热水和饭菜,没等到点就殷勤送了来。 蒋婵本想洗漱后倒头就睡,但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让人去了莲娘的院子。 新买来的丫鬟初生牛犊不怕虎,对过去曾掌管后院,手上鲜血无数的莲娘没一点惧怕,站在她院子里开口便斥。 “我们夫人说了,守礼则身正,行孝则家安,咱们这样的门户最重规矩,以前她不在便都不提,以后不能再由着姨娘任性妄为,姨娘早晚须得请主母安,晨昏定省,一日不得少。” 莲娘本来重新给背上的伤涂了药,都准备歇下了,听这话,气的又直了起来。 真当她是这府里的女主子了,还早晚请安!她凭什么? 没想到她在府里作威作福了十年,居然还过上了晨昏定省的日子。 气归气,想到她手里那根破木棍子,莲娘还是爬了起来重新更衣了。 等她到了蒋婵住的静淑院,就见她果然正拿着那根破棍子。 不光拿着,还让人裁了细布,一圈一圈的裹了个严实。 生怕打起人来不结实似的。 莲娘咬牙,强忍着脾气请了安,听了训诫,又顶着晚风走了回去。 这下她是真病的有些起不来了。 第二日晨起,她依旧被蒋婵的丫鬟催着去请安。 到了静淑院,正好见府中大小管事和管事婆子们站在院里等蒋婵召见。 莲娘当着他们的面行礼请安,更是让她自觉颜面扫地,受辱般羞耻。 蒋婵看她那副恨意混杂着悲愤的模样就想笑。 生了个儿子,得了些万德的看重,就真当她是踩在众人头上的了,连自己身份都认不清了。 她曾做的那点事,蒋婵还要一点一点和她算呢。 而莲娘回去后就找了府医重新开药调理身子。 她气归气,难受归难受,但为了儿子的利益也绝不能倒下。 她得替她的恒儿把家产谋到手才行。 日落时,她盼着的回信终于到了。 借着烛火看了信上的内容,莲娘喜不自胜。 与此同时,更房里的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贺承景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天载十六年,他做了十六年的帝王后,因旧伤太多,早早的身体就垮了。 他是有准备的,年轻时候伤的一次比一次重,就知道自己的命长不了。 所以他一早就从宗族里过继了侄儿,悉心培养,又把朝堂上那些胆大的毒瘤铲除,又给新帝提拔了能用的贤臣,做好一切,才在哭声中闭上了眼。 按理说,他没什么遗憾。 所以他为什么一睁眼回到了十七年前? 第197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8 贺承景身子还动不了,屋里漆黑,也看不清身处何处,本不该清楚自己回到了哪年,但他知道自己伤在哪。 背上一刀,长约五寸,深可见骨。 本就伤的重,他又和下属们失了联络,只能东躲西藏的沦落街头,后又不得不日夜不休的赶回青城,以致伤了根本。 这伤和四个月后的伤一样,都让他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也让他记忆深刻。 此刻的疼,就是那时重伤后的疼。 回来就回来吧,为何偏是这个时候。 上辈子的罪还得再受一遍,还不如死个彻底的好。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一个他确认自己不认识的小眼睛男人进来了。 借着月光,小眼睛男人也看见了他。 他一身小厮打扮,短促的喊了一声就跑了。 贺承景觉得不对劲了。 他不记得他经历过这样的一幕。 想起身,但身上的被包扎的像个窝瓜,挣扎了半天没起来,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好几个小厮,黑黢黢的也不点灯,借着月色就把他抬了起来,撂在了担架上。 贺承景自觉是活过一次的人,不想大惊小怪,寻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就趴下了。 担架被抬起,一路往有光亮的地方去。 过了道门,院里檐下悬着灯笼,他趴在担架上,只能看见零星的光晕。 又过了道门,眼前才豁然开朗似的明亮如昼。 撑着身子抬了头,入目,两旁是一盏盏华美精致的琉璃灯,一直从门口延伸到一幅精巧秀丽的白玉折屏后头。 那几个小厮把他放下就规矩的退到了门口。 等贺承景艰难的坐起,眼前的明亮就更晃人了,晃的他双眼刺痛,赶紧阖上眼皮。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那折屏被人合拢,感觉到有人正缓步而来。 直到冰凉的扇柄落在他下巴,迫他抬起了头。 缓缓睁眼,眼前的混沌顷刻散去,重生回十七年前的实感也更加真切。 他目光清明,看清了眼前一片流光溢彩中的女人。 她年纪应该与他相当,眉眼间却一片深沉,眸似幽潭,目光清凌,视线在他身上走了一遭,像能看透皮肉似的,气派又雍容华贵,天生般的高高在上。 贺承景恍惚了一瞬,张嘴问道:“仙子、我是已经死了吗?” 重生什么本就是奇异的闲谈,他当自己真是死了,魂魄入了什么仙境。 只是没想到死人也有痛感,还是年轻时候受过最重的伤。 难道是他杀人太多罪恶深重?所以被仙子罚了? 没等他想明白,屋里候着的几个丫鬟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嘴快的打趣道:“你这小厮倒是会奉承,开口就把我们夫人说成仙子了,想来也知道是夫人救了你。” 贺承景一愣,知道自己想错了。 但视线仍然拔不开似的落在眼前人身上。 扇柄落下,眼前人转身靠回了贵妃榻,是他在前朝那些皇后贵妃身上都未曾见过的仪态万千。 贺承景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 “我是在路边捡的你,既然你已经醒了,就好好养着,养好给我做个小厮。” “小厮?” “怎么,你不愿意?” 他当然不愿意,但还摸不清现下的状态,他只能先答应着。 “我愿意,只是不知道这里是哪位大人的府上,我又有幸服侍的哪位主子。” 蒋婵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道:“你在浏城守将府,万德万将军的府上,我是万德的夫人。” 眼见着贺承景听了后愈发谨慎的神态,蒋婵笑了,让人把他又抬了下去。 而贺承景确实花了半夜的时间才接受这个现实。 他回到了十七年前,本该因为重伤沦落街头,如今却被人捡回了家。 而捡他的人,是万德的夫人。 万德他熟悉,把浏城拱手让他,他称帝论功行赏时,按规矩给了他一个富平侯的爵位。 但七年后,他又把他和他儿子下令处死了,其他人通通流放。 罪行是通敌,实际是被冤枉的。 因为构陷他们的人,背后主使就是他这个皇上。 不过一个趁乱攻城掠地的乱臣贼子,向来暴虐无道,也配世代簪缨?早就该死的东西,一个浏城换他们七年的富贵荣华,贺承景觉得够了。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成为他后院的小厮。 至于万德的夫人,他倒是也有过耳闻。 万德封侯后,曾向他请旨。 说他的亡妻贤良淑德,替他侍奉父母十载,恪守妇德,双亲亡故后,千里寻他,结果夫妻刚刚重逢就重病而死。 他悲痛不已,求他追封个谥号。 说到底,不过是用亡妻的德行给自己脸上贴金,博个家风清正的好名声。 贺承景记得自己没有同意,不为别的,只觉得这事不值得提倡。 一个女子的一生就只为了他照顾双亲,何其不幸,有什么好宣扬的。 他还记得那位夫人的名字。 余氏,单名一个贞。 还曾和人说过,这个贞字取得不好,一生就围着个贞字打转。 但他想象中的万德夫人,可不是今天这个模样的。 而且看她面如桃花,容色丰润,也不像即将病死的模样。 贺承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导致一切都和原来不同了。 但他知道,根源一定在余贞身上。 余贞。 他念着这个名字,在后半夜时沉沉睡去。 不知道给他用的是什么药,第二日醒来贺承景觉得身子比上次受伤好的快了许多。 和他住在一个更房里的小眼睛小厮名叫柱儿,大早上起来就开始忙忙活活。 贺承景躺不住,也撑着身子出去说要帮忙。 院子里头,二三十位女子正依次排着队,等着前头的老郎中号脉。 贺承景听柱儿说才知道,这些都是乡绅富户送来的女人,都是万德后院的妾室。 夫人是忧心万德子嗣太少,才安排了郎中挨个给妾室们把脉。 他不得不承认,万德给她请谥号确实应该。 这般贤良,这般贴心…… 可他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劲儿呢。 想到昨晚那一面,他怎么也无法将亲眼见过的人和这样无私的木头贤妻联想到一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98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9 郎中是蒋婵花大价钱从外头请的,不是莲娘的人。 把了脉后,郎中如实的向她禀告。 “府中妾室共二十八位,多数身子亏空,其中有七位有小产后的痕迹,另有六位应是曾服用过伤身的药,以后也再难有孕。” 团儿听了,吓得捂了捂嘴,更觉得这守将府是龙潭虎穴。 可这就是莲娘把持的后院。 这么多女人,独她生了唯一的孩子,只能有两种可能。 或者是万德有疾,万恒是旁人的种,或者是有人费尽心机,不让旁人生下孩子。 如今看来,情形是第二种了。 但蒋婵想让这事成为第一种。 所以她对那郎中道:“这事还请大夫替我们瞒下,我们守将府容不得这样的事传出去,任谁问题,包括将军在内都不要说,你孙儿被人坑进军营当壮丁的事,我可以替你解决。” 老郎中赶紧行礼道谢。 团儿想到什么,对蒋婵道:“夫人,除了这些妾室外,后院还有一位燕姨娘病着呢,起不来身,没能过来。” 蒋婵起身,“那就请周郎中陪我去看看那位燕姨娘。” 周郎中自然答应,拿着药箱跟在后头出了门。 蒋婵摆足了夫人的架子,一出门后头先跟着两个丫鬟,再跟着两个婆子,最后又坠四个小厮。 走出院子一回头,她看见贺承景也跟在后头呢。 见她看过去,还龇牙咧嘴的笑了笑,一张俊脸笑的有些不值钱。 蒋婵没理会他,准备先料理自己的事。 府中妾室除了莲娘有单独的院子外,其余的都统一住在西跨院。 府中大好的景致到了西跨院就有些萧条了。 守在西跨院门口的管事见是蒋婵来了,慌得不行,急忙把人拦住。 “夫、夫人怎么来了?您想见谁跟小的说一声,小的立马把人带去,怎敢劳烦您亲自来这破地方。” 蒋婵看了看他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你脚下踩着的是守将府的地界,也轮得上你说一句破地方了?来人,押下去打。” 身后几个小厮赶紧上前,贺承景也掺在其中,和其他人一样七手八脚的把那管事拖下去打。 瞧着做小厮做的还挺认真,还知道堵嘴,不叫那痛叫声吵了她耳朵。 不愧是开国皇帝,真是干一行行一行。 在场的人,除了她也就团儿知道他的身份。 团儿板着张小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只是觉得自己活一天少一天罢了,没什么的。 这时一旁两个婆子已经推开了月亮门。 蒋婵率先走了进去,拐进那些妾室住的院子,离老远就听见了万恒那个小畜生的声音。 “敢顶撞小爷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万恒的身板子随了万德,十岁就已经比一般女子长得要高,膘肥体壮的,活像个野牛犊子。 蒋婵脚步加快拐进去,就见他正摁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在地上打。 那女子不敢还手,蜷缩着护着肚子。 但万恒一脚一脚,就往人肚子上踢。 蒋婵眉头压下,伸出了手。 团儿不知道自己何时生出的这种默契,立马把缠着细布的破木棍子递了上去。 哦,那破木棍子现在有个名字,叫家法棍。 抽过将军,打过莲娘的家法棍。 贺承景知道那管事无故拦在门外肯定有事发生。 那几个小厮还在打着,他就以护卫夫人的名义,匆匆跟了进来。 没成想一进来,就看见那总是雍容得体,一举一动都贵气凌人的夫人,举着根棍子就冲了上去。 一棍子抽在行凶的半大小子背上,直接打的人身子一抽,眼圈当即就红了。 贺承景见过万恒,他死那年已经长成,和他爹一样是个暴虐的性子,又添了些好色荒唐。 原来这么小就如此胆大妄为。 贺承景就见他挨了打后,也不顾打他的人是他的嫡母,当即就要抢了棍子打回去。 贺承景快走几步,没等到近前,就见夫人已经眼疾手快的一棍子抽在他要抢夺的手上,抽的他又是一声惨嚎。 两巴掌啪啪的落在他嘴上,把他的喊叫声打了回去,一棍子又抽在了背上,把人直接抽的跪在了地上。 贺承景脚步停下,发现夫人根本不用他相救。 看着,还是有功夫在身的。 万恒一跪下,两个婆子就上前把他摁住了。 蒋婵用的人都是自己买来的,只认她,根本不惧万恒这个小畜生。 万恒挣不开,扯着嗓子又开始骂人。 “贱人!一群贱人!你们胆敢伤我,看我爹不把你们大卸八块!我是我爹唯一的儿子,我爹一定会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那两个婆子真被他这样吓到了,犹豫着想松手。 蒋婵直接一棍子抽在了他脸上。 刚刚还骂人的嘴顷刻肿了起来,骂声化为哀嚎,还吐出了一口血水。 再重一点,恐怕一嘴牙都得被打掉。 “第一棍是打你嚣张妄为,在家肆意行凶。” “第二棍打你不孝不悌,胆敢不尊嫡母。” “这一棍打你口出恶言,心思歹毒。” “万恒,你认不认?” 万恒被娇惯的不像样子,向来是肆无忌惮的性子,可不是会审时度势的莲娘。 疼虽疼,却还憋着口气要万德教训她呢,哪里会认。 结果就是又一棍子抽在了背上。 “那这一棍,就打你是非不分,知错不改。” “我没错!我没错!她就是个贱人,她惹娘不高兴,我就能教训她!我才是这府里的主子,她们都是猪狗一样的贱人!等我爹回来,我让我爹把她们全杀了!” 这话都是谁教的,一听就听得出来。 莲娘真把生了万德独子的事,当成了天大的本事和荣耀。 而被团儿搀扶起的女子和其他躲在窗后的女子一样,听了他的话脸色都已经白了。 唯独贺承景觉得奇怪。 万恒小小年纪如此嚣张跋扈,其他人也怕他怕的不行,可见是有万德在背后撑腰的。 而万德这位夫人,就这么毫不惧怕万德会降罪? 还是说,她有什么依仗,让万德动不了她? 那前一世呢?她又是怎么死的? 第199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0 最后万恒是被抬回去的。 团儿算是明白她家夫人为何每次打人都问认不认了。 因为只要碰到性子犟的、嚣张的、不认错的,就可以一直打。 打到他们认错为止。 打了人,蒋婵让她把受伤的那女子扶进了屋里,知道了她就是那个燕姨娘。 周郎中给她把了脉看了伤,最后遗憾的摇了摇头,“夫人,她几日前应该小产过,用药凶猛,本就伤了根本,刚刚小腹又受了外伤撞击,只怕以后也难受孕了。” 团儿秉持着反正也活一天少一天的心理,愤然的开口,“我看那个小畜生就是故意的,那么大的体格子,一脚一脚的往肚子上踢,肯定是莲姨娘让他来的。” 蒋婵对她口中的小畜生一词表示赞赏,用词很准确嘛。 团儿又问燕姨娘,“你们被害流产的事怎么不和将军说?将军不一直因为子嗣稀少而犯愁吗?他如果知道是莲娘害他没了这么多孩子,定不会饶了她。” 燕姨娘脸白的似纸,虚弱的靠在榻上,声音细如蚊虫,自嘲的笑了笑,“没用的,没成型的胚胎哪能和少爷的重量做比较,更何况府中的大夫都是莲娘的人,他们每十日给我们诊脉,又从不曾说过我们有孕,只是偶尔一月月信来得格外凶狠痛苦而已,还是今日我才能确信自己曾、曾真的有过一个孩子。” 她说着侧过了头,拉着身上的薄被遮住了脸,把眼泪都藏在了被子里。 蒋婵问道:“就从来没有人猜到自己有孕,告诉过将军?” 闷闷的声音从薄被下传来,“从前倒是有一位姨娘,她月信向来准时,那月不准就猜到了,告诉给了将军,将军喊了府医给诊脉,结果是空欢喜一场,当即就让人把那位姨娘拖出去打死了,那之后谁还敢说。” 说着,她又挣扎着起了身。 “夫人,我等知道自己不过是贱命一条,从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夫人能给条活路,让我们有个地方栖身,能有口饭吃。” 她泪眼看着蒋婵,目露希冀。 蒋婵笑道:“那莲娘不是好惹的,我就是好说话的了?想好好活在后院,就得守后院的规矩,为了后院安宁,今天的事包括你曾有孕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吐,不管谁问都是你得了经候不调的毛病,要是那事传到将军耳朵里,就别怪我心狠了。” 燕姨娘赶紧低头应声,只是眼里的光亮也一寸一寸的灭了。 她还以为……算了,都是妄想。 直到夫人一行离开,她也百念皆灰的躺了回去。 西跨院应该是整个守将府阴气最重的地方,每月都有人被抬出去。 这里常年缺衣少食,夏天热的像火炉,如今天凉了,屋里又阴冷的像冰窖。 门窗都是漏风的,送来的饭菜也都是凉的。 将军想起她们,她们就得穿上唯一的好衣服,喜笑颜开的去侍奉。 侍奉结束,不管多晚,再拖着身子走回来。 她进府不到半年,已经去了半条命。 如今又伤了身子,这样下去,剩下半条命根本熬不过这个冬天。 熬吧,熬死了算了。 下辈子不当人,更不当女子。 正想着,门口挡风的薄帘突然被人掀开,几个丫鬟小厮先后进来了。 他们有的端着御寒的衣裳被褥,有的抬着火盆和银丝炭,有的端来可自行烧水的红泥小炉,还有人端着糕点和补药。 最后头一个小丫鬟对她行礼,“姨娘,奴婢名彩儿,是夫人派来照顾你的,奴婢先扶着你起身,这床铺都得换了,夫人说太简陋的体现不出我们守将府的气派和能耐,让人知道该笑话我们守将府了。” 燕姨娘的眼泪吧嗒一下就砸了下来。 她好像不用死了。 * 整个西跨院在这个午后都热闹起来了。 夫人给每个姨娘的屋子都重新添置了,又派了丫鬟伺候。 原本负责看着她们的婆子管事也都没了影子,不知道去了哪里。 各个院子都被粉饰一新,檐下也都多了花草。 每个院子还添置了小厨房,能简单做些饭菜汤水。 虽然每个院子依旧得住个五六位,小厨房也是共用的,但那也是从前不敢想的事。 死气沉沉的西跨院突然就像被扔进了石子,所有人都活了起来。 姨娘们东奔西走,笑声如铃,还发现了送来的叶子牌,顿时笑声更大了。 燕姨娘在屋里养着,听见外头的欢笑声也跟着乐。 又喊了跟她关系好的,问是不是该去谢过夫人。 其他姨娘想着也是,纷纷换了新衣裳,三五结伴,壮着胆子往夫人院子里去了。 这时才发现,原本守在西跨院门外的管事也不见了。 夫人院子外头守着的小厮穿着身细布衣裳,但模样极为出挑,身姿挺拔的那么一站,衬得夫人这院子好像宫里贵人住的地方。 有胆子大的姨娘上前搭话,“这位小哥,我们想当面向夫人道谢,还请通报。” 贺承景觉得自己也是病得不轻,还真干上小厮的活了。 要是被他那些下属们知道了,定要摁着他找人来驱邪。 心里想着,但脚下却自然地往院子里走。 穿过庭院,夫人门口守着丫鬟,问他何事。 本可以把话转告给丫鬟,但他不,他偏想进去。 贺承景只说有事禀告,丫鬟问了夫人后才放行。 昨晚他神志还有些糊涂,今日再进那屋子,才看出各处的雅致和华美。 他后来当了皇上,后宫也没有这样的地方。 是因为缺了女主子吗? 想到这,他视线不由落在蒋婵身上。 蒋婵也正巧偏头看他,视线一对,贺承景慌忙低了头。 完了,自己真成小厮了。 怎么胆子都小了。 他赶紧把姨娘们的话转告。 蒋婵听了没什么表情,只是道:“去告诉她们,谢就不用了,本夫人本来也不是为了她们,为的是守将府的体面,她们既然是守将府的人,就绝不能寒酸的让人笑话,各个面黄肌瘦,好像守将府差她们口饭吃一样。” “还有,让她们明日午后差使丫鬟去找管家,以后每人每月五两月俸,丫鬟一两。” 第200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1 她神态是倨傲的,语气是冷漠的,字字句句也是不中听的。 但贺承景却听的唇角逐渐勾起,心里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他曾说她一个贞字含括了一生,却不知道活生生的她是这样的脾气秉性。 让人更加想一探究竟。 姨娘们听了他转述的话,没有转头就走,纷纷跪在门前行了礼。 送吃穿用度可以说是为了守将府的体面,送叶子牌也是吗? 她们再天真也不信。 谢了礼才又喜笑颜开的走了。 贺承景也又站回了门前,又当上了小厮。 他总得知道,这一世到底哪里发生了变化。 府中都知道西跨院那些姨娘过上好日子了。 莲娘也知道了。 她守在万恒的床前,指尖已经把手心掐出了血痕,心里是又恨又怕。 恨夫人居然敢把她儿子打成这个样子。 也怕她告诉将军后院有些姨娘曾悄无声息的小产。 之前一直是她管着府中后院,就算证明不了是她做的,她也定会被将军迁怒,免不了被罚。 府医更是跪在她身前抖如筛糠。 莲娘能推脱她毫不知情,府医可不行。 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的往外冒,府医只觉得小命不保。 莲娘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担不了事的,嫌弃的道:“行了,恒儿的伤也上过药了,赶紧收拾收拾出府,趁着城门没关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 他一走,就没了对证,只要她咬死不认,顶多落个识人不清,管家不利的罪名。 看在恒儿的面子上,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府医听了,也如蒙大赦一般擦了擦额头,赶紧起身就走。 莲娘本还担心他会不会被人拦下,但没想到丫鬟很快回来报信,说府医平安出府了。 莲娘终于露出了几分笑意。 当夫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只有这点本事,就这么让人跑了。 此时只等将军回来,她先一步向将军告了状,今天这局就算赢了。 想着,她吩咐丫鬟,“去大门守着,将军回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夫人那颗心是有多狠,居然对一个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丫鬟领命而去。 而此时,府医出府的消息已经被下面的人递进了蒋婵的耳朵里。 蒋婵双手涂满了养肤的面脂。 余贞原本也算是千金小姐,一身皮肉养的精细,唯独双手双脚,在天长日久的操劳和这一路的奔波中粗糙生茧。 听了消息,她让团儿把贺承景喊了进来。 有人不用,不是她的性子。 贺承景适应小厮的角色适应的极快。 看见她还行了个标准的礼。 “后背的伤不疼了?” 贺承景用余光偷偷看她,“好多了,夫人给我、给小的用的药很好。” 屋里没有旁人,只有他和团儿,蒋婵也不藏着掖着,“你去帮我办件事可好?” 贺承景:“夫人请吩咐。” “那个给后院姨娘们下虎狼之药的府医跑了。” “需要小的带人把他押回来吗?” 蒋婵用丝帕擦了手上多余的面脂,团儿已经端了铜盆过来。 双手沁入水中,贺承景视线都落在了她白玉般的十指上。 这时就听她道:“不用,直接杀了他。” “夫人……” “嗯?” 贺承景抬头,目光没了遮掩,“夫人为什么觉得,我能杀人?” 蒋婵笑吟吟的指了指他背上的伤,“被人伤成这样还能活着逃出来,难道只是因为你跑的够快吗?” 贺承景靠近她,踏过了中间隔着的白玉折屏,掀了挡在中间的珠帘,在珠帘叮铃乱响的声音中,他越走越近。 微微俯身,他直视着她,“那夫人还敢收留我,不怕我是什么山匪淫贼,不怕自己是引狼入室,被我这个胆大包天的一口吃了?” 蒋婵视线在他俊朗的眉眼上扫过,心情极好的噙着笑意,她从铜盆中抬起手,抓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扯到了眼前。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下的小痣,能看见他因为慌乱而闪烁的视线,也能看清他瞬间红了的耳根。 “这就是你说的山匪淫贼吗?我不信,你这人……一看人品就好。” 松开已经呆住的人,蒋婵湿手在他胸前擦了擦,“团儿,拿出府的令牌给他。” 团儿已经傻了一会儿了。 从她家夫人说要淮王帮她去杀人起,团儿就觉得自己的死期终于是到了。 等他逾距跨过那道折屏,她就慌得想出去喊人。 没等动作,她家夫人已经先下手为强,把人扯到了跟前。 所以现在……她家夫人的手是在淮王身上占便宜吗? 她慌忙取了出府的令牌,递给了她家夫人。 蒋婵接过,指尖挑着他的衣领,把令牌塞了进去。 “做干净点。” 双手重新泡入温水中,贺承景喉结滚动,略显狼狈的转了身。 “那夫人就不怕我跑了?再也不回来了?” “你会跑吗?” “……不会。” “嗯,去吧。” 贺承景走了。 怀里揣着泛着凉意的出府令牌,随着他每次走动轻触在皮肉,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他借口给夫人买点心出了府,回来时衣衫不染血,状态也不错。 纵使身上重伤未愈,杀一个毫无武功在身的府医也是小事一桩。 他还得空去最后出现的地方留了印记,好让下属尽快找到他。 最后没忘去宴春楼买了点心,趁热回了府。 刚进府门,身后有马蹄声阵阵,是万德回来了。 这时的万德应该还没见过他,但贺承景也担心他看过自己的画像,垂头埋首站在路边,看似恭敬的等着万德先走。 万德没察觉到他一直想攀附的人就站在不远处,他也做梦都想不到,那位会进了他家的后院,做了他夫人听使唤的小厮。 他气势张扬,威风八面的从贺承景面前走过。 贺承景余光瞧着他,不由得想到了他如今名义上的主子。 就他,也值得她多思多虑,百般遮掩家中丑事? 而她上一世的“病死”,到底是怎么样的病? 前后两世出现的偏差,是从她把他捡回来开始的。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她也是重生的? 第201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2 莲娘一直在等着万德回府。 听说人回来了,紧忙把人先请去了她的院子。 她跪在万恒的床边,对着万德哭的梨花带雨,像是要把心都哭碎了。 “将军……妾身知道将军待我们母子好,可、可妾身真的怕了,不然将军还是把我们送走吧,我们母子俩是没福气继续在将军跟前了……” “不管是送到哪,给我们母子两个多小的院子,妾身也甘之如饴,至少、至少妾身不用担心妾室的孩儿养不大啊。” “胡说什么!” 万德就这一个儿子,最听不得养不大的话,黑着脸斥她。 莲娘吓得一颤,但看他还是这么在意万恒,心里又笑开了花。 敢把她儿子动手打成这样,有那个余贞好果子吃。 她心里想着,嘴上依旧拱火。 “将军……妾身实在是怕了,我们恒儿才十岁啊,哪里禁得住夫人这样的管教……” 万德走到床前掀了万恒身上的锦被,看了看他背上的伤。 触目一片青紫,确实伤的挺重。 万德面色更加难看,“这是夫人打的?” “是啊,夫人亲自动的手,也不知道我们恒儿怎么就那么碍她的眼,居然下得了这样的狠手,难道是对妾身有怨?怨妾身跟在将军身边,而留夫人始终在老家守着?” 万德站直了身子,烛火在他身后闪动,在他身前投下了大片阴影。 “要说有怨,她这怨气应该是冲着本将军的。” 话音落下,他大跨步离开,身后的斗篷被风卷起,裹着浓厚的杀气转眼出了院子。 万德有多在意自己,就有多在意自己唯一的儿子。 腹中的火气烧的他几乎没了理智,却又在踏进静姝院时一点点冷静了下来。 他一路走来没太在意府中的变化,直到进了蒋婵的院子,才发现眼前景象早就大不相同。 院中布置华美又不失雅致,比他过去曾在世家豪门中见过得还要漂亮。 院外候着小厮,院内丫鬟婆子各忙各的,井然有序,规矩得体。 万德知道她用的人都是前两日刚刚买的。 但不知道仅仅两日,她能把人教得这般得用。 再往里走,推开屋门,里头的景象更让他有些怔愣。 怪不得她花钱这般厉害,这屋子布置的也处处精美高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说是住了个皇后娘娘也是有人信的。 倒是把他衬得更像个只会打仗的蛮野武夫。 再看到倚在软榻上的人,万德刚刚那些鼓动的火气已然大半。 他和余贞成婚不足半月就离家了,回想起那时情形,不过寥寥几个画面,太多都记不清了。 他那时一颗心思都在发兵打仗上,顾不得什么美娇娘。 再见面,她就落魄如同乞丐,成了他恨不得杀之的乞丐婆子。 可如今这一面,却让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位正头夫人。 她穿着件石榴红色妆缎曳地长裙,金丝绣成的牡丹祥云花纹在明亮华美的琉璃灯下熠熠生辉,更衬得她肤白如玉,乌黑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只簪了枝赤金红宝石簪子。 这一身打扮张扬华美,但在她清冷倦怠的眸光下,却只觉得贵气逼人。 万德头一次知道,原来他的夫人竟有如此气质姿容。 这样的她别说是和淮王有旧,她就是说她是新帝的亲姐也是应该信的。 不自觉的收敛了脾性,他把预想中见到她的责罚通通遗忘,只把她面前桌上的点心摔到了地上。 “恒儿的伤,是你打的?” 蒋婵视线落在那包点心上,利落的承认,“是我打的,他皮糙肉厚,打的我手都疼了。” “难道你还想让我给你吹吹不成?余贞!你不要太过分!” 蒋婵莫名其妙,谁要用他吹啊? “我的意思是你儿子的伤并无大碍,他小小年纪就暴虐无度,对将军的妾室们肆意打骂,没有半点高门公子之风,我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万德哼了声,在软榻另一边坐下。 “不过是些妾室,他只要不对你这个嫡母不敬就够了,还真让他见谁都畏首畏尾吗?那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用不着你这样的教训!” “将军事忙,莲姨娘又只会娇惯,难道要等他再大些让他出门被别人教训吗?淮王不是个眼里揉沙子的,莫要因他坏了将军的大事。 “淮王不是也要唤你一声姐姐?你既在淮王面前有如此脸面,不如把恒儿过到你的名下,让他叫淮王一声舅舅,就不信淮王还会苛责于恒儿。” 蒋婵:“?” 她侧目,想看看万德脸皮到底有多厚,正好看见后窗处有一黑影闪动了下。 这个时候能在后窗偷听,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笑了下,她道:“好啊,等我那好弟弟回了信,我就和他提起这事,他待我亲厚,定会让将军如愿,不过把恒儿过给我,恐怕也得他和他亲娘同意吧,我可不想落个抢人儿子的恶名。” 万德见她答应的痛快,对她的识大体更满意了些。 “那你放心,莲娘一向听话懂事,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犯糊涂。” 蒋婵笑着端来茶壶,态度柔顺的给他倒了杯茶。 “将军,说到子嗣,我今天请了名医给府中的姨娘们都请了脉,还请将军放心,她们各个身体康健,定会早日为将军开枝散叶。” 各个身体康健? 万德向来只当她们是中看不中用,只会絮窝不会下蛋的母鸡。 还各个身体康健? “你是哪里找的庸医,没有诊错?” “怎么会错,府医平时也常给她们诊脉,如果有问题早就报上来了,可见是一样的诊断。” 蒋婵说着,把茶杯往他面前递了递,迟疑了一瞬,后又继续道:“说来也奇怪,府医下午突然一声不响的离了府,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听管事说他走的慌慌张张的,像是在躲什么。” 万德听了也陷入了沉思。 府中妾室们个个身体康健,却全都不曾有孕,府医和外头请来的郎中是一样的诊断,府医却跑了? 他想到什么,手就是一抖,遮掩似的把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他重重撂下杯子。 “瞎猜什么,也许他明个就回来了,最近你也消停些,不许再动恒儿,否则,你那个远在千里外的好弟弟可救不了你!” 第202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3 万德走了。 蒋婵瞅着他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慌张劲,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后窗边,一把推开了后窗。 月色下,贺承景不躲不藏的靠在窗边,正神色莫名的看着她。 “偷听也偷听的这么光明正大?倒真像个山匪淫贼了。” 贺承景似笑非笑,“山匪淫贼此时也不敢惹夫人了,原来夫人是淮王的姐姐,我怎么不知道淮王还有个姐姐?淮王自己知道吗?” 蒋婵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窘迫,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那此刻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你说呢,贺承景。” 贺承景神情一变,人已经从窗外翻了进去,他又一次逼近,想把人堵在角落里。 “你知道我的身份?你是有意把我捡回来的?” 蒋婵毫无惧色的任由他靠近,微抬下巴,直视着他,“我知道,你伤得重,耽误诊治会留下病根,我扯你的大旗保命,自然该投桃报李,我会让你很快痊愈,少受皮肉之苦,这交易淮王觉得如何?” “不好。” 贺承景也不再装模作样的演小厮,一双凤眼微微挑起,眼中锋芒毕露。 “我保的是你的命,你却只是给我治伤,今天还吩咐我替你杀人,怎么算都是我亏了,你说呢?姐姐?” 他挑着眉打趣,像终于扳回了白天那局。 蒋婵却不接他的茬,“那不如我们再做一次交易,你帮我,我把这浏城送你,如何?” 如果他不是从十七年后回来的,贺承景真就信了她的话。 可事实是这浏城,万德早就想拱手送他,他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拿下。 蒋婵却好像看透了他的所思所想。 “我知道,万德是个墙头草,不用你兵临城下,他早就想把浏城送你了,但我也知道你讨厌他这种人,你收了他的浏城,还要给他论功行赏,白白让他那种人捡个爵位,你愿意吗?” 贺承景当然是不愿意的,他忍着厌烦容忍了万德十年才设局把他杀了。 如果浏城不是从他手里来的,但是省了麻烦。 他只是诧异,她为何会把人心揣测的如此分明? 他是从十七年后来的,可她上一世并没活到十七年后。 “你真的很聪明。” 贺承景眼中是他都未曾发觉的笑意和欣赏,“可你分明可以继续瞒着,为什么和我挑明?” 蒋婵回答的理直气壮,“懒得和你打哑谜,这样不更痛快些?” “那你就不怕我站在万德那边,把你所作所为都告诉他?” “不怕,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是开国之君,能终结这乱世,你定然不会是那样的卑劣之徒。” 贺承景的唇角勾起再勾起,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火光。 他俯身,直视着她。 “可是我还觉得亏啊,姐姐。” 蒋婵哼笑了声,又一次扯上了他的衣领,手上用力,脚下轻转,两人方向瞬间颠倒,她把原本拦在面前的人摁在了墙角。 “贪得无厌,小心鸡飞蛋打。” 贺承景却只是笑,越笑越开心的模样。 蒋婵白了他一眼,从身后匣子里拿出瓶伤药。 “这药是我自己制的,对外伤有奇效,你回去用上,下次再受伤也能救你半条命。” 贺承景接过,拔开木塞,药瓶里是浓厚的草药香。 他沉默着倒出来些,扯过蒋婵的手,涂在了手心的红痕上。 他指尖略有薄茧,和她精心养护过的玉手大有不同,带着药膏摩挲于掌心,有些痒。 蒋婵凝视他烛火下低垂的眉眼,噙着笑意什么也没说。 “这下,我不觉得亏了。” 他声音低浅的道。 这晚,万德在莲娘处歇下。 而贺承景在蒋婵屋里赖坐了许久。 中间蒋婵还叫团儿进去,把刚刚万德饮过茶的杯子摔碎埋了。 一听这话,团儿觉得自己应该是又活到头了。 好好的杯子砸碎埋了,除了下过毒团儿不做他想。 绕过屏风,团儿想劝夫人跟她逃命。 进去才发现自家夫人和捡回来的淮王正一同坐在软榻上下棋。 团儿觉得自己应该又能活几天了。 她端了杯子出去,没一会儿还贴心的送来些点心茶果。 贺承景看了看点心,问道:“怎么不是我买回来的那包,我特意排老长的队买的。” 蒋婵指了指不被人关注的墙角,“那呢,被万德摔了。” 贺承景:“……我知道了。” * 万德对蒋婵还是有意见的。 他昨晚宿在莲娘的院子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二天晨起,他又给莲娘抬脸似的,赏赐了不少东西,万恒更是得了一匹好马和特意送的马鞭,明摆着是要给万恒撑腰。 这些也就罢了,管家还特意来报蒋婵,说万恒让他去寻一对十岁左右,乖巧貌美的小丫鬟,要提前放在万恒院子里服侍着。 蒋婵只觉得恶心。 万德是怕自己真的生不了了,所以想赶紧让万恒替他开枝散叶吗? 蒋婵让管家压下此事,不许找小丫鬟进门。 管家不敢擅自做主,又把这事报给万德。 万德虽然没来发火,可也更加抬举莲娘了,连着几日带她出门赴宴,仿佛她才是府中的正头娘子,而真正的将军府夫人,成了吉祥物一样的摆设。 只是万德不知道,在他和莲娘夜夜寻欢作乐时,蒋婵的屋子里也常赖着个不速之客。 每晚后窗来后窗走,饮茶看花,下棋喝酒兼没话找话。 她不去找万德,万德却总在莲娘那想起她。 莲娘过去也爱穿牡丹纹的衣裙,也是漂亮娇美的,如今万德瞧着却总觉得差了些牡丹的雍容气派。 在他脱口而出以后不要再穿牡丹花纹的衣裙后,万德觉得自己还是得去夫人的院子里。 也许,他应该有个嫡子。 生个嫡子,再有她那样的娘从小教导着,再借着她和淮王的关系,也许他们万家能更上一层楼。 第203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4 洪远是前朝平西将军的庶子,也是贺承景最得用的心腹兼好友。 得知贺承景遇伏受伤,又和其他人失散,洪远连着几个日夜没合眼到了浏城。 他在浏城找了几日,顺着线索找到了贺承景出现的那条小巷。 最后在街巷的角落里,找到了他留下的记号。 他在记号下,写了个小小的万字。 “万?这里是万德的势力范围,难道王上被那万德给抓了?” 洪远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万德不是个好东西,真要是如此这事就麻烦了,他们此行怕要凶多吉少。 他带来的人不多,两个下属是一对兄弟,都叫他们黑大黑二。 黑大还在猜测,“这次的事是不是个阴谋?万德不会已经投靠了和王吧?这么说,咱们王上遇伏的事恐怕也不简单,我记得万德祖籍就是青城的,会不会咱们队伍里有他的眼线?” 洪远沉声,“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王上落入他们手中,只怕……” 难道王上一路艰难困苦,最后却只能落得这个结局? 他说着身子一晃,浑身已经没了力气,像天塌了砸在头上,眼前都是黑的。 黑大也悲愤不已,一拳砸在墙上,双眼猩红。 两人再一对视,恨不得抱头痛哭。 唯独黑二,呆呆的站着,脖子抻出老长,目光落在街对面的点心铺子,犹豫着伸出了手指了指。 “你们看,那个人是不是咱们王上?” “王上?” “哪个?” “那个……穿小厮衣服的。” “不可能。” 洪远眼眶还含泪呢,他用袖子擦了擦,斩钉截铁的道:“绝不可能,咱们王上怎么可能穿着小厮衣服,还出来排队买点心。” “我觉得也是,定是黑二看错了。” 正说着,就见那买了糕点的小厮转了身,悠哉悠哉,哼着小曲的奔着这条小巷来了。 他越走越近,阳光下的面容也越发清晰。 直到他站在他们对面,高兴的喊了声,“嘿,你们来了?” 贺承景没办法不高兴。 上辈子洪远和黑二都在最后的皇城之战中殒命,算来已经有十几年没见了。 死去的好友突然好好的站在面前,对他的重生来说是喜上加喜。 当浮一大白。 这样的兴奋让他忽略了三个人表情的僵硬,快走了几步,挨个抱了抱,拍了拍肩膀。 直到三人迟迟不给出反应。 “怎么了?看见我都高兴傻了?” “王上,你……” “你这衣服……?” “你在万德手底下……?” 贺承景脸一黑,“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给万德当小厮,我是夫人的小厮,这身衣服还是夫人特意让人给我做的,和别的小厮不一样,看着粗糙,但内里都是好料子呢,你们看你们看……” “夫人?” “王上娶妻了?” “难道夫人姓万?” 不问还好,一问贺承景脸更黑了,说话都有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没娶妻,她也不姓万,她是万德的夫人。” 三人:“?” 万德的夫人! 他当万德夫人的小厮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啊! 质问的表情太明显。 贺承景想开口解释,又有些张不开嘴。 最后一挥手,“你们懂什么啊,让开让开,我要走了,夫人等着这新鲜出炉的栗子糕配茶呢,你们在旁边的客栈等我,等我忙完来找你们。” 不顾三人难以接受的表情,贺承景把他们扔在了身后,拎着糕点走了。 他本就是想来看看之前留的印记还在不在。 没想到运气好,直接碰到了人。 “诶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阳光也好。” 好心情持续到下午。 万德提前让人送来消息回来,晚上要来静淑院住下。 蒋婵没说什么,让送信的人离开了。 贺承景从别的丫鬟嘴里听说,让柱儿自己守门,不顾还是白天就要往蒋婵屋子里钻。 柱儿是个热心肠的,急忙把他拽了回来。 “你疯了?青天白日的,夫人也没喊你,你往夫人屋里钻什么?小心夫人怪罪。” 贺承景糊弄道:“我是有事找夫人,快松开。” “有事?什么事?”柱儿更热心了,“你有事你跟我们说嘛,我们能帮忙的肯定帮,省的你贸然向夫人开口落埋怨,我跟你说啊。” 柱儿说着还挺了挺胸膛,“别看我年纪小,我可是做过许多年小厮的,是你的老前辈,当的了你一句柱哥~” 贺承景:“……柱哥?” 想到今日重逢的三位故友兼下属,贺承景觉得这场面如果让他们看见,又要一脸的难以接受了。 但此时三人并不在,所以…… “柱哥,我是身子有点不适,想跟夫人告半天假回去躺着。” 他柱哥极为仁义,拍了拍自己,“这点小事不用跟夫人说,我替你,你去休息吧。” 贺承景道了谢回了更房,前脚关上门,后脚就从窗户翻了出去,溜到蒋婵的后窗,小声敲了敲。 团儿正在屋里问蒋婵晚上该如何应对将军,听见声音,熟能生巧道了句:“夫人困倦了吧?我们先出去了,夫人小睡一会儿。” 蒋婵无奈,摆了摆手。 团儿利落的领着其他丫鬟走了出去。 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还赞道:“团儿姐不愧是夫人心腹,夫人看着神采奕奕,居然真的是要小睡,团儿姐是怎么看出来的?” 团儿:……哪里需要看,长耳朵听就行了。 门关上,后窗被推开。 蒋婵看见了气冲冲的贺承景。 她噙着笑给自己倒了杯茶,倚靠在了软榻上,道:“呦谁惹我们淮王殿下了,怎么气得鼓鼓的,像个貔貅。” 贺承景翻窗进来,没理她的打趣,直接问道:“你是如何打算的?” “什么如何打算?” “就是那个无耻贼人要晚上来找你的事。” “无耻贼人?” 蒋婵一双美眸眨啊眨,语气夸张的道:“你说的,不会是我相公吧?” “什么你相公,他后院姨娘扎堆,身侧还有宠妾为伴,他是她们所有人的相公!” “那我呢?” 蒋婵指了指自己,“难道我不是他的夫人?” 贺承景心如火烧,咬牙道:“你不是,我贺承景既叫你一声姐姐,你就绝不可有他那样的相公!” 第204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5 他话里带着逼她二选一的意味。 是万德的夫人,还是贺承景的姐姐,只能选一。 蒋婵故作为难,“你这是逼我?真做他的夫人,你怕不是要去他那告发我,可做你的姐姐……难道你是要等日后,再替我寻一门好亲事吗?再嫁也不是不行,你身边可有容貌英俊,性情温柔的好郎君?我……” 她越说,贺承景的脸越是黑如锅底。 一嫁不够,还要再嫁,还要他给找个好郎君。 真当他是她一母同胞的好弟弟了? 一步步迫近,贺承景近到软榻边上,长臂一伸,抓住了她的手腕,整个人也被他拽了过来。 直到近距离看见她眼中的笑意,贺承景才恍然,她又在逗他。 不知该气该笑,他低头,与她越贴越近,“夫人之前那般布置,又给万德下了药,我不信夫人是存着与他真情实意的心思,他留你困守青城十载,蹉跎了你大好年华,夫人该恨他。” “我自然是恨他的。” 蒋婵浅笑嫣嫣,吐气如兰。 “我只是好奇,他晚上要来找我,淮王气个什么劲啊。” 贺承景视线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流离,喉结滚动,额头已经见了汗珠。 蒋婵笑着看他,就等看他如何作答。 最后贺承景道:“夫人既然恨他,就没想过一报还一报?” “我家里父母皆亡故,可没有双亲需要他替我照顾十年。” “我说的是,他后院妾室成群,夫人就没想过也与旁人……” “旁人?我很挑的,容貌身材,能力家世,差上一点我都不喜。” 贺承景:“那夫人对眼前皮相可还满意?” 蒋婵上下打量,“嗯,不错。” “前朝皇室第十五世孙,大雍顺帝之侄,母家晋州宋氏,这样的家世可入的夫人的眼?” “嗯。”蒋婵点头,“天下自然无人敢说这样的家世不好。” “至于能力。”贺承景笑了,“过往传闻全不作数,夫人且看今后。” 说完,他脚步利落,转身顺着后窗又走了。 蒋婵看着人影消失的窗口,不由得笑了两声。 这人倒是真有些意思。 外头天还晴着。 贺承景出了府,去了约定好的客栈,又找到了洪远三人。 他开门见山,直接道:“戌时,你们偷偷潜进万德的军营放一把火,火烧的越大越好。” 三人神色一凛,觉得他们熟悉的那个王上终于回来了。 “王上!放把火而已,用不上三人,我和黑大去放火,让黑二跟着王上吧,王上有什么安排,也还请提前告知!” 贺承景:“……不用,你们就放火就行。” “那王上呢?王上不可独自冒险,还是……” “我啊,我还得当小厮呢。” 三人:“……” 失去了语言许久,洪远才憋出一句,“那位夫人是救过王上的命吗?” “是。” 贺承景答应的快极了,就是有她突然这一救,两世的走向才发生了变化,他才会从十七年后回到此刻。 怎么不是救了他一条命。 不光他的,还有眼前三人中的两人。 “不止一条命。” 听他这么说,三人才像重新活了。 黑二自告奋勇,“王上!既然那位夫人救过王上的命,我黑二自把她当再生父母,夫人缺人使唤,我去!” 贺承景斜了他一眼,“她喜欢长得好的,你不行。” 五大三粗,面目黧黑,再吓到她。 黑大看了看亲弟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庞,把嘴闭上,没有吭声, 洪远倒是举了举手中折扇,“我……” “你长得倒是不丑了,但你弱啊。” 洪远气的鼻子要歪了,他弱?他哪弱? 他是将门之后,也是个能以一敌十的人物,不就单单打不过他吗?这叫弱? 福至心灵,洪远突然想到什么,试探着问道:“那位夫人……长得是不是很好?” 贺承景笑了。 虽然笑容很快收了回去,但还是被洪远捕捉到了。 一时间,他心情复杂的像看见烧毁的房子下面露出一箱金子。 不知道该是喜该是气。 喜的是好友终于铁树开花,气的是……他喜欢谁不好,居然喜欢上了万德的夫人。 而贺承景已经防备似的摆了摆手,“瞎打听什么,无礼行径。” 说完,他又走了。 黑大问:“王上你怎么又走了?你去哪啊?” 贺承景没答,黑二替他答了。 “还能去哪,又给他那夫人当小厮去了。” 三人齐齐对视,又齐齐的叹了口气。 算了,和谈已经破坏,王上身上的伤还没好,也不适合千里奔袭,愿意当小厮就当几天小厮吧。 三人长吁短叹的回了房,天一黑,又长吁短叹的换了夜行衣,长吁短叹的潜入万德的军营,长吁短叹的点了他的主营帐。 万德回府后直奔蒋婵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就见天边火光隐隐若现,正疑惑,身后有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将军!将军!营中着火啦!您的营帐着火啦!” 来的人是军中副将,个子高,嗓门大,一嗓子喊的屋里都听得见。 蒋婵听见,让团儿把她手边的茶壶处理了。 上次是茶杯这次是茶壶。 团儿一回生,二回熟,碎了茶壶就去埋了。 后窗户被人用头顶了开,贺承景笑吟吟的探头进来。 蒋婵一边翻着手中的古籍一边问道:“今天烧营帐,明天准备烧什么?” 贺承景没进来,只是倚着窗户同她说话。 “明天自有明天的办法,反正他别想踏进你院子一步,倒是你,之前做了诸多安排,好戏什么时候唱?” 蒋婵抬头望天,“我观星象,应该是快了。” 贺承景当她在玩笑,没想到她说的快了,是真的快了。 可能昨晚万德要住进静淑院的事刺激了莲娘。 第二日她找到万德,说她母家得了一株半人高的珊瑚树,正往浏城运送,三日后抵达。 万德正因为营帐被烧的事心情烦闷。 经过探查本以为是风大失火,结果早上又在城中发现了和王探子的踪迹。 这场火就成了让人疑心的谜团,让他不得不焦头烂额的加强城中防范。 第205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6 此时听说莲娘母家要进献珊瑚树,脸上的阴霾才去了几分。 毕竟珊瑚树易得,半人高的却世所罕见。 莲娘又趁机提出,府中可以办场宴会,请浏城中的高门乡绅前来一观,正好也请他们认识认识万家的正头夫人。 而这场宴会,自然该夫人去办。 万德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让他风光体面的事,他没有理由拒绝,不过是吩咐一声,他的夫人自然会把一切办好。 万德抽空把这事告诉蒋婵,蒋婵也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周郎中带了上来。 “将军,府医从几天前离府后再也没有回来,所以我特意请来了周郎中,他医术高明,曾游历四方,在青城时还曾给淮王调理过身子,是淮王亲口称赞的杏林圣手,我也是记得他祖籍就在浏城附近,才派人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把人请来了。” 她一边夸,团儿一边把头垂得更低。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真就信了。 什么淮王夸过的杏林圣手,周郎中不过是浏城近郊一个小镇上的普通郎中。 儿子早年被拉壮丁死在战场上,如今唯一的孙儿也被坑进了万德的军营。 这才进浏城,想救回孙儿,又恰巧被她家夫人请了进来。 没想到短短几天的功夫,成了圣手了。 她低下头去看周郎中,就见周郎中的头也压得低低的,一点都不敢抬。 她家夫人说的自然。 他们听着心虚啊。 万德还以为周郎中是对他态度恭敬,才把头垂得那么低,夸他医术高明,还不恃才傲物,是个难得的好郎中。 蒋婵也道:“既如此,那以后就让周郎中做我们万家的府医,周郎中如今年岁高了,也不适合再四处游历,正好在我们万家颐养天年。” 周郎中垂头谢恩。 提到那无缘无故跑的无影无踪的府医,万德心里就有个不愿意直面的疙瘩。 本想让周郎中给他把把脉,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身体有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 甚至在蒋婵要周郎中给他请脉时果断拒绝了。 “我还有事,先回军营了,没空把脉。” 他一走,屋里气氛一松,周郎中终于抬头了,团儿也笑出了声。 “夫人,你怎么张嘴就来,看把周郎中吓得,头都快扎进地里了。” 周郎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我倒是不怕,只是这谎话到底是谎话,怕是早晚瞒不住。” 蒋婵头往后窗一偏,“你去给后窗的人把个脉,这事就不是谎话。” 团儿笑着支开后窗,贺承景果然在。 他无奈的把胳膊搭在窗框上,“来吧,圆谎。” 他知道蒋婵此举的深意不为圆谎,只是让周郎中更清楚,谁才是他应该投靠的人,免得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周郎中也没想到淮王就在后窗户根等着,毕竟这话光是说起来都极为奇怪。 把了脉,他给开了些养元气的方子。 蒋婵也对贺承景道:“还麻烦淮王投桃报李,把他孙儿从新兵营里救出来,先安置在外头吧,等事情都结束再让他们祖孙一起离开。” 若说之前周郎中还有些摇摆,有些胆怯,那此时,让他给万德下点砒霜他也是愿意的。 谢了恩,蒋婵让他们先下去了。 贺承景双目始终盯着她,眼中笑意层叠,“夫人用起我的名号是越来越熟练了,这次还想用什么来还?” 蒋婵发现这人好像在勾引她。 每每用些暧昧的语调来讨赏,又跟个猫儿似的一碰就想跑。 简直是人菜瘾还大。 所以她以手托腮,眼睛眨了眨,说道:“天气渐冷,你住那更房晚上可冷寂难捱?不如……我用这屋内暖香来还?” 话音落下,她就见原本倚在窗边的贺承景一个踉跄,后又站直了身子。 “怎么,又不敢了?” “你、你休用激将法激我!” 他说着,动作僵硬的替她把窗户关上,人已经落荒而逃。 蒋婵笑声如铃,毫不掩饰的嘲笑他。 以为他这次能老实两天,但没想到,当晚蒋婵将要睡下时,后窗户又被敲响了。 屋里已经没有旁人,蒋婵开窗,就见贺承景抱着自己的软枕被子站在了窗外。 见她开了窗,立马动作利落的往屋里爬。 “我都说了,你休要我激将法激我,我这人最吃这一套,一激一个上钩。” 蒋婵指着他笑骂:“好个大胆狂徒,爬人窗户还爬的理直气壮。” 贺承景一点没觉得蒋婵是在骂他。 他得意得哼了声,抬高了下巴,“夫人早该知道我不是个规矩的,我若是规矩,就该守着封地老老实实的做土皇帝,也不会来到浏城,也不会遇见夫人,这么看,还是不守规矩的福气更好些。” “你怎知是福气?也许是孽缘呢。” “得见夫人,就是福气。” 他嘴里说的厉害,但还装模作样的把铺盖铺在了蒋婵床边。 蒋婵看他一副要打地铺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的软枕。 “什么东西都敢往本夫人房里搬,通通扔出去。” “扔出去?那我……” “你不用走。” …… 当晚,万德带着兵士们满城查奸细。 蒋婵躺在暄软的锦被里,手搭在贺承景劲瘦的腰肢上睡的香甜。 贺承景瞪着眼珠子一夜未眠,认真思索万德该怎么死的快一些。 * 三天转瞬即逝。 下午,那株价值不菲的珊瑚树就已经被送进了万家。 莲娘得意的同时,又有些紧张。 自从她生下万恒,有了万恒这个宝贝儿子,她娘家待她就越发看重了。 夫人进府后,她送信出去给她娘家哥哥,就是要她哥哥送件珍宝过来,她好借机大做文章。 只是没想到居然送了这样一株价值不菲的珊瑚树,想到这珊瑚树的下场,莲娘还有些可惜。 只是她向来懂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相比于这整个守将府,一株珊瑚树算什么。 随着珊瑚树一同送来的还有封信。 信上她哥哥说与他家向来有旧怨的李家最近搭成了海运的路子,生意不错。 莲娘一听就明白了,对刚刚养好伤的万恒道:“恒儿,等宴席结束你跟你爹说,就说你想去舅舅家玩两天,让你爹派支队伍陪你一起去。” 莲娘母家距此三五日的路程,往常他们娘俩也回去过两次。 第206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7 那个风光,莲娘至今忘不了。 要说女人嘛,还是得有个儿子。 她不就是母凭子贵,连带着母家都兴盛了不少。 万恒有点不想去,“娘,舅舅那没什么好玩的。” 莲娘劝道:“好儿子,你回去想要什么舅舅都能满足你,你不是想找人玩骑大马的游戏吗?后院那个没儿子的不让你玩,舅舅让你玩。” 万恒嘴里的骑大马,是拿人当马,骑在人背上在院子里遛弯。 小时候他就常玩,仆人爬的慢了,他还会甩鞭子,经常把人折腾的像滩烂泥。 本来长大些已经忘了这个玩法,但前几日万德因他受伤,又送了他一条马鞭。 这就让他又一次蠢蠢欲动了。 而如今他的体型可比一头小牛犊还要壮硕肥厚。 谁陪他玩一圈,一条命差不多就交代了。 莲娘倒是不可惜那些奴才的命,她就是怕又让夫人知道。 她嫉妒她有儿子,正愁没有机会收拾恒儿呢,可不能让她抓到把柄。 离了府,回了她娘家,那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万恒一听这个来了劲了,“娘,那我想要漂亮丫鬟给我当马!” “行,都依你,只是你舅舅如果有事要你帮忙,你也要帮,知道吗?” 万恒点头,“我听娘的。” 莲娘满意得笑着,面容慈爱,轻轻抚摸着万恒的圆脸,看着倒真是个好母亲。 但站在一旁的丫鬟却个个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少爷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多了个爱打骂丫鬟的习惯,莲姨娘不曾管过他一点。 如果不是多了个夫人在府中管着大事小情,是不是她们这几个丫鬟就要给少爷当马骑了? 那她们还能有命在?怕不是都得草席一卷进了乱葬岗。 莲姨娘是个对儿子百依百顺的好娘亲。 在她们眼里,此刻的她却和地府的夜叉没什么区别。 莲娘浑然不觉身边丫鬟们已经看她如看鬼。 哄了万恒答应,就起身准备梳妆打扮了,同时让人把那珊瑚树送去夫人的院子。 今天宴席,她可要好好瞧瞧热闹。 从前她作为守将府的女主人,没少和浏城中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打交道。 宴席办过许多次,次次也得多加小心才能没有纰漏。 最得小心应付的,当属那位秦老夫人。 她和老淮王妃是闺中密友,嫁的是浏城望族,几个儿子也各有出息。 是万德都不敢轻易得罪的。 而她有个毛病,是不能沾一丁点的酒,即使是一滴也不行。 秋后又是食蟹的好时候,蟹寒凉,烹制时多佐黄酒。 每次莲娘都是特意吩咐人给她专门备上一桌。 她次次用心准备,秦老夫人待她也放心。 这次,她偏不做提醒,知道这事的也都是她的心腹。 就不信余贞一个刚刚入浏城的,能这么快知晓城中贵人们饮食上的忌讳。 等出了事,将军就知道谁才是他的贤内助了,定会把掌家权再交还给她。 莲娘梳洗装扮后,一边端详镜中的自己,一边招来心腹吩咐了几句。 又过了一个时辰,宾客们纷纷而至。 女客们都在后院,上了岁数的给准备了厢房休息,年轻的夫人小姐都聚在花厅,莲娘也赶过去作陪。 万恒已经十岁,本该和男客们凑在一堆,但她却特意把他带上。 一进花厅,她就对着上座的蒋婵道:“妾身给夫人请安,我们府中就恒儿一位少爷,他没有玩伴,只爱跟着我这个姨娘,还请夫人莫怪。” 蒋婵唇边勾起隐晦的笑意。 府中确实就万恒一位少爷,但来赴宴的宾客中总有适龄的玩伴。 什么只爱跟着她,是她非要拉着万恒在夫人堆里争争面子吧。 也不知道她把万恒养成那副德行,有什么好骄傲的。 真当有个把就得让旁人高看一眼了? 蒋婵想到今天的计划,心里有隐晦的快意在翻腾,端起茶杯,垂眸掩盖了眼中的情绪。 万恒看见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瑟缩了一瞬,但仗着母亲在身边,又很快对她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蒋婵只当没看见,让她们到一旁坐下。 莲娘有些得意。 觉得她再风光也没个一儿半女傍身,这种场合还得是她引人艳羡。 夫人小姐们有和莲娘熟识的,和她坐到一处聊了起来。 莲娘终于找回了些过去做将军府女主人的感觉,和人聊的不亦乐乎。 手中的孩子也撒了手,任万恒随便去玩。 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顽劣性子,东一下西一下的横冲直撞。 有带着家中女孩来赴宴的,都躲避不及似的把女孩往自己身后藏,免得被他给冲撞了,厌烦之意藏着掖着,不过都是敢怒不敢言。 蒋婵见了,让团儿去取家法棍去了。 结果没等她回来,万恒就已经闹出了乱子。 王通判家的夫人是带着小女儿来赴宴的。 小姑娘八九岁的年纪,被养的极好,小脸圆圆的,玉雪可爱。 万恒在她旁边打转了几圈,王夫人都把女儿护的好好的。 没成想转头和人聊个天的功夫,万恒居然敢直接上手去扯小姑娘的胳膊。 小姑娘害怕,一把把人推开。 万恒没站稳,大庭广众下摔了个踉跄,爬起来恼羞成怒就要动手打人。 蒋婵身边也围了几位想和她认识的夫人,但她余光始终盯着万恒。 看他要动手,眼疾手快的把手里的杯子扔过去,直接砸在他脸上。 额头肉眼可见的起了个包,还热着的茶叶被泼了满脸,万恒啊的一声就哭闹开了。 莲娘就像是听见召唤的母兽,冲过去心疼的扶起万恒,把人心肝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哄。 万恒不敢指蒋婵,就指着王通判家里的小姑娘。 看情形,莲娘还以为那茶杯是王夫人扔的,语气不善的道:“王夫人到底是登门做客的吗?不过是小孩子要一起玩,至于做这么大的反应?” 王家官职不高,也毫无根基,还得仰赖万德才能在浏城安然无虞,哪里敢得罪。 王夫人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做客,难道是来结仇的?” “不……” “这也不,那也不,我们守将府也不是仗势欺人的人家,我给你出个主意,我儿子既然想和你家这女儿一起玩,不若等宴席散了,你留她在我们守将府住上两天,给我儿子做个玩伴,今天这事就算结了。” 第207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8 男女七岁不同席,万恒已经十岁,再加上他长得肥壮,看着和十五六岁的男子也不差什么。 把小女儿留在陪他玩几天? 王夫人当即脸就吓白了,她女儿更是嘴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莲娘最爱看她们敢怒不敢言,随便几句话就能被吓成鹌鹑的模样。 她只是有些奇怪,往常这时她的恒儿定会破涕为笑,得意洋洋的谢她这个娘亲的安排。 怎的今日一句不发,是不满意? 她回过头去看,就见她那恒儿正缩着脖子,频频往后去看。 莲娘安慰道:“恒儿别怕,她们伤了你就理应赔罪,毕竟你是这守将府唯一的少爷,谁要想胳膊肘往外拐,也得问问将军同不同意。” “可是……” 万恒嗫嚅着,指了指身后。 蒋婵替他答道:“可是教训他的人是我,莲姨娘可需要我向他赔罪?” 团儿已经取了家法棍回来,就站在她的旁边。 旁的丫鬟也替她端来新的茶盏,蒋婵接过,依旧慵懒的坐着,连起身都不曾。 “你……!” “万恒。” 蒋婵眉眼垂着,好似懒得看她一眼,只语气平和的喊了万恒的名字。 万恒刚养好的伤又开始发着痒似的疼,赶紧应声。 “夫、夫人。” “给王家小姐和夫人赔礼。” 万恒眼睛看向旁边的家法棍,“……是、夫人。” 他行礼,向王家母女道了歉。 不管他心中是作何想法,至少此刻不敢再多说一句。 第一次挨打时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劲,早就随着这几日的养伤烟消云散了。 他学会了能屈能伸,莲娘却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居然听旁人的话。 “夫人,你就算没有孩子,看我们娘俩向来不顺眼,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如此折辱我的恒儿!” 她眼圈红着,声音颤抖,胳膊圈住万恒,像是他们娘俩受了天大的委屈。 蒋婵把茶盏撂下,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话却是对着其他夫人小姐们说的。 “让各位见笑了,从前我守在二位高堂身旁,这府里一直也没个正经的女主子,让底下妾室都失了分寸,没了体统,还请各位不要怪罪。” 旁人听了这话,眼神各异的看向莲娘。 以前人人都叫她一句莲夫人,都当她就是这后院的女主子,除了过于娇惯孩子外,她也确实表现的得体大方。 如今看来,这人还真是上不得台面。 明明是个妾室,带着个妾生子在这种场合横冲直撞,还大言不惭的对主母不敬。 真是有些丢人现眼。 做什么事,也得看是什么身份。 从前都喊她一句莲夫人,即使嚣张跋扈些,旁人也都看在万德的面子上觉得她理应如此。 如今被坐实了妾室的身份,她再嚣张跋扈,就成了不分体统。 那一眼一眼落在莲娘身上,把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有嘴快的已经和旁边的人小声聊上了,“还以为是平妻,原来就是个妾啊。” “妾室当着主母的面还敢这样……”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呗。” “王大人的官职再小,王夫人也是位正妻,她女儿也是嫡出的小姐,还真是不分体统。” 说话声不大,却针尖一样刺进莲娘的耳朵里。 莲娘气的不轻,拽了拽万恒的袖子。 往常谁敢对她不敬,她都不用自己出手,她的宝贝儿子就会替她出头。 反正他还是个孩子,还是万德唯一的孩子,谁能把他怎么样。 但今天万恒却始终没动,还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回来,莲娘更受打击了。 蒋婵懒得和她小打小闹的扯皮,看时间差不多了,请众位夫人移步。 如今男女大防没那么苛刻,男女同席是常事。 蒋婵到时,万德已经落座。 她走在他一旁坐下,更把莲娘恨的不轻。 往常这种场合,万德旁边的位置都是她的。 不过想到自己今日的安排,莲娘又宽慰了不少。 目光扫过秦老夫人,她心中略带歉意。 其实秦老夫人待她很是亲厚呢,只可惜她想要的从不是谁的亲厚。 她看秦老夫人,秦老夫人也看向了她。 老夫人对她和蔼的笑了笑,似在感谢她格外安排的一桌饭菜。 莲娘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丫鬟们挨桌上了盏热茶后,宴席正式开始。 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上的第一道菜就是烹秋蟹。 莲娘眼看见秦老夫人把那肥美的秋蟹送入口中,嘴边笑意盈盈。 几个故意间,莲娘就见秦老夫人的呼吸急促了些,手也捂在了胸口。 见事成了,她立马装出受惊的模样,指着秦老夫人道:“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发了哮病!快来人请大夫!是这蟹……这蟹里有黄酒!夫人,难道你不知道秦老夫人不能沾一点丁酒吗?” 蒋婵摇头,“我不知道。” 莲娘按耐住心中得逞后的狂喜,站起身指责道:“夫人摆席设宴,难道不该事先打听清楚宾客们的饮食禁忌,怎可这般疏忽大意?如今害了秦老夫人,我看夫人要如何与人交代!你……” 万德质疑的目光也投向了蒋婵,阴恻恻的低声道:“你可知秦老夫人是什么人?” “行了。” 蒋婵厌倦的白了他一眼,“秦老夫人这不还好好的。” “什么?” 莲娘看过去,就见秦老夫人正用手轻推扶着她的人,自己又坐直了身子。 “诶?老身刚刚确实有些呼吸不畅,还以为是误食了黄酒发了哮病,原来是误会一场。” “怎么会……” 莲娘惊吓之下脱口而出,随即捂住了嘴,想当无事发生。 但在场哪个也不是傻的,她刚刚第一时间吵嚷出声,又句句把矛头指向蒋婵,已经足够可疑。 万德面色不虞,“到底怎么回事?秦老夫人,你当真无恙?” 秦老夫人摆手,“老身无碍,只是这蟹好像确实有些许酒香。” 蒋婵举起刚刚丫鬟们挨桌送的热茶。 “我初到浏城,确实不知各位夫人小姐饮食上的禁忌,府中负责宴席的厨房管事又突然告病,所以我请来名医,让他未雨绸缪制成了这药茶,保各位宾客及时无意吃到过敏之物也能安然无虞。” “本来不想言明,各位赏脸来万福做客,这都是我们应该准备的,只是没想到反而让各位被府中不懂事的妾室惊扰了。” “莲姨娘,还不向各位赔罪。” 第208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19 寥寥几句,众人看向莲娘的目光更加意味分明。 万德冲着蒋婵点了点头,似在赞许她安排的很好,再看向莲娘时,不满的情绪就更分明了。 以前也算个得体知趣的,如今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商贾女就是商贾女,就算能送来那样珍贵的珊瑚树又如何?到底是撑不起高门大户。 就像一套首饰上的琉璃,做点缀倒是流光溢彩,若是拿琉璃当主材就贻笑大方了。 莲娘与他相伴多年,对他也足够了解。 看他冷眸扫向自己,就知道他是在怪罪她了,心里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这招不成,她还有下一招呢。 宾客们都称赞蒋婵准备的周全细致,秦老夫人更对那药茶感兴趣。 万德听她问,想到那名医是曾给淮王诊过病的,秦老夫人又是淮王有旧,当即来了精神,让蒋婵把那名医叫了上来。 周郎中背着药箱,穿着暗青色的长袍缓步而来,头发和胡子都被精心打理过,瞧着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在场之人纷纷看向他,隐隐有赞叹声传进他的耳中。 旁人看他神情自若,唯有他自己知道,里衣内汗液已经一层一层的涌了出来。 那药茶哪是他制的,他要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守着孙儿孤苦伶仃的过日子。 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郎中,此时却在众多贵人面前演神医。 但想到已经被救出去的孙子,他又多了种大不了一死的豪情。 毫不畏惧的神情落在众人眼中,更给他多添了些光环。 万德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一直惦记的事。 一直想找人给自己诊脉,却怕真的诊出什么,也怕就算诊出了他的问题,大夫防备他杀人灭口不说真话。 就像原本的那个府医。 他派人找了许多时日,却连根汗毛都没找着。 藏得那么深,更让他疑心不断加重。 想到今日这场合,他心里有了个主意,但还是想试一试这神医。 他对秦老夫人介绍道:“这位神医姓周,曾四处游历,帮淮王调理过身子。” 秦老夫人听了,对周郎中有了些亲切,和他聊了些淮王的情况。 周郎中对答如流,约定改日去给秦老夫人请脉才又退下。 走出厅内,周郎中默默擦了把汗。 没办法,虽然他没去过青城,但有人帮他作弊。 说起谁能更了解淮王,当然属淮王本人了。 得了秦老夫人无意间的验证,万德不再多想,借口说更衣离了席。 他让亲信去请了周郎中过来,只说有个好友需要他把脉,只是这位好友身份特殊,不能以面示人。 周郎中被请到厢房时,他换了衣服,坐在帘子后面探出了手。 房中没点烛火,昏暗的月光下两方无言。 把了脉,亲信又把人送了出去。 过了会万德又让人把他带去别的屋子。 这次,他又换了衣裳,端坐在了桌前。 “周神医,刚刚那位是我一个好友,婚后多年无子,他的脉象……” 周郎中都被折腾冒汗了。 谁不知道那个好友就是他啊! 真不愧是领兵打仗的将军,就是能折腾。 这会儿换了两件屋子,换了三套衣服,搁一般人身上得累的气喘吁吁,但他那张脸不红不白的。 周郎中擦汗,想到把出的脉象,实话实说:“回将军,将军的那位好友身患无子之症,婚后多年无子是正常的。” 换句话说,有孩子才不正常呢。 万德像被老鼠咬了屁股,扑腾一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周郎中不愧是上了年纪的人,怕过一次两次心态就已经改变了。 反正把出这样的脉象,他死也不会承认那人是他。 那他这把老骨头就是安全的。 “回将军,将军那好友冲任二脉空虚,外肾虽具而生机已竭,故无种子之能,且药石无医,将军还是趁早劝其抱养螟蛉,以全宗嗣吧。” “不可能!” 万德压制着拔剑杀人的冲动,浑身肌肉都在颤着,咬着牙,他道:“我那好友力能扛鼎,虎背熊腰,是举世无双的好男儿!” 周郎中微微抬头,用余光无奈的瞥了一眼他。 举世无双的好男儿?还没见过对自己评价这么高的。 可他说的也不是假话。 夫人说了,把了脉如实说就是,只当不知道那人是将军就行了。 再是盖世无双,他也确实是没了生育的能力啊。 “将军,我只是按脉象如实得说,他的脉象是无子,不是天宦,自然和寻常男子无异。” 简言之,他又不是床上不行,只是种子不行而已。 “荒唐!我、他,他早年曾有过一子!” 周郎中梗着脖子坚持己见,“有过一子有两种可能,或是这病症是后天形成,或者那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你大胆!” 万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充斥到了头上,脸色涨得通红,眼中血丝密布,丧失理智的拔出腰间的长剑就挥了过去。 周郎中赶紧跪了。 “将军!我知道你是在替您朋友忧心不平,可老身也只是实话实说,如若不信,还请那位贵人再找旁人看看。” 剑锋落在他颈上,到底还是停下了。 周郎中杀不得。 不然这事被旁人知道,更显得他心虚。 压下火气,他还得装作无事一样让人离开。 等人走远,才拎着剑把屋里能劈砍的全部劈砍了。 像个有劲没处使的樵夫。 这一通折腾,再回去宴席之上,他面色更加难看,宴席也接近了尾声。 他面色灰沉满身煞气的坐着,吓得原本想敬酒的人都不敢提杯了。 蒋婵一看他这德行,就知道计划成功了。 目的达成,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开口问道:“将军可是累了?今日这宴会要不就到这算了吧。” 万德心中再乱成一团,也记得今日这宴会的由头,是要请众位一同欣赏莲娘家里送来的红珊瑚。 以次邀约,又怎么能就这样散了。 “让人把红珊瑚树送上来吧。” 蒋婵面露难色,“将军,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其实……” “废话什么?” 万德语气极为不耐烦。 “别再说那些没用的,赶紧让人把红珊瑚送上来!” 蒋婵这才不再反对,转头吩咐了下去。 万德没注意到,她对着暗处轻轻点了点头。 他也没注意到,那暗处站着的小厮,正是他日思夜想准备归顺的淮王。 第209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0 终于等到这个环节,憋屈了一晚上的莲娘来了精神。 她等的就是这一遭。 等那珊瑚树被人抬上来,就会被发现已经被毁,到时她就说是夫人保管不力。 将军为了这珊瑚树宴请宾客,又在众人前丢了脸面,定要怪罪于她。 没人想得到她莲娘会舍出这样的宝物,只为了栽赃嫁祸。 翘首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珊瑚树被置放在装了轱辘的大箱子中,由几个小厮推上来了。 箱子外还盖了红布,让人丝毫看不着里头的模样。 宾客们都在等着一饱眼福,莲娘趁时开口,努力为自己和娘家脸上贴金。 “这红珊瑚树上我哥哥做海运生意时得来的,原本是当地富户的传家之宝,当时许多人要买,最后只能价高者得,那价格,一路飞升,被抬得高高的,我哥哥本还觉得心疼,但一想到这么好的宝贝可以送来给将军聊表心意,还是忍痛买了下来。” “一路上走水路又车运,光是请人护卫的钱就一大笔呢。” “我哥哥说了,无论花多少都是值得,宝物赠英雄嘛。” 她想把众人的期望拔的高高的,也让万德知道她哥哥的付出。 这样等看见珊瑚树已毁,万德就会更加生气。 一切按照她预想中的进行。 掀开那红布,她已经在木箱边看见了红色的粉末。 她心中喊着成了,让人速速把箱子掀开。 几个小厮合力掀开箱子,里头原本应该枝桠交错,静立于其中的红珊瑚树东歪西扭的倒在了巷子里。 有红色粉末和碎片随着箱子的开启飘出,落在地上,眼看着被毁了的。 “这……这怎么回事?这么好的红珊瑚树怎么碎了?” 这么大的红珊瑚树价值就在于它的完整上。 别说是碎成这个样子,就是磕碰掉了枝丫,也算是毁了件珍宝。 更别说是如今这般,满地的碎屑。 “这怎么碎了?这么好的东西,太可惜了,这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这么大的红珊瑚树难得一见,居然就这么毁了。” 反应最大的,理所应当的还是莲娘。 她从座位上起身,脚步都有些发软似的,被丫鬟扶着才站住,她靠近了几步,心疼的手都在抖,眼泪也说掉就掉。 “这、这可是我哥哥特意送来给将军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碎了呢?明明进府时我还看过,是好好的,” 有宾客道:“一定是搬运的下人太不小心,发卖了他们都不解恨!” 小厮们吓得赶紧跪地喊冤。 “冤枉啊,将军冤枉,我们这一路都千般万般的小心,就算是摔了自己也不敢摔了这样的宝贝,绝不是我们不小心啊!” 万德铁黑着一张脸,周身被戾气围绕,心里火气和杀意几乎要压不住了。 他把这么多人请来,结果珊瑚树却碎了,是在打他的脸吗? “夫人。” 他扭头,目光阴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莲娘哭的梨花带雨,“夫人!还请给莲娘一个交代,这是妾身娘家对将军的一片心意,怎能无缘无故的被毁了,难道是这府中有人看不得妾身与将军情深义重?” 这话,就差直接说是她动的手脚了。 蒋婵环视四周,万德愤怒埋怨,莲娘委屈心疼,宾客们表情各异,真是精彩纷呈的大戏。 她起身,身姿亭亭,从容端方,“莲娘,你现在是在怪我没做好看护之责?” 莲娘屈身行礼,手帕在脸上擦着泪,“妾身不敢,只是妾身实在心痛,将军,都是妾身的错,都怪妾身惹人妒忌,连累将军毁了这样的宝贝。” 蒋婵笑容明晃晃的不屑,眼神像在看跳梁小丑。 她没理莲娘,转过头又问万德。 “将军也在怪我?” 万德语气森冷,“你该给本将军一个解释。” “好。” 蒋婵应声,缓步走向了那已经碎了的珊瑚树。 “没错,那箱子里的珊瑚树是我让人砸的。” “什么?居然真的是……” 在场的人包括莲娘在内都惊讶不已。 旁人惊讶,是惊讶她居然真的这么做,做了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 而莲娘惊讶,是惊讶她为何会认。 这珊瑚树是她派亲信去砸的,怎么可能是她? 莲娘预感不妙,这才想起她的亲信丫鬟已经半天不见人影。 视线慌忙的在场中找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那头,万德已经要发火掀桌子了。 蒋婵伸手,从木箱中拿出了一截红珊瑚断裂的枝桠。 “原因,是这红珊瑚是假的,是最稀松平常的海竹珊瑚染色而成。” 假的? 莲娘双耳嗡嗡作响,无法相信的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今日亲眼见过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蒋婵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问道:“你说是真的,那你可说得出海竹珊瑚和天然红珊瑚的差别?” “这、这我……” 莲娘彻底懵了,磕磕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哪里知道区别是什么,她又不是做珊瑚生意的。 她答不出,自然有人替她答。 团儿接收到自家夫人的目光,清了清因为紧张而发紧的嗓子,开始背提前准备好的内容。 “天然红珊瑚色泽鲜活自然,珊瑚染色成的假红珊瑚,则光泽暗淡些,像是红烛蜡,外行不懂常常受骗,但我们夫人一眼就分出来了。” “夫人说,不能让各位宾客来看个假珊瑚,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把假的当真的,把次品当宝贝,被懂行的贵人看出来,还得当我们守将府都是有眼无珠之人,那我们守将府就要贻笑大方了,夫人眼里揉不得这样的沙子,就做主砸了。” 团儿接过蒋婵手中那截枝杈,“大家看这截面就看得出,染色只能染表层,染不了内里,这一看便知。” “本来夫人不想再提起红珊瑚这茬,没想到还是……” 万德这时想起了刚刚他让人送红珊瑚过来时,她所表现出的为难。 她是要说什么的,只是被他给打断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所以,莲娘家里居然送了个假珊瑚给他? 真当他是没有脾气的泥塑?还是觉得给他生了个儿子,就可以如此糊弄哄骗他? 万德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周郎中的话。 “有过一子有两种可能,或是这病症是后天形成,或者那儿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第210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1 “够了!” 万德到底还是掀了面前的桌子。 只是这次是对着莲娘。 桌上满布的碟盏天女散花似的飞了出去,乒乒乓乓的砸了满地。 莲娘吓得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将军……” “滚下去!以后没本将军的允许,不许踏出你的院子一步!” “将军!” 莲娘大喊冤枉,但万德已经听不进去只言片语。 一场宴会草草结束,他自觉丢不起这个人,大跨步的走了出去。 不知道从哪淘气回来的万恒正好撞见他。 万恒想起莲娘之前的嘱咐,跑了几步迎过去,抱住了万德。 “爹,我想去舅舅家里玩,你派些人送我去舅舅那里玩吧,我想舅舅了!” 万德低头,盯着他的脸,神色晦暗难明,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过去派人护送他们娘俩回去过。 仗着有他的兵马随行,背后有他撑腰,他们把竞争对手的腿当街打断,把生意硬抢了过来,很是威风。 从前他就算知道了也不当回事。 莲娘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他们一家子就算跋扈些得些好处也是应该。 但此时,他却不知道莲娘这儿子,到底是给他生的,还是给他娘家生的。 怀疑像野草的种子。 被风吹落,就算种下了根。 阳光,雨露,春风,空气。 都是怀疑的养分。 不用人特意浇灌,野草也终会破土发芽。 万德头一次没有答应万恒的要求。 他把人推开,头也不回得走了。 这一晚,终究有人无眠。 洪远三人也无眠。 一株色泽透亮品相完好的红珊瑚树已经被他们三个运了出去,正连夜送到别的州郡,好卖了换金银。 蒋婵这一晚睡的极好,睡前没忘感谢莲娘送的珊瑚树,能卖黄金万两呢。 她可真是个好人。 翻个身,她枕在贺承景的胳膊上,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睡梦中想到此时的万德,她睡得更香了。 他那样的人,就该在死前尝尽苦痛折磨。 此后几日,莲娘一直在院子里喊冤,让守着院门的小厮去找万德,她要和万德解释清楚。 虽然她分不清天然红珊瑚和什么竹节珊瑚,但她知道她哥哥绝不可能送假的来。 她哥哥还指着她和儿子能帮他抢生意,哪里来得胆子往守将府送假货。 一定是夫人从中做了手脚。 小厮们不敢替她去找万德,她就让万恒去。 她是万恒的亲娘,万德又只有这一个儿子。 就算她犯了些小错也不该这样狠心才对。 万恒倒是愿意帮她这个亲娘,只是去找万德几次都没见到人,明显是连他也不想见了。 这样的情形让莲娘彻底慌了神。 难道是西跨院哪个贱人有了孩子? 她最近忙着和夫人作对,真把那帮贱人给忘了。 莲娘焦灼怀疑的时候,万德已经快走遍了全城的医馆。 他借口身体不适不能见人,其实伪装着偷出了府。 他偷偷的看了数不清的郎中。 但结果都是一个,无嗣之症。 那么多人一样的诊断,已经由不得他不信了。 而现在最主要的是,他这无嗣之症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的。 只是近几年,还是…… 万德拿这个问题问了许多大夫,可结果都是模棱两可,没人说得清。 像根鱼刺扎在喉咙的软肉上,拔不掉,吞不进,哽的他呼吸都痛苦。 唯一知道这个问题的,应该就是那个逃跑的府医了,可他却始终下落不明。 一个小小的府医,能有这样的手段吗? 万德开始怀疑这个问题。 到底是有人杀了他,还是有人帮他逃跑? 而能做这件事的…… 他又想到了莲娘和她背后的娘家。 万德的视线始终没放在蒋婵身上,一丝一毫的怀疑也没有。 周郎中虽然是她请进府的,但那日宴席,想借着秦老夫人过敏的事大做文章的是莲娘,突发奇想伪装成旁人请周郎中诊脉的人是他。 更何况府医逃跑的时候,她刚进府没两天,过去她更是鞭长莫及。 所以万德的视线里只有那一个嫌疑人。 他开始查莲娘和那府医之间的关系。 三日后,结果摆在了他的面前。 莲娘和那府医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是同乡,那府医姓陈,曾是莲娘家里养的大夫。 莲娘被他纳进了门后,那府医跟着来了浏城,进了他的守将府做了府医。 而万德分明的记得,当初两人是装作不认识的。 除此外,府中和府医熟识的人都知道他私下极为阔绰,远不是一个府医应有的阔绰,是个有钱的主儿。 府中不少人也都知道,他实际上是莲娘的人,经常出入莲娘的院子,在莲娘面前是很有脸面的。 这么一看,他的阔绰是从哪来的,就不言而喻了。 万德几乎要捏碎手上的扳指。 他疑心重,因为怀疑妻子一路走来被人坏了身子,就恨不得当即杀了。 是个自己无论坐拥多少美人,都不许别人叛他一分的性子。 如今这桩桩件件摆在面前,他不光想到了莲娘和府医勾结,隐瞒他患有无嗣之症,甚至想到了两人是不是早有首尾,而万恒是不是那府医的种。 而他每每在她身上播种,每每疼爱宠溺万恒,每每因她生了他唯一的儿子格外宽和宠爱时,莲娘和那个府医是不是都在背地里笑他? 笑他纵使能领兵打仗,笑他坐拥一城,也只是个被他们愚弄哄骗的傻子? 知道不能生育的自卑和愤怒让万德的心量更加狭小,也更加狂躁疯癫。 他把那几张纸烧成粉末,拿着佩剑冲进了莲娘的院子。 莲娘远远见了他,本来还心生喜悦,觉得是万德终于要听她解释了。 但离得近了,看清了他的模样,莲娘一颗心坠入冰窖,膝盖已经软下来了。 第211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2 门被万德一脚踹开,门扇晃荡了几下,大敞四开的停住,像人被划开的肚皮。 万德进来,吐出一声滚。 屋里的丫鬟婆子赶紧逃命似的跑了。 莲娘已经跪下,冰冷的剑锋落在她脖颈,万德双眼没有一丝的温度和起伏,是深不见底波澜不惊的黑。 像剑下不是一条命,只是个随意打破的虚影。 而莲娘的冷汗顺着脖颈滑落再滑落,落在衣服里,再被冷风一吹,透骨的寒。 她听见了自己牙齿碰撞的声音,磕磕巴巴的问:“将、将军,妾身,妾身哪里做错了?” 万德他濒临爆炸的理智不够他与她一点一点的论证。 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和那个逃跑的府医,到底是什么关系。” 莲娘听是因为这事,心里更虚了。 她的眼神一闪躲,万德就知道自己没冤枉她。 剑锋在她脸上无情划过,三寸大的口子皮开肉绽,鲜血和莲娘口中的惨叫声一起冲出皮肉,混着冷汗淋漓而下。 绝望似毒蛇,一点一点从莲娘的脚踝处缠绕而上。 她知道,但凡万德对她还有一丝情意,他也不会这么毁她的脸。 此刻在他眼里,她没死也是个死人了。 她只是不明白,就因为她勾结府医,打了那些西跨院女人的胎? 胎儿没了再生就是,怎么就如此无情?她可是他唯一儿子的亲娘。 万德耐心有限,看她还不开口,剑锋又动了。 莲娘赶紧求饶,“将军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府医确实是我的人,一开始我只是怕进了将军的后院被人欺负,才想着让家里用惯的府医跟着,后来、后来……” “后来你就和他有了首尾,生下了个孽种!” 万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莲娘的耳边,惊的她浑身僵直,几乎要背过气去。 “没有!没有!妾室没有!将军怎能如何怀疑,恒儿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事到如今,万德也不再瞒她,“他是我的儿子,可为什么大夫说我患有无嗣之症?他是我的儿子,为何这么多年,只有你曾身怀有孕,后院那么多女子,为什么一个都没怀上!” “夫人请周郎中进府的那天,你就让府医跑了是吧,你对他倒是情深意切,生怕本将杀了他是不是?说,他跑哪去了,是不是躲回了你家,这件事,是不是你们一家子给本将设的圈套!” 莲娘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啊将军,你误会了误会了,府医确实听命于我,但我和他从不曾有过私情,将军,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是谁向你进的谗言?是不是夫人?是不是余贞那个贱人?” “休要往旁人身上攀扯,我只问你,你说你和他没有私情,那你屡屡给他钱财是为什么?” “我……” 莲娘的眼泪哗哗得淌,她知道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隐瞒下去。 万德既然能说出他患有绝嗣之症,就定是多方确认过的,做不了假。 如果他没这毛病也就罢了,她打了西跨院那些妾室的孩子,他以后还能再有别的孩子。 他如今不能再生育,过去那些死在她手里的胎儿,就个个成了珍贵的宝贝。 万德定会杀了她。 可如果她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死的就不止是她一个了。 为了她的恒儿,她也得把这个罪责稳稳当当的认下来。 “我说,其实我是让府医给西跨院的那些女人打胎,将军,这几年那些妾室们有十数人陆续怀孕,是我,是我不想她们生下孩子动摇我和恒儿的位置,才让府医暗中给她们打胎。” 万德听了,首先就是不信。 他笑了声,一剑扎在地上,扎穿了莲娘撑在地上的手。 “你个贱妇,又在愚弄我。” 莲娘疼的浑身颤抖,支撑不住的倒在地上又哭又喊。 “我没有!莲娘没有!妾室每个字都是真的,将军,过去你都是能使女子有孕的!” 万德蹲下身,“那我问你,她们为何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过这件事。” 莲娘当初和那府医商量好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控制住那些女人的肚子时,她是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得意的。 她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这事做的太隐蔽太周全而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一种荒诞感油然而生,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头上三尺的神明。 神明在说,善恶有报,再说一切皆有因果。 这些年她手染鲜血,把持着后院不让一个孩子降生,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要努力证明,她的儿子不是野种。 这就是她的报应,她的因果。 莲娘把和府医如何商量如何行事的全盘托出。 万德也从一开始全然不信,渐渐有了些动摇。 西跨院那些妾室怕他,也怕莲娘。 她们大部分的人没等知道自己有孕就被打了胎。 就算事后知道,孩子都已经没了,府医也是凶手之一,她们谁又敢做什么。 只是他不可能只听她怎么说就相信她。 “府医到底被你藏到了哪里,把他的位置告诉我,我自会判断你话里的真伪。” 莲娘欲哭无泪,她哪里知道府医逃哪去了。 她只能道:“将军、将军可以去问西跨院那些女人,前一阵子燕姨娘就被诊出有孕,趁着月份小,我让府医给她打了胎,她就算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也一定清楚上次的月信让她吃了大苦头。” “只要将军去问,只要将军去问,或者请郎中去看……” 说到这,莲娘突然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余贞请了郎中给所有姨娘把了脉,那日她还担心她向万德告状。 也是因为这件事,她才让府医逃走的。 可是最后余贞却压根没和万德提起。 这一瞬间,莲娘毛骨悚然。 一只过去她没看见的黑手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莲娘仿佛看见了那只黑手,是如何要把她一点点推向死亡的。 “将军,你再请个郎中来看看,看看那些妾室,她们小产过,再请个郎中肯定能看出来的!” “够了!周郎中已经看过了,她们个个身子康健,还找别的郎中,你是嫌这样的事不够丢人吗?难道你还想全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守将府的丑事?” 万德收起剑锋,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你要问,那我就让人去问,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那些孩儿的命……” 莲娘面色灰败,像是秋后落在地里的菜叶,“妾身听从将军发落,只求将军看在恒儿的面子上,能宽宥妾身一分。” “好。” 第212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3 西跨院内,身子已经大好的燕姨娘正和其他姐妹们凑在一起打叶子牌。 屋里燃着炭火,热气充盈,身上的厚衣服都穿不住。 一旁的红泥小炉上还烤了几个红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红薯烤好了,她们一人一块的分着吃。 吃着吃着,不知道谁先笑了。 “别人家的小妾们都争来抢去的,咱们可倒好,几块红薯都分着吃。” 有说话直的,语气嘲弄的道:“人家争是有的争,咱们这些人争什么?有的吃能活着就不错了,不抱团取暖可能也活不到这时候。” “反正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能这样一辈子我都愿意。” “那当然,我也是愿意的,在家里虽然也是有吃有喝,但我那爹总掂量着把我卖个好价钱,天天提心吊胆的,还不如现在安逸呢。” “我也这么觉得。” 燕姨娘听着她们说起对现在生活的满意,也跟着笑了,只是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小腹。 没人知道哪里曾有过一个孩子。 燕姨娘觉得自己有点贪心,有时候会贪心的想,如果那个孩子能生下来的话也挺好。 “只可惜……” 有人叹了口气,话说一半,但都听明白了。 她们是活下来的,熬到现在过上了好日子。 可这一路,谁没个关系好的姐妹死在了这西跨院里。 坐窗边的柳姨娘默默擦起了眼泪,她和她妹妹是一同被送进来的。 后来她妹妹死的不明不白。 前些日子,她们从燕姨娘的嘴里都知道了。 原来她们其中几个人也曾有过孩子,原来那些不明不白就死了的姐妹,也是因为有过孩子。 屋子里原本的温馨也被这哭声打散。 “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沉默了许久,忽然有人说道。 “可是不算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能活着就不错了,哪什么和人家斗?我看咱们就是红薯吃的太饱了,连这种事都敢想了。” 众人又不吭声了,纷纷陷入沉默,只剩炉上的水壶在小声的沸腾着。 可燕姨娘却有一种预感。 夫人,不会让那个莲娘得偿所愿,嚣张下去。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了。 她们透过窗户看,看见了将军身边最信任的管家面色深沉的来了。 燕姨娘一颗心突然开始狂跳。 机会好像已经来了。 那管家率先把她叫到了另一间房。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上一次月信,可曾鲜血淋漓不止,腹痛难忍,像是病了一场?” 燕姨娘想到了那天夫人说的话。 她说了,无论任何人问,一个字都不要往外吐。 她摸着小腹,摇了摇头。 “没有,只是有些经候不调的小毛病,时间不太准,其余没什么异常。” 管家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自己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燕姨娘点头,笑的有些腼腆,“我们女人的身体我们女人最清楚不过了,一直都没什么异常的。” 管家点头,让她换下一个人进来。 姨娘们都等在还弥漫着红薯香的屋子里,见她被送回来,纷纷迎上去问怎么回事。 燕姨娘故作轻松的道:“没什么,应该是王爷关心咱们的身体,来问问咱们身体上可有什么异常,当然没有了,咱们姐妹们一直身子康健着呢。” 当初夫人的吩咐,她也是跟她们说过的。 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说。 不能忘了这屋里的温暖,这炉上的红薯,这桌子上的叶子牌是怎么来的。 过上这样的生活,谁又能忍受回到从前那样的日子里。 她们愿意无条件的听从夫人的话。 其他妾室被陆续带了过去。 那管事挨个问了一遍后,才又匆匆离开,背影有些匆忙,其余什么都没说。 她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 管家带着结果回去的时候,莲娘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 万恒已经来过了,本想进来,但被万德命人打发走了。 眼见着不解释清楚,不把他的疑心彻底打消,他对万恒也没了父子之情。 毕竟一旦认准了她和府医,甚至是和她娘家一起勾结着谋夺他的守将府,万德对他们都只有恨。 越是自负蛮横的男人,越是容忍不了这样的事。 哪怕只是怀疑,也足够他收回所有的感情和偏爱。 但好在莲娘知道这件事的结果。 她曾亲眼见过那些小产的女人,各个像大病一场似的,不养上几个月根本好不了。 这样的事,她们只能印象深刻,怎么会不记得。 她只是对自己的结果感到难过,脸被毁了,将军不会再宠爱她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囚禁在院里,永远别想再出去。 她只能指着恒儿长大后继承将军的位置,再把她这个生母救出,让她颐享天年。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挺安慰的。 毕竟万德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万恒就是他唯一的儿子。 万恒继承人的位置稳了,她这个当娘的位置也就稳了。 正想着,管家从院外进来。 “将军,我刚刚问过了西跨院所有姨娘,她们身子康健,都没发生过莲姨娘说的那种情形。” 莲娘不敢置信的回过头,脸上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涌出血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们骗人,她们在说谎!” 她歇斯底里的大叫,用声音在抵抗心里的绝望和恐惧。 可她们为什么要说谎? 万德的剑又一次拔了出来,这次,直接扎进了她的肩膀。 “你又一次愚弄了我,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一阵冷风凭空刮起。 天上星星点点的落下白色。 下雪了。 第213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4 “下雪了。” 贺承景倒了杯热茶,递到了蒋婵手边。 闲来无事,她正坐在桌前调香。 听他说下雪了,就让人在屋里加了炭盆,又开了窗。 贺承景自觉的去给她取了斗篷,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蒋婵笑他:“淮王殿下对于做小厮可谓是愈发熟练了。” 贺承景轻哼了声,“哪家的小厮敢给女主子披衣服,又有哪家的小厮敢成天在女主子的屋里候着,晚上还……咳,也就你,还拿我当个小厮。” 蒋婵抬眸看他,“不是小厮是什么?” 贺承景问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的团儿,“团儿你说,我和你主子是什么关系?” 团儿:“……” 这是她能说的吗? 看着像夫妻,但她家夫人还有相公。 难道要她说,她们是暗中相好的关系? 那她可能真离死不远了。 灵机一动,她道:“是一对有情人的关系!” 这话贺承景爱听。 从怀里掏出个金元宝,他随手扔了过去。 “这话说的好,就是有情人的关系,夫人把人吃干抹净,可不能翻脸不认,连个名分都不给。” 团儿接过金元宝已经欢天喜地的跑了。 蒋婵笑着点了点他凑过来的额头,“知道了,奸夫。” 屋里没人了,贺承景气的眉头一挑就要扑过来。 “好啊,说我是奸夫,那我非得把这名号坐实了。” 蒋婵用手指抵着他的胸口,神色正了正,“说些正经的,你一会儿出去一趟,拿着卖红珊瑚的银票,全部换成粮食和取暖的燃料,让人分批次小心运到城里来。” 贺承景一愣,“你是怕今年有雪灾?”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来的要早些,也注定今年是个寒冬。 “不,我是怕人祸。” 蒋婵没再多解释,贺承景也没再多问。 洪远三人已经转移了阵地,一个在守将府两条街外赁下了间杂货铺。 一个围着守将府这条街卖菜,还有一个已经进了守将府,做了个花匠。 消息一个传一个的递了出去,贺承景很快又回来。 就见蒋婵正披着披风靠在窗边在想些什么。 其实蒋婵是在想余贞。 余贞一进府就没了唯一的伙伴,当即大病了一场。 莲娘把持着后院,不让府医给她诊病,也不让她出门,就打着生生耗死她的主意。 那方客院就是囚她的笼。 莲娘只让人给她一日送一碗米汤,没病的人都要生出病来,更何况一路走来,早就亏空了身子的余贞。 今年天凉的早,她也没有一件御寒的衣服,没有一碗暖腹的温水。 也是那时余贞才知道,这雕梁画柱金玉堆砌的守将府,其实比外面的乱世还要让人绝望。 她愤怒过,挣扎过,也曾不甘一死,拼着一口气想要熬过去。 可人的意志终究无法抵抗抵抗必死的结局。 就在这场雪落下后,她终究还是死在了那个囚禁她的小院。 最后被草席一卷,随意的扔到了乱葬岗。 而如今这场雪又落下来了。 蒋婵伸出手,任由冰凉的雪花落在掌心之中。 风雪雨露从不是谋命的凶手,只有人才会害人。 院外,有两个小丫鬟跑了进来,蹲在檐下同婆子们说话。 “太吓人了,莲姨娘那院子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们打那路过,莲姨娘的惨叫声差点给我吓个跟头,估计今晚要做噩梦了。” 上了岁数的婆子稳重些,让她小声些说话,“别怕,晚上我给你喊一喊,不让你丢了魂,那个院子的事就不要议论了,别惹上是非。” 另一个小丫鬟脸白着道:“可我听说、听说莲姨娘好像被割了舌头……” 她们的说话声伴着雪花和寒风吹进蒋婵的屋子。 她拢了拢披风,喊了声团儿。 贺承景站在窗外,问道:“要去看看吗?我担心万德他误伤你。” 他没了传宗接代的能耐,什么侯爷王爷的爵位,在他眼里也就少了许多吸引力。 一个对未来绝望的人,总是会有更多的戾气和疯狂。 万德现在很危险。 只是蒋婵还是想去看看,“没关系,不是有你呢吗?” 贺承景不再劝了。 他抿着唇,眼睛往上瞟,眼里都是得意的笑。 团儿看着被她家夫人一句话就夸没了的淮王,觉得自己还能多活一阵。 最近各种零嘴点心还是少吃些吧。 本来合计活一天少一天,她愣是给自己吃胖了一圈。 别最后死不成还要减肥,那可就难受了。 团儿撑了伞,跟在蒋婵身旁去了莲姨娘的院子,贺承景也低着头弯着腰跟在后头,像个普通小厮。 但到了门口,蒋婵没让他们进去。 “你们不用跟我进去,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万德确实危险,但他伤不着她。 反而有可能拿她身边人撒气,更何况,她不想吓到团儿那丫头。 怕她又回去拿点心狠狠撒气,人如其名似的给自己吃成一团团,吃积食了还得周郎中给开药丸子。 团儿有些不放心她,但她也知道,自己进去了也没用。 死不了就是死不了,真要死她不进去也就是晚两分钟的事。 没必要非得争取被串成糖葫芦。 贺承景也没说什么。 只是蒋婵前脚进去,他后脚就跑了。 跑到没人的地上爬墙上树,再偷偷潜进去。 夫人只说不用跟她进去,又没说不能自己偷溜进去。 做人嘛,必须灵活。 而蒋婵此时已经踏着雪走进了莲娘院子。 万德面色依旧难看的吓人。 他站在台阶上,脚下的雪地中趴着个单薄的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唯有胸膛还在起伏,雪花落在她身上,又被她身上的鲜血烫化成冰水,整个人被鲜血和冰水包裹着,早就没了往日的鲜妍和娇美。 而她旁边还有一滩血迹,血迹深红且有碎肉,是真的被割了舌。 蒋婵心中对万德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厌恶。 杀了就杀了,何必拔舌上刑的折磨人,莲娘确实不是个好人,但万德这贱人比她更是恶毒百倍。 如果不是他贪心不足的纳进一个又一个女人,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端。 她对万德没好脸色,万德此时对她也没有。 “你来干什么?” 蒋婵刚要回答,身后忽的传来一阵吵嚷。 她回头,就见万恒冲过了拦着的小厮,一阵风似的跑进了院子。 第214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5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他爹和他娘吵了架。 一边跑一边对万德喊道:“爹!你怎么不见我啊!爹,你别和娘生气,都是些坏人挑拨离间,咱们仨才是一家人啊!” 往常莲娘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万德怪罪时,万恒就是这样劝解的。 他们是一家人,是守将府的主子,其余的不管是小厮仆妇,还是妾室丫鬟,都是服侍他们的下等人。 一家人又怎么能因为他们闹矛盾。 过去他这样劝解,万德是愿意听的。 但前提,是他真的确认万恒是他的儿子。 因为他是他的儿子,所以他蛮横一些,凶残一些,跋扈一些,他都觉得没什么。 但当万德抛开这层血缘,再看万恒那些毛病,他只会觉得凭什么。 他凭什么可以在他的守将府这样横行霸道? 他凭什么以一家人的说法,把守将府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次,万德没再让人把他拉走。 他冷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上了台阶,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把趴在地上的莲娘翻过来。 莲娘满脸的血,伤口皮肉外翻,人昏沉着。 被翻过来,看见儿子,她才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开,她应该是想让他快跑。 可她忘了自己舌头没了,一个血窟窿映入万恒的眼中。 万恒当即就被吓傻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着一张脸,抬头,看见了眼中无一丝情感的万德。 那不是他熟悉的父亲。 那是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 两股间的雪地,被蔓延出的液体打湿,化开了明显的一圈。 万德眼中多了些厌恶之情。 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是这种轻易被吓尿的无能之辈。 他的儿子…… 老天不作美,让他不能有儿子。 万德几乎疯狂,杀意腾腾而起。 原本已经意识模糊的莲娘撑着身子,嘶哑着冲万恒喊着。 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但万恒知道,她在让他跑。 已经吓破胆的万恒爬起身,双腿颤颤的往台阶下跑。 只觉得深陷一场无边噩梦,没什么比眼前这一切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腿抖,跑的又急,台阶上落满了雪,雪上又有血。 膝盖一软,脚下一滑,他重重的摔了下去。 一声闷响。 万恒声音都没有发出,趴在地上不动了,只有额头处有鲜血流出,很快打湿了一片。 万德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让人把他带下去,也没说请大夫。 莲娘崩溃的抓着他衣角,死命的摇晃着他。 万德厌恶的转身,对他的人道:“把这个贱人拉到军营,充当军妓。” 莲娘的动作僵住,拼命摇头,万德却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 “够了!” 蒋婵把一切都看在眼中,对万德的憎恶越发深了。 斥了声,她制止了那些要把莲娘拉走的人。 “后院的事就在后院解决,她做错事将军可以罚她可以杀她,用那种的手段,传出去将军脸上就有光了吗?” 万德脚步顿住,“你现在是在教我做事吗?” 蒋婵无所畏惧的迎着他的目光。 “将军既然说了要把后院交给我管,那莲姨娘的事自然也归我管,我不同意你把她扔去军营,你可以杀她,但你不能这么做。” 万德瞪着她,“不要以为你是这守将府的将军夫人,就可以和本将军平起平坐,既然你和那淮王有旧又如何?真当老子如今还在乎那些?” 蒋婵似笑非笑,“那将军为何不在意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不如说给我听听,看看我能不能给将军排忧解难。” 万德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表情扭曲的转身离开,他没再让人带走莲姨娘。 蒋婵喊了人进来,把莲姨娘从雪地上扶起。 莲姨娘在瞪着她,形如鬼魅,似在无声的控诉她。 控诉她装什么好人,明明把他们母子害成这个样子的人就是她。 蒋婵:“真奇怪,他不信任你,折磨你,割了你的舌头,又要把你送去军营,可你对着他只会求饶,对着我倒是敢瞪眼睛了。” “呜!呜呜!” 莲娘嘶吼着,双眼红的像要滴血。 蒋婵:“别以为你没舌头就可以随便骂人了,也别以为我救你就是假惺惺,更何况我也没打算救你,只是你有你的死法,你也有你还没赎清的罪。” 她不再看莲娘,让人把她送去了西跨院。 雪越下越大了。 地上的血迹和脚印渐渐被掩埋。 院门关上,又被落了锁。 一段过去就此被掩埋了。 看着莲娘被送到西跨院后,蒋婵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的积雪越来越深,一路走回来,打湿了她的鞋袜。 进屋后,贺承景从后窗翻了进来,极为自然的把她抱坐在软榻上,让团儿把汤婆子拿了过来,塞进了蒋婵怀里。 团儿去打热水,他替她脱了鞋袜,把冰凉的脚塞进了自己怀里。 蒋婵的脚趾在他胸前不老实的动了动。 贺承景把她摁住,“别闹,一会儿又要说我是奸夫了。” “小肚鸡肠,说你一句记得许久。” “你说的哪句话我不记得?” 两人正说着,团儿打热水回来了。 瞧见自家夫人还坐在淮王怀里,她没说什么,把热水放下就要走。 走到门口,她犹豫着道:“万恒少爷好像伤的挺重,但将军下令了,不许人给他请大夫。” 蒋婵觉得万德一定是气疯了。 一部分是气莲娘,还有一部分,是气自己得了那样的病。 他心心念念想要开枝散叶,想要把万家传承下去。 如今一切尽毁,他过去所有的都没了意义,人不疯才怪。 人一疯,就容易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比如万恒。 有时候人命,可比想象中的脆弱。 不过蒋婵没打算管。 没人比她清楚,他们母子落得这个下场虽说是自作自受,但也是拜她所赐。 手段不光明不正大,冤的人没了舌头还骂她。 但既然做了,就做到底,没有做到一半转圜的余地。 留下个性子凶残的半大孩子,长大后好找她报仇吗? 她又不是闲的没事干。 第215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6 万恒惊吓后又摔了头,血流了一地,后来虽然止住了,但万恒始终没醒。 当晚万恒就发起了高热。 等万德从军营里回来听到消息,终于消了气要给万恒请大夫时,万恒已经烧的惊厥。 夜里,万恒断了气。 这消息被那些妾室们连夜塞进了莲娘的耳朵。 第二天清晨,莲娘被发现吊死在了梁上。 有人帮了忙,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许多。 没人在意了。 万恒死后,万德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这时他才冷静下来,才想起其实他无法确认,万恒一定不是他的儿子。 也许真的是呢。 也许那时他还没得上绝嗣之症。 也许莲娘和那府医勾结着,真的只是想让他再不能有别的孩子。 也许…… 也许什么都晚了。 万恒死了。 那个唯一一个,可能是他血脉的孩子死了。 曾经被他真心疼爱过的孩子死了。 纵使他再铁石心肠,这时也不由得生出许多他过去最讨厌的悲伤和悔恨。 他没想他死。 他只是太生气了而已,而万恒也只是太脆弱了而已。 万德只能拒绝脑海里的想法,只能让自己更加一口咬死的认定,万恒绝不是他的孩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逃离悲伤和悔恨。 可逃离之后呢。 是无边的寂寥和茫然。 从前他的奋斗和所作所为都是有目的的。 一开始是做着春秋大梦,梦想自己能统一天下,也当个皇上试试。 后来他发现自己没那么能耐,再打下去,没等打到京城他就得死。 所以他守着浏城,只等旁人打赢了仗,他好把浏城献上,捞个爵位,改换门庭。 他想万家在他这里走到一个新的高点,想万家的子孙后代都对他感激景仰,而如今没有万家了。 他没有后代,再高的爵位又能怎么样,几十年后他一死,没人传承。 他开始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 醉了后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蒋婵知道如今的他吃不下她的大饼了。 但是没关系,他也该有自己的结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结局,不过早或者晚,都终究都会走到该走的地方。 就像莲娘,就像万恒,就像万德。 也像团儿,她的结局远着呢,即使天天做好最后一天的打算,她也死不了。 就像贺承景,他也该走了。 蒋婵说让贺承景离开的时候,他答应的很痛快。 随即就转身替蒋婵收拾东西。 “无赖行径,是你走,不是我走,怎么?当小厮还当上瘾了?” “是我们一起走,难道你真要占了我的便宜就不认?我可是黄花大小子!” 蒋婵白了他一眼,“你听听这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我两、我二十多年的贞操啊!” 贺承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身为未来的新皇,这样缠着人要名分有什么不妥。 他本来是没有夫人的。 天可怜见让他重生,让他有了夫人,他就该牢牢把握,绝不让人溜走。 要不又该和上辈子一样,做个冷被窝的孤寡皇帝。 他不管蒋婵说他什么,闷着头就是替她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故作委屈。 蒋婵无奈,“我没有要不认账,你先离开,整肃大军后再回来,我会让浏城好好的到你手上。” 贺承景把包袱系的牢牢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所以我不同意,这很危险的,万德现在明显是疯了,我怎么可能让你独自面对他?不行,你跟我一起走,就算万德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打不过我。” 见跟他说不通,蒋婵也不说了,说多了还容易吵起来。 她这个人是最不愿意吵架的。 能解决的问题就用行动解决,行动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分开。 说太多都是费口舌。 当晚,蒋婵让团儿去宴春楼订了桌席面,准备和贺承景饮上两杯。 贺承景满心防备。 “你不会是给我酒里下了药,准备把我迷晕后连夜送走吧?” 蒋婵:“想什么?怎么可能,这酒我还得喝呢。” 她看贺承景不放心,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贺承景谨慎的用起了她的酒杯,喝着她喝过的那壶酒。 一桌子的菜也是,蒋婵吃了哪道,他就跟着吃哪道。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迷的人事不知了。 蒋婵也不说什么,由着他谨慎提防的小心翼翼。 直到两壶酒下肚,桌上的菜也纷纷动过,贺承景才放心了些,才觉得酒是香的,菜是香的,面前的夫人是香的,屋子里也是香的。 酒劲上了头,他坐到蒋婵身边,整个人越贴越近,越贴越近。 最后把整个头都搭在了蒋婵肩膀上,搂着她的腰不松开。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跟我一起走吧,我、我带你走,我娶你,等我当了皇帝,我就、我就立你为后,姐姐,跟我走……” 蒋婵偏头,亲上了他喝完酒后更为红润的唇瓣,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男人就是多话。 不如亲两口再说。 团儿早就懂事的守在了门外头。 屋里火盆烧的旺旺的,温暖如春,暖的身上衣服都穿不住,一件一件的散在地上。 贺承景仍觉得热,蜜色的皮肉透出些粉红,脱了自己的,又去撕扯蒋婵的衣裳。 蒋婵推开他,又抬手,让他把自己抱进了内室。 贺承景弯腰,把人一把捞在怀里,蒋婵一条胳膊顺势缠上了他的脖颈,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胸前。 长得真好啊,真结实。 她头一歪,靠在他的臂弯上。 这一晚,贺承景忙活到天快亮了才歇下。 蒋婵餍足的不想动,满意于他真是一个有服务精神的男人。 床下是,床上也是。 等贺承景终于沉沉睡下时,她还是起了身。 角门外,贺承景那三个下属已经等了一夜了。 第216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7 贺承景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香极沉。 梦里一个美梦接着一个美梦,都是她对他的温柔和热情。 “嘿嘿。” 没等睁开眼,他先笑了两声。 洪远一脸莫名其妙,指了指他,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黑大黑二。 黑大一摊手,他也不懂。 黑二捂脸,他不想懂。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躺在中间的贺承景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他们三个灼灼的目光,贺承景一个激灵起了身,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处马车之上。 掀开帘子往外看,已经是落日时分,看样子,已经出了浏城几十里了。 贺承景气的一咬牙,掀了马车帘子就要跳下去。 洪远赶紧把人拉了回来。 “祖宗祖宗!你真是我亲祖宗!我们三个好不容易给你带出来的,你怎么还想回去?” 贺承景咬牙,“那她呢?万德一日比一日疯癫,军营也不去,整日喝的酩酊大醉,这事被和王知道,他定要趁机出兵围了浏城,她独自留下,遇见危险怎么办?” 黑大摁着他另一条胳膊,“王上,余夫人说了,让你醒来后尽快带着大军回来,她会守着浏城到你回来的。” 贺承景:“不需要她冒险,我一样能拿下浏城!” 洪远:“余夫人还说,她知道你就算打也能打下浏城,但多打一场仗就要多死许多人,能不费一兵一卒,没必要用性命去填。” 贺承景:“我知道,可总会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为了其他人的性命,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看她冒险吗?” 这次轮到黑二开口了,“余夫人还说……” 他有些吞吞吐吐。 贺承景:“她到底都说什么了?她怎么跟你们聊这么多?” 黑二:“余夫人说……”他努力学着蒋婵的样子,眉头扬起,下巴微抬,掐细了嗓子,“告诉他,他再叽叽歪歪的没头没了,我就真的生气了,等他回来我也不见他,我还要找十个八个俊美的小厮放在屋里伺候。” 贺承景听了,咬着牙躺了回去,扯过被子把自己包在了里头。 黑二看向洪远,又指了指眼下的位置,想问他王上是不是偷偷哭呢。 洪远摊手,以前绝不可能,现在可不一定。 过了一小会儿,闷声从被里传出,“她还说别的了吗?” “说了。”洪远正色道:“她说她不会有危险的,你一走她就会控制住万德,让他称病不见人,万德应该已经中了她下的毒,你不是说过,她一杯茶就废了万德的香火传承,昨晚……她也药倒了呢。” 贺承景从被里钻了出来,脸上没有一点羞窘之意,“嗯,她很厉害的。” 看他这个样子,洪远不得不提醒道:“王上,你……以后有何打算?” “以后什么打算?” “嗯,关于余夫人,王上是怎么想的。” 贺承景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多余的情绪,“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我能用七年打下了江山,就有能耐守住它,我不需要其他势力的协助和帮忙,我的后宫也不是做交易的地方,我要她,只要她。” 上一世他的后宫始终空着,他都能把皇位坐稳,把重建的山河好好的交给侄子,这一世他只会做的更好。 洪远也坐直了身子,以臣下的身份对他建议,“我们当然相信王上,可是她、她太危险了。” “危险?” “女人太聪明,手段太多,就是危险,她今日能毒害万德,能下药让你昏睡不醒,来日……” 贺承景不怒反笑,“来日什么?来日我待她依旧如往常,护她敬她,爱她重她,然后她闲着没事毒害我,拿我试毒,毒死我当寡妇?” “啊这……” 洪远被他说的一懵,有些不知如何反驳了,“也许、也许她又移情别恋什么的……” “你再咒我,我就给你踹下去,让你跑回青城。” 洪远不说话了。 贺承景身子后倒,用胳膊撑着,一副坦然的道:“怕她的手段,怕她的毒,前提是我会伤害她,做对不起她的事,但我不会,我会永远对她问心无愧,不给她翻脸无情,踹了我的机会。”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肩膀,“行了,换马吧,我们快去快回,时间长了我怕有人抢我小厮的位置。” 马车停下,他们换了马,在落日的余晖下向着青城飞奔而去。 而与此同时,万德一脚踹开了西跨院的门。 他喝的醉醺醺的,脚步凌乱,东倒西歪,本就壮硕如熊,此时更像个随时都会倾倒的巨山。 对于西跨院的妾室们来说,他这个样子出现和山崩没有区别。 都是要死人的。 原本她们正凑在一起用晚膳。 她们之间也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起热热闹闹嘻嘻哈哈,还说好用了晚膳后,要再一起打叶子牌。 直到房门被万德一脚踹开。 屋里的女人们像被掐了脖子的兔子,瞬间都安静了。 燕姨娘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行礼,“将军万福,将军怎么突然来了……” 万德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浓烈刺鼻的酒气扑了她一脸,随即是疼痛和窒息。 “这守将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本将军的,你在问本将军怎么来了?” 万德扫视屋内,“你们日子倒是过得舒服啊,一群不会下蛋的贱人!我让你们笑!” 他说着,手搭在桌边猛的一掀,满桌子的碗筷杯碟霹雳乓啷的砸了下来,残尸一般四分五裂。 燕姨娘被他一甩,落在那些碎片之上打了两个滚。 她身上被那些碎片划出无数个口子,地面的汤汤水水沾了一身。 几个妾室赶紧去扶她,可这样的一幕,也能让万德生出更大的火气。 在他眼里,此时的她们就算活着也该痛苦的活。 他身在地狱里,这些依附于他的女人们,又凭什么过得这么开心。 抽出随身的鞭子,他几鞭子甩了出去。 像驱赶鸡鸭的农夫,他把她们驱赶到一个角落,随意的鞭笞。 “笑啊,继续笑啊?你们刚刚不是很开心吗?笑啊!哈哈哈哈……” 万德疯了一样的笑,疯了一样的拿她们撒气。 他从来都是暴虐残忍的性子,酒精和醉意让他最后为人的面具也摘下,成了头彻头彻尾发狂的野兽。 燕姨娘疼的浑身打颤,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门口。 她要跑出去。 她要跑到夫人的院子里,求她救救她们,夫人一定有办法能救她们。 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一鞭子又抽了过来。 “想走?我看你是想死。” 第217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8 鞭子像一条冰冷的蛇,打着圈的缠住了她的脖子。 鞭身绷的笔直,万德仍在收紧。 燕姨娘摔倒在地,狼狈的像被拴了链子,脸已经憋的通红。 她身边有人哭求着跪下,去解她脖子上的鞭子。 万德走过来,一脚一脚把人踹开。 他就是要杀了她。 没有理由,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心情不好。 他不光要杀她,他还要杀光在场的所有人。 杀光所有和他有过鱼水之欢,却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人。 燕姨娘绝望的流下眼泪。 难道她注定活不过这一年的冬天? 这时,身后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冷风吹散了屋内的暖,也吹走了屋内浑浊的酒气。 蒋婵拎着家法棍快步进来,没等万德反应,抡圆了胳膊打向他的后脑。 万德本该反应过来的,但他实在喝的太多了,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子,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蒋婵怕他晕的不彻底,踩着他的后背,又是狠狠一棍子。 万德彻底不动了。 女人们七手八脚的,赶紧把鞭子从莲姨娘脖子上取下,拍着她的胸口让她重新拥抱呼吸。 莲姨娘的视线却始终落在蒋婵身上,眼泪流的更凶了。 这次不是因为绝望,也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后悔。 她后悔。 她差一点就死了。 而差点要了她命的人,其实是能够被打倒的。 她想过躲,想过求助,唯独没想过反击。 就算是死,她也该尝试过对抗才行啊。 抱着这个念头,莲姨娘摇摇晃晃的起身,手上拎起一把椅子,照着万德就砸了过去。 蒋婵正转身把棍子交给身后跟进来的团儿,听见声音回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丫头,再给人打醒了。 她对团儿道:“你去,把将军带回咱们院子。” 团儿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今天是要死了吗?” 这么沉个人,让她带回院子。 路上将军醒了,一个千斤坠就能压死她。 蒋婵:“咱们府里是闹鬼了吗?” “什么?” “不然你的脑子怎么被吃掉了,喊人来搬啊。” “可是可是……” 团儿小小声,“可是他是被你打晕的。” “你有证据吗?他分明是喝多了自己昏睡过去的。” 团儿:“?” 嗯,有夫人如此,她应该还能活几天。 团儿跑出去喊人了。 蒋婵看燕姨娘依旧在看着她哭,有些头疼的拧了拧眉,“别哭了,一会儿我会让周郎中来给你们看伤,他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们。” 燕姨娘依旧在哭,哭的一张脸凄凄惨惨,像个受伤的小动物。 蒋婵不擅长安慰人,她只擅长解决问题,所以她问道:“你在哭什么?如果是身上太疼了,我可以暂时打晕你,等醒了就不疼了。” 莲姨娘打了个哭嗝,赶紧摇头,“不、不用打晕我,我、我没事了。” 蒋婵不确认的看了看她,见她努力憋眼泪,有点无奈的抿唇。 团儿很快回来,带着人把万德抬去了蒋婵院子里,随后上小厨房翻出半个烧鸡给自己压压惊。 淮王走了,她家夫人不走,还把万德捡回来了。 怎么看这事怎么危险——这烧鸡真香。 吃饱了,团儿没忘给蒋婵做了些夜宵。 端着托盘进屋时,却正好看见她家主子往万德嘴里喂药。 黑乎乎的,不知道是药,但怎么想也不会是好东西。 “夫人……” 蒋婵:“嗯?” “……一会儿我帮你埋碗,我上次就提前多挖了一个坑。” “好。” 蒋婵其实不像这么早把万德要翻的。 贺承景带兵回来,再快也得一月有余。 万德早早躺下了,消息传出去,南边的和王难免要趁虚而入。 和王可不是个好东西,放他进了浏城,跟放狼进了羊圈,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但如今万德疯的确实是太厉害了些。 她还是有些低估了男人对于失去香火传承这件事的在意程度。 看这样子,没有下一代可比他爹妈死了严重得多。 简直是天塌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万恒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又会作何感想。 蒋婵笑着把剩下的药喂进了他的肚里。 他这个人嚣张了太多年,风光了太多年。 如今,也该彻底迎来他的地狱了。 * 万德有些不太记得昨晚是怎么晕过去的了。 好像是有人打了他,可谁又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刚刚睡醒,没来得及睁眼就开始想这些事。 今日,万德觉得格外的累,累到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眼皮都沉得像挂了秤砣一样。 是因为昨晚挨了打?还是因为喝多了酒? 除了累,就是疼。 后脑疼的厉害,腿也疼,身上也疼。 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他? 他不清楚,但努力睁开了眼。 眼前雕床纱帐,帐上还用金丝银线绣着一双双鸳鸯戏水。 万德知道了,这是他夫人的住处。 家里只有她这屋子摆着这么大而华美的拔步床。 他只是不知道,他夫人内里是这样有风情的人,床幔里绣的居然是鸳鸯戏水。 男欢女爱的时候抬头看见这样的鸳鸯戏水,应该别有一番滋味。 想到这,万德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注定不会有子嗣的事。 新的一日又被这可怖的阴影所覆盖。 他挣扎起身,只觉得胸腔翻腾着泄不出去的火气。 但他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随意的起身。 他能感受到手脚的存在,感受到阳光透着窗户照在手背上,那种温暖的热。 他也能感受到他后背有些痒,应该是躺了太久的原因。 但他唯独挪动不了它们。 好像身上每一寸皮肉都坠上了千斤巨石。 他使出浑身的力气,额头上的汗珠流淌进眼眶,似针刺样的疼,而他也只是抬了抬手指。 恐慌。 这是万德占了浏城后,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的恐慌。 嗓子和舌头也不属于他,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惊恐的呃呃声。 万德听着,倒是和前几天被割了舌头的莲娘一样。 窗外的阳光被不知从哪飘来的乌云遮住了。 一阵风吹来,凉意从脚底吹来,万德毛骨悚然。 蒋婵就在屋子里坐着呢。 她坐在桌边端着团儿给她炖的汤水,正心情极好的欣赏着万德的恐惧。 只是他翻不过身,眼皮也半抬着,看不见她。 万德从小习武,天赋极高,带兵打仗也有些本事,不然不能在这样的乱世里闯出一片天地。 而他又是一个凶蛮又自私的人,他信奉的是自己的刀剑。 这样的人,很难产生负面的情绪。 旁人会因为失去痛彻心扉,他只会嫌自己的刀不太快,没杀人杀的更利索。 所以对待他这种人,就得用最疼的招数。 愧疚、悔恨、慌张、恐惧。 蒋婵要把这些情绪像药一样,塞进他的嘴里,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日夜咀嚼,难以下咽。 第218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29 动不了的时间是格外漫长的。 万德心里的惊惧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加深。 最让他感到可怕的,是他如今这种情况,他居然不知道该盼着谁出现。 他的夫人?他们关系不睦,他还曾想过要杀她。 他的妾室们,她们憎恶恐惧他,昨天也差点死在他手里。 他的副将?他真的动不了了,难保他不会生出异心,杀了他取而代之。 万德发现自己居然没一个能信任的人。 当蒋婵带着盈盈笑意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时,他无端的感觉心里的恐惧更深了。 “呃呃……” 他挣扎着想起身,蒋婵笑着坐在他旁边,“别费力气了,我给你下毒了,你要死了。” 万德动作僵住,像是听不明白她说了什么。 蒋婵耐着性子,把自己入府后做的事都告诉给了他。 一开始他还能佯装镇定的听着。 等听到蒋婵用一杯茶绝了他的香火,万德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再听到蒋婵说后院那些妾室们确实有许多小产过,他嘴里发出连续的喊叫。 最后听到万恒其实就是他的儿子,却间接死在他的手里,万德眼眶中居然流淌出了眼泪。 蒋婵惊奇。 “原来你也会哭啊,我以为你这样的人都是没长心的,把父母丢给刚进门的妻子,自己在外三妻四妾的享受着,她好不容易伺候走你的父母,跨过千里来找你,你却默许莲娘杀她。” “万德,你的心多冷啊。” “你这样的人,原来也有眼泪,看来我的做法没有错,你知道痛了我心里就舒坦了,不过这才是个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的那些妾室们来给你侍疾。” “一个人面对你,你说她们会做什么?” “或者该问问你,你都对她们做的什么。” 万德双眼使劲瞪着,像一双夸张的牛眼,眼中血丝密布,脸也跟着涨红,可眼泪却依旧流着。 他面前没有镜子,看不见自己眼中的虚张声势和深扎在眼底的恐惧。 此后的每一天对于万德来说都是漫长的。 他看着蒋婵像模像样得给他请郎中,听郎中说他是中风了,以后也难再起身。 又看着蒋婵让他的副将进来,当着他的面,一边假装哭哭啼啼,一边拉拢人心。 在他绝望的怒瞪中,他听见副将说会在这段时间里听从蒋婵安排。 他还看见团儿从外头带回来一大匣子的珠宝首饰。 说是淮王派人送来的。 蒋婵这才想起来什么,对他道:“我忘了告诉你了,之前跟你说淮王叫我姐姐的事不是假的。” 她指了指他身下的拔步床,“他在这张床上时,喊姐姐喊得最好听了,说起来你应该也见过,他总守在院子外头,做小厮的打扮。” 万德的嘴边溢出血迹,腮里的软肉已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 第二日,蒋婵果然开始安排他的妾室侍疾。 她们轮着来这屋里,每日都是一个人,屋里也不留其他服侍的丫鬟婆子。 一个人在封闭的屋子里,面对他这个动不了的人。 万德知道蒋婵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清楚看见来侍疾的妾室听说他以后再也好不起来时,眼中忽然闪动的惊喜。 他的灾难对她们来说居然是惊喜。 万德恨不得杀了她们所有人。 都是贱人,全都是该死的贱人。 他始终怒瞪着那个妾室。 屋子里只剩他们,他也始终在瞪着她,像恶虎盯着一只兔子。 这个穿着粉衣的妾室他有些记不清名字,就记得她胆子很小,露出的脖颈上还有一道鞭痕,是他前日打的。 此时她垂着头,战战兢兢的坐在床边不敢看他。 万德一直瞪她瞪到眼睛酸疼。 看她始终不敢有动作,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兜头一个巴掌落了下来。 不疼,但是他被吓了一跳。 睁眼,眼前的兔子又垂眸老老实实的坐着了。 万德不敢再睡,继续盯着她。 可人的精神总有耗尽的时候。 眼皮疲累的半阖,一个巴掌又砸下来了。 这次万德看得清楚。 眼前的女人打他时,表情居然是带着快意的,巴掌也比上一次的重。 都说虎啸声和老虎的注视能够让兔子没胆子逃跑,只能僵直的等着死亡来临。 但万德不是老虎,女人也不是兔子。 万德这一天挨了十几个巴掌。 一开始还只是趁他不备偷偷地打。 再渐渐,就演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打,只是不看他。 怕打肿他的脸,她还开始打他的头。 万德眼见着,她走的时候是那样的雀跃和快乐。 不知道她回去和别人说了什么。 第二日来侍疾的妾室,刚一进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第三日,那妾室带着绣到一半的手帕,安静的坐在他旁边绣花。 在万德终于放下心时,她拿起绣花针扎向了他的大腿。 而她的手上,也有他留下的鞭痕。 手段不断升级,万德怀疑她们回去后会一起商讨,他每日的痛苦也在加剧。 最后来侍疾的,是那晚伤的最重的燕姨娘。 她拿了一叠宣纸说要练字,但那些宣纸最后都打湿了摞在了他的脸上,反反复复的贴加官。 万德在惊惧和痛苦中熬了一日。 他安慰自己,所有的妾室都侍过疾了,这场折磨应该也要结束了。 但次日,推门进来的却是第一位侍疾的粉衣妾室。 新一轮的循环开始了。 而那妾室的眼中早就盛满了一雪前耻般的跃跃欲试。 第218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30 柱儿丢了个好兄弟。 他的好兄弟叫井儿。 是夫人从路上捡到的可怜人,伤的可重了。 夫人心好,把他留在做小厮,还给了他一个更房让他自己住,方便他养伤。 只是井儿的身体真的很差。 一起守门,他总不舒坦要回房躺着。 也不知道那小更房有什么好躺的,哪有站在外面吹风好。 不过没关系,柱儿觉得自己的老前辈,照顾新人是应该的。 更何况井儿对他也不错,偶尔出去跑腿给夫人买点心,还知道给他带些回来。 柱儿记得自己还叮嘱他,让他少花钱,男人到了年纪,就得攒钱娶媳妇了。 虽然他们只是夫人的小厮,但以后夫人也会让他们娶妻的。 柱儿记得当时他说这话时,井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柱儿怀疑他是有难言之隐。 这年头不好活,前些年大雍皇帝还在时,不少养不起孩子的人家,都会打小把孩子阉了,好方便送进宫做太监。 怪不得他身体总那么差。 也怪不得他花钱大手大脚的,不想着以后娶妻生子的事, 柱儿记得自己当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之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了。 他还想着等自己以后有了孩子,让孩子认井儿做干爹呢。 也好让他有个人养老送终。 但柱儿没想到,平常的一夜过去,他好兄弟不见了。 更房没有,院里没有,全府都没有。 他去问团儿姑娘,团儿姑娘只让他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好好当差就是了。 柱儿觉得大事不妙。 转过身,原本属于井儿的更房被分给其他小厮时,柱儿心已经凉透了。 完了,他好兄弟没了。 柱儿一整天站在门口都无精打采的。 他的好兄弟啊,井儿…… 怎么就说没就没了,也没让他送上一程。 一直站到晚上,他听见有隐隐的尖叫声。 听方向,是西跨院。 这几日他们这些下人私底下都在说,将军有些不太正常了。 每日喝酒、摔东西、打人。 这是打到西跨院了? 西跨院的姨娘们可不是将军手底下的糙汉子,那可是能死人的。 正犹豫要不要进屋报给夫人,一个婆子匆匆从西跨院的方向来了。 当天晚上,他和其他小厮去西跨院把将军抬出来了。 将军真沉。 他没敢跟夫人说,他和几个小厮抬着将军穿过花园时,他手上没了力气,不小心松了手,将军腿磕在石头上了。 其他几人当没看见,他也赶紧装没发生。 将军会被磕疼吗? 柱儿不知道,但他有点担心,担心将军秋后算账。 他原本在被夫人买进来之前也是做小厮的。就因为抬着老爷的轿辇时崴了下脚,就被打了三十板子卖了出来。 还好有夫人把他买了回来。 要是再被卖出去…… 柱儿叹气。 但柱儿没想到,将军居然没有了秋后算账的机会。 这一日,将军的副将和郎中们快把门槛踏平了。 最后结论,将军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柱儿看见将军的副将脸黑如锅底,站在门口长吁短叹,好像天要塌了,看见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模样,和他当初安慰井儿如出一辙。 所以有什么坏事发生吗? 很快柱儿就知道了。 将军倒下十几日后,城中乱了。 听说是军中有校尉带着手下的兵士,闹着要见将军。 将军病着的事瞒不住,他们应该是觉得将军死了。 见不着,就开始带着人抢百姓们的东西。 那日夫人换了身骑装,挎着剑出了门,回来时剑上还有血。 柱儿听人说,夫人把那校尉杀了,还封了城门,不再准人出入。 柱儿在这时就确认了,他好兄弟一定是没了。 他托人买了黄纸,晚上躲在被风的地方偷偷的烧。 结果却被团儿抓了个正着。 柱儿喊了声团儿姐姐,说纸钱是烧给井儿的。 他看见团儿脸上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和当初他说让井儿攒钱,好日后娶妻的时候是一样的。 柱儿解释,井儿是爹娘都不在了,又是个从小净了身的,不会有后代,那纸钱只能他来烧了。 柱儿说完,就见团儿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 最后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又怎么了? 迷茫的小眼睛眨了眨,他继续烧纸。 又过了几日,柱儿听说外头出事了。 和王带着大军正往他们浏城而来,眼看着就要到了。 城中不少人想逃出去,但城门早就关了。 也有人趁机打家劫舍,夫人又穿着骑装挎着剑出去了。 这次夫人很晚才回来,此后也一直坐镇在军中。 柱儿有些害怕。 他只是个小人物,有个好兄弟,有个门可守,日后再娶个喜欢的姑娘,就是他这辈子所有的期望。 可是兄弟死了,城破了的话,他也得死。 算了,死就死吧,自己的命自己说了又不算。 还是给他兄弟多烧点纸,等他下去了,也好花他兄弟的钱。 毕竟他也没有子孙后代,父母兄弟也在接连的打仗饥荒中都不在了。 他每晚都找个地方给井儿烧纸。 等和王大军真围了城的时候,他反而不怎么怕了。 夫人说了,浏城易守难攻,只要他们不应战,等个十几日就太平了。 等什么,柱儿不知道。 总不能是等将军好起来。 其实他知道将军好不了了,每天那些姨娘们没少收拾他,像收拾待宰的鸡,只是柱儿谁也没和谁说。 不是等将军好起来,又能是等什么呢。 柱儿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更冷了。 城被围着,城外的木柴燃料运不进来,也是会死人的。 他就看见团儿又开始吃烧鸡了,脸有点像街口刘婆子卖的烧饼。 柱儿带着担忧入睡。 但第二天就听说事情解决了。 夫人居然提前囤了巨量的木材和粮食,足够应付眼下的局面。 柱儿不担心了,他看团儿也开始忌油腻甜食了。 可随着时间的推迟,和王始终不走,城中还是人心惶惶。 那些木材和粮食顶得住十天半月,难道还能顶得住一个月三五月吗? 柱儿看见团儿这次不吃烧鸡了,毕竟府中开支缩减,城里也没那么多烧鸡可以吃了。 她开始吃馒头。 几口一个的啃馒头。 柱儿好奇,问她为什么一觉得危险就先填满肚子。 团儿说是因为她和夫人一路走过来,几次都差点饿死。 那时她最大的期盼已经不是不要死呢。 而是不要饿着肚子死。 又十天,和王攻城了。 攻城那日,柱儿跟着夫人出府,去了城墙上头。 城外的土地上,和王的人像看见点心碎渣的蚂蚁,乌央乌央的往城墙上冲。 冲的柱儿心惊胆战,但夫人在前头稳稳地走着,他也就不怕了。 火桶、热油、檑木、滚石、狼牙拍。 浏城的墙又高又结实,和王的人上不来,但他们的东西能扔下去。 场面僵持了半日,和王突然退兵了。 柱儿就见地平线上有另一支军队来了。 远远得,他看见打头穿着银甲骑着匹白马的那人有些眼熟。 扒着城墙边,他努力把眼睛瞪大了看。 白马带着那人越来越近,身后的大军也越来越近。 他先看清了大军的旗帜,上面写了个淮字。 身边的人都在喊,是淮王来了。 淮王? 柱儿继续瞪眼睛瞧着,他怎么看着,打头那人那么像他失踪的兄弟。 不可能,他兄弟叫井儿,是个身体很弱,时常需要他替他守门的病秧子。 不可能是淮王。 可是怎么这么像? 淮王叫什么来着? 贺、贺承景? 贺承景! “井儿!!” 第219章 乱世将军的糟糠妻31 贺承景到了城门前就听见了那一声井儿。 抬眸,看见了他的夫人,也看见了他“柱儿哥”。 摆摆手,他下了马。 片刻后城门缓缓开启,蒋婵在所有人的簇拥中,把浏城和浏城百姓完好的交到了他手里。 这原本是万德的功劳,他凭这功劳封了侯。 而如今这功劳是蒋婵的了。 蒋婵满意微笑。 贺承景眼眶却有些红了。 路途遥远,他一走就是一个半月。 虽然书信往来,但到底是见不着人。 听说和王攻打浏城,他更是心慌了一路。 此刻见了,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他张开双臂就要把人抱进怀里。 身后的洪远急着拉他,晚了一步没拉住。 眼看着他家王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万德的夫人,要在史书上千秋万代的留下这样离谱的事迹。 一个身影越过蒋婵,率先扑进了贺承景的怀里。 “景儿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给你烧了好多天的纸钱,太好了你还活着!” 蒋婵没忍住,笑出了声。 洪远也放下心的笑了。 唯独贺承景哭笑不得,他柱儿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仗打完了,此后浏城将迎来太平岁月。 兵士们和百姓们欢呼呐喊,沸腾如海,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彼此拥抱庆贺。 蒋婵也拥抱了团儿日渐粗壮的腰肢。 “再也不用担心了,我定会让你平安到老。” 团儿瘪着嘴“那我不白出这些赘肉了,我还得减下去呜呜呜~” 她哭着,但双眼是笑着的。 能太平的活着,谁还在意那些赘肉啊。 满城的欢呼声也传入了万德的耳朵。 他原本知道和王攻城还生出了希望。 想着等他们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定会给他解毒,让他带兵出征。 他们不愿,城破了也好。 和王会杀了他,但也不会饶了这城里其他的人。 他有整个浏城陪葬,也是好事一件。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那个贱夫。 他气的啊啊喊着,被守着她的妾室一巴掌扇了过去。 “啊啊什么,吵人耳朵,还当自己是以前的万德呢?” 万德没声了。 那妾室拿眼睛斜他,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从前觉得他高大壮硕,像个小山一样,见了就怕。 此刻再看,长久的卧病在床,让他整个人都瘦削了下来,像缩了水,个子好像也跟着缩了,挨打挨的多了,胆子也小了,也不敢轻易瞪人了,有时候看着甚至有些窝囊。 原来他根本就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可怕。 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那妾室摇了摇头,替从前的自己不值。 * 贺承景的大军在城外休整两日后,向着和王的地界去了。 他有上一世的记忆,这次的仗打起来更是如虎添翼。 和王不敌,频频败退。 转过年一月,他打进了皇城,次月,他称帝,改国号为燕。 乱世终结的要比上一世早三个月。 他手下那些人也避开了死亡的结局,论功行赏后,也能过些太平日子了。 而封赏中唯一让他拿不定主意的,就是蒋婵了。 两人因为这事还闹了矛盾。 万德早在一个月前就懂事的咽了气,腾出了位置。 他想让蒋婵入宫为后,但蒋婵不同意。 甚至直接说了,他要是敢立她为后,她就敢在后宫偷人气死他。 听见这话,贺承景就已经快气死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当初也是个奸夫呢。 最后他只能妥协,封蒋婵为护国夫人,位同侯爷。 赐食邑,赏良田黄金。 还赐了一座离皇城很近的大宅子。 只是需要修缮。 蒋婵手握着万德所有财产,本来不想住那房子,京城哪里不是她随便买的。 但看他把那房子修的实在精美,修缮好后也就搬了进去。 结果当天晚上,她就知道这房子修缮的真正意义了。 原本应该在皇宫里好好做皇帝的贺承景,突然就在她屋里冒了出来。 身上还穿着他明黄色的寝衣。 看见她,贺承景嘿嘿笑着,手脚利落的爬上了床。 “你不进宫,总不能拦着我出宫吧?我挖了地道,从我的寝宫到你这里,一盏茶的功夫。” 蒋婵似笑非笑,“堂堂帝王,夜走地道钻我护国夫人的寝室,成何体统啊?” “我才不要体统,我怕我不来被别的奸夫钻了空子,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护国夫人,多少男人盯着你的后院呢,我可得小心防范。” “那你的后宫呢?不也有不少人吵着要给你选秀?” 贺承景:“没有后宫,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只有一个夫人。” 蒋婵对男女之间的事向来没什么执念。 后宫她进过,皇后她当过,奸夫她也找过,当时她的丈夫也确实差点被气死了。 最后他们彼此仇视,不死不休。 死后才知道,他还洗去了她的部分记忆。 闹得她为了找回记忆,一次一次的穿梭于各个世界。 如今她选了另一条路。 至于结果如何……以后的事何必在意呢。 她把人扯过来,轻轻吻在了他的鼻尖。 第220章 你我相爱,至死方休1 胡萧出轨了。 但他不光没觉得愧疚或心虚,他甚至有些得意。 得意到身体里每个细胞都觉得爽快。 他没有遮掩什么,领口还带着女人的唇印,哼着歌往家里走。 胡萧的家住在旧城区,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老小区里。 邻居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就是进城打工的外地人。 他虽然不是老人,也不是外地人,但是他穷。 但谁说穷人不能搞外遇呢,他那帮同样穷的拉饥荒的兄弟照样个个出轨。 管是年纪大的还是长得不好看呢。 出轨对象还不如自家妻子年轻漂亮是常有的事,毕竟出轨要的是那种感觉。 那种越轨的禁忌感和新鲜感,才是最吸引人的。 而胡萧在自己那帮兄弟中,一向是最被羡慕的。 因为他出轨不光不用藏着掖着,每次出轨后回了家,他妻子反而会觉得愧对他。 她只会哭,还得是偷偷的哭。 今天也不意外。 他一夜未归,回来时衣领又带着口红印,昨晚都做了什么可谓是摆在明面上的。 妻子看见了,眼圈当即就红了,但她很快的躲闪开,手上继续忙着给他做饭。 像做错事的是她一样,只敢背过身偷偷擦眼泪。 饭好后,她如往常一样细心体贴的摆上桌。 都是胡萧爱吃的,饭也盛好了,筷子也摆上了,旁边还有一杯温度适宜的水。 她做完这一切,才敢偷偷躲回屋子,屋里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胡萧知道,她是在哭,在偷偷地哭。 在自己消化着自己的情绪,生怕惹他生气。 但其实,两人刚在一起时,她不是这个性子的。 那时他们还都是高中生,她和其他处于青春期的女生一样,快乐活泼的像个小兔子。 胡萧承认第一次见她时就被她吸引了。 因为她是他见过笑的最好看最甜的姑娘。 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烦恼,注定会幸福开心一辈子。 不都说嘛,爱笑的女生运气不会太差。 他也觉得,不然怎么会吸引到他。 仅那一面,他就决定要追求她。 他要拥有她,要她属于他。 胡萧那时候在学校里也是有些人喜欢的。 他家境虽然不好,学习也不好,但这个年纪的恋爱是最单纯也最肤浅的。 大家都只看脸。 而他长得不错,用那些女生的话说,像电视里的韩国欧巴。 他也去看过她们说的电视剧,之后就学会了把书包甩在背后单手拽着,再垂着头假装忧郁。 喜欢他的女生确实更多了。 不过当中没有他如今的妻子,唐晓蕊。 当初的唐晓蕊是个很乖的女生。 她人缘好,学习也好,和他这种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按理来说,他们各自的人生轨迹也不会重叠。 高中毕业后,她考进重点大学,他随便找个大专。 大学毕业后,她找个体面的好工作,而他随便找个厂子。 工作几年后,她找个同样拥有体面工作的老公。 而他也应该在厂子里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即使是以后的同学聚会,他们也该各自坐得远远的,视线相撞也就点了头。 可偏偏胡萧不要这样。 仅一面后,他就缠上了她。 一开始,唐晓蕊是很抗拒的。 她没有早恋的心思,只想好好学习。 对于胡萧这个总是跟着她的男同学,她甚至觉得很困扰。 她明确的回避过,但她越是这样,胡萧越燃起斗志,继续每日围着她打转。 后来她鼓足了勇气,和他说她没有早恋的心思,只想考个好大学。 胡萧站在她对面,装出一脸受伤,甚至红了眼圈。 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 而他只是无辜的受害者,无辜的喜欢了她,又被她残忍的拒绝,被她残忍的扼杀了情窦初开的萌芽。 唐晓蕊被他弄得像个罪人,只能落荒而逃。 之后一连许多天,胡萧都没去上学。 最重要的高中阶段,他一请假就是十几天。 让自己看起来就是个受了情伤,只能独自疗愈的可怜人。 唐晓蕊心中的负罪感就更重了。 看见他的空位,就会不断回想起那天。 她会想自己拒绝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是不是说的太难听了,才把他伤成了这样,连学都不上了。 单纯的唐晓蕊不会想到,对于她来说高中阶段很重要。 对于成绩烂到底的胡萧而言,他不去上学的损失为零。 后来胡萧觉得差不多了,再去学校时,唐晓蕊对他的态度柔和多了,带着不好意思的歉疚。 胡萧几乎是无师自通的蹬鼻子上脸。 他开始以做朋友的名义靠近她。 朋友而已,她有很多朋友,怎么就不能有个异性朋友呢? 不敢再拒绝的唐晓蕊只能接受。 可胡萧这个朋友,却和她别的朋友太不一样了。 他每天都会给她带早餐。 有时候是一个包子,有时候是一瓶牛奶。 当着全班级的面,霸道又潇洒的塞进她的手里,再像打胜仗一样转身离开。 起哄声会在这时响起,让唐晓蕊面红耳赤。 他还会替她做值日。 不由分说的,强硬的抢过她手中的抹布或者拖布,再帅气的吹吹刘海,让她去休息。 时间一长,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是一对早恋的小情侣。 唐晓蕊的一再否认,也成了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实际上背地里,胡萧一直跟别人说他们谈上了。 还装作贴心男友的姿态,让别人千万别去问唐晓蕊,唐晓蕊脸皮薄,被打趣了会跟他发脾气的。 谎话说的多了,好像就真成了事实。 他一步步靠近唐晓蕊,一步步蚕食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步步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一对。 唐晓蕊再次拒绝时,他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受害者。 与他关系好的朋友还有那些喜欢他的女生替他打抱不平,唐晓蕊成为了他们针对的对象。 而这时胡萧依旧如常的保护,就成了对她深情的证明。 唐晓蕊终于被打动了。 稀里糊涂的,她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成了胡萧的女朋友。 可她不知道,胡萧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时,其实心底想得是怎么让她哭。 一个那么阳光,笑容那么灿烂的漂亮女孩,因他而落泪,因他而难过。 该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 第221章 你我相爱,至死方休2 胡萧觉得男人是天生的猎人,身体里就是有着狩猎的本能。 不然在女生们还只会嘻嘻哈哈的时候,他为什么就无师自通的懂得如何挖坑,如何下套,如何逮住唐晓蕊这个白兔子? 而他,是最有耐心的猎人。 唐晓蕊和他恋爱初期,他对她真的很好。 他满足了她对于校园恋爱的一切幻想。 体贴、温柔、浪漫,还带着些小霸道和不顾一切。 他会为她系鞋带,也会为她和别人打架。 他全天的围着她打转,像个骑士始终围绕着他的公主。 他也会强势的要求她一些事情,比如她不能剪头发,比如假期的时候她也不能穿短过膝盖的裙子,比如她不能抛下他和别人出去玩。 对于当时的唐晓蕊来说,她是喜欢他这么要求她的,像是对她的在乎。 他一定是爱惨了她,才会对她有这样的占有欲。 胡萧也是这样说的。 唐晓蕊性子很乖,从小就乖,到了恋爱关系里也依旧很乖 即使过于她那些关系很好的朋友们纷纷远离了她。 唐晓蕊也依旧沉浸在他的爱情童话里。 谁让他足够耐心,编织了这么一场长久又梦幻的梦。 胡萧开始有变化,是在高考前。 他知道自己考不上好大学,可也不想唐晓蕊和他的差距太大,更不想她去离家远的大城市上学。 离得远了,两人都关系会更变故。 胡萧从心底里害怕唐晓蕊会挣脱开他的束缚。 像是兔子跳出猎人的陷阱。 所以在高考前,他提出要唐晓蕊考一所本市的二本大学。 一向很听话很乖的唐晓蕊没有答应,她也不敢答应。 她懵懵懂懂,却也知道爸妈对她的期盼。 她如果考了个二本大学,爸妈会骂死她的。 胡萧没指望她一开始就会答应,但他有自己的办法。 而在唐晓蕊的视角里,她的拒绝就像一根引线,炸毁了她原本甜蜜的爱情。 胡萧依旧会照顾她,陪着她,依旧对她好。 只是这好里面像掺杂了碎石,让她吞不出咽不下。 胡萧总在她开心或者感觉的幸福的时候露出冷脸,用审视或者冷漠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就是一桶冰水,总能把她的快乐浇灭,留下刺骨的凉。 她开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面对胡萧时不自觉小心翼翼。 可越是这样,胡萧甩脸子的时候越多。 直到高考前一天,他开始了对她的语言攻击。 他说她现实,说她市侩,说她配不上他的爱。 她居然在一所大学和他中间选择了大学。 他都没有让她陪他读大专,只是让她选择大专旁边的一所二本院校她都不愿意,这太过分了。 他那么爱她,那么在意她,甚至能为她去死,她却不愿意为他做些什么。 她太自私了。 他的爱不如喂狗,狗都养的熟,她不能。 唐晓蕊听见男朋友这样说她,哭了整整一夜。 她开始怀疑自己,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他对她那么好,他们的感情那么真挚那么浪漫,那么惹人艳羡。 可她却辜负了这样的爱。 第二天高考,唐晓蕊还在想着那些话。 最后她的高考成绩照比平时的模拟考低了一百二十分。 成绩出来那天,唐晓蕊第一次挨了她爸妈的打。 哭着跑出家,胡萧正守在她家的胡同外。 他终于不再跟她生气了。 他终于又是原来的那个胡萧了。 他成了唐晓蕊承受痛苦难过后,得到的唯一安慰剂。 他成功了。 胡萧那晚兴奋的一夜未眠,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好像在呐喊庆功,像打了胜仗。 而唐晓蕊就是他的俘虏。 之后,胡萧让自己恢复了往常,继续关心爱护唐晓蕊,陪她谈着甜甜的恋爱。 唐晓蕊也在这个过程中,拒绝了爸妈复读的要求,毅然决然的去了那所二本大学。 不是喜欢的学校没关系,不是喜欢的专业也没关系,只要喜欢的人在。 胡萧就是这样给她洗脑的。 唐晓蕊怀揣着未来对两人关系的幸福憧憬,匆匆踏进了大学。 可大学开始的前一个月,胡萧都没再去找她。 这时的胡萧,已经太清楚怎么拿捏控制她了。 别人都在探索校园、结交新朋友、体会新生活时,唐晓蕊始终陷在胡萧突然的冷淡中。 她每天胡思乱想的想很多。 是胡萧太忙了?还是他认识了更好的女孩?还是她又做了什么惹他生气?她又犯了自私的毛病? 她不知道。 等一个月后,胡萧来找她,才给了她一个答案。 “刚入校那天我来找你,我看见你穿着裙子和一个学长聊的火热,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大专的学生,想投入你学长的怀抱了?” 唐晓蕊匆忙否认,裙子是她上大学表姐送的礼物,什么学长她根本不认识。 可胡萧又说:“那你为什么对他笑的那么甜?你就那么随便吗?对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也能那么笑?我才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唐晓蕊又哭了一夜。 这次,她再也不敢随便和别的男生笑了。 她开始渐渐变得沉默,胆小,畏畏缩缩。 她不想再被爱的人说成是随便的女人。 所有裙子都被她带回家,塞进了衣柜下面,她开始只穿长裤。 胡萧又开始对她好了。 每天早上从他的学校跑到她的学校,只为了让她一睁眼就能在楼下看见他,吃上他给她带的热乎早餐。 唐晓蕊也在这样的一冷一热里陷得越来越深。 她想,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对她好。 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也没什么。 后来,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次。 而每一次争吵,胡萧说的话都比上一次还要难听。 他打压她,贬低她,让她自卑,让她怯懦,让她不敢和别人相处,不敢交朋友。 他让她从一个小太阳变成了走路都低着头的负罪者。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错,她是个很差劲的人。 慢慢地,唐晓蕊的世界里只有他,连自己也没有了。 第222章 你我相爱3 唐晓蕊的爸妈一开始不知道她早早谈恋爱得事,等知道得时候已经晚了。 唐晓蕊像洪水中抱着浮木的人一样,她害怕松开手。 她这一路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好的学校,失去了爸妈的喜欢,失去了更好的未来,失去了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也失去了自己。 她因为胡萧失去了太多,她不能再失去唯一拥有的胡萧。 痛苦吗? 唐晓蕊是痛苦的。 其实她考虑过分手的事,也和胡萧试探着提过。 那天胡萧用最难听的话骂她。 他说她没长心,不是人,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照顾她,把她当公主一样伺候了这么多年,她现在要离开他,她还是人吗? 他还说,唐晓蕊敢分手,他就敢自杀。 死前再让她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背负他这条人命过日子。 快乐吗? 胡萧是快乐的。 他当着唐晓蕊的面总是不高兴,会发火,有时候还会哭。 可其实看见她那副委屈难过,对他谨小慎微模样,他心里都要快活死了。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 他觉得自己是爱她的,很爱她。 但他更爱看她因他而痛苦。 这样是对他的极大肯定。 她是他的俘虏,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所有物。 他用这样的方式,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其实唐晓蕊真的很乖。 她很顺从他,哪怕他只是日常关心她,从不给她买贵重的礼物。 哪怕他故意作践她,带她去最便宜的旅馆。 哪怕大学毕业时,他要求她放弃考研,去厂子里和他一起上班。 唐晓蕊都心甘情愿的答应着。 可时间一长,这样的乖巧就远没有她落泪时更让他兴奋了。 他开始不停的找茬惹她。 看她像个小刺猬一样,一根一根的把自己的刺拔掉,用最柔软的身躯贴近他,任他伤害。 大学毕业后,他提出要和唐晓蕊结婚,唐晓蕊可开心了。 和她结婚这件事,胡萧从来都没动摇过。 随着长大,他知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唐晓蕊任他俘虏。 他不是没有试过,只是都失败了。 大学里那些女生已经开始接触社会,思想更成熟,也更有完整的自我。 面对他语言上随口的打压,她们只会反驳他,再绕着他走。 还是唐晓蕊最好。 他也自豪自己足够聪明,高中时就知道捕猎。 不然等他到了社会上,谁还会理他这种人? 他们结婚的事,唐晓蕊的爸妈是不同意的。 她家里对他意见很大。 胡萧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他家里没钱,他也没什么本事,还不愿意伏低做小的当孙子吗? 但那又怎么样,唐晓蕊愿意。 胡萧那一阵子表现的都特别好。 他还哭着哄她,说他从前的种种都是因为太爱她,太怕失去她。 等他们结了婚,她真的属于他了,他就再也不会那样患得患失了,他会永远对她好的。 唐晓蕊深信不疑。 她是铁了心要嫁给他。 就像多年的忍耐和痛苦终于熬出了头,她终于要修成了正果一样。 她相信婚后胡萧会对她好的,就像以前一样,她会幸福的。 所以即使没有她爸妈的同意,她也还是嫁给他了。 胡萧再从中挑拨几次,她爸妈对她彻底失望,卖了市里的房子,带着她妹妹搬回老家了。 胡萧满意了。 婚后,他变本加厉。 头发不许散着,不许染烫,只能规规矩矩的梳在脑后。 她不许做指甲,不许化妆,不许穿裙子,不可以和其他男同事多说话,也不可以和不三不四的女同事在一起玩。 每天工厂和家里两点一线,路上买菜,回家做饭洗衣服收拾屋,每天重复,精准到几点给他烧洗澡水,几点上床睡觉, 他以爱之名实施操控。 每当唐晓蕊不答应,他就骂她不识好歹,骂她这个人又蠢又坏,自私自利,怪不得她没有朋友,怪不得她爸妈都不要她了。 唐晓蕊的世界里确实只有他了。 面对这些,她只能默默地哭。 她无能为力的眼泪,就是胡萧最大的兴奋剂。 特别是他进厂子后只能做一个车间工人,而她因为本科学历被提拔到了办公室后。 两人之间的差距,需要她更多的眼泪来填平。 只是她太乖了,太顺从了,让他渐渐找不到理由。 所以他出轨了。 他的出轨对象其实他根本不喜欢。 是厂子里的一个离异女人,比他还大两岁,长得也不如唐晓蕊好。 只是男人嘛,脑子和下半身是分开的,不喜欢也不耽误他睡。 第一次他和那女人在外面鬼混一夜未归后,唐晓蕊又哭又闹的说要离婚。 胡萧一点不慌。 他倒打一耙,说都是因为唐晓蕊对他冷淡,不如人家热情,是因为唐晓蕊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觉得他没钱,挣得没有她多。 他说唐晓蕊就是势利,就算不说也在生活里表现出来了,她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他。 所以他才会出去找别的女人。 这事要怪,也得怪唐晓蕊。 是她不会当一个合格的妻子,是她伤害了他的自尊和他的心。 那天唐晓蕊哭到眼泪干了也停不下。 胡萧虽然摆出来一副受害者的难过姿态,但其实心里的爽快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随即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也就有了今天。 胡萧吃过饭,碗一推,把筷子随意一扔,就回屋了。 他们住的房子是个四五十平的一居室。 厨房在阳台上,一个小小的客厅,一个昏暗无窗的卫生间,再就是他们住的卧室。 他进屋,原本躺在床上流泪的唐晓蕊转过了身去。 胡萧也只当没看见,躺在旁边拿出手机刷短视频。 他身上那件带着口红印的衣服还没脱下去,身上还有女人劣质的香水味。 这一切都在刺激着唐晓蕊。 终于,唐晓蕊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老公,你以后不要去找她了好不好?我哪里做的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胡萧刷视频的手没有停,声音哇啦哇啦的回荡在屋子里,格外刺耳。 “你改?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就会嘴上说,装模作样的,你就是个骗子。” 第223章 你我相爱4 “我、我没有。” 唐晓蕊的声音颤着,忍着哭。 “我真改,只要你不再出去找别人,你说的我那些毛病我都改。” “哼,你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这个人,这你能怎么改?你早就嫌我挣不来大钱了吧?你就是忍着不说而已,你就是那样的人,从根里就坏透了,也就我还爱你包容你。” 唐晓蕊继续哭,断断续续的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说,你说让我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胡萧手一停,想到了什么,暂停了手中的视频,“我说什么都行?” 唐晓蕊转过身,泪眼点头,“嗯,都行。” “那我们生个孩子吧。” 要说什么事,是唐晓蕊一直没有妥协的,就只有生孩子了。 唐晓蕊不是不喜欢小孩,也不是不想给他生孩子。 是她始终觉得两人的经济条件太差了。 胡萧一个月三千五,她一个月四千八,加一起倒是还行,但他们这套房子是贷款买的,首付和装修也是借的。 结婚的时候唐晓蕊家里和她闹翻了,她执意要嫁,家里一分钱也不支援。 胡萧家里也没出过一分钱。 彩礼、婚房,五金,什么都没有。 胡萧说他们有手有脚,不能拿老人的钱,不能和网上那些人攀比,日子得靠自己过,唐晓蕊也同意了。 胡萧家里倒是乐不得捡个不要钱的媳妇,老两口逮谁跟谁说儿子有本事。 两人结了婚,住进这老破小的房子里,再一算账,欠了大几十万。 每个月的账单一出,两人的工资就没了大半了。 就算省吃俭用,也只能勉强度日。 这样的情形下要孩子,唐晓蕊不敢想。 她小时候是幸福的,虽然家境也一般,但爸妈把她照顾的很好。 她只需要当一个乖女儿,不让爸妈多操心,其余什么都不用担心。 而他们呢。 充斥着吵闹和眼泪的家庭环境。 负债的经济情况。 腾不出另一间卧室的老破小。 所以不生孩子这事,唐晓蕊是难得地坚持,也是她最后的清醒。 胡萧没有多喜欢孩子,他挣的钱还不够自己花呢,他们也才毕业三年,本来也不着急。 但他就是见不得唐晓蕊有自己的主意和坚持。 心底里,他也是怕自己做的太过分,真把人气跑了。 有个孩子就不一样了,那是又在她脖子上锁个最坚固的链子。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离开他的掌控了。 他在这时又提出来,唐晓蕊迟疑了。 迟疑,就是有门。 胡萧心里笑开了花,人却坐了起来指着她高声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人就是虚伪,太虚伪了!说什么爱我,什么都愿意做,结果却不愿意给我生孩子,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你太自私了,怪不得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这个人都众叛亲离了,你就没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吗?你不看看现在除了我谁还搭理你?” “我对你不好吗?我心肝脾胃肾都能掏给你,我能为你去死,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该死!你这种人简直该死,你怎么不去死呢?” 唐晓蕊再也忍不住,坐在床上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我没有我没有,可是、可是我们没有钱养孩子啊,我还得工作,我……” “别人家没钱怎么就能养孩子呢?别人家老婆上班带孩子两不误,你怎么就不行呢?我小时候家里也穷,我不也好好长大了吗?都是借口!你这个人就是爱找借口,什么事都有借口,其实你就是嫌弃我,嫌弃我挣得少是吧?不想给我这个穷人生孩子是吧?你太对不起我了!” 说到最后,胡萧从床上起身,“行,你就这样吧,我走了,你也别管我去哪,外面追我的想给我生孩子的多了去了,我就是因为爱你才拒绝了她们,但我发现我真是多余!你这种人就不配任何人对你好!” 胡萧作势要走,唐晓蕊赶紧去拦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生,我给你生……呜呜呜……只要你别走,我只有你了呜呜呜。” 目的达成。 看见她拉着他的衣角哭的整个人都皱起来了,胡萧又想到了原来的那个唐晓蕊。 阳光,开朗,爱笑,像个小太阳。 她是因为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个认知让他膨胀,让他痛快,让他骄傲。 胡萧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没什么能耐。 他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和让他能够吹嘘的事。 唯有这一件。 他凭自己的能耐,毁了一个女孩本该灿烂的一生。 他让她心甘情愿的在他面前伏低做小,还为他生儿育女。 胡萧指了指卫生间,“那你去洗洗吧,正好今天我晚班。” 他刚从另一个女人的床上下来。 唐晓蕊此时却已经精疲力尽的无法再计较。 一路走到现在,她已经无法再回头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拥有的就是这个家和看着还算安稳的生活。 她只能寄希望于以后。 结婚后日子会好过,她再乖一点日子会好过,生了孩子日子会好过。 有了孩子,他应该就能相信,她是真心想和他好好过日子的。 只要有个孩子。 眼泪砸在破旧的木地板上,唐晓蕊向着卫生间走去。 热水器是关着的。 每天只有洗澡的时候会打开,省电。 烧水的功夫,她始终在哭。 水烧好了,她脱去衣服打开淋浴。 一秒后。 淋浴又关上了。 蒋婵表情冷淡的把衣服穿上,站在了镜子前头。 好烦。 不能直接杀了外面那个男人,好烦。 上个世界,她一直当着她的护国夫人,舒舒服服的活到了老。 团儿始终陪着她,当着她的管事,后来还招了个赘夫,小日子过得也挺舒服。 柱儿也始终留在府里。 他倒是想进宫陪他兄弟,但他舍不得自己的小兄弟,干脆就留在了她这,给她和贺承景守院子。 包括燕姨娘在内的其他妾室,都被她拿钱遣散了。 想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京城外有个庄子,倒也不会缺了她们吃穿。 贺承景倒是如他所说,一直没有往后宫里放人。 十几年后,他把皇位传给侄子,干脆搬到她府里来了。 两人有时候在京中,有时候出去游山玩水,日子倒也舒坦。 几十年后两人先后闭了眼,没想到再睁眼,她面临的就是这样一个局面。 第224章 你我相爱5 唐晓蕊毕业后就结婚了,婚龄三年,今年刚刚二十五岁。 镜子中的她,可不是二十五岁的模样。 她五官长得是很漂亮的,记忆中的她是人群中最受瞩目的姑娘,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甜美可爱。 而如今,她皮肉干瘪,眉眼耷拉,像一截离开土地和水分的枯木,也像没等绽放出最美丽的姿态,就率先枯萎了的花骨朵。 蒋婵对着镜子笑了笑,脸上单薄的肌肉不自然的活动着,笑的僵硬又麻木。 她揉了揉脸,干脆不笑了。 算她来的及时。 按照原本的轨迹,唐晓蕊这次没有怀上孩子,但是染上了胡萧从外面带回来的脏病。 胡萧倒打一耙,说她在外面胡搞。 唐晓蕊无法承受,终于起了要离开的念头。 但胡萧说什么也不同意离婚。 他折磨她,伤害她,却也从没打算放过她。 唐晓蕊辞职,离开了这里,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胡萧找不到她就找到了她家里。 他纠缠她的父母,找去她妹妹的学校,像个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她。 他演一个深情却被抛弃的男人,他用一切手段逼她现身。 直到唐晓蕊出现,被他带回了家。 胡萧像个胜利者一样,一路都在洋洋得意。 回家后,唐晓蕊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下去了。 她终于用死摆脱了他。 深陷沼泽,她就算清醒了也已经没有力气挣脱开了。 她的所有力量和自我,都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被耗尽了。 留给自己的,只有一死的勇气。 蒋婵只是替唐晓蕊不值。 她的一生啊,到底算什么呢。 只是为了嫁给一个心里有病的贱男人,再用死来彰显他有多厉害吗? 拉开门,蒋婵去厨房取了擀面杖,回房间时,胡萧正趴在床上等着她。 蒋婵从背后看着他,握着擀面杖的手起了青筋。 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不愿意用暴力手段的。 蒋婵对天发誓,她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 她和谐,友爱,温和,善良。 只是对付心里有病的人,就得比他病的更严重才行。 她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老公。” 胡萧答得懒洋洋的,继续刷视频,“嗯?” “你总说我对你冷漠,让你感受不到我的爱……刚刚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你确认我很爱你。” “什么啊?” “有句话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啊?” 胡萧说着转身,还以为她是开窍了,准备和他玩点刺激的。 结果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擀面杖照着他脑袋就抡了过来。 “打是亲,骂是爱!” 砰! 擀面杖不偏不倚的打在他脑袋上,胡萧只感觉脑袋剧烈一震,疼痛随即而来,直砸的他晕头转向,不分东西。 胡萧骂道:“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居然打我?” “打你怎么了?” 蒋婵爬上床,一边劈头盖脸的打,一边说道:“我打你是因为在意你,是爱你啊,不然我怎么不打别人,单打你呢!” “老公,你看我多爱你,我打你用的可是最大的力气!” 胡萧被打急了,一手捂着脑袋一手就去抢擀面杖。 “我看你真是疯了,别以为我不会动手打你!” 擀面杖好像就在眼前似的,他伸手去抢,那擀面杖却极快的换了方向,他又去抢,蒋婵左手把擀面杖一扔,右手稳稳接住,照着他脑袋又是一下。 “老公啊,我忘了告诉你了,我小时候是奶奶带大的,我奶奶可是练家子,从小我就跟她学,别的不敢说,打、疼你嘛,肯定够用了。” 胡萧继续反击,他忍着疼,直起身子往她身上扑。 可早在他动作的时候,蒋婵就已经后退,他扑过来时,蒋婵动作轻巧的落在了地上,和他拉开了距离。 胡萧扑了个空,摔在床边,没等撑起身子就觉得头皮一阵刺痛。 蒋婵扔了擀面杖,拽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了头,“老公,你刚刚是要打我吗?” 她眼睛大,这几年越来越瘦,眼睛看着就更大了些。 平时她总低着头,怯懦的不敢抬眼,看着倒也没什么。 但此时此刻,胡萧看着她却从心底里发起了慌。 她的眼神凉嗖嗖,冰冷冷,明明在和他动手,眼中却平静无波,表情也变都不变一下。 这正常吗? 胡萧不由得在心里想,她不会是真的疯了吧? 一种玩过了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头皮被抓的生疼,他刚要开口,一巴掌就甩了过来。 “你居然要跟我动手,你居然想打我……” “我太伤心了,老公,我对你太失望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打老婆的男人,你怎么可以是这种打老婆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嘴里一边念着,一边继续抡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这狭小的卧室里回荡。 胡萧哪受过这个。 不管她是不是疯了,他都不可能老实的挨打。 他不管不顾的起身,头发被扯断了多少根已经数不清了,一边骂着一边还手。 他巴掌抡过去打了个空。 再看,人已经退到了两步以外,重新捡起了擀面杖。 最终,胡萧用了一个小时,接受了自己其实打不过妻子的事实。 不光打不过,他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每当他以为自己能碰到她时,她都像能预判一样,轻飘飘的躲开了。 然后趁他不备,再冲过来一顿好打。 最后逼得他两手护在身前,像疯了一样胡乱划拉着。 他就不信这样她还能打到他。 事实是,还真能。 一巴掌一巴掌的见缝插针,扇的依旧响亮。 最后他又疼又累的瘫倒在地,蜷缩着用胳膊护着自己的头脸。 他不想着还手了,蒋婵也就停了。 她搬来家里的荧光绿塑料小凳子,坐在了他面前,好像心疼了似的抚摸着他脸上的红肿。 “对不起,打疼你了吧?” 胡萧:“打也打了,你还要干什么?” “解释道歉啊,我不是有意打你的,我就是太爱你了,一想到你刚刚从别的女人床上下来,我就难受,我就伤心,我就要疯了。” “我这么爱你,你能感受到了吗?” 胡萧瞪着她不吭声。 蒋婵的手又摸到了那根擀面杖。 “我……感受到了。” “那老公,你开心吗?” 胡萧咬牙吐出几个字,“开心,我可太开心了?” “太好了,你能感受到就行,我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啊。” 她语气充满喜悦,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女孩。 胡萧却处于一种极度的慌乱中。 原本她是他的俘虏,他可以肆意控制她,掌控她的喜怒哀乐。 时间长了,她的每一个反应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如今,她却脱离了他所有的设想,也脱离了过去两人的相处模式。 她在脱离他给她设定的牢笼。 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可比挨打本身可怕的多。 第225章 你我相爱6 胡萧觉得是自己把她逼急了。 他知道自己向来做的都很过分。 可能是这次太严重,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也可能……她真的太爱他了,完全接受不了他出轨的事实。 所以精神不稳定,开始发疯。 还是个武疯子。 胡萧不敢再刺激她。 他知道,是时候该拿出自己的另一面把她好好安抚住了。 胡萧对于自己是两张面孔的事向来很清楚。 他可以是最贴心最温柔的配偶,也可以瞬间翻脸无情。 全看当下该拿出哪一面。 所以在挨了顿打后,他反而温柔歉疚的道起了歉。 “对不起老婆,错的人是我,是我伤害了你,我只是、只是想证明你还爱我而已,你知道的,我永远不可以没有你。” 蒋婵:“那你永远都不会和我离婚,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对吗?” 胡萧的话梗在嗓子眼,他看着她的瞳孔,那种凉嗖嗖的感觉又来了。 背上的汗毛竖起,他突然想开口否认。 不。 她是唐晓蕊。 是和他在一起十年,毕业后就嫁给他,百依百顺,被他掌控在手心的唐晓蕊。 他当然不可能离开她。 只要唐晓蕊活着,他就不可能放过她。 “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也是。” 蒋婵的手指停在他青紫的额头,重重的按了下去。 在他的惨叫声中,她道:“我们谁也不要离开谁,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好吗?” 就当这就是他和“唐晓蕊”的宿命吧。 总要有一个人要以死来结束他们的关系。 上一次是她。 这一次呢。 蒋婵笑着,笑的眼睛亮亮的。 * 他们工作的地方是一家新能源电池工厂,是当地都很有名气的大厂。 胡萧是制造部的车间操作工,日复一日做着最基础的生产工作。 唐晓蕊的研发部的,但她只是研发部文档管理员。 负责整理、保管、归档研发部的所有文件和实验档案,都是些杂乱的活。 蒋婵没打算离职,她要按着唐晓蕊的人生继续走下去。 她要待在胡萧永远能看见的地方。 她不是需要逃跑的那个人。 快到工作时间,她收拾收拾上班去了,看着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今天她穿了件压在箱底的职业半裙。 胡萧看她穿裙子,那种失控的感觉又出现了。 如果是往常,单这件事他就会骂她十几分钟。 直骂到唐晓蕊哭着认错,保证自己没有勾引别人的心思,再换下那件裙子。 但今天他迟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等人走了,他给车间主管打电话请了个假,又拖着浑身的酸疼艰难的挪到了床上躺着。 他开始思索,他到底该如何挽回这个局面。 厂子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 路上,蒋婵看见一家理发店,进去让理发师给她的头发剪了。 唐晓蕊的头发是胡萧的。 他不允许她剪头发,唐晓蕊就一直留着。 只是她人枯瘦,头发也枯瘦,像把长长又稀少的稻草,没有时间也没有钱保养。 蒋婵直截了当的让理发师把头发剪到了下巴。 再看镜子,人立马精神了不少。 到了办公室,同事们见了她都有些惊奇。 不光惊奇她的头发,也惊奇她今天居然抬头走路了。 唐晓蕊在公司总是垂着头的,像是怕人看一样,更是总在回避着别人的视线,见谁都绕着走。 谁不在背地说一句她性子怪呢。 只是她工作很认真,是一丝不苟的认真,所以别人对她也没什么恶感。 就当办公室里的透明人。 和那些好用的打印机电脑一样。 还用,但没人会和打印机电脑聊天、交朋友。 三年里基本都是如此。 但今天,她主动和别人打招呼了。 “小兰,早上好。” 小兰是和她办公桌相邻的同事,一个戴着圆圆眼镜的圆脸姑娘。 此刻听见她的声音,小兰见鬼一样的抬头,愣愣地点了点头。 “早、早上好。” “这个点食堂还有早饭吗?早上忙了点事,饭都忘了吃了。” 小兰看看时间,“没有了,但我、我这有个茶叶蛋,你要吃吗?” 蒋婵自来熟的接过茶叶蛋,“谢了,中午请你吃饭。” 小兰更惊讶了。 她们三年同事,她什么时候跟她们一起吃过饭? 不是每天午休要回去做饭,再送去给她老公吗? 背地里,他们对这个事极为不解。 他们都知道她老公是车间的操作工。 车间食堂一天三顿饭的供应着,免费,味道也不差。 怎么就需要送饭呢。 她们办公室的主管姜姐曾问过她,当时唐晓蕊说的是,她老公只爱吃她做得饭,不愿意吃食堂。 小兰还记得,当时姜姐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但人家夫妻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她们外人能说什么。 只能说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而现在,她居然说要中午和她们一起吃饭。 “晓蕊姐,你中午不回去给你老公做饭了吗?他不是吃不惯食堂的菜。” 蒋婵勾了下唇角,“不用了,以后也不用了。” 小兰不懂。 但感觉得到她的变化。 “你这新头型真好看,很精神,很适合你。” 蒋婵扬了下发尾,“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都笑了。 刚到门口的姜姐看见这一幕有点不敢进来了。 今天办公室的风水出问题了吧。 第226章 你我相爱7 一整天,蒋婵都在整理档案。 把研发实验室每天的实验数据归档后,她开始翻看以往的实验报告。 核心机密接触不到,她就看一些分析报告和实验数据,也能大概拼凑出一些想知道的内容。 小兰看她看的认真,忍不住搭话,“晓蕊姐,你看得懂吗?我记得你大学学的是行政管理,不是新能源相关的。” 蒋婵抬头,语气平常的道:“大概懂一些吧,看得多了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准备也正准备自学一下相关知识。” “装什么啊。” 小兰没说话,坐在蒋婵对面的瘦脸男人突然开了口。 他叫赖双,是去年来的,新能源研发相关专业的研究生,一开始应聘的是研发部研究员的岗位。 最后实习期结束,却被安排到了这档案办公室。 听人说,是实习期表现不好,实验室那边不要,才把他安排到了档案办公室。 平时和唐晓蕊一样不爱说话,但唐晓蕊的不爱说话是自我封闭。 赖双的不爱说话,却带着几分恃才傲物,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怨愤。 没想到今天蒋婵一来,就先把他给刺痛了。 看两人都抬头看他,赖双没觉得不好意思,继续道:“我一个相关专业的研究生都只能在这管档案,你还要自学一下,还指着一鸣惊人被调到实验室啊,我记得你就是个二本毕业吧。” 小兰有些尴尬,怪自己多嘴,也怪赖双说话难听。 人家想自学,关他什么闲事? 脾气这么大,被调到档案办公室不还是一个屁都没放,怎么没见他和那些工程师发脾气。 蒋婵倒是笑了。 “当然比不上你为人低调了,相关学历的研究生和我这个二本毕业的一起管理档案,还真是踏实肯干,不争先不功利呢。” 小兰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什么踏实肯干,不争先不功利。 谁不知道他是被退回来的,这是拐着弯骂他没能耐还硬装。 赖双被刺了一下,气的拍了下桌子。 唐晓蕊在这办公室里,一直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从前赖双有什么不想做的工作,扔到唐晓蕊桌子上,她连句话都不会和他说,默默得就做了。 忽然厉害起来了,赖双不适应,也不接受。 听见这面的声音,姜姐的视线投了过来,“干什么呢?都很闲是吧?” 赖双不吭声了。 把桌上一份没归档的资料扔到了蒋婵桌子上。 蒋婵看都没看,手上一扫,那档案掉在了地上。 赖双喘了半天粗气,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小兰见了,偷偷在办公桌下给她竖了个拇指。 下了班,蒋婵去了离厂子最近的书店,买了几本相关的书和学习用品。 心情不错的哼着歌回了家,离老远就看见阳台上灯光亮着。 胡萧正在做饭。 胡萧是会做饭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从小他什么都得自己做。 只是在唐晓蕊面前,就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上”。 唐晓蕊难得的享受过几次这样的待遇,后面都紧跟着一个深坑让她跳。 这次,应该就是觉得她脱离了掌控,想用柔情蜜意重新捆绑她。 蒋婵无所谓,她继续哼着歌往家走。 他们家住三楼,二楼住着的魏奶奶推门出来遛狗,正好看见她回来,有些纳闷的多看了两眼。 这楼里谁不知道三楼的小媳妇就是个受气包。 天天挨骂挨的啊,比吃饭都勤,被骂的整日垂头耷脑,神情都呆滞了。 不过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谁也不好说什么,不有句话,叫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谁都是劝和不劝分的。 但她这么高兴的时候,他们这楼里的还真就没见过。 她还在原地纳闷,蒋婵已经开门回了家。 听见声音,胡萧急忙从厨房迎了过来。 “老婆你回来了,你……你把头发剪了?谁让你剪的?” 他本来是想装一个好丈夫的。 但看见那刚到下巴颏的利落短发时,他还是没控制住。 原本枯萎呆滞的人,也随着新发型一起焕发出来几分生机。 蒋婵把东西放下,坐在门口换鞋。 “我自己要剪的,你又要骂我吗?” “没有、只是……” 胡萧蹲下身,仰头有些委屈的看她,“老婆你是不是不在意我了?你知道的,我一向最喜欢你的长头发,你剪头发的时候,就一点都没考虑我的感受吗?你只想了自己吗?” 蒋婵:“谁说的,我当然考虑你了。” 她低头,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可是你出轨的那个女人,不就是短头发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呢,原来你只是喜欢她是吗?” 说着,她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巴掌已经甩了上去。 “贱人,你就喜欢外面的女人是不是?外面的女人长发短发你都喜欢,你就是不喜欢我!” 早上被打的伤还没好,又挨了一巴掌,胡萧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怪自己沉不住气,赶紧道歉,“我错了老婆,我说错话了老婆,你别怪我,以前是我做错了,但我是爱你的,你看。” 他指着身后,“我、我给你做饭了。” 蒋婵这才松开他的头发,还温柔的捋了捋。 “乖,这样就很乖嘛,这才是爱我的老公。” 胡萧松了口气,赶紧殷勤的给她盛汤盛饭。 一顿饭蒋婵吃的还算开心。 胡萧坐在对面,看她心情好了,蠢蠢欲动的故态复发。 “老婆,你今天这裙子真好看,只是一想到别人也能看见,我这心里就不舒服。” 蒋婵吃饱了,放下了筷子,抽张纸擦了擦嘴,问道:“菜是在哪买的?” 胡萧一愣,“在、在旁边那个市场啊。” “你不是跟我说过,卖猪肉家的老板娘身材很好吗?不像我,这么干瘪,你是不是又去看她了?” 胡萧头发一紧,起身就要躲。 但还是晚了一步。 蒋婵抓着他的头发,又给了他两个耳光。 “你去看她了,不然你为什么躲?你心虚是不是?你是不是还和她说话了?你怎么这么贱啊,人家是有老公的。” “我、我没有……我没有!老婆你别冤枉我!” 蒋婵:“我冤枉你?我为什么不冤枉别人,只冤枉你啊?” 她低声,“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 “也是因为,你这个人就是贱啊,你就是不要脸,你就是出轨成性。” 第227章 你我相爱8 胡萧反驳:“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给我生孩子,总是冷冰冰的,只要你答应生孩子,我保证,我发誓再也不出去胡搞了!” 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巴掌。 “你是不是想趁我怀孕的时候出去乱搞?你个贱男人,我打死你!打死你!” 胡萧被扇了个晕头转向。 他被打的恶向胆边生,随手抓个桌上的盘子就要往蒋婵头上砸。 这不还手还好,还了手不光没打到人,还被抢过盘子,一盘子砸在头上。 胡萧当即脑袋冒血的倒在了地上。 蒋婵起身,一下下往他身上踢。 “打我,现在居然要为了别的女人打我,我这么多年对你那么好,我心甘情愿的嫁给你洗衣做饭,你居然要打我。” 胡萧蜷缩着身子,一边翻滚躲避一边痛叫连连。 不对啊,他不是要哄好她的吗?怎么就又挨打了? 胡萧心里怪自己沉不住气,急忙解释,“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和你有个孩子而已……老婆别打了、别打了!啊……疼!” 那位遛狗回来的魏奶奶走到楼下,听见了他们屋里的鬼哭狼嚎。 犹豫了一下,她上楼敲了敲门。 吵架归吵架,男人可不能打老婆。 门被打开,蒋婵站在门里,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脸和胳膊上没有一点伤痕,不像挨打了的样子。 魏奶奶有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那个、你们两口子没干架吧?我在楼下听着好像打起来了。” 蒋婵摇头,“没……” 话没说完,胡萧在里面喊上了。 “她打我!她打我!” 好不容易能在外人面前装一回受害人,他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让人家看他额头上的伤和脸上的巴掌印。 “她疯了,她动手打我,哪有这样做人老婆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仇人呢,魏奶奶你评评理,她简直是太过分了!” 魏奶奶:“啊这……” 蒋婵打断她,“魏奶奶。” “啊?” “这是我们的家事。” 魏奶奶愣了下,觉得这话真是格外的熟悉啊。 她记得之前有几次,他们在楼上闹得凶,她来敲门,胡萧就是这么说的。 这是他们的家世,她这个外人没资格管。 一句话就能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如今又是这一句,却换了人说。 魏奶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哦对,我忘了,我忘了,你们两口子有共识,家事不用旁人管,那我走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的走了。 楼下,她老伴出来迎她,“楼上又怎么了?那小媳妇挨打了?别闹出事了。” “不是,是小媳妇打男人呢,走走走,人家两口子的事我们不管,她男人皮糙肉厚的,打不坏。” 她老伴哦了一声,两人没事人似的回了家。 砰的一声,门关了。 蒋婵回头,看向了刚刚想拉着邻居审判她的胡萧。 * 胡萧昨天只请了一天的假。 第二天上班,他是瘸着腿去的。 额头被纱布一圈圈缠着,一只脚跛着,一只眼睛也黑了。 胡萧硬着头皮走进车间时,他那帮狐朋狗友都惊了。 胡萧自觉丢脸,垂着头不想理人。 但他那几个损友可不想放过他。 “诶呀,萧哥,怎么回事啊?不会是爬媛姐的床,被人家老公给揍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媛,他们车间的质检部主管,比胡萧大几岁,是个丰腴的女人,据说她是有丈夫的,只是长期两地分居。 何媛对胡萧表现出好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胡萧长了一副好皮相。 胡萧虽然觉得她姿色普通,也没什么魅力,但还是半推半就的和她越走越近。 他请假前一天晚上,不就是何媛约他吃饭看电影吗? 昨天胡萧请假没来,他们还在背地里说,是不是胡萧力气用大了,闪了腰。 今天看他一身伤来了,几人跟闻见腥味的猫似的,纷纷围了上来。 男人八卦起来谁也拦不住。 猜测他这伤到底是被何媛老公打的,还是何媛哪个相好的打的。 反正没人能猜得到,打他的是他一向顺从听话的妻子。 胡萧也不好意思说。 他一向以显摆自己的家庭地位为荣。 这帮狐朋狗友,哪个不羡慕他的本事,能把一个学历比他高,工资比他高,长得也不差的姑娘训的像个没脾气的傀儡。 他说东她不敢往西,他让站着,她不敢坐下。 除了他,谁还有这本事? 如今这本事突然就打了折扣。 他自己都接受不了,更不想说出来让人笑话。 把围在面前的几人推开,他道:“瞎猜什么啊?喝多了摔得。” “摔得?” 谁信啊? 能摔了头,能摔了腿,还能摔了眼眶子? 摔人家拳头上了? “咱们都是兄弟,这你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告诉我们是谁,兄弟们一起给你出头去。” 看热闹是真,抱团也是真。 他们这些人最会抱团了。 平时哪个出去鬼混,另外几个都会默契的给打掩护。 毕竟人与群分,他们谁的身上都不干净,谁都可能有因为胡搞被人打的那天。 但胡萧坚决不说。 “没有的事,别瞎猜了,就是摔得。” 他越隐瞒,几人越是狐疑。 都觉得这里头肯定藏着大事呢。 他不说没关系,总有知道的那天。 看车间主管来了,几人纷纷散开。 车间主管皱着眉头看了看胡萧,问道:“你怎么样?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天?” 胡萧本想点头,但想到什么,还是道:“我没事,我能上班。” 那个家他暂时可不想回。 昨晚他像个破抹布一样被摁在地上锤。 锤完还被撵出了卧室,窝在一米二的小沙发上睡了一宿,睡醒后感觉身上的伤都更重了。 家里门窗还漏风,客厅又阴冷又凉,早上他躺在那差点哭出来。 现在想想还难受呢,他宁愿在车间里上班。 第228章 你我相爱9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闷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脑袋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连中午妻子没给他送饭都不敢再计较。 他巴不得她不来。 天黑了,他还是不想回家。 正好和他关系最好的兄弟约他吃饭,胡萧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下班不回家,是胡萧在这个家里的特权。 他可以不用请示或通知,在下班后随心所欲的去做想做的事。 他的工资从来都不需要交给唐晓蕊用来家庭生活,月月也都剩不下。 而唐晓蕊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她必须准时到家,准时摆上桌饭菜,等他回来。 他如果晚饭在外面吃了,剩下的饭菜就是唐晓蕊第二天的早餐或者午餐。 胡萧当然是不可能吃剩饭的。 所以今日他和往常一样,跟着好兄弟去喝酒时,他也什么都没想,自然而然的迈动了脚步。 酒过三巡,身上的伤更疼了。 憋闷的胡萧还是没忍住和坐在对面的好友道:“阳啊,你说一个人突然发生了极大地变化,怎么能让她变回去呢?” 吴阳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一起毕业,一起面试,一起留在了这家新能源电池工厂,只是不在一个车间。 也算是看着胡萧和唐晓蕊一路走过来的。 听见这话,他还是没把胡萧嘴里说的这个人,往唐晓蕊身上联想。 “谁啊?不会是跟你动手这个人吧?你和你哪个同事闹翻了?看因为什么事呗,要是你做错了,你就去给人家道个歉,送个礼物,请着喝顿酒。” “不是男人,是、是女人。” “女人?” 吴阳这才想到唐晓蕊身上。 “我靠,不会是你老婆吧?她打你了?” 胡萧没否认,吴阳惊的站起身,凳子都倒了。 “她疯了吧,她居然敢打你?娘们不教育就是不行,你不会没还手吧?不行,你必须狠狠打回去!” “她们就是贱皮子,只有一次给她打怕了,打服了,她才能老实,不然蹬鼻子上脸,有你受的!” 胡萧喝的再多,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打过她的事。 只是摆摆手,“诶呀,男人跟女人计较什么,我还能真跟她动手啊,看我这肌肉,你看你看,真打她她受得了吗?” “有什么受不了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打死,你看你嫂子,挨了打白天还能上班带孩子呢。” 吴阳在大学里有个女朋友,对女朋友是很不错的。 后来和胡萧越走越近,他见到胡萧如何对待唐晓蕊,吴阳也开始有样学样,结果被女朋友踹了不说,还被挂在了校内论坛上,被人骂了好些天。 吴阳一举在大学期间失去了择偶权。 直到毕业上班以后,他通过介绍,娶了老实本分的丽妹。 丽妹不是本地人,是进城务工的农村姑娘,也没有上过大学。 满足了吴阳对于好拿捏的一切预想。 婚后他也好好装了一阵子,直到一年后两人生下孩子。 丽妹开始挨打。 吴阳早就不满足于像胡萧一样的精神控制。 他心里,也始终装着对前女友的恨和怨。 丽妹就是那个承接他一切坏情绪的人。 胡萧从前是看不上他这样的行为的。 别看都是人渣,那也渣出个三六九等。 他觉得吴阳这种纯靠武力的,没有他这种精神控制来的高明体面。 没成想,如今居然要听吴阳给他上课。 两人就如何打老婆开展了一系列的教学。 丝毫没顾及饭店里的其他人是如何看他们两个的。 几杯酒下肚,酒劲上头,更是谈论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蒋婵踏进了这家饭店。 她今天下班,约着小兰去买衣服了。 唐晓蕊的工资虽然比胡萧多,但是她需要负责的也多。 每个月房贷一还,将将巴巴剩个买菜做饭的钱。 好在现在是月初,刚刚开过工资,房贷还没还,她搜罗了唐晓蕊所有银行卡,搜罗出了四千六百五十三块三毛五。 嗯,买了两身衣服,余额剩下不到三千了。 但好处是,她终于可以扔掉唐晓蕊那些旧到起球变形的丑衣服了。 缎面白衬衫,高腰黑西裤上扎着条细细的小皮带,衬衫往西裤里一塞,勾勒出她利索纤细的腰肢。 脚踩黑色矮跟皮鞋,再加上她那头短发,整个人焕然一新的高智感。 她从饭店外走进来,先看见她的是吴阳,但他压根没敢认。 直到她走近,一把拽住了胡萧的头发。 胡萧被迫抬头,先看见的就是她利落的下颌线,像刀锋。 “下班不回家,出来鬼混是吧?” 蒋婵笑的温柔,“走,跟我回去。” 胡萧羞愤难当,“你松开我!” 蒋婵俯身,低声道:“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扇你,那太难看了。” 胡萧一激灵。 想到自己根本打不过她的事实,涨着脸起了身。 “今天就到这吧,我、我先回去了。” 吴阳目瞪口呆,满脸疑惑。 刚刚说好的要打回去呢? 他当着蒋婵的面,也毫不遮掩的比了个打人的动作,示意胡萧还手。 胡萧笑的僵硬,“呵呵,这人太多了,不好看,回家再说。” 至于不好看的是他打人还是他挨打,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蒋婵深深的看了眼吴阳,拉着胡萧的头发就往外走。 胡萧弯腰跟着,狼狈的头都不敢抬。 饭店里其他吃饭的人不由得笑出了声。 “说半天都是吹牛的,还以为多大本事呢。” 吴阳被笑的也不好意思再喝下去,匆匆结了账回了家。 只是这一晚上都在想,胡萧回去后,到底打不打赢他老婆。 这可涉及到他们男人共同的尊严。 第二天一早。 刚一上班,吴阳就匆匆跑去了胡萧的车间。 就见他今天两个眼圈都青紫了,发际线还秃了一块,像是被薅的。 吴阳气的不轻,拽着胡萧的胳膊就往外走。 胡萧疼的嘶了一声。 吴阳撸起他的袖子,上面是细密的鞭痕。 “我靠,她拿鞭子抽你?当你是牲口吗?” “没……” 胡萧挽尊,“她、她就是新买了条细皮带,可能想试试结不结实。” 吴阳:“?” 第229章 你我相爱10 吴阳把人拉到外头,看他的目光简直像头一天认识他。 “胡萧,你不会让人夺舍了吧?你现在怎么这么窝囊,你忘了你以前说过的话了?不是说好要一辈子踩在你老婆头上的吗?” 胡萧一直忍着的情绪,在好友的质问下终于有些崩了。 他眼泪溢出眼眶,委屈的不行,“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当我不想?我、我那不是打不过她吗?” 昨天他是真打算回家后和她一较高下的。 老实挨打肯定是不能老实挨打,他可是家里食物链的顶端,他怎么可以挨打? 而且眼看着妻子是打惯手了,在外头都不给他留面子,长期以往,他胡萧不得像条狗一样,随时随地,随便她打骂? 所以他昨晚甚至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 大不了两人纷纷住院,他可是个男人,肯定比她恢复的快,那就是他报仇雪恨的时候。 结果网破了,鱼完好无损。 她甚至把他两个胳膊卸了,让他脱臼,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打过瘾了才给他接上。 胡萧怕了,真怕了。 胳膊接上了也不敢再还手。 只盼着她别打了,就这么放过他吧,让他在又冷又狭小的客厅好好睡一觉吧。 看着自己一米八多,长得也结实的好朋友,一身伤的站在自己面前,哭着说他打不过他老婆,吴阳第一感觉就是荒谬。 怎么可能呢。 男人怎么可能打不过女人。 “你别骗人了,你是不是就是舍不得?你个窝囊废,原来你就这点本事。” 好友的不理解让胡萧哭的更大声了。 呜呜的,像一头悲伤的河马。 哭的吴阳满头问号,一脸匪夷所思。 最后,只能相信了他的话。 “你是说,你老婆小时候学过武功?只是一直没告诉过你?” 胡萧点头,用手掌抹去脸上的泪。 当着好友面哭了一通,眼泪哭出去了,情绪平稳了,他也觉得丢人了。 难堪得想用脚尖踢地,踢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腿上伤还没好,只能老实下来。 吴阳像他的军师一样摸着下巴。 “那这可麻烦了,要不你报个班?你也学一学拳击散打什么的,你是男人,稍微学一学肯定能比她强。” 胡萧面露尴尬,“我、我没钱了。” “不是刚开工资?钱呢?” 胡萧羞愤的道:“昨晚被她搜刮走了。” “一点没剩?” “剩了五毛六。” 吴阳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立马自掏腰包,给他报个最好的散打班,就像花钱解锁短剧一样,让他马上能感觉到回击的爽感! 但那都只是他的想象。 事实是,他虽然也刚开工资,但是还了房贷,家里还有个孩子要养。 昨天那顿酒钱他花着都心疼。 更别提报散打培训班,怎么也得个几千块。 他哪有钱。 长吁短叹,他感觉这个世界真不公平,他们这些男人怎么可以过这么穷的日子,还不如网络上那些娇滴滴的娘们过得好。 老天不公啊,老天不公。 最后,他又给出了个招。 “要不你尝试着买点药,给她药翻了?” 买药这点钱他还是有的。 胡萧觉得有些危险。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中午午休的时候,两人又碰头,吴阳带着他离开厂区,在一片几乎荒废的棚户区里东拐西拐。 最后找到了个小黑诊所,开了点安眠药。 胡萧握着那安眠药,心里有底了。 下午请了假,他又跟吴阳借点钱,去了菜市场买了菜。 只是这次,他下意识的绕过了那家猪肉铺,也没敢再去看老板娘的身姿。 回家,他做了一桌子饭,又把那安眠药碾成粉末,小心的加在了瓜片蛋花汤里。 时间到了,他老婆下班回来了。 蒋婵开门的瞬间,他不自觉的起身,腰微微弯着,双手搭在身前,模样小心谨慎,又有些恭敬。 挤出个笑,胡萧柔声道:“老婆你回来了?你工作一天辛苦了,我、我跟别人借了点钱,给你买了菜做了饭。” “啊我没去买猪肉,炖的鸡腿,哈哈。” 他笑的干巴巴,像被嚼干了的甘蔗落在地上。 蒋婵没搭理他,视线扫过他紧紧抓着围裙的手,冷淡的道:“不吃了,不饿。” 胡萧的笑容更僵了。 他硬着头皮凑过来,接过她的包,又给她拿拖鞋。 “那个、不吃对胃不好,你多少还是吃一些吧。” “吃饱了好有力气继续教育你是吗?老公?” 她一声老公,喊的胡萧一个激灵。 他发现,现在只有她打他或者想打他的时候,才会喊一声老公。 声音好听,语调也正常,但就是透着股凉嗖嗖阴恻恻的感觉。 让他浑身汗毛都能竖起来。 胡萧一瞬间甚至有了放弃的念头。 那碗汤自己喝了吧,喝完倒头就睡,挨打也不知道。 可只是一瞬间。 想到从前的唐晓蕊,想到两人之间过去的相处,想到他因此得到的艳羡、夸赞和钦佩。 他咬着牙把那碗汤端到坐在沙发上的蒋婵面前。 “那饭就不吃了,喝碗汤暖暖胃吧。” 蒋婵看了看汤,又看了看他,接过来,她道:“跪下。” 胡萧咬牙,屈辱感直冲头顶,但膝盖已经弯下去了。 算了,昨天也不是没跪过。 跪下这事只分一次和无数次。 昨天都跪了,不差这一次,反正只要她能喝了那碗汤…… 正想着,他脸颊被大力捏住,下巴被迫张开,一碗汤已经灌了进去。 “下药,想给我下药?明天告诉你那些狐朋狗友,你就是个废材,就凭你一个人,你永远也斗不过我,他们谁还有什么本事,也尽管都教给你,就看你受不受得住。” 碗里的汤被悉数灌下,胡萧被呛得伏在地上咳嗽。 蒋婵站起身,又抽出了腰上的细皮带。 胡萧被药翻前最后的想法,就是他之前想错了。 其实喝了安眠药,挨打也能感觉到疼。 真特么疼啊。 都怪吴阳,净出些馊主意。 第二天,胡萧再见到吴阳,直接转头就走。 一瘸一拐,但努力走的飞快。 像看见瘟神了似的。 吴阳:? 第230章 你我相爱11 吴阳紧紧追了过来,“你见了我跑什么?你……” 吴阳把他拦住,看他萎靡不振的德行,问道:“你不会……又挨打了吧?” 胡萧已经哭都没有眼泪了? 他蔫巴巴,像夏天被连根拔起扔到菜地里的野草。 被太阳一晒,那是肉眼可见的干瘪。 “没用的,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眼就能看出我给她下药了,不光把药灌给了我,还又打了我一通,你那买药钱我是还不了了,你快离我远一点吧,不然还得挨打。”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吴阳恨铁不成钢,“那你就认了?” 胡萧心里怨气横生,想着挨打的不是他,他自然敢这么硬气的说话。 要不是他出的馊主意,他也不至于又挨一顿。 “那我还能怎么样?她说了,就凭我,永远也斗不过她。” 吴阳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那是一抬手老婆女儿都不敢大喘气的地位。 他也最厌恶女人如此嚣张。 就和他那个前女友似的,这样的女人简直该死。 他情绪上头,脑袋一热,对胡萧道:“今天晚上我陪你回家!我就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她还能连我一起打?她再厉害,我不信她能打过两个男人!” 胡萧听他说完,居然有点感动。 狼潭虎穴都陪他闯,这不是好兄弟是什么? 他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行!就这么定了!晚上你到我家去喝酒,我看她要干什么!” 他老婆服软了更好,要是不服,他也不是一个人挨打。 正好让吴阳也感受感受,省的他老说他没本事。 两人约定好,下了班就去买了酒,一起回了家。 蒋婵今天下班的有些晚。 工作还是那些工作,但她看那些资料一时间有些入了迷,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等把资料整理好,天已经黑了。 她伸个懒腰,活动了活动筋骨,往家里走去。 楼下,又遇到了遛狗的魏奶奶。 魏奶奶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又有些欲言又止。 蒋婵提醒,“家事,都是家事,夫妻吵架嘛,偶尔有摩擦都是正常的,小打小闹也正常,打扰到你们不好意思啊,我尽量声音小一些。” 魏奶奶不吭声了。 那是小打小闹吗? 她家男人的嚎叫声隔着楼板都能听到。 好在她是有一定公德心的打男人,九十点钟就停了,不吵人睡觉。 这点上倒是不错。 魏奶奶继续遛狗去了。 蒋婵回家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屋子酒气和烟味。 胡萧不抽烟,抽烟的是吴阳。 房间本就小,还关着窗户,各种气味散不出去,混在一起,那味道都刺鼻子。 蒋婵拧着眉头进了屋,一巴掌拍在了胡萧脸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敢往家里带,你想干什么?想学学怎么打老婆,还是想学怎么出轨找女人?” 已经喝到半醉的胡萧下意识的举手投降,“没、没……” 坐对面的吴阳打断了他。 他翘着二郎腿歪坐着,吐出口烟,斜着眼睛看蒋婵,“诶?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你在说我吗?大男人顶天立地,男人抽烟喝酒打老婆那是正常,你打男人你就该死!我看你这个娘们纯属是我兄弟惯的,你就是欠揍!” 蒋婵笑着,继续一巴掌一巴掌的拍着胡萧,拍的胡萧一动不敢动。 “呦,大男人顶天立地啊,这么顶天立地,你们喝酒就吃花生米啊?两人加一起兜里没有四位数,真是好有本事的大男人啊,这么厉害,你们怎么没在车间当个主管什么的,怎么连养老都勉勉强强呢?” “哦,只在老婆孩子面前厉害是吧?你这么厉害,你让他还手啊,一对废物,垃圾回收都不收你们。” 吴阳被骂的脸涨红,站起身拎起了酒瓶子,“草!胡萧!你老婆这么骂你兄弟,你教不教育?你要是不教育,就别怪兄弟替你教育!” 胡萧脑袋都快垂到裤裆里了,一声都不敢吱。 蒋婵依旧笑着,风轻云淡的站在桌子对面看着他。 吴阳浑身的血液都要冲到头上了,他握紧酒瓶子就抡胳膊砸了过来。 蒋婵一把拉起胡萧。 那酒瓶子不偏不倚的砸在了他头上,而胡萧面前的酒瓶子已经飞过去,碎在了吴阳头上。 一声惨叫,他捂着头弯下腰,指缝中有血滴落。 “跑到我家,打我家的人。” 蒋婵绕过桌子,一脚就踹了过去。 她进来没换鞋,脚上还穿着外出的高跟鞋,一脚踹下去又是一声惨叫。 吴阳喊了声胡萧,就要和他一起反击。 胡萧反应慢了一拍,再抬头,吴阳已经捂着自己的左胳膊扯嗓子嚎了。 胡萧有经验,这是被他老婆卸了膀子了。 马上就会被卸另一个的。 再还手,大腿都得被卸下来。 胡萧不动了。 什么狗屁合伙,他又白挨了一酒瓶子。 眼见着他老婆拽着吴阳的脖领,一拳又一拳的往脸上砸。 胡萧缩着脖子,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都灭了。 他就说他还是得来软的,硬的不行。 精神控制才是最适合他的。 当天晚上,吴阳是被胡萧搀扶着送回去的。 一路上,吴阳沉默的像个雕像,一声都不吭。 胡萧也不说话,把吴阳送进家门,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他还得回去收拾残局呢,回去晚了还得挨打。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和从前变了个样。 留下吴阳躺在家里,恨得牙都痒痒。 当晚,胡萧被皮带抽着,对家里进行了大扫除。 直到屋里再闻不到一丁点的烟味酒味,他才被放过一马。 崩溃的躺在沙发上,蒋婵笑容温柔,“看我对你多好。” 胡萧:“?” 好在哪?他怎么不知道。 蒋婵:“我打吴阳都没用皮带,这皮带可是我对你的专属,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了吗?” 胡萧咬牙切齿。 “感、感受到了……” 蒋婵满意,“我就说嘛,还是得这种方式,我一定会一直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的,这样你就不会去找别的女人,对吗?” 胡萧连连点头。 他永远忘不了他老婆到底是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 第231章 你我相爱12 吴阳和胡萧闹掰了。 准确的说,是吴阳单方面的恨上了胡萧。 而胡萧反而对他产生了些同病相怜的感情。 兄弟嘛。 一起喝酒,一起泡吧,什么都一起做,才是好兄弟。 那一起挨打不也行吗? 但吴阳不是这么想的。 他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他觉得胡萧是个懦夫,是个临阵脱逃,遇见事就叛变的小人。 可心底里头,他恨得不过是因为胡萧,他挨了打,丢了脸,折了面子,还赔了里子,连自尊都被人扯吧扯吧扔到地上踩。 他恨啊。 其实他本应该恨胡萧老婆的。 但在他被卸了两条胳膊,摁跪在地上抽嘴巴的时候,他就开始恨胡萧了。 他身上又疼,心里又憋屈,在家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不是没想过报警。 但吴阳一想要面对警察,他先软了两分。 他自知理亏,毕竟是他先动的手。 警察要是讯问他该怎么办?要是反过来把他关起来怎么办? 他在家里是厉害,但也就是在家里厉害。 上个月主管少给他算了工时,工资少了二百多,他也愣是没去找,装作不在乎似的吃了哑巴亏。 如今,更不敢了。 他也怕被女人打的事传出去。 厂子里谁不认识谁,让他们都知道自己被女人打的事,他就真没脸见人了。 所以他恨死了胡萧。 三天后上班,看见胡萧远远走过来,他立马黑着脸扭头走了。 胡萧还不死心往他跟前凑,被他一把推开。 “滚远点,以后我不认识你。” 胡萧很难过。 生死之交啊。 也是如今唯一一个能理解他的痛,且不会笑话他的人。 还是他从大学开始的好朋友。 就这么和他掰了。 他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时间所有苦闷都不知道能再向谁倾诉,只能全部咽了回去。 正难受着,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亲昵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干嘛呢弟弟,这几天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何媛三十出头,是个面盘圆润,身材丰腴的女人,她五官不管精致,但胜在皮肤白,加上性格开朗,和谁都能聊几句,也算是厂子里制造部的一枝花。 虽然都在传她是有老公的,只是两地分居,那也阻拦不了一些男人对她的虎视眈眈。 但偏偏,何媛就看上胡萧了。 胡萧虽然对她这个人不太喜欢,对她有老公还出来找男人的事也极为鄙夷,但一点不耽误他爬上她的床。 那时候他很得意的。 外面的女人主动往他身上扑,家里的老婆又听话乖顺。 即使他没钱没势,那也是人生赢家啊。 而此时,他因为何媛的靠近,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你别拍我……” 他不自在的扭动后背,感觉自己像被女鬼给摸了。 女鬼一摸,留下阴气,回去他家那个道士就能一眼看出来,然后让他跪下,给他一整套的“降妖除魔”。 他害怕。 心虚的左看右看,没看见蒋婵的声音,他感觉道:“以后别给我发消息了,就当以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家里一个女人就已经快让他崩溃了。 不把老婆哄回原来的模样,以后的日子他也好不了,哪还有心思搞东搞西,本来他就是当露水情缘。 他是想就此结束,但何媛可不干。 “你什么意思?摸也摸了睡也睡了,你现在说当没发生过?合适吗?你当我何媛是什么?” 她脸一沉,拉着他不撒开。 胡萧更害怕了。 “你快、你快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 “你现在害怕让人看见了?之前是不很坦然的吗?衣领上的口红印子都不擦,不会真和别人说的一样吧?” 胡萧回头,“谁?谁说什么了?” “还不是车间里那些人,说你和我的事被你老婆知道了,现在你天天在家挨打。” 胡萧脸上一热,窘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嘴上还不承认。 “胡、胡说什么呢都。” “什么胡说,人家说的有理有据,你天天也不跟他们出去喝酒玩乐了,下了班就回家,还新伤叠旧伤的,不是你老婆打的还能是谁打的?总不能是家里进了土匪吧?” 胡萧哑口无言。 何媛笑的暧昧,见四下无人,靠的愈发近了,“他们说的是真的吧?咱俩的事真让你老婆发现了?” 她端详着胡萧,“啧啧啧,这么帅的脸,你老婆也下得去手,你怎么没打回去?舍不得?” 胡萧哪好意思说自己是打不过,再对何媛感觉一般,也没有男人想在女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 他硬撑着道:“什么舍不得,我是好男不跟女斗,我一个大男人打女人算什么?” 何媛对他的话毫不怀疑,看他也更喜欢了。 “反正也被发现了,要不你跟她离婚吧,我嫁给你,怎么样?” 胡萧从来就没想过和唐晓蕊离婚的事。 从前没想过,现在不敢想。 他黑着脸把已经快贴到他身上的何媛推开,“说什么呢,我不可能和她离婚,以后你也别找我了,别破坏我家庭。” 何媛被推的一个踉跄,再听他说的话,当时就急了。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破坏你家庭,我呸!你上老娘床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下了床提了裤子说我破坏你家庭了,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 “便宜占尽了想甩开我?做梦!” 眼看着何媛不依不饶,还要上来撕扯他,胡萧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往车间里走。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但是他忘了何媛是他们车间的质检部的主管,是他半个领导。 当天,胡萧这条生产线出的货,不少被何媛打了回来。 她站在胡萧背后,指着他手上的操作,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这条生产线上其他操作工也得跟着返工重做。 一次两次,大家都看得出这是胡萧把人给得罪了,再想到之前两人间的暧昧关系,心里对他们两个的意见颇大。 何媛不在乎,她挑完刺就走了,但胡萧走不了。 他承受着其他人的鄙夷目光和冷言冷语,脑袋想插进机器里。 等何媛再来时,他投降似的把人拉到了一边,说起了软话。 “姐,你到底要干嘛啊?你这么搞,让同事们怎么看我啊?” 何媛也不生气了,她冲他笑得暧昧,“不干嘛,谁让你占了便宜就想跑,我也不是非得逼你离婚,但你不能提了裤子就不认账。” 胡萧苦着一张脸,“我求你了,我最近真不方便,以后、以后再说好吧?” “少拿以后诓我,今晚,陪我去看电影?” 一瞬间,胡萧藏在衣服下的鞭痕齐刷刷的疼了起来。 第232章 你我相爱13 去,他怕被蒋婵知道,回去挨打。 不去,他又怕何媛胡搅蛮缠的,把事情闹大。 胡萧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只觉得不管怎么选都是灾难,前有狼后有虎的灾难。 而当初他轻描淡写就出了轨的时候,可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心存侥幸,他还是点了点头。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他就说加班了,应该问题不大。 只要看完电影快点回家就行了。 这两天,他老婆不也没打他吗?天天下班就在卧室里看书翻资料,忙的没空搭理他。 以往唐晓蕊想进步,他都是会先打压贬低她一通的。 唐晓蕊本来想考研,也被他骂的放弃了。 但现在,他宁愿她忙起来。 也许她今天也忙呢,也许她忙起来就不想打他了呢? 胡萧想的很好。 回车间后,何媛也果然放过了他。 只是其他同事仿佛也猜到了什么,对他的态度依旧鄙夷。 胡萧是极为要面子的人,这样的工作环境让他如坐针毡。 而此时的蒋婵,却推开了研发部的大门。 她手里拿着的,是最近几天她整理出的资料。 档案办公室作为研发部的下属部门,研发部的人对唐晓蕊并不陌生。 当然,也只是不陌生而已,毕竟唐晓蕊几乎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突然看她找了过来,面貌也与以前大不相同,没在实验室里的几个研究员纳闷的看向她,问道:“唐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蒋婵点头,“我找许总工。” 研发部的总工程师,许建白。 几人闻言愣了一下,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管资料的档案部员工,直接找上他们的总工程师。 “这……我们总工最近比较忙,你是有什么事吗?” 蒋婵没再搭话,径直走进去,穿过办公区,敲开了许总工的门。 许建白的办公室很大,却更像个实验室,堆满了各种实验数据和报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垂着头把自己埋在资料里,听见敲门声才抬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他纳闷的看向蒋婵,“你是?” “许总工,我是研发部下属档案办公室的员工,找您是有件事要说。” 她也没管许总工准没准许她进去,直接进了办公室,还把门关上了。 许总工不自在的直起了身子,手摸上手机,已经想喊人了。 他们最近一直在做新能源电池的转型试验,正是紧要时候。 不光是国内其他竞争对手,还有许多外资一直意图搞破坏。 这个时候,要是给他扣一个骚扰女员工的帽子,他晚节不保。 早知道应该在办公室装监控的。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绕过办公桌,准备随时拉开门喊救命了。 蒋婵有些无奈,谨慎些是好事,但他这谨慎明显没用到正地方。 实验室里混进去间谍都不知道,光防着这些没用的。 她怎么想的就是这么说的,跟他们搞实验的没必要弯弯绕绕。 许总工一听,脚步顿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婵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我整理的最近这段时间的数据,半固态电池是未来的大势所趋,如今谁能先一步做出合格的半固态电池,谁就能率先占据市场,你们最近就是在做半固态电池的测试实验吧,毕竟首先要保证的就是半固态电池的使用安全性。” 许总工警惕抬头,“你怎么知道的?你们档案办公室接触不到核心的实验数据。” “通过这些就能看懂,你看不懂吗?” 蒋婵义正言辞的反问,问的许总工一滞。 他当然看得懂了,他做了一辈子研究,看不懂就可以下岗了,问题是,她一个档案管理员,为什么也能看懂,还把这事说的理所当然。 “所以你刚刚说的内鬼……” 许总工粗略的翻了一遍她拿给他的资料,没看出来什么,数据规整,处处严谨,毫无问题。 “这些天的实验数据没有一点错处。” “嗯,这就是最大的错处。” “什么?” 蒋婵拿出另外一份实验数据,递给他的同时说道:“实验不是做数学题,也不是玩闯关游戏,任何一个实验的开始,都无法精准的预测实验的结束和结果,但这些实验报告做到了严丝合缝。” “不管前面数据是否一致,有无偏差,结果都是一样的完美。”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而这些……” 她再递过去的那些就明显潦草一些了,“两份报告一对比,问题就更明显了,这应该是出自两组研究团队,前后时间相差不多十几天,数据的漂亮程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这合理吗?” “我建议您再拿您这的核心数据再比对一下,您应该知道,我们档案办公室接触到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外围数据,也很少有人去看,所以这人懒得在这上伪装作假,如果同一场实验,他们交给您的和交到档案办公室的不一样,这应该就能说明问题了。” 许总工越听神情越是凝重。 “你的意思是,有人数据作假?伪装实验进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如果实验数据一直如何良好,半固态应该很快就要送到工艺部扩大生产了吧?” “工艺部不比实验室,电池的稳定性又不比其他东西,实验数据造假的电池投入生产,极有可能发生火灾爆炸事故,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再伤了人,公司的半固态电池项目就得永远搁浅了,许总工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厂子在未来的新能源赛场上,将永远失去竞争力。 一朝落后,就等着被时代淘汰吧。 许总工扶着桌子坐回了座位上,几秒后,又弯腰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了实验资料。 几次比对,他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虽然他现在无法内鬼是谁,但实验数据造假,是百分百的了。 实验室交给他的数据,比送到档案办公室的要精心真实的多。 如果不是档案办公室的人发现了异常,单看他这份是毫无问题的。 幸亏…… 他心中升起后怕的情绪,认真的看了看面前的人。 蒋婵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还自己拉开椅子坐下了。 许总工也不再说废话,直接问道:“你立了功,替企业挽回了损失,你想要什么?” “钱。” 蒋婵直截了当。 她不习惯没钱的日子。 “只是钱?” 许总工有些怀疑,就只是钱?钱是俗物,有什么稀罕的。 “我看你对实验数据和报告很了解,是相关专业毕业的?就不想进实验室工作?很高薪,还能拿到股份。” 蒋婵笑了,“我觉得之后你们实验室会很缺人,而我也是真的有本事,我就是拿了钱,你们需要我时也会找我的。” 许总工觉得她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 如果他们给的数字她不满意,她也可能不会再和他们打交道。 毕竟各个行业内真正的顶尖人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们是双向选择。 第233章 你我相爱14 许总工没说会给多少,这件事,他得跟厂长商量一下,只让她回去等消息。 蒋婵离开时,正好是下班的点,想到这两天忙着刚刚的事,连胡萧都没收拾,她特意去了趟生产区。 离老远,她看见胡萧他们车间换班了,先是何媛换了衣服出来,胡萧紧随其后,跟着何媛往厂区外走。 蒋婵看见这两人,哼着歌在暗处跟了上去。 何媛买的电影票,是一部甜蜜的爱情片,最合适情侣看了。 虽然他们这情侣关系不那么正当,但不妨碍她还有一颗少女心。 胡萧现在对什么电影都没有兴趣,心思也根本不在电影上,只要不是武打片就行。 他怕自己把自己带入到每一个挨打的角色中。 爱情片好,至少没有打戏。 两人进去后,蒋婵也买了张票跟了进去。 她特意选了个前排的位置,摸着黑坐到位置上,回头看两人,他们还没注意到她。 何媛正举着爆米花,往胡萧的身上贴贴。 胡萧长得确实是不错的,高大,帅气,人又正年轻。 何媛相中他,肉眼可见的是因为皮相,也只在意皮相。 即使胡萧始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何媛也不在意,还往他嘴里喂爆米花。 蒋婵看着热闹,觉得这两人倒也般配。 原有轨迹中,胡萧要是能和唐晓蕊离婚,和何媛在一起,唐晓蕊也不至于跳楼,她蒋婵也不会坐在这里。 偏偏他非得什么都要。 如今好了,他和何媛一起看电影,表现的像个被迫下海的。 蒋婵都能看得出,他有多害怕回家挨打。 胡萧确实害怕。 人在做亏心事的过程中,脑海里就会一直浮现做亏心事的后果。 胆战心惊,不得安稳。 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她不会发现的。 等回家,他就说自己加了会班,不过两个小时而已,好遮掩。 正想着,电影开场了。 大屏幕突然亮起,照亮了整个观影厅。 胡萧的视线中被迫闯进了一道背影。 瘦削的肩,长度刚刚到肩的发,和他老婆一样。 心里毛毛的,他开始害怕,身上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电影演了什么,他已经完全看不进去。 身边坐着谁,他也完全忽略掉了。 他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那道背影,期盼她转头,然后发现是张陌生的脸,又怕她转头,怕转过来真的是他老婆。 胡萧不知不觉间,被冷汗打湿了背上的布料。 “你很热吗?这冷气多足啊?” 何媛还在贴着他,对他动手动脚,手摸在他背上,轻声的问着。 胡萧像被针扎了似的,赶紧把人推开,“干什么呢,好好看你的电影。” 大屏幕上,男女主正在相爱。 他们拥抱,亲吻,热切的想重合彼此的人生。 只是在场有心思看电影的人寥寥无几。 胡萧一直盯着的背影,也在他发出声音后侧了侧头。 看起来更像他老婆了。 胡萧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旁边何媛生气了,他也顾不上哄。 他后悔。 他就不该被何媛引诱,不该出轨,不该不忠于婚姻。 原本他的生活多好啊,全毁在何媛身上了。 对身边的人,他已经生出了浓重的恨意。 就像吴阳恨他一样。 何媛被他这么一推,也没了继续贴他的心思,面无表情的坐着,继续看起了电影。 男女主在谈了场甜蜜的恋爱后,男主家里出了事,破了产,负了债。 他为了还钱,接受了公司的外派,去了非洲,结果染上了传染病。 男主怕连累女主,和她提出分手,女主没有回消息,他病的也越来越重。 在他万籁俱灰,以为自己要死在非洲时,女主出现了,她跨过半个地球来到了她身上。 配乐在这时变得激昂又缠绵,何媛已经看出了眼泪。 胡萧眼睛始终没落在屏幕上,却听见了一句——“我当然要来找你,我说过,这世上只有死亡能把我们分开……” 轰隆…… 在何媛感动的抽泣声中,胡萧只觉得心脏一震,那种凉意顺着小腿爬了上来。 这时,坐在前面的人终于回头了。 蒋婵看着他,扬唇笑了笑,眼神好像在问他,问他还记得这句话吗? 她说过的。 只有死亡能把他们分开。 胡萧看清她的模样,整个人已经如坠冰窟了。 他完了。 电影很快结束了,定格在男女主在医院相拥的画面上。 胡萧起身,踉跄着就要往外走。 何媛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把拽住了他。 “你着什么急啊,走,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吃完去我家。” 恐惧几乎翻了倍似的,胡萧赶紧挣脱。 “你松开我,我、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啊?看个电影你就要回家?那明天,你下班直接去我家好不好?” 何媛还在纠缠,胡萧已经不敢再听,掰开她的手,他落荒而逃。 “干什么啊,有鬼追啊。” 何媛在后面嘟嘟囔囔,随即就看见蒋婵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她一愣,明白了胡萧的反常从何而来。 反应过来,她不屑的嗤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他们之间多了张证吗? 她又没有非要他们离婚,不算破坏他们的家庭。 视线落在她瘦削利索的背影线条上,何媛骄傲的挺了挺丰满的胸,跟着后头出了放映厅。 第235章 你我相爱15 何媛在认识胡萧这个人的时候,就知道胡萧是有老婆的,他老婆还是研究部坐办公室的文职,正经大学本科毕业的呢。 但那又怎么样。 她见到过她几次,五官虽然漂亮,但整个人总是蔫头耷脑的,畏畏缩缩,人长得也干瘪,没有一点女人味。 哪有她招人喜欢啊。 果然,她只是稍微勾勾手,胡萧就爬上了她的床。 她以为他们会持续一段时间这样的关系。 之后她再决定要不要下一步。 但没想到,仅仅那么两次,胡萧就翻了脸了,居然怕他老婆怕到约会都不敢。 肯定是她老婆用了心机手段。 何媛哼了声,脚步加快了几分,超过了蒋婵。 蒋婵:…… 她有些不明白她在傲娇什么。 但她也没打算把自己带入到何媛身上,好试图去理解她。 理解不了就是理解不了,正常人没必要和不正常的人换位思考。 又不是谁都有病。 比起和她较劲,她更想回家痛殴胡萧。 毕竟属于何媛的报应,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来了。 蒋婵到家时,胡萧已经白着一张脸,自觉得在沙发前跪好了。 蒋婵问他:“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胡萧有些惊喜的抬头,没想到居然还有辩解的机会。 他赶紧起身,“是她逼我的,她白天居然说让我和你离婚,我一听就生气了,虽然你、你现在脾气不好,总是有些暴躁,但我从没想过离开你,就像以前一样,吵归吵,说归说,但那是为了让你更好,心里头,我一直是爱你的,从没想过和你分开,我因为这事和她发火,她恼羞成怒,就拿工作要挟我,我也是怕你知道了又打我,我才没办法……” “所以,又是我的错了?” 他身体力行,向蒋婵展示了什么叫死性不改。 一有说话的机会,又开始把一切错处都归咎于她。 对妻子如何精神打压,如何贬低控诉,恐怕早已经深入骨髓。 当晚,胡萧瘸着腿,涕泪横流的跑出了家门。 在楼下站了三分钟,怕蒋婵误会他是出去找女人,又立马扭身上了楼。 住在二楼的魏奶奶扒着猫眼看见了,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 回头对老头子道:“你这几天看见楼上的小媳妇没?自从天天打她男人,她一天比一天精神,人都漂亮多了。” “看见了,走在路上差点没敢认。” 魏奶奶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你说要不要问问她是哪学的本事?” 老头子正在熨衣服,闻言手上一抖,熨斗差点掉地上。 “你、你啥意思?我没做啥对不起你的事吧,再说了我岁数大了,我可禁不起打。” “你想什么呢?” 魏奶奶无奈的白了老伴儿一眼,“我这不是想到咱们孙女了吗?小娜再有几年也给找对象了,学点本事行,不管找个啥样的,至少不挨欺负。” “那行,那行。” 老头子松了一口气,刚刚差点把自己这辈子做的亏心事都想了一遍。 蒋婵第二日照常上班。 胡萧顶着哭肿的眼睛也上班去了。 路上他一直在想,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么大。 从前明明是被他训好的俘虏,一举一动都得看他的眼色。 怎么就突然完全变了性子。 无论他怎么有意无意的继续打压贬低她,她都毫不犹豫得以巴掌和皮带回馈。 离婚,他不敢提,也不甘心。 但让他就这么认了,他更是接受不了。 到了厂区,他明显感觉到有更多的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而且有些不是他那车间的。 胡萧猜到了,是有人在背后撒播了什么。 是谁?吴阳?还是何媛? 昔日的好友和情人如今都成了这样,胡萧心里百味杂陈。 一上午,他心不在焉。 何媛没再来找他,但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下班后去她家里约会。 胡萧的神经又绷紧了。 绷紧到他几乎要崩溃。 原本那些能和他闲扯的狐朋狗友也开始绕着他走,仿佛都在背后笑他是个每天被妻子痛殴的软蛋。 闭上眼,胡萧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也站在他面前。 他歇斯底里的骂他。 下午,他坚持不住请了假,没敢回他和妻子的家。 兜里没钱,他走了两个小时回了他爸妈那。 他家住在旧城区,家里还有个弟弟,没上大学,高中毕业后就一直游手好闲。 听他妈前阵子说,他弟弟也谈女朋友了,两家正准备商量结婚的事。 女方家里可不像唐晓蕊那么好说话,人家是要彩礼的。 相比于小儿子,他这个上了大学,有稳定工作,结婚还没用家里出一分钱的大儿子,明显是更受二老的待见。 经常被二老挂在嘴上,出去和别人夸夸其谈。 那是他们老胡家的骄傲呢。 胡萧也一直得意于成为这样的骄傲。 他会特意带着唐晓蕊回家,在家人,甚至是亲戚邻居们面前,把唐晓蕊指使的像个抬不起头的牛,再随便找个错处把人骂的不吭声。 每当这时,那种成就感和爽感都能充斥着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 就是个舒服。 而今天,是他在婚后头一次自己回家。 还是以这么个狼狈样子,像个丧家之犬,躲回了自己的老窝。 老旧的三层小楼,胡家住在一楼把头第一间, 院子里都是住了许多年的老邻居,时常聚在窗外闲聊说话。 他回来的时候,胡妈正端着盆坐在外头,一边摘菜,一边和邻居们闲聊。 “老二那女朋友,可真是敢狮子大张口,彩礼居然要十万啊,十万!怎么不去抢呢。” “说到底还是老二没出息,没把人拿住。” “他要是有我们家老大那本事就好了,不是我吹,我们家老大在家里,那真是说一不二,他指东他老婆都不敢往西。” “他老婆还是正经大学生呢,我家老大聪明啊,高中就把人追到手了,我那儿媳妇,本来能去读重点大学的,就因为舍不得我儿子,才去他旁边读的大学,生怕我儿子不要她。” “她爸妈倒是不愿意,但不愿意有什么用,谁让他们生出个贱骨头呢,非我儿子不可……” 第236章 你我相爱16 胡萧站在拐角,把他妈说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情形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也不是头一次听见他妈是如何说他老婆的。 以往他都是跟着笑笑,本来说的也没错,就算他老婆在,她也只能低头承认,不敢吭声。 但今天,胡萧觉得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 条件反射似的左右看看,反应过来蒋婵不会在这,他才略略松了口气。 只是心里那股烦躁依旧还在,他闷着头,穿过闲聊的人群,一声不吭的往屋里进。 “老大?老大你怎么回来了,正好我饭还没做呢,你老婆呢,让她再去买点菜。” 胡萧现在最听不得他老婆这几个字。 也怕街坊邻居看出他身上有伤,没搭理他妈,径直进了屋。 胡妈的话撂在了地上,尴尬的和邻居们笑了笑,紧跟着他进了屋。 “你干嘛啊,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你老婆呢?你自己回来的?我还合计找你们呢,你们手里有没有闲钱,借出来给你弟弟当彩礼。” 胡萧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闷闷的道:“没有,我们还得还房贷呢。” “那让你老婆回娘家借点呢?她爸妈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手里攒那么多钱也没用,不如给你们,以后你还能给他们送终摔盆。” 搁以前,这点事胡萧自己就答应了。 管是借成借不成,能以此折磨折磨唐晓蕊,他心里就舒坦。 但现在他只觉得烦,心里发毛似的烦,他扯着脖子和他妈嚷嚷,“你能不能别总我老婆我老婆的,你就让我消停一会不行吗?老把她挂嘴上干什么?” 胡妈被他凶的一愣,嗫嚅着没再说话,只是自己嘟囔着,“不说就不说,发什么火啊。” 她出了卧室,还把门小心带上了。 明显服软了的态度,让胡萧心里舒坦不少,这才是他熟悉的。 久违的舒服和安全感袭来,胡萧趴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几个小时,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卧室关着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 胡萧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 刚刚的潜意识里,他居然希望是回到了结婚之前。 婚姻对他来说,什么时候成为想推倒重来的噩梦了? 胡萧看着眼前的墙面,心里不是滋味。 趴着睡了几个小时,他脖子已经僵了。 胡萧支起脖子,缓缓的转动。 一片静谧中,他甚至能听见僵硬的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终于转过来了。 屋里依旧是熟悉的摆设,床对面放着个藤编的老旧椅子。 他抬眼,蒋婵就坐在那椅子上。 她笑着,静静的看着他,眸光却冷淡极了,像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像一条蛰伏着,准备将他吞吃的蛇。 胡萧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浑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炸起,一瞬间,他恨不得一头磕死在墙上。 为什么……不放过他? 曾经的唐晓蕊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不放过她? 蒋婵起身活动筋骨,胡萧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带着哀求,“别、别打我,别在这打,我爸妈还在呢,我跟你回家,跟你回家……” “提起你爸妈,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刚刚来的时候,他们说让我去我爸妈那借钱,给你弟弟当彩礼,这事你知道吗?” 胡萧丝滑跪下,低头不敢看她,“我、我也是下午才听说。” “你弟弟要娶老婆了?” “嗯。” “那为什么他有彩礼,你没有?” “什么?” 胡萧有些惊诧的点头,就见蒋婵正用居高临下,鄙夷不屑的眼神看着他,“他有彩礼,你为什么没有?你爸妈这么不待见你吗?你不会是捡来的吧?” “你瞎说什……” 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清脆的响声让门外都安静了。 “原来你就是个不受待见的贱骨头,收了你弟弟都有十万块,收了你居然一分都没有,不值钱的贱骨头,也敢质问我?” 蒋婵声音毫不遮掩。 胡萧被骂的难堪的同时,几乎恳求似的拉着她商量,“别骂了,我们回家,我那么爱你,你就在我家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吧,好吗?” “你爱我?” “爱,我当然爱,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你忘了吗?我们占据着对方人生里最美好的时光,我甚至愿意为你去死!” 蒋婵弯下腰,“所以你可以为我去死,却不可以忠贞不二,是吗?” “我……” 胡萧还想辩解什么,门被推开了。 胡家人在客厅听见巴掌声,还以为是胡萧在打唐晓蕊。 以为两人是因为让唐晓蕊回家借钱的事发生了争执。 胡妈正想着帮帮腔,跟着一起逼一逼她。 结果一推门,看见的却是他儿子跪在地上的画面。 胡妈顿时傻了。 身后胡爸和胡萧弟弟也傻了。 胡萧面皮涨红,这种难堪不亚于被当众扒了衣裳,挣扎着就要起身。 蒋婵轻轻的发出一声:“嗯?” 胡萧条件反射一样的跪了回去。 胡妈急了,上前就要撕扯蒋婵。 蒋婵提起胡萧,拦住了她挠人的手指甲,再用力一推。 本就跪到腿麻的胡萧没站稳,直接压着胡妈一起倒了下去。 他挺大的个子压在胡妈身上,压的她扶着腰,诶呦了半天没起来。 胡萧弟弟见状急了,随手拎起拖布,绕过地上两人就冲了过来。 胡萧急忙喊他停手,但他弟弟哪里还听得进去。 胡萧只能闭眼。 噼里啪啦的巴掌脆响声和痛呼声钻进他的耳朵。 胡萧觉得自己真是多余回来。 天刚黑,夏天的夜里,多的是乘凉的人。 小区里不少街坊邻居都在院里饭后消食,听见胡家声响不断,脚步纷纷靠拢。 当晚,蒋婵请所有街坊邻居看了场大戏。 胡家几扇窗户的玻璃都被她个个敲碎了,方便人看个真切。 胡萧还跪在地上,几乎要把头插进裤裆里了。 而他爹早在小儿子挨了打后,就老实的找了个墙角蹲下,没上前找不自在。 胡妈坐在地上,一手扶腰一手拍着大腿,嘴里老天爷老天奶的哭喊个不停,恨不得召下一道天雷劈死妖邪。 胡萧的弟弟胡笛就精彩多了,一米八多的个子,顶着自己的花臂纹身,正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此后,这个片区就始终流传着一个至理名言。 那就是千万不要太欺负老婆,不然老婆急了,全家都得跟着挨打。 第237章 你我相爱17 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胡笛嚷嚷着要报警。 这一幕笑坏了不少围观的人。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道:“胡笛,你这身上纹龙画凤的,都是十字绣吧?” 胡妈也跟着嚷嚷,“报警、必须报警!给这个泼妇抓进去!” 没等蒋婵说话,胡萧就已经拦下了。 “不行……不能报警。” 他不是没有过这个念头。 但他做过了解,他们是一家人,动手也算家庭纠纷,顶多不痛不痒的拘留几天。 等她出来了,还不一定会用什么手段收拾他。 胡萧光是想到就害怕。 更何况……他刚刚想出了对付她的好主意。 他对胡妈和胡笛凶道:“报什么警?都是一家人,打两下就打两下?不是没打死吗?” 胡妈傻了,胡笛也傻了。 唯独围观的街坊邻居没忍住又笑了。 以往他们一家子没少以磋磨唐晓蕊为骄傲,四处显摆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些挣来的面子,算是在这一晚被掀了个干净。 胡萧嘴上向着她,动作也麻利的站在蒋婵后头,柔声道:“老婆,我们回家吧,我跟你回去,以后你不让我回来,我肯定不回来了。” 他态度小心翼翼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但他越是这样,蒋婵对他越是怀疑。 胡萧是什么人,蒋婵觉得她还是很清楚的。 今天让他全家的脸撕下来踩在烂泥坑里,他心里怕不是要恨死她了。 怕她动手,被逼无奈的妥协是正常的。 但他现在的态度,可不像是被逼无奈。 他眼里闪动的光,和当初谋划着让唐晓蕊放弃重点大学时是一样的。 就像一只,躲在暗处终于找到机会作恶的老鼠。 蒋婵脚上的高跟鞋踩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她笑着,打头走了出去。 身后胡萧紧忙跟上,自觉的帮她拎着包。 蒋婵就听他在身后跟别人客气又歉疚的道:“不好意思啊各位街坊邻居,我老婆她……没什么没什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他表现的这么彬彬有礼,那些人反而不好意思再嘲笑什么,有几个男性邻居,还同情的拍了拍他。 蒋婵回头,嗤笑了声。 “你笑什么?” 一个四五十岁,头发谢顶的中年男人不乐意的站了出来,“哪有你这么当儿媳妇,连老婆婆都打,不孝!娶了你,胡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蒋婵觉得有些无趣,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心里,是根本没有公正可言的。 嘴上会说什么,全看他屁股坐在哪里。 蒋婵知道这人,隔壁单元三楼的,家里也有个儿子,也到了娶老婆的时候了。 “怎么,你也怕未来儿媳妇把你摁着打啊?好说啊,教育你儿子千万不要出轨,不然真说不准哦。” 胡萧还想装好人,听她轻描淡写的说出他出轨的事,他脸上表情狰狞了一瞬。 蒋婵视线落在他身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胡萧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都是我的错,我一时糊涂犯了点错误,才让我老婆……我的错,我应该赎罪。” 众人小声私语,怪不得原来老实到任人拿捏的胡家儿媳妇,能突然对他们家人拳打脚踢的。 都是被气的。 原本对他表现出同情的人也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唯独刚刚那个谢顶的中年人,觉得自己折了面子,还在梗着脖子死犟,“出轨虽然不对,但他都知道错了,你至于不依不饶的吗?再说了,错的是他,你也不该对长辈不敬,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你算个狗屁。” 蒋婵站定,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盯着他看,“既然你觉得出轨没什么,那明天我就给你老婆介绍几个头发茂密的,希望到时候你也能原谅她,千万别动手。” “你特么……” 那谢顶男人暴怒,举着手径直就要冲过来。 蒋婵不躲,反而迎了过去,她笑着靠近,“来,跟我动手。” 那谢顶男人的手僵硬的停在了半空中,根本挥不下去。 蒋婵穿着高跟鞋,站直了比他还要高上一截,她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动手啊,不敢了?人怂就老实待着,就你,还要替别人打抱不平?多管闲事,小心断子绝孙。” 那谢顶男人气的咬牙切齿,但始终不敢把手挥下去。 刚刚她是怎么打胡笛的,他们都看在眼里。 胡笛再菜,也是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他都能被打哭,更何况是他一个岁数大了又身材瘦小的。 这一巴掌挥下去,她理直气壮的还手,他就得和胡家人一样,坐在地上嚎了。 说到底,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欺软怕硬是本能。 那谢顶男人不敢和蒋婵硬刚,又自觉丢了面子,就转身推了把胡萧。 “你就是这么管你老婆的?无法无天了都!” 胡萧被推个踉跄,心里也烦的不行,但想到心中的机会,还是谦卑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老婆她……算了,我们先走了啊。” 转过头,正好撞进蒋婵的目光中。 胡萧头皮发麻,又装起了老实。 两人一路回了家,谁也没有说话,但心中各自有着各自的打算。 之前那一通闹腾,到家时间已经很晚了。 胡萧依旧装的很老实,不光主动收拾房间,还给蒋婵放热水方便她泡脚洗澡。 像个没有脾气的好好先生。 蒋婵什么都没说,洗了澡后就回了卧室,留胡萧自己在外面的沙发上蜷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从卧室出来,胡萧已经沉沉睡去了。 拿起他的手机,蒋婵点开了他和胡妈的聊天框,里面什么都没有,删的干干净净。 蒋婵发了句,“怎么样了?” 很快,那头发来消息。 “我已经跟邻居们都说了,他们都没怀疑,你老婆以前那么老实,突然转了性子,不是疯了是什么?我看这就是事实!” 蒋婵没再回消息,把聊天记录又删了。 第238章 你我相爱18 第二天上班,许总工特意到档案办公室找了蒋婵。 她跟着许总工走到走廊的窗口,许总工回头,目光复杂的看她。 蒋婵:“抓到人了?” 许总工:“……嗯,抓到了,你这次给公司挽回了巨大损失,我已经向厂长替你申请了现金奖励。” “多少?” 蒋婵开门见山的问。 “五十万。” 她挑眉,这数字她很满意。 厂长很大方,也很聪明。 有了给她的这个五十万,以后研发部每个人都会更注意身边的人和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来找你,就是跟你说这件事,奖金这两天就会打到你的工资卡里,过几天厂里也会开表彰大会,向所有人说明这次的情况,鼓励大家多向你学习。” 蒋婵想到了什么,“表彰大会前,可以暂时把这事保密吗?至少不说那个人是我。” 许总工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还是点了头,“这倒是好说,只是表彰大会当天,你可得上台领奖。” “可以。” 厂里想树立正面范例,她愿意配合。 蒋婵回去,正好碰到小兰要出门找她,看见她,小兰亲昵地拉住了她的手。 “走,刚刚后勤那边打电话,接咱们去体检的大巴车到了。” 蒋婵回握,“喊了姜姐吗?” “姜姐没在,但我给她打电话了,她马上过去。” 她点头,被忽略的另一个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看着蒋婵直愣愣的问道:“许总工找你干什么?” 赖双依旧是那一副傲气又怨愤的模样,蒋婵懒得理他,拉着小兰转身就走。 赖双紧跟其后,“是不是和你那天拿着资料去实验室有关系?你不会是想让许总工把你调进实验室吧?许总工凭什么搭理你?” 蒋婵瞥了他一眼,“那我又凭什么搭理你?” 赖双脚步停下,表情一瞬间有些狰狞。 两人走远,小兰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小声道:“晓蕊姐,以后还是别和他发生正面冲突了,我感觉他有点吓人。” 蒋婵:“不用理他,他要真有本事,就不会成天盯着别人的气要眼红了。” 正说着,她看见胡萧迎面过来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到她的办公室来。 看见她,胡萧笑容无害,甚至有些窝囊的靠近,“我来找你,陪你一起去体检,刚刚是怎么了?你们那位同事和你们不一起去吗?” 小兰嘴快,说道:“别提了,那位神人最近总找晓蕊姐不痛快,不搭理他都不行。” 胡萧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赖双身上,心里想什么不知道,但嘴里说着:“这可不行,等有空我和他聊聊,不能让他欺负我老婆。” 小兰没觉出异常,看胡萧来找蒋婵,她自觉的跑去找姜姐了。 人一走,胡萧道:“她就是你们办公室那个叫小兰的吧?” “嗯。” “我最近听到点关于她不好的事,好像是她私生活不检点,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人,这几天总有人来厂区外面堵她,为了安全,你还是和她保持下距离吧。” 蒋婵笑了声,脚下挪了挪,离胡萧远了些,“说得好像你私生活检点一样。” 早上胡萧嘴边就冒了个溃疡一样的硬疳,他还以为是自己上火了。 要说脏,谁还能比他更脏呢。 “那不一样……”胡萧辩了一句又赶紧认错,“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我愿意每天和你道歉,直到你愿意原谅我,跟你说那些也只是怕你被人利用,怕你被牵连,我都是为你好。” 在他和唐晓蕊恋爱之初,他没少用这样的方式撵走唐晓蕊身边的人。 让唐晓蕊从朋友众多,变成每天只能围着他一个人转。 为你好,都是为你好。 蒋婵手痒了,但怕脏,还是回家用皮带抽吧。 对,她还得买点消毒药水。 体检后,报告需要五天才能出来。 蒋婵照常工作,胡萧也照常表现的极为殷勤贴心。 但蒋婵始终不和他有接触,他在客厅,她在卧室,不大的房子泾渭分明,唯有她用皮带抽他的时候,两人才算有个交际。 几天过去,胡萧看见她就忍不住抱头蹲下。 但看不见她的地方,胡萧还是不死心,小动作不断地同时,还在背地里找过赖双,蒋婵只当不知道。 倒是小兰和姜姐有时候面对她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蒋婵最近和两人相处的不错,能让她们满脸关心,却不好开口的事,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五日很快过去,检查报告出来的当天,行政部让各部门的人依次去领取报告。 先去的是制造部。 原有的轨迹中,何媛和胡萧被查出了脏病,就是在今天。 厂里很人性化,对于这种容易引起歧视的传染性疾病,行政部没有在发放体检报告的时候说明。 只是正常分发下去,再找机会沟通。 但胡萧就是作死。 他以为正常分发就是没病,还笑话那些有三高或者查出小毛病的同事,结果被人拆了体检报告,发现他得了那样的脏病。 原有轨迹,他把一切推到了唐晓蕊身上,这也是让唐晓蕊离开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蒋婵想着这些事,不知道今天胡萧还会不会那么作死。 他最近应该正忙着演一个忍辱负重的好丈夫,应该不太能做出嘲笑别人的举动了。 不管他会不会再重复原本轨迹中发生的事,只要他看见自己的体检报告,看见自己染了脏病,就一定会把他的计划提前。 不然等行政部找他谈话,强迫他休假治病,那他之前的安排就都白费了。 蒋婵把特意从家里带来的皮带扎在了腰上,想了想,喊了声小兰。 制造部领完体检报告就是蒋婵所在的研发部了。 她前往行政部领取体检报告,今天路上人很多,大多成双结对、三五同行,只有蒋婵是自己一个人。 胡萧躲在路边的一个仓库门后,他远远看见,咧了咧嘴角,笑了下。 “嘶……” 嘴边的硬疳被扯动,胡萧疼地吸了口凉气,脸色黑的像要杀人。 身后,何媛贴了上来。 “好了,这病又不是治不好,我刚刚用手机查过了,咱们都是初期,去医院很快就会好的。” 胡萧回头看她,收敛起眼中的憎恶和嫌弃,“嗯,等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就一起去医院,两个人一起面对,大事也是小事。” 第239章 你我相爱19 胡萧眼看着蒋婵走的近了,只是一直在摆弄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没有抬头。 他又和何媛确认了一遍,打头一边整理衣摆一边往外走。 何媛跟在后头,用手指头当梳子,拢着自己的头发。 胡萧生怕蒋婵看不见,脚步往蒋婵那头偏。 抬头看见人,他急忙扯着何媛往刚刚的库房里走。 何媛像条入海的鱼,滋溜就钻了进去。 胡萧落在后头,匆忙的进了库房,就要把门从里头锁上。 蒋婵如他所料的追了上来,一脚把门踹开,照着他就是个响亮的耳光。 路上来来往往的同事们被这巴掌声吸引,纷纷停下了脚步。 胡萧装作委屈的捂着脸,但拦在门前的脚步丝毫不让,表明了要拦着蒋婵进去,好像在护着另外一个女人。 这样的行为,他平时哪敢。 这几日何媛一直不依不饶的给他打电话发短信,每次被蒋婵知道,她都要用皮带狠抽他一顿。 仅仅是单方面收到电话短信都如此,更别提让她目睹了两人厮混的一幕,他还要拦着她,护着何媛了。 胡萧觉得这样的行为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他就是要刺激她。 刺激得她发疯发狂,像个精神病一样对他又打又骂。 他好趁机坐实了她精神有问题的事。 这几天,他可没少顶着伤四处卖惨。 现在厂里不少同事都知道,他有一个疯了的老婆,每天回家对他非打即骂,更可怕的是,那个疯了的老婆就在研究部上班。 胡萧单方面这么说也就算了,有的人信,也有的人不信。 可一旦蒋婵大庭广众之下发了疯似的打他,就没人再会怀疑了。 他们只会担心,会害怕。 现在是只打他一个,万一哪天就无差别攻击了呢。 精神病打伤人又不犯法。 到时候,厂子里也容不下一个发疯打人的员工,等她因为精神问题被开除,胡萧就可以联系精神病院把她抓进去。 管是真疯还是假疯。 他这个丈夫说她疯了,工作单位也说她疯了,他家里那些亲戚邻居也说她疯了。 她不是疯子也是疯子。 她再能打,难道还能把精神病院的大夫们都打服了? 还能扛得住精神病院的镇定剂和束缚带? 而一切的一切归到此时,他只需要简单地让她在人前疯这么一场。 巴掌落在脸上真疼啊。 但胡萧居然疼出了一种快感。 只要她能被送进精神病院,他现在挨打算什么? 小事而已。 一边想着,胡萧一边仍在嘴上刺激她。 “老婆你别闹了,你想打我回家打好吗?现在在厂子里呢,还有人看着呢,别这样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你大白天的和人在库房厮混就行了?你当我是瞎子吗?你现在赶紧让开,我要进去把她揪出来。” 两人一吵,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就有听说了什么的,对着蒋婵隐晦的指指点点。 胡萧见一切都按照他计划得进行着,戏也更足了。 “够了!青天白日的,我跟谁厮混?这是我们车间的库房,我来库房送东西不正常吗?” “我求你了,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在家怎么样都行,你想怎么折磨我打我,想怎么发疯都可以,但现在在单位,老婆你控制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冷静冷静,不要像个疯子似的好吗?” 回应他的,是蒋婵抡圆了胳膊甩给他的耳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胡萧咬紧牙关,努力压下羞愤。 他安慰自己只要按计划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日后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报复回来。 余光看见赖双也到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抱着蒋婵的大腿,“我求你了老婆,你还是跟我去医院吧,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发疯,我真的要受不了了,我再爱你我也是个人,你这样冤枉我,简直是逼我去死,而且你这样让同事们怎么看?” 说着,他又转过头和围观的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们了,我老婆精神上出了点问题,她就是生病了,总是幻听幻视我和别的女人有关系,不是故意要闹成这个样子的。” 赖双接话:“我是和她一个办公室的,我就说她天天神神叨叨的,早就觉得她不对劲,那天她还拿着摞文件,非要要许总工探讨工作,她一个管资料档案的,和许总工有什么好探讨的,原来是个精神病,厂子就让我和精神病在一个办公室工作吗?精神病杀人可不犯法,别哪天带把刀来厂子,把咱们都捅了。” 其他围观的听完他们的话,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 人都害怕无法掌控控制的东西。 鬼无法掌握,无法控制,所以总有人看鬼片吓得嗷嗷乱喊。 可现实中没有鬼。 精神病确是真的有。 “太吓人了,疯了还来上班,就不能关在家了吗?” “让人事部把她开除呢吧,她这样我明天都不敢来上班了。” “体检不检查脑子吗?这样有暴力的精神病患者,就应该关进精神病院啊。” “她丈夫可真可怜……” “是啊是啊,摊上这么个老婆……” 议论声中,胡萧垂着头,嘴角却越咧越大。 成了,成了! 他迫不及待抬头,想看蒋婵愤怒发狂,或者惊慌害怕的神情。 但是没有。 蒋婵只是依旧笔直的站着,一双眸子毫无感情,冷冰冰的看着他。 “说也说完了,演也演完了,现在可以让我进库房了吗?就算想认定我是精神病,也得让人看见,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和人偷情吧。” 胡萧心里不自觉地发慌,但算了算时间,五六分钟过去了,何媛一定已经从后门溜走了。 抓不到何媛,她的那些指控就成不了真,他就能坐实那些都是她的幻听幻视。 想到这,胡萧缓缓起身,“好,你去查,你去找,我没有做过的事,我问心无愧,到底是我在说谎还是你产生了幻觉,一看就知道了。” 他让开身子,把库房的门让了出来。 蒋婵推门,门外的光照到库房里,也让库房内的景象被门外的人看个清楚。 “这也没有人啊,就是她幻视了吧,精神病也挺可怜的。” “是啊,这不都是货吗?哪有人。” 蒋婵没理会那些人,进去开始翻找。 胡萧还在似是而非的捏造她疯了的事,而后窗,小兰和姜姐探出个脑袋,指了指墙角。 第240章 你我相爱20 墙角堆着不少货箱。 货箱外罩着蓝色防水布,把那个角落盖的严严实实。 门口,胡萧没看见后窗的两人,嘴里继续喊冤。 蒋婵走过去,拽着防水布的一角扯了下。 防水布里头,有人抓着不松。 防水布被扯出哗啦啦的声响,门口围观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蒋婵回头,冲着愣住的胡萧笑了笑,手上一个用力,死拉着防水布不放的何媛被拽了个踉跄,和防水布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另一只手还抓着两份体检报告,也被这一摔,摔到了蒋婵脚底下。 鸦雀无声。 原本议论纷纷的仓库门前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何媛?” “真有人啊?不是幻觉不是看错了?真有人?我靠!” “什么情况,她老公刚刚都在撒谎啊?” “渣男的嘴,骗人的鬼,这要是没找到人,还真说不清了呢,我刚刚都信了。” “我记得何媛不是有老公的吗?他们两个人可真……” “哼,我早就看出这两人有一腿了,没想到被堵住了还能死不认账,不要脸。” “刚刚都谁说她疯了的?” 胡萧彻底傻了,慌乱的看向赖双。 两人早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赖双只能继续硬着头皮道:“就算今天这事是真的,唐晓蕊平时在办公室也疯疯癫癫的,压根就不像个正常人,可能他老公和何主管就是正常工作,怕刺激到唐晓蕊才藏起来不让她看见。” 赖双看见地上有体检报告,指着道:“也可能就是同事间一起看看体检结果,没多大点事。” “她平时要不是天天发疯打她老公,她老公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撒谎啊。” “是吗?” 蒋婵说着,弯腰捡起地上的体检报告,“那就让我看看,什么体检报告值得两人躲起来一起看。” “别拆……!” “还给我!” 胡萧和何媛是真慌了。 两人一开始确实是躲在一起看体检报告,知道自己可能随时被公司强制休假,赶鸭子上架似的提前行动,连体检报告都没来得及送回去。 本想着何媛从后窗翻出去,就可以直接带着体检报告离开,谁知道愣是被抓了个正着。 胡萧想拦,但被蒋婵一脚踹开。 两张体检报告的总结单被扯出来,同样的脏病清清楚楚写在两张纸上,又被蒋婵读了出来。 现场再次鸦雀无声,包括赖双在内的众人纷纷后退了两步。 蒋婵从包里取出酒精湿巾,把体检报告扔下,细致的擦了擦手,又把那湿巾扔到了胡萧脸上。 “你们可真让人恶心。” 胡萧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开始倒打一耙。 “还不是怪你?本来我不想说的,行,我承认,我和何媛是在一起的,但那还不是因为你出轨成瘾,我心里才痛苦了,才在何媛那找安慰吗?这病不就是从你那传来的吗?你怎么好意思说我脏?” 原本轨迹中的诬陷和指控又一次发生,有些人不挂在墙上,是永远死性不改的。 可这次,他不会再如愿。 “我的体检报告已经让我同事去取了,我有没有病,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了算的,我有没有疯,也不是你一张嘴就能定下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结了婚妻子就是你的附属品,随便你怎么诬陷了?” 这时小兰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我、我取来了,体检报告。” 她大口喘着气,但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在兴奋。 毕竟这样手撕渣男的场面难得一见,能亲自参与更是让人过足了瘾。 被她落在后头的姜姐扶着膝盖,无奈的摇头。 下次厂里办运动会,就应该让小兰参加长跑。 蒋婵接过小兰递过来的体检报告,当众撕开封条。 她要洗清所有针对唐晓蕊的谣言和诬陷,要让唐晓蕊这个名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体检报告的总结单被拽了出来,上面清楚地写着,一切正常。 胡萧的谎话再次被戳穿,他不甘的同时涌起了一阵后怕。 等今天过去回了家,她不会放过他的,她会打死他的。 预想的胜利产生出的兴奋逐渐沉入水底,过往挨打时的疼痛和恐惧渐渐浮出水面,占据了他的大脑。 蒋婵斜了他一眼,手搭在腰上,牛仔裤的侧腰上露出了那条细细窄窄的皮带。 胡萧浑身一颤,好像已经听见了皮带抽在身上的脆响。 一声脆响,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抽出来的疼几日都下不去,如果伤口叠着伤口,那疼也就翻了倍似的。 他像青天白日见了鬼似的,浑身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恐惧成了蚀骨的毒药,让他额头冷汗直冒,神志都有些恍惚了。 胡萧认了不要紧,刚刚应和他说话的赖双可就尴尬了。 他梗着脖子继续死犟,“他出轨和你精神有问题是两码事,兴许你就是因为他出轨受了刺激,才发疯的呢?要我说,厂子就应该把你们全开除,一个都不留。” 蒋婵嫌恶又轻蔑得看着他。 “真是越没用的男人越容易破防,别跟个跳梁小丑似的上蹿下跳了,难不难看啊?收起你的忮忌心好吗?不然过几天你不得一根绳子吊死啊。” “你……” 赖双还想说什么,人群后头有人咳了咳,姜姐穿过人群,对赖双道:“你别闹腾了,她去找许总工的事我知道,唐晓蕊发现每天入档的实验数据有异常,替厂子找出了藏在实验室的商业间谍,马上就会开表彰大会了,只是暂时没公布而已。” “不可能!” 赖双瞪着眼睛连连否认。 “咱们档案室能接触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周边数据,怎么可能看得出什么异常?你们合起伙骗人是吧?这种谎话谁会信?” 姜姐脸也撂下了,“你当你是什么人物,还需要我们合起伙骗你?爱信不信,谁也没有义务向你证明什么。” 第241章 你我相爱21 姜姐作为他们办公室的主管,平时就对赖双常常针对唐晓蕊的事觉得不满。 这回闹得这么大,赖双还当众质疑她,算是彻底把人得罪了。 姜姐上前拉着蒋婵,“走,跟他们掰扯什么,等表彰会开了他就老实了,不就是想去实验室被人退回来了吗?高材生怎么了?觉得我们档案办公室配不上他那尊大佛就走啊,做事又懒又粗心,我还不爱用呢,心眼小的跟针鼻一样,天天盯着别人质疑别人,我要是他羞都羞死了。” 蒋婵用脚尖踢了踢已经抖如筛糠的胡萧,胡萧赶紧道:“是、是赖双主动找的我,要配合我一起诬陷你是疯子,他就是背地里听说实验室想调你过去,想、想着实验室缺人的话,你离开他就能、他就能进……” 赖双瞪着眼珠子,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什么我找的你?你不是你主动找我说……” 两人开始互相攀扯,蒋婵笑着和姜姐小兰一起走了,只留下那一地残局和议论纷纷。 仓库发生的事,也很快传遍了厂子。 谁又不想在工作之余狠狠地吃一口瓜呢。 还是这样够劲的瓜。 丈夫出轨染病,还勾结妻子同事,一起诬陷妻子是疯子。 骇人听闻。 传到下午,厂子对这事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胡萧和何媛原本就要因病停职,这一闹,厂里直接把两人开除了。 赖双被停职反省,姜姐直接跟上头反映,她是不想再要这个组员了。 之后被调到哪,就是个未知数了,大概率是要去车间。 表彰大会开了后,当天赖双就提交了辞职报告。 他没脸再待在厂里。 胡萧被开除后,才觉得天塌了。 不用他跑,蒋婵直接给他送回了胡家,顺带把他出去乱搞得了脏病,又因为诬陷她是精神病被单位开除的事让街坊邻居们知道。 这下,他过去所有叠加在自己身上的光环都破灭了,彻底沦为了附近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胡笛的女朋友听说嫁过去要和这么个人一起生活,像被当头一棒打醒了一样,和胡笛提出了分手。 胡家人走到哪都被指指点点,也不再以胡萧为荣了,胡笛更是怪他破坏了自己的婚事,天天在家对他冷语讥讽。 胡萧倒是想过跑,但蒋婵隔三差五的去,直白的告诉他们一家子,他要是跑了,她就搬过来和他们一起住。 一家人嘛,住一起热闹。 吓得胡笛成天盯着胡萧,生怕他一走了之。 对胡萧再失望,他们一家子也得捏着鼻子给他治病。 胡萧病好那天,他们不顾胡萧的反对,麻溜的把人又给蒋婵送回来了。 胡萧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个竹竿子似的人在衣中晃。 看见蒋婵,他鼓舞勇气说要离婚。 他认了,他不要什么俘虏,不要什么百依百顺的妻子。 只要能离婚,只要能不挨打不受她的折磨,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只要能逃离蒋婵,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房子他不要,钱他也不要,只要让他走。 蒋婵呵呵一笑,“不可能,我们说好的,这辈子我们谁也不会离开谁,除非死亡把我们分开……” 胡萧看着她,目光渐渐绝望。 蒋婵拿了厂里五十万的奖金。 她先给唐晓蕊的爸妈打过去了十五万。 剩下的钱,她在家附近租了个门市,开了个女子散打馆。 第一位学员,是蒋婵登门去找的,是吴阳的老婆丽妹。 那天她刚挨了吴阳的打,侧脸红肿一片,但她没时间去处理冰敷,正忙着哄被吓哭的女儿。 听闻蒋婵的来意,丽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学费是她下班后,带着孩子一起来散打馆帮忙和打扫卫生。 丽妹很瘦,但很能干,孩子背在背上,像背个篓筐。 蒋婵很喜欢她。 她身上有蒲草般的韧劲,虽然不那么机敏聪慧,但她行动要比长得多。 这样的女人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能改变自己的现状。 每天下班,蒋婵就去散打馆里教她。 没多久,楼下魏奶奶的孙女也来了,慢慢又陆陆续续多了许多人。 而丽妹是学的最认真最好的一个。 一开始吴阳还去闹过,不想自己老婆学什么散打。 之前挨了蒋婵那一顿,就已经让他记忆犹新,对女人学散打这事产生了极大的阴影。 吴阳还想过,他一定不让自己的女儿学什么拳脚,一定不让她长成个不懂得尊重男人的泼妇。 不然他可对不起他未来女婿。 没成想没等到女儿长大,自己老婆先学上了。 他怒冲冲找过去,上台阶时把脚跺的砰砰响。 什么破女子散打馆,这东西就不该存在,女人就应该温柔懂事,还散打…… 他非得搅黄了这破培训班。 一推门进去,首先看见的就是蒋婵一脚把沙袋踢出老远。 他见了,默默的把门又关上了。 下楼时,脚步放轻了许多。 不能解决散打馆,吴阳又开始在老婆那下功夫。 他对晚上回来的丽妹骂骂咧咧,让她不许再去。 丽妹一声不吭,照常做着自己的事,第二天照常去。 等她再回家,吴阳气急了又开始打她。 这次,她用新学的二段踢把吴阳踹了个跟头。 吴阳呆坐在地上,傻了。 之后,吴阳老实了许多,不敢再和她动手。 只是自觉心中苦恼,开始天天下班后酗酒。 等丽妹又学了一阵,在家总是沉默寡言的她开始主动和吴阳说话了。 “你下班后回家做做饭,别老出去喝酒了,女儿再有两年就上幼儿园了,得攒钱。” 吴阳像看疯子一样看她。 丽妹默默的把女儿放到卧室,回客厅摆出来散打的起手式。 吴阳答应了。 走出一步,就走的出第二步。 一直走下去,就会拿回丢失的领地和说话的权利。 后来的丽妹,就是这样教她女儿的。 无论深陷哪种境地,只要迈动了脚步,总会有一天能走出去。 第242章 你我相爱22 胡萧除外。 他手机身份证被收走,人被蒋婵关在了家里,不能外出。 他眼睁睁看着蒋婵把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人也越来越漂亮,渐渐的像换了个人。 不,不是换了个人。 原本的唐晓蕊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她被调到了实验室,工资翻倍,很受倚重。 下班后她去散打馆,回家后又自学,准备考研。 两人虽然还在一个屋檐下,但胡萧看见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加大。 他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看着,她的生活没有他的干预,会好到什么程度。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忍受一切,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还得时刻提防她对他动手。 每日战战兢兢,惶恐度日。 一个月后,他趁蒋婵上班的时候逃出去了。 这次他不敢再回家,自己找地方躲了起来。 那种自由又安全的感觉,让他像个被放出牢笼的鸟,连空气都是甜的。 只是没几天,他就又被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蒋婵抓了回去。 回去的当晚,胡萧彻夜未眠,流泪到天明。 此后两个月,他逃跑了五六次,每次都是三五天就被抓回来。 蒋婵对外面他接触的每个人,都说他是要和别的女人私奔。 一个抛弃妻子和家逃跑的丈夫,就应该被妻子找回去。 胡萧在这个过程中,一次次体会着希望和绝望,自由和囚禁。 终于在最后一次要逃跑的时候,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次次的能从家里逃出去,本来就是蒋婵折磨他的游戏和手段, 她就是要让他一次次的感受这种痛苦,一次次的让他明白,除非是死,不然她永远不会放过他。 他出轨的事闹开之后,两人没有离婚,不少人都说蒋婵很大度。 只有胡萧知道,从他出轨的那一刻起,她就想让自己死。 她始终没有原谅他,哪怕一点点。 想明白后,胡萧没再逃跑。 他太累了。 他选择了原有轨迹中唐晓蕊选择的那条路。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从楼上跳了下去。 胡萧死后,蒋婵卖了房子,从厂里辞职,专心考研。 当初错过的重点大学,她重新拿到了入场券,也重新开始了属于唐晓蕊的人生。 录取通知书到手的那天,蒋婵坐上了回老家的客车。 唐晓蕊的爸妈自从她结婚,就带着妹妹搬回了县城。 算一算,也有三年没见了。 她敲开老家的门时,唐晓蕊的父亲怔怔得看着她,仿佛也没想到她会来。 蒋婵怕他关门,直接道:“胡萧死了。” 对女儿的心疼还是暂时掩埋了对她的气,唐晓蕊的父亲没把她拒之门外,转身回了屋,只当没看见她。 妹妹正在客厅写作业,看见姐姐回来了,兴奋的跑过来抱她的腰。 “姐!你怎么才回来看我们啊,我都想死你了。” 她妹妹性子单纯活泼,真的很像当初的唐晓蕊。 蒋婵摸了摸她的脸,心里想的是她永远不会是另一个唐晓蕊。 没有人应该是下一个唐晓蕊。 唐晓蕊的妈妈也在家,也听见了她刚刚说的话,没等开口眼圈就有些红了。 他们讨厌胡萧,但又心疼女儿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自己生的孩子,再生气又怎么能没感情。 三年没见,她这个当妈的夜里都是翻来覆去的想。 她不会说什么,手忙脚乱的去开冰箱,“今天、今天在家里吃吧?我给你做爱吃的。” 唐晓蕊的爸爸坐在沙发上哼了声,也没说什么。 蒋婵走过去,把包里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放在了茶几上。 “爸,你女儿回来了。” 不是别人的附庸,不是胡萧的俘虏,不是胡家的儿媳妇。 是他们的女儿,回来了。 唐晓蕊的爸爸拿起了录取通知书,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放下后,他硬邦邦的问:“前一阵子卡里多了十五万,是你打过来的?哪来的?” “给厂子里挽回了一笔损失,厂里说我做事认真负责,给的奖金,五十万呢,我自己留了。” “姐!你好厉害啊!” 妹妹不管大人间的情绪波动,直截了当的夸出了口。 唐晓蕊的爸爸嘴边的笑意也渐渐压不住了,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嗯,还行。” 一时拉不下脸,他硬邦邦的说了句。 随后起身,去了厨房,“我跟你妈做饭,你们姐俩自己玩吧。” 厨房的门被快速关上,蒋婵隐约听见了一声笑,又很快消失了。 她在家里住了几天,建议家里等妹妹回市里读高中,就一家子搬回市区。 爸妈答应了。 一家人这几年产生的隔阂,也随着这几天的相处烟消云散。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从前,好像那一段岔路从来没出现过。 某个差点毁了她人生的人也从没出现过。 蒋婵重新踏进校园那天,一家子都去送她了。 看着她走进那所曾擦肩的重点大学,唐妈妈看着她的背影,喃喃得道:“我怎么感觉,像做梦一样。” 唐爸爸心里却有些别的想法,他叹了口气,道:“人生的容错率真的很高……” “是啊。” “所以我们……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 “我们不该对她失望,错了就重来,我们是一家人,我们该陪着她一起的,可现在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唐妈妈鼻子一酸,恍惚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失去了。 蒋婵毕业后,重新回到了那家新能源电池厂。 这次她的职位是研发部的主管工程师。 她和小兰、姜姐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回来后三人又常常凑在一起吃午饭。 说起故人,蒋婵才知道何媛被开除后,被她老公知道,和她离了婚。 何媛治好病,身上的钱也没有,名声也臭了,听人说,她去外地打工去了,再没回来过。 有和她关系近的,听人提起她都直摇头,说她过得不好。 而吴阳也辞职了,因为他老婆和他离了婚,他也没脸在这待下去了,也因为他病了,病的很重。 这事蒋婵倒是知道。 当初她去读书,就把散打馆交给了丽妹。 丽妹辞了白天的工作,开始全职忙活散打馆的事。 吴阳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和她动手,和她说话都放柔了嗓子。 偶尔也能买买菜,做做饭,带带女儿。 不少人都说吴阳变化大,都觉得两人肯定就能这么过下去了。 但没有任何征兆的,丽妹就和他提出了离婚。 第243章 你我相爱,至死方休23 包括吴阳在内,很多人是不能理解的。 明明日子已经好过了,他也已经改了,一切都往最好的方向的发展了。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想离婚。 吴阳甚至怀疑她外面有人了。 可无论怎么问,丽妹都只有一句过够了。 她从来不是个会把心事挂在嘴上的人,就像以前,她也从不曾向谁哭诉。 只有面对蒋婵,她说了些心里话。 她说离婚的念头不是在这个出现时,是在生完孩子,第一次挨打的时候。 那时她还没出月子,就因为孩子哭了哄不好,吴阳打了她。 打完她,吴阳去了另一间卧室呼呼大睡。 他不在意孩子的哭,不在意她的眼泪。 那晚她坐到半夜,又抱了孩子去了医院。 吴阳也不在意她出门。 他笃定她还会回去。 因为他知道她娘家重男轻女,嫁给他,她没有后路。 感情好时,她向他寻求安慰的委屈,现在成了捅进胸口的刀子。 那以后,她再也没向谁说过自己的难过。 也是那一晚,她把离婚念在嘴里几百遍。 最后看看还没满月的女儿,想想自己身上仅有的几百块,她还是回去了。 没用哄,没用认错,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窝囊。 但是没办法啊没办法。 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熬下去。 熬到女儿大了,她才能从那个家解脱出去。 但如今这一天提前了。 虽然吴阳也已经变了,甚至会开始关心她们母女。 但丽妹知道,他不是改了,不是觉得以前的自己错了,他是怕了。 他不想离婚,他的经济条件也支撑不了他娶第二个老婆。 丽妹也不是没想过,既然如今日子好过了,那就这么过下去吧。 至少是个完整的家。 可她脑海里总会出现另一个丽妹。 那个还没出月子,挨了打,独自带孩子去医院坐到天明的丽妹。 她觉得,自己得给那晚的丽妹一个交代。 所以她离婚了。 吴阳曾家暴她的事,被吴阳当做炫耀的谈资,没少出去和人吹嘘。 凭着这点,吴阳成了过错方,加上女儿的抚养权是丽妹的,吴阳几乎是净身出户。 吴阳后悔不迭,为了挽回她不止一次下跪。 但这更坚定了丽妹离开他的决心。 离婚后,吴阳刚开始只是在附近租了个房子,照常上班。 但可能是心中苦闷,也可能是没人管他了,他天天下班后把自己喝的烂醉。 有人劝他,他说这是离婚的自由。 这么过了一年,他又一次喝醉后没有照常在第二天醒来。 他没上班,也没请假,厂里人找过去,才救了他一条命。 那之后他就辞职了,病重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他继续工作。 后半身注定穷困潦倒,被病痛折磨。 丽妹继续照常生活,帮蒋婵经营着女子散打馆。 蒋婵开这家店没打算挣钱,收费很低,甚至可以无偿,只要每一个月能挣出房租水电和丽妹的工资就行。 只是她们都没想过,散打馆的生意居然还不错。 一些曾经无偿来学的女人,事后还会把学费补上。 丽妹也因此过得不错,每个月还能给蒋婵挣一笔。 蒋婵回来工作后,重新在厂子附近买了房子,宽敞明亮的新小区,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没多久,丽妹也卖了当初的老房子,带着女儿来和她做邻居。 丽妹做饭很好吃,蒋婵回来晚了还能吃口热乎饭。 几年后,许总工即将退休,把她提拔为副手,悉心培养。 厂里都说她会是最年轻的总工程师,提起她都是钦佩和敬仰,再也没人提起过去的胡萧。 有当初知道这些事的老员工,也觉得对于如今的蒋婵来说,那些不过是过去岁月里微不足道的灰尘。 早就没必要再提起。 她们只会对后来人说……永远不要放弃自己。 你怎么知道,熬过这一关,不会迎来完全崭新的人生呢? 完。 第244章 灾难之下1 尤林没有出轨。 他虽然没那么爱她的妻子,但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是适合结婚做妻子的。 妻子关纯温柔贤惠,又懂事脾气又好,还是个没有后盾的,虽然有些呆板无聊,但也不用担心她红杏出墙,做妻子是正合适的。 尤林和她结婚一年,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关纯很稳定,像一杯白水,不像她那个闺蜜。 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她更像一杯酒精饮料。 带劲,又辣又甜,倒在杯子里也分外漂亮。 唯独一点,不安定。 他一眼就能看得出她的不安定,和妻子截然相反。 所以当她在饭桌下用脚撩动他的裤腿时,尤林毫不犹豫的起身,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 他拒绝了辛美的示好和撩动。 和妻子结婚后,有一次两人聊天他才知道,辛美撩拨他的事,妻子是知道的。 妻子那天笑的很甜蜜,她搂着他的胳膊道:“你别生气,辛美就是好心,她知道我老实,怕我在感情上吃亏,所以我每和一个男人接触,她都会帮我试验。” “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通过了她试验了男人。” “那天你突然离席我就知道,你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尤林不生气,他没什么好生气,他只是觉得有趣。 辛美只是在替她试验吗? 那为什么婚后她还在给他发消息呢。 尤林没告诉过妻子这件事,看着她沉浸在好友良善,爱人忠贞的幸福中 但他也没有回应过辛美的消息。 她的行为让尤林更加清楚她的不安定性。 两人真发生了什么,她不会让他全身而退的。 辛美和关纯是个单选题,不是多选题。 而他暂时选择更适合做妻子的关纯。 他不知道,任何人也不知道,这世上将迎来一场始料未及的灾难。 而灾难发生,平静的日常被打碎后,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辛美。 这件事,如今只有蒋婵知道。 她戴着围裙正站在厨房包馄饨,腿边还坐了只胖墩墩圆滚滚的金毛犬。 面前的揉面垫上,整齐地摆着两排馄饨,一排元宝馄饨,一排口袋馄饨。 蒋婵就是在关纯包馄饨的时候穿过来的。 上个世界,她一直安稳平静的生活着,恋爱谈了两段,婚一直没结。 送走了唐晓蕊的爸妈,她也老了。 她和丽妹在郊区买了个别墅,养花种菜的,很是充实。 丽妹的女儿和唐晓蕊的妹妹经常去看她们,日子过得很舒心。 没想到只是睡个午觉的功夫,她就到了这,接着关纯包起了馄饨。 而这时,尤林还没有出轨。 几日后,这个世界会出现一种蔓延全世界的瘟疫。 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没有反应的时候。 等知道灾难来了的时候,人们已经被困在各自的家里不敢出去。 而那感染性极强,死亡率几乎百分百,又没有特效药的瘟疫,每日都在疯狂地收割着人类的性命。 人们都说,末世来了。 在这瘟疫末世中,很多事情都被推翻了。 比如奢靡与享受。 比如礼让和道德。 比如对法律的敬畏。 比如关纯和尤林看似稳定的婚姻。 在被困在家里十天,物资耗尽,迟迟等不到救援,楼里已经开始频繁的发生恶性案件。 这样的情形下,尤林扔下关纯,带着家里仅剩的口罩和食物,去楼上找辛美去了。 同时,他带走了关纯的狗。 尤林说,他当初选择关纯,就是因为她适合过日子。 可现在末世来了,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他要换种活法,他要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 他选了辛美。 关纯想去质问,想去和两个人掰扯,想去把狗抢回来。 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好朋友,即使真的末世来了,他们也不该这样对待她。 就算她和尤林要离婚,狗是她从小养大的,也不该被他带走。 她的生活里至少该有些什么,是能够一直陪着她的。 但她没有防护用品,只能被拦在家里。 末世第十五天,饿到眼前发黑的关纯还是被迫走出了家门。 她把冬天的厚围巾堵在口鼻,尽量防护着病毒。 走到楼下,却看见了一颗快要腐烂的狗头,那是她从小养大的金毛,关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站在原地许久,最后拿下围巾,用围巾把那颗狗头包了起来,埋在了楼下。 那天关纯在外面找到了食物,但也感染了瘟疫。 生命的最后,顺着阳台攀爬,爬到楼上,敲碎了辛美家的玻璃,扔进去了自己的旧口罩。 她脱力从阳台摔下的时候,如愿地听见了辛美和尤林绝望的叫声。 而她正好落在了埋狗的土堆上。 现在,时间回到了瘟疫蔓延开的三天前。 早上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客厅,她站在岛台前一边继续包馄饨,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电视上。 早间新闻,漂亮的女主持人正在报道非洲突然肆虐开的瘟疫。 最开始有消息是在昨天,如今一夜之间,死亡人数从三十二人,激增到两千八百人。 几乎灭世的灾难从这时就亮出了獠牙,只是很多人都未曾发觉。 非洲太远了,瘟疫太远了,死亡太远了。 现实是琐碎的家务、是做不完的工作、是早上热腾腾的馄饨。 尤林关了电视,嫌新闻里有些画面影响食欲。 看时间不早了,他烧了水,自己从揉面垫上捡了几个馄饨,扔进了锅里。 “怎么还包了两种?” 蒋婵嗯了声,没说别的。 尤林也没再追问,好像习惯了妻子的呆板无趣。 吃了馄饨,他上班去了。 蒋婵也在他走后停了手,和公司请了假后,她把包好的馄饨冻进冰箱,又顺手撸了撸毛毛。 关纯养的大金毛叫毛毛。 用尤林的话说,从这个名字上看,它的主人就是个很无趣的人。 毕竟在街上喊一声毛毛,能有十几个狗回头。 可世上再多狗叫毛毛,关纯的毛毛也只有这一个。 蒋婵从冰箱里取出关纯给毛毛准备的狗饭,上锅蒸熟,又晾凉喂给它吃。 毛毛被养的很好,皮毛光亮,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粗壮的尾巴左右扫着,敲在人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喂狗的同时,蒋婵上网查了新闻。 更多关于非洲瘟疫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只是骇人听闻到让人怀疑是假的。 而避免引起恐慌,各大官媒开始沉默,这也让更多的人以为这就是一场闹剧。 蒋婵在网上发了个帖子,建议大家多囤积粮食、防护用具和消毒水。 她近乎直白的说,那场瘟疫会扩散至全球。 只是看评论,信的人寥寥无几,都在嘲讽她想太多。 蒋婵觉得无所谓,真的相信的人或者察觉出不对的人,早就关了手机电脑出门采购了。 留下这些不信的,她也不是非要说服他们不可。 她自己也换了衣服出了门。 关纯这些年一直在工作,手里头有些存款,除此外,尤林的银行卡也在她手里,只是她从来没用过。 蒋婵去银行,把他卡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随后开车去了城郊,在一个入住率很低的别墅园区租下了个独栋别墅。 房子搞定,她开始采买物资。 车开到街上,外面依旧热闹非凡。 蒋婵先去了商场,让人送了两台大容量冰箱和两台冰柜,又去买了发电机。 之后去超市,买了整整两购物车的大米、白面、食用油、各种调料和方便面等速食品。 把这些东西运到别墅后,她又去了水站,买了一车矿泉水。 最后她又去了药店,买了最高等级的防护服、防护面罩、口罩、医用手套和消毒液。 除此外还有常用药剂和各种维生素营养剂。 别墅有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她这样一趟一趟的运货也不太能引起注意。 把这些都送到别墅安置好,蒋婵又拉了份清单,写明了还缺少的东西,准备明天再出去一次。 等忙完这一切,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她挑了些需要的东西带回了家,藏在了侧卧的柜子里。 毛毛看她回来,粗壮的大尾巴晃得飞快,示意她要出门。 蒋婵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有狗的人。 她又赶紧带着毛毛下了楼。 到了尤林下班的时候。 蒋婵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尤林回来是有些意外的。 关纯很贤惠,她下班比较早,每天晚上他一开门,扑面的都是饭菜的香气。 今天却冷冰冰的,灯也没开。 在他眼里,妻子如果不再贤惠,就等于失去了她最后的优点。 他面色不太好看,扔车钥匙的声音很大。 但妻子依旧没回应他。 “你怎么了?有病了?” 他是带着恶意的嘲讽,但妻子嗯了声,点了点头。 “我不舒服,晚上点外卖吧。” 第245章 灾难之下2 因为关纯有在家做饭的习惯,瘟疫蔓延之初,他们家里的食物还算充足。 这也让尤林心存希望的继续在家里待了十日。 而事实上,从第三日起,他们小区就乱起来了,末世的言论已经和病毒一起蔓延到了各处。 尤林是一直等到家中的食物快要耗尽,才背叛了关纯和这个家,带着仅剩的物资去了辛美那里。 蒋婵不想把时间拉的那么长,更不想像关纯一样,在背叛前还在悉心照顾他。 干脆称病,这几日就全点外卖算了。 尤林虽然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毕竟在他的视角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而要照顾他和这个家一辈子的妻子,也只是普通的生了场小病。 用了晚饭,蒋婵借口不舒服又怕传染他,去客房睡下了。 毛毛始终跟在她腿边,可能是察觉出她的反常,今天格外的乖。 蒋婵躺在床上,它就坐在床旁边的垫子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搭在蒋婵枕头边,黑黝黝的大眼睛关切的看着她。 蒋婵默默地起身,拿出自己记录采买物资的清单,填上了狗粮和各种零食。 她租那个别墅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让毛毛能有活动空间,不至于和人一样一直被困在楼上。 更得防备它又被人当成食物。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的晨间新闻,主持人开始建议大家尽量不外出,可以囤积口罩消毒水等防护用具。 尤林看了不以为意,自己把冰箱里剩下的馄饨煮了,又假惺惺地关心了她几句就走了。 他一走,蒋婵立马起身,第三天出门已经会有感染风险,她今天要把剩下想买的东西全买回来。 出门前,她看了看家里的余粮。 面没有了,米还剩大半袋,还有些挂面。 反正尤林从来不关心家里的柴米油盐,她干脆把剩余的东西都搬走,只留下极少数一点。 开车出门,她今天带了毛毛一起。 街上的人比昨天要多些,蒋婵路过药店,看见门口排起了队,旁边还贴了限购的牌子。 突如其来的瘟疫打的人措手不及,防护品格外短缺,估计今天过去,谁也再难买到。 蒋婵先去了农贸市场,买了各种肉类和瓜果蔬菜,又去农资店买了不少种子和肥料。 送到别墅后,她又去给毛毛买口粮和零食。 毛毛好像知道那些是给它买的,跟着咧个嘴上蹿下跳。 路过一家超市,蒋婵进去,发现人比以往也多了些,她没再囤积米面油,买了些零食后,又去买了些成人奶粉。 等去别墅归置好,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尤林要回来了。 蒋婵想了想,带着毛毛又去买了些日常用具,还去五金店买了油锯和菜刀,最后到书店,买了些关于瘟疫方面的专业书籍。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蒋婵看见尤林的车正停在车位上,他回来了。 蒋婵把东西暂时放到车里,带着毛毛上楼了。 推开家门,家里不光尤林在,辛美也在。 两人坐在沙发上,听见她进门的声音,两人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蒋婵勾了下嘴角,故意问道:“你们聊什么呢?怎么我一进来就不说了?” 尤林起身,拉开了和辛美的距离,“没什么,刚刚在楼下碰见,辛美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就想来看看你,刚才正问我你怎么了呢,你怎么出门了?身体好些了?” 蒋婵笑了笑,一边给毛毛擦脚一边道:“没有,这不下楼遛狗去了嘛。” 辛美走过来亲昵的抱住了她的胳膊,“诶呀,你身体不舒服就喊我来帮你遛狗啊,咱们楼上楼下住着,跟我你还客气啊?别忘了,我还是你和尤林的半个媒人呢。” 尤林:“半个媒人?” 辛美歪头,笑的甜美,“当然是半个媒人了,纯儿之前交往的坏男生们都被我拆散了,不然也轮不到你娶我们纯儿啊,这你可得谢谢我。” 尤林表情意味深长,“那我真得代替纯儿谢谢你,真庆幸她有你这样的好朋友。” “那是,纯儿天真单纯,我必须得保护她!” 辛美拍着胸膛,一脸骄傲。 时至秋日,她仍穿着件红色掐腰连衣裙,及腰的长发微卷散在肩头,随着她说话轻轻荡着,妆容精致,表情可爱,和总是清淡内敛的关纯相比,确实称得上活色生香。 再加上刚刚的话,她三句两句就把关纯放在了她们关系中的下位。 是接触了很多坏男生的,是被她随意插手感情的,也是能力不足被保护的。 她倒是表现的又热情又善良又极有魅力。 不过在场这三个人,谁不是心知肚明。 蒋婵头都没抬,声音冷淡的道:“应该不用我说谢谢吧?” “当然不……” 蒋婵打断她,“毕竟你也在其中收获了很多快乐和成就感不是吗?” 辛美一愣,反应过来脸色有些难看,“纯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那不都是怕你受伤吗?我都是为你好啊,能随随便便被我勾走的男人,怎么配得上你呢?你……” 她在那长篇大论,和过去说给关纯的话一模一样。 蒋婵这两日大采购又收拾归整隔壁的物资,已经耗费了大多的力气。 她只哦了一声,任由辛美的话尴尬地落在地上。 “我还是不舒服,先睡了。” 说完,蒋婵没再管神色各异的两人,径直回了次卧。 门关上,她听见客厅里两人压低声音在小声说着什么,随后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打开次卧的门,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顺着窗户往下看,很快,就看见了一起出单元门的两人。 他们沿着路并肩走着,看着就像一对情侣。 原有轨迹中,尤林拿着末日当借口。 可事实,末日只是一个催化剂而已。 就算没有这场灾难,他也会在未来走出这一步,只是他会装更长的时候。 也许会装到关纯生下孩子。 而辛美就更有趣了,她不喜欢尤林,也不喜欢过去那些男人。 她只是单纯的讨厌关纯,或者说恨。 在关纯的记忆中翻找,一些她未曾注意的片段被蒋婵发现。 关纯和辛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关纯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他们各自组建了家庭,又各自有了孩子,谁也没再联系过关纯。 关纯是她的奶奶带大的,而辛美一家就住在隔壁,他们是许多年的邻居。 第246章 灾难之下3 没有爸妈在身边的小孩总是格外乖巧懂事,关纯就是这样。 她总穿着洗到发白的衣服,背着旧旧的书包,放学也没有玩具,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帮着奶奶做家务。 而辛美和关纯相比,就是受尽宠爱的小公主。 她家里有爸妈,还有哥哥,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到大就不缺零花钱,漂亮裙子也装满了衣柜。 辛美和关纯一起玩,是带着施舍和怜悯的,像是准许她进去自己的世界,来当自己的小跟班。 可事实是,两个孩子经常在一起玩后,辛美听的最多的话,就是让她多和关纯学一学。 学她的懂事听话,学她认真好学。 关纯不光没成为她的陪衬,反而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她爸妈和哥哥也因为同情心疼关纯,对关纯很照顾。 辛美是骄傲的。 她明面上依旧和关纯做朋友,可恶意已经一点点渗透进了两人的关系里。 关纯只当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未曾发觉辛美的真实想法。 那些恶意变本加厉的出现,是在两人高考之后。 关纯考了更好的学校,辛美要差一些,放假的时候,辛美想找高中时暗恋的同学表白,同学却递给了她一封情书。 请她帮忙,转交给关纯。 那封情书辛美读了无数遍,读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后,一把火烧了。 辛美还以关纯的名义回信,严词拒绝了那位男同学。 而这件事,只有辛美自己知道。 后来,每一个靠近关纯的男人,都能收到她抛来的橄榄枝。 为此,辛美一直和关纯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大学毕业后,也一起来到了大城市工作。 那些男人纷纷上钩,如她所愿的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一次又一次,这样的情形终于填补了辛美当初受到了刺激。 本来辛美也打算放过关纯了,但这时尤林出现了。 尤林家里虽然也不是本地的,但条件不错,外形不错,工作也不错,不是什么富二代,也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辛美不信这样好的男人,是真的要和关纯结婚。 所以她在桌下试探了他。 结果尤林当即离席,没给她一点颜面。 又一封新的“情书”带着毒刺落在了她的心头。 辛美的骄傲就是针上的毒。 从此尤林就成了她的势在必得。 尤林和关纯结婚后,辛美就搬到了他们婚房楼上,租下了个小户型的一居室。 她嘴里说的是想离关纯近一点,但实际上她看着婚后的关纯那么幸福,辛美夜不能寐。 辛美喜欢尤林吗?她自以为是喜欢的。 但蒋婵觉得她在意尤林都没有在意关纯多。 与其说是喜欢尤林,不如说她就是看不得关纯过好日子。 一个从起点就落后她一大截,让辛美处处觉得不如她的人,长大后得到了她得不到的爱,提前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这才是让辛美夜不能寐的原因。 她觉得关纯不配。 可辛美不知道,关纯从小到大最羡慕的人就是她。 她轻松拥有着关纯这辈子都不会拥有的东西——一个完整的家和家人的爱。 “妈,别总给我打电话了,我忙着呢。” “什么瘟疫口罩的,囤什么货啊,我在大城市还能饿死?又是从哪个公众号上看的?” “行了行了别和我说了,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别总打扰我。” “挂了挂了不说了。” 辛美走到一旁,不耐烦的几句后挂了家里的电话。 回过头,她笑的依旧甜美。 “家里的电话,又在催我相亲,唉,可是世上的好男人都被人抢走了啊。” 尤林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始终没有接她的暧昧,“多找一找,总会碰到的。” 辛美嗔了他一眼,像在不满的撒娇。 尤林笑着,没再说什么。 他不接她的暧昧,可也不会转身就走。 他也在享受着这样的聊天,只是始终不愿意踏出那一步。 两人在楼下聊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回了家,尤林推开次卧的门,对蒋婵道:“你刚刚不应该那么说辛美,辛美不是你的好朋友吗?她都是好心而已,只是性子直率,不太会委婉,我刚刚在楼下替你跟她道了歉,等你病好了再请她来家里吃饭。” 次卧没有开灯,黑暗中,蒋婵冷淡的眸子始终盯着他。 一想到自己在别墅区备下的物资,她难得是有些好耐性。 “好啊,等我病好了就请她来。” 尤林满意了,也没问她病的到底怎么样就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蒋婵今天是故意激怒辛美的。 辛美越生气,越会不遗余力的争抢尤林。 她迫不及待的让两人搅合在一起了。 瘟疫彻底蔓延前的最后一日,晨起,新闻里就开始一遍一遍的播报,呼吁大家非必要不外出,外出也要做好防护。 尤林终于意识到不对了。 翻出医药箱,里头只有两个医用口罩,尤林毫不犹豫的把两个口罩都塞进了衣服兜里。 再去厨房,剩下的食物不够一天吃的。 看见蒋婵出来,他指着电视道:“你今天出门,去买点口罩和消毒液,再屯点米面。” 蒋婵脸上唇上被她铺了层过白的粉底,又用腮红打出了不自然的红晕。 她闷咳,靠在墙上,“我、我今天太不舒服了,可能出不去。” 看着尤林表情的变幻,她又加了一句,“我不会得了电视里说的那个瘟疫吧?” 尤林立马拿出口罩戴上了,人也后退了几步。 “你还是回次卧休息吧,次卧也有卫浴,你没事就不要出来了,免得吹了风,东西我出去买。” 蒋婵点头,心里觉得好笑。 才想起买,不觉得太晚了吗? 尤林特意向公司请了半天假,想出去采购些物资。 可到了超市,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货架。 再看药房,家家门前挂着口罩消毒水售罄的字条。 尤林心中升起了些不好的预感,但他仍在自我安慰。 今天没有了,就明天再来,超市总不能不进货,药店也不会关门。 生活在大城市,他早就习惯了随手可得的便捷。 第247章 灾难之下4 东西没买到,尤林去单位上班了。 进了办公区,才发现往日满座的工作区如今空了一半。 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 坐在办公椅上,他一时没有动作,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吓得他浑身一颤。 “爸,怎么了?” 他接起电话,捏了捏眉心,又缓缓坐直了身子。 电话那头,他爸妈正语气焦急的催他回来。 “你现在立马看看能不能买到回来的票,快点,听说已经有地方把城封了,再晚就回不来了,我和你爸这就上街去买物资,咱们一家子总得在一块啊。” “是啊,儿子快回来,你在外面爸妈不放心,物资难抢,应该养活不了太多的人,你、你自己回来,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啊儿子。” 尤林答应着,匆匆挂了电话。 点开票务平台,已经一张票都没有了。 他心里一凉,再看新闻,瘟疫蔓延的消息已经顶上了头条。 各种恐怖的讯息轰炸一般炸进了他的脑海,尤林嘴里吐出两个字。 “完了。” 抓起外套出了门,街上已经彻底乱了。 药店前围满了人,他挤进去,发现面对的是紧闭上锁的门。 药店关门了。 另一头有人在喊,是街头一家药店玻璃被砸开了。 尤林跟着人群跑过去,心惊胆战的顺着破损的玻璃钻进去。 这是他人生前二十几年从来没经历过的。 是他总是理智的权衡下绝不会发生的。 而现在他已经顾不得了,只要有收获。 可跟着那些人乱哄哄的找了一通,和瘟疫沾边的东西一样都没找到。 尤林呆站在原地,忽然他旁边一个男人大力地挠了挠胳膊。 他不由得捂紧了脸上的口罩。 他记得新闻上说,这个瘟疫先期就是生奇痒的红疹,然后就是不退的高烧,烧上两日,身上的皮肤就开始溃烂,再一两日人就没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他逃一样跑出了药店,钻进了车里,往高速口开去。 没有机票火车票,他就开车回去。 他爸妈一定有办法找到物资,只要他能回家…… 这个时候,妻子已经被他彻底遗忘在了脑后。 平时半个小时的车程,今天他走了两个多小时。 到了高速口才发现,高速已经被封了。 他回不去了。 大力拍打着方向盘,他气的想爆粗口。 这时手机又响了,他接起电话,是辛美。 “尤林哥,你今天上班去了吗?我看新闻说瘟疫来了,让人不要外出呢,而且我听朋友说,外面已经乱了,还封了城,是真的吗?” 尤林苦笑,“嗯,我也听说了,你在家吗?先不要出门了。” 辛美:“可是家里没什么物资啊,我正想出门买点呢。” “别了,你现在出去也买不到了,而且街上已经有得病的人了,太危险了。” “尤林哥,你也没买到物资吗?” “不光没买到物资,家里也什么了,冰箱和粮桶几乎都是空的。” “关纯都不知道预备食物吗?你那么忙想不起来就算了,她怎么也忘了。” 提起关纯,尤林脸色更难看了,“她……有可能感染了,今早发起了烧。” “什么?” 关纯惊呼出声,紧忙关切道:“那你怎么样?尤林哥你和她近距离接触了吗?你还好吗?” 说完她又找补,“那个、关纯是我的朋友,我也很担心她,可她已经被感染了,一个人被感染,总比两个人被感染好啊。” 尤林对她的关心很受用,其实心里头,他也是有些怪关纯的。 家里的食物那么少,为什么不知道提前填补? 药箱几乎空了,也不见她买了填上。 她就是这样打理这个家的? 身体也不好,没等怎么样她先病了。 万一真是瘟疫怎么办? 尤林想得很多。 医院现在人满为患,而且没有特效药,治疗效果几乎没有,他也不愿意冒险送她去。 死在家里,他们那套婚房的房价不得跌个上百万? 他正心烦的捏着眉心,就听话筒对面的辛美道:“尤林哥,你现在还能回家吗?不回家有地方去吗?要不……你先来我家?我家里还有一些食物,是我爸妈昨晚叫超市给我送的,虽然不太够,但应该也够两个人吃喝今天的。” 辛美毫不遮掩的真诚邀请,让尤林心里极为妥帖。 “谢谢你辛美,你真好。” “是我好还是关纯好?” 可能是对妻子的失望,可能是因为外界的危险,也可能是因为辛美嘴里的物资。 尤林想,他不再回避辛美的感情。 他道:“我觉得你更好。” * 出城的方向人多车多,蒋婵往别墅的方向去,倒是一路畅通。 那个别墅区太偏,周围又没什么商户,抢货也抢不到这里来。 蒋婵带着毛毛,把车上的东西卸到别墅里,又在附近找了个砖厂,让人送了不少砖和水泥。 来不及找工人干活,她之后可以自己慢慢得砌。 剩下的拿来拍人也行,趁手。 物资不缺了,蒋婵开车往更偏的地方走。 别墅区再往南靠着山,山脚下有个医药研究所,这是蒋婵选择租这个别墅的另一个原因。 医药研究所有高墙围着,蒋婵绕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只知道应该是有人在的。 看时间不早了,蒋婵先回了家。 她把冰箱里剩余的馄饨都煮了,饱饱的美餐一顿,刚吃完,尤林发来了消息。 “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蒋婵发语音,声音虚弱,“还是不舒服,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需要你的照顾。” 尤林不回消息了。 “什么东西,都不如狗。” 蒋婵撸了撸毛毛的狗头。 天黑后尤林才回来。 口罩戴的严严实实的,一进门就开始翻箱倒柜。 看见冰箱里仅剩的馄饨也没有了,他把冰箱门关的砰砰响。 蒋婵听见声音从侧卧出来,脚步踉跄着就往他的方向快步走。 尤林听见声音一回头,吓得连手里的挂面都扔了,匆匆跑到了门口。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啊。” 蒋婵故作委屈,“怎么了老公?你不会是怕我给你传染吧?我不是新闻上的瘟疫啊,我都没起疹子。” 尤林心里想着,那谁说的准,这可是要命的事,他怎么可能拿命来冒险。 第248章 灾难之下5 “你还是回去躺着吧,现在药店都买不着药,我也没办法照顾你。” 抱着这场瘟疫过几天就能结束,日子还能继续的侥幸。 尤林又加了一句,“老板安排我这几天在单位值班,我晚上就先住单位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像有老鼠在后面追着要咬他的脚跟。 蒋婵追出几步,“你这就走吗?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我……” 尤林毫不停留,落荒而逃。 蒋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喊了两声。 直到他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蒋婵这才收了声,关门回了屋。 等尤林因为物资耗尽濒临死亡,再知道她其实囤了足够几人吃用的物资后,他一定会想起今天的。 蒋婵就是想让他以为,他和那些物资曾擦肩而过。 家里明面上的物资已经耗尽了,这几天他也不会回来了。 蒋婵把脸上的妆洗了下去,坐在电脑前手指头飞舞。 她在尽可能多的了解这场瘟疫。 她不信一场瘟疫就能把人类灭绝。 只要时间长一些,一定能研究出针对这场瘟疫的特效药。 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这场瘟疫来的太凶猛,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研发的过程中,瘟疫之神手持镰刀大肆收割着性命。 如果可以,蒋婵想让这时间能缩短一些。 她想起这瘟疫是从非洲某地开始蔓延的,她攻入当地的疫病防治中心,调取了所有资料。 顺藤摸瓜,她在当地的疫病防治中心查到周边有两个大国的医疗队曾去支援,她又去把那两个医疗队传到各自研究室的资料给偷了。 蒋婵觉得自己的黑客技术不算厉害,至少达不到顶尖。 但可能是当地的瘟疫更严重,已经无暇他顾,她在那几个研究室的数据库来回溜达也没人理她。 甚至她还有闲情逸致看了看他们平时的伙食安排。 用家里的打印机把那些资料全部打了出来,蒋婵装了一个大箱子。 忙完这一切,蒋婵看了看手机。 尤林安静如鸡。 倒是辛美发了条消息。 “我听尤林哥说你病了,你还好吗?” 重点不在于关心,在那句听尤林哥说。 原轨迹中,辛美就不是个能耐不住性子的人。 尤林刚搬到楼上,她就发了消息给关纯,像个炸着毛耀武扬威的斗鸡。 可能也觉得末日来了,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 与之相比,这次还算是收敛了呢。 蒋婵忽略她的炫耀,回道:“不太好,你来照顾我吧。” 辛美不回消息了。 蒋婵继续发:“怎么了?你人呢?你不是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辛美依旧不回。 “你勾引靠近我的那些男人时,你自己说过的,朋友比天大,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你忘了吗?” “所以你只愿意勾引男人是吗?不愿意照顾我。” 辛美:“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那你来照顾我吧,我当面向你赔礼道歉,我只是普通感冒,不会传染你的。” 楼上,辛美把手机摔到了床上。 她说是普通感冒又怎么样,谁敢信啊? 就算是真的,她凭什么去照顾她啊?她算老几? 以往关纯也没这么牙尖嘴利,胡搅蛮缠啊。 辛美烦的不行,这时手机又来消息了,还是关纯。 “我好饿啊,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昨晚看超市送货的给你家送了好多东西,你愿意分享给我一些吗?怕我传染给你的话,放门口就行。” 辛美回消息,“你看错了。” 她拒绝的意味明显,但凡是成年人都能听得懂。 但蒋婵继续发,“怎么会呢,我还问了送货员是不是给辛女士送的,他说是哦。” 辛美咬着牙,打下一连串的脏话,又一个一个的删掉。 可新消息又源源不断地进来了。 “你不会是不愿意和我分享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我也不会和你分享了哦。” 辛美还是忍不住了。 “我需要你给我分享什么?你先能活下去再说吧!” 说完,辛美有些后悔的想撤回。 毕竟这瘟疫只是暂时蔓延,兴许很快就能被控制住呢。 真闹掰了,等一切回到正轨,她就没理由继续待在关纯身边了。 但没等她把消息撤回,新消息就发了过来。 “好哦,记住你说的话。” 辛美心一凉,此刻倒真是盼着她得的是真瘟疫了。 病死了一了百了。 卧室的门没关,她的视线穿过,看见了坐在客厅的尤林。 征服欲从心底升起,她不由自主的撒了个谎。 “尤林哥,关纯说她很不好,可能是瘟疫呢,你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啊?” 尤林正刷着短视频,视频中医院肉眼可见地挤满了生了瘟疫的病患。 咳嗽声、呻吟声、连绵不断地哭声救命声、指甲大力挠着皮肉的摩擦声…… 似魔音贯耳般的,钩织出了一幅地狱图。 尤林浑身一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现在谁去医院谁就是送死,你希望我去送死吗?” “当然不了。” 辛美走过来,试探着靠在了他的肩膀。 “我只是怕你心疼她。” 尤林毫不犹豫的搂住了她,“胡说,现在我只心疼你。” 辛美嘟嘴,“那当初你那么冷淡的拒绝我,害得我伤心好久呢。” 尤林当然不能说,是觉得她只适合当情人,不适合娶回家。 他只是半真半假的道:“要怪,就怪我先认识的不是你。” “其实我第一面见你,心里就喜欢你了,只是我不是见异思迁的男人,我和关纯在一起,就要对她负责,这是我做人的底线和道德,我更不想让你背上小三的骂名,所以只能压抑自己心中的想法。” “如今瘟疫来了,我们能不能活下去都说不定,我也不想再坚持那些了,死亡面前,我也想任性的随心一回。” 辛美听着他的字字句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软了,那种报复的快感顺着脊背蔓延到头皮,让她通体舒畅。 “我们不会死的,我们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等这场瘟疫结束,你就和她离婚娶我好不好?” 尤林点头。 但其实,他们都觉得关纯活不下去了。 就算她得的不是瘟疫,她家里也没有任何的物资。 出门被传染,不出门,饿也要饿死在那屋子里了。 而此时,他们心中要被饿死的人,正在厨房给自己煮饭。 第249章 灾难之下6 蒋婵把大部分的物资都放在了别墅,少部分藏在了她住的客卧。 客卧里有一个夏天放冷饮的小冰箱,够她这两天用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多吃些好东西补充抵抗力。 蒋婵拿了两个牛腱子,分两个锅炖煮,一锅浓油赤酱,一锅清汤寡水。 卤的软烂入味后,她捞出来分别切碎。 味道重的是她的,白水煮的是毛毛的。 她还用牛肉汤给毛毛煮了胡萝卜和青菜,主打一个营养均衡。 毛毛本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直到看见蒋婵拿起了它的小狗盆,它立马起身,尾巴甩的飞快。 等待放凉的过程,它急得直跺脚脚。 蒋婵揉了揉它的狗头,翻起了朋友圈。 正是晚饭时候,往常这个点朋友圈多是分享晚餐的。 什么高档餐厅、网红小店、或是自己精心准备的家宴。 今天的朋友圈却一个都看不见了,发消息的都少。 寥寥几个,不是在求助就是在祈祷这场瘟疫快些过去。 还有人高喊末世来了。 瘟疫当头,谁也没心情再分享生活。 蒋婵再刷,看见了一条新鲜出炉了。 是辛美,在分享她的晚饭。 她平时不是这么不合时宜不长脑子的人,这条朋友圈,她应该是发给自己看的。 点开照片,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荤两素一汤,还有一锅米饭。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片衣角,是尤林早上出门时穿的衬衫。 她真是又不想摊牌又不想让“病中”的自己好过啊。 蒋婵截图,把她这个朋友圈保存了下来。 自己又发了个朋友圈,“好饿。” 没有回应。 唯有毛毛急得拽她的裤腿。 蒋婵被它逗笑,怎么看它都比某些人更要眉清目秀。 狗盆放到地上,毛毛的口水也兜不住了。 但它没动,大眼睛看着蒋婵,等待开饭的指令。 “吃吧。” 两个字刚吐出一个字,一碗狗饭下去半碗了。 蒋婵没等开饭,它吃完了,又开始眼巴巴看她碗里的。 蒋婵嘶了声,揉了揉它肚子上的肥膘,“大胖狗,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毛毛像能听懂似的,赶紧离她远些,回自己窝里趴着去了。 蒋婵看着被它填得满满当当的狗窝,觉得减肥计划迫在眉睫。 吃过饭,蒋婵带着它在屋子运动。 溜到它伸着舌头大喘气才算结束。 当晚,毛毛睡的很沉,在她床边打了一宿的呼噜。 蒋婵:“……” 打呼噜的男人她都不要,没想到有一天要和打呼噜的胖狗同处一室。 但别说,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七月十八日,瘟疫末日正式来临的第一天。 晨间新闻的主持人换了人,戴着口罩播报新闻,宣布全市戒严,呼吁市民不要外出,出门也一定要穿防护服,不去人多场所。 那瘟疫已知的传染方式除了飞沫,还有皮屑和肢体接触。 生了瘟疫的患者会长奇痒无比的红疹,那红疹上的微小皮屑和渗出的液体都具有极大的传染性。 也就是说,出门的人除非用防护服把自己全副武装,不然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样的传染性是过去的已知疫病不曾出现过的。 主持人严肃的说,这次的瘟疫是对全人类的挑战。 而各家医院已经因为病人太多、医护短缺,而陷入了瘫痪之中,呼吁有瘟疫症状的人暂时留在家里自我隔离。 说着,主持人的手不由自主的挪到了胳膊上,隔着西服开始大力的挠。 新闻画面被掐断前,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位主持人眼里的惊惧和眼泪。 关了电视,蒋婵打开手机。 网上果然已经开始沸腾。 有被困在家里没有物资,发消息求助的。 有家人或者自己生病,得不到救治只能等死而崩溃绝望的。 蒋婵还看见了个视频。 是几个明显生了红疹发着高烧的人,在街上肆意行走,一边走一边挠着身上的红疹,看见有人过来,就去撕扯别人的防护服和口罩。 评论区问怎么没人报警。 回复是如今报警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刚刚第一天,秩序崩塌,恶鬼横行。 蒋婵正刷着手机,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给自己化了个妆,戴了口罩,慢悠悠的去开门。 这时门板已经被敲得震天响了。 站在门外的,是几个穿的严丝合缝,戴着口罩的人,蒋婵认识他们,都是这栋楼里的。 打头的,是三楼的秃顶大肚子男人,叫刘易,但别人都叫他刘局,末世前是个当官的,末世后还想当。 原有轨迹中,就是他带着几个人挨家敲门,说要把物资集中到一起由他统一管理。 没几天,他却自己带着那些物资开车跑了,连老婆孩子都没带走。 最后他老婆孩子被愤怒的居民们扔出了小区。 当时她们什么防护和物资都没有,街上还都是染了病出门游荡的病患,结局注定是死路一条。 门刚拉开,没等看清模样,刘易旁边站着的男人就不耐烦的道:“怎么这么慢啊?你不会是怕我们抢,藏东西呢吧?” 蒋婵抬手,捂着嘴发出几声闷咳。 “咳咳、咳、不好意思啊,我、我生病了……” 她这么一说,几人才看清她的模样。 惨白的脸,双颊过分的红,衣领下还隐隐有红色的疹子。 再加上她还在咳嗽…… 几人当即就像见了鬼似的,四下跑走。 蒋婵一把抓住刚刚那个质问她的男人,扯着他衣服后摆问道:“你们、走什么啊?把门敲得那么响,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吧?事还没说呢,怎么就、就走了?” “松开我!你松开我!刘局!刘局救我!” 那男人鬼哭狼嚎,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刘易跑到了一个觉得安全的距离,回头对蒋婵道:“你、你放开他,你有病了还靠他这么近,不是故意要害人吗?” 蒋婵一脸无辜,“不是你们敲我的门吗?把门敲得像打仗一样,我不得不起来开门啊,怎么又怪我了?” “说话就说话,你不用出来,你也不用拉着他!” 蒋婵看自己拽着的这人已经脸色惨白,眼看就要吓尿裤子了,这才松开了手。 “那说吧,你们、咳咳、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刘易看她没再靠近,腰板挺直,当官的派头又出来了。 第250章 灾难之下7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刘,他们都叫我刘局,是大家推举出来的,暂时是咱们楼安全和物资调配的负责人,大灾当头,所有物资当交给我统一调配,好保证大家都能挺过这次瘟疫。” “对,都是统一调配,你家里有什么物资也需要交出来。” 人会生病,物资又不会。 反正这人看着也不行了,不如把物资都交出来。 几人心里想着,已经把她当成了半个死人。 蒋婵闻言笑了,一脸惊喜的靠近他们。 “那太好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从昨晚就开始挨饿,你们快调配给我些物资吧。” 刘易面色难看,正想着该怎么拒绝,就见她已经急不可耐的出了门,直直往他们这方向追来了。 “你回去!你回去!不要出来!” “不要过来!离我们远点!” “物资物资,给我物资……” “快给我物资,我要物资……” 蒋婵跌跌撞撞的追在后面喊,只把几人吓得屁滚尿流。 刘易挺着大肚子,跑起来最狼狈,还努力要维持自己局长的脸面,一边跑一边喊道:“行了!你先回去先回去,等我们回去给你取物资!先回去!” 蒋婵哦了一声,回屋关了门。 门一关,几人站在远处气喘吁吁。 刘易身边的狗腿子问道:“刘局,她说的是真的吗?刚爆发第一天她家里就什么都没有了?不会是骗咱们的吧?” 刘易没好气的道:“那你进去搜搜?” 那人不吭声了。 出师不捷,几人只能往别人家走。 这一单元有十七层楼,每层都住了两户人家。 就不信家家的人都生了病。 蒋婵隔壁是空房子,他们上到五楼,刚准备敲响门,一个狗腿子低头看了眼震动的手机,拉住了站在前头的刘局。 “刘局你看,刚刚那女的在群里瞎说什么呢?” 物业群里,蒋婵把几个人圈了出来,正在一句接一句的问。 “你们去哪了?物资呢?不是说要给我送过来吗?怎么还没送。” “你们不会是骗人的吧?就为了骗物资?” “大家快来看啊,有人骗物资呢。” 刘易眼看着群里越来越多的人问发生了什么,他急忙回消息安抚。 “你别急,我们正在楼上收集物资,晚一点就给你送了。” 蒋婵:“你先给我送吧,我快饿死了。” 刘易:“实不相瞒,我们还没收集到物资,收集到了会给你送的。” 蒋婵:“你们好几个人,你们家里没有物资吗?不会你们家里的物资都没交吧?还是说你们家里都没有物资了?那你们要收缴全楼的物资,不会是给自己吃吧。” 刘易被质问的一个头两个大。 发烧怎么就没烧坏她的脑子呢。 群里其他人纷纷开口,问刘易这是怎么回事。 刘易端出官腔,解释自己都是为了全楼的生存着想,绝对没有中饱私囊的打算。 但因为蒋婵插这一手,他的公信力已经打了折扣。 辛美听说他要收缴物资给蒋婵送去,立马也跟着发言。 “你说的无凭无据的,反正我不信,都什么时候了,物资就是命,你要是拿着物资跑了,我上哪找去?反正我的物资不可能给你,你要做好人好事,拿你自己家的物资送人啊。” 蒋婵一边给毛毛填狗粮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 辛美是怕她得了好处,没想到误打误撞点破了刘易的打算。 这次刘易骗物资逃离的打算,应该要落空了。 楼上,刘易在群里说了一大堆。 见没人回了,他敲了面前的门。 半天没人开,再敲,门里的人扯着嗓子给他一顿骂。 “敲踏马什么敲,我家没有物资!滚远点,骗子。” 蒋婵听见了楼上的动静,眉头舒展的笑了笑。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 原本轨迹中,刘易也是第一个敲了他们家的门。 尤林怕得罪人,从物资中分了些交出去。 刘易开了个好头,借此为宣传,才敲开了其他人家的门。 这种时候都怕自己不合群,被群体扔下。 如今没人响应,谁也不会蠢到主动交出物资。 蒋婵窝在沙发上,闲来无事开始给尤林打电话。 尤林接的很慢,声音很不耐烦,“干什么?” 蒋婵故意放柔了声音,“老公,你还在单位呢吗?” 尤林嗯了声。 “那我刚刚去车里取东西,怎么看见你的车也停在楼下啊。” 电话那头是寂静的沉默,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和她摊牌。 几个呼吸后,他还是道:“我没开车,搭的同事顺风车,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蒋婵:“当然有事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直在等你,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呢。” 尤林语气中的不耐烦愈发重了,“催什么?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 蒋婵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你急什么,你不会是和辛美在一起吧,她昨天发朋友圈的照片,坐她对面的人衣服和你一样哦。” “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在她家?别整天胡思乱想,挂了挂了。” 尤林赶紧挂了电话。 而坐在他旁边的辛美,正在用她那双美眸瞪着他。 她是暂时没想好要不要和关纯撕破脸,但也不代表,她愿意看尤林当着关纯的面,这么迫不及待的和她撇清关系。 靠近,她双臂缠上尤林的脖子,“你说,我和她你选谁?” 尤林毫不迟疑,“当然选你。” “那你跟她说,说你就在我家呢。” 尤林眼神躲闪,“还是不了吧,她病的那么严重,万一被气死了呢?” 关纯:“你心疼她了?” “怎么会,你知道的,我对她只是责任。” 关纯满意了。 心里像被塞满了蜜。 晚饭时候,她按耐不住,又发了条带着尤林衣角的朋友圈。 现在满世界都是物资不够的哀嚎和求助,她不算没脑子,知道把朋友圈发成仅关纯可见。 蒋婵见了,又截了个图。 第二天,她继续给尤林打电话。 尤林一直关注着网上的消息,知道有些地方已经彻底沦陷,可以说是尸横遍野。 眼看着他们这里也越来越乱,他一颗心开始偏向于相信世界末日来了。 第251章 灾难之下8 再接蒋婵的电话,他就更不耐烦了。 末日都来了,还什么找老婆过日子,当然是痛快一天是一天。 仅剩的理智让他随意搪塞了几句。 第三天,楼上开始有堆叠的死尸。 拉开窗帘看见这一幕,尤林被冲击的僵坐了一整天。 一整天,没有人来收尸。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社会秩序已经彻底崩塌了。 晚上,再接到蒋婵的电话。 他在辛美期盼的眼神中,向她摊了牌。 尤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平静的像在念一份解约合同。 “关纯,当初和你结婚,只是因为合适而已,你性格稳定,工作体面,又很贤惠,我是觉得你能照顾好家,是个理想的妻子人选,才和你在一起的。” “但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末日要来了,回不到过去了,我没理由还继续和你在一起。” 蒋婵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毛毛的脑袋,她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我对你来说,只是个趁手的工具,而现在,我这个工具没有用了,是吗?” 电话那头,尤林沉默了一瞬,说道:“你知道你这个人有多无趣吗?” “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固定大扫除,衣服永远穿浅色,头发总是挽在脑后,最爱做的就是小馄饨。” “你我分开的事你不该怪我,哪个男人会真的爱上你这么无趣的女人呢?” 原轨迹中,关纯听他说了这些话,哭了一整夜没合眼。 她无法不对自己产生怀疑。 过去靠近她的男生最后都被辛美勾走,如今连她的丈夫也是。 无趣。 是他们给她下的无解的注脚。 这两个字把她形容成了一个工具。 工具只需要好用,不需要有趣。 工具也不用被在乎死活。 只需要在没用的时候被抛下。 蒋婵心里却是毫无波澜,她只看见了一个个无耻的男人。 出轨不算,还要在出轨的时候给自己找够充足的理由,给女人找出理应被抛弃的缺点。 实际上只要他们想出轨,原配美成天仙也不行,贤惠温柔也是错。 她做过太多任务,被背叛的女人各种各样。 容貌、性格、家世……她们有千百种不同,被背叛的理由也有千百种不同。 如果非要说她们有什么共同点。 可能只有——她们都嫁给了男人吧。 电话那头,尤林还在说。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我们之间就算了吧,以后你也不要给我打电话了,辛美听了会不高兴。” 辛美在一旁声音柔媚的道:“对不起啊关纯,我不是故意要抢他的,这次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对你也没什么感情,你人那么好,应该会愿意成全我们吧?” 蒋婵笑了,“当然要成全,你们还真是天作之合,贱都贱到一块去了,别人也不合适。” 被骂了辛美也不生气。 在她眼里,蒋婵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将死之人。 临死前爱说什么说什么吧。 倒是尤林不爱听了。 “关纯,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话干什么?我没觉得我哪里对不起你,行了,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 蒋婵把手从毛毛的大舌头下抢出来,甩了甩,道:“那就看看以后谁会后悔吧,尤林,别忘了,我给过你很多机会的。” 电话挂了,尤林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有些怔愣。 谁会后悔? 给过他很多机会?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她不会偷偷藏物资了吧?” “想什么呢?” 辛美嗤笑了声。 “她命都要没了还藏物资,她如果 藏了物资能天天在群里求救吗?” 现在群里每天都是求救的信息,缺药的、缺吃喝的、缺奶粉猫粮狗粮的。 只是但凡有些物资的都学尖了,不管群里怎么喊高价买,也没人搭茬,全都猫着不吱声。 而关纯就是在群里喊求救喊的最多的一个。 谁不知道她都要饿死了。 辛美道:“她就是故作玄虚呢,想让你后悔,我和她认识那么多年,她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还囤物资,她可没那脑子。” 尤林觉得她说的也对。 他忽略掉心里的怀疑,搂着辛美的腰把她推倒在了床上。 “现在我和她正式分开了,你准备怎么奖励我啊?” 辛美笑声如铃,两人在这样的末世中用最大的力气,纵情的欢快着。 而这时,蒋婵正把房子里有用的东西全部收起,装进箱子。 正准备走,门被小声敲响了。 蒋婵趴着猫眼看了看,没看见人。 她做好防护开了门,门口有一袋方便面。 左右看了看,她看见楼梯间探出个小脑袋,拉着她的大人蒋婵认识。 是那个刘局的妻子。 原本轨迹中,和女儿一起被丈夫抛下,最后被赶出小区,死在外面的女人。 蒋婵记得她也姓刘,是个老师。 拿起那袋方便面,她看见刘老师远远和她点了个头。 蒋婵没想到,自己日日哭穷似的在群里喊,还真有人给自己送东西了。 想了想,她还是喊住了刘老师。 “刘老师,小心你丈夫,我那天听他和人说话,打算自己带着物资跑呢,只是物资没收上来罢了。” 刘老师明显不信,她语气有些恼怒的问她,“这就是你给我的报酬吗?” 蒋婵知道她不会信,但她从不欠别人的。 她转身回屋,拿了桶成人奶粉出来。 不过,她没有交给她。 而是当着她的面,摸出把钥匙打开了隔壁空房子的门。 她把那桶奶粉放在门口,又把钥匙藏在了杂物堆里。 “那就希望你永远用不上这间空房子和这桶奶粉。” 刘老师抱着孩子走了。 彼此都捂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但蒋婵做了自己想做的就够了。 她回房间搬着东西,牵着毛毛下了楼。 瘟疫末日第三天,她要离开这里了。 驱车离开时,她在大门口摁了几声喇叭,手伸出摆了摆。 算是和这个小区做道别。 与此同时,她把这几天截图的辛美朋友圈发到了小区群里。 第252章 灾难之下9 辛美和尤林正在床上亲热,听见楼下的喇叭声,两人都爬起身去看。 看见离开的是关纯的车,两人表情有些不对了。 “她开车走了?不会是想不开,自己找物资去了吧?她有没有防护服,出去不是死路一条?” 尤林表情闪过一丝不忍。 恋爱一年,结婚一年,说是一点感情没有,肯定是假的。 但转念想到楼下的房子,他又从心底升起些庆幸。 她死在外面也好,万一这瘟疫有过去的那天,他们那套婚房也不至于因为她跌了价。 反正她出去也不是他逼得,和他无关。 正想着,辛美突然发出声惊叫。 尤林被吓了一跳,有些嫌她咋咋呼呼,关纯就从来不会。 没等他问怎么了,辛美把手机塞到他眼前,“你看啊,她怎么这么恶毒?把我的朋友圈发到小区群里呢,这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有物资吗?” 尤林眉头一皱,“什么朋友圈。” 看见图片中丰盛的饭菜,他诧异地抬头看辛美,“你把我们吃什么发朋友圈了?你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有多缺物资吗?” 辛美心虚的挠了挠鼻尖,“我、我是发了,但我发的是仅关纯可见,我没想到她会……” 关纯向来是最好欺负的性子,从小到大,不管谁给她气受,她都是不知道反击的。 可能知道自己家里没办法给她撑腰吧。 谁知道她会在这时候咬人一口。 辛美摇着尤林的胳膊,“那现在怎么办啊,你老婆可真坏,都怪你,你快想想办法啊。” 尤林眉头就没松开过,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来的人应该不少,七手八脚的,门被拍的震天响。 两人吓了一跳,一声不敢吭的缓缓挪了过去。 透过猫眼,他们看见是七楼的两户人家。 那两户人家本就是堂兄弟,家家连老带小住了好几口,如今末日来了,自然而然的抱起了团。 此时几个壮汉围在门口,明显是不敲开门不罢休。 尤林知道不能硬碰硬,客气的道:“别敲了,她往群里发的是修过的图,日期是假的,是瘟疫前的,现在我们也没有物资了。” 门外的人停了手,打头的人哼了声,“真没有你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 关纯火了,“你算老几我让你进来看?你要抢劫吗?不要脸!” 尤林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真要抢劫又怎么了,现在报警电话都打不通,外面尸体堆成堆都没人管。 现在说这话,是在提醒他们吗? 关纯缩了缩脖子,她也害怕,但也不能被人欺负了啊。 她的物资是她的,凭什么给别人? 想到这,她又冲着门外骂了几句。 骂完半天没动静,关纯趴着猫眼一看,人走了。 她喜笑颜开,“快看,他们走了,原来就这点能耐啊,尤林哥,你还是太好说话了。” 尤林顺着猫眼看出去,走廊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他们确实走了。 但他心里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如今这情形,不怕隔着门吵架,就怕一声不吭,到了晚上…… 他回头拉着关纯,“走,快收拾东西走。” 关纯心里一慌。 这时,尤林的手机响了,是蒋婵发来的视频。 在他们僵持争吵的时候,蒋婵已经开车到了别墅区。 趁着手机还有信号,她把自己的囤货拍下,发给了他。 视频中,她穿着家居服,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在一间地下室穿行。 地下室灯火通明,里面发电机嗡嗡作响,大容量的冰箱冰柜并排摆着,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瓜果蔬菜,肉禽奶蛋,各式各样。 再看空地的架子上,各种日用品、防护品、还有速食、零食、米面油,把整个地下室塞得没有落脚的地。 角落里,还有成堆的狗粮和狗狗零食。 她那条圆滚滚的胖狗正在狗粮堆上撒欢。 蒋婵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带着哭腔道:“我总喊你回家,就是想跟你说,我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囤了许多物资,没想到你却和辛美在一起了……我囤了这么多东西,却只能自己带着毛毛享用了,唉,这让我怎么用的完啊,真让人伤心……” 视频外,两人看着手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般,迟迟无法流动。 辛美的胸腔起伏着,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喘气声也越来越大。 最后她一把抓起尤林的手机就要扔出去。 尤林急忙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掰着,把手机抢了回来。 “你干什么?疯了吗?!” 尤林不耐烦的松手,继续播放视频。 辛美捂着手腕,死死咬着唇边的软肉,“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后悔了吗?她这视频肯定是假的啊,她又不会预知,怎么可能提前囤这么多的货?” 尤林瞪着她,“都这个时候了,她上哪做个假视频?你看这视频,哪里像假的?” 辛美偏过头,她不想再看,一眼都不想再看。 从心底里到身体每一处,她都在抗拒看那个视频。 唯独嘴还是硬的。 “行,她聪明,她未卜先知,提前就知道要有瘟疫来了,但就算视频是真的又怎么样?她压根就没打算带你过去!” “如果她有心和你共享,为什么非得要你回家说?为什么不能电话告诉你?打什么哑谜,为什么不直说呢,她还装做得了瘟疫,不就是故意的吗?” 尤林的思绪跟着辛美的话回到了几天前。 他喉咙有些干涩,“她和我说的了,只是感冒,不是瘟疫,但我没信,如果我能回家和她好好说说话……” 辛美脸冷了下来,声音像结了冰,“所以你是后悔了是吗?后悔选了我,错过了她的物资?” 尤林抬头看她,艰难的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会呢,我喜欢的是你。” 辛美把被他掰红的手腕递到了他眼前。 像个讽刺。 尤林僵硬的笑了下,“对不起,我、我这不是怕你摔手机吗?正好我们这待不了了,我想和她套话,问问她在哪,等咱们过去,那些东西不就是咱们的了?” 辛美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选了你,我就不会改。” 第253章 灾难之下10 蒋婵的手机一直在响。 她坐在别墅宽敞的沙发上正喝着冰可乐,拿起手机一看,全是尤林发来的消息。 后悔、认错、问她在哪,安不安全。 说到底就一件事,想来找她。 就以尤林那个利益至上的性子,此刻应该肠子都悔青了。 她没再回他,一个字都懒得跟他废话。 这别墅位置太偏,入住率也低的惊人。 蒋婵喝了可乐,带着毛毛上院子里砌墙去了。 一上午,墙被她砌到了三米高,墙头上还被她用碎玻璃糊了一层。 剩下不少砖头,蒋婵闲来无事,又在院里给毛毛砌了个豪华版狗屋。 宽敞的狗屋里铺着柔软的棉垫,屋顶是一整块大玻璃,躺在里面也可以晒太阳。 毛毛钻进去转了两圈,然后趴在门口,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看来很满意。 蒋婵拍了张照片——红砖狗屋,门口蹲着一只傻笑的金毛,背景是白色栅栏和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她打开微信,发了条仅尤林和辛美可见的朋友圈。 配文:“给毛毛的豪宅竣工啦,午饭是红烧牛腩+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一个人的日子,也要好好吃饭呀~” 朋友圈发完没几分钟,刚刚消停下来的尤林又把消息发的跟信息轰炸一样。 蒋婵简单看了眼,已经说到两个人结婚时候了。 估计再说一会儿,就得说到两人初相识了。 她把消息屏蔽,回屋吃午饭去了。 吃了饭小憩一会,蒋婵全副武装,换上防护服开车带着毛毛出门了。 山脚下那个医药研究所,蒋婵想去看看。 车子驶出别墅区,蒋婵摇下车窗,冷风灌了进来。 街上几乎没有车,只有红绿灯还在机械地变换颜色,整座城市像一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蒋婵握紧方向盘,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疾病研究所门前。 和上次来时一样,大门紧闭,门口的岗亭空无一人。 蒋婵熄火下车,毛毛跟在脚边,警惕地竖起耳朵。 她走到大门前推了推,铁链哗啦响了一声,纹丝不动。 退后几步,助跑,蹬着墙,她翻身坐到了墙头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毛毛站在下面,仰着脑袋看她,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傻了。 “汪!” 那一声叫得又响又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好几秒。 蒋婵骑在墙头上,冲它比了个“嘘”的手势:“别叫了,等着。” 她翻身跳进院子,从里面打开了侧门的小铁门。 毛毛立刻钻了进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但很快又安静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味。 蒋婵也闻到了。 一股焦糊味,混在空气里,让人喉咙发紧。 她顺着味道往前走,绕过一栋附属建筑,在院子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堆灰烬。 不是普通的烧垃圾那种灰。 灰烬的形状太规整了,周围还用碎砖围了一圈。 蹲下身,蒋婵看见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里夹杂着几块没有烧透的碎片,能看出骨骼的轮廓。 是骨灰。 研究所有人,至少在烧这尸体时人还活着。 蒋婵进了主楼,走廊里很暗,应急灯早就灭了,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的霉味。 蒋婵打开手电筒,光线扫过走廊两侧。 第一扇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她正要继续往前走,余光扫到了墙角的一排架子。 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个盒子。 普通的透明塑料盒,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 蒋婵走近看了一眼,标签上写着名字、日期,还有简单的编号。 盒子里装的都是骨灰。 十几个人,十几个盒子。 有人在收殓这些遗体,火化,装盒,摆放整齐。 不愧是医药研究所的人,知道尸体会传播病毒。 她继续往里走,一层一层地搜索。 二楼是实验室区域,门都锁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实验器材。 尽头最后一间应该是杂物间,但门紧关着。 蒋婵推了推,没推开,门被从里面锁了。 “有人吗?”她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没声。 先礼后兵,蒋婵一脚踹过去。 刚刚还紧闭的门就像煮熟的贝壳,利落的张开了口子。 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这里被改成了小型办公室。 办公桌上摊着几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干涸的咖啡。 而在办公桌旁边的地上,倒着一个人。 男人,年轻,穿着白大褂,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动不动,眼镜歪在一边。 蒋婵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热,要不她现在就把他扔下去和那没收敛的骨灰一起再烧一遍。 这个样子,应该是饿的。 把人翻过来,男人肤色极白,眉骨高挺,鼻梁笔直,模样斯文清俊。 她视线扫过他的脸,落在他胸口的工作证上。 夏屿,病毒学研究室研究员。 视线再扫过他的脸,蒋婵把人扶起,架在自己肩膀上。 他个子很高,歪歪扭扭的靠着她,蒋婵只能揽着他的腰。 嗯,真细。 毛毛对这人也很好奇,身前身后的跟着,还咬人的裤腿。 出了研究院,蒋婵打开车后座,把人塞了进去,毛毛也跟着跳上车,自来熟似的趴在人身上。 好像不知道自己有一百来斤。 蒋婵都怕它把人压死。 而夏屿做了个漫长的梦,他梦见自己被鬼压床了。 小山一样沉得鬼压在自己胸口,说什么也不走,压的他在梦里越陷越深。 夏屿仿佛回到了一周前,他的老师带着份样本神秘兮兮的回来,说只要能破解这个病毒,他们将青史留名。 可没等病毒被破解,研究所里不少人都病倒了。 一开始只是隔离,等到老师发现控制不住病情时,外面也已经彻底沦陷了。 研究所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病倒,最后连他的老师也死了。 夏屿记得自己把老师火化了,还没等收殓骨灰,就因为胃疼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再然后…… 哦,再然后他就被鬼压床了。 第254章 灾难之下11 车子开进车库,蒋婵熄了火。 回过头,毛毛还在人家身上压着。 “毛毛,下来。” 胖狗跳下车,一屁股坐在车门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眼睛巴巴地看着她。 好像生怕她忘了车上还有个人。 这胖狗和谁都好,见谁都没龇过牙,是个只长肉不长心眼的傻蛋。 不然上辈子也不会轻易被尤林骗了去,成了他们两个的口粮。 世道继续乱下去,人吃人也是不远的事。 希望车上这人能发挥些作用吧。 蒋婵打开车门,把人扶住,从车里拖出来。 安置在哪? 反正不确定他没被感染之前,他是不可能进到别墅里的。 而院子东南角,下午刚砌好的狗屋安安静静地蹲在暮色里,红砖墙面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七月末,天正热着,晚上也不会冷着他。 蒋婵把人塞进去,又从屋里拿来床棉被,给他垫在身下。 想了想,又从地下室翻出一瓶葡萄糖,掰开他的嘴灌了小半瓶下去。 夏屿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大部分都咽下去了,只有少部分顺着嘴角流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痕迹。 蒋婵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听见,说道:“你先在这待着,明天如果没有传染症状就让你进屋,如果有的话,我好事做到底,让你去和你的同事们相聚。” 夏屿没有回应,呼吸沉沉地陷在棉被里,只睫毛微微颤了颤。 蒋婵站起来回屋了。 毛毛没有跟进去,它扭头钻了进去,挨着夏屿的身体趴下来。 蒋婵觉得,在某些胖狗的心里,照顾弱小好像是它应尽的义务。 这点上讲,某些人不如胖狗。 * 夏屿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但他一直在做梦。 梦里,实验室的灯光、永远写不完的数据、越来越少的试剂还有同事们绝望的脸。 他本身胃就不好,饿了几天后更是疼的要命。 后来他被鬼压床,再后来……他应该是被压死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有太阳晒着,身边有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挨着。 温热、柔软、安逸、舒服。 是他那间没窗的小杂物间不可能有的感受。 他有些沉醉其中,直到,有一条温热的大舌头舔了舔他的手。 夏屿猛的睁开眼睛。 入目是几排整齐的红砖,还有一条圆滚滚的金毛。 再抬头,屋顶低低的,是一整块大玻璃,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晒得人骨头都要软了。 他愣了几秒,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缓慢地启动着。 砖墙、玻璃顶、金毛。 所以,他在狗窝里。 夏屿:“……” 那金毛看到他睁眼,耳朵唰地竖了起来,贴近他低叫了两声,目光关切到甚至有些慈爱。 夏屿揉了揉他的脑袋,缓缓地坐起来。 他转过头。 狗屋的开口正对着别墅的落地玻璃窗。 那是一整面墙的玻璃窗,窗户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不是那种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暖色调的、柔和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灯光落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窗户,穿着一件米白色长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正在灶台前忙碌,右手拿着锅铲,左手时不时地掀开锅盖看一眼,动作不紧不慢。 锅里的热气升腾起来,在她面前形成一团白色的雾,又被抽油烟机吸走。 残余的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过来,钻进夏屿的鼻子里。 红烧肉的味道。 还有米饭的香气,那种新鲜的、刚出锅的、颗粒分明的白米饭的味道。 夏屿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疼痛让他弯下腰,但是没让他移开眼,他靠在狗屋的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不认识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本来他该有无数疑问困惑的。 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思考。 蒋婵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 夏屿像被烫了似的赶紧回避,觉得不好,又撑着自己重新抬头,对她笑了笑。 醒了。 但好像有点傻。 蒋婵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神色看起来还不错,也没生什么红疹。 灶上的砂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 蒋婵转身关了火,翻出套饭盒,把饭菜都盛了些。 她没送过去,走到门口喊了声毛毛。 毛毛哒哒哒哒的跑了回来,蒋婵把饭盒的拎手塞进它嘴里,又指了指狗窝。 毛毛又哒哒哒哒的跑了回去。 打开饭盒,一碗白米饭,上面卧着红烧肉和一棵焯过水的小油菜。 除此外,还有一碗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的排骨汤和一碟凉拌黄瓜。 夏屿看着眼前的饭菜,又看了看蒋婵,到底什么也没说,埋头先喝了口汤。 吧嗒。 细微的响声让他抬头。 哦,胖金毛馋的掉口水了。 夏屿从汤里捞了块排骨,毛毛的眼睛瞪圆了,视线紧紧跟随。 他觉得好笑,刚要给她,别墅门口传来声音。 “别喂它,它减肥呢。” 夏屿手一顿,视线在毛毛身上游走了一圈,默默地把排骨放回了碗里。 像他故意在馋它一样,毛毛的眼神有些哀怨。 夏屿尴尬的扶了扶眼镜,低头不看它。 毛毛没要到,耷拉着尾巴扭身回屋找蒋婵去了。 蒋婵给它倒了些没加盐的骨头汤,它这才重新甩起尾巴。 晚饭,她照常发了仅辛美可见的朋友圈,再看小区群里,辛美已经把她坐拥无数物资的视频发到了群里,正挑拨着众人把枪口对准她。 如果她还在那小区住着,不用她多说一句,她的房门这会儿就已经被拍烂了。 但她不在,也没人知道她在哪。 他们的视线,也只会落在近在咫尺的辛美身上。 而此时,尤林正匆忙的收拾东西。 第254章 灾难之下12 尤林把最后一点东西装进箱子,撑着酸疼的腰直起身。 他忙活得满头满脸的汗,终于按辛美的要求,把她要带的东西全部打包好。 他扭头看了一眼沙发。 辛美正窝在那里,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时不时发出一声冷笑。 “辛美,”尤林压着火气,“你收拾好了没有?” “马上马上。”辛美头都没抬。 尤林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她还在小区群里和人吵架。 “还没说完?”尤林的声音很疲惫。 “没呢,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我跟他们说关纯那边有物资,他们不缠着关纯去问,反过来让我把物资分出来一些,说‘你朋友有是她有,你先借我们点’,你说是不是有病?关纯有物资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出?” 凭什么? 凭他们找不着关纯,而你近在咫尺。 尤林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知道关纯在哪,当他还会在这里听辛美说这些废话吗? “行了。”尤林打断她,声音也冷下来,“走吧,再不走天就全黑了。” “真走啊,离开这能去哪啊,我们也没有防护服,口罩就这么几个。” 辛美环顾自己的小屋,有点舍不得。 尤林:“必须得走,万一真有人来抢物资怎么办?” 辛美撇撇嘴,觉得尤林有点窝囊。 一个大男人,在这种世道,不说像那种枭雄一样,在乱世里打下片基业,让他身边的女人跟着享福。 也不该带着她跟过街老鼠似的偷偷溜走吧。 她心里嘟囔着,不情不愿的起身,跟着尤林往外走。 尤林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辛美拎着一个手提包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回荡。 “你能不能走快点?”尤林回头。 “我穿着高跟鞋呢,怎么快?” “那你换双鞋啊!” “我没有平底鞋,我又不是关纯。” 尤林闭了闭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时可能停电,他们不敢坐电梯。 从六楼到负二,尤林累出满身大汗。 终于坐上车,他长长呼出口气,心里安定不少。 喘匀了气,他开始打火。 “咔咔咔。” 发动机响了几声,像咳嗽一样,然后彻底安静了。 尤林愣了一下,又拧了一次。 “咔咔咔。”还是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仪表盘——油表指针死死地压在“E”上,纹丝不动。 没油了。 “怎么可能没油?我上次刚加满的。” 想到什么,尤林给关纯发微信。 “我车里的油是你抽走的?” 这次蒋婵回的很快。 “你说搭同事的顺风车在单位值班,我想着你也不开,就把油抽走了,怎么了?要开车吗?那可真不好意思。” 汽油在这时也是极重要的物资呢。 尤林猛地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嚎。 “怎么了?”辛美的声音发尖。 “没油了。”尤林推开车门下来,“我想想办法。” 他心里着火似的,怪关纯做事太狠,怪自己没提前想到这,也怪辛美…… 正想着,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尤林的心脏猛地缩紧。 手电筒的光柱从黑暗中射出来,晃过他的脸,又晃过去,最终定在了他身上。 “哟,这不是六楼说没物资的人吗?” 打头男人声音有些沙哑的,几个人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表情在手电筒的侧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一个胖一个瘦,都穿着深色的衣服,像三团从黑暗里挤出来的影子。 正是上午去家里砸门的七楼住户。 尤林心里一凉,完了。 他面上努力端出得体的笑,让此时的情形看起来更像发生在文明社会。 毕竟社会秩序刚刚混乱起来,人还不至于多么穷凶极恶。 也许可以商量。 物资可以分他们一些,或者…… 正想着,辛美却突然打开车门,手里抓着物资冲他喊了声跑。 空气中像有什么被打破了,三人立马露出狰狞的面目,拔腿冲了过来。 辛美吓得惊声尖叫,此刻也忘了自己的衣服行李,抓着物资就往楼梯口跑,想再躲回房间里。 高跟鞋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发出密集的回响,像发动进攻的鼓点。 打头的男人越过他,直接跑向辛美,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直接把人扯了个跟头。 辛美的尖叫声划过耳膜,尤林赶紧过去打圆场。 “别动手别动手,不都是为了物资吗?物资好说,别动手,大家邻里邻居的,等这场瘟疫过去还得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为了活下去嘛,可以理解,但别动手。” 他想尽量稳住局面,至少别真激的他们没了底线。 到时候就不是没有物资的事了。 他们三个壮汉,要把他拆成零碎压根不是难事,现在被杀了扔出去,恐怕都没人给收尸。 看他配合,打头那人才松开了手。 七楼这两户人家是堂兄弟,姓吕,打头的自称吕大,拽过辛美手里的包扔给了自己兄弟。 “别怪我们,家里老人孩子一大堆,谁不得活着呢,要怪就怪自己露了富,不然我们想抢也不知道抢谁的。” 尤林表示理解的点头,辛美捂着头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没吭声。 装在车上的东西也被翻了出来,她的衣服零零碎碎被扯了一地,确定没有别的物资,三人才转身离去。 吕大走出几步,像是良心发现似的,扔下了两包方便面。 等人一走,尤林刚松了口气,辛美直接给半蹲在前头的他推了个跟头。 “窝囊!你刚刚没看见他扯我的头发吗?你居然无动于衷!还跟他们低三下四的说话?你算不算个男人啊!” 尤林双掌在地面划破,鲜血裹着地面稀碎的砂石涌了出来。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关纯。 他们两个出门,关纯向来是怕他和人起冲突的那个。 碰见插队的、蛮不讲理的、喝多了横晃的,她都会拉着他退让一步。 如果是关纯……她绝不会吵着嫌他窝囊。 第256章 灾难之下13 “走吧,回去吧。” 尤林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着地上的衣服。 停车场里停的车,汽油已经都被抽走了。 没有车,没有防护服,他们穿不过小区里的尸堆,只能回去。 两人还不死心的回四楼搜寻了一番,想找找关纯有没有遗留下什么物资或者落脚地的信息。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尤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和辛美回了六楼。 他始终不说话,只偶尔低头看手机,像在等消息。 屏幕上躺着一条长长的消息,收信人是关纯,字里行间全是对不起。 是他鬼迷心窍,是辛美勾引他,他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辛美,他只是一时糊涂。 他说他想她,想她的好,想她的温柔体贴,想她做的饭菜,想她每天晚上给他留的那盏灯。 他说他知道错了,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弥补。 辛美说关纯就是故意不告诉他屯了物资,可尤林不信。 关纯有多爱他,两人相处的两年中,没人比他更清楚。 而他只是犯了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小错而已。 一直等到夜深,等到他几乎死心,手机亮了。 她只回了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城东翡翠湾别墅区门口,你一个人来。” 尤林秒回:“好好好!我就知道你还爱我的!” 他心愿达成,满足的翻了个身,心里全是对明天的期待。 而他的身边,辛美正睡的深沉。 月亮在云层后面缓缓移动,月光时明时暗。 辛美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八岁那年,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公主裙,裙摆上绣着粉色的小花,腰间的缎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是她生日妈妈买给她的,她喜欢得不得了,穿上后迫不及待地跑到楼下去炫耀。 但她没忘了拉上关纯。 关纯和往常一样,依旧穿着条洗到变色的蓝色裙子。 质朴的、陈旧的、毫不起眼的,像鲜花下的绿叶,是最恰好的衬托。 但那天所有人都夸了关纯。 “诶呀,这是关家的孩子,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是啊不穿新衣服也漂亮。” “小关纯很懂事,很乖的,是个好孩子。” “小关纯今天穿的这件小裙子也挺好看的。” 八岁的辛美站在人群中间,穿着她最漂亮的新裙子,像一朵被暴风雨淋湿的花。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她,落在本该灰暗的关纯身上。 凭什么? 她听见自己喊出了声。 而眼前的画面已经变化。 画面一转,她十八岁,高中毕业典礼。 操场上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 辛美站在教学楼后面的紫藤花架下,面前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是她暗恋了整整三年的人。 她记得自己那天穿了什么,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还偷偷涂了妈妈的口红。 她在镜子前练习了无数遍那句“我喜欢你”,练到嘴巴都起皮了,练到觉得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一定是从容的、优雅的、让人无法拒绝的。 但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的内心在尖叫。 因为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的心上人,喜欢的是关纯。 她的意识在挣扎、在想逃离。 她不要做这个梦。 不要回忆这个画面。 可梦里的自己却依旧稳稳的站着。 梦境开始与她记忆中的现实发生出入。 本来没说出口的表白,化为了炸响在耳边的惊雷。 “我喜欢你,”她说,“从高一入学那天就开始了。” 赤诚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 她像是把自己剖开了摊在他面前,把心脏挖出来捧在手心里递过去。 骄傲如她,这样的一幕让她生不如死。 而那个男生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 他的视线越过了她,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 “关纯,你怎么才来?”他笑着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去,和站在她身后的关纯并肩站在了一起。 十六岁的辛美站在紫藤花架下,汗水打湿了她身上的白裙子,心里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 她要醒过来。 她要醒过来。 她不要做这样梦! 可梦没醒。 关纯被那个男生拉着走过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关纯平时一样。 很温柔、很温暖,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善意。 她不是故意的,她什么都没做错。 就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关纯让她崩溃,让她发狂,让她夜夜恨得辗转反侧。 可她依旧无垢洁净的站在那,不曾争抢,不曾针对,不曾做错过任何事。 好像一切都是她自讨苦吃。 辛美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嘴里有股浓厚的血腥味。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惨白的线。 辛美顾不上疼,因为她心里有火在烧。 那种火是她从八岁起就开始积累的、所有“比不上关纯”的瞬间的总和。 每一件被忽略的瞬间,每一个落在关纯身上而不是她身上的目光……它们全都堆在心里,日积月累,早就成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道。 “我不会过得比你关纯差,永远不会。” 天亮了,尤林说要出门找物资。 辛美愣了一下。 她以为经过昨晚的事,尤林会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尤林全程表现的毫不硬气,辛美对他是失望的。 可现在,尤林说要出门找物资。 辛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也许他没那么差,毕竟还是有些担当的。 不怪关纯嫁给了他。 “你小心点,”辛美说,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早点回来。” 尤林“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锁好门,想着要不要再睡一觉,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 是关纯发来的消息。 里面是一连串的聊天截图,全是昨晚尤林给她发的消息。 密密麻麻的“对不起”“我想你”“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是最好的”“都是辛美勾引我”。 第257章 灾难之下14 尤林发了许多许多。 始终没得到回复,也依旧锲而不舍的诉着衷肠。 直到最后,关纯给了他一个地址。 所以他不是去找物资,他是去找关纯了。 像个狗一样,她招了招手,他就屁颠屁颠的跑了去。 辛美盯着那些截图,盯了不知道多久。 一字一字的,像烧红的烙铁,顺着眼球烫到了五脏六腑,火烧地疼。 截图最后,是关纯的消息。 “就这样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人,抢走他你好像还挺开心的。” “你也真是的,向来喜欢跟在我后面捡垃圾。” “不过你放心,我给他的地址是假的,他晚点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这个垃圾你收着吧,我可不要。” 辛美看完最后一个字,用尽全力,把手机狠狠地掼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手机外壳碎裂,屏幕像蜘蛛网一样炸开,碎片四溅,弹到地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响声中,辛美的哭声惊飞了窗外的鸟。 * 尤林是一路走过去的,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温度上升,太阳正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烂味道。 没有防护服,他把自己浑身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站在翡翠湾别墅区的大门口时,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浸透了。 但这些他都能忍,只要他们和好,一切都值得。 他不用再担心物资,不用再担心疾病和死亡。 他可以坐在她提前布置好的别墅里,可以喝冰可乐,可以吃她炖的汤,吃她煮的馄饨。 他可以……可是为什么,别墅区的大门紧闭,门口空无一人。 难道因为他来晚了? 他掏出手机给关纯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了。 他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太阳越来越毒,晒得他头皮发疼,他走到保安亭旁边的阴影里蹲下来,开始给她打视频。 第一次她没接。 按捺着心里的不安,他立马打了第二次。 这次视频被接起了,接的人却是个男人。 那男人很年轻,五官端正得有些过分,顶着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头发还湿着。 像是刚洗了澡。 让人隔着屏幕好像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冷冽的沐浴露味道。 尤林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他确认了两遍视频没有发错人后,声音干涩的问道:“你是谁?关纯呢?” 屏幕里的男人微微偏了一下头,笑容有些疏离,“她在煮馄饨,说没时间接,让我……” “把手机给她!给她!” 尤林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礼貌,对着屏幕嘶吼着。 男人拧眉,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抬手就要挂视频。 尤林急声喊着:“不许挂!不许挂!我问你,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在我家里?滚出去!你……” “把电话拿过来吧。” 没等吼完,他听见了关纯的声音。 男人嗯了声,视频里的画面就变了。 透过屏幕,尤林看到了一个温馨宽敞的厨房。 米白色的橱柜,灰色的大理石台面,灶台上放着一口冒着热气的小锅。 他的妻子背对着镜头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汤勺,正在往锅里下馄饨。 她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肩膀的线条柔和而放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的、安逸的、属于家的气息。 好像这狗屁瘟疫不曾出现,灾难不曾降临。 他还看见台面上放了两个大碗。 碗里是已经调配好的馄饨汤,上面飘着紫菜、虾皮和葱花。 是他曾经吃到厌,现在却无比怀念的味道。 而此时,那馄饨和那份安逸都属于别人。 “夏屿,你先去喂毛毛,回来就吃饭了。” “好。” 妻子接过手机,随意打发走了那陌生男人,视频画面再变,手机被放在台面上,他由下而上的看着妻子的脸。 “他是谁,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依旧是这个质问,但妻子只是笑了笑。 “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太合适吧?你我之间还是需要保持忠贞的关系吗?” 她这话,仿佛在直白的告诉他,他们之间是那样的关系。 尤林直起身子,嘶吼着问道:“关纯,我们还没离婚呢!你这是出轨!” “多稀奇啊,原来你知道夫妻只有离婚了才可以找下一位,不然就是出轨啊,我以为你不认可这规矩,所以就跟着你学了。” 尤林:“你怎么能……咳咳咳……” 他走了一上午,早就口干舌燥,吼了两嗓子更喉咙冒烟,咳得昏天暗地。 尤林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好,过去的事咱们都翻篇,你、你先告诉我你在哪,你在哪号楼住着,我先去找你……” “尤林。” 蒋婵关了火,直视着屏幕里的人。 “你真当我还会相信你吗?蠢货,地址是假的,我只是在骗你啊。” “什么发现爱的人是我,如果不是知道我有这么多物资,你会来找我吗?不会。” “你这么自私的人,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而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永远不会。” 她回复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尤林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关纯,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难道你想我死吗?你这样骗我,是不是想我死?” 他崩溃的翻出防身的匕首,用刀锋抵着自己的喉咙。 “你这样的话,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威胁还是在哀求。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瞬,让尤林再次看见了希望。 可随即,他听见她道:“是啊,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想让你死,你想成全我吗?你有那个胆子吗?” 匕首顿住,像刺在铜墙铁壁上不得寸进。 她在视频里笑出了声,“你除了自私,真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学别人要死要活,实际上破个油皮都得哭天抹泪,真是丢人现眼。” “行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要吃饭了,祝你今天过得愉快。” 视频被挂断,尤林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屏幕上。 扭曲的、憔悴的、带着狼狈的哀求和不可置信。 手机脱力的滑落,他栽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哭声蔓延开来。 第258章 灾难之下15 关纯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台面上,转身对窗外喊了声。 “夏屿,吃饭了。” 早上看夏屿始终没有感染症状,她把人带进了屋,知道了他的名字。 夏屿推开门进来时,馄饨的鲜香正随着蒸汽一起涌上来,混着紫菜和虾皮的味道,在整间厨房里弥漫开来。 团团跟在夏屿脚边,尾巴摇得欢快,嘴里还叼着半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搬到别墅,倒是给毛毛乐坏了。 院子里太阳大,夏屿的头发半干着,黑色的发丝微微蓬松起来,带着一种刚洗过澡的清爽感。 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捡回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只是看着依旧有些呆。 “发什么呆?过来端碗。” 夏屿应了一声,走过来端起两只碗。 毛毛刚刚吃了早饭,但跟在馄饨后面,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馄饨的香气,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来,面对面。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两人的碗中间。 夏屿低头吃了一口馄饨,嚼了几下,喉结滚动,然后抬起头看了蒋婵一眼。 蒋婵纳闷的回看一眼,没吭声。 过了几秒,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 蒋婵:……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馄饨,等他开口。 夏屿酝酿了好一会儿,最后放下勺子,坐直了身体。 “那个……谢谢。” 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谢谢你救了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之前在研究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以为我会和他们一样,没想到还能醒过来,还能……吃上一碗热馄饨。” “不用谢,顺手而已,而且……” 蒋婵放下了勺子靠在椅背上,目光坦然地看着夏屿。 “而且,我刚才利用了你。” 夏屿愣了下。 “刚才那通视频电话是我前夫打来的。他叫尤林,瘟疫蔓延后,他背叛我,搬去和我闺蜜同居,现在知道我这存了些物资,又想来找我。” 顿了下,她继续说:“我让你帮我接一下,不是因为我在忙,是因为我想让他看到你。” 蒋婵看着夏屿的眼睛,目光里没有任何闪躲和心虚,坦坦荡荡。 “你在报复他?”夏屿说。 “嗯,我利用了你,所以不用谢我。” 说着,蒋婵笑了,“你刚刚洗了澡接视频的样子,让他成功误会了我们的关系,值这碗馄饨。” 夏屿手足无措,最后抓起勺子低头吃馄饨,只是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些。 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抬起头,目光越过碗沿看着关纯。 “所以……”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不会原谅他,对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夏屿在她的注视下,耳尖的红开始往脸颊蔓延。 毛毛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只盼着哪个心好又心软的能喂它一口。 此时端坐在桌边,左看看右看看,尾巴在地上扫了又扫。 夏屿先败下阵来,他目光移开了,垂下去,落在自己面前的碗里。 “我、我就是随便问问,”他低头看着馄饨汤,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你不用回答,我就是……问问。” 蒋婵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弯了起来。 “不会。”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蒋婵没再看他。 “吃饭吧,凉了。” “好。” 夏屿声音也带着笑意,开始继续吃饭。 毛毛看俩人真没有喂它的打算,干脆趴了下去,打起了瞌睡。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屋内安静一片。 吃了饭,夏屿和她说起了正经事。 “我、我可能还得回研究所,我正在做这场瘟疫的研究和药物开发,虽然很难有结果,但我不想半途而废。” “哪怕回到研究所,你极大概率会死在那?” 夏屿顿了下,还是道:“嗯,我作为相关专业的从业者,如果我也怕死的话……我尽量让自己不死。” 蒋婵:“其实我昨天去,就是想看看你们研究所有没有这方面的研究,没想到还真有,但为什么难有结果,缺什么?” 聊到专业领域,夏屿不像个含羞草似的了,和蒋婵解释起了现在碰到的难题。 “这场瘟疫来的太快,根本没给我们时间准备,同事们也很快的病倒……” “我知道了。” 蒋婵拉着他往地下室走,开了灯,眼前是满满的物资。 夏屿是差点饿死的人,看着那些物资眼里无法不产生震撼,但很快,那种震撼就被其他东西所取代。 蒋婵从物资堆里翻出了大箱子,打开,全是她提前打印出的各国实验室的数据。 “你看看这些,能不能弥补刚刚你说的问题。” 都说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好摘果子。 这些国外的实验室虽说不是巨人吧,但作为第一批接触到这场瘟疫的,他们的研究确实要更深入一些。 夏屿看清那些东西,顾不得地上脏,单膝跪在箱子边,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 蒋婵喊了他一声,他好像那入定的老僧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她无奈,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等他回神。 半个多小时,他终于开口了。 “这、这些应该都是各实验室的机密,你、你是从哪得来的?” 蒋婵打了个哈欠,“看瘟疫来势汹汹,用黑客技术偷来的。” 夏屿眼睛连着眨了几下,像是惊着了。 毕竟他从小都是最守规矩的人,而这种手段是犯法的。 但两秒钟后,他伸手,眼睛亮晶晶的比了个大拇指。 研究所仅存的老鼠都能饿死,蒋婵带着他开车跑了两趟,把他需要的实验设备都搬了回来。 别墅三楼是个超大的卧室。 把没用的家具扔出去,稍微布置下,就是个宽敞明亮的实验室。 两人正收拾着,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蒋婵摸着黑往窗外看去,往常能看见零星的灯光也消失了。 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穿不透的黑暗。 “停电了。” 蒋婵的声音有些严肃。 所谓的末日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的拉开序幕。 第259章 灾难之下16 尤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 脚底磨起了泡,又被他走破,一开始还疼,慢慢就麻木了。 就像他的大脑,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壳裹着,裹着他的所有情绪,缓释了他的痛苦,也屏蔽了他的思维。 尤林只觉得今晚的夜格外的黑。 快走到小区时,他路过一家玻璃被砸碎的超市,才想起自己对辛美说的,是出来找物资。 弯下腰钻了超市,能吃的早被人搬空了,他在废墟里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捡到了几样没什么用的应付辛美。 楼里的声控灯也不亮了。 尤林摸黑爬上去,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屋里没有光,黑黢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 “怎么没开灯?”尤林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停电了,整个市都停了。” 尤林愣了下,很快的就接受了这个坏消息。 把手里兜着的那包东西放在玄关,他把包裹自己的衣服和口罩脱到了门外,又用热水器里仅剩的温水洗了个澡。 出来后,辛美依旧在黑暗中安静的坐着。 尤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没心情关心辛美的情绪,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摔了进去。 “你去哪了?”辛美问,声音很平静。 “找物资啊,但没找到什么有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虚了一下,但疲惫让他没有力气去细想,只觉得自己要饿死了。 “还有吃的吧?我记得昨天他们给留下两包泡面。” 辛美没有说话,赤着脚走进厨房,用热水壶里剩下的那点温水泡了面。 过了会儿,她把碗放在茶几上,推到尤林面前,自己重新缩回沙发的角落里。 尤林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末日前,他是从不吃这种垃圾食品的。 如今饿了一天,这温水泡的面也成了珍馐美味。 吸溜吸溜的声音在黑暗的客厅里回荡,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很快,他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朝天,一滴不剩。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辛美还一口没吃。 从昨天中午到今天,她什么都没吃。 她守着仅剩的食物等着他回来,一口都没动。 再想到今天他都做了什么,心虚感变成了愧疚,从填饱的五脏六腑中蔓延开来。 “辛美,你、你怎么不吃?”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虚伪得恶心。 面都吃完了,碗都舔干净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辛美没有说话。 尤林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今天我跑了很多地方,腿都走断了。但是什么都没找到,能吃的早就被人搬空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带上了一种刻意的温柔:“我知道这几天委屈你了,外面越来越乱,物资还被抢了,之前是我不对,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但是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会想办法找到更多的物资,不会让你饿着的。” 他说完之后,黑暗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辛美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一丝气息,紧接着越来越大,不再压抑了,而是毫无顾忌地、肆无忌惮地倾泻出来。 “辛美,你在笑什么?”尤林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心里也不由得发慌。 然后他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咔哒”,一朵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跳了出来。 辛美点了一支蜡烛。 橘黄色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忽明忽暗,尤林终于看清了她。 她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红肿得厉害,而她的脸上全是泪。 “你……你没事吧?”尤林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想站起来,但腿忽然有些不听使唤,眼皮也开始发沉,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恶心感。 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身体刚离开坐垫就猛地一晃,整个人直直地砸回了沙发上,眼前一阵发黑。 “你……”尤林的舌头也开始不听使唤了,说话含混不清,“是泡面、你、你做了什么?” 辛美没有回答。 她举着蜡烛,在尤林面前蹲下来。 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 另一只手则从睡裙的口袋里慢慢抽出一把匕首,翻转手腕,将冰凉的刀面贴上了尤林的脸颊。 “应该是我问你今天去做了什么吧?” 尤林的声音在发抖,“辛美,你冷静一点,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你跟我说好好说?尤林,你今天出门之前跟我说什么来着?你说你去找物资,你让我放心,让我在家等着,当时我还挺感动的。”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破碎:“结果,你去找关纯了!” 尤林的身体猛地一颤。 辛美仍在继续嘶喊着:“你给她发了几十条消息,说你想她,说你后悔了,说我是勾引你的,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贱人!关纯说的对,你就是个贱人!” 尤林艰难地摇着头,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狡辩,我都看到了。” 辛美说着,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落下来,落在他胸口,灼热的发烫。 “关纯把你发给她的每一条消息都截图发给我了,一条不少。”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我觉得自己真傻,居然想着通过抢走你这么一个不值钱的贱人,来去报复她,我太可笑了。” 尤林眼角也溢出水花。 他想狡辩,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他只是一时糊涂,但他的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发出含混的、像呓语一样的音节。 尤林从没这么害怕过。 他觉得辛美一定是疯了。 疯子是会杀人的。 而他还不想死。 他忽然又想到关纯今天说的话。 原来她说想他死,是真的。 她真的想取他的命。 “你放心,死不了。” 辛美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那些安眠药是我失眠时在医院开的,不多,吃不死你。” 没等尤林觉得高兴,就听她继续道:“不过,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她握紧匕首,一刀刺进了他的胳膊。 尤林发出呜咽的叫声,似在求饶,又被堵在喉咙。 蜡烛还在燃烧,火苗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一室昏黄外,是不见边际的黑。 第260章 灾难之下17 夜半,打斗和惨叫声划破夜空的时候,整个小区都听见了。 那声音钻进每一扇窗、每一道缝隙、每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开门查看,没有人去帮忙,甚至没有人点起蜡烛。 停电的夜晚,恐惧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辛美坐了一夜。 将近四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她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胃里仿佛有虫子在啃咬。 浑身无力的倒下后,她感觉死亡正一步步的逼近。 想到关纯,她又撑着胳膊爬了起来。 她守着那么多物资,那么得意舒坦的生活着,她又怎么能死。 太阳升起,但阳光被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整个世界泛着死鱼肚皮一样的白。 辛美站起来,出门上楼了。 七楼,她敲开了吕大家的门。 辛美站在门口,“我来跟你谈个合作。” 吕大叼着烟,有些意外的看着她,笑声轻蔑。 “合作?你一个女人,跟我谈什么合作?” “你早就想把整栋楼控制在手里,对吗?” 辛美语气没什么波动,也没因为他的轻蔑而发火。 “搜刮所有物资,建立自己的势力,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只有那样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吕大的笑容收了收,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少说那些没用的,就算要那么做,我们兄弟几个不需要你一个女人啊,凭什么跟你合作?你能有什么本事?就凭你长得漂亮?” 辛美看着他,点了点头。 “就凭我长得漂亮。” * 十楼的防盗门被敲响。 辛美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蔫的花。 “谁、谁啊?”门内的声音沙哑而警惕,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大哥,求求你开开门……我是楼下的住户,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我真的要饿死了……求求你,给我一口吃的就行,什么都行……只要你肯给我一口吃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门内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开了。 一个眼圈发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格子睡衣站在门内,他的目光从辛美的脸上滑到她的脖子上,又从脖子滑到腰上,像一条黏腻的舌头。 “你……你说什么都愿意做?” 辛美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男人立马侧身让她进门。 辛美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右手突然抬起,一把匕首被干脆利落的捅进了他的肚子。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眼睛瞪得溜圆,没等反应,匕首被抽出,又被重新刺入。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辛美的身上脸上,她毫无反应。 男人倒下,辛美没看一眼,转头看向了提前埋伏到门口的吕大和他两个弟弟。 此时,那三张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看见了吗?漂亮就是本事。” 吕大手有些颤抖的点了根烟,烟气弥漫中,他说了句合作愉快。 辛美带着分来的物资回了家,给自己煮了碗面。 墙角,尤林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嘴也被堵着,正目露惊惧的看着她。 吃饱了,辛美把碗一推,和尤林聊起了天,也像在自言自语。 “我和吕大他们合作了,这栋楼归我们管,以后这个小区也会归我们管,我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你说,她到底在哪呢?别墅,到底是哪个别墅区呢。” “我会找到她吧?我肯定会找到她吧。” “嗯,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她别想甩开我过好日子。” 而与此同时,蒋婵家的大门也被敲响了。 姚纬穿着身不太合体的西服,努力让自己笑的和善,但手上却控制不好力道,门板震天响。 没办法,他以前是做力气活的。 说的严谨点,现在也是做力气活的。 瘟疫彻底蔓延开的那天,他开着货车来这个别墅区送家具。 那户人家还客气的管了他的午饭。 午饭后,市区彻底乱了。 他开车回去的路上看见外面的情形,当机立断又拐了回来。 路上抢了些物资,躲进了一栋没装修的别墅里,把自己藏了起来。 直到抢来的东西吃完,他敲开了那户人家的门,杀了那户人家的男主人,绑了那户人家的女主人和孩子。 昨天,又穿着男主人的西服,敲开了另一家的门。 如今,他又来了这。 “开门,社区的,有人在吗?” 门内,狗叫的声音传了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多余的物资喂狗,看来这户人家是条肥羊。 姚纬想着,拍门的声音更大了。 “开门开门!社区送通知的!” 昨天他就是这么骗开的门。 当然,就算没人给他开,他也能找机会翻进去。 但怎么说呢,其实他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看见别人带着希望开门,又在看见他手中匕首后惊惧绝望的感觉。 又敲了敲,门还是没开,唯有狗还在叫,叫的他有些心烦。 姚纬后退两步,看了看加高的墙面,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也许该去找个梯子? 正想着,有轻慢的脚步声靠近了。 惊喜在眼底绽开,姚纬看见门开了,一个温婉可人的年轻女人从门里探出来,一头乌发柔顺的披在肩膀,还穿着条淡青色的裙子。 “你是哪个社区的,有事吗?” 面对女人,还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姚纬多了些耐心,怕把人不小心弄死了。 他嘴角咧的大大的,靠近了门,说道:“就是负责咱们这个片区的,通知……” 话说一半,他猛的用肩膀砸向了门。 站在门边的女人不光不拦他,反而后退了两步,让他一头栽进了院子。 姚纬兴奋得想大叫出来。 成了! 正准备爬起来把那女人摁住,他突然听见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僵硬着扭动脖子,姚纬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柄泛着银光的油锯,就在距他半米的头顶。 嗡嗡…… 嗡嗡…… 那声音震耳欲聋。 油锯旁边,淡青色的裙子正被微风轻轻荡着。 第261章 灾难之下18 夏屿看完各个实验室的数据后,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 日头已经西落,夕阳的余晖铺满整个院子,把白色的栅栏染成一片柔和的橘色。 蒋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裙子,头发半干,赤脚站在草坪上,手里拎着一根水管,正弯腰冲洗院子中间那一小片水泥地。 水流过,露出底下青灰色的地面,干干净净的,像刚下过雨。 她的裙摆湿了一圈,贴在脚踝上,她也不在意,就那么慢悠悠地冲水,像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夏屿觉得这一幕过于养眼治愈,像残酷末世外,没有杀戮和死亡的世外桃源。 让他站在门口,迟迟不舍得动。 觉得身上那些疲惫都被这哗哗的水声冲淡了一些。 看了几分钟,他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院子里太安静了。 “毛毛呢?”他问。 蒋婵关掉水龙头,直起腰,愣了一秒。 “……哦,对,我把它关在书房里。” 毕竟毛毛还是个一百来斤的宝宝,有些画面不适合看。 被关起来的毛毛已经睡着了。 见门开了,它兴奋得甩着尾巴跑出来,在院子泥泞的草坪里撒欢。 蒋婵顺手把它也洗了…… 晚饭她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冬瓜肉丸汤。 做研究的时候夏屿没感觉饿,看蒋婵在院子里冲洗的时候他也没觉得饿, 但现在,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的胃以一种极其不友好的方式忽然苏醒了。 一阵钝痛从胃部蔓延开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胃,眉头微微皱起。 “又胃疼了?”蒋婵看了他一眼。 “没、没事,习惯了。”。 蒋婵没理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先喝汤,暖暖胃,再吃饭。” 汤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开来,像一块冰被温水慢慢融化。 他眉眼舒展开,唯一耳根有些发烫。 吃了饭,夏屿自觉的洗碗。 蒋婵看着他的背影道:“我要出去一趟。” 夏屿愣了一下。“出去?去哪?” “刚刚有邻居来拜访,”蒋婵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我也要去邻居家做做客。” 夏屿有些困惑,“现在……不是已经形同末世了吗?去邻居家做客?不会有危险吗?” 蒋婵笑了,眼睛弯弯的,很温柔很漂亮。 “邻居都很友善呢,不会有危险的。” 不安在心中萦绕,夏屿认真得道:“我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安全些。” “真的不用,你还有许多资料要看呢,不要耽误研究。” “那你等我一下。” 他上楼,手里拿着两个黑色的对讲机又下来了。 “这个你拿着,”他把其中一个递给她,另一个抓在自己手里。 “这是我们研究所的,充过电了,如果有什么情况马上叫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严肃。 蒋婵接过对讲机,在手里掂了掂,抬头看着他。 夏屿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了下眼睛,努力维持着那种严肃的表情。 “我不是要限制你去哪,只是怕外面不安全,你一个人……” “我知道。”蒋婵打断他,“有危险我会叫你的。” 她换了防护服和防护面罩,又背了个大大的、鼓鼓的包,拍了拍,她对夏屿道:“这都是给邻居们的礼物呢。” 夏屿笑的无奈,觉得她真是善良天真又坦诚的人,对谁都毫不设防。 拉开门,晚风涌进来,带着草地湿漉漉的味道。 夏屿站在窗边,一直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大门外。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蒋婵把对讲机塞到了包里,随手拎起门外的超大袋黑色垃圾,扔到了远处。 小区里已经开始有打家劫舍的了,也不知道今天那人有没有同伙。 如果是她一个人也就算了,谁找上门算谁倒霉。 但家里多了个人,她就得多做打算了。 眼看着夏屿胆子不大,听见她黑进别国的实验室都得愣一会儿,别真让哪个不长眼的吓到了,耽误了他研究特效药的进程。 总得把身边清的干净些才好。 这个园区不大,零星二十几栋别墅,空着的得有大半。 蒋婵在一栋没装修的房子里发现了些杂物,应该是今天那人曾容身的地方。 还在一栋房子里发现了被杀的男性尸体。 这时她给邻居带的礼物就派上用场了。 她从包里掏出折叠的工兵铲,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人埋了。 她继续找,除了她那栋,园区里没人加高院墙,翻来翻去很自如。 有两户人家被感染,尸体已经快要腐烂。 这时她送给邻居的礼物就又派上用场了。 她带着手套把尸体都拉到院子里,从包里翻出汽油火柴,浇上汽油,一把火点了。 她还在一栋房子里遇到了和白天那人一样的,靠抢夺杀人度日了杂碎。 这时她送给邻居的礼物就又又派上用场了。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人倒在地上发不出声响了,绝望的看着眼前看不清面目的人。 正当蒋婵想再补一刀,她包里的对讲机响了。 “你还安全吗?有没有碰到危险或坏人?” 地上那人听见声音,气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谁是危险?谁是坏人? 她还能怕危险怕坏人? 蒋婵掏出对讲机,用恬静柔和的嗓音说道:“放心吧,没有危险,邻居们都很友善,还请我吃零食呢。” 地上那人艰难转头,看向一旁他没舍得吃的薯片巧克力,最后一口气愣是气散了,眼睛都没闭上。 蒋婵收起对讲机想补刀,一看人已经死了。 她挖坑一埋,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最后在一栋装修精美的别墅里,蒋婵发现了被捆绑的一对母女。 小女孩也就五六岁,已经饿的半昏迷了。 这时她送给邻居的礼物就又又又派上用场了。 她从包里翻出葡萄糖,喂进了小女孩的嘴里。 小女孩的妈妈见有人来了,就始终在哭。 看蒋婵真的愿意救她们,就求她把她们带走。 只要能有口吃的,她愿意洗衣做饭。 蒋婵拒绝了。 如今陷入困境的人何止千万,她管不过来。 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夏屿把特效药研究出来,尽早的结束这场灾难。 那女人见她不愿意,哭的更凶了,无助的说自己该怎么办,她做不到,养不活她的孩子。 蒋婵没宽慰她什么,只给她留下了两套防护服。 第262章 灾难之下19 瘟疫的第十天晚上,小区里已经彻底乱了。 刘老师抱着女儿蹲在阳台外面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后背紧贴着外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女儿被她捂在怀里,嘴巴被她的手掌严严实实地盖着。 屋里,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上午,刘老师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手机早就没电了,整个小区停电三天了,没有网络,没有信号,没有新闻,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信息。 每个人都成了一座孤岛。 而外面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可怕。 争吵,砸门,哭嚎,惨叫。 那些声音从不同的地方传来,在不同的时间响起。 直到昨晚开始,声音变得更加密集了。 刘老师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她对丈夫刘易说:“我们得走了。” “走?去哪?” “去哪都比这儿强,我怕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刘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车没油了。” “你先去找汽油。”刘老师说,“找到油回来接我们,我们一起走。” 刘易点了头,他们开始收拾家里的屋子。 所有东西归拢到一起,用一个大登山包装着。 刘易出门找油时,却一声不吭的把包背了起来。 当时,刘老师就想起了关纯。 想起她在搬走之前,和她说的话。 当时她觉得那话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舒服。 但现在,那句话像一根针一样,在她血肉里搅动,拔不出来。 所以她拦着刘易,没让刘易把物资带走,只让他空着手去找汽油,找到再回来接她们母女。 刘易离开时的表情很正常。 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有人在楼道里说话停留。 刘老师没有犹豫,也没有哭。 她抱起孩子,把物资包放到窗外,抱着女儿就翻了出去。 然后就是如今这漫长又折磨的等待。 “妈的,什么也没有,居然让这家人提前跑了!” “看这样子是跑了,东西都打包带走了,就剩些破烂。” “行了,别磨蹭,能拿的都拿上,下一家。” 最后说话的,是个女人。 其中一个男人道:“这就是最后一家了,这栋楼里从上至下,已经全部被咱们拿下了,听话愿意入伙的,也都交了投名状,不愿意的,已经全都捆起来了。” “对。” 另一个男人接着问道:“我刚才还想问呢,那些没用的老弱病残和不听话的怎么办?” 女人笑了声,“你都说了是没用的,都撵出去算了。” “撵出去?小区空地和大门口还堆着感染了瘟疫的尸堆,撵出去他们不是死路一条?” “不然呢,留下耗费物资吗?我们之后还要去清扫别的楼,那么多人你养得起吗?” “那他们不走怎么办?” “谁不走,就打死谁。” 刘老师听着女人话里的狠厉,手脚都有些僵住了。 那两个男人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 然后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刘老师没有动。 她继续蹲着等了很久,久到女儿在她怀里睡着了,久到她的腿完全麻了。 她才敢慢慢站起来,把女儿从平台上抱进屋里。 现在,天彻底黑了。 借着月色,她看见屋里一片狼藉。 曾经她和丈夫精心打理的家,就这样碎乱成了一片。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心疼或者伤心。 她不曾停留,抱着孩子推开虚掩的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一片漆黑。 应急灯早就灭了,连楼梯间的指示灯都不亮了。 刘老师背着物资,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扶着墙壁,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挪动。 她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但这栋楼如今也太静了。 静的不像在人间,更像在谁的噩梦里。 她一颗心始终提着,顺着楼梯爬上去。 四楼,那套空房还一如既往的立在走廊尽头。 门前的杂物堆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几个破纸箱,一堆建筑废料。 但刘老师知道,有一把钥匙正藏在那堆杂物里。 她慢慢靠近,蹲下来,在黑暗中摸索。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手心都是汗,她用两只手握住,摸索着找到门上的锁孔,把钥匙插进去。 咔嗒。 锁开了。 刘老师推开门,侧身让女儿进去。 女儿迈着两条小短腿走进门里。 刘老师跟进去,把门关上,从里面把锁扣上,然后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无声地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搁浅了很久的鱼终于回到了水里。 女儿蹲在她面前,小手摸着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是泪。 借着月色。 她看见这间空屋里得东西不止一桶成人奶粉。 墙角铺着几床旧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了两条毛毯。 旁边还堆着一些物资,除了她之前看到的那桶成人奶粉,还有矿泉水、压缩饼干、一包蜡烛、一盒火柴,甚至还有几个口罩和防护服。 再加上她包里的物资,应该足够她们母女生活一段时间。 刘老师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东西。 她的眼眶又红了。 黑暗中,女儿睡着了。 但刘老师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听着门外走廊里的动静。 远处有风吹过楼道的呜咽声,有不知道哪一户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有偶尔响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但至少在这扇门后面,在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此后几天,刘老师一直躲在空房子里。 可能觉得这栋楼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没人再巡查过。 刘老师想,可能这就叫做灯下黑吧。 她在没光的暗处观察着外面。 她看见对楼也开始重复他们这楼的惨剧。 那伙人挨家挨户的搜罗物资,队伍逐渐壮大,也把越来越多的人撵出了自己的家。 刘老师还看见有些被撵出去的人没有离开小区。 他们想方设法的要回到家里,结果没两日就病死在了外头。 她眼见着一场场的悲剧发生,却无能为力。 她只能在心里无力的发问。 这乱世,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第263章 灾难之下20 “这乱世,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蒋婵靠在沙发上无力发问。 那天去邻居家做客,回来发现夏屿跟着担心一晚上,资料只看了那么薄薄两页。 从那后,蒋婵不敢再明着出去。 天天等到入夜,趁睡觉的时候往外跑。 夏屿倒是不担心了,进度突飞猛进。 她可熬得眼眶都要黑了。 夏屿听见她这么感叹,浑然不觉的抿唇笑了笑。 “其实我、我觉得这一天一定会来的。” “真的?” 蒋婵转头看他,“有进展了?” “嗯,你黑、你提供的那些资料非常有用,其中还有一份中医的研究资料,也给了我很多灵感,中医有古代治疗时疫的许多经验,那些古药方虽然不完全能用,但辅上一些西药,也许会有效果,下一步,我准备……” 他说起正事就像变了个人,神情专注又认真。 窗外透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切出分明的明暗界限,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 蒋婵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弯着,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身上,颇具欣赏的听他说着自己的研究和发现。 夏屿说完抬起头,眼里的光还没散尽。 然后他看到了蒋婵的眼神。 他愣了下,然后那层理性又专注的外壳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那个柔软的内核。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耳尖红了。脖子也红了。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不一定对……” 蒋婵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 夏屿的手指捏着衣角顿住了,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耳垂。 就像一个原本没想鸡娃的家长,忽然发现自己家孩子在某一方面有极高的天赋。 那家长也就只能咬着牙支持了。 现在蒋婵就是那个家长。 她需要给夏屿更多的支持。 但夏屿依旧不放心她出门,要跟着她一起。 无奈着的蒋婵想起个人。 当天晚上,她偷偷溜出去,摸去了小区西南角的一栋别墅。 这里头住了个身形堪比健美先生,但胆子比芝麻粒还小的壮汉。 那天她摸排到这,那男人看见她哆哆嗦嗦的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差点让她以为是女鬼来了。 也因他胆小,蒋婵排除了他是歹人的可能。 经过了解,知道他是个健身教练,别墅是他口中的女客户给他买的。 至于什么女客户如此大方,蒋婵没问。 又一次摸到那别墅里头,健美先生依旧用哆哆嗦嗦的尖叫欢迎她。 但这次蒋婵早有防备,没被他吓到。 阿武自己也觉得尴尬,顶着已经瘦到脱相的脸有些恼怒的问:“你又来干嘛?我这没有别人。” “我来找你。” “找我?” 阿武捂着胸口后退,“不、不太合适吧。” 屋里太黑,蒋婵没看清他的动作和脸上的防备,问道:“你还有食物吗?” “没、没什么了……” “凭你自己好像很难生存,我,可以保你活下去。” 阿武后退的步伐更大了,一手捂上一手捂下,磕磕巴巴的道:“虽然我是那块料,但我真不是那样的人,玲姐对我很好的,我、我不能……” 蒋婵觉得哪里不对,点了根蜡烛照亮了屋里。 看见阿武那个德行,蒋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想哪去了?我是让你跟我演戏而已!” “啊?啊、演、演戏啊。” 阿武尴尬的放下手,终于走近了些。 十分钟后,他和蒋婵并排坐在沙发上,正有些不确定的重复。 “你的意思是,你在家里养了个男人,他有希望研究出特效药,但是胆子很小,你为了他能放心让你自己出门,所以你找到我……希望我能和你一起出门……” 蒋婵视线落在他粗壮的胳膊腿上,“咱们小区,就你最合适了。” “可是我、可是我……” 阿武心虚的左看右看,最后小声道:“可是我这肌肉都是假的,打针打出来的。” 蒋婵:“……你还说你不是那种人,你就是那种人。” 阿武拍了她一下,“讨厌。” 蒋婵:“……” 说好只是演戏,阿武为了活下去还是答应的挺痛快的。 从阿武家里出来,蒋婵又去那对母女家里看了看。 她翻墙爬窗,没惊动人。 顺着窗户看进去,那女人又在哭,凄凄惨惨,像没了根的月季花。 但睡在她旁边的小女孩气色好了许多,她旁边还放着干净的饮用水和一个没开封的面包。 蒋婵又在她门口放了两个防护服。 不是心软。 她就是……防护服太多了,没处用。 第二天一早。 阿武鬼鬼祟祟的上门来。 蒋婵正和夏屿吃早饭,听见敲门声,她去开门,把人迎了进来。 夏屿就见她身后,跟进来硕大的一个人。 那人在门口脱下防护服,依旧是硕大的一个。 长得阳光帅气,笑起来牙很白,紧身的POLO衫勾勒出他夸张的肌肉线条。 原本看着肥硕的毛毛都在他的衬托下变的苗条。 那人看见他,张嘴喊道:“这就是姐夫吧?姐夫好。” 夏屿被惊的直咳嗽,原本就白如透玉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蒋婵啪的抽了阿武胳膊一巴掌,“瞎喊什么。” 阿武疼的刚要吭叽,想到演戏的事,干笑了声,“哈哈,不疼。” 蒋婵手有些痒了。 她跟夏屿介绍道:“这是咱们的邻居阿武,是全国散打冠军,一直经营着散打俱乐部,徒弟都带出不少,身手很厉害的。” 阿武汗流浃背:“哈哈,对、对。” 蒋婵邀他一起吃饭,阿武挨着她坐下。 对夏屿道:“我们一起出去,这下你可以放心做你的研究了吧?” 夏屿目光落在两人临近的一粗一细两条胳膊上,目光有些沉下了。 “夏屿?” 蒋婵没听到他的回答,喊了他一声。 夏屿抬头,忽然问道:“阿武家里人呢,放心你出去吗?” 阿武笑容爽朗,“我还没结婚呢,自己一个,没谁会不放心的。” 夏屿又沉默了。 蒋婵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笑着抬手,越过桌子,摁住了夏屿放在桌上的手。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吗?” 夏屿刚刚褪下红色的脸再次发起了烫。 他不受控的点了点头。 “嗯,放心。” 第264章 灾难之下21 蒋婵囤了许多汽油,开车拉着阿武往市区里开。 她要找一家中药铺子,把夏屿做实验需要的药材都搜罗回来。 坐在副驾驶上的阿武手里捏着平板,屏幕上是蒋婵提前下载的城市地图。 车开了十几分钟,他们到了一家中药店。 西药店是幸存者光临最多的物资点,中药不是,门窗都还是好好的。 蒋婵从墙边爬上二楼,打碎玻璃翻了进去。 再看阿武,他正瞪着眼珠子在墙边嘿嘿的笑。 蒋婵无奈的叹口气,认命的自己进去翻找东西,随后把要带走的东西从二楼扔下去,让阿武搬上车。 等她搜刮结束,从二楼翻下去时,就见地上的东西还剩一半,而阿武已经冒汗了。 蒋婵摇头,“这么虚,你不是那种人,你也不是那块料。” 阿武敢怒不敢言,窝窝囊囊的继续搬东西。 出了中药店,蒋婵开车去了距离最近的公安局。 那里果然已经人去楼空,只有几具还没来得及焚烧的尸体。 她把尸体焚烧,又去找枪支库,枪支库里是空的,看模样,应该是转移的时候带走的。 不是被那些趁乱行凶的人拿走就行。 但是他们到底转移到哪了? 蒋婵不信一场瘟疫就能让政府的掌控力完全消失,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年的积累,不可能就这么彻底崩塌。 现在外面看起来是一片混乱,但那只是因为信息中断了。 人们看不到他们,不代表他们不存在了。 他们需要时间。 特效药研究出来之后,还需要政府牵头来推广和生产。 社会想恢复秩序,也需要政府来主导。 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囤再多物资也只能保自己一时。 如果能研究出特效药,再找到他们,也许这一切很快就能过去。 那两个人……应该从没想过社会还有能恢复秩序的一天。 * 辛美又做了个梦。 梦里社会恢复了秩序。街道亮了,商店开了,人们重新走出家门。 快递员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一切和过去一模一样。 唯独她。 她被铐在被告席上,铁栏杆冰凉地硌着她的手腕。 法庭很大,大到看不见尽头,座位上坐满了人,不是旁听者,是指控者。 那些她叫不上名字却因她而死的人,他们从座位上站起来,所有眼睛都盯着她,所有人都在说一句话。 “杀人犯,杀人犯,杀人犯……” 辛美想辩解。 她只是想活下去,想活得好,想不被关纯比下去。 仅此而已。 她有错吗? 但嘴巴张开,却没有声音传出来。 审判长的法槌敲下来,声音大得震耳。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人群沸腾了。 他们从座位上涌下来,朝她扑过来,要生吞她,要活剥她,要把她撕成碎片。 越过他们,辛美看见关纯在对着她笑。 依旧是无辜的、温和的笑。 辛美猛地惊醒,后背的冷汗把睡衣湿透了。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着自己的惊惧。 翻过身,她对着空气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墙角,面如黄纸的尤林发出嗯嗯的声音。 他身上伤口不少,人也饿的面黄肌瘦,但他仍然活着。 他发出声音让辛美注意到他,但辛美靠近,他又害怕的缩了缩。 辛美像饲养某种动物,在他面前的铁盆里随意扔下些食物。 尤林手脚都被捆着,他只能匍匐在地上,用嘴在盆里疯狂舔舐。 辛美欣赏着眼前这个画面,心情慢慢好了许多。 “关纯说的对,你就是贱,就该被这样对待。” 埋头进食的尤林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就仿佛没听见一样,继续吃着铁盆里的东西。 辛美穿了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出了门。 如今这个小区都是他们的。 拥有了充足的物资后,吕大几个不再为生存发愁,有些不听使唤了,她得把这个梦好好的讲给他们听听。 如果社会真有恢复秩序的那天,需要被审判的绝不止她辛美一个。 他们只有不断壮大,才可能与其对抗。 吕大听完她的话,狠狠抽了两根烟后才抬起头。 “队伍再壮大下去,我们的物资根本不够,去哪找?” 辛美笑了,“或许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好朋友。” “被你抢了老公的那个?” 辛美表情扭曲了一瞬,默认了这个事实。 吕大纳闷,“你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就这么放不过她。” 辛美认真的看着他,“也许她死了,我就能放过她了。” 半个小时后,几辆车开出了小区,像黑色的丝线,从这个点蔓延到了全市。 蒋婵拉着阿武一天走了好多个地方,还碰见了两伙打劫的。 第一次阿武还挺有敬业精神,秀着自己的肌肉,让他们自觉离远点。 看见这招不好用,才怂兮兮的躲到蒋婵后头。 第二次他就自觉多了。 喊了句保镖快上,就躲到了拳脚波及不到的地方。 蒋婵觉得也还行吧,人虽然菜点,但有眼力见,不至于碍手碍脚。 回去的路上,蒋婵还看见个地图上有个医疗用品的制造厂。 她和阿武开车过去,看见了一个堆满尸体的厂区。 应该是瘟疫蔓延初期,老板带着大部门的员工守着厂子继续生产。 但防范措施没做好,让瘟疫在厂子里蔓延开,连带着老板在内都病死了。 蒋婵看着那些制造口罩防护服的原材料和生产设备,不由得有些心动。 如果能持续生产下去…… 时间不早了,她心里惦记着回了家。 防护服穿了两层,院门外脱去一层,屋门外脱去一层。 再用门口的消毒液给浑身彻底的消了毒,两人才湿漉漉的进了屋。 她先去三楼看了看夏屿。 天半黑着,窗外的最后一抹暮色正在被黑暗吞没。 桌前点着盏台灯,夏屿坐在那片光里,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按着图纸,笔尖在纸上移动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专注又认真,有一种让人不忍心打扰的魔力。 第265章 灾难之下22 忽然他余光扫到了门口。 蒋婵站在那里,靠着门框,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笑。 他眼中的光更盛了。 “回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刚回来,上来看看你,你忙,我去做饭。” 夏屿跟着她往外走,想帮帮忙,也想和她多说说话。 但蒋婵止住了他,“你接着做研究,楼下有阿武帮忙,不用你。” 夏屿停下了脚步,抿着唇看蒋婵消失在楼梯间。 演员阿武的报酬是盒饭。 晚饭蒋婵依旧做了很丰盛的一桌。 她累一天了,可一点不想在饮食上将就。 阿武跟着吃的眉飞色舞。 可能觉得报酬很满意,也可能是他戏瘾太足了。 饭桌上,他向夏屿夸夸而谈白天遇见两伙劫匪的事。 “我一看这帮人来势汹汹,我当即把她往身后一推……走远些!别被血给溅了一身!随后我巴拉巴拉巴拉巴拉……最后他们倒在地上,高喊饶命!” 蒋婵把脸埋在碗里,不想和他说话。 夏屿信以为真,惊的微张着嘴,饭都不吃了。 而阿武还在说。 蒋婵听着,他再说下去可能要把降龙十八掌都编进去了,赶紧在桌下踢了踢他。 阿武这才收了嘴,哈哈一声,埋头干饭。 夏屿虽然不再担心蒋婵的安全问题,但也更急着研究出特效药。 吃了饭,阿武走了,他也回了楼上继续研究。 蒋婵借口累了要休息,早早回屋,又顺着窗户翻出去。 照理巡视了一圈园区后,又翻去了那对母女家里。 透过窗户,她看见那女人还是在哭。 但房子里却又多了几个女人孩子,看样子是抱团取暖了。 蒋婵觉得有意思。 那女人虽然一直在哭,但该做的事一点都没落下。 心里记挂着那制造厂的事,蒋婵早早回去,第二天一早就照旧和阿武出发了。 到了制造厂,两人却都傻了眼。 一晚上过去,制造厂大门紧锁,门口有了人守卫。 蒋婵让阿武把自己藏好,自己从后墙翻了进去,就见仅仅一晚上,厂区里已经被清理了个干净。 几百具尸体不光全部消失,地面也被清理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靠近厂区,还能听到发动机和机器的轰鸣声和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 能做到这样的……应该只有政府了。 蒋婵意识到,赶紧溜了出去。 她和阿武在附近蹲守了一天,终于在日落时看见一辆车从厂区开了出来,直奔郊区。 蒋婵远远地跟了上去,又在几分钟后拐去了岔路。 “怎么不跟了?” 阿武问道。 “路上车太少了,太显眼,不能跟了。” 她拿出地图,顺着这条路看,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有个新建的度假村酒店。 蒋婵又等了半个小时。 觉得这车应该到了,她才奔着那度假村酒店去了。 不等到地方,她就在路两边看见了清理过的痕迹,往前看,还有设立的关卡。 找对了。 蒋婵直接掉头,离开了这里。 晚饭时,她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夏屿。 “那里应该就是政府设立的临时驻扎点,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 夏屿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蒋婵看过去,他正失措的弯腰去捡,一个勺子捡出了手忙脚乱的感觉,起身还磕到了桌边,发出一声闷响。 蒋婵赶紧起身去看。 这么聪明的脑袋瓜磕坏了就遭了。 她极为自然的站在他身后,拨动着他的头发检查被磕到的地方。 夏屿一动不动的坐着,呼吸好像都放轻了。 再开口,他声音有些委屈,“对不起,我在这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如果我离开你能轻松一些,我……” “你不想去?” 蒋婵打断他的茶言茶语。 夏屿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不想。” “那边会给你更多的支持。” “可那些支持不会是给我一个人的,这么久了,政府应该已经组建了自己的研究团队,我过去,更大的可能是要跟着他们的研究方向走。” “说服他们、证明我的思路正确,就需要我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而我现在有信心能够研制出特效药,只需要半个月,不,十天。” “而且我舍不得、舍不得毛毛。” 他腿边的毛毛听见自己的名字,兴奋的用嘴筒子拱了拱他。 夏屿抬头,有些小心翼翼的问:“所以可不可以……” “嗯,可以。” 蒋婵点头。 只要他能成功研制出特效药,在哪里都可以。 不过就是再守上十天罢了。 吃过饭,夏屿匆忙又上楼了。 阿武打了个饱嗝,掐着嗓子打趣道:“我舍不得毛毛~所以可不可以~我看他也是那块料。” 蒋婵斜他一眼,“嗯,比你强些。” 阿武不服输的摆了个健美先生的造型。 她哈了一声,“打针打的。” 阿武老实了。 他有些后悔早早的把老底掀出来了。 那可是他压在箱底的秘密啊!天底下就他自己知道! 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形看,社会恢复秩序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唯独……他的名声不保。 一想到这,阿武笑容就谄媚了些,自觉的收拾桌子开始刷碗。 晚上,蒋婵又去了趟那对母女家里,这次她留下了那个制造厂的地址。 夏屿想独立完成研究,她也不打算提前和他们接触。 但可以让她们找过去,那个制造厂此时应该需要人工,她们有政府庇护,也能更安全些。 解决完这些,蒋婵打了个哈欠,赶紧回去睡觉。 但距离不足五公里的另一个别墅区,正偷偷潜入许多不速之客。 第266章 灾难之下23 第二天早上,蒋婵是被毛毛拱醒的。 大脑袋压在她胸口上,湿鼻子贴着她的脸,呼哧呼哧地喷热气。 蒋婵迷迷糊糊地推开它,翻了个身,余光扫到窗外,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窗外,浓烟从远处升起来,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地向上攀升。 蒋婵睡意全无,早饭没吃,和夏屿说一声就出了门。 但阿武家里把人挖起来,顺着冒烟的地方开去。 把车停在外面,蒋婵看清着火的是一片别墅区。 这别墅区都是小型联排,建的近,火势起来也是一排排的烧着。 灭肯定是灭不了了。 她只能看看有没有人困在里头。 蒋婵和阿武分头去找,没走出多远,就听阿武在喊她。 一个正在被大火吞没的别墅,地面有敲击声传来。 蒋婵掀起地面的假草皮,底下是一米见方的正片玻璃窗。 “是地下室,你让开些。” 蒋婵让阿武后退,自己顶着浓烟靠近。 透过地下室的采光窗,她看见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躲着。 顾不得许多,蒋婵从包里翻出瓶水,浇在旁边一块石头上降了降温,随后双手握着石头猛砸在玻璃上。 一下两下…… 地下室的人都在退后。 又砸了几下,玻璃应声而碎。 蒋婵把碎玻璃全部砸掉,伸手进去。 很快,一只温热的小手被塞进了她手里。 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阿武看玻璃被砸开了,也赶紧跑过来帮忙。 两人连拉带拽,把剩下的都拽了上来。 蒋婵还好,阿武已经举着胳膊哀嚎了。 跑到安全地方,蒋婵笑他,“嚎什么,再有几次你就练出真肌肉了。” 他被烟熏得眼泪汪汪,“我宁愿还是死肌肉。” 那些被救上来的人把两人围起来千恩万谢,可也有气无力。 庇护所被焚,物资付之一炬,他们这老的老小的小,以后也难活。 蒋婵不由得又想到了那个制造厂。 接收一批也是接,接收两批也是接。 他们应该不差这十几个人的吃用吧? 蒋婵不想暴露身份,直接表明自己是政府工作人员,让他们去那个制造厂接受政府庇护。 这些人才像真的活命了似的,声音都活跃了几分。 蒋婵问起她们昨晚的事。 领头的大姨沙哑的道:“昨晚来的……是一个女人带队的,好像姓辛,她带着好多个男人,其中有个光头,别人好像叫他吕、吕什么,除了找物资,听他们说话,像是也在找什么人。” “我们这些幸存的人早就抱团取暖了,听见有人来了就带着物资躲到了地下室,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就恼羞成怒的点了房了……” “我们在地下室什么都看不见,意识到着火时,就差点没跑出来,幸亏碰见你们……呜呜呜……” 大姨说着,手就拍上了阿武的胳膊,又哭了几声,她抬头看向阿武。 “小伙子长得真结实,个子也高,人这么好,还是政府的人,你结婚了吗?我妹妹家的儿子的媳妇的表舅家的老婆的弟弟还有个女儿没嫁人,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吧?” 蒋婵:“……” 都这时候了,大姨还不忘了给人介绍对象。 高手。 她不顾阿武求救似的眼神,转头想着大姨的话。 姓辛的女人。 在别墅区里找着什么人。 除了辛美还能有谁? 她居然还在找她。 阿武脱身,两人上了车。 但她没有回家,而是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辛美不是在找她吗? 不用这么费力,她去就是了。 车子开到距离小区还有两条街的地方,蒋婵看到了一个倒在路边的男人。 他蜷缩在马路牙子上,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去的骷髅。 蒋婵本来没打算停车,这种情况下,倒在路边的人太多了,她救不过来。 但那个人的脸,在掠过的一瞬间,让她踩下了刹车。 她认出了他。 刘易。 住在四楼的刘易,刘老师的丈夫。 蒋婵把车倒回去,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刘易?刘易!” 刘易的眼皮动了动,瞳孔已经有些涣散,花了很长时间才聚焦到她脸上。 “你是关、关……” “是我,小区里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躺在这?” “是辛美、她带着吕大那伙人……把整个小区都控制了……” “愿意跟他们干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全部赶出来了……” 蒋婵的心沉了一下,“你的老婆孩子呢?” 刘易眼神闪缩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我是出来找汽油的,她们我不知道。” 想到原本轨迹中刘易做出的事,蒋婵站起身离他远了些。 “到底是找汽油还是你自己逃跑了,你自己分得清吗?” 刘易嘴唇抽动,缓缓地闭上眼,眼角流出泪来。 他要是早知道自己逃出来也是死,他一定不会这么选,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蒋婵没再理会他这个将死之人,继续开往过去的家。 原本总是很热闹的小区,现在安静得可怕。 没有小孩的嬉闹声,没有老人在楼下聊天晒太阳的身影,没有哪家窗户里飘出炒菜的香味。 健身器材锈迹斑斑,秋千的链子也在风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蒋婵在小区里走了一圈,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找到,物资也都被带走了。 辛美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然她见了她,不可能避不露面。 蒋婵又回了关纯曾经的家。 推门进去,屋里已经像被拆过的废墟。 沙发被划开了,海绵翻在外面,电视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关纯最爱的各色餐具,被从橱柜里全部翻出来摔碎了。 卧室里,她的衣服被扯出来扔得到处都是。 关纯曾经精心布置的家,被人充满恶意的毁了个彻底。 连毛毛的狗窝都被人用剪刀戳了个稀巴烂。 她蹲下来,在杂物堆里找到了一个相框。 那是关纯和尤林的婚纱照。 尤林的脸依旧好好的,还在对着她微笑。 但关纯的脸已经被锋利的刀片划成了纵横交错的网格,碎纸屑还挂在划痕上,像一道道的伤疤。 蒋婵拿着那个相框,蹲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破衣服中间,看着周围,就像在看一个被掘开的坟墓。 辛美到底是有多么恨她啊。 这时,细弱的开门声在她身后响起。 蒋婵回头,看见对面的门开了。 刘老师惊喜的探出头,“原来真是你!太好了,你也没事。” 她腿边,她女儿靠着她站着,母女俩都瘦了许多,但精神还好。 蒋婵也很惊喜于她们没事,她没告诉她们见到了刘易的事。 只问她们辛美那些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半夜,我听见了他们回来收拾了东西的声音,至于去哪了我就不知道了。” 第267章 灾难之下24 人走了,不知去了哪…… 蒋婵给刘老师留下制造厂的地址后,没再停留匆匆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车开的很快。 好在都是虚惊一场,别墅区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因着辛美,此后的几天时间,蒋婵不再离开别墅区。 她和阿武就守在楼下。 夏屿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连着几日不出房间,吃饭都只让蒋婵送过去。 七天过去,肤色更加苍白的夏屿脚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 说做出了几份药剂,可以找人试药了。 这时候,病人比幸存者好找多了。 蒋婵和阿武出门没半个小时,就抱回来个病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夏屿已经换好了防护服,声音从面罩后传出来。 “是个孩子,她家大人呢?同意吗?” 蒋婵点头,“她爸妈病死了,她姐姐也快了,听说咱们要病患试药,毫不犹豫就把她塞给了我。” 毕竟这个时候,有个试药的机会也比等死要强。 “那她姐姐……” 蒋婵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把她姐姐打晕一起带过来了,阿武带着她在后头呢,马上就到,如果那药有用,就姐妹一起活,如果没用……” 夏屿的睫毛颤了颤,胳膊撑着桌子。 蒋婵靠近,扶着他让他坐下,随后握住了他的肩膀。 “如果没用,她们不会怪你,阿武不会怪你,我不会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我们都在这个世道做着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该被责怪。” 夏屿昂头看她,两人的目光透过防护面罩撞在一起。 这次,夏屿没有挪开。 他问:“你会觉得我没用吗?不像阿武那么厉害,可以保护你……” “不会,在我眼里,你比他有用厉害的多。” 蒋婵说的是实话。 但在夏屿眼里,她这是对自己的偏爱。 说话间,阿武气喘吁吁的扶着小女孩的姐姐冲了进来。 夏屿起身,从准备好的试管中抽出了两支药剂。 他有些紧张,深呼吸几口后,把药剂缓缓推入到姐妹两个的胳膊里。 结束后,他脱力一般坐回到沙发上。 剩下的,就看时间给出答案了。 两个重病患,正常是活不过这晚的。 如果明天清晨,两人还活着,就说明他的药是有用的。 “如果末世能结束,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漫长的等待中,夏屿不由得想起了以后。 蒋婵想了想,“应该和以前一样吧,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世界没变,变的是个体,比如我,比如阿武,比如你。” 这样重要的时刻,阿武也没有离开,正躺在沙发上大喘气。 听见她的话,阿武支起了脖子。 “我认同,也不知道玲姐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的保护自己……” 夏屿纳闷,“玲姐是谁?” 蒋婵:“……林志玲,他女神。” “哦。” 夏屿应了声,扭头看蒋婵,“我就没有什么女神,我、我没有喜欢的人。” 阿武虽然不能反驳蒋婵的话,但听夏屿说到喜欢,还是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促狭的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如果这药真的有用,你以后可就发达了,想找什么样的女人都成。” 夏屿:“我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你们都是有崇高理想的,俗气的是我,闲着聊聊嘛。” 毛毛原本守着那姐妹俩,但这面聊得热闹,它哒哒哒的跑过来,一屁股坐到了蒋婵怀里,也跟着阿武一起看向夏屿。 夏屿觉得这防护服穿着可真热。 但还是说道:“我、我喜欢有爱心的。” 阿武长长哦了一声。 “有爱心啊,比如养小动物,什么猫猫啊,金毛什么的,是这个意思吧?” 夏屿更热了。 他偷偷看了眼蒋婵,继续道:“喜欢大眼睛,头发长,性子温和,爱穿裙子的。” 阿武的笑容极为不值钱。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那你喜不喜欢穿裙子拎油锯的?或者上墙爬窗毫不费力,能一个打十个的那种?” 夏屿以为阿武是有什么师妹要给他介绍,果断摇了摇头。 “不喜欢。” “哈……” 阿武的笑声像惊雷,但刚笑出一声,就立马捂手收了声。 因为他看见蒋婵在胳膊上比了个打针的手势,当即就老实了。 没办法,他把柄在人手里呢。 夏屿问蒋婵:“他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吧。” 蒋婵看时间不早了,说道:“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守着,客厅让给她们,我们去院里吃饭吧,涮火锅?” “好啊!” 阿武来了精神,自从这该死的瘟疫爆发,他就再也没吃过火锅。 人说起吃东西,是最不怕麻烦的。 院子里和四周喷洒消毒水消了毒。 三人跟蚂蚁搬家一样,把桌子板凳搬到了外头,还扯了插排出去。 院子的灯一打开,黑暗中亮起一方天地。 三人又不怕麻烦的从地下室运食材和饮料。 夏屿胃病严重,吃不了辣,但阿武无辣不欢,好在蒋婵之前买的锅是鸳鸯的。 水开了,肥牛卷下进去,转眼就沸腾出水面。 阿武夹起一筷子,裹着调好的油碟送进嘴里,满足的发出一声长叹。 又夹了几筷子青菜,他辣的斯哈斯哈。 凉可乐一入口,又打出一个饱满的嗝。 蒋婵微微侧头,筷子顿了下,又继续给夏屿夹菜。 夏屿被火锅的热气蒸的,脸上一层层的红。 蒋婵道:“冰箱里还有冰激凌呢,我去取。” 她去了几分钟,再坐回椅子上,不经意的问道:“对了夏屿,你的药剂还剩下多少。” “除去刚刚用的,还剩四支。” “也可以当做疫苗来使用?” “当然。” 蒋婵声音压低,“我刚刚进屋看了,她们姐妹的状况好转,那药有用。” “真……” 阿武刚要喊,就被蒋婵的手势止住了。 “不要说话,外面有人,一会儿你们进去先给自己打两支药剂,剩下的……” 她没说完,毛毛突然支起身子,冲着门口狂吠了起来。 两人反应过来蒋婵说了什么,不由得瞬间毛骨悚然。 第268章 灾难之下25 门外的人也反应过来,一不做二不休般的砸起了门。 人太多,那门根本拦不住,蒋婵推了把阿武,“带着他和毛毛进屋。” 阿武连忙起身,一手把毛毛拦腰抱起,一手推着夏屿。 “快进屋!” “可是她……” “听她的,快走!” 阿武进了屋,把秤砣一样沉的毛毛关进了书房。 夏屿心里乱成一团,机械式的听从蒋婵刚刚的话,又拿出两支药剂抽出,打进了自己和阿武的胳膊。 抬头再看,透过玻璃,他正好看见大门被撞破,十几个人像恶狗一样冲了进来。 他喊了一声就往外冲,随后就见蒋婵一手搭在桌子上,一把掀翻了煮的沸腾的火锅。 热烫的火锅汤兜头浇了那些人一身。 隔着防护服,虽然疼的那些人吱哇乱喊,但却不至于重伤。 他们仅仅眨眼间,就继续冲了上来。 就在夏屿挣脱阿武的胳膊要冲出门去时,就见蒋婵另一手抬起了。 而她手中正握着一把油锯。 嗡鸣声和他耳中的嗡鸣声交叠在一起,他傻傻的看着蒋婵在人群中大杀四方。 阿武早就习惯了。 他拍了拍夏屿的胳膊,“别慌,小场面。” 话音落下,一声巨响,他们面前的玻璃应声而碎。 这一声仿佛让一切都被摁了暂停,静下来的人群中,辛美出现了。 她手里握着枪,在众人后缓步抬步。 她一身不露肤的黑裙,只在头上戴了防护面罩,一手持枪,一手牵着条……人。 尤林像狗一样被拴了绳子,匍匐在她腿边随着她的脚步往前爬着。 刚刚那枪就是她放的。 在他们看见辛美的同时,辛美也看见了蒋婵。 她脸上荡出个堪称亲昵的笑,“纯儿啊,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蒋婵看向她又看向了她脚边的尤林。 辛美笑着向她介绍,“这是我养的狗,也叫毛毛呢,你们应该认识的吧?你说呢毛毛?” 尤林满脸是泪,饱含屈辱的抬头看向蒋婵。 蒋婵面色沉沉,“有意思吗?” 辛美发出夸张的惊讶,“呀!心疼了?你居然心疼了?” 蒋婵:“我当然心疼,你养的狗,凭什么叫我毛毛的名字?你配吗?他配吗?辛美,跟在我后面拾人牙慧的毛病,还没改吗?名字也捡,垃圾也捡,地上有我吃剩下的火锅,你要不要捡啊?” 杀人诛心。 阿武拉着夏屿蹲下,躲在客厅的沙发后面,小声的念叨:“我的姐啊,这个时候说话还这么硬气,再硬难道还能硬过子弹吗?你说是不是?” 没等到回答,他偏头看向夏屿。 就见原本属于夏屿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再转头,夏屿已经趁人不注意偷偷爬上了楼梯。 “上楼不喊我一个!我……” 他想追过去,但又怕块头太大,太显眼,被人顺手给一枪,只能继续躲着看外面的情形。 辛美果然被气的不轻。 她用枪指着蒋婵,“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你会吗?” 蒋婵轻轻笑了笑,“你不会,你不会让我这么轻易就去死的。” 就像尤林。 她如果想杀了尤林,尤林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可她只是折磨她。 她的恨意太深,不是一颗子弹能解决的。 虽然没人知道她无缘无故哪来那么多恨。 辛美听她说完不光不气,反而笑了。 “你说得对,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骗我骗的那么惨,伤我伤的那么狠,我怎么可以轻松的让你死掉。” “放下电锯,不然我就打死那个躲在沙发后面的。” 阿武:? “他就是你的新相好?你眼光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看着块头大,却是个胆小的草包,躲得可真快啊,那身肌肉不会是打针打的吧?” 阿武:! 太过分了! 他恨恨的磨牙,打针的怎么了?那么多针,那么粗的针头,只有足够勇敢的人才敢打! 想是这么想,但他依旧不敢动,甚至往后缩了缩。 “多蠢啊,还以为缩一缩我就看不见了。” 辛美指着他看向蒋婵,“扔掉你手里的电锯,不然我就打死你相好的!” 她话音落下,二楼的窗户突然被人推开。 夏屿举着一管液体出现在了窗口。 “他、他不是她相好的……” 尤林在视频里见过他,他洗了澡,出现在蒋婵的视频中,那画面是他这段时间最常回忆起的一幕。 如今再看见他,尤林对辛美道:“他是,他才是,我在视频里见过……” 辛美长长哦一声,枪口上抬,对准了他。 “原来你才是她相好的,那我就打死你……” “你不能打死我。” 夏屿声音有些抖,但站在窗口一步未退,“我手里拿着的,是我实验用的高浓度瘟疫病毒原液,浓度是正常感染状态的四百倍,如果我死了,这原液摔在地上,你们身上的防护服根本没有用,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一听这话,吕大等人都慌了,纷纷有了后退的打算。 辛美赶紧呵斥住他们,“他是骗人的你们也信,什么病毒原液,听都没听过!” 夏屿声音缓缓的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是医学博士,就职于医药研究所,末日后一直在做药物实验,客厅躺着的两个病患就是来试药的,三楼就是我的实验室,你们要是不信……” 他像是从来没跟人放过狠话一般,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们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那就只能试试看了。” 吕大看着密封试管里的紫色液体,心中忐忑,对辛美道:“算了吧,我们还是走吧,为了物资搭上命,不值当。” “你再废话我第一个宰了你!不就是死吗?大不了一起死!” “不……” 夏屿打断她,“死的只能是你们,我们打了疫苗。” 吕大不愿意搏命,更不愿意再搭理辛美这个疯子。 他招呼其他兄弟,“走,又是电锯又是病毒原液,我们惹不起。” 辛美找了蒋婵许久,没想到仅仅一支所谓的病毒原液就把其他人吓得要跑。 那她废了那么多功夫,废了那么多心力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关纯又找了什么样的男朋友了? 不。 如果他真能研究出什么疫苗,那他们就更得死了。 不然那个噩梦,就是她辛美的现实。 第269章 灾难之下26 辛美看局势控制不住,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一枪打向了二楼。 什么医学博士,什么原液疫苗。 他那么有本事,又是关纯的新男友,他就该死。 蒋婵看出她的意图,在她扣动扳机之前,急声让夏屿后退。 夏屿躲开要害,但小臂被打穿,手里的玻璃试管也被她打了个正着。 那些病毒原液像天女散花一样四溅开来,落在地上冒出淡紫色的烟雾。 “你他妈疯了?咳咳、咳……” 吕大等人的身上都难免沾了些,那烟雾的味道瞬间穿透了口罩钻进人的喉咙里,呛出一连串的咳嗽。 他们吓得对辛美破口大骂,立马就要抛下她逃跑。 “你们最好想明白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的药能够结束这个末日,那等待我们这些人会是什么,现在想跑,忘了我们手上沾了多少血吗?” 吕大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大门口去了。 “少特么说的好像都是为了我们,末日结束了,我们就算会死,咳咳、我们家里人也能活……” 砰! 辛美抬枪,一枪击中了带头离开的吕大。 “那今天大家一起死。” 她宁愿一起死,也绝不要看到末日结束,不要她梦里那一幕变成现实。 枪口再次对准二楼,夏屿正急着把剩下两支药剂丢下楼。 两支药剂从空中落下,蒋婵刚要去接,身后一声巨响,书房的玻璃窗被击碎。 受惊的毛毛从窗户里冲了出来,又一声枪响,是奔着毛毛去的。 蒋婵赶紧调转方向,把毛毛扑倒在地。 子弹擦着毛毛的腰身飞了过去,惊出蒋婵一身的冷汗,“幸亏你最近瘦了些,不然真打中了……” 再回头,那两支药剂已经被辛美抢到了手里。 其他人还是跑了。 院子里只留下她和尤林以及吕大的尸体。 辛美握着那两支药剂,对蒋婵笑的很得意。 “怎么办,看来是我赢了,你心太软了,一只狗而已,还特意去救,这就是他口中的疫苗吧,我打了针,再杀了你那男朋友,你说,这末日是不是就彻底沦为我的游乐场了?” 蒋婵看起来依旧平淡温和。 她目光落在她腿边的尤林身上,忽然笑了下,问道:“两支药剂,另一支你准备给他吗?” 尤林被地面升起的烟雾呛得一直咳嗽,浑身也开始发起了热。 闻言,他希冀的抬起头,看向了辛美。 “辛美、这病毒原液是真的,我、我好难受……你救救我吧……” 可辛美只是一脚把他踹开,目光始终都落在关纯身上。 “给他?他不配,比起他,我宁愿把这药剂给你,你怎么可以死的这么轻易,我要让你活着,我要留着你,我要你看着你身边的人和狗一个个被我杀死,我要你永远只能看着我,看我在末日里如鱼得水,看我过得比你好,看我比你……” 她话说一半,被她踹开的尤林疯了一样冲了回来。 他面目狰狞的扑向她,扑向她手里的药剂。 “给我!把药给我!我要活着、我要活着!你个贱人!松手啊!” 趁着尤林把辛美扑倒,蒋婵飞快的靠近,一脚精准的踢到辛美的手腕。 辛美手中的枪脱了手,蒋婵脚尖一勾,枪被她踢起,落在了她的手中。 砰的一声。 她一枪打穿了两人争抢的胳膊,一连串的惨叫声中,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两支药剂。 从楼上跌跌撞撞跑下来的夏屿见到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似的瘫软下来,又立马爬起身,接过药剂打入了蒋婵胳膊。 还有一支…… 尤林捂着枪伤,对着蒋婵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纯儿,我、我错了,可我也遭到报应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折磨我的吗?她就是个疯子!纯儿,我是有错,可我罪不至死吧?我不求你原谅,但你也不能见死不救……毕竟我们曾经相爱过,我们夫妻一场……” 回应他的,是另一声枪响。 蒋婵一枪打穿了他的肩膀,“少往自己贴金,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因她这一枪,辛美眼中多了些闪动的光芒。 她半坐在地上,捂着胳膊一声不吭,只是抬眸看着蒋婵。 蒋婵冲着她莞尔一笑,“当然也不可能给你,可能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吧,让你在这种情况下都舍不得我死——可你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被子弹打穿胳膊时,辛美都只是痛苦的闷哼。 可这一刻,她疯了一样发出尖锐的喊叫。 蒋婵后退,看她露出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红疹。 病毒原液已经侵入了她的身体,正飞快的收割着她的生命。 蒋婵不讨厌她,只是也无法替关纯原谅她。 无论她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那样对待关纯,她又有着怎样严重的心理病,都不是她可以随意作恶的理由。 她做下了那样的事,她就该死。 蒋婵后退到安全距离,看着尤林和辛美被病毒飞速侵蚀。 辛美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她躺在草坪上,侧头看着她。 梦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叠交汇。 她看着她,毫不在意的冷眼看着她死。 生命的最后,过去的种种也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浮动。 她看见了她们初次见面的那天。 她听说邻居家多了个被爸妈抛弃的小朋友,饭都顾不上吃,就跑到邻居家里看热闹。 她以为会看见一个脏兮兮哭啼啼的小女孩,可实际上,她平和、安静,像一棵树,反而衬得匆忙跑来的她有些狼狈。 辛美还看见自己有意的靠近她,说要和她做朋友。 她有爸爸妈妈哥哥的爱,每天的生活依旧有很多烦恼,依旧常常生气。 关纯是没有爸妈疼爱的小孩,一定比她过得更不开心。 可是她没有。 她总是那么平和那么安静,总是轻轻淡淡的笑着,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辛美故意说话刺激她,说她是没人疼的孩子,爸妈都不喜欢她,不要她。 关纯也不生气,她只是拉她的手,说她还有爷爷奶奶。 家里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把辛美狠心教训了一番。 此后家里人最常说的,就是让她向关纯学习。 关纯多听话,多懂事。 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学,说明她不如她。 辛美接受不了。 那也是她恨意的开始。 第270章 灾难之下27 可走马灯般的回放中,辛美却看见了更多。 她看见,关纯的奶奶也让关纯跟着自己多学学。 学她开朗,学她活泼。 她还看见了八岁那年生日。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拉着关纯做陪衬,出去让别人夸她。 辛美清晰的记得,那天大人们忽略了她,都在夸关纯漂亮。 “诶呀,这是关家的孩子,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是啊不穿新衣服也漂亮。” “小关纯很懂事,很乖的,是个好孩子。” “小关纯今天穿的这件小裙子也挺好看的。” 可临死前的回忆中,她听见了这些话的前半部分。 “辛美这裙子太好看了,是妈妈给买的吧?不愧是我们这条街上最幸福的小朋友……诶呀,这是关家的孩子,长这么大了,真漂亮。” “小辛美真好看,快转个圈让姨姨看看,真乖……是啊,那个、不穿新衣服也漂亮。” “小辛美太可爱了,又乖又灵的,不怪家里人这么疼你……小关纯也很懂事,很乖的,是个好孩子。” “小辛美生日快乐,穿这裙子漂亮的像小公主似的……小关纯今天穿的这件小裙子也挺好看的。” …… 原来。 原来大人们不止夸了关纯。 他们也夸了她。 只是她忘了。 她忘了…… 还有什么?她还忘了什么? 辛美又看见了高中毕业那年,看见了那个男同学。 她还看见了……那天她收到了很多情书,校篮球队还有个男生特意捧着花来跟她告白。 可她只想着关纯和那个男同学的事,对谁都冷着脸。 她还看见她把那封情书烧毁后,那个男同学曾到关纯家里找她。 但是关纯拒绝了他,对她绝口不提那封消失的情书。 她还看见上大学后,她身边追求者很多。 其中不乏条件优越的、相貌英俊的。 可她全部拒绝,每个礼拜都忙着去关纯的学校,盯着她和谁哪个男生走的近了。 她还看见,有一次她故意勾走关纯的追求者,却又不愿意和那男生发生什么。 那男生恼羞成怒,堵在她宿舍楼下要教育她。 是关纯,是她逃课跑来和她一起撵走了她。 她还看见,大学毕业后,家里不舍得她在外打工,托人在老家安排好了工作。 可她拒绝了,因为关纯不打算回老家,她怕离关纯远了,关纯甩下她偷偷过上好日子。 她还看见,她学历不好,花钱又大,不好意思找家里要钱的时候,都是关纯主动把钱借给她。 她还看见,末日开始,家里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的打过来,让她囤物资,让她照顾好自己。 爸妈怕她不照办,在末日前一晚花了往常十倍的费用,让超市给她送了好多的东西。 而那些东西…… 被她当成了抢夺尤林的筹码,换取了尤林对关纯的背叛。 那些辛美曾经忽略的,刻意忘记的,不想想起的,在濒临死亡时全部浮现在了脑海。 辛美眼角涌出热泪,无力的滑落,落在草地上消失不见。 生命的最后,她看着蒋婵,用力的蠕动唇瓣,吐出三个字。 最后闭上了眼。 蒋婵是看着她咽气的,终于敢出来的阿武也看见了。 他问道:“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她说什么了,你看见了吗?” 蒋婵嗯了声。 “看见了,她说你的肌肉一看就是针打的。” 阿武:“你骗人,哪有那么多字?你不会是没看清吧,能是什么呢,好好奇啊。” “是什么也不重要了,她已经死了,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她扶着失血后面色更加惨白的夏屿回了屋,翻出医药箱给他止血。 “伤不重,不会留下后遗症,但你的身体需要好好养一养了,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蒋婵把最后一支药剂塞到他手里,“带着它,去你该去的地方。” 夏屿垂眸看她,“那你呢?你会跟我去吗?” “那里不需要我,政府那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好的实验室和安保,我个人的力量不算什么,他们……” “他们不需要,可是我需要。” 夏屿垂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其实我喜欢。” “穿裙子拎油锯的,或者上墙爬窗毫不费力,能一个打十个的那种……” “我喜欢。” 阿武忍不住插嘴,“咳咳……变得够快的哈。” 夏屿不理他,只用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蒋婵,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一口气说出来。 “是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蒋婵看着这样的他,好像看见了另一只毛毛,不由得有些愣神。 没等到她的回复,夏屿又举起胳膊卖起了惨。 “这都是当初假装你男朋友才被伤,你不该负责吗?” 蒋婵终于还是笑了。 “好,我负责。” 夏屿终于松了口气,跟着笑了。 阿武也跟着松了口气,随后掐着嗓子在身后拉长声:“什么样子都喜欢~你不该负责吗~” 蒋婵随手拎起只拖鞋就拍了过去,拍的他诶呀一声。 这一声,让昏迷着的姐妹俩有了动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笑开了。 第二日清晨,一辆车拉着他们五个和高兴的毛毛,向着政府的驻扎地而去。 末日的结束和开始一样让人猝不及防。 又过了半个月,药剂被批量生产,第一批接种的军人被整合为新的部队。 不怕病毒的侵害后,他们维护治安、搜集、制造、生产。 物资供应及时后,社会的秩序逐步恢复。 又两个月,疫苗普及,人人得以走出家门。 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 人们从黑暗的屋子里走出来,眯着眼睛看久违的天空。有人瘦得脱了相,有人头发全白了,有人怀里抱着亲人的照片。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所有人都在哭,哭声中,一场大雨落下。 蒋婵站在高处,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看着人们在雨里哭泣、拥抱。 看着阿武跑向一个身姿丰腴的漂亮姐姐…… 雨水冲刷着街道上的灰尘和血迹,冲刷着地面,冲刷着这场瘟疫留下的所有痕迹。 夏屿从身后走过来,和她并肩站着。 雨还在下。 但天边有一道裂缝,光从那里漏进来。 第271章 从猪肉摊开始1 肖二强出轨了。 窗帘拉得死紧,闷热的屋子像个蒸笼。 小风扇咯吱咯吱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肖二强坐在床边,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盯着地面,不敢动,心里发着慌。 他没办法不发慌。 自从两年前下岗,他就一直没找到活。 是妻子在菜市场包了个猪肉摊子,才养活了他们一家。 而他就只需要每天接送儿子放学。 对比那些同样下岗,只能拉车做苦力的好友,他现在过得是让人羡慕的好日子。 只是这让人羡慕的好日子,始终都笼罩着散不去的肉腥味。 妻子自从包下那猪肉摊,人就有些变了。 以前她是温软的,漂亮的,搂在怀里泛着女人香。 现在她粗糙、急躁,性子比以前厉害了不少,嗓门大了,饭量也大了。 原本的杨柳细腰找不出影子,肚子上的赘肉倒是不少,身上还总带着肉腥味。 晚上搂在怀里,肖二强总觉得是在搂一块猪肉。 这种感觉让他不适。 男人嘛,对自己妻子不满意,会自然而然的关注起外面的女人。 这一关注,他就关注到了他们这条巷子里新搬来的女人,听人说,那是个寡妇。 小寡妇五官不是很漂亮,但身材纤细,性子也温柔。 她好脾气的看谁都笑,笑起来就漂亮多了,很有风情。 小寡妇最爱坐在门口摘菜。 肖二强每次从路口过,都能看见她冲着自己笑。 这一来二去,两人就搭上了话。 先是站门口闲聊两句,再到缺个酱油醋来回借一借,再到约着一起去买菜。 不出一个月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哥哥妹妹,好不亲密了。 再就是今日。 他送儿子上学的路上崴了脚,回来路过她门前一瘸一拐被她看见了。 她拿着红药水来给他揉脚腕,也不知道怎么的,揉着揉着,就…… 肖二强觉得,这也不能怪自己吧。 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如水的女人。 就没听说过谁会喜欢他妻子那样的。 想着想着,他理也值了,气也壮了。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散了散屋里的味道,他穿了衣服接孩子去了。 肖二强和妻子结婚早,儿子小志今年十岁,正读小学一年级。 一条杏花巷,他们家住在巷子尾,小寡妇住在巷子口,他一出门,又路过了小寡妇家里。 小寡妇正坐在窗边梳头发,看见他过来,媚眼如丝的白了他一眼,把窗户关上了。 肖二强心里又有些发热了,恨不得一头钻进她的屋子。 但想想儿子,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肖小志是个皮猴子,又向来跟他爹最好,往常见面总要跟他爸淘气一下。 但今天肖小志很安静,甚至有些蔫头耷脑。 肖二强知道他这是心里有事,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是怎么了。 肖小志抬头,表情有些心虚,“也没什么,就是、就是这次考试又没考好,老师说要找家长呢。” 肖二强嗐了一声,“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个啊,你爸我是干什么的?我去啊,又不是头一次了。” 妻子对儿子的功课抓的严,对成绩比较看重。 可肖二强觉得没那个必要。 男孩子嘛,长大后干什么不行,不是只有学习这一条路走。 孩子能开开心心的,不比什么都重要? 他觉得,妻子那么在意儿子的成绩,就是心疼她交到学校的学费。 她斤斤计较,苦的是孩子。 而他心疼儿子,没少帮着儿子在妻子面前打掩护。 家长会什么的更是从来不让妻子去。 这已经是他们父子间非常有默契的小秘密了。 但这次,和以往不一样了。 肖小志埋怨道:“上次是你去的,你还当着老师的面保证我下次肯定考好,结果这次成绩下来,老师不找你了,非让我把妈喊去,爸,这可怎么办啊?” 肖二强一听也有些懵了。 他和儿子一起瞒着他妻子很长时间了,妻子一直当儿子品学兼优,是个每学期拿奖状回家的大学苗子。 其实那些奖状都是他找打印社自己打出来的。 这要是让妻子知道,以妻子现在这个凶横的脾气,不得把房顶都掀翻了? “你、你没跟你们班主任说你妈忙着呢吗?没空去学校。” 肖小志:“我说了啊,可老师说再忙也得去,说当妈的总不至于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她还说,如果我妈实在没空,她就要来家访了,爸,到时候咱家墙上的那些奖状,可不都、都露馅了吗!” 肖小志再皮也是个孩子,还没多大的主意,被吓得小脸都要白了。 肖二强也怕,却不由得想起了小寡妇周云云。 她那么温柔,如果她是他的妻子,儿子的妈妈,她一定不会因为这事和他吵翻天。 这一想,他心底就生出了个主意。 “有了,一会儿回去,你去找你周姨,让她冒充你妈去一趟学校。” 肖小志眼睛亮了,可还是有些担心,“那周姨能答应吗?” “她肯定能。” 如果是今天以前,肖二强拿不准,但今天两人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成了最亲密的关系。 这点小事,她一定会答应的。 如他所料,周云云几乎没怎么犹豫。 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问:“这样能行吗?这要是让林姐知道……” “放心吧,不会让她知道的。” 肖小志也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握着她的手腕晃啊晃,“周姨你就答应我吧,我肯定瞒着我妈,绝不让她知道,答应我吧答应我吧,你不知道我妈有多凶,我可害怕她了……” 周云云抿唇笑了笑,“好,那我就答应你,真拿你们父子没办法。” 她松口答应,父子俩都乐开了花,一时间屋里气氛融洽,倒真像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为了感谢她,也可能为了些别的,肖二强提出要请她吃饭。 肖小志建议去吃肯德基。 肖二强知道肖小志惦记肯德基很久了。 他有同学吃过,在班里显摆被他听见,回家就说要去吃汉堡薯条。 本来他妻子也打算带他去的,但一听一个人就得花二十几块,立马就打消了念头。 毕竟她那个猪肉摊,忙活一天下来也就能净剩二十几块。 肖二强也嫌贵。 不就是两片面包夹个菜夹个肉,再把土豆炸一炸,哪里值二十多。 可当着周云云的面,他当然不能那么说。 他手一挥,“走,肯德基!” 第272章 从猪肉摊开始2 正值月初,妻子给他的生活费还剩下大半。 可这一顿肯德基下去,生活费也就见了底。 为了在周云云面前展示自己的财力,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回家的路上才心疼的直哼哼。 他想着,等一会儿看见妻子,一定要把这钱要回来。 找个什么理由呢? 正想着,父子俩到家了,屋里的光透过玻璃照了出来,今天妻子回来的挺早。 往常,妻子绝对是农贸市场收摊最晚的那个。 有些老主顾是上班的,下班后才能来买肉,让她等一等,她就等一等。 等来等去生意来了,她就更舍不得下班了,常常要到快九点才收摊。 而如今才八个不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父子俩没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对了眼神又对口供,才前后进了屋。 “妈你回来啦?爸爸领我去奶奶家吃饭了。” “回来了老婆,你吃饭了吗?你看、看什么呢?”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进门就是不大的客厅,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的,有他们三口人的合影,合影旁边,则满是肖小志的奖状。 此时妻子就站在沙发上,她连衣服都没换,昂着头看墙上的东西。 昏黄的光影下,她面色冷沉的像陌生人在审视着与她无关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肖二强有些错愕和心慌。 “没什么。” 眨眼间,妻子又恢复了正常,好像刚刚都是他眼花了。 她坐回到沙发上,说道:“只是在想,如果小志再拿回奖状应该贴在哪,这面墙都要贴满了,我记得小志又考试了吧?这次怎么样?” 小志不知为何害怕的缩了缩,是肖二强代他回答的,“好着呢,我们小志最懂事,学习的事从来不让人操心,是吧小志。” “是啊妈妈,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把话说的很好听。 妻子像是终于满意了,她笑着起身靠近他们,父子俩却不由自主的都后退了两步。 “诶呀妈,你快去换衣服吧,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 肖二强知道妻子脾气不好,赶紧打圆场,“小孩子说话不中听,我教育他,你去洗洗吧,我给你煮点面吃。” 妻子没说什么,沉默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去了浴室洗澡。 出来后,肖二强已经给她煮好了面,正想着用什么理由跟她要些钱。 但妻子却钻进了小卧室。 “今天不太舒服,让儿子跟你睡大屋吧,我睡小屋。” 肖二强啊了一声,犹豫着把眼前的话咽了回去。 小屋的门关上,蒋婵把自己砸在了床上,半天没动弹。 上一世的日子过得好好的,末日结束后,她得了政府嘉奖,和夏屿创立了制药公司。 夏屿管技术,她管经营,挣的钱嘛……全进了她的账户,夏屿也进了她的家里。 她忙了几年不想再管事,就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舒舒服服的过自己的日子。 没成想这一世刚开头,就继承了个腰酸背痛的身子。 林可,生于1969年,如今是1998年,她二十九岁。 婚龄十年,孩子九岁,自己在农贸市场经营着一家猪肉铺。 在平均工资三四百的当下,她一个月能净挣六七百,算得上高收入。 丈夫这两年虽然没工作,但是不抽烟不酗酒不打牌,会接送孩子,会做饭,对她也还不错,是众人眼中的老实人、好丈夫。 儿子虽然有些淘气,但是学习也好,奖状贴了一墙,是大学苗子,未来可期。 在别人眼里,她的生活应该算得上幸福美满。 只是累一点苦一点,但谁又不苦不累呢,熬过这几年,等孩子大了,她一定有享不完的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林可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门心思挣钱,早出晚归,全年无休,累的没时间收拾自己,没时间注意自己还漂不漂亮,身材还好不好。 她只想着自己要在能吃东西的时候多吃些,这样才有力气应对明天的生活。 她把自己当个男人,还是个撑着家庭的顶梁柱,每天想的都是这个家会越来越好。 可现实却像最恶劣的玩笑。 丈夫出轨了。 一开始林可坚决的要和丈夫离婚。 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他们是自己谈的恋爱,林可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才嫁给他,才无缘无故辛劳这么多年的。 丈夫的背叛像抽走了婚姻的基石,让她不知道要如何继续下去。 可丈夫不同意离婚。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 他是爱她的,是爱这个家的,他的心始终没变过,他只是被蛊惑了,而这件事就算要怪,也不能只怪他一个人。 丈夫拿着镜子,让她看清楚镜中的女人。 变得是她。 起早贪黑的劳累和体力活,让她身材臃肿,面泛油光,在农贸市场练出的泼辣也刻进了她眉心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格外凶悍。 她和丈夫站在一起,早就不是登对的两人,更像是姑姑和侄子,是分明的两代人。 丈夫哭着说他也不愿意出轨,可他是男人,男人是有需求的,而她在做妻子这方面早就失职了。 林可像被人用拳头狠狠砸在了脸上,疼的她鼻子眼眶通通又酸又疼。 疼痛要把她整个人撕成两半,而这时她的儿子也公然站在了他爸爸那边。 儿子句句都在求她不要离婚,可也句句都在指责她。 他甚至威胁她,如果她离婚,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看见他。 林可这才知道,儿子其实早就知道丈夫出轨的事,甚至和那寡妇周云云关系很好,三人常常结伴出去玩。 就连家长会都让周云云参加,全校的老师同学都只当周云云是他亲妈。 儿子的倒戈让林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 这场婚姻虽然得以继续,可也陷入了另一种缓慢的崩塌。 第273章 从猪肉摊开始3 刺扎在胸口,时间长了,周边的皮肉也开始腐烂,面积越来越大。 林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极端,她把猪肉摊兑了出去,开始全身心的照顾家庭。 儿子接送,她来。 儿子学业,她盯。 家里没有进账,肖二强只能出去工作,但每日的行程和时间安排都得严丝合缝,不能有任何可供出轨的缝隙。 她对自己也严格管理,不再吃任何荤腥,每天吃下去的东西喂猫都吃不饱,很快就消瘦了下去。 说话也不再大声,甚至很少说话,经常沉默的像个木雕。 林可用尽力气,想把一切拨乱反正。 每一个被他们父子指责的地方,她都大刀阔斧的近乎残酷的改了。 可这个家却依旧摇摇欲坠。 肖小志嫌她管得多,让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轻松。 肖二强嫌她疑神疑鬼,仅仅出轨一次,就把他当犯人来盯。 她虽然很快消瘦下去,可精神上受到的打击让她老了许多,人是瘦了,却是病态的干瘪和憔悴, 再加上她少言寡语,看起来总有些神经兮兮的。 肖二强因出轨产生的愧疚,也很快消耗殆尽,开始打心底里厌倦这样的生活,厌倦妻子。 两人真情实意的爱过、好过,所以林可太能感知到这种变化了。 愤怒、不平,不甘,绝望。 林可开始吵,开始闹,开始歇斯底里。 巷子里那些邻居们不知内情,都说她是疯了。 可怜了她丈夫那么老实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最后,肖二强还是和林可提出了离婚。 以一个受害者的姿势。 肖小志也拒绝和她生活在一起,跟了肖二强。 他们所住的杏花巷这套房子,也跟着肖小志一起,被判给了肖二强。 林可近乎是净身出户,被丈夫和儿子撵出了家。 她走后没多久,他们父子俩欢天喜地了迎来了家里的新一任女主人。 半年后,杏花巷动迁了。 家家户户分到了不菲的财富,整条巷子喜气洋洋。 除了林可。 原本她在娘家住着,娘家哥哥嫂子虽然对她有意见,但也不至于把她撵出去。 这下杏花巷一动迁,她娘家人也坐不住了。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劝她回去,劝她和肖二强和好。 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哪能凭白让别人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回去低个头,认个错,哄哄肖二强,再哄哄孩子,他们一定会再接纳她的。 大不了就住着不走了,周云云愿意一起过就一起过,反正她是原配,怕什么的。 巨额财富面前,家人的嘴脸变得丑恶。 恨不得把她捆起来压着去和肖二强认错。 林可不愿意,家里人就说她不识好歹。 肖二强那么好的人,她到底有什么不知足的,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林可不明白。 明明肖二强才是婚姻的过错方。 怎么到最后,错的人成了她了? 丈夫、儿子、家人。 为什么都在说她错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可至死都不明白。 但蒋婵明白。 因为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是不分对错的。 出了幼儿园,这世界就不是做对了就有小红花的世界了。 不会保护自己的人,注定要吃很多亏。 蒋婵想着那些事,在原本属于肖小志的房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照例出了门。 菜市场最好的位置是林可的。 是她在菜市场摸爬滚打为自己争取来的。 蒋婵卖了一上午的肉,胳膊累的发沉。 虽然收入在这个时代还算不错,但想早日退休过好日子,恐怕得干到头发花白。 到了中午最热的时候,她把摊子交给旁边的夏大姐帮忙照看,自己离开了菜市场。 她在距离菜市场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租了个小屋,又去采买了些需要的调料和锅碗瓢盆。 回到菜市场,她说有事早早收了摊,整理了下小院,就奔肖小志的学校去了。 林可的回忆中,她在接手了儿子的全部事项后,经常受儿子的埋怨和讨厌。 而让她最接受不了的,是有一次她心情不错,做了好吃的想送去给儿子,却无意间听见肖小志和同学们的聊天。 肖小志和同学们说他妈整日盯着他,像看贼一样。 他同学则说,你这个后妈真讨厌,不像你亲妈,那么温柔那么漂亮。 肖小志沉默,什么都没说。 林可这才知道,原来她在肖小志的嘴里,是后妈。 亲妈是那个周云云。 那天晚上,林可第一次动手打肖小志。 肖二强说她疯了。 多大点事,至于动手吗。 要怪就怪她当初只顾着卖猪肉,忽略了儿子。 周云云比她先在学校露面,是以母亲的身份。 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让儿子承认之前那个妈妈是假扮的吗? 林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怎么说都有理。 而什么错都是她的。 她只知道,肖小志是她生的她养的。 最后自己反而成了后妈。 自行车一声刹车,她到学校了。 什么后妈亲妈,当面碰一碰就好了,看丢脸的是谁。 蒋婵想着,径直找去了办公室。 肖小志的班主任姓刘,年纪不大,但很严肃,头发有些少,能看出是个认真负责的。 蒋婵自我介绍,说她是肖小志的母亲,刘老师忙让她进来。 “我和肖小志说了好几次了,让他请您过来,可您也太忙了,只是再忙也不能忽略孩子不是?” 蒋婵一点没给肖小志留什么面子,“是吗?老师,这中间可能有误会吧,小志从来没说过您要找我,不然再忙我也会过来的。” “那这次……” “哦,我今天就是路过这,想起小志自从来上学我还没来过呢,想来跟老师聊聊我们小志的学习。” 刘老师表情有些严肃,今天她还问过肖小志有没有喊他母亲来学校。 肖小志信誓旦旦的保证他母亲会来接他放学。 怎么现在他母亲却说是恰巧路过? 刘老师什么都没说,想看看这家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和蒋婵说起了肖小志的成绩。 “这次考试,他的成绩又下滑了,倒数后五名……” “什么?” 蒋婵故作惊讶,“这不对吧老师,小志的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每学期都往家里拿奖状,上个月还跟我说考了班级前十,怎么会是倒五?” 刘老师眉心的褶皱都要能夹死苍蝇了。 “奖状?班级前十?小志回家是这么和你说的?小志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第274章 从猪肉摊开始4 这年头的老师可比后世的老师有地位多了。 打手板是应该的,罚站是应该的,生气了给家长几句,那也是应该的。 刘老师拍了拍桌子,对蒋婵严肃的道:“肖小志妈妈,我得跟你认真的聊聊了,肖小志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他的心思从来没放在学习上,一年级成绩还不错,到了二年级就开始缕缕退步,整日在学校淘气惹祸,别说奖状了,他不被学校劝退就很不错了,我因为他学习的事找了你们家长很多次,每次来的都是他父亲,每次都好好保证,结果每次都没用。” “我是实在见不起效,才让他喊你过来,可始终也没见你人,这其中就不光是孩子的问题了,你丈夫的问题也更大,他帮着孩子一起……”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师,我是肖小志,我可以进来吗?我带我妈妈过来了。” 刘老师看着眼前的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蒋婵也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刘老师。 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走到门口。 没等刘老师想明白其中的问题,蒋婵已经率先把门拉开了。 肖小志虽然淘气,但淘气男孩人缘一向不错,肖小志也一样。 他名义上的妈妈第一次来了学校,一路上有不少看热闹的同学都跟在肖小志旁边。 一群小朋友的簇拥中,是特意收拾打扮过的肖二强和周云云。 两人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倒真是一对登对的夫妻。 前提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 在门打开的瞬间,蒋婵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的表情变幻堪称精彩,录下来能当电影学院的教材。 肖二强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就要推着蒋婵进屋。 关上门,别让其它学生看热闹,好护住他和儿子的脸面,不至于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可这一推,却压根没推动。 蒋婵站的稳稳的,低头看着表情呆滞的肖小志,“你说她是你妈?那我是谁啊?” 肖小志敢和其他同学扯谎,说林可是他后妈,但他可不敢当着他亲妈的面说。 一时间被问的脸红脖子粗,愣是不敢吭声。 肖二强看儿子这样心疼,拉着周云云继续往屋里挤,“进去说进去说,林可,有事咱们进屋说好不好,不要在这吵。” 蒋婵抬手,猛的把人推开。 “进哪说?你也知道丢人是吗?儿子说不出来那你说,她是谁?我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还有别的妈呢?还是说这是你给儿子找的后妈,就瞒着我不知道了?” 蒋婵今天就没打算善了,仗着原主嗓门嘹亮,一声比一声高。 隔壁几间办公室的门都打开了,正值放学的时候,家长和其他学生也聚了一大堆,闻言都在对着肖二强和周云云指指点点。 肖二强一直自称是个老实本分的体面人,被人这么一围观,躁得脖子都红了。 “误会,都是误会,老婆你别急啊,这不是你成天太忙了,没空管孩子,刘老师又非得让孩子妈来,我这被逼无奈,才想着找邻居帮帮忙吗?” 老实人一张嘴,错又成别人的了。 这次不光怪蒋婵太忙,也怪刘老师非得见孩子妈。 反正他们爷俩没错,都是被逼无奈。 刘老师听在耳朵里这个难受,让别的家长听去,还得以为她这个班主任故意刁难人呢。 她赶紧开口道:“肖小志父亲,你可不能乱说话,我也跟孩子说了,如果家长实在没时间,我可以去家访的。” “哪敢麻烦老师啊,都怪我们,怪我们做家长的太忙了,疏忽了孩子,才……” 蒋婵打断他,“我是忙,我忙着挣钱,忙着出摊卖猪肉,但你家有个大事小情你怎么知道喊我?你妈腿摔了住院,你怎么知道让我去伺候,你姐生孩子,你怎么知道让我去送钱?怎么那时候就不用我忙当理由了?肖二强你假不假啊?我问你,他奖状的事是怎么回事?那么多造假的奖状,难道不是你给定做的?” “和儿子一起组团骗我,还把邻居家的寡妇带到学校冒充孩子亲妈,肖二强,这世上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你简直不要脸!” 蒋婵骂完他,又把视线对准了周云云。 周云云往肖二强身后缩了缩,但那双眼睛里可没有害怕后悔的情绪, 她巴不得蒋婵知道他们的关系呢。 林可的记忆中,她发现两人的奸情,就是周云云自己跳出来让她发现的。 毕竟她的目的本就不是做个地下情人。 她想让肖二强和她离婚,而如今,蒋婵的目的和她一致了。 蒋婵嘴不留情的道:“还有你,你就是个邻居,你安的什么心啊来我儿子学校冒充他妈?我家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哪里就显着你了?就那么缺儿子缺男人?” 周云云一脸被羞辱受委屈的神情,亲昵的摇了摇肖二强的胳膊。 “二强哥,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 肖二强被她这么一抓胳膊,惊的汗都要下来了。 他虽然出轨,可他从没想过离婚。 毕竟家里的经济还得依靠妻子,离了他和儿子花啥? 他见着妻子眼睛盯着他胳膊,赶紧像甩清什么似的,把胳膊抽了出来,同时离周云云远了些。 “别、别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我老婆看了该误会了。” 如果不知道两人刚从一张床上下来,这话听起来,倒真是个好男人呢。 蒋婵装出受用的样子,最后推了周云云一把。 “听见了吗?还真以为自己能顶替我的位置?没点分寸,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 周云云被她损贬的一时上头,又看肖二强一副要甩清她的模样,也顾不得在场人多了,直接对肖二强道:“二强哥,没有你们两口子这么欺负人的,我身子可都给你了!” 轰…… 蒋婵看见隔壁那几间办公室的门都开大了些。 第275章 从猪肉摊开始5 林可才是真正的体面人。 原本轨迹中,丈夫出轨的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 即使后来两人离婚,她家里那么逼着她和好,她也未曾说过。 怕丢脸,更怕让旁人知道后,儿子会受影响。 她越是瞻前顾后,他们越是有恃无恐。 但蒋婵可不管那么多,肖小志就算被影响,也是他爹的错,跟她有什么关系。 出轨的不怪,知三当三的不怪,怪她这个妈没帮忙隐瞒吗? 蒋婵逼着周云云在众人前吐了口,她心里舒爽的不行,面上却一脸不可置信和伤痛愤恨。 没等脸已经白了的肖二强说出什么,她回身,从办公室门后头就拎出了拖把,照着他脸上就拍了过去。 “你个贱男人!你居然出轨?老娘天天起早贪黑挣钱养家,你居然在家搞破鞋,还把人带到学校里来了?不要脸的东西,我打死你!” 肖二强不是总说妻子泼辣吗? 可一直在最后林可都不曾跟他闹过、打过。 她的泼辣是对外的,是一个女人在菜市场那种地方给自己穿戴的铠甲,是为了营生为了生活不得不生出的保护壳。 可他们爷俩一边花着她挣来的辛苦钱,一边嫌她不如别人温柔,那好,那就彻底别想见她一点好脸色。 她就泼辣给他们看。 半干的拖把连泥带水,被她结结实实的拍在肖二强头上。 周云云吓得娇叫一声,“诶呀二强哥……你这个人怎么能动手呢?你太野蛮了太……” 下一秒,拖布应声而至,拍到了周云云脸上。 “怎么?我光打他忘打你了是吧?” 原本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怕被误伤,赶紧纷纷后退两步,但谁也没舍得走。 旁边几个办公室的人也纷纷探头出来,嘴里含着学校里不能打架、不管怎样也不能动手、有话好好说之类的话,但谁也没动一下,只一双眼睛左看右看,生怕看落了一点。 刘老师站在蒋婵身后,倒是有心把她拦下。 但她一个人根本拉不住蒋婵,连衣服边没等碰到,她就从办公室门口打到了走廊里。 刘老师头都大了,怪自己多事,早知道这样,不如就让肖小志的成绩差着了。 又是成绩作假,私下打印奖状,又是当爹的出轨,还把人带到儿子学校,冒充儿子亲妈。 有这样的爹,她这个老师再负责有什么用?只会被嫌多事而已。 刘老师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不管肖家的事,但真动着手,她还是把肖小志拉到了一边,免得误伤了他。 这一拉,倒反而让肖小志从怔愣中回了神。 他红着眼圈扫视了一圈看热闹的同学和老师们,气的眼泪都掉下了,冲上去就推了一把蒋婵。 “你闹够了没有!这是我的学校?!” 蒋婵扔下拖把,直接冷着脸抽了他一巴掌。 脸上的巴掌印瞬间浮起,肖小志这回是彻底傻了,这还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挨打呢。 蒋婵看着他眼泪一对一双的砸在地上,心里丝毫没有愧疚,“是非不明,亲疏不分,不是谁年纪小谁就有理,也不是谁哭的声大谁就是对的。” “妈……你居然打我、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肖小志根本没听进去蒋婵说什么,咧着嘴哭了出来。 肖二强抹了抹脸上的脏污,心疼的把儿子护在怀里。 “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打孩子啊,你总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 “你又想引导些什么,这是他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动手打他。” 肖二强一噎,“那、那也不能动手……” 蒋婵打累了,声音也平缓了,“以后不会再动手了,肖二强,我们离婚,孩子归你。” 一场闹剧在她扔下离婚转身离开后结束了。 周云云捋了捋糟乱的头发,羞愧的道:“二强哥,我是不是给你惹祸了?” 肖二强本来是在生她的气。 如果不是她突然说出两人的事,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麻烦。 可看周云云委屈愧疚眼眶红红的模样,肖二强还是心软了,没说什么重话。 “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先回去吧。” 肖二强本还想和刘老师打个招呼说一声,但刘老师的门就这么在他面前重重关上了。 明显是不想跟他说话。 肖二强讪讪地转身,抱着哭起来没头的儿子离开了学校。 周云云跟在他旁边亦步亦趋,看着倒真像一家三口。 肖二强不想离婚。 回了家,看见妻子,他让肖小志回卧室写作业。 再转过身,他眼泪当即就下来了,膝盖一软就在妻子腿边,立马哭了起来。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没有出轨,我只是怕你知道孩子成绩不好的事着急上火,才让那个周云云帮个忙,没想到她居然当着你的面这么害我啊……” 他赌咒发誓,又是认错又是保证,说什么就是不承认他和周云云的事。 充其量,就是他平时太老实太热心肠,想的又比较简单,看周云云可怜,对她多照顾了些。 没想到她居然对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蓄意破坏他们的家。 反正说来说去,怎么说也不同意离婚。 林可的记忆中,也有他这个样子。 周云云刚刚跳出来,让林可发现两人奸情时,肖二强也是打死不认,只说是周云云冤枉他。 林可出于对丈夫的信任,还和他同仇敌忾,结果就是在不久后,亲眼目睹了两人在床上的情形。 她的信任成了笑话,也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蒋婵知道让肖二强离婚不会那么轻易。 但她也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她更知道肖二强和周云云最看重的是什么。 所以她一边好像被他说服,一边道:“真的?你没骗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她的财产,想抱富婆大腿呢。” “什、什么富婆?” 蒋婵笑了声,“你不知道啊?她先头那个丈夫死了,可给她留了不少财产呢,她就是怕亲戚朋友打她一个有钱寡妇的主意,才一个人搬到了咱们杏花巷。” 肖二强半信半疑,“我怎么没看出她像有钱的样子。” “她一个寡妇,家里没有男人,能轻易让人看出来家底吗?不然不是白搬家了?可你说她要是没有家底,她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来的钱养活自己?” 肖二强觉得也对,这么长时间,他可从来没见过周云云挣过钱,每天都只是收拾的漂漂亮亮。 一个寡妇,有钱藏着也正常。 第276章 从猪肉摊开始6 “可你是从哪听来的?” 蒋婵:“那天回来的晚,听她在巷子口用公共电话打电话听到的,黑黢黢的没有灯,她没看见我。” 肖二强抬头看她,觉得她实在没理由骗他,当下就信了八九成,心里不由得乱了起来。 肖小志原本就不是个放学会乖乖写作业的性子,今天这情形更不会写了。 他在小卧室待了几分钟就忍不住找了出来。 看见肖二强不声不吭的跪在蒋婵面前,立马就扑了上来拽着肖二强。 “爸!你起来,你跪她干什么?不许跪不许跪!妈,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让爸给你跪下呢?你也太过分了!” 肖二强正想着事呢,被他这么一拽就起了身,反应过来也没再装腔作势的跪回去。 只跟蒋婵说:“别跟儿子生气,他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他就是心疼我。” 蒋婵不愿意再看他们父子情深,把想说的话说了,就自顾自洗漱去了。 晚上她还是独自在小卧室睡的。 大卧室里一会安静的落针可闻,一会又传出小声的说话声,很晚才消停下来。 蒋婵不管,她照旧早睡早起。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天还没亮呢。 周云云却也起来了,收拾的齐齐整整的坐在屋门口,一边心不在焉的摘菜,一边像在等人。 看见蒋婵过来,她起了身,“姐,昨晚你们没吵架吧?都怪我……” “是怪你。” 蒋婵打断她,“肖二强说了,他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只是看你可怜才多照顾照顾,谁知道你就看上他了,还故意破坏我们的关系,做人这么没底线,还真是少见呢。” 周云云脸一白。 她倒是想过肖二强不会这么轻易离婚,但她没想过他会把错处都推到自己身上。 心里骂了句死男人,面前却一片委屈。 “原来二强哥是这么说的……没关系,他、他说的对,都是我的错。” 蒋婵继续冷着脸,“不然呢?真当我会信了你说的话?怎么可能?就凭肖家的底蕴,肖二强如果想找,什么年轻漂亮的找不着,会找你个寡妇?不过你这么一闹也挺好,我得了些实在的好处,说起来还真得谢谢你呢。” 蒋婵说完,哼着歌扬长而去。 留下周云云一脸困惑满眼怀疑。 肖家的底蕴? 肖家什么底蕴?她怎么不知道? 周云云心里跟有小猫挠似的,恨不得抓着蒋婵问个清楚。 她靠近肖二强确实别有目的,从搬进这巷子不久后,就瞄准他,把他当成了目标。 但那只是因为,她从小道得来消息,杏花巷这一片要动迁了,这才想着来捡个现成的。 她搬过来就把巷子里这些户人家摸了个差不多,肖二强家住在最里头,房子最大,后面还有片菜园子,还栽了些果树。 等动迁,他那一定是分的最多的。 再加上肖二强和她年龄相当,长得不错,人看着老实,他老婆又天天起早贪黑的忙着不在家,真是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结果他老婆现在说,他们肖家还有底蕴? 记挂着这个事,周云云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下午她实在坐不住,偷偷溜去了蒋婵买菜的菜市场。 她之前也偷偷来看过几回,知道她在什么位置。 这次更是没等走近,就看见了摊子前排起的长队。 她踮着脚去看,看见长队前头,确实是蒋婵在卖着什么。 周云云不敢过去,就拉住了个买菜的大姨,跟着打听道:“大姨,前头是卖什么呢?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我记得那是个肉摊啊?” 大姨回头看了看,“对,那原来是个肉摊,今天改卖熟食卤肉了,你再走近点就能闻见味了,能给人香个跟头。” “什么?熟食卤肉?很香吗?” 大姨竖拇指,“香,真香,说是祖上有人在宫里做御厨,是传下来的秘方,那卤汤我闻了,卤鞋底子都香,真是好命啊,家里有这个秘方,后半辈子都不缺钱花喽。” “可不嘛?”旁边卖菜的接话,“御厨啊,也不可能只留下这一个方子,随便卖两个就衣食无忧喽。” 周云云听在耳朵里,酸在心口上。 “不对啊,她要是早有这本事,之前干嘛还起早贪黑的卖猪肉?除非……” 除非这就是肖家的底蕴,这方子,她也是刚刚拿到的。 一切都有了解释,周云云想到自己反而帮了她一把,心里头这个难受,可又有些兴奋。 没想到她随便找的男人,居然有这样的意外惊喜。 如果她真能拿下肖二强…… 周云云一咬牙,心里多了些势在必得。 她随便买了点菜就回了杏花巷。 巷子口,四下无人,唯独肖二强在靠墙站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柔情蜜意,更添火花。 蒋婵此时没心思在意他们是不是又滚到一起去了。 她忙着收钱都收不过来。 卤肉方子确实是宫里出来的,也确实出自御厨之手,她学会后,还曾经改良过,锅盖一掀,香飘十里。 不过和肖二强没有关系。 好在她今天卤的不是太多,下午两点卖完了,就早早收了摊。 明天她也不打算卤太多,什么东西吃多了也就不稀罕了,慢慢拉扯着,她这一锅锅熟食卤肉才能有更多人惦记,也能有更大的名气。 她还想用这名气铺下一步路呢。 菜市场,不过是个开始而已。 收摊后,蒋婵把东西送到租下的平房里,故意休息到天黑才回家。 肖二强看她回来,端着热脸迎了过来,开始打听她卖卤肉的事。 “我听人说,你在菜市场卖上熟食卤肉了?生意还挺好?” 蒋婵垂头丧气,“好什么啊,打着祖传的旗号,卖的又便宜,赔本儿挣吆喝而已,要不是市场里卖猪肉的人多了,我也不想折腾。” “这样啊……” 肖二强了然的点头。 他就说嘛,钱哪有那么好挣的,她有几把刷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也就挣挣辛苦钱罢了。 不如周云云…… 第277章 从猪肉摊开始7 下午,肖二强和周云云滚到一起后,特意跟周云云道了歉。 他没去打听周云云前夫遗产的事,怕解释不清怎么知道的,也怕惹她疑心。 周云云倒是和他说了,去买菜看见他老婆卖熟食卤肉的事,问他知不知道。 肖二强哪里知道,可这么大的事他说不知道,也太丢人了。 好像他这个一家之主是摆设似的,就撒谎说他哪能不知道。 周云云没再问别的,两人一直腻到孩子放学的时候才散开。 不知为何,肖二强觉得经过昨天那事后,周云云不光没怪罪他,反而对他更热情了。 可能——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他吧。 被漂亮温柔又多金的女人那样喜欢着,本来就是一件美事。 肖二强还沉浸在这美妙当中,连晚饭都没做。 蒋婵在外面吃完了,为省事,肖二强去外面小饭馆打了两个菜回来,喊肖小志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儿子有了些异常。 原本总是活蹦乱跳的肖小志今天蔫头耷脑,不说话,头也始终垂着。 肖二强问了几句,肖小志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都怪妈妈!现在学校里的同学们都在笑话我!都在背后议论我!他们都不跟我玩了!都怪妈妈……呜呜呜。” 蒋婵正在卫生间洗漱,听见他的哭嚎不禁摇了摇头。 啧,是挺惨的。 都这样了还分不清是非对错,小小年纪根子就是歪的,跟着他那个爹,以后日子也好不到哪去,真惨。 蒋婵洗完头,把头发用毛巾挽在头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是两个小时前吃的晚饭了,按照自己往常的饭量,可这身体明显不满足,饿的很快。 蒋婵照着镜子,其实林可的五官真的很好看,刚去卖猪肉的时候,还被人叫过猪肉西施。 只是体力活干的多了,饭量大了,也没时间爱美打扮了,身材就渐渐走了样。 林可总觉得自己不年轻了,孩子都那么大了,和丈夫感情也稳定,美不美的,没有多挣几块钱、多让儿子丈夫吃好用好来的重要。 可事实是,谁都会抛弃她放弃她,唯独自己不会、这具身体不会。 蒋婵仔细地在手脚涂上雪花膏,又把头发擦擦干,这才出了卫生间。 肖小志还在哭,肖二强看她无动于衷,拍了拍桌子。 “孩子哭成这样,你没听见吗?你不该为昨天的事给孩子道个歉吗?” 蒋婵指着自己,“我吗?是我需要道歉吗?” 昨天还跪着求和好的肖二强,今天已经觉得自己傍上了富婆,说话都硬气了许多。 “你什么意思?我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都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是你,是你太冲动了!一点都没有顾及孩子,现在看孩子这样,你满意了?” 他在指责她的时候,肖小志抹了抹眼泪,跟着一起瞪着她,好像很解气的样子。 蒋婵看见他们父子相似的两张脸就觉得烦。 她不是肖小志的妈,她没那个义务惯着他,真正无论何时都替他考虑,都为他着想的人,已经死了,不在了。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蒋婵没吭声,走过去一把掀飞了桌子。 “吃饭都堵不上你们这张嘴,那就别吃了。” “林可!你疯了?有你这么泼的女人吗?!你看看别人家当妈都什么样,你学学不行吗?” 肖二强气的跳脚,肖小志嘴巴一瘪,又要哭了。 蒋婵指着肖二强的鼻子骂道:“我在外面天天抛头露面,跟想占我便宜的人吵架时你不嫌我泼,市场管理员想把我的好位置给他家亲戚,我找他议论时你不嫌我泼,肖小志去年被隔壁家小子打伤,我去和人干仗你不嫌我泼,现在你和人不清不楚的搞在一起,就嫌我泼了?” “还学学别人家的老婆,别人家的老婆在家带孩子做饭,有家里男人养着,不用出去和别人争饭吃,我行吗?我能学吗?你个吃软饭的,你怎么不学学别人家男人,多挣点钱回来?” “你……!” 肖二强被那句吃软饭的,气的额头青筋暴起,脸红脖子粗的举起了手,又停在了空中。 他停了,蒋婵可没停。 女人嘛,永远不要丧失打人欲。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就抽了上去。 “想跟我动手?软脚虾,你行吗你?” “还有你!” 蒋婵打完骂完,又把头转向了肖小志。 “哭!哭!哭!小爷们家家的,就知道哭!好好的福气都哭没了!” 肖小志哭的更大声了。 肖二强眼圈也红了,但纯是气的。 他气的直磨牙,离婚两个字含在嘴边,差一点点就要吐出来了。 仅存的理智又让他重新把嘴抿上。 蒋婵有些失望。 但没关系,他一日不提离婚,她就折磨他一日。 好好的老婆被他害了,她就是他们父子的报应。 发泄完,她留下一地狼藉回小屋睡觉去了。 原本因为饥饿感到低落的心情,也在这时候恢复了良好。 果然,把不开心给别人,自己就开心了。 蒋婵这一夜睡得格外的沉。 但肖二强却一直在辗转反侧。 翻过身,眼前是蒋婵骂他吃软饭的模样和凶恶的巴掌。 再翻身,眼前是周云云温柔的笑和还没见过的大笔财富。 这任谁都知道怎么选吧。 他想着,没再翻身过去,任思绪飞远,畅想着和周云云的未来。 原本想再看看,再等等,现在竟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蒋婵早起出门,肖二强送了儿子去上学后,照旧和周云云滚到了一起。 但他不知道,蒋婵在他们爷俩走后,偷偷回来过一趟。 第278章 从猪肉摊开始8 午后,两人把窗帘一拉,在黑黢黢的屋子里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个亲爱的,腻的像长在蜜罐子里一样。 一番云雨后,两人衣服都没穿,身上只盖了条薄被。 周云云有些着急了,想问他什么时候离婚,又怕把他问急了,开始拐着弯的聊这两天蒋婵对他好不好。 一提起这话,肖二强感觉脸疼。 他要面子,不想说自己被打的事,但也实实在在的说了通委屈。 周云云当即心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搂着他一口一个二强哥。 肖二强也问,问蒋婵有没有刁难她。 周云云欲哭不哭,故作坚强的说没关系。 肖二强也赶紧表露出心疼愧疚,把人搂的紧紧的。 两个人互相当对方是有钱的粗大腿,各自都想当最温柔贴心的解语花,那叫一个旗鼓相当,都争相表现着自己。 互相安慰着安慰着,两人嘴巴又贴一起去了。 肖二强特意看了眼屋里的挂钟,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半。 肖小志五点半放学,这巷子里的人也大多五点多回来,再来一次也赶得及。 这么想着,他撑起胳膊覆在了周云云身上,又卖起了力气。 直到……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蒋婵拉着肖小志站在门前。 她身后,夕阳的光线穿过门照了进来,房门开着,院门开着,院外的小路上,有下班路过的邻居正抻着脖子看热闹。 肖二强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 不对。 外面这光…… 肖二强明白了。 是屋里的挂钟慢了。 他刚想到这,蒋婵就已经冲了进去,她仗着林可有个结实的好身体,一手扯着肖二强,一手扯着周云云,直接把人从床上拽了下去。 那床薄被本来就被团在一角,成一团用过的纸,此时更是被她顺手扔远了。 周云云连连尖叫,急忙去拿自己的衣服,蒋婵没管她,只把光着屁股的肖二强扯着头发拖到了院子里。 院外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呼,嘹亮的像供销社门前的大喇叭,一下就惊醒了整条巷子。 到家的没到家的,纷纷脚步加快往这边走,抻着脖子往里看。 毕竟这个年代有电视的人家占少数,娱乐八卦热搜头条也还没有。 想吃口瓜,都得是现场碰见才行,可遇不可求,哪能轻易错过。 蒋婵余光还看见巷尾那家八十多岁的王阿婆了,颤颤巍巍的被儿子扶了来。 一过来看见肖二强的屁股,连连拍着儿子的手,不知是想表达什么。 林可最后捉奸在床,是生生忍下了,还替两人遮掩。 她心软,她考虑的多,她怕孩子被人笑话,怕肖二强被戳脊梁骨,怕这个家被人指指点点。 可真正怕的,应该是肖二强才对。 他一向以人品好的老实人标榜自己,说的多了,不光别人信,自己也信。 无论做什么,都能把自己放在无辜被动的位置,反正错的不会是他。 一直到他和周云云再婚,也没人说他一个错字。 这次,蒋婵就把他的脸皮都扯下来,让大家都好好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老实人。 肖二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光着屁股扯到院子里还不够。 蒋婵随手拎起个棍子就开始打他。 “你个贱人,我就说你怎么不去接孩子,刘老师的电话都打到菜市场了!结果你在这搞破鞋!” “我打死你,打死你!” “够了!够了……住手!” 肖二强要脸,捂着关键部位不松,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门外的哄笑声一阵一阵,肖小志也有开始哭了,一时间比集市都热闹。 周云云穿了衣服,蹲在屋里不出来。 蒋婵是让她把衣服穿上了,但那只是同为女人的一点善心,可没打算让她就这么躲过去。 打了肖二强,她又进屋去扯周云云。 外头的人这才看见和肖二强搞到一起的是谁。 “诶呀,这不是巷口新搬来的小寡妇吗?原来这两人搞到一起去了!” “呸!肖二强真不要脸,让老婆在外面挣钱,自己在家搞破鞋,连孩子都忘了接了。” “都够不要脸的,明知道人家有老婆还往一块搞,下贱!”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化为无数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两人脸上。 肖二强用心经营的老实人形象,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周云云听着那些议论更是受不了。 她虽然是想捡个现成的,可没打算被这么多人围观。 她也是有尊严,要脸面的。 当即哭啼啼的推开门前看热闹的人,一路哭着走了。 肖二强怕周云云经过这事,就再也不理他了。 躲到院子的树后面,他忍无可忍的抻着脖子对蒋婵喊道:“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 肖家的捉奸大戏一直闹了半个多小时才落下帷幕。 看热闹的人们心满意足的走了。 留下脸上顶着巴掌印,背上被打出青紫,屁股上还有鞋印子的肖二强,和哭的眼睛都肿了的肖小志。 肖二强穿上衣服,拉着肖小志的手,“离婚,明早我们就离!小志归我,房子也归我。” 蒋婵也累了,坐在沙发上喘着气,闻言冷笑了下。 “你做梦呢吧?要不要我把你搞破鞋被捉奸在床,光着屁股挨打的事,拿回你们屯子里,跟你老家人好好讲一讲说一说?” 肖二强气的浑身都在抖,“那你想什么样?反正我跟你是过不下去了!” “你是迫不及待想和周云云好去了吧?凭什么要我离婚成全你们?不可能,别做梦了,我就要搅黄你们,让你这辈子都得挨我的打,受我的骂!” 蒋婵一口回绝他的离婚提议,这让肖二强生气的同时,不得不软了态度。 “就当是为了孩子还不行吗?我们这样闹下去,对孩子能有什么好处?” 蒋婵冷哼了声,“你连接孩子放学都能忘,跟我装什么慈父啊?” 肖二强尴尬的对肖小志道:“爸不是故意的,我……” “我讨厌你。” 肖小志甩开了他的手,又看向蒋婵,“我更讨厌你!” 说完,他一路哭着回了屋。 一想到刚刚他爹就是在这屋光着屁股,他又呜呜的跑出来,跑到了另一个小屋。 蒋婵眨巴眨巴眼,抬手擦了擦眼角,装作为孩子难过的模样。 肖二强看有戏,赶紧继续劝道:“这几天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伤害了孩子,就算是为了他,我们也得好聚好散啊。” 蒋婵在心里翻白眼。 松裤腰带的时候想什么了?一出事就拿孩子当借口,一张嘴就是为了孩子。 她想归想,嘴上还是妥协似的松了口,“离婚可以,孩子也可以归你,但你是过错方,这房子得归我,就当是你们两个对我的赔偿,你同意我们明天就去办,不同意就算了。” “我同意!” 肖二强怕她反口,立马答应了。 不就是一套房子吗? 周云云有钱。 他们不差这一套房子。 第279章 从猪肉摊开始9 离婚手续办的很快。 没什么三十天冷静期。 两人第二天一早出了门,到了民政局不到十分钟就领了离婚证。 肖小志今天没去上学,一直由肖二强牵着。 昨晚他们爷俩还是一起睡的,肖二强和他说了什么蒋婵不知道,反正两人已经和好了,又同仇敌忾的恼她一个人了。 最后签离婚协议书的时候,蒋婵还特意问了肖小志一声,到底要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答案是明摆着的,蒋婵就是想让日后肖小志后悔的时候,能后悔的更彻底一点。 果然,肖小志毫不犹豫的就选了肖二强。 “我要跟爸爸,我才不要跟你!” 蒋婵问他,“你爸才是婚姻的过错方,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肖小志回头看了看肖二强,肖二强冲他点了点头。 肖小志像被鼓励了似的,扭过头对蒋婵喊道:“我爸是犯了错,但你明明可以关起门来好好说,结果你非要闹得谁都知道,你非要让别人都笑话我,你一点都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是个坏妈妈,我讨厌……” “行了,别说了,再说我就要打你了。” 蒋婵说翻脸就翻脸,把肖小志吓得缩了缩,躲到了肖二强后头。 离婚协议书上,还有杏花巷那套房子的归属,已经分给了蒋婵。 她怕夜长梦多,直接带着他们父子俩,去把房子更了名。 看见那房产证上只剩下自己的名字,蒋婵舒服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除了那套房子,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蒋婵自己挣的钱也都握在自己手里,肖二强也不敢要。 怕又挨打。 等他牵着肖小志从房管局出来时,才意识到自己近乎是净身出户。 一时间,他心里有些没底,表情复杂的站在原地看着蒋婵,不知是不是后悔了。 蒋婵没管他怎么想,目的达成,她演也懒得演了,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中,父子俩的影子越来越远,她哼起了歌。 回家后,她把他们父子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用两个编织袋一装,堆在了门外。 再把屋里从里到外的收拾了一遍,蒋婵看着这房子,感觉都比以前大了不少。 天没等黑,肚子提前叫了起来。 蒋婵心情不错,还给自己炒了两个菜。 菜一上桌,那对父子就进门了。 蒋婵没说话,用筷子指了指门口的编织袋,让他们赶紧提着走。 肖二强弯腰,把东西提了起来,人却没走。 他站在门口,对蒋婵道:“你这个人心可真狠,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了,现在还能吃的下饭。” 蒋婵呵呵笑了下,“你是想看我和你离婚后,痛哭流涕,茶饭不思吗?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那一幕你永远也看不到。” 肖二强咬紧了牙,他不是后悔,他只是心里不舒服。 她看见他回来取东西,连站都不站起一下,脸上更没有一点伤心不舍的表情, 轻松的就像甩开了个负累,扔出个不值钱的垃圾。 这种感觉让他难受。 “你这个人心就是狠,搞破鞋的多了,有几个像你似的又打又闹又离婚的?行,我承认,我在这段婚姻里有过错,但最终让这段婚姻破灭的人,是你,你的错比我的错更大!” 蒋婵不知道他此时跟她辩论这个有什么意义。 怎么?让她觉得她也有错,她就会自省,会后悔,会痛哭流涕? 还是这样说的话,他心里就平衡了,就没有负罪感了,又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太可笑了吧。 蒋婵不想参与到他畜生化形的封建活动中。 她放下筷子,抱着胳膊应付的点了点头,“好,都好,你怎么想都好,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你站在这有点倒胃口。” “你……!” 肖二强伸手指着她,最后硬让自己笑了一下。 “行,你不后悔就行,别以后看见我们爷俩过上好日子了,就厚着脸皮来找我们接济,还有,我不需要你给的抚养费,但以后也别指望小志出息给你养老!” “什么?” 蒋婵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还有这好事?你敢不敢跟我立个字据?” “立就立!我怕你?” 肖二强当自己离了她,马上就能投入富婆的怀抱了。 儿子跟着他,跟着有钱的周云云,未来怎么可能差? 这字据必须立,谁稀罕她那一个月几十的赡养费? 别等他把小志培养好了,她这个当妈的又来摘桃子。 肖二强一个成年人,都对儿子将来肯定有出息的事毫不怀疑。 更别提肖小志了。 以后上清华还是上北大,不过就是个选择题罢了。 他也跟着一仰头,“立!我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妈,你也莫欺少年穷!” 蒋婵心里笑开了。 她连忙拿纸笔,把大小两个好人请进了屋里。 字据很快就写好了。 以后蒋婵不用每个月付肖小志的抚养费。 以后老了,也不许找肖小志养老。 两人算是从今天起,就断绝了母子关系。 字据一式两份,肖二强和蒋婵各一张。 不光肖二强签了字,肖小志也在下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名字。 签好字,按了手印,蒋婵笑眯了眼,把属于她的那张收了起来。 “行,你们走吧,前头那十年算我白养,以后见了我知道绕着走就行。” 肖小志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嫌恶。 十岁,快一米五的个子。 养的细皮嫩肉,手上一个茧子没有。 林可用了多少功夫,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没人在意过。 所以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蒋婵终于送走了两人。 肖二强带着肖小志出了门,径直去敲了周云云的门。 离婚的事,他还来得及告诉她。 肖二强想着,也可以当这是个惊喜。 周云云那么喜欢他,知道他离婚了一定高兴疯了。 想着,他理了理衣服领子,又敲了敲门。 面前的木门应声而开,门内的周云云因为昨天的事哭了一夜,双眼红肿的只剩下小缝。 她看见眼前的情形,那条小缝大了点。 “二强哥?你们这是……” 第280章 从猪肉摊开始10 肖二强一脸深情的开口,“云云,我们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因为我离婚了……” “离婚了?!” 周云云声音一瞬间有些尖利,那条缝也瞪得更大了。 “离、离婚了,你离婚了?那房子呢?你、你带着小志来找我,房子……” 周云云看见他们手里拎的行李,心里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只是还不愿意承认。 随后她就听肖二强乐呵呵的道:“房子给她了,这不,我带着小志投奔你来了。” 周云云呆在原地,仿佛看见眼前飞走了一只煮熟的鸭子,心疼的脸都白了,脸上的表情几乎都要维持不住。 转念想到他家那些祖传的秘籍,脸上又回了些血色。 对,没关系的。 肖家是有底蕴的,是有祖传的厨艺秘籍的。 她都打听过了。 如果真是宫里传出来的,一道方子,有人能出价一万! 一万块啊。 虽然比不上动迁的多,可他手里也不止一个方子啊。 她迅速的在心里盘算了下,觉得这生意仍然可做,就立马端出个笑,把父子俩迎了进去。 周云云这套巷子头上的房子是租的,不大,只一个卧室,外面还有个小客厅。 后院搭了个棚子,就算是厨房,独立的厕所是没有的,得去外面的公共厕所。 肖二强是头一次进这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他摇头,觉得周云云真是受苦了。 明明那么有钱,就因为是个寡妇,就连租个房子都不敢租好的。 太可怜了。 不过没关系,以后她有他了,可以随便花钱、随便住好房子、用好东西了。 再也不用担心有人觊觎她的钱。 她也不用再要强,因为她的强来了。 而周云云看他摇头,以为他是住惯了大房子,看不上这么小的。 既然看不上,那是不是要给她换更好的了? 离这两条街外,新建了个商品房的小区,那楼房才气派呢。 如果能在那给她买一套,可就太好了,她周云云也算扬眉吐气了。 让那些长舌妇再嚼她的舌根,她们一辈子也别想过上她这样的好日子。 两人各自打算各自的,虽然全是误会,但一个都没挑破,倒也算相安无事,一派祥和。 晚上,周云云和肖二强并排躺在一起。 两人也算是热恋期,自然不会留个半大孩子在屋里碍眼。 小客厅里搭了个小床,拉了个帘子,就是肖小志的住处了。 门一关,两人躺在床上腻歪后,说起了悄悄话。 肖二强还是惦记儿子的。 肖小志嫌同学笑话他,已经两天没去上学。 如今抱上了富婆的大腿,肖二强第一件事,就是想给儿子换个学校。 还得是换个好学校。 “我听说城南那头有一家私立学校,在那读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上英语课都有蓝眼睛的老外给讲,可厉害了,学校建的也漂亮,我觉得挺合适小志的,你觉得呢?” 黑暗中,周云云的眼睛有些亮。 她当然也听过那个学校,不少人都说那是什么贵族学校,不是一般孩子能读的起的。 除了每年学费贵、饭费贵,各种费用都贵以外,入学还得先缴纳一笔巨款,算是择校费。 肖二强想把儿子转到那去? 说明他是真有实力啊。 周云云贴得更近了些,“我觉得那挺好的,挺适合小志。” 听她这么说,肖二强眼睛也亮了。 她这就答应了?这么轻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是真有实力啊。 “行,明天我就去打听打听,需要多少钱,我回来告诉你。” 周云云娇嗔的道:“多少钱为了孩子也是应该的,我还能不同意吗?不用跟我说,你是孩子爸爸,你做主就行。” 虽然她也心疼肖二强把大笔的钱花到肖小志身上。 但她更清楚,在她自己没有孩子之前,她绝不能阻拦肖二强给肖小志花钱。 不然容易得不偿失。 而肖二强听了这话,刚开始还乐着呢,随后就觉得不太对了。 他不告诉她多少钱,她怎么给拿啊? 还是说,她准备提前给他一笔钱,让他看着花? 搞不明白这件事,肖二强觉得自己今晚睡不好觉。 “那钱……” 周云云一愣,目露狐疑。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跟她要钱? 她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借着月光诧异的看向了肖二强。 肖二强也在诧异的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周云云没沉住气,问道:“什么意思?” 肖二强有些不高兴了,觉得她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同意了又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故意捉弄我?” 周云云:“我同意啊,我没说不同意啊,谁捉弄你了?” “那钱……” 周云云明白过来了,她伸出手指,缓缓的指向了自己。 “你、是在跟我要钱?” 肖二强气的坐直了身子,“你还说你不是在捉弄我?你就直说,这事你到底同不同意,这钱你到底给不给?” 周云云觉得不对,太不对劲了。 “我没有钱,你怎么会跟我要钱?” 肖二强笑了声,“别掩饰了,我都知道了。” 周云云:“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其实很有钱啊,只是怕别人欺负你一个寡妇,才藏着掖着,你放心,我不会打你钱的主意的,只是我的儿子不也是你的儿子吗?我这样不也是为了咱们儿子能有出息吗?” 周云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很有钱? 怕别人欺负才藏着掖着? 放屁呢吧。 她要是真有钱,早就拿钞票抽那些长舌妇的脸了! 怎么可能躲起来哭的眼睛都睁不开! 还有,她要是有钱,她能住在这破地方? 能为了他那拆迁款,勾引他和他躺在一起? 年轻的小伙子不帅? 没孩子的不香? 她会跟他? 会特意把他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周云云忍不住了,骂道:“哪个没长牙的随便乱说,我哪里有钱!纯是谣言!是讹传!” 而与此同时,早早睡下的蒋婵,在睡梦中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 “阿嚏!” 打完喷嚏,她嘟囔了一句,“是哪个在骂我……” 翻了个身。 她又睡着了。 第281章 从猪肉摊开始11 蒋婵睡得挺香。 但巷子口住的那两人,却一晚上都没能睡着。 周云云不承认自己有钱。 肖二强听了,不知是不信,还是不敢信,还是不想信,他气的把灯打开,开始和她对质。 “没有钱?怎么可能呢,你是不舍得吧?别整的好像我就是奔你钱来的似的,我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好吧?” “我这不是想着一起过日子,肯定要把日子过好,才跟你说的这事吗?小志有出息,孝顺的又不会是我一个人,小志在家的时候就念叨着喜欢你呢,你这样让孩子多伤心啊?” 周云云深呼吸,平复了下情绪,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我很有钱这事,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肖二强不愿意说。 如果说了是从林可嘴里听见了,好像他们两口子算计她一个寡妇似的。 肖二强这几年吃软饭,也算是吃出经验了。 他深知,要钱绝不能说要钱。 要说天说地,说孩子老人,说柴米油盐。 反正不能直接说钱。 不然面子上不好看,也容易让人看低了。 所以他顾左右而言他,继续说周云云在防备他。 说他对周云云是多么在意,多么的喜欢,多么想和她一起,组建一个幸福的家。 周云云跟他说不明白,说了他也不信。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的讲了一晚上,中间还夹杂着肖小志的两次哭闹——他嫌客厅的小木板床太硬,嫌这里还没有原来的家好。 一直到天亮,周云云才终于从一片杂乱中摸到了事实的关窍。 肖二强说了一晚上了,不就是要钱吗? 如果他真像林可说的那么有钱的话,他至于跟她磨一晚上嘴皮子吗? 想通了这一点,周云云猛地抬头问道:“是林可吗?我是富婆的事,是林可说的?” 肖二强说了一晚上的嘴终于闭上了。 可也让周云云一颗心猛的坠了下去。 看着肖二强心虚的表情,周媛媛声音颤抖的问,“你家祖上,有人做过御厨吗?” 她这么一问,把肖二强问懵了。 御厨,什么御厨? 正在说钱的事儿,怎么说到了厨子? 难道是她饿了? “没人当过御厨啊,我也不会做什么,饿了的话,要不你去……” 话没说完,一向温柔小意的周云云表情一变,猛的推了他一把,直接把坐在床边的人推到了地上。 肖二强摔得屁股生疼,扯着脖子喊道:“你推我干什么?疯了吧你?不做饭就不做饭呗,不吃了还不行吗?” 床上,周云云瞪着眼睛,气的浑身发抖。 “吃吃吃!你还想着吃!我们都被骗了!” 肖二强:“什么意思?” “是林可!林可撒了谎,她骗你说我有前头死鬼男人留下的遗产,骗我说你有祖传的菜谱方子!她、她就是个骗子!她把你的房子骗去了!房子啊,能动迁的房子啊!” 肖二强用了十几秒听清了周云云的话,却用了半个小时才接受话里的信息。 声音有些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钱,你是知道这片要动迁的消息,才想和我在一起,林可,还告诉你我有祖传的菜谱?”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周云云已经不在意他知道自己的动机了。 能把那房子要过来才是关键的。 不然肖二强白给她,她也不要啊。 “都知道了还问什么?还不快去找林可?必须把房子要回来,不然咱们带着你儿子喝西北风去吗?” “对、对。” 肖二强从地上撑起身子,但腿一软,差点摔了个跟头。 好不容易稳住,又忘了穿裤子,捡起鞋就往脚上套。 经过周云云的提醒,他又脱了鞋,往胳膊上套裤子。 气的周云云照着他胳膊就是一巴掌。 终于穿好衣服,两人踉踉跄跄的往蒋婵那走。 而此时,蒋婵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立正后,搬到了租的平房里。 两人扑了个空,只看见人去屋空,大锁头看门。 等两人脚步匆匆的找到农贸市场时,蒋婵又已经坐上了回娘家的小客车。 两人看着蒋婵摊子前暂停营业的牌子,又急又气,恨不得一把火点了。 等两人魂不守舍的回了家,没等进屋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开了门进了屋,小志正站在后院搭的小厨房里,咧着嘴哭的凄惨。 他手上被锅里的热水烫了,地面还有打碎的一托盘鸡蛋。 肖二强是心疼儿子的,赶紧把孩子抱起,要带他去诊所看伤。 本就心烦意乱的周云云被哭的脑仁生疼,脚步没动,等着他们爷俩离开。 肖二强走出去,却又拐了回来。 他尴尬的伸手,“给我点钱,去诊所需要钱。” “没有!” 周云云一嗓子喊出来,尖锐嘹亮。 她来这杏花巷是傍大款捡现成的,不是来倒贴,给人当后妈的。 她这么一喊,肖小志哭的更凶了。 早就习惯了软饭硬吃的肖二强心里好大的不乐意。 他把肖小志放下,和周云云吵了起来。 吵的左邻右舍都探头出来看,又纷纷摇头。 该。 不惜福的人,早晚会自食恶果。 这不,恶果来的多快。 在两大一小鸡飞狗跳的时候,蒋婵已经进了村。 林可和肖二强是一个村的,也算是青梅竹马。 两小无猜时,两人的感情真的很好。 所以肖二强不上进、不挣钱,林可都不曾挑过他什么。因为她是真的在意他、深爱他,也深爱两人的爱情结晶。 可爱错了人就是爱错了人,错的人爱的越深,伤的也就越重。 而林可错付的,又哪光一个肖二强。 第282章 从猪肉摊开始12 进了家门,林可的母亲和嫂子看见她,起身迎了过来。 再看见她是空着手回来的,嫂子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脸上已经不好看了。 林母是个瘦削的妇人,头发花白,胡乱的挽在脑后。 她打着圆场,把蒋婵拉进里屋,胳膊杵了她一下,开口埋怨道:“你说你,卖个猪肉怎么连人情世故都卖没了?你那摊子上那么多肉,回来一趟怎么不拎着点?就这么空着手回来的?” 蒋婵装傻,“我回自己家还这么多说道啊?空着手不能回家?” 林母又想用胳膊肘杵她,被蒋婵躲开了,“说话就说话,你老杵我干什么?” 林母瞪着她,“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你是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娘家怎么能不拎东西?” 说着,她压低声音,“你没看你嫂子都不高兴了吗?快,你拿点钱出来,妈这有红包,你塞进去就说是给孩子的。” 蒋婵装出一副惊讶又伤心的模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母,“妈!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什么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认我了是吗?” “什么认不认的,你今天怎么了?往常不都拿东西回来吗?” 就是因为往常拿的太多了,蒋婵才不要再拿。 林家一儿一女,林可哥哥林向阳比她大几岁,结了婚,也生了孩子。 但条件一直不怎么样,说是地里刨食,可他们两口子都不是勤快人,日子一直过不起来。 林可这个在城里卖猪肉的妹妹,就成了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侄子上学、老娘生病、老母鸡孵小鸡、家里猫和老鼠打起来了…… 但凡有点理由,他们肯定要找她拿点钱。 林可一个人挣钱,可数不清多少个人花。 而等林可和肖二强离婚,受了伤想找地方疗愈时,却连一点家庭都温暖都没体会到,只有数不清的心酸和委屈。 在肖二强得了动迁款后,情况就更严重了。 他们恨不得把林可塞回去当婆子伺候肖二强一家子。 身边所有人接连的背叛和伤害,让林可郁结在心,很快病倒。 林家不愿意出钱给她治病,当初林可给他们的钱,他们也不愿意吐出一分。 最后生生把人拖死,又草草埋了。 蒋婵回想着林可的结局,笑着对林母道:“妈,我今天就是为这事来的,我和肖二强离婚了,猪肉摊也不干了,你跟哥哥和嫂子说一下,把我之前给他们拿的钱还我吧。” “你说什么?离婚?!” 林母拔高了声音,房间门也被一把推开了。 她嫂子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蒋婵故意往林母身后躲了躲,“妈,嫂子好凶啊,是不是要赖账,不想还我的钱?” “我呸!” 她嫂子果然气的不轻,掐着腰往地上吐了一口,“什么叫你的钱?那是你给我们的钱,给了就是我们的,你凭什么要回去?” 嘿,这强盗逻辑。 蒋婵依旧躲在林母身后,探出头和她道:“嫂子说是给的也行,那我现在遇到困难了,你们也给我些钱不行吗?” “行个屁!” 她嫂子现在看她,就是面目丑陋的要账鬼,恨不得一棍子撵出门去,跳着脚的吵嚷。 “你算老几啊?凭什么给你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就是死外面了和我们林家有什么关系?哪来的脸回来要钱?” 蒋婵继续一脸窝囊样的拱火,“给不给你也不姓林,你说了也不算,我得问我哥。” 她嫂子脸都有些黑了,“好啊,好啊,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我给你们老林家生下长孙,如今居然说我不姓林!” 蒋婵不吵没用的架,继续把话题往钱上扯。 “对了,我户口没迁走,我的地你们还种着呢,这么多年也不少钱了,请一起给我。” “你疯了吧?你是不是疯了?” 不等她嫂子说话,林母就回过身扯着她质问。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居然跟你哥你嫂子要地钱?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蒋婵:“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家人们,我需要钱,请给我钱。” “我看你像钱!你回来就是闹事的是吧?走,赶紧走,马上走。” 蒋婵不走,“我都离婚了,这不就是我的家吗?我还往哪走?” “啥?离婚?” 林向阳扛着锄头回来,刚进院就听见这么一句,立马扔了锄头快步进屋。 “那你那猪肉摊呢?” “关了。” “房子呢?” “别问了,反正我需要钱,哥,给我钱,这些年的地钱加上我之前给你们的……一共给我一千吧。” “一千?给你卖了都不值一千!” 林向阳看着她眼睛直冒火,“眼前没有,爱哪去哪去。” 蒋婵一脸受伤,“难道我们不是一家人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说离婚就离婚,丢死人了,我没你这样的妹妹!” 蒋婵又去摇晃林母的胳膊,“妈,你说句话啊!” 林母看了看儿子和儿媳的表情,把胳膊抽了出来,不敢去看蒋婵的脸。 “闺女啊,你还是和姑爷和好吧,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没必要闹成这样,赶紧回去好好过日子。” 蒋婵:“和好不了了,他有别人了。” 林母沉默了几秒,还是说道:“男人嘛,没有不偷腥的,不是什么大事,你和他商量商量,还是让你回去吧,毕竟你是小志的亲妈啊,外面的还是留在外面,你好好说,他会同意的。” 蒋婵继续问,“那如果我就是不想和他和好呢?” 林母这下彻底不吭声了,光是站着,像个雕塑。 蒋婵:“妈,你现在帮帮我,我以后给你养老。” 林向阳又炸了。 这个往日跟妹妹要钱时,总是一脸辛酸老实的男人,现在跟个摔炮一下,说炸就炸。 “林可你这话什么意思?好像我不能给妈养老似的,赶紧滚滚滚,以后就当没这个家。” 她嫂子也赶紧应和,“对,赶紧走,什么这钱那钱的,小姑子回娘家要钱花,不要脸。” 原轨迹中,林可离婚后回了娘家,是安静的,安静的像个没有魂魄的木偶。 她不要钱,不吵架,每天给什么吃什么,不给就不吃,身上还有些余钱。 他们虽说也言语挤兑,可没真把人立马撵出去。 蒋婵这一折腾,他们是一天都容不下了。 蒋婵没理会那夫妻二人,回过头问林母。 “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母说话了。 “你走吧,我有你哥你嫂子养老,不用你,你也别回来惹事了,以后你就当、就当没这个家。” 第283章 从猪肉摊开始13 以后就当没有这个家。 “凭什么?这也是我家,我是从这长大的,我不走,我就要留在家里,看你们能不能把我饿死。” 蒋婵找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下去,继续说道:“我又不傻,妈你现在说让我当没有这个家,等以后你老了跟我要钱,难道我还能跟你翻旧账?那法院还不认呢?” “这房子是爸走时候留下的,我不光不走,我还要起诉你们,女儿也有继承权,凭什么给他林向阳一个人?我也要分!” “这是什么话啊?!” 林母气的直拍大腿。 “从来就没听说过当女儿的回家争家产的,你是想把这个家毁了吗?你自己离婚了,你想你哥你嫂子也离婚是不是?你、你赶紧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以后死了都不用你!” 蒋婵抱着胳膊冷眼瞧着他们,“口说无凭。” “那你想怎么样?难道还要我这个当妈的给你立字据?” 没等蒋婵吭声,林向阳就又炸了,“妈,不用理她,我这就去找村长,让他做个见证,我要把这个搅家精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蒋婵目的达到,心里美着呢,但表情却截然相反。 她不敢置信般的缓缓捂住脸,在指缝中传出呜咽的控诉声。 “你们太过分了……呜呜呜,那我不是彻底没有家了?” 看她终于知道怕了,林向阳像扬眉吐气了似的,迈着腿就走了。 没一会儿,村长和村里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被请了来。 听说她离了婚,要回来分家产的,村长眼睛一斜,鄙夷的看向了她。 那两个老人也直摇头,就差说一句伤风败俗了。 蒋婵看他们那模样,都以为他们是从地底下被挖出来的。 而且一定是百年前埋进去的,所以不知道大清已经亡了。 “老棺……咳……” 骂到一半,她停了嘴,不想节外生枝。 万一那两人找了来呢,那可就露馅了。 林向阳拿了纸笔,村长代为起草了一份断绝关系的字据。 林向阳和林母都签了字,村长和另外两位老人做为见证人也签了名字。 最后是蒋婵了。 她一边捂着脸发出呜呜的哭声,一边毫不犹豫的签下林可的名字。 这一刻,她通体舒畅。 村长作为长辈还想教育她几句,“当女儿的,不能惦记娘家的钱,而且两口子过日子,怎么能离婚呢?多让人笑话,我们村,从来就没出过你这样……” 蒋婵打断他,“别废话了老棺材瓤子,我要把户口迁走。” “你、你叫我什么?” 蒋婵:“老棺材瓤子,你是岁数太大耳朵不好使了吗?我要迁户口,以后我不是你们村的人,少站在我头上指指点点,真当自己是什么葱姜蒜了?” 村长自认为德高望重,村里那些男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一个被人抛弃的女人居然敢这样说他。 他气的脸红脖子粗,“好!迁!以后你别想再迁回来!我们村里没有你的位置!” “那可太好了。” 蒋婵东西都带着呢,跟着他去了村办,很快就办好了手续。 临出门,她回头道:“我的地还请村长代为收回去,如果发现我人走了,地还给他们种着,我可是要举报的哦。” 村长一副痛心疾首,“老林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简直是个祸害!” 祸害也比没命的话。 林可就是憋屈出的毛病,生生害了自己的命。 也没看谁夸她一句懂事善良。 反而都抓着她在外泼辣的名头不放,说她是因为不温柔不乖顺才走到了那一步。 出了村办的门,蒋婵本想离开。 但想到刚刚林向阳和他媳妇骂她的话,蒋婵心里不顺,又往林家去了。 既然都说她性子泼辣蛮横,她总不能白让人这么说。 路上,她捡了个洗脸盆大小的石头。 到了林家,她嫂子正在刷锅准备做饭。 看她从院外进来,还以为要她是要蹭饭呢,正准备奚落她几句,蒋婵已经推门进了屋。 这下,她嫂子看见了她手里的石头。 “你、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蒋婵走过去,举起石头猛的一砸,灶台上的大铁锅轰隆一声,被砸了个窟窿。 这声响,让林向阳和林母急忙从屋里出来。 她嫂子心疼的直拍大腿,向两人告状道:“无法无天了!无法无天了!她居然把咱家锅给砸了!” 砸锅在农村向来都有不好的寓意,更何况这一口大铁锅,本就不便宜。 林向阳气得用手指她一靠近,没等他说话,蒋婵先开了口。 “你之前跟我要钱的时候,天天臊眉耷眼,像个老王八一样,今天你倒是支棱起来了,长个根就真当自己了不得了,家里什么都是你的了,我呸!你这家里有啥啊,破衣烂碗,一屁股饥荒,捡个羊粪都恨不得嚼两口尝尝味,给你能的。” 骂完林向阳,她又看向她嫂子,“还有你,上个月还跟我借你儿子在学校吃饭的饭钱,现在就翻脸不认了?还嫁出去的泼出去的水,你不是女人?找了个没本事的穷男人,把臭鱼烂虾都当宝贝似的捂着,还骂我不要脸,没良心的东西。” 骂完扭头看见林母,蒋婵声音平静了些,“我就不说你什么了,希望能如你所愿,你的宝贝儿子以后真能好好待你,当然,就算你以后后悔,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从今天起,你就当你女儿死了,以前我给他们两口子的钱,就当是我给你的孝敬。” “林可,你简直不是人,你……” 林向阳走近她,已经气疯了似的扬起了胳膊。 蒋婵收回视线,冷眼抬头看他。 林向阳对上她的视线,手顿住了。 蒋婵轻蔑的嗤了一声,转身扬长而去。 什么丈夫。 什么儿子。 什么母亲。 什么哥哥。 林可什么都不需要。 她走远后,林向阳才感觉出不对。 “她空着手来,空着手走,说要住下不走了,可她也没带行李啊。” “诶?对啊,她也没带行李啊,难道她和肖二强根本就没离婚?” “离应该是离了的……不对,她刚刚跟村长说要迁户口,她没有房子的话,户口往哪迁?” “啥?她和肖二强离婚,房子能留给她?” 这面正说着,村长从院外进来了。 “你家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她户口迁走了,地也不让你们种了,说村里再把地给你们种,就要去镇上举报。” “我这个村长也没办法,你们还是把地还回村里吧。” “啥?” 林母心疼脸都抽在一起了。 那可是他家的地啊! 第284章 从猪肉摊开始14 蒋婵走到村口,但没急着回城里。 她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没一会儿,身边就聚集了好几个好信儿的大爷大姨。 村里消息传的快,这一会儿功夫,她和肖二强离婚的事都传开呢。 这不都来打听原因。 蒋婵一点不藏着掖着,把肖二强带着小三去儿子学校,又因为和小三忙着偷情,忘记接孩子,最后被她捉奸在床,光着屁股被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看个彻底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村里哪听过这么刺激的,那帮大姨大爷耳朵竖的老高,眼睛瞪了溜圆,比看大队放的电影都认真。 一个气管不好常年咳嗽的大爷也聚精会神的听着,只是他每咳嗽一声,都有人瞪他一眼,嫌他咳嗽声音大,耽误他们听热闹。 那大爷也没走,捂着嘴硬憋着也要把这事听完。 相信不用到明天,肖二强屁股上有几颗痣都会被传满整个村子。 蒋婵一直说到口干舌燥,才把话讲完。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但对付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方式。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在这种事情上,男男女女都还要点脸。 这种扒下他们脸皮的方式,就是最适合他们的。 这叫对于渣男的量身定制。 还有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肖家,还有她刚脱离的林家,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说完肖二强的事,有好心的大姨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问她之后有什么安排。 既然回了家,怎么又要走? 蒋婵顺势把林向阳和她断绝关系的事讲了讲,最后低头,抹了抹眼角。 “不说了,大姨大爷们,我走了,以后可能都不会回来了,你们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说完,她站起来,脚步匆匆离开了。 怕再待下去,会有人发现她脸上根本就没有眼泪。 一直走出很远,身后的叹息声和讨论的热烈声都还能被风送过来。 蒋婵心满意足,坐上客车向着城里出发。 破烂事都解决了,现在该她大展拳脚,过好日子了。 肖二强是在第二天回的村子。 后面跟着肖小志。 肖小志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上学,肖二强又一向不愿意在孩子面前做坏人,他不上,就由着他不上了。 而肖小志后面,又跟着周云云。 肖二强本来不想带着周云云回来,毕竟这事太不光彩了。 但周云云不同意,怕肖二强带着孩子跑了。 到时候她去哪找人? 不是白白被他占便宜了? 最后,只能三人一同回了村。 刚一进村子,肖二强就觉得不对了。 进村的路还是那条路,黄土夯的,路两边种的白杨树被风刮得哗啦啦响,像是在交头接耳议论什么。 村口大榕树底下,也照例坐着人,天热,都搬了板凳出来乘凉。 往常肖二强回来,那些大爷大姨最多抬抬眼皮,有人问一句“二强回来了”,有人连嘴都懒得张。 今儿个倒好,他刚拐过弯,一树底下的人齐刷刷扭过头来,那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把他从上到下照了个遍。 肖二强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打招呼:“三爷,歇着呢?” 被他喊三爷的老头没应声,反倒是上上下下打量他,末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去吐了口痰。 这态度不对。 肖二强还没琢磨明白,旁边一个嘴快的大姨先开了口:“哟,二强回来了?听说你在城里让人扒了裤子撵出屋子,让街坊邻居把屁股都看了?” 话一落,槐树底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个大爷笑得直拍大腿,咳嗽都咳出了哨子音。 另一个婆子更绝,拿蒲扇挡着脸,眼珠子专往肖二强腰底下瞅,嘴上还念叨着:“让人看的那么清楚,也不知道那块的大小是让人笑话啊,还是……” 肖二强的脸唰地白了,又唰地红了。 “你们、你们别听林可瞎说!她就是个疯子!”肖二强涨红了脸争辩。 “瞎说?”先前那个大姨笑了,“那你身后带回来这女的,是谁啊?” 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接话道:“可不是嘛,和他搞破鞋的寡妇都让他带回来了,还说人家林可是瞎说!” 周云云在后头站着,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肖小志最近被笑话的多了,非常能听懂好赖话,知道这些人又是在笑话他们,他把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都缩到肖二强身后去了。 “走吧走吧,我们回家,不跟他们费口舌。” 肖二强拽着周云云和肖小志落荒而逃。 肖家的院门虚掩着。 肖二强推开门的瞬间,一个笤帚疙瘩迎面飞了过来,正砸在他脑门上,火辣辣的疼。 “你还敢回来!” 肖母站在院子当中,一张脸铁青。 她身旁站着肖父,脸色也不好看。 老两口昨儿个听了村里的风言风语,一夜没睡着。 今早起来,院子里外三三两两都是来“串门”的人,明面上是来唠嗑,实际上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 肖母刚刚送走了第八拨人,还是隔壁村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肖母捡起笤帚,照着肖二强身上就抽,“你在外头勾搭寡妇,搞得全村都知道了!你让老娘这张老脸往哪搁?啊?还有你……” 她猛地转向周云云。 “你也是个不要脸的!一定是你勾引了我们二强!不然我们二强那么老实的孩子,能和你滚到一起?” 周云云被骂得劈头盖脸,气的拧一把肖二强。 还老实,哪里老实? 还惦记着花她的钱呢,这叫老实? 她还想找地说理说呢! 肖小志被这阵仗吓着了,躲到肖二强身后,扯着他的衣角不敢出声。 抽了十几下,肖母也累了,把笤帚往地上一摔,坐在门槛上喘粗气。 “林可呢?”肖父终于开了口 肖二强抹了把脸上的血道子,闷声道:“离了。” “真离了?”肖父眼睛一瞪,“房子呢?孩子呢?” “房子……她、她拿了。”肖二强心虚地别过脸,“孩子归我。” 第285章 从猪肉摊开始15 肖父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那股气顺过来,“你怎么能把房子给她?你脑子让狗吃了?” 肖二强垂着脑袋不吭声。 “那房子她出的钱多我们认,可那是你们一家三口过日子用的,是给孩子的!你倒好,离婚把房子给了她,你让你儿子以后住哪?跟你挤在大马路上?” 肖父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肖二强脸上,“万一她以后带着房子改嫁,那房子不就成别人家的了?” 肖二强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她算计了。 他避重就轻地说:“爸,我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我想找林可,把房子要回来。” “要回来?”肖父气得抬起脚,真想踹他个跟头,“那房子已经给人家了,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她能愿意还回来?你做梦呢?” 周云云在旁边憋了一肚子气。 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没好气地插嘴道:“不愿意还也得还,那房子要动迁了,最少能分十几万呢,凭什么便宜她一个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肖父猛地扭过头看她:“你说什么?动迁?” 肖母也愣住了。 周云云冷笑一声,“我在城里听人说的,那条街要统一规划,两排老房子全拆,要盖商场呢,那套房子虽然旧,但面积不算小,加上院子,少说也有十五六万。” 十五六万。 这个数一报出来,肖父肖母的脸色就变了。 这年头他们村一个壮劳力出去打工,一年到头能攒下三千块钱就算好的了。 十五六万,那得不吃不喝干多少年? “你说的真的?” “我骗你们干什么?” 十五六万啊。 够一家人花几十年了。 就这么给了人了? 肖母心口刀剜一样的疼。 她一巴掌一巴掌拍在肖二强背上,“你个败家子,你脑袋被驴踢了……” 肖二强也疼啊。 他不由得埋怨起了周云云,“都怪你,你要是早跟我说房子要动迁,我能让你把房子给她?” 周云云被说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靠近肖二强的心思就不正,哪里敢说。 肖二强怪她,她还怪肖二强蠢呢。 被人随便忽悠几句,连房子都不要了。 “行了行了。” 肖父急得龇牙咧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找她把房子要回来!” “对,爸,妈,她回来了吧?” 肖母没好气的道:“回来了,回来好一顿编排,又走了。” “走了?” 肖二强烦躁的抓着头发,“她是不是故意躲我呢?又走了!”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去他们老林家!” 肖父大手一挥就起了身。 原本因为儿子出轨这事,他还觉得挺对不住林家的。 现在看,他恨不得把林家人撕了。 十几万啊。 多贪的心,居然想独吞。 他打头,带着肖家人直奔林家去了。 而此时,蒋婵已经退了农贸市场的摊子。 她不在,他们狗咬狗才能咬的欢。 不然一群疯狗撵着她一个咬,烦也够烦一阵的了。 她换个地方,租了个门市房。 准备从卤味里挑几种最受欢迎的,再加几道拿手菜,开个小饭店。 开店就需要雇人。 蒋婵去人才市场,挑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是有说道的。 干瘦的刘婶长了张薄嘴唇,嗓门嘹亮,吵人骂人不在话下。 有些胖的冯姨长了双极结实的胳膊,以前是做乡厨的,厨房的一把好手。 个子高的何大姐长得凶,额头上还有块胎记,眉头一立能吓哭小孩。 个子矮些的孙大姐剃着短短的头发,沉默寡言,但看着就凶神恶煞,像是刚从监狱放出来的。 蒋婵把人带回去,四个大姐看着眼前的饭店都沉默了。 刘婶最先说话。 “姑娘啊,不是我不愿意干你这活,可是人家开饭店找的都是年轻好看的小姑娘,哪有找我们这样的,这、这吃饭的人不得被我们吓跑了啊。” 她们几个形象不好,能用她们的,都是挣不来几个钱的苦活累活。 饭店这样的活需要抛头露面,都找年轻的。 挣得虽然不少,但从来也轮不到她们。 冯姨人实在,以为蒋婵是没做过生意的新手,对她道:“姑娘,你不能图便宜用我们,这影响了生意,买卖做不长的。” 何姐和孙姐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点头。 蒋婵让她们坐下,问道:“你们平日能零活,一天能挣多少?” 刘婶道:“零活挣得少,我们比不上年轻漂亮的,也比不上那些能出力的男的,一个月无休,能对付个二百左右。” 现在是98年,物价已经开始飞速增长了,如今职工的工资差不多是一个月三百块,二百左右,确实是低收入。 蒋婵笑了笑,说道:“饭店生意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这饭店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看美女的地方,我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生意不会差。” 她这么说,四人的面色缓和一些。 蒋婵继续道:“至于你们的工资,我给你们一个月四百,包两餐。” “什么?四百?!” 刘婶嗷一嗓子,差点把棚顶掀开。 “你、你给我们四百?还包两餐?老板,你、你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大姐也开口了, 声音硬邦邦的,“你不会是想骗我们吧?” “骗你们干什么?” 蒋婵说着低头,擦了擦眼角,再抬头,眼圈已经红了。 “不瞒你们说,我给你们这么多都是有原因的。” 她把丈夫出轨,离婚后还一直想纠缠她要钱要房的事说了,四个大姐听的是义愤填膺。 人到中年,还得出来打零工讨生活的女人,哪个身边没点破人破事,对她说的极能感同身受。 冯姨眼圈都红了,正抬着两条结实的胳膊抹眼泪。 蒋婵还得反过来给她递面巾纸。 “我娘家人也不心疼我,只惦记我兜里的钱,我一个人对付他们,确实……” 没等蒋婵卖完惨,何姐眉头一立,“他们敢来欺负你,我们几个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对!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我们给你出气!” “嗯!” 第286章 从猪肉摊开始16 说归说,几人还是觉得蒋婵给的工资太高了。 蒋婵让她们放心拿着,给她干活,每天也不会多轻松。 四人这才放心。 蒋婵兑下的这家店原本就是个小饭店,屋里东西都是齐整的,她带着四位重新布置清扫了一下,几天功夫就开张了。 她把熟食卤味提前卤好备下,其余的小炒凉菜她教给了冯姨。 一开门,她带着脸上有胎记的何大姐和寸头的孙大姐一起站在了前头。 门外的行人见开了家新店,路过探着头看了看。 一看见三人的架势,又缩了缩脖子,走了。 何大姐不由得转过了身,“老板,我、我还是别在前面了,我去后面帮忙了。” 蒋婵没答应。 胎记而已,又不是什么错。 她让何大姐把本来放在后厨的卤味大锅搬到了门口。 “把火开大点,锅盖掀开,我就不信没人来。” 何姐将信将疑。 锅盖一开,被那香味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她当时就什么话都没了。 太香了。 红油赤酱的各色肉食在大锅的卤汤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那股荤香跟着冒出来,直往人喉咙里钻。 她甚至想问问蒋婵,提供的午饭里有这个吗? 后来又觉的太过分了,这可是老板卖钱的。 可这一上午,她们频频吞咽口水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她们的心声。 锅盖一掀,没等到中午,吃饭的人就陆陆续续的上了。 一盘混切的卤味,配上两个小菜,就够两人美餐一顿。 后世的人多嫌卤味咸腻,但这在缺少油水的九零年代,就是最能满足味蕾和肠胃的东西。 蒋婵还打了免费米饭的招牌,还提供了解腻的凉菜。 一直到下午两点,人还接连不断。 蒋婵从锅里捞出两斤猪肘,又让后厨冯姨炒了两个卖得好的小菜。 前头的何姐和孙姐还以为蒋婵要外送。 结果她却直接招呼她们分批吃饭。 何姐眼睛瞪大了几分,“老板,这都是给我们吃的?” “当然了,店里这么忙,难道还要特意给你们做点别的?赶紧凑合吃口吧。” 对于她嘴里的凑合,两人都沉默了。 蒋婵去后厨把另外两位也换了出来,自己什么也没吃。 她这几天又瘦了一圈,身体也更轻盈了。 但还不够。 女为悦己者容,这话其实也没错。 只是大部分的悦己者,其实都是自己本身罢了。 自己漂亮了,照着镜子就开心。 忙到晚上,一天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了正常职工的一月收入。 刨除掉将近一半的成本,净剩一百多。 而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晚上关了门,蒋婵把锅里剩下的卤味捞出来,和剩下的小菜、米饭一起给她们各自分了,就算她们的晚饭了。 四人没觉得不好,反而更高兴了。 这些东西拎回去,还可以给家里人吃,想想就美。 第二天蒋婵备了更多的菜。 但没等到关门的时间,就什么都卖没了。 几人连晚饭都没混着。 冯姨重新戴上围裙,“后厨还有点青菜,我们炒一炒就行了。” “对啊,凑合吃一口就行,哪能顿顿吃好的。” 蒋婵却不干。 直接掏钱,从营业额里拿了四张五块的。 “天天这么累,凑合一口可不行,拿钱去吃点好的,就算我给你们的餐补。” 四人还想推辞,蒋婵把钱塞了过去,“咱们这店以后还得扩建,还得开分店,还得升级经营,现在只是刚刚开始,以后用你们的地方多着呢,我当然要对你们好一点,快,拿了钱下班。” 四人在打零工的过程中受过各种委屈,被各种人看低过。 这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还挺重要。 她们不再推脱,分别接过了钱。 赵婶嘴皮子利索,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肯定继续好好干,绝不让老板失望。 其他三人不善言辞,也跟着点头。 四人下班后,蒋婵也骑着车走了,腰上挎着的包里,钞票已经越攒越多。 明天她得备更多的菜才行。 每天早上都是蒋婵先到店。 第二天刚到店里,就打外面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领头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寸头,高眉深目,个子高挑,长得结实,看着有点匪气。 蒋婵认出来了,这还是个熟客。 从开业第二天,他就带着人每天中午来吃。 这么早,还是头一回。 “各位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领头的男人没说话,伸出手指指了指她摆在门口的卤肉大锅。 大锅热腾腾的,香气丝丝缕缕的往外溢。 “肉都是昨晚提前卤的,但是米饭还没焖,其他的菜现在也炒不了,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 那人眼尖,看见她手里拎着的手擀面,又指了指。 手擀面是蒋婵路上买的,本来准备中午煮给赵婶她们的。 但看这些人是老主顾,这人又是个哑巴……算了,先煮了吧。 “行吧,那你们等一下。” 她从卤肉锅里捞了些卤肉,回后厨煮了几碗面,烫了些青菜,又把卤肉切成薄片覆在面上。 不到十分钟,热腾腾的卤肉面出锅了。 蒋婵端面出去时,几人正坐在一张桌上叽叽喳喳的说话。 唯独那男人一声不吭的坐着。 看来真是个哑巴。 长得怪帅的,真可惜。 柯山一抬眼,就看见了几碗热面和面上蒸腾的热气。 而热气后头,是一双满是惋惜的眸子。 虽然只有一瞬,可柯山看的清楚。 这老板看着他惋惜什么呢? 他不明白。 接过面,老板走了,转身又回来,给他们桌加了几个卤蛋。 “送的,都是老顾客了。” 她虽这么说,但柯山总觉得这鸡蛋和他有关系。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好问出口。 吃了面,几人结了账走了。 刚出门,赵婶几人就陆续到了。 孙姐明显认识刚才那伙人,“他们这是吃完走了?来的这么早。” “你认识他们?” “说不上认识吧,他们是旁边那个运输公司的,养了好多大车跑长途运输,打头的那个就是他们老板。” 蒋婵缓缓点头,这年头跑运输,有前景啊。 而且现在这个年代跑运输的,都是胆子大,身手好,不怕惹事的。 嗯……蒋婵的思绪又远了。 第287章 从猪肉摊开始17 下午,柯山几人又来了。 这次,蒋婵又给加了几个卤蛋。 柯山看了她几眼,还是没吭声。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咧嘴调笑了句。 “嘿嘿,老板娘,你不会是看上我们当中的谁了,要招过来当女婿吧。” 蒋婵是想跟他们交好,日后碰见闹事的,这几位站在门前就够压阵了。 但可没有委屈自己讨好他们的打算。 闻言她眼睛一斜,“长得这么黑就别做白日梦了。” 那大汉没想她会回嘴,正常被这么说,不都是一个害羞,一个扭身,再给他一个白眼吗? 他冷不得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又笑了笑,“嘿嘿,老板娘,你这嘴可够厉害的。” 蒋婵放下盘子,“叫老板,别叫老板娘。” 这面正说着,忽然听那边有人拔高了声调。 “你们老板呢?让老板来见我!” 蒋婵过去,是一个穿着邋遢、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 旁边站着何姐,正低头用脸边的碎发挡着自己的胎记。 那人看蒋婵过去,指着她问道:“你就是老板?” 蒋婵目光落在他指着她的手指上,脸已经冷了下来。 “我是,什么事。” 那男人看着她的脸,嘴角一歪,笑了,“你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你怎么搞得,招服务员招这么丑的。” 他指着何姐,“你看看你看看,这胎记让人看了都吃不下饭,你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何姐气的嘴唇直哆嗦,但怕惹麻烦,始终不敢还嘴,眼泪在眼圈直打转。 她这胎记跟了她一辈子,也一辈子让她受人嘲笑欺负。 同样是找婆家,她只能找家里穷腿还瘸的。 那男人还隔三差五的打她。 同样是干零工,她只能干别人挑剩下的。 工资还照人结的少。 好不容易找了个老板心肠好的好工作,她还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呢。 结果又闹出这么个事。 何姐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她这模样,也确实不该做这样的工作。 这事怪不得老板。 但蒋婵却喊了句孙姐。 “孙姐,让后厨两个婶子也出来,有人欺负到咱们头上了。” 孙姐早就在旁边欲言又止半天了。 闻言重重应了一声,就钻去了后厨。 而蒋婵已经一马当前,她指着那人的鼻子,“你妈的,你瞅瞅你长那样,你还好意思说我的人?” “我的人脸上有胎记是天生的,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被你侮辱?你怎么不瞅瞅你自己?邋里邋遢,埋埋汰汰,你不照镜子吗?你照镜子就能吃下去饭了?” “咳咳咳……” 店不大,他们的争执清楚的传到每个角落。 刚刚那黑大汉呛得直咳嗽,肩膀碰了碰柯山的肩膀。 “可够凶的,看来这老板娘刚刚说我还是嘴下留情了的。” 柯山唇角勾起一份弧度,声音低沉,“不是说了吗,叫老板。” 那头,蒋婵已经骂到不愿意吃就出去了。 中年人恼羞成怒,嘴里也不干不净的骂着。 转眼,后厨出来三人。 嘴皮子厉害的把骂人话怼了回去。 长得结实的手里拎着擀面杖,感觉一仗就能把人打翻。 再加上另外两个长得凶的,还有那眉头一竖极为泼辣的老板。 看着倒真是全员不好惹。 那男人也有些怕了,但这么走了又觉的太丢脸。 柯山碰了碰黑二,“去,帮帮忙。” 黑二嗯了声,起身过去,一把就搂住了那男人的肩膀。 “走走走,咱们出去聊。” 那男人在几个女人面前还能硬撑几分钟,被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的黑二一搂肩膀,立马乖得跟小鸡仔似的,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 蒋婵跟出去看,就看黑二没等开口,那男人出了门就一溜烟跑了。 黑二也没追,转身自己回来了。 何姐在旁边搓着手,“老板,我……” 蒋婵跟她笑了笑,“没事,咱们味道好,用料好,对待正常的客人态度也好,就不怕没人来吃,少他一个不算什么,反而是他,出了这个门,想吃咱们这口,可是吃不着了。” 何姐声音哽咽,“谢谢你老板。” 蒋婵拍拍她的肩膀,“继续上班,给各桌都送点饮料,当压惊的。” 黑二那桌,蒋婵是亲自送过去的。 在冷水里镇着的汽水,在夏天的午后冒着小小的气泡。 她把汽水放在桌边,把手边那瓶递给了黑二。 “谢谢你了,请你们喝汽水。” 黑二笑呵呵的接过,忽然感觉有人掐他大腿。 他疼的一抖,“大哥,你掐我嘎哈?” 柯山:“……我没掐你。” “明明是……哦,哦对。” 黑二反应过来了,对蒋婵道:“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让你帮忙的,你谢他吧。” 这时的柯山,已经想把人掐死了。 蒋婵正惊讶他不是个哑巴。 但也没傻乎乎的问出来,只是把另一瓶饮料递过去, “谢谢你让他帮忙,今天这桌免单,下次来再收。” 柯山接过饮料,没说什么。 只是等他们走了,孙姐来收盘子时,看见了盘子下面压的十块钱。 下午人少了些,店里也不用她。 蒋婵骑车,回了之前摆摊的菜市场。 在她旁边卖鱼的王姐看见她,赶紧把她拉到了一边。 “你躲着点,躲着点,你家那个……” 蒋婵打断她,“可不是我家的了,离婚了。” “真离了?” “不离留着他干什么,明年春天当化肥吗?” 要是不犯法,也行。 可惜…… “离了行,我看他们家人都疯了。” 她左右看看,又拉着蒋婵蹲下,借着摊子的遮掩,她继续道:“前几天,他们家人带着你娘家哥哥嫂子来了,其中还有个年轻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寡妇。” “他们差点把这菜市场都翻过来了,找不着就一直守着,守了两天啊,最后还是经理说,你已经退了摊子,他们这才走。” “但没等走到门口,他们肖家人和你们家人又吵起来。” “最后还动了手呢。” “你嫂子战斗力可以,给那小寡妇的头发薅下来好几把。” “说要不是她,哪有这么多事,他们都能沾着光。” “但你哥战斗力不行,被肖家那爷俩摁在地上锤,都快气疯了。” “最后还是经理报了警,警察来把他们全抓走了。” “诶呀你没看着,那次叫一个大快人心!” 第288章 从猪肉摊开始18 蒋婵光是听,就觉得挺过瘾了。 怪不得人人爱吃瓜。 瓜真香,瓜真好吃。 她还从旁边的瓜摊买了个西瓜,给王姐切了一半后,剩下的带回去给何姐她们吃。 最近收入很好,她手头也越来越松快。 可以考虑给店里添置个冰箱里。 冰西瓜冰饮料什么的,想想就舒服。 王姐还问她那卤肉摊还开不开,好些天没吃到,她还馋着那口呢。 “最近也有不少人来打听,都是买过卤肉的老主顾,要我说,咱就算离婚了也不能耽误挣钱啊。” 蒋婵笑着把店里地址写下来给她。 “有老主顾问,你就让他们去店里,可以在那吃,也可以外带。” 王姐这才笑开了,“对嘛,那么好的手艺不能浪费的。” 蒋婵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怕自己一蹶不振,连钱都不挣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温暖。 她赶着晚饭前回了饭店。 晚上是最忙的时候,不少人拖家带口的来解决晚饭。 店里桌子不够,人们都自觉拼桌,还不够,就搬着塑料凳在门口等着。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人才慢慢散了,锅里的卤肉也卖空了。 何姐她们打扫完卫生下班后,她自己坐在吧台前算今天的营业额。 她现在菜备的比一开始翻了一倍,可还是不够卖。 不少人都是买了回家吃,再多些也能卖空。 店里虽然不卖酒,少了卖酒的营业额,但翻台率也高。 大家吃完就走,来去匆匆的。 算下来,一天居然收了五百多块。 这两天天气热,饮料也是一块进项。 蒋婵想着,明天起早一定要去买个冰箱。 正念叨着,门被推开。 柯山自己一人进来了,“还有饭吗?” 蒋婵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天三次,这是把我这当食堂了。” 柯山走到她对面坐下,没头没尾的来了句,“嗯,我没结婚,家里没人给做饭。” 蒋婵:……谁问了? “收工了,后厨都下班了,卤味也卖没了。” 柯山不走,“面条呢?” 眼看着这人是一定要吃点什么的,蒋婵起身去后厨寻摸了一圈。 “疙瘩汤行吗?” “行。” 很快,一碗香喷喷的疙瘩汤被端了上来。 上面铺着些青菜和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蒋婵往上点了些香油,往前推了推,“吃吧。” 柯山埋头吃饭。 他吃的很香,但吃相并不粗鲁。 吃了几口,他抬头,视线往蒋婵刚刚写东西的本子上扫了眼。 “你要买冰箱?” 上面是蒋婵的字,冰箱上面还画了个圈。 蒋婵嗯了声。 “最近天气热,有凉饮料卖生意会更好些。” “去哪买?” “还不知道呢。” “我认识卖家电的,明早我带你去。” 蒋婵:……谁又问了? 但有熟人好办事,她也没推脱。 “你……” “我叫柯山。” “行,柯老板,那你明早还来吃早饭吗?” “来。” 两人没再说话,对坐着,灯光从头顶打下,为一切镀上暖暖的光晕。 第二天早上,蒋婵特意又买了面条。 前脚刚到店里,后脚柯山就带着黑二来了。 小货车就停在门口。 看这样子,还管买管送呢。 蒋婵煮了面,他们吃完,何姐她们也到了。 蒋婵让何姐几人看着店,跟着柯山出了门。 小货车前面只能坐两个人。 柯山坐到了驾驶位,黑二自觉的爬进了车斗。 蒋婵坐到了副驾驶。 这年头,冰箱算是家里的奢侈品。 平均工资几百块的年代,冰箱能卖到两千多。 柯山带着她到了家电卖场,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家。 他没用蒋婵出面,自己进去和那老板说了几句话。 那老板很痛快的给了他一个满意的价格。 黑二站在蒋婵旁边道:“这家的货,年前在路上被人黑了,是我们大哥带人去拉回来的,老板肯定不会坑他。” 黑二刚说完,柯山就扭头,对他们招了下手。 那老板指着一台最新的海尔冰箱,“这新款,两千三百块给你们。” 蒋婵看见价格标牌,标的是三千。 柯山问她,“这个型号行吗?” “行。” 蒋婵又指着牌子,“老板,以后就不要标三千了,标两千九百九十九,能好卖许多啊。” 那老板一琢磨,笑着一拍大腿。 “这优惠我给的值。” 不用蒋婵搭手,柯山和黑二轻飘飘就把那冰箱抬了下去。 十几分钟到了饭店,何姐几人看着那冰箱都新奇的围着转。 蒋婵回头再看两人,已经一声不吭的出了门。 她拿了两瓶饮料追了出去,隔着车玻璃递了进去。 柯山跟她点了下头,本来要走,忽然加了句,“今天中午忙,不来吃了,晚上我还想吃疙瘩汤,还是昨天那个时间。” 蒋婵哭笑不得。 这人话虽少,但每句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没见黑二眼珠子都瞪圆了。 但他毕竟帮了忙。 “行,知道了。” 有了冰箱的助阵,生意比往常更好了些。 中午不少人从外面路过,看见里面摆着冰饮料,就忍不住拐了进来。 最热的时候,蒋婵没忘给何姐她们一人分了一瓶。 何姐、赵姨都舍不得喝,想带回去。 蒋婵知道她们是想给家里人带回去。 她说这是给她们解暑,省的中暑耽误工作,她们才笑着开了瓶。 刚买了冰箱,蒋婵又不由得开始惦记空调了。 月底她还要开工资,还打算盘下隔壁扩大店面。 蒋婵算着钱,还是得忍一忍啊。 只能先买了两个大风扇一个放在前厅,一个放在后厨。 她回忆着原本的轨迹,距离动迁还有不到一月。 那时手头就松快了。 只是到时候又要看见那几个人了。 真的不能把他们做成花肥吗? 唉。 遗憾。 晚上收工后,她还是一边算账,一边等着那个冒昧的家伙。 八点多等到快九点,她账都算完了,还没见人来。 蒋婵觉得有些不对。 他不像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就算是忙起来了,也应该会让人跟她说一声。 想到这,她把灯关了,锁了卷帘门往他那个运输公司的方向走了走。 他那运输公司规模还算大。 一个宽阔的大院子,院里总有货车进进出出,院里还有个二层小楼。 从她这过去,路过两个巷子口,就到了他那大院。 但蒋婵没等走到,就听到了些不对的响动。 嘈杂的打砸声中,有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不对。 她把脖子上的丝巾扯下来,胡乱在头上包了包,冲着那黑黢黢的巷子就钻进去了。 第289章 从猪肉摊开始19 那小巷子也就一米多宽。 两边堆着杂物,除了巷子尾有盏昏黄的灯外,里面黑黢黢的一片。 蒋婵把头脸一包就钻了进去,顺手在杂物堆上捡了根碗口粗的棍子。 借着巷尾的光,蒋婵看见了柯山。 他一个人,对面可有八九个。 仗着巷子窄,他守着巷尾那边,没让人包抄过去,加上身手利索,还算能坚持一阵。 但眼见着对面的人已经掏出了匕首,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柯山和她正对着,蒋婵蹑手蹑脚的靠近,他就看见了她。 他动作更大了些,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同时使眼色让蒋婵快跑。 但天太黑。 眼色什么的,根本递不过来。 蒋婵还以为他这是配合她搞偷袭呢。 趁人不备,蒋婵抡圆了胳膊,照着那些人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嘿!” “嘿什么!你快跑啊!” 晚了。 那些被打的人回头,看身后站个女人,都冲着她来了。 蒋婵装作害怕,一边吱哇乱叫,一边慌乱的挥着棍子。 但每一下都正好打到人痛处。 领头的光头男人被她挥着棍子,由下至上的打在下巴上,牙狠狠磕在舌头上,哇的都吐出口血,说话就有些不利索了。 “里系哪里来哩,桌管闲系,捣死吗?!” 蒋婵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当然不想得罪什么地头蛇。 仗着天黑,她又蒙着脸,她张嘴就扯谎,“我是谁?我是柯山他二舅妈!你们敢打我外甥,还敢说我多管闲事?我打、我打!” 她继续看起来毫无章法的挥着棍子。 那几个人却没再敢往前上。 心里纷纷合计着,柯山不是孤儿吗?到底哪里冒出个二舅妈。 光头捂着嘴,目光阴冷的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但同样是天黑,手下也没看着。 所以他喊了句上,立马冲上来的,却只有他一个和他手里的匕首。 蒋婵一声惊叫,同时一个撩阴脚,结结实实的踹了过去。 没等光头捂着裆倒下,她就像打网球一样,抡着棍子,照着他脑袋就是砰得一声! 光头连声都没吱,利利索索的倒了地,彻底没了动静。 反应过来要跟老大冲锋的几人,没刹住脚,在他们亲爱的老大身上留下黑漆漆的脚印,又尴尬顿住。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光头扛起来,见他昏过去了,已经有了想跑的意思。 蒋婵也没打算继续纠缠,她缓缓后退,退到巷子外,把逃跑的路让了出来。 那几人走的时候还没忘放几句狠话。 被跟着走出来的柯山照着屁股狠狠踹了几脚。 跑的时候,连老大都要丢了。 人跑远了。 柯山手里拿着光头丢下的匕首,似笑非笑的看着蒋婵,“二、舅妈?” 蒋婵把头上的丝巾胡乱的解下来,“这不是免得那帮无赖的猜到我身份?我可是做正经买卖的,不想和那帮无赖打交道。” “那你还帮我?” 蒋婵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她只是笑了,“我那锅里可还炖着排骨,他们把你捅了,我那锅里的排骨卖谁去?” 柯山视线灼灼的落在她脸上,也笑了,“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怕啊,没听刚才我都怕的乱叫了吗?” “但是下手一点没犹豫,很稳。” “那也是怕的。” 蒋婵故意往他旁边靠了靠,“不然你听我的心跳,跳的很快的。” 柯山视线顿住,没敢随着她的视线下滑。 黑暗的巷子口,空气跟着安静了几秒。 只有心跳声似舞曲的鼓点,愈演愈烈。 几秒后还是柯山先动了。 他双手插兜,像什么都没发生,迈着长腿往前走。 看蒋婵没跟上,他侧身,摆了下头。 “走啊,不能浪费了老板的排骨。” 室内的光亮一照。 蒋婵才看清他现在什么模样。 额头被砸破了,所幸伤口不大,血出的不多。 脸上有些青紫,唇边也破了口子,好好的衣服被扯个稀烂,半挂在身上,露出他结实皮肉的灯下散着蜜色的光。 蒋婵:…… 她一边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上瞟,一边道:“这帮男的打架太难看了,怎么还扯衣服。” 柯山:“……我没扯他们的。” “他们扯了没什么好看的。” 蒋婵光顾着看,嘴比脑子快。 说完,柯山安静了。 她也安静了。 转身,回后厨热汤煮疙瘩汤去了。 火打着,她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打湿递给他。 “擦擦吧,擦擦好吃饭。” 一碗红烧排骨,一碗疙瘩汤。 饭端上桌的时候,柯山身上的破衣服已经脱了,正在艰难的擦着后背。 后背的伤应该是被甩棍抽的,青红一条。 蒋婵接过毛巾,裹着瓶冰饮料替他冰敷。 “什么仇啊,下手这么狠。” 这摆明是要废了他的架势。 柯山疼的额头青筋抽动,闷哼了声,道:“是有仇,前段时间他们扣了一批货,是我带着人抢回来的。” “家电?” “黑二告诉你的?” “嗯。” 柯山:“不光那一次的事,我们是做运输的,客户交给我们的货也好,还是我们的人也好,他们都不能动,不然我这生意还做什么,时间一长,就结了仇了。” 蒋婵明白了,缓缓点了点头。 九零年末,还不像后世一样处处都有摄像头。 这个时候跑长途运货是很危险的事,抢货的、抢钱的屡禁不止,杀了人往野地一扔的也不是没有。 多都是团伙作案,是黑社会性质的。 不过也快,再有两年,到了千禧年后,全国各地就会开始严打。 这种恶性犯罪和黑社会性质团体都被会清算。 蒋婵道:“他们做他们的恶,自有天来收,咱们做正经生意的,可不跟他们掰扯。” 蒋婵话里有话,不想看他们跟人去火拼。 输了赢了都不是好事。 毕竟这人……人品不错。 柯山没说话。 他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爸妈还在的时候,他爸出门,他妈总会跟在后面叮嘱。 只是他爸不听。 后来,他爸就没了,还留下不少的债。 债主天天来要钱,他妈天天的哭,最后喝了农药。 他也就成了孤儿。 前些年才把他爸欠下的钱还干净。 半晌后,他嗯了声。 “嗯,我不会去找他们报仇的。” “嗯,吃饭吧。” 第290章 从猪肉摊开始20 蒋婵看冰敷的差不多,把冰饮料给他,去洗毛巾了。 柯山吃完饭,把兜里钱都掏了出来,看厚度,能有个两三千,推到了蒋婵面前。 蒋婵正研究着过几天要加的新菜,看见那么多钱,懵了下。 “这么多,我这可不是黑店,吃个饭用不着。” “你刚刚帮了我。” 蒋婵笑了,“你拿我当打手还是保镖?拿回去。” 柯山没办法,把钱拿了回去,又问道:“你住哪?我回去取车,开车送你。” 蒋婵暂时住的还是租的房子,离这也不算太远,骑车十几分钟。 “不用了,你还是去看看伤吧,我骑车回去。” 柯山:“家里还有什么人不能看见我吗?” 蒋婵抬头,这话说的就有意思了。 好像他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一边收拾东西准备关灯,一边说道:“我家里没人,可我们好像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一句话,柯山只听见了前半句。 蒋婵关了门骑车回家,没走出多远,身后有车开过来,车灯照亮了她前面的路,缓缓的,慢慢的跟着她身后。 蒋婵没有回头,她只是在想…… 她什么时候能买个车啊。 她也想出去当路灯。 * 蒋婵没收柯山的钱,第二天早上,黑二开着小货车来了。 他拉来了一台空调。 还拉来了两个安装师傅。 没等蒋婵说话,黑二就笑容憨傻的靠过来了,“老板,我大哥今天有事忙。” 蒋婵:……谁又问了? “但大哥问有没有什么早餐能带过去。” 蒋婵不由得问:“我这店没开之前,你大哥都不吃饭吧。” 说归说,她还是把给自己带的粥给了黑二。 “空调的事替我谢谢他。” 黑二走了后,蒋婵站在窗边,看见对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也没了影子。 蒋婵想了想,等何姐她们到了,她把店交给她们,自己打车出了门。 她打车去了理发店。 把原本的长头发剪到了肩膀,又在初代托尼的强烈建议她烫个爆炸头的时候,坚定的烫了个在托尼眼里有些过时了港式卷发。 蒋婵最近本就瘦了不少,换了个新发型,人就看着变了许多。 她又去商场,给自己挑了几套漂亮衣服,还买了些化妆品。 装扮完,活脱脱一个时髦贵气的都市女郎。 她带着墨镜提着包装袋,打车回了饭店。 何姐在门口坐着,愣是没认出她来。 蒋婵要的就是这效果。 下午,果然有几个人进了店,打头的正是昨晚的光头。 脑袋上的大包还没消呢,错不了。 蒋婵坐在吧台边上,那个光头一进屋就盯着她瞧。 她装作若无其事喊何姐招待顾客,只是声音略微夹了夹,听着更年轻了些。 那光头坐下了,虽然没说什么,但还是一眼一眼的看她。 蒋婵干脆瞪了他一眼,像看见臭流氓了似的。 光头不看了,和其他人摇了摇头。 不是她。 昨晚那个帮着柯山打人,自称是他二舅妈的人,不是她。 穿着打扮,头型年龄,甚至声音都不对。 今早有小弟看见柯山手底下的黑二过来送空调,还以为……看来是误会。 这么想着,但结账的时候,光头还是打听了几句。 “喽板,空调啦里买滴,痕好用啊。” 这是舌头还没好呢。 蒋婵装作若无其事,“你说那个啊,从来吃饭的熟客手里买的,照商场便宜了五十块呢,你也要买吗?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光头没再说什么,扔下钱带人走了。 他们一走,蒋婵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 早知道昨晚再打的狠一点。 晚上,消失一天的柯山又来了。 他一进屋,先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蒋婵。 视线顿住,退回去看了看门头,又重新进来。 蒋婵瞪了他一眼,“别看了,还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柯山走到她对面坐下,猜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有人来找你?” “嗯,昨晚那个光头带人来了,不过没认出我。” “那也不行,我……” 蒋婵声音一沉,“坐下。” 柯山坐下了, 蒋婵道:“跟你说了自有天收,你着什么急,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柯山怀疑她听说了什么,可还是道:“秋后的蚂蚱也要蹦几天,蹦脸上了,心烦。” “没多大点事,没有这事,我也得剪头发烫头发,买衣服买化妆品。” 开始新生活嘛,当然要从头换到脚。 看着对面眼睛始终落在她脸上的男人,蒋婵歪了歪头,“我这样不好看吗?” “好看,原来也好看。” 柯山答得毫不犹豫,说完眼神也毫不躲闪,目光直白的看着她,意思不言而喻。 蒋婵却没再看他,指使他自己盛饭。 她现在没心思大吃一口。 她穷,她还蹬自行车呢,她还租房子呢,她穷的浑身难受。 她得先有钱。 如今她这家店虽然小,但也算是打出了名头。 等拆迁款到位,她就买下最好的地方,开一家最好的饭店。 然后买车、买房。 想想就来劲。 她视线的回避柯山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 跟回家了似的盛饭、拿饮料。 蒋婵算完账,他也吃完了饭,两人照常离店,他开车跟在后面送蒋婵回去。 蒋婵一边在前面骑车一边咬牙。 “爹的,有钱真好。”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先回了趟杏花巷。 巷子头上,原本周云云租下的那间房没有人住,挂了个大锁头。 蒋婵靠近看了看,屋里东西好像也没了。 正看着,隔壁忽然出来人了,看见是蒋婵,隔壁大姐激动的音调都拔高了。 “真是你啊,你回来了?诶呀我跟你说……” 隔壁大姐应该是刚起床,身上还穿着睡衣,那个兴奋劲儿,恨不得把她拉进自己被窝里说悄悄话。 “我跟你说啊,隔壁那俩,不,那三个,被他们这房东撵走了!” “你们离了婚,你一走,那个肖二强就带着孩子搬过来了,天天那个闹腾啊,从搬进来就开始吵架,天天男人喊,女人骂,孩子哭的。” “没几天,他们两个还因为闹事被抓进去拘留了,小志也被他奶奶带回了乡下。” “昨天刚出来的,结果一出来就被房东给撵出去了。” “隔壁房东是我过去一个厂的同事,她听说了周云云和肖二强的事,直接带着人来,把他们行李都扔出去了,说这房子宁可空着,也不租给他们这样的!” 第291章 从猪肉摊开始21 隔壁王姐说起他们的事,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巷子里本来都是本分过日子的人家,突然来了这么两个人,给大家茶余饭后添了些谈资外,街坊邻居们也是真讨厌这两个人。 王姐还为她打抱不平。 “就那个肖二强,他怎么有脸出轨的呢,这么多年,谁不知道是你养着他们爷俩,风里来雨里去,起早贪黑的,结果他不光不记好,还做出这样的事。” “要我说,你早就该把他踹了!看看现在多好,人也漂亮了,也精神了。” “还有你那儿子……” 王姐说到这有些犹豫,怕蒋婵不爱听。 蒋婵:“没事王姐,那孩子和我没什么母子缘分,他嫌我揭穿了他爸出轨的事,怨着我,和我断绝母子关系了,以后我不养他小,他也不养我老。” 王姐这才开口,先叹了口气,“唉,说是不养小,可你不也生了他,养育了他十年,这孩子怎么就一点不长心,一点不记你的好呢。” “他一直没上学,巷子里有人说他爸,他就跟人吵,眼看着是和他一个鼻孔出气,把错都怪你头上了,还跟人说他没有妈。” 蒋婵心里毫无波澜,甚至笑了笑。 “随便吧,那十年我就当喂了狗,王姐,我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事。” 她是奔着钱来的。 听听八卦只是顺便。 王姐一拍脑门,“真有,我给忘了,前两天居委会的人来了,说要做什么住房登记,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你没在家他们还问怎么联系你来着。” 蒋婵把店里的电话写给了王姐。 “王姐,我开了个小饭店,这是店里的电话,以后再有啥事你给我打电话。” 王姐立马接过。 “好嘞。” 蒋婵告别王姐,去了趟居委会。 什么住房登记,应该是拆迁工作开始了! 车子蹬的都更有劲了! 做了登记,再回到店里,蒋婵一整天心情都不错。 有几个菜市场过来的老顾客看见她,都是又惊又喜,心里替她高兴。 和那个起早贪黑讨生活,用硬壳把自己武装的像个刺猬似的过去相比,她如今像是转世投了好胎。 一切都从头来过了。 吃饭的时候,她们拉着蒋婵聊天。 说起肖二强一时没改了口,还称为你家那口子。 这话被从门外进来的黑二听了个正着。 他呆站在门口,眼珠子瞪得老大。 听她们还在说,就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坐在了她们后边的桌子。 蒋婵倒是看见他了。 但她坦坦荡荡,倒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就任由他跟个偷袈裟的熊瞎子似的,一边吃自己的饭一边歪着脖子听声。 一直听到她们说,那肖二强出轨离婚后,居然还带着小三和家里人天天去菜市场围堵。 黑二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给她们这桌的几人吓了一跳。 没等蒋婵反应,黑二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抬手就是个抱拳礼。 “大姐!你帮了我们大哥,以后就是我黑二的大姐!江湖规矩,大姐的事就是我的事!那欺负人的瘪犊子在哪?我这就帮他带来,三刀六洞,任大姐……” “……可以了。” 蒋婵在众人惊诧的视线中,尴尬的摆手,止住了他的话。 什么江湖规矩,什么三刀六洞。 这些老主顾听着,还得以为她消失这阵混江湖去了。 要命…… 这黑二是不是古惑仔看多了? 她还担心柯山被过两年的扫黑扫进去。 目前来看,应该担心的也有她啊。 黑二一开口,她感觉自己身上都背了人命了! 她赶紧推着黑二往一边走,等把人按住,再回头,老主顾们看她的表情复杂到嘴角发硬。 “呵呵……” “呵呵呵呵……” 两方尬笑,蒋婵指了指脑袋,“他、他那个呵呵呵呵……” 几位老主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正这时,总是冷脸话少,又留着小平头的孙姐衣角勾到了凳子边。 她一走,后背被扯出了空,露出大片皮肤, 一幅威武凶恶的猛虎下山图,正稳稳当当的趴在她的后背上,被人看个正着。 蒋婵:…… 她的名声啊。 蒋婵送她们离开时,她们的表情依旧不太自然。 蒋婵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尽量让自己笑的温柔一点、和缓一点。 努力把几个字挂在了脸上。 她是正经!生意人! 今天黑二听到的事,蒋婵知道他绝不可能不告诉他口中的大哥柯山。 只是柯山晚上来的时候,只说了以后光头不会再来。 然后照旧是吃饭、当移动路灯,什么也没问。 他不问,蒋婵也不说。 日子就这么又过了两个礼拜,店里的电话响了。 是王姐。 听见王姐在那头兴奋的叫声,蒋婵也跟着兴奋。 她,终于要告别自行车!告别出租屋了! 王姐说她跟人打听,说能分到手十几万呢。 蒋婵在心里笑,但是没说。 这次的动迁正赶上政策变化,动迁款可不止十几万。 应该说,只要不赌不创业,足够一家子几十年衣食无忧。 王姐让她第二天早上回去。 上面来了人,要挨家挨户的量地。 量了地,算了钱,再签个字。 就可以等着钱到账了。 蒋婵答应了。 晚上移动路灯来吃晚饭,蒋婵开口问他租几个人。 “用人干什么?” 蒋婵坐在他对面,“要回一趟以前的房子,以前的房子动迁了,回去配合量地。” 柯山:“可能会碰到……你不想碰到的人?” 蒋婵点了点头。 他也没再多问, 第二天早上蒋婵出门,却看见他正等在门口。 这次他没再开货车,而是开着台黑色别克。 人也不是平时的打扮,穿上了白衬衫黑西服。 他没扎领带,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正经中还有些随性。 蒋婵坐上副驾驶,看了他看几眼。 黑二突然从后头冒出来,“大姐,上车好几分钟了,你光看大哥,怎么不看我?” 蒋婵这才看见,后座上除了他,还有一位同样五大三粗的男人。 两人同样一身黑西装,看起来像职业保镖。 蒋婵认真的端详了一下黑二,毫不犹豫的转过了头,“算了,你还是坐回去吧。” 黑二:“……” 第292章 从猪肉摊开始22 肖二强几个因为打架被拘留后,出来确实消停了几天。 杏花巷的房子不租给他们了,周云云没有其他落脚点,他身上也没有钱。 只能带着周云云回了村里。 家里也是愁云惨淡。 这几年城市建设,动迁后一夜暴富的传说,在他们耳边传过好多次。 可听说是一回事,到手又溜走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他们心里,这和丢了一大笔钱没有区别。 肖父成天蹲在院子里抽旱烟,肖母已经病倒,躺在床上直哎呦。 肖二强虽然还没倒下,但嘴里也长满了燎泡,吃不下喝不下睡不着,整个人好像老了一圈。 肖小志现在也不跑不闹了。 他也再没上学去,和村里小孩也不玩,总是蹲在院子里玩蚂蚁。 周云云眉心也多了褶皱,纯是烦的。 肖家老两口虽然知道出轨这事,不是一个巴掌能拍响的。 也知道草率离婚是肖二强的决定。 但能怪外人了情况下,他们怎么会怪自己儿子呢。 说来说去,就都说成了周云云的错处。 一会儿说她蓄意破坏了肖二强带着婚姻。 一会儿说她不如能干能挣钱的林可。 一会儿说现在这样都是她害得。 肖二强虽然大多数的时候都不吭声,但看情形,明显也是默认了他爸妈的说辞。 甚至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周云云还在他家住着,纯属是放不下这口气。 好也好了,睡也睡了,她现在就这么走了,不是白折腾了。 她就等着。 等着肖二强从林可那分来钱。 就算她和肖二强成不了了,她也得跟他要一笔钱再走。 好歹算有着一样的目标,日子也就将就下去了。 肖二强每天都会坐客车到杏花巷,打听打听情形。 找不到人,就不信动迁了她还不回来。 昨天听说今天要量地了,肖二强回去的一路说不清是喜是悲。 他只是在想,如果没有周云云的出现。 如果他没有离婚…… 现在的他,应该也很高兴吧。 钱到手了,就算日子过不下去了也行啊。 他拿着钱,什么样的找不着?什么好日子过不了? 怎么就一步错,错成了现在这样子。 进门时他垂头丧气,肖家人还以为又没什么好消息。 肖二强看了眼周云云,说道:“明天,明天要量地了,动迁是真的。” 周云云正坐在凳子上嗑瓜子,看见他那一眼,心里不舒服,也不太在意。 她承认她不是什么好人,搬到杏花巷就是有目的,接近肖二强也居心不良。 可他就是什么好人了? 要不是把她当富婆,想吃口软的,他也不可能和林可离婚。 现在倒是怪上她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 肖父闻言,旱烟抽的更凶了。 肖母倒是挺高兴,“明天我们也去,带着小志一起去,我就不信她一个当妈的能那么狠心!” 肖小志一扭身,“我不去,我没有妈,我不认她!” 肖母赶紧哄,“我的小祖宗啊,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肖小志嘴撅的老高,“她根本就不在意我!要不是她,我也不至于被朋友们嘲笑,我因为她都不上学这么久了她也不管我,我才不要认她!” “傻孩子,你妈现在有钱了,有了钱你上什么学校没有?听奶奶话,你妈的钱就是你的钱,你不要不是便宜别人了?” 肖小志这次没再反驳,问道:“我认她的话,我就还能回城里吗?我不想在村里待着了。” “能,肯定能,还会住大房子,还会有小汽车呢!” 肖小志不吭声了,算是答应了。 另一头,肖父把肖二强叫到了跟前。 “明天别带那女的去,你和你媳妇好好说说,她要是不愿意分钱,你就提复婚,这女的就赶紧打发了算了。” 肖二强看了眼周云云的方向,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只是还有些心里没底,“爸,她能答应复婚吗?” 毕竟当初就是她骗了他,他才以为周云云是富婆,才迫不及待的离了婚。 怎么想,都像是她蓄谋已久,早就想和他离了。 肖父吐出口烟,“怎么不答应?当妈的哪有不惦记孩子的,孩子就是拴在她脖上的绳,有孩子在还能让她跑了?” 肖二强觉得也对。 “行,就这么办。” 过去这一夜,他们一家子都没怎么睡着。 起个大早,肖二强对周云云说让她在家等着。 周云云眼里的鄙夷一扫而过,知道了他们在打着什么心思。 她毫不在意的答应,“你们去吧,我在家等着。” 一是不管钱怎么到的手,最后想请她离开,都得分她一笔。 二,是她根本不信林可会和肖二强复婚。 不知道男人脑子里都想什么哦。 她能算计他,让他离婚,就不可能有复婚的打算。 特别是动了迁,手里还有钱了。 脑袋里塞了猪油才会重新把他肖二强捡回去继续过。 她就等着,等着看他能不能复这个婚。 肖二强带着肖小志出了门,到杏花巷的时候,时间还早,但巷子里已经热闹上了。 碰上这样的喜事,谁家还能睡得着觉,都大门开着,站在巷子里三五成堆的凑在一起说话。 肖二强走进巷子,就觉得有无数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原本热闹的讨论声和说笑声也少了,好像都在用目光驱赶他这个不速之客。 王姐第一个和他说话,“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肖二强吗?你家那个周云云呢?没一起跟来啊?” 肖二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闷着头不吭声,继续往前走。 站在王姐旁边的,是周云云原本的房东,今天也是来等着量尺的。 她白了眼肖二强,跟王姐说道:“咱也不知道有的人是来干什么的,在这又没有家了,量个尺他来做什么?” 王姐跟着应和,“谁说不是呢,不会以为之前租的房子也算数吧,你可得小心哦。” 那房东呸了一声,“真晦气,以后的房子可不能随便出租。”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够肖二强听个清清楚楚。 心里的滋味不言而喻。 以前他在这条巷子里说不上多受欢迎,但跟谁也都是能聊几句的,见面也都笑呵呵的打招呼。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第293章 从猪肉摊开始23 肖二强带着肖小志继续往巷子里头走。 走过的地方,就算旁人没说话,眼神也足够他喝上一壶。 向来要面子的肖二强几次想落荒而逃,都硬生生的忍住了。 熟悉的院门前,肖二强蹲下身,对小志道:“一会儿你妈来了,你一定要和你妈好好道歉,听见没有?” 肖小志不明白,“爸,咱们这样不都是她害得吗,怎么还要我给她道歉?” 肖二强一滞,不知该怎么回答。 片刻后才道:“什么对不对错不错的,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以后能好吗?难道你不想上个好学校了?” 肖小志想转学。 他不要回原来的学校读书,他也不要再回村子里住。 可她是他妈,她还需要他给道歉吗? 她有钱了,给他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什么断绝关系的事,肖二强和肖小志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当妈的,哪有跟孩子计较的。 肖小志想了想,抬头问,“爸,那你要和妈妈复婚吗?” “你不想我们复婚吗?” 肖小志:“那她以后又要对我们管东管西的了。” 肖二强一脸为了儿子付出的隐忍,“只要你以后能好,爸愿意忍几年,等你上了大学有了出息,咱们爷俩再离开。” “行吧。” 肖小志勉强答应。 爷俩正说着,巷子口突然有辆车拐了进来。 这年头的汽车可是稀罕物,巷子里人们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了过去,纷纷探头去看。 不知是谁说了声,“应该是量地的领导来了。” 肖二强听了,和其他人一样,笑着张望过去。 而那车却没停下,而是继续往里开着。 一直开到巷子尾,停在了院门口,也正好停在了肖二强的面前。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过来,肖二强咧着嘴在笑,想给量地了领导留个好印象。 这时,副驾驶的车门开了。 蒋婵穿着白色斜肩短袖,搭了件红色波点半身裙,齐肩的卷发随意披着,慵懒又明艳。 她个子高挑,人又瘦了不少,这么一打扮,看着就像从电影画报走出来的。 巷子里其他人一时都没认出来。 肖二强倒是认出来了,但他迟迟都没做出反应。 他想起了结婚前。 他们是一个村子的,是青梅竹马,自由恋爱。 结婚前的她,就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 这事,他怎么给忘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忘的? 好像是从她生下肖小志,他那时在厂子里上班,她自己在家带着孩子。 小志从小就爱哭,白天哭,晚上也哭。 为了他晚上能休息好,她常常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里哄着,一哄就是一晚上。 孩子带大了,她也老了许多。 像是把青春都一口一口喂进了儿子的肚子。 也好像,是从他下岗回家。 他没什么技术,找不到体面的工作,又累又脏的临时工又不愿意干。 那时肖小志也上幼儿园了,没那么难带了。 她主动提出,让他在家接送孩子,她出去挣钱。 肖二强同意了。 她开始去菜市场卖猪肉。 从跟着人当学徒开始,到自己有了个摊子。 她挣的钱越来越多,但人也越来越不修边幅。 她身材走样了,嗓门也大了。 早出晚归不在家,眉心总有化不开的褶皱。 肖二强看着她,不再感觉她是他的妻子。 他觉得她更像他姐、像他妈、像他需要糊弄应付的领导。 然后,周云云出现了。 她年轻几岁,说话温柔,见人就笑。 他几乎没怎么挣扎,就划入了她的甜蜜陷阱。 而现在,他们离婚了。 她变了模样,他也想起来了。 肖二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像是要找回了曾经丢在岁月长河和菜米油盐里的宝物。 他激动了迎上两步。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门也开了。 一个比他高出半头的短发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得体的西装,腕上带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表,自然又亲昵的走到了他前妻的身边,自觉的从她手中接过了包。 那男人眼神扫过来,看见了他,又平淡的移开。 好像他不值得他生出任何情绪。 肖二强的脚步顿住了,像被焊死在了地上,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巨响。 随后升起,就是极大的愤怒和被背叛的羞愤。 怪不得她会和他离婚! 原来是外面早就有人了! 他像个目睹妻子出轨的丈夫,怒冲冲的走了过去。 这时,汽车后排的门也开了。 两个彪形大汉走了下来,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两边。 肖二强原本即将迸射出的脏话和责骂,此刻突然像粘在了喉咙里。 他表情变幻的堪称狼狈,最后略显无力的吐出一句,“你太过分了!” 蒋婵:? 她做什么了? 她不知道肖二强已经在心里演了几出大戏, 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下个车而已,肖二强就已经要碎了。 而肖二强此时已经像个弃夫一样,拉着肖小志声音带着哭腔的控诉她。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不见我也就算了,孩子你也不管!结果你、你居然……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像个正经人吗?!你早就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怪不得你非要和我离婚,你就是迫不及待找你的野男人!你太过分了!” 蒋婵双手环臂,看着他这副德行,心里只有厌烦。 有些男人,不管自己多烂也不管自己都做过什么。 只要妻子要离婚,他们第一猜测永远是外面有人了。 反正错的不是自己。 她懒得解释,更不想和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跟同样有些愣住的街坊们打了个招呼,径直往院子里走,掏出钥匙开了门,顺带给了他一句,“你哪位啊?和你有关系吗?” 肖二强还想说什么,被跟在她旁边的黑二撞来了踉跄。 “看着点,不长眼睛啊?” 黑二板起脸,更显得凶神恶煞。 肖二强不敢理论,看蒋婵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干脆使劲掐了下肖小志,又把他往前一推。 肖小志疼的诶呦一声,脚步往前,被推到了蒋婵跟前。 肖二强掐他那把掐的狠,疼的他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此时看着,倒真像个想妈妈想到哭的好儿子。 蒋婵嗤笑了声,这就是肖二强从前总挂在嘴上的,身为老实人的做派吗? 第294章 从猪肉摊开始24 肖小志踉跄着,扑到了蒋婵跟前。 站在蒋婵旁边的柯山知道这是她儿子,刚要伸手去扶,蒋婵咳了声。 他利落的把手收回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肖小志抬头,不情不愿的喊了声妈。 蒋婵眼风扫过去,人后退了两步,“这谁家小孩,张嘴就喊妈,你有妈吗?” 肖小志年纪小,但也知道什么是面子了,还没来得及生出和肖二强一样厚的脸皮。 被蒋婵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开始埋怨她。 “妈!你怎么还跟我一个孩子计较,奶奶说了,当妈的就没有不认孩子的!” 他说的这些话,明显就不是一个十岁孩子会想出来的,在家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大人教了他多少次。 才能让他这个考试专门倒数的猪脑子,能这么顺畅的说着这些话。 “妈!你跟我爸复婚吧,咱们三口人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不好吗?我爸是做错了事,可也都是有原因的,也不能只怪他一个,他现在都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妈,难道你真这么狠心,不要你儿子我了吗?你把我生下来就有责任,你不能不管我!妈!我要你和爸爸在一起,我不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柯山知道蒋婵有个前夫,也有个儿子。 前夫出轨,离了婚。 儿子是什么模样,他不知道。 昨晚她和他借人,他就打算要跟来。 一大早还带着黑二四处找开门的玩具店,给他带了些礼物。 此时听着他这些话,想到那些放在后备箱里的玩具——柯山默默咬着后槽牙。 蒋婵不知道柯山在想什么,她听着肖小志那些话,拉过柯山,从他拎着的包里拿出一摞纸,随意的甩在了地上。 那是他们签过的断绝关系协议书,被她复印了许多份。 无论肖小志现在说什么,哪怕他真的跪下来抱着她的腿哭,她也不可能心软一分。 记忆里,林可病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这个儿子。 只是她这个儿子从来没去看过她一眼。 林可死了埋在村里后山,几年时间就成了荒坟。 和村里那些没有后代的孤坟并无二致。 十岁的肖小志可以说,他还太小,还不懂事。 那时的肖小志已经成年,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只能说他真是肖家血脉,和肖二强一模一样的利己冷血。 “别一口一个妈啊,字是你们爷俩签的,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肖二强,你但凡还有一点骨气,就赶紧带着他离开,拿着你儿子当工具、当筹码,你也真干得出来。” “什么工具?什么筹码?”肖二强不承认,“我、我是老实人,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呢,孩子就是想你了,之前吵架签的东西怎么能算数呢。” 蒋婵:“我怎么不知道,老实人会被捉奸在床,会被人堵在院子里看光了啊?肖二强,你不会觉得你现在把衣服都穿齐整了,大家就都忘了你光屁股狼狈鼠窜的模样吧?” 蒋婵这一句,勾起了街坊邻居们当时的记忆。 顿时,哄笑声此起彼伏,钻进了肖二强的耳中,羞的他脸皮滚烫。 他还想再说什么,黑二两人走过去,搂着他的胳膊,强硬的把他架起来往远处带。 “行了,走,我们哥俩和你聊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松开我!” 肖二强挣扎着向蒋婵喊道:“你别这样!你忘了我们当初了吗?当初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唔唔唔!” 他不知道,旁边架着他的人,早就说要给他三刀六洞了。 看他没完没了的说那些让人烦心的话,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离开的脚步也快了几分。 肖小志见状,就要拿手去捶她,“放开我爸!放开我爸!” 柯山弯下身,大手直接握着他的两个手腕,用自己的力气止住了他的动作。 低头,他板着脸直视着他。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也让肖小志安静了下来,脚步不由得往后退。 蒋婵觉得他真是和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有本事,全都用在对付爱他们的人身上。 面对别人,就成了挨欺负都不敢吭的老实人。 眼看着肖小志要被吓哭了,柯山松开了他,把他往肖二强离开的方向推了推。 肖小志不敢再说什么,撒丫子撵了过去。 他们一走,王姐第一个忍不住开了口,她跟蒋婵挤了挤眼睛,“妹子,你旁边这位,是谁啊?” 蒋婵看了眼柯山,“朋友。” 柯山回看了眼她,加了句,“目前还是。” 王姐听明白了,和旁边几个大姐一起笑开了。 “好,真好,这不比守着那爷俩过日子强?” “可不,怎么有那么白眼狼的小子,要不是你之前天天累成那样供他上学,他连书都读不起,居然只知道向着他爸。” 蒋婵笑了笑,“不说他们了,今天的好日子,大家都聊点开心的。” “对,对,咱们不说那个。” 没了两颗老鼠屎,巷子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了。 蒋婵低声问柯山,“他们没事吗?” 柯山看着她,太阳光照在他高耸的眉骨鼻梁上,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你怕他们出事?” 蒋婵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是哪个。 但她担心的,是黑二他们。 “我怕黑二真给人三刀六洞,还得被抓进去。” 刚刚板着脸的人笑了。 “不会,他们有分寸,我们是做运输的,是正经做生意的。” 蒋婵侧头看他,表示怀疑。 柯山被她看的耳根发热,最后还是道:“我最近跟他们叮嘱过,不能闹事,不能惹事,你说的嘛,自有天收。” 蒋婵笑了,轻轻说了声,“嗯,真乖。” 柯山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话,不由得笑了声,转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旁人被这么盯着,多少都会回避些。 可蒋婵却冲他一挑眉,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 柯山觉得心口又有点痒了。 第295章 从猪肉摊开始25 一直到家家的房子被量完,肖二强和肖小志都没再出现。 蒋婵这房子在巷子尾,也是最先被量的。 量了地,当场就算了拆迁款。 房子、院子、加上院里的树。 林林总总,算在一起,拆迁款给了八十六万,另外还有两套安置房。 这数比其他人打听到的都多,一时间整个巷子人人喜笑颜开,比过年都热闹。 毕竟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还是个金馅饼呢。 蒋婵没多犹豫,签了动迁同意书。 工作人员让她三日内把房子里的个人物品搬走。 蒋婵开门进了屋,却觉得没什么值得拿走的。 墙上贴着的是假奖状,衣柜里堆着的,是她舍不得钱更新换代的破旧衣服,厨房里是他们结婚那年,买的白底红花的陶瓷碗,主卧床上铺着的,还是肖二强和周云云曾经滚过的床垫。 屋子里太多东西都带着破旧的历史感。 从前看着,是温馨,是回忆,是他们一步步把日子过到现在的证明。 可自从这屋子里多了别的女人的气味,那些旧东西唯一的象征也不存在了。 变得和堆在街口的垃圾一样,什么都证明不了,也没了任何价值。 她找了一圈,只翻出了一本相册。 那里有林可和肖二强结婚时拍的照片。 也有儿子从小到大拍的照片。 是过去的林可最宝贝的东西。 她多少次觉得累,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抱着相册一遍一遍的看。 为了家人,再累也可以忍。 而如今,蒋婵只把林可的照片带走了。 林可和肖二强的合影,她也一分为二,拿走了林可的部分。 剩下的她扔在原地,走的时候也没回头看一眼。 柯山等在外面没有进来。 蒋婵知道他是在给她空间,让她独自处理过去的事。 他话虽然少,但属实是个心细的人。 看见她出来,他回头迎过来,见她手里只拿着自己的照片,他笑着接过,放进了包里。 “不拿的好,过去的就过去了,也没什么稀罕的。” “嗯,走吧。” 蒋婵和他上了车,车子开到巷子口,看见了黑二他们。 他和另外一个大汉面朝个墙角站着,走近了才看见,他们围着的墙角里,正站着肖二强。 他被堵在墙角,想推又不敢,想钻又不出去,商量又商量不通,一脸难色,不如如何是好。 而肖小志则站在一旁又哭上了。 柯山摁了喇叭,黑二两人这才转身上了车。 肖二强看蒋婵要走,急忙追了上来。 柯山一脚油门,汽车在他面前似脱弦的箭。 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肖二强追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狼狈,男人的面子让他停下,想到什么,又往过去的家里跑去。 肖小志抹着眼泪跟在后头。 过去的家院门开着,房门也虚掩着。 他冲进去,仿佛回到了过去的十年里,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这种熟悉让他心里安定了许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对肖小志道:“东西没搬走,东西还没有搬走,你妈还会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她,等她回来搬东西,我们再好好跟她说,她一定会心软的,一定会……” 话说到一半,肖小志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相册。 肖二强接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出轨是真的,那十年也是真的。 他也曾因为能娶到林可,而高兴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他也曾看着两人的结婚的照片,笑的一脸满足。 他也曾因为儿子的出生,而发誓要给他们母子最好的生活。 只是那些感动、那些幸福、那些誓言,都像一阵轻飘飘的风,吹过了也就吹过了。 没留下什么痕迹。 此刻他手里拿着那本相册,才想起风吹过的感觉。 他坐在沙发上,翻动起了照片。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 如果她看见了,是不是也会心软,会…… 所有思路在相册被翻开的瞬间戛然而止。 相册中,原本两人并肩的婚纱照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镜头傻笑。 他旁边原本站着的人不在了。 肖二强的手僵住片刻后,开始剧烈快速的翻动,手指有些颤抖。 第二页,第三页。 他们婚礼上的照片,如今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骑着半截自行车在笑,他一个人站在院门前在笑,他一个人端着酒杯在笑。 她不在了。 再往后。 开始有了肖小志的照片。 他满月时,三口人的合影,如今只剩下了他们父子两个。 再后来,肖小志五岁的生日,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没有了。 全都没有了。 肖二强翻遍了一整本的相册,连她一丝影子都找不见了。 心口像被钉进了什么,闷痛感丝丝缕缕的蔓延开来,让他眼眶发酸。 这时,门外有工作人员来贴封条,请他从屋子里出去。 他抬头,声音有些尖锐,“不、不能贴,她的东西还没搬走呢,她还得回去取东西呢,她……” “你说的是这家户主吗?她刚刚说留下的都是不要的垃圾,让我们随便处理了。” 不要的,垃圾…… 肖二强视线重新落在那本相册上。 相册里,他和肖小志还在笑着。 他抬头,环视着这个家。 他们结婚时打的家具。 林可怕他白天在家热,买他买的小风扇。 肖小志上小学后,特意给买的学习桌。 所有东西汇在一起,汇成了一个家。 而现在所有东西都被扔在这。 全是不要的,垃圾。 肖二强双手捂着脸,哭声从指缝中传了出来,呜呜咽咽,连绵不绝。 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家,没有了。 不是在他出轨的时候,也不是在拿到离婚证的时候。 是在此刻,发现一切都真的无法挽回的时候。 发现这个家,真的要从世界上消失的时候。 封条贴在门上,墙外涂上了大大的拆字。 不出半月,杏花巷就会彻底消失,这个房子,也会彻底的被夷为平地。 肖二强怀抱着那本相册,牵着肖小志的手,像被抽了魂魄一样,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第296章 从猪肉摊开始26 肖二强父子俩坐着客车回到乡下的家里时,肖父和肖母都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唯独周云云依旧坐在凳子上嗑瓜子,一动没动。 她都不用去问,就看肖二强那丢了魂似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这一家子盘算的事肯定是没成。 什么和好,人家现在有钱了凭什么还和他和好,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 一家子就会白日做梦! 果不其然,她看见肖二强摇了摇头,低声和老两口说了什么。 老两口当即就炸了锅,也顾不得她还在呢,扯着嗓子道:“什么?她又有人了?还带着人去的?这、这怎么可能?你确实看清楚了?” “看的不能更清楚了。” 肖二强蹲下身,垂着头道:“妈,和好的事就别想了,不可能了,她、她真的不要我和小志了。” 肖母一拍大腿,“有这么当妈的吗?当妈的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她心是石头做的吗?不行,你还得去找她,我就不信当妈的能不要孩子。” 肖父则是问道:“那钱呢?动迁款呢?说没说要给你一半?一半不行,得一大半,你还得养孩子呢。” 说到钱,周云云凳子挪近了点。 而肖二强只是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跟没跟她要啊?” 肖二强继续摇头,“没来得及,她带着个男人,那男人还带着保镖,他们还开着车,我追都追不上,而且,就算要她也不会给的,她对我和小志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怎么可能会给。” 他说着叹口气,只觉得浑身被疲惫充满,想起那些事,也只剩下后悔两个字。 抬头看见周云云在听他们说话,他目光怨怼,说道:“你也听见了,我现在家也没了,钱也没了,你还赖在这干什么?” 周云云知道他会撵她,这一家子对她不欢迎的态度都摆脸上了,她能看不出来了吗? 只是她也根本不当回事。 磕着瓜子,她慢悠悠的道:“好也好了,睡也睡了,你上嘴唇儿一碰下嘴唇儿就要撵我走?哪有那么好的事。”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可没有第二套要动迁的房子,值得你还对我下套!” “没有第二套,不是有第一套吗?你继续跟她要钱啊,要了钱给我些损失费,钱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走。” 肖二强从没见过这样无赖的女人,他瞪着眼睛像是头一次认识她,“你不也听见了吗?她不给!” “那我不管,我不管你怎么样,也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反正没有钱,我是不会走的,有本事你们一家子就把我打出去,看看这满村子的人笑话的是谁?” 丢脸吗?丢脸。 难看吗?难看。 但周云云认了。 反正她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等拿了钱她就走,谁能知道发生过什么? 总比白折腾一趟,空着手离开要强。 她算是和肖二强彻底撕破了脸,什么伪装都懒得做了。 肖二强看着她,只觉得她面目可怖,表情狰狞。 再回想起早上见到的蒋婵,他悔的肝肠寸断。 他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捡到手才发现,芝麻还是发了霉的黑心芝麻! 一旁的肖母听周云云这么说话,气的顺手抄起院里的扫把。 “你个小贱蹄子,不要脸的东西,我呸!要饭也没你这么硬气的,要不是你勾引了我儿子,我们家能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没让你赔钱呢,你还想跟我们要钱?脸皮厚的赶城墙了,你不走是不是?看我今天怎么教育你!” 肖母拎着扫把就冲了上去,一扫把拍在了她脸上。 还想再打,周云云拽着扫把杆子,使劲一拽就把扫把抢了过去。 “呸!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当你儿子是什么好样的?老娘我勾勾手他就过来了!” “又蠢又贪!要不是以为我是个富婆,他也不会那么痛快的离婚,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能赖谁?反正别想把事儿都赖我头上!” “要怪,怪你们爹妈没教好,养出这么个废物东西!” 肖母:“好啊,你个没老没少的小贱蹄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 她这回也不抢什么扫把了。 扑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指甲就挠了上去。 周云云也不是坐等着挨打的,立马还手,也抓上了肖母。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打成了一团,肖父和肖二强赶紧上去拉。 两人扯着周云云把她拽开,肖母趁机狂甩了她几个巴掌 清晰的巴掌印浮现出来,周云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想还手,肖二强和肖父还拉着她。 看着是拉架,可其实就是在帮着肖母。 周媛媛一个人对付不了一家子,但她会哭会喊。 不管不顾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来人呐,快来人呐,杀人了,一家子合起伙来要杀了我啊!” “大家快来看看呐,没有天理了!欺负我一个寡妇无依无靠,占尽了便宜就想把我撵出去啊!” 肖家最近这一阵,本就处于村中舆论的风口浪尖。 她这么一叫嚷,不少人都闻声围了过来,趴在肖家的矮墙边看热闹。 肖父觉得丢人,一把撒开了周云云,肖二强也松开了。 坐在地上的周云云一边哭喊,一边踹向肖母,非要报打耳光的仇,肖母也不甘示弱,两人很快又打成一团。 看热闹的乡亲们发出阵阵哄笑声,还有人对肖父道:“肖家大哥还是你家里热闹啊,不用电视机就能看武打片!” “可不光武打片,之前不还有电视台都不能播的吗?哈哈哈哈哈……” 肖父气的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拿着扫把直撵人,肖母还在和周云云纠缠,周云云喊着说什么也不会走的话,肖小志被这场面吓得嚎啕大哭,地上是洒落的、不完整的照片。 肖二强站在院中,看着这闹剧一般的场面,久久没动。 而他的心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欲望。 第二天早上,肖母去敲他的门,喊他一起去林家商量要钱的事,迟迟没得到回应。 她觉得不对,推开门,就见床上只躺了肖小志一个。 肖小志还在睡着,而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肖二强不见了。 第297章 从猪肉摊开始27 他带走了自己的衣服行李,摆明了短时间不会再回来。 老两口的存折也不见了,放存折的地方只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儿子出去打工了,等挣了大钱一定会回来孝敬爹娘,小志就暂时交给你们了。】 看着纸条,老两口欲哭无泪。 周云云知道他跑了,气的叉腰直骂。 但再骂人也走了。 肖父和肖母还是找上了林家。 他们把打听来的动迁的事告诉给他们,夸大了些,说蒋婵拿了上百万的动迁款。 林向阳咬着牙,好像浑身的肉都在疼。 感觉那钱不是动迁给的,是从他兜里掏出去的。 他老婆急得一直在转圈,嘴里念叨着一百万啊,足够他们进城买个大房子、买个小汽车、存够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后,再供他们一家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那可是一百万啊! 有了这一百万,他们一辈子都不用再为钱发愁。 林母坐在凳子上,嘴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嘟囔着,“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两家人本来互相看不顺眼,因这一百万,也算是暂时达成了同盟。 林向阳进了城找人,只等找到了,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好一起去闹。 她儿子还在呢,她老娘也在呢,她还有哥哥嫂子,有公公婆婆。 他们都在过苦日子,她凭什么,自己一个人逍遥快活? 蒋婵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一群恨不得吸干林可全身血液的蚂蟥,怎么会轻易接受她脱离他们的现实。 只是不管有多少人惦记,她的日子都得照常过,还要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安置房是现成的,就在距离杏花巷不太远的一个小区。 一套两室,一套一室,是一个单元的两户,都是没装修的毛坯房。 没能上楼,楼下就有人主动搭讪,问她是不是安置房的房主,要不要卖房,价格可以商量。 蒋婵拒绝了。 虽然这小区说不上多好,但位置是绝佳的。 现在卖,卖不上多少钱,再过十年,这个位置的房价能翻上十倍。 到最高点时,这个地段的房子能卖到两万多一平。 光这两套房子,就能值三四百万,现在卖了就亏大了。 上了楼,蒋婵里里外外的看了圈。 柯山问她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装修搬过来。 蒋婵摇头,“装修是要装的,装完租出去吧。” 她也当个包租婆什么的。 柯山听了,顺手从她手中拿了钥匙,蒋婵抬头看他,他目视前方,语气自然的道:“嗯,有熟人做装修,我帮你装。” 蒋婵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熟人。 “那钱得我出。” 遇见想回答的,没人问他他就说, 遇见不想回答的,他又不吭声了。 蒋婵转到他前面,好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银行里你也有熟人?钱随便取?” 柯山看了她一眼,目光挪走,又挪回,又看了她一眼,他舔了舔唇,说道:“银行里没有熟人,但确实存了些钱,没处花呢。” 蒋婵白了他一眼,“没处花存起来,我自己的房子不用你装,省的日后有什么矛盾了,你再带人来铲墙皮。” 柯山听的眉头一拧,目光诧异,有些不开心了,“哪有男人这么做事?我乐意给你花就是给你花,我就想给你花,你别说日后会不会有矛盾,就是有,大男人还能翻旧账吗?做事没有那么难看的。” 蒋婵回避他的视线,走到窗前笑了。 她忘了,这是九十年代,不是后世。 这个年代的渣男也有,但比后世普遍大方磊落些。 什么分手拉账单要钱,什么离婚要返还彩礼,这个年头听都没听说过。 那男人还在气,几步追了过来,站在了她身后,“你可以那么怀疑别人,不可以这么怀疑我,你要是不信我,我就给你写字据,我……” 蒋婵回头,视线碰撞,这次她没再回避他的视线。 “我信你。” 信就信了,有什么的。 就算信错了,她又不是没有补救的能力。 更何况,他看着人品不错。 “那就交给你,柯老板。” 我信你,三个字,把本来心里冒火的柯老板哄成了翘嘴。 他挑眉,有些得意,“这还差不多,走吧,这里脏,等装完了你再来验工。” 蒋婵也不客气,回去后把风格和要求告诉给了他,还随手画了个简单的设计图给他。 柯山听的认真,一条条的记下,最后看着那设计图笑。 蒋婵问他笑什么,他左右看看,看没人才开口, “我就是在想,出租的房子你都能设计的这么好,如果是自己的家,该会是什么样子。” “你很好奇?” “嗯,我很好奇你的家。” 蒋婵托腮反问,“那你的家呢?” 这一问,反而让他沉默了几秒。 几秒后,他有些严肃有些正经的道:“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正式的说一下。” “说什么?” “我在追求你,以和你组建一个家为前提。” 蒋婵:…… 不愧是老辈子,一点暧昧都玩不了,全是直球。 他认真,蒋婵也不能含糊,她道:“那我也正式的说一下,我没有再生孩子的打算。” 柯山笑了,“我要组建家庭的人是你,不是面都没见过的孩子。” 他笑容坦荡,没任何勉强。 蒋婵还想说什么,黑二从店外跑进来。 “大哥,光头他们……” 迎上柯山的目光,黑二不吱声了。 柯山:“我先回去,晚上来吃饭。” 他说完就走,蒋婵叫住了他,“记得我跟你说过的。” 柯山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记着呢,放心。” 两人离开,蒋婵坐了一会儿,起身继续忙自己的。 她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学车,还要给自己再买套房子,还要给新店选址。 这一忙,就是半个月。 柯山自从挑明了要追求她,追求的方式也开始大张旗鼓。 天天车接车送,没事就往店里跑,带着黑二帮孙姐他们摘菜,给店里打扫卫生。 每天早上,还有花店的人来送花。 隔三差五还送礼物,什么金戒指金镯子金链子,个个款式传统老旧,但沉甸甸的压手。 蒋婵看着那一堆金灿灿,总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诚心是诚心,但好像跟浪漫不沾边。 第298章 从猪肉摊开始28 那天,他又来了。 拿着个首饰盒子,把蒋婵拉到一边,有些神秘兮兮的。 “这是我托人在省城买的,你肯定喜欢。” 蒋婵有些好奇了。 托人,还是在省城买的,还说她肯定喜欢。 难道是省城开了什么奢侈品专柜? “给我看看,是什么啊?” 她看盒子,猜是钻石项链一类的东西。 但等他把盒子打开,蒋婵只觉得眼睛被晃得有点睁不开。 就见那红绒布打底的盒子里,摆着个鸡蛋黄大小,祖母绿色的翡翠。 翡翠四周,还是用纯金包裹的。 什么钻石项链,这是一块金包翡翠。 蒋婵一时僵住,面对那项链不知该从何下手。 但毕竟是他的心意,她还是戴到了脖子上。 “好看吗?” “好看。” 柯山斩钉截铁,双眼带光,看她脖颈上的项链瞧着比她还开心。 蒋婵找了镜子,镜中的人珠光宝气,确实是好看的。 再漂亮的珠宝首饰她都戴过,也自认能担得起。 这么毫不婉转的直白款,还是头一次。 好看是好看,只是好看的有点像暴发户。 转念一想,一个从倒买倒卖起家,逐渐组成运输公司的柯山。 一个拆迁户,靠着开饭店发家。 可不就是两个暴发户嘛。 她想着想着就笑了。 暴发户就暴发户,开心就好。 照着镜子美了半天,她最后还是摘了下来,放回了盒子里。 “怎么摘下来了?戴着,好看。” 蒋婵白了他一眼,“你怕我不被抢啊,没有比这更扎眼的了。” 柯山一想也是,笑着帮她装了起来。 这个时代,驾驶证到手的很快。 动迁款一到手,蒋婵就拿着驾驶证买车去了。 买车那天,她特意没告诉柯山。 怕这暴发户跟着,非给她买个最显眼的。 她自己去,左挑右挑,挑了个和柯山一样比较实用的别克。 没想到这别克,也还是差点刺瞎了别人的眼。 林向阳这些天,不知道打听了多少人,找了多少条街。 终于找到别人说的饭店,他也不进去,就蹲在门口守着。 直到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前,蒋婵从驾驶室上下来…… 林向阳心疼啊。 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有那钱,她凭什么不孝敬老娘? 他快步走上去,伸手就要拽蒋婵的头发。 他当哥的教育妹妹,天经地义。 但没成想,店门口突然冲出一人,他一把捏着他的手腕使劲一掰,一手兜头就是一巴掌。 林向阳被他抽的诶呦一声,这还不算,紧跟着又一脚踹了过来。 他被结结实实的踹了个跟头,捂着肚子栽倒在地,半天没起来。 蒋婵收起预备好的撩阴脚,回头一看,笑了。 柯山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没事吧?” 蒋婵摇头,“我没事。” 地上有事的那位终于缓过口气,颤着手指着他们,“你、你好样的,你居然让人动手打你哥!我是你哥,你亲哥啊!” 柯山眉头一跳,有些茫然的看向了蒋婵。 蒋婵忘了,她还没把和家里断亲的事告诉他。 眼看着他有些慌神,蒋婵往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手在背后被他比了个大拇指。 打的好。 面上,她冷漠的看着林向阳,“别来瞎认亲戚,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哥?” “行啊,你现在有钱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不是?哥也不认了,妈也给忘了,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蒋婵嗤了一声,“装什么呀,当初我回家,不是你们把我撵出来的吗?还跟我断绝了关系,你现在说忘了?你是猪脑子吗?” 林向阳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身上的土,说道:“那还不是你逼得?你早说你得了套房子,我们会那么做吗?你就是故意的!” 他斩钉截铁,一脸谴责,“你就是故意逼着我们和你吵架,你就是想趁机甩开我们,自己过好日子!” 蒋婵觉得自己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她只是笑了笑,“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别忘了,我户口已经迁走了,断绝关系的协议书也让村长签字了,那天你们但凡对我有一分心软,还跟我讲一分母女兄妹的情谊,还记得一分我从前对你们的帮扶,我都没机会摆脱你们。” “说到这,我还真的对你们的无情说声感谢呢。” 说完,她拉着柯山就进了店。 林向阳还想追上去,在门口被何姐和孙姐堵了个正着。 孙姐冷着脸,瞧着就不好惹,手一指外头,“滚远点,别来烦我们老板。” “嘿你怎么说话呢?我是她哥!我……” 孙姐伸手一推,就差点给他推了个跟头,“我们老板不认,你就是个狗屁,滚远点。” 前几天,她们刚领了一个月的工资。 四百块钱啊。 赶上过去两个月挣得多了。 蒋婵知道她们辛苦,每人又多给了五十块钱奖金。 再加上她每日供饭供饮料,还让她们把每日剩下的菜带回家,省下的钱攒下来,比过去三个月攒得都多。 可比起钱,她们更珍惜些其他的。 比如一个安稳持续的工作单位,一个会站在她们身后支持她们,关心她们的老板,一群互相关怀照顾的同事。 所以她们发自内心的,绝对不会让外人破坏了她们珍惜的东西。 林向阳就是那个外人。 他还想纠缠,听见信的冯姨从后厨拎着擀面杖就冲出来了。 看那架势,非要给他开瓢了不可。 吓得林向阳赶紧跑了。 而马路对面,有人正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 林向阳准备回家,明天把他老娘带来。 就不信她们那么本事,能把老太太一起打。 正想着,一辆面包车在他跟前停下。 不到半分钟,面包车再开走时,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林向阳被人蒙着麻袋,捆着手脚,扔在面包车后座,随着面包车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一路上,他怕的手脚冰凉,牙花子直打架。 不知过了多久,面包车终于停下了。 他被人拽下车,扔到了地上。 麻袋被摘了下去,他被眼前的光亮晃得眯了眯眼。 一巴掌被抽在脸上,这下他看清了,打他的人是个光头。 第299章 从猪肉摊开始29 饭店内,何姐一边收拾客人走后的餐桌,一边看向蒋婵欲言又止。 蒋婵察觉她有话要说,等她收拾完,把她叫到了门外。 “何姐,怎么了?” 何姐挠了挠头,“没什么老板,就是、就是个小事,应该没什么重要的。” “重不重要,说来听听就知道了。” 何姐指了指路对面,“就是那阵在门口吵架的时候,我看见对面有个人好像不太对。” “哪不对?” “别人看热闹都大大方方的看,那人就猫在墙后头,跟做贼似的,看着有些奇怪,最后我看他视线,始终跟着你那个吃鸡屎长大的哥哥。” 蒋婵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记得,眼睛小的像个缝,还染了个黄头发,一看就不是好人。” 蒋婵带着她回店里,用笔在纸上描绘线条,很快,一个人物肖像出现在纸上。 确实看着不像好人。 店里已经成了柯山他们运输公司的员工食堂,黑二进来看蒋婵在画画,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些,“这、这不是光头身边那个眯眼吗?” 蒋婵笔尖一顿,“你认识他?” “认识啊,这小子眼睛小,但聚光,最爱干盯梢放哨的事。” 笔在五指间转了一圈,蒋婵对黑二招了招手,跟他说了些什么。 黑二没来得及吃饭就走了。 等回来的时候,店已经要关了,但蒋婵没忘给他留饭。 饿坏了的黑二一边吃一边道:“姐,你猜的准透了,我听你的,在你们村口等着,确实看见你那个哥哥被光头的车送了回去。” “他脸上有伤,但人瞅着还挺高兴,还喝了酒呢,走道离了歪斜的,两只腿直打架。” “大哥,你说光头他们拉拢那么个人干什么?” 柯山本来和蒋婵并排坐着,闻言把凳子往她旁边挪了挪,坐的更近了些。 “你说呢?” 黑二一看,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管他要做什么,我这就找光头去,让他老实一点。” 蒋婵拉着他,让他重新坐下,“别去找他,或许……我们可以这样做。” 蒋婵靠过去,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小声的说着什么。 坐在对面的黑二就看他大哥的脖子是越来越红。 黑二困惑,说什么话能把脖子说成这样? 一直到离开饭店回了运输公司,黑二都还在问。 柯山不告诉他,“去去去,你有点什么事都摆脸上,不能让你知道。” 往常这么说黑二就不问了,他也是个懒得管事的性子。 但今天,他真是格外好奇。 “大哥,你就告诉我吧,嫂子说什么能让你脖子都红了?她不会是让你给光头使什么美人计吧?那可不中啊。” 柯山借着月光,一脸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傻兄弟。 最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二啊,没事去找个对象处处吧,你单身都单傻了。” 那是说什么的事吗? 那是、那是…… 算了。 跟他说不明白。 柯山嘴角压不住,钻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留下黑二一脸茫然,“啥意思?这跟处对象什么关系啊。” 日子又过了三天。 林向阳脸上伤好了,人也又来了。 但这次他没去找蒋婵,而是找上了柯山。 柯山在办公室里,听底下人说有亲戚来找,他自己都懵了一下。 自从他爸妈丢下一屁股债没了,他还哪有亲戚? 迈着长腿三步两步下了楼,就看见了背着手仿佛在巡视地盘的林向阳。 看见他,林向阳走近,主动开口,“柯山是吧,这运输公司是你的?” 柯山嗯了一声。 “那你知道我是谁吧?” 柯山:“那天她告诉我了,你是她血脉上的哥哥,但已经断了亲了。” “屁话!” 林向阳不以为意,“女人家家的,就是矫情,亲人之间闹点矛盾,至于她那个样子吗?我跟你说啊,咱们男人可不能学她那个德行,她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柯山抱着胳膊看他,“那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林向阳学着他的模样抱胳膊,但一看自己胳膊还没有人家胳膊一半健硕结实,又悻悻的放下。 “我就是来认你这个亲戚,你得知道,我和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她可以得罪我这个哥哥,但你这个当女婿的,不好得罪她娘家人吧?毕竟长兄为父。” 柯山叹了口气,“那天和你动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她哥,还以为你是坏人呢,对不住。” 林向阳得了这么个话,满意了些。 “你有这个态度就行。” 他说着,话锋一转,“今天我来呢,也是还有个事想你帮帮忙,放心啊,不跟你借钱,也不让你难办,” 柯山耐心地问:“什么事?” “就是我和朋友吧,也想着一起做点小生意,这不,去省城上了批货,但卖货的铺子还没装修好,想着暂时放你这,放心,就放几天。” 柯山脸上有些为难,“这、要不我问问她……” “问什么问啊?你是男人!咱们男人之间的事,你问个女的干什么?你瞧不起我这个大舅哥是不是?” 林向阳说酸脸子就酸脸子,一脸褶子都挤一块去了。 他指着柯山这大院道:“你看看你这院子,这么大,这么多车库啊库房啊,还能没地方放我点货吗?大不了我给你点费用,这总行了吧?” 柯山依旧有些犹豫,但还是勉强点了头。 “行吧,那就不问她了,你什么时候把货送来,我让人腾个库房给你。” “诶!这就对了嘛。” 林向阳隐蔽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我这就让人把货送来。” 说完,他匆匆走了。 他一走,黑二凑上来了。 刚刚他在一旁,听的清清楚楚的。 “大哥,这不问问嫂子啊?” 柯山用手指头戳了戳他额头,“你嫂子什么都知道,那是神算子,早算出来了,不然我能不问吗?什么男人的事不问女人,黑二,你可得记着,如果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想你好,那肯定是你家里的老婆。” 黑二似懂非懂,但他知道柯山不会骗他。 这么一想,找个老婆确实不错。 嘿嘿。 第300章 从猪肉摊开始30 不出两个小时,林向阳去而复返。 坐在一辆小货车上,开车的人脸生,他们没见过。 小货车停在一间空库房门前,黑二想帮忙卸货,被那脸生的给挡了回来。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自己卸就行。” 黑二:“嗐,客气什么,我们老大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这么多货呢,你们自己卸到什么时候去。” 那人堵在进库房的位置,没让开身,把他挡了回去,“心意领了,但我们的货我们自己卸比较放心。” 都这么说了,黑二只能打消念头。 “行吧,那就算了,你们自己卸吧。” 他离开库房,把库房和那些货都扔在了身后,只透过缝隙看见都是一个个的纸箱子。 那些纸箱子,让林向阳和那人卸到了天黑。 林向阳在家种地都偷奸耍滑,从不认真卖力气,这次可是累个够呛。 终于把货卸完,他两条腿跟面条一样回了家。 他媳妇扒他的衣领看,“赶紧把衣服脱了吧,肩膀都磨坏了,在家干活都没见你累成这样,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向阳哼笑了声,“怎么想的,我就说你们女的头发长见识短,那林可现在凭什么能那么横?你真当是因为钱啊?还不是有男人给她撑腰了,等给她撑腰的男人没了,还不是随我们搓圆捏扁。”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摞钱来,看厚度,得有两三千块。 “看见没?看见没?” 他拿着钱晃来晃去,“在家种地能挣这么多吗?根本不值得我卖力气,这我挨累也值啊。” 他媳妇看着那些钱也眼热。 地里不出钱,一年到头也没这么多呢。 可心里头,却还是有些发慌。 “当家的,我还是觉得不对,这钱来的容易就不像好钱,要不你还是还回去吧,别做这事了,我有点害怕,怕你再被警察……” “闭上你个乌鸦嘴!” 林向阳呵斥了她一声,“娘们家家的知道什么,再乱说有你好看的,赶紧的,洗洗睡觉,明天还有正事呢。” 他媳妇被他骂的不吭声了。 林向阳想到什么,又问道:“明天警察来了,你还记得怎么说吧?还有妈,跟妈说通没?” “就说你一天没出门,一直在家来着,妈那边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我说,说她要是不照办,就不给她养老了,让她找她女儿去,她就同意了。” “行,睡觉吧。” 夏末的风透着凉意,顺着土墙和窗户的缝隙钻进室内,又打着转的离开。 月亮隐在云层后,像是懒得看人间的种种热闹和般般人心。 夜晚的安静短暂地一瞬而过。 没等天明,那份宁静就被警笛声划破。 前后三四辆警车冲进柯山的物流公司,控制住了院里的情况后,脚步声往楼上蔓延。 柯山起身,趁着人没上来,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开了,蒋婵站在门内。 他迎着天边升起的第一缕晨光,对着她笑。 “来看看你,进去就看不……” 没等他说完,蒋婵脚步往前撞到他怀里,双手已经捧上了他的脸。 踮起脚,她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柯山一愣,反应过来,大手覆上她的腰肢,加深了这个怀抱,也加深了这个吻。 真枪实弹跑上来,做好搏斗准备的警察们看着这一幕,迟迟没做出反应。 领头的老警察手挥了下,解除了战斗准备。 虽然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带人靠了过去。 “柯山是吧,现在有人举报,你和一起跨国走私案有关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柯山依依不舍的松开怀里的人,又在她额头覆上一吻。 “她是我女朋友,借住在这,和我的事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自会调查,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柯山点头,没见任何慌乱难过,反而有些喜气洋洋。 被带出老远,他回头喊着,“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蒋婵也笑了,“傻子。” * 柯山被抓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光头耳朵里。 他喜的捋着自己的光头,在地上一圈一圈地走着。 一个星期前,他那批走私货靠岸,却不知怎的被警察盯上了。 那时,他就有想法。 想着那批烫手的货要是能和讨厌的柯山一起消失就好了。 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想到机会转眼就被送到了眼前。 那个林向阳是个贪心的软蛋,没打几下,一说给钱就答应了。 他有他的算计,光头不管,他只想达成自己目的,过自己的难关。 那小货车是假牌子,根据车牌号根本查不着。 开车和林向阳去送货的,是没在柯山面前露过脸的,现在已经被藏起来了。 那批货躺在柯山的库房里,他本身还是做运输生意的。 光头又让人打了举报电话,警察果然人赃俱获。 他说不清了。 光头笑声沙哑,“哈哈哈……他说不清了!” 笑了半晌,他把眯眼喊了来,吩咐道:“你去,去盯着那个林向阳,他不是说自己都有安排吗?看看他安排的怎么样,别从他那出了事。” 眯眼应声走了。 光头继续捋自己脑袋。 天光大亮的时候,蒋婵从警察局出来了。 她只是简单配合做了个笔录,柯山和黑二就没那么容易了。 走出警察局,蒋婵抬头,忽然看见门前站着几个人。 门前那几人也看见了她,快步走了过来,给她披衣服的披衣服,递保温杯的递保温杯,孙姐还拿了把柚子叶,围着她拍拍扫扫,正是她店里的四个大姐。 蒋婵觉得好笑,可又有些感动。 “好了好了,我就是配合做个笔录,没什么的。” “那也不行,那也得去去晦气,饿了吧?我们给你带包子了,给……” 在她们围着她关心的时候,又一辆警车开进了警察局,下车的,是林向阳。 林向阳臊眉耷眼,一脸老实巴交。 看见蒋婵,还不忘气她几句,“诶呀,我听说你找那对象犯事被抓了?被抓了也不能往我身上赖啊,说什么货是我送去的,太过分了!” 蒋婵虽然知道柯山不会出事,可看林向阳此刻的嘴脸还是心里翻腾起一股火气。 她刚要上前,围着她的四位大姐先动了。 “你就是我们老板的娘家哥哥吧?诶呀还是头一次见,你好你好……” “饿了吧?来我喂你吃包子。” “谁推我、别推我,踩到人了……” 她们带着百分百的热情挤了上去,就听被围在中间的林向阳喊道:“你们离我远点,我不吃包子……别往我鼻子里塞啊!啊……!谁掐我?谁掐我!救命!” 第301章 从猪肉摊开始31 等警察把林向阳从几位大姐手里救出来时,他头发也乱了,衣服也脏了,脸上沾着油渍,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腰间的软肉。 带他回来的警察板着脸教育几个大姐,她们态度良好的低头认错,让人也没法说什么。 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把她们抓进去关起来。 最后只能挥手让她们快走。 几人像成功偷了老母鸡的狐狸,眉飞色舞的喊着蒋婵快走。 走出公安局,她们都忍不住笑了。 “解气!让他总欺负我们老板。” “就是可惜包子了,不能吃了。” 蒋婵:“没关系,走吧,我店里再吃,正好我回去取点东西。” “那柯老板,他……” 他天天去饭店报到,不熟也熟了,几人还是有些担心。 何姐安慰她,“老板,你也别急,柯老板没做过的事,警察们肯定能查清的。” 蒋婵摇头,“我不急,急得也不该是我。” 她带着几人打车离开。 与此同时,林向阳也坐在了审讯室内。 “我、我昨天真的没出门,你们不是问我妈和我老婆了吗?她们都能给我作证啊。” “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没有证据的冤枉我,就要把我带回来审吧,警官们,真的冤枉啊。” “我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种地的,什么货不货的,我都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警官们,你们可以查啊,我这些年都在村里种地,城都很少进,我就是想走什么私,我也得有渠道是吧?” “说句不好听的,我就是想干这活,我也得有这本事啊,可是警官们你们看我,我像那有本事的人吗?” “污蔑,纯是污蔑,警官们,你们不知道,那个柯山是我妹妹的男朋友,但我那个妹妹吧,不是我这个当哥的说她,她实在太不像话,我们这好人家,也不知道怎么养出了个她,我和她一向不和。” “我觉得他们就是在针对我,故意的诬陷我。” 坐在对面的警察把他每一句话都认真记了下来。 负责审讯的继续道:“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柯山对你的指控,但你也没有证人证明你绝对不在场。” 林向阳急道:“我妈和我老婆啊,她们不是说了吗,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我妈总不会帮着我害我妹妹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警察严肃地道:“她们是你的直系亲属,她们的证明不生效,还有别的证人吗?” “可是……” “柯山那个运输公司的员工还说看见你了呢,他们和你家人的证词都不生效,你想想还有没有别人能证明。” 林向阳垂着脖子,审讯室刺眼的光照在他的头顶,却照不散他四周的黑暗。 忽然他抬起头,光亮散在他的脸上,反而让人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说:“有,我还有个证人。” * 回店后,蒋婵从后厨装菜的菜筐里翻出了一摞照片。 这是她昨晚藏到这的。 除此外,还有两份备份,被她藏在别的地方。 照片中,全是林向阳。 他第一次进到运输公司。 他下午去而复返,坐在小货车上。 他拒绝了黑二的帮忙,独自和另外一个男人往仓库里搬货,一直搬到很晚。 而每张照片的右下角都有清晰的时间水印。 看着这些照片,几个大姐都有些坐不住了。 “照片?你们提前拍下照片了?那不就能证明你哥哥说谎了吗?” “对啊,柯老板是无辜的,这照片一看就知道了。” “那我们赶紧陪着你把照片送去吧。” 蒋婵:“照片要送,不过不是现在。” 她摸着空空的肚子,“大姐们,先让我吃口饭吧,一会儿我都被饿成照片了。” 何姐无奈地笑,“好好,我们这就给你煮面吃。” 孙姐纳闷,“诶?你们就不急?” 何姐拉着她往后厨走,“老板都不急,肯定是有不急的原因。” 蒋婵听了,对着何姐竖拇指。 她当然不急。 还有人没出场呢。 光头搭了这么大的戏台,不光是为了对付柯山,更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既然是为了自己,他就不可能让这事有纰漏。 林向阳的证明,也不会只有他妈和他老婆。 还有最后一块补丁,没有出现呢。 蒋婵安心的把照片装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她得给他们,一碗面的时间。 * 肖二强坐在问询室时,心里还是有些发慌的。 但很快,就抬着他那张看起来憨厚的脸,把提前打好的腹稿都说了出来。 “是,我昨天是偷偷回村找林向阳来着。” “我家也是那个村的,我就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我回来,才偷偷去找他的。” “我想找他借钱,前些天,我拿了家里的钱想出去打工,可没等找到工作,钱就丢了。” “我没脸回家,也没地方能去,就想偷偷去他家借点钱。” “我是昨天下午到的他那,他确实在家。” “警官们,我可以替他作证。” * 蒋婵再次回到警局的时候,正好碰到肖二强和林向阳被放出来。 两人在门口拍肩膀搂腰的,活像一对亲兄弟。 看见蒋婵,肖二强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些虚伪的歉意。 “对不起啊,” 蒋婵最不爱的话就是对不起。 有人对她说对不起,意味着有人在这之前伤害了她。 她扫了他一眼,“你在对不起什么呢?” 肖二强看左右没人,低声道:“你别怪我和你哥,我们也是为了你好,那个人,他不是个结婚的好人选,我们也是怕你吃亏,你不知道,男人有时候是很现实的,知道你有钱就会主动献殷勤。” 蒋婵不由得笑了,“这事啊,这事我知道啊,你现在不就是吗?” “林可!” 肖二强打断她,“你现在不清醒,我说什么我都不怪你,但他真不是个好人,他被抓进去了,难道你还要等他出来吗?” “我等不等也不会和你和好啊,你想什么呢肖二强?” 蒋婵逼近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该不会在想,柯山被抓了,我就是个没人护没人爱的小白菜了,林向阳就可以随便惦记我的钱了,你就可以趁机跟我复合了吧?” “你们两个长得丑,但想得真挺美的。” 第302章 从猪肉摊开始32 “你怎么说话呢?林可我真是给你脸了。” 林向阳急了,拿手指着她靠了过来,一脸凶相,哪还有面对警察时的老实憨厚。 没等他靠近,蒋婵先迎了过去,一巴掌拍在他手上。 “指什么指?手指头没处放就剁下去。” “我……” 林向阳还想动手,被肖二强摁住,“哥、哥咱们先不跟她一般见识,她这是还没死心呢,等她知道那个柯山出不来了就好了,咱们给她时间。” “就你惯着她!” 蒋婵见他俩这样差点没忍住笑。 真是一对好兄弟,希望他们进到监狱里也能这样互帮互助。 她略过他们往警局走,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回了头。 “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出来还有话跟你们说。” 肖二强喜不自胜,“好,我们等你。” “等就等,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蒋婵在他们的注视中进了警局。 忽然,林向阳问道:“对了,她来干什么来了?” 肖二强:“可能是来打听那个叫柯山的情况吧,等她打听清楚了,就死心了。” “行,那咱们就等着她出来,看我一会儿怎么笑话她。” 说着,林向阳靠墙边蹲了下去,想着昨天拿回家的钱,心情不错地哼起了小曲。 等会儿回去,他得让他家那口子去给他打点酒,好日子这不就来了吗? 肖二强在他旁边蹲下,心里也挺高兴。 他还以为要彻底失去林可了呢,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林向阳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觉得他和林可之间的红线还没断呢。 两人正畅想着美好未来,有人从警局出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肖二强笑着抬起头,看见的,是一脸严肃的警察们。 他和林向阳在警局门口,再次被带进了警局。 蒋婵站在大厅看着,笑着和他们摆了摆手,“我刚刚就说了,你在对不起什么呢,或许,对不起应该由我来说,真不好意思,又让你们美梦破碎了。” 肖二强和林向阳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们再次坐进审讯室,面前摆上蒋婵拍的那些照片。 两人终于明白了。 柯山和黑二是晚上被放出来的。 蒋婵来接的他们。 负责这个案子的老刑警送他们出来,看见蒋婵,忍不住抱怨了两句。 “呐,就是她把照片送来的,我问她这么重要的照片,怎么才给我送来,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柯山:“说什么?” “她说她给忘了!” 蒋婵笑着道歉,“抱歉啊吴警官,耽误你们工作了。” “那倒没什么,我们也耽误了你们一天时间,以后记性好一点就行了。” 吴警官说完没再送,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柯山顺势牵起蒋婵的手,拉着她往前走,把黑二落在了后面。 黑二嘿嘿笑了两声,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这晚的月色很好,天气也凉爽,定能睡个好觉。 光头是在第二天被抓的,一起被抓的,还有那个开货车的。 肖二强和林向阳一直没被放出来,第二天警察还把林向阳的老婆于英也带去了警局。 她因为罪行较轻,被拘留了几天就放了出来,但得来的钱被没收了。 听说林向阳和肖二强因为诬告陷害罪要被判刑,于英慌了神,一出来就带着老太太找上了蒋婵。 蒋婵对她们实在懒得应付,打两下吧,怕赖上,骂几句吧,都嫌浪费口舌。 好在店里有几个好大姐。 于英还想撒泼打滚,被何姐她们骂的头都抬不起来,占不着便宜,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她倒是想把老太太留下,让蒋婵养活她。 可老太太自己也心虚。 她要不是年纪太大了,也得进去蹲几天。 主要帮着儿子坑女儿这事,实在是做得太难看了。 蒋婵都不用说她什么,只是冷眼看着她,林母自己就灰溜溜的走了。 她还哪敢赖着让她养活。 他们这事在村里也传开了,肖家人也早就知道了。 只是肖二强以前离家,把老两口的存款都拿走了,这举动确实让老两口心灰意冷。 更何况他们一把老骨头了,还得养活着被他扔下的肖小志,实在没精力再操心他的事。 蒋婵也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他们身上。 她的新店选址结束,开始筹备开业了。 菜品她精挑细选,选了些更上的台面的,同时保留了现在的一些特色菜和卤味,同时保证这些菜品的价格不上调。 生意越做越大的同时,她也不想丢了老顾客。 除此外,她还多了个活。 柯山忙着帮她装修房子和新店,她则带着人,忙着帮柯山整理运输公司的账目和税务问题。 他们是草台班子起来的,乘着时代的快车一路腾飞,做到了如今的规模。 很多人心里是满足的,但蒋婵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几年后运输业会越来越兴盛,电商出现后,更是井喷式增长。 但同时,时代也会淘汰掉不正规的公司。 两人的秋天在一片忙碌中度过,每天见面的时间都有限,碰头了也只是一起吃饭,再随便聊聊天。 立冬那日,蒋婵终于带着人把运输公司所有账目捋顺了。 顺带知道了柯山的家底。 怎么说呢,确实是暴发户,很暴发很暴发的暴发户。 她把运输公司的公账和私账做了区别,带着属于暴发户的钱,约了暴发户吃饭。 几个月的功夫,柯山头发长长了些,看着也柔和了许多,脸上笑容都多了。 吃饭的时候,蒋婵把账目和他的银行卡推给他,让他收好。 柯山却从兜里掏出个盒子,摆在银行卡上一起推了回来。 蒋婵看那盒子大小,瞬间就猜到了是什么。 她收到过许多求婚戒指。 如此草率直接的,还是少见。 她不由得问道:“不会又是金的吧?” 柯山低着头,快把脸埋进碗里了,“你看看嘛。” 蒋婵好怕是什么金镶玉、金镶宝石什么的。 打开一看,却是一枚精美璀璨的钻石戒指。 整体不是他的风格,唯独钻石的个头上一如既往。 大的晃人眼睛。 蒋婵把戒指推了过去。 柯山低头吃饭的动作一僵,终于抬起了头。 蒋婵这才看见,他脸已经红透了,一直红到衣领下面,额头上也冒了汗。 她笑靥如花,冲他伸出了手,“给我带上啊。” 第303章 从猪肉摊开始33 钻戒戴到无名指上,这次蒋婵没再因为太显眼就摘下去。 这一戴,就戴了几十年。 蒋婵的新店开业,短短两个月就成了市内生意最红火的饭店。 柯山的运输公司也走上了规范发展的道路。 安置房装修好,蒋婵把两间房租了出去。 柯山又在新开盘的小区买了套别墅,装修后当了两人的婚房。 婚礼那天,蒋婵没告诉林家的任何人。 女方的席面上有曾经的邻居、有菜市场的同事、也有饭店的四位大姐。 即使没有血缘,她们也是真心为她好的人。 那就是她的亲人。 柯山那面也没有血缘亲属,但有黑二和运输公司的一众好兄弟。 婚礼热闹的,差点把酒店棚顶掀了。 他们在众人的见证下,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一个只有爱的新家庭。 他们结婚后的第二年,肖二强从监狱里出来了。 一开始,他还来找过她。 站在她越开越大的饭店门前,抬头,是金碧辉煌的招牌,低头,是穿着黑衣服戴着白手套迎来送往的迎宾,肖二强脚步徘徊了几次,都没鼓起勇气登门。 最后又拿着他爸妈攒下的棺材本,留个纸条说出门打工去了。 这一次,他再没回来。 周云云从他第一次被抓,就对从他手里拿钱这事彻底死了心,早就离开了肖家。 几年后蒋婵陪柯山去谈生意,没想到在饭局上又碰见了她。 组饭局的人姓李,四十来岁,周云云就是他带来的女伴,也是他养在外面的情人。 周云云见了蒋婵,不光没觉得羞愧难堪,反而主动和她打招呼。 像看见了当初的手下败将似的,大言不惭的说蒋婵有今天这好日子,还得谢谢她呢。 如果不是她把肖二强勾搭走,蒋婵也不会和他离婚,也不会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周云云一边说,一边看向柯山,想看他作何反应。 蒋婵看着这一幕,无所谓的继续端坐着。 不管周云云是心里不平衡,想言语刺她几句。 还是她看不得,她曾经轻易打败的卖猪肉的女人,短短几年摇身一变,成了饭局上的座上宾。 还是她又有抱着什么不好的想法,蒋婵都不在意。 她能把肖二强勾到手,能破坏他们的婚姻,只能说明肖二强够烂,其余什么都证明不了。 从前也好,现在也好,周云云都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和个跳梁小丑纠缠,才是给自己找气受。 反而是柯山,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直接摔了杯子。 李老板组这个局,本就是有求于他们夫妻。 见此情形,站起身就给了周云云一巴掌。 蒋婵全程一句话没说,也懒得看这出无聊戏码,和柯山径直离开了。 那之后,柯山停了和那位李老板的一切合作。 甚至毫不遮掩的,把这事让所有人知道。 李老板的生意因此受了打击,听说都把气撒在了周云云身上,要回了给她的钱,把她撵出了租的房子。 周云云在那之后,再也没找到下一个愿意养她的男人。 几年后蒋婵再见到她,她老了许多,正推着小吃车在路边卖烤红薯,看着过得很艰难。 蒋婵看了她的时候,周云云也看见了蒋婵。 她坐在车里,穿着条剪裁得体的墨绿色裙子,头发随意的散在脑后,打扮的珠光宝气。 可身上那些珠宝并没有压住她的锋芒和美丽,好像她就该这样,而那些珠宝就该出现在她的身上。 周云云看见蒋婵看她,下意识就想躲。 她这样狼狈的时候被她撞见,她一定会下车来嘲笑她。 不用别的,只需要走过来买个烤红薯,再把红薯当着她的面扔进垃圾桶,就足够折损她全部的尊严。 或者……冷嘲热讽几句。 周云云觉得自己就是个战场上浑身破绽的士兵。 她的头顶冒出了许多白发,还没来得及染,她的手因为干了很多活而粗糙开裂,指甲也黑黢黢的。 还有、还有她的衣服,脏、旧、丑。 还有她的脸、她的鞋、她面前的炉子和小推车…… 她用一身破绽和狼狈,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甲胄齐全的敌人。 她骑在高头大马上,拿着锋利的宝剑。 只要对着她轻轻划动,就足够她疼的满地翻滚。 可她等啊等。 等到的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周云云抬头,看见的蒋婵开车离开的平淡侧脸。 她甚至没再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松了口气的同时,周云云没觉得开心,反而陷入了更大的痛苦中。 原来自己在她眼里,根本就算不上敌人。 她周云云不配。 蒋婵出门,是来接小朵朵回家的。 朵朵是黑二的闺女,已经五岁了。 蒋婵很喜欢那个小丫头,黑二两口子跟他们住得近,忙的时候她经常帮着他们接孩子。 朵朵也认了她和柯山做干爹干妈。 接了朵朵回去,蒋婵还在园区门口看见了来回踱步的肖小志。 不过蒋婵没有理会,径直开车进了园区。 肖小志这几年找过她几次。 肖二强把他扔给肖家二老就走了,这些年他始终待在乡下,被肖父肖母养大。 肖父肖母对只会躲避逃跑的儿子是失望了,但对孙子始终是不错的。 肖小志这些年不缺吃穿,也不缺书读,只是性子却比上一世还不如。 这几年他偶尔来找蒋婵,依旧是一副债主的模样。 好像他生下来,蒋婵就欠了他还不完的债。 他屈尊降贵的过来,就是为了给蒋婵一个弥补的机会。 蒋婵就该一脸亏欠的给他钱,给他物,给他所有好东西以做弥补。 蒋婵的表现不如他愿,他就表现的苦大仇深。 自从碰见她对朵朵特别好之后,他这种表现就更明显了。 蒋婵直接不再见他。 肖小志完整的继承了肖二强的性格。 看着老实,但心里不老实,没本事,但又要面子。 这样的人,对不给他们机会的人,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他们只会伤害身边爱他们,在乎他们的人。 而蒋婵永远不会是那个人。 肖小志心里怎么想,她不想去知道,也不想去纠正。 这世上有太多人,一辈子抱着自己的歪理过日子,任别人怎么说也是说不通的。 因为他们的逻辑完全建立在自己的利益之上。 这种人教不了,改不了,只有远离。 至于肖小志这辈子要如何他生母腰缠万贯,却对他一毛不拔这个事。 蒋婵觉得,这应该是他该用一生来思考的事, 和她没有关系。 第304章 不愿意,那就换个人1 赫连卓要成婚了。 但他心里惦记的,是另外一个姑娘。 案几上的酒壶空了三个,他抓起第四个,仰头就往嘴里灌。 烈酒顺着下颌淌进领口,赫连卓浑然不觉,放下酒壶自嘲的笑了声。 他是北萧国的大王子,他父亲是北萧国的王,他母亲是北萧国的王后,他被金尊玉贵地养了二十年。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最好的马、最利的刀、最漂亮的侍女。 所有人都说,他将来是要做王的。 可他现在连自己要娶谁都决定不了。 “我这个王子当的,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他喃喃自语,又灌了一口酒。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蹿。 一个仆从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大王子,北朔国的车马已经过了赤狼坡,再有一个时辰就进城了。王上让您……让您速速去城门迎接。” 赫连卓没动。 “大王子?” “知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仆从不敢再催,悄悄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殿内依旧温暖如春。 北朔国车马进城的日子,赫连卓身心都在抗拒,可他不敢不去。 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他猛地站起身,把酒壶狠狠砸在了地上后,披上大氅大步出了门。 殿外风雪正紧,北萧国的冬天来得比别处都早,才十月末,风已经刮得跟刀子似的。 赫连卓骑上马,去接他未婚妻的车队,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姑娘。 这样的冷风,莺儿身子弱,不知道有没有受凉。 至于一路长途跋涉而来,此刻风雪正盛,还在马车上艰难前行的未婚妻,赫连卓未曾想过。 他们北萧国和北朔国的这门婚事,是十年前定下的。 那时候北朔国已经是北境七国中最能打的一个,铁骑过处,寸草不生。 北萧国虽然富饶,商路纵横,可论起打仗,跟北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好在两国关系一直不错,他父王和北朔国主称兄道弟,酒桌上拍板定下了这桩儿女亲事。 他娶北朔国主的大公主,两国结成姻亲,从此北朔有粮有钱,北萧有刀有马,各取所需。 这门婚事从定下的那天起就不由更改,赫连卓从小就知道。 他的正妻只能是那个远在朔云城的北朔王女。 他接受得坦然,甚至一度觉得理所应当。 他是父王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北萧王,他本就该有一位母族强大的王后,这是他的体面,也是他的筹码。 可那是从前的想法。 半年前,秋猎。 他带人追一只白狐追进了密林深处,狐没追到,却在溪边捡到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汉人襦裙,发髻散了一半,裙摆上全是泥点子,蹲在溪边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的皮肤白得不像话,腰肢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开口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天上的云团子。 和他们北境的女子全然不同。 北境的女人,嗓门大,性子烈,骑马射箭喝酒打斗,什么都不比男人差。 他母后是这样,他那些妹妹也是这样。 可杜莺儿不一样,她是汉人,是随家里的商队来的北境。 商队遇了劫匪,她和家人走散了,一个人流落到了这里。 赫连卓把她带回了宫。 最开始只是想照顾她几天,等找到她家人就送走。 可这一照顾,就是半年。 她会在灯下替他研墨,会在清晨端来热腾腾的汉人糕点,会在他练箭的时候站在一旁,用那种崇拜又羞涩的眼神看着他。 风大了她会摔倒,吃的不好她会生病,他的大手一捏她的手腕,就是一道红痕。 她还会哭,会红着眼眶,会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只要待她好一些,哄一哄,她又会破涕为笑。 那一刻赫连卓就想,他要娶她。 什么北朔王女,他不想要了。 他只想要这个会轻声叫他“殿下”的姑娘,把这个柔柔弱弱的小东西护在怀里,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身边。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一天比一天疯长。 他把对杜莺儿的心思跟几个心腹透露过,心腹们面面相觑,都劝他三思。 赫连卓听不进去。 他想好了一套说辞,打算去找父王摊牌。 北朔国的婚约可以不变,但他可以先娶杜莺儿做侧妃,等正妻过门之后再把杜莺儿扶正。 他自信满满地去了父王的书房。 却他连第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父王堵了回来。 “景儿,你来得正好。” 老北萧王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帛书,神色难得郑重,“北朔那边来信了,王女的车驾已经启程,再有半月便到。你母后已经在替你张罗大婚的事,你这段时间收收心,别整日往外跑。” 赫连卓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父王花白的鬓角和不容置疑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桩婚事,是北萧和北朔的婚事。 北萧国需要北朔的铁骑,这关系着北萧国的未来。 他若敢提退婚,他就是北萧国的罪人。 话在嘴边,他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口。 那天他忘了自己是怎么从父王书房走出来的。 他只记得那晚他喝的酩酊大醉,搂着杜莺儿一直到夜半也不放。 骑马行至城外,他父王的车驾已经等在了那。 北萧王看他魂不守舍的德行,让人把他叫过去,劈头盖脸的训了几句。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今天对于整个北萧来说,都是大好的日子,你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给谁看?” 赫连卓只是觉得委屈。 父王和其他人一样,向来只关心他站的高不高,从来不关心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从来不在意他是不是开心。 而他却要为了他们,娶自己根本不爱的女子。 他要委屈死了。 第305章 不愿意,那就换个人2 说话间,远处有车队缓缓靠近。 打头一辆马车从风雪中显了形,车身高大,辕木包铜,车帘是厚重的锦缎,四角坠着玉铃,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响动。 在这辆马车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箱笼的随车,再往后是隐在风雪中看不见尾的兵马侍从。 队伍拖出去老长,绵延在白色的雪原上,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黑龙。 这排场,堪比他们北萧国主出巡。 赫连卓冷眼看着,脚下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他那些兄弟们倒是动作快。 二王子赫连硕头一个策马迎上去,壮硕的身躯在马背上颇有几分英姿,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 三王子赫连庆不甘落后,打马从侧边绕过去,抢在赫连硕前头冲马车拱了拱手。 其余几个也不甘落后,个个都跟了上去。 赫连卓冷淡又轻蔑的瞥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 北境的规矩,尊卑分明。 正妻就是正妻,除了正妻之外,其余服侍的女人皆是奴婢。 奴婢生的儿子,即使占着王子的名,但吃穿用度皆比嫡子矮一截,将来分封出去的也不过是一小块贫瘠的草场。 北朔国的那位王女,是北朔王后所出,和他一样是嫡出,身份尊贵。 这样金尊玉贵养大的王女,怎么会正眼看一群奴婢之子? 他往王后的马车那边看了一眼。 王后的车驾停在城门内侧,厚重的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隔着风雪,赫连卓看见他母后半张脸。 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嘴角往下压着,脸色比这风雪还难看。 王后也看见了那群围在北朔马车前的王子们。 等回了宫,他这些个不安分的弟弟连带着他们生母,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赫连卓向来是知晓他母亲的手段的。 马车里,蒋婵听见声音,掀开了厚重的帘子。 冷风灌进来,带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又凉又疼。 她皱了下眉,目光越过车厢外那几个骑在马上的身影,隔着漫天风雪,落在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那就是赫连卓。 北萧国的王子都迎上来了,只有他站在原地,连马蹄都没挪一下。 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姿态有种说不出的轻慢。 被偏爱的,当真是有恃无恐。 马车外,迎上来的几位王子正跟她打招呼。 北境儿女向来不拘小节,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他们又别有目的,自然热情似火, 蒋婵的目光在赫连卓身上停了两息,收了回来。 “天寒地冷,劳烦各位跑这一趟。” 蒋婵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阿萝,拿热酒来。” 侍女阿萝从车厢的暖炉边起身,拎出一只铜壶,又取了一叠陶碗,挨个倒上。 蒋婵亲自端起碗,从车窗递出去。 热酒冒着白气,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暖和。 二王子双手接过酒碗,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 三王子仰头一口干了,夸了声“好酒”。 蒋婵一碗一碗地递,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些王子本就是开屏的公孔雀,喝了她亲手递的酒,更是个个打了鸡血似的。 前后左右的绕着马车,活脱脱成了她的护卫队。 蒋婵把帘子放下前,最后看了眼赫连卓。 他的脸色,可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好了。 帘子放下,蒋婵理了理身上的衣袍,觉得这人真是有趣。 原本轨迹中的陌苏月虽然是北朔国的王女,可也是个天真爽朗的姑娘。 她性子直率坦诚,自从定下这婚约,就一门心思的等着嫁给赫连卓。 赫连卓心里虽然有了别人,但从未对她明说。 陌苏月到了北萧都城后,赫连卓也像个合格的未婚夫一样,带着她游览北萧风光,婚事也照常推进。 她只是偶尔觉得,她的未婚夫有些忧郁,为人也有些冷漠。 北萧王后替儿子遮掩,说他性子如此,时间长了就好了,不让她把这事放在心上。 被蒙蔽的陌苏月信以为真,觉得成了婚,日子长了,他总会对自己更温柔体贴些。 可事实上,婚后的赫连卓,却是直接恨上了她。 因为他的心上人,那个以侍女身份养在宫里的汉人女子失踪了。 就在他们成婚的那日。 赫连卓连洞房都没进,带着人在宫里找寻杜莺儿的踪迹,恨不得掘地三尺。 可杜莺儿就是消失了,任他怎么找也没找到半点踪迹。 最后的线索指向宫外,有人看见她独自一人离了宫。 可赫连卓不信。 他觉得杜莺儿绝对不会离开他,除非,她是被人害了。 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在那日嫁给他,未来会成为北萧王妃的陌苏月。 他心里的罪名一旦成立,陌苏月没有辩解的机会,因为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赫连卓继续为了所谓大局隐忍着,一边要北朔如约送来战马,一边回避陌苏月的所有温柔和热情,就像北境冬日里,最冷硬的土地。 而陌苏月,就是迷失在这片冷硬土地上,找不到出口的羔羊。 她向她的婆母诉苦,她的婆母只说让她再温柔些,再耐心些。 她写信回北朔,她的母后只让她早点生下孩子。 婚结了,两国的合作也达成了。 没人愿意为一个得不到丈夫温柔爱意的女人,破坏这两国的合作。 她只能忍受。 直到几年后,临近北萧的北庆和月渊打起了仗。 赫连卓带兵支援,那时的北萧国早就兵强马壮,和北庆一起,把月渊灭了国。 北庆王邀请他参加对月渊亡国之君的审判。 刑场上,他又一次看见了杜莺儿。 而那时的她,是月渊国亡国之君身边的王后。 赫连卓几年前不敢娶她,几年后也不敢救她。 他看着她和那月渊王一起,被人砍了头。 回到北萧,赫连卓大醉七日。 最后,他把一切责任都归咎到了陌苏月的身上。 如果不是北朔非要把王女嫁过来,如果不是陌苏月非要嫁给他,他当初就可以娶了杜莺儿。 杜莺儿不会离开,她也不会嫁给那个什么月渊王,她也不会最后死在他面前。 都是陌苏月的错。 第306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3 他还是连一句对峙都不敢,只命人在陌苏月的饭食里下了慢性毒药。 一个月后,陌苏月死在了北萧。 而至死,她才知道这一切的缘由。 不过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蒋婵想到这,马车也缓缓停在了城门口。 马车外风雪依旧,北萧王坐在马车上,等着她下来拜见。 蒋婵一动没动,只是神情倦怠的让侍女撩起了帘子。 往外看去,正是北萧山的车驾,北萧山端坐在车内正看向她。 蒋婵隔着两个马车,双手搭在胸前对北萧王微微点头欠身。 这礼就算行过了。 城门口顿时一片安静,只有风声雪声。 赫连卓不满,终于舍得动动马蹄,正准备上前指责她,蒋婵已经让人把帘子撂下了。 风雪这么大,可别打湿了她的大氅。 马车外更安静了。 蒋婵靠在软垫上,干脆闭目养起了神。 有本事,他们北萧就让她直接打道回府。 他们北朔是没有北萧富饶,北萧地理位置好,四通八达,商路纵横,这里有最漂亮的丝绸,有最肥美的羔羊,有最精美的瓷器和最耀眼的宝石。 但他们北朔有兵马啊。 他们可以来抢的。 只看他们北萧敢不敢撕破这个脸皮。 但很明显,北萧不敢。 很快,马车外有了响动。 是北萧王身边的侍从。 “今日风大雪冷,马车不便多在此处停留,王上体恤北朔王女一路辛劳,请王女即刻进宫安顿。” 蒋婵眼睛没有睁开,只是唇角勾了勾。 这挽尊的话,说的还真是漂亮。 她手挥了下,侍女阿萝懂了她的意思,掀起帘子替她谢过了。 见她连谢礼都不露面,马车外更安静了。 但车轮还是缓缓动了,带着她走向了曾埋葬陌苏月的王城。 蒋婵被安顿在了赫连卓住所旁边的白翎宫。 这是北萧王宫中,除了北萧王和王后的住所外,最好的宫殿。 毕竟表面功夫,北萧一向是做足了的。 蒋婵也没有推辞,直接带着自己的人住了进去。 她这次来不光带着侍从侍女上百人,还带着自己的亲卫勇士两千人。 这是北朔国给她这个外嫁王女的体面和尊荣。 和北萧一样,表面功夫做的足着呢。 按理来说,这些亲卫不能带进王宫。 陌苏月也确实把他们安置在了城里,一直到她死都没用的上。 但蒋婵却舍了一半侍从,亲自点了五十亲卫,带进了宫里。 这就导致等她安置好一切,晚上参加王宫夜宴时,她身后站着的,都是比赫连卓都还高大威武的勇士。 赫连卓此时对她这位未婚妻,更是彻底没了好感,没等她坐稳,当即发难道:“王女这是什么意思?参加我们北萧的夜宴,还带着这么多亲卫,是怕我们北萧人加害王女吗?” 蒋婵视线从他脸上划过,冷淡的道:“他们都是我的侍从,不过长得高大威猛了些,目的,自然是怕遇见太多你这样不懂规矩的人。” “你说我不懂规矩?” “懂规矩的话,和本王女说话之前,难道不该先自报家门?” 赫连卓不敢置信的站起身,指着自己道:“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蒋婵:“我一定要知道你是谁吗?” 别人迎上她打招呼的时候,他装深沉一动不动。 现在倒希望她知道他是哪位了。 蒋婵知道也当不知道。 还是坐在对面的二王子看热闹似的打了个圆场,“王女不知,这就是我们北萧的大王子,赫连卓。” 蒋婵这才像给了他一个正眼似的,“哦,原来你就是赫连卓。” 赫连卓心里气的不轻,两人的位置本该并排挨着,此刻他恨不得搬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搬出老远。 刚挪出几寸,北萧王和王后从殿外进来,赫连卓又把桌子挪了回来。 蒋婵斜着眼扫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赫连卓咬着牙,摆出了一副忍辱负重,为了大局牺牲自己隐忍表情。 蒋婵差点没忍住翻出个白眼。 今天这场晚宴,在场的除了蒋婵都是北萧王室的人。 上坐北萧王和王后,往下有赫连卓在内的四个皇子。 除此外,还有一张空桌子。 蒋婵知道那是北萧国五王子的位置。 她以为这人没来,一直到北萧王入了座,她才看见正喝酒的三王子旁边,一个端酒的侍从放下了酒壶,坐到了那空着的位置上。 所以刚刚这位五王子,一直被当做侍从,给其他王子斟酒。 蒋婵视线落在五王子身上,目光复杂了些许。 北境的尊卑是最分明的。 即使是这样有着血脉的一家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第一等,自然是赫连卓这个嫡长子。 第二等,是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他们的生母虽然不是正妻,位同下人,却也是北境人。 而最末等,就是这位五王子,赫连平。 因为他的生母,是北境王从汉地掳来的汉人,而那些被掳来的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奴隶。 赫连平就是女奴之子。 蒋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却不掺杂同情。 因为她从陌苏月的记忆中得知,这位赫连平,可不是简单角色。 她嫁进北萧几年,先是二王子对她图谋不轨,被王后当场撞破,当即流放到偏远草场,再不得回宫, 后是三王子突然发疯,言行无状,被北萧王下令囚禁终生。 又是四王子,外出打猎时摔下了马,死在了回宫的路上。 最后除了赫连卓,这北萧王宫里,只剩了他赫连平。 蒋婵都怀疑,如果陌苏月活的再久一点,兴许能看见赫连卓死在她面前。 背后之人丝毫不用怀疑,定是赫连平。 蒋婵不知赫连平有什么图谋,也不知他是敌是友。 但她知道,比起蠢到升天,又恶毒阴暗的赫连卓相比,赫连平更值得她警惕。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最远。 但蒋婵目光还是被他察觉。 赫连平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对着她腼腆了笑了笑。 北境人皆高鼻深目,狼目鹰鼻。 赫连平的长相却有些不同,他的轮廓依旧硬朗清晰,五官却中和了汉人的精致柔美。 他头发微卷,随意的散在肩膀上,冲着她腼腆一笑时,有点像一只和人示好的边牧。 第307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4 蒋婵饶有兴致的举起酒杯,对着他笑了下,喝下了杯中的酒。 她接了他的示好,赫连平反而好像不适应了。 手忙脚乱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干净后,把空杯子倒过来,冲着蒋婵笑。 蒋婵收回目光,心里只有两个字。 装货。 看着人畜无害,其实他才是这北萧王庭中最凶恶的狼崽子。 但不得不说,比起他那些草包哥哥,这狼崽子反而是瞧着最顺眼的一个。 北萧王落座,蒋婵和其他人一齐起身,向北萧王行礼。 北萧王看着是个很好说话的长辈。 他招呼蒋婵坐下,语气亲和地道:“从北朔过来这一路路途艰难,长途跋涉,可见苏月王女和北朔王庭对这门亲事的认可和诚心,既如此,我们北萧也绝不会做让王女失望之事,定会早日促成两国之好。” 蒋婵动作一顿,这话说的,倒像是他们北朔上杆子结亲。 像她这个王女嫁不出去了,长途跋涉的给自己送上门。 这是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求来的亲事? 还是在欺负她一个远在异国孤立无援的小辈? 蒋婵抬头,笑容天真,颇有几分不谙世事的烂漫,“还不是都怪我父王,他非说伯父几次书信催我来北萧履行婚约,心情急切盼望,连这个冬天都等不及了,我这才无奈顶着风雪出了门,伯父如此心疼我这个小辈长途跋涉,想来那些书信就是子虚乌有了,都是我父王诓我,看我不写信回去好好问问他。” 北萧王端着酒杯的手僵住,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蒋婵只当看不见,依旧笑容天真。 北萧王不知她是真的天真,还是故意回怼他,但到底不敢让她写信回去。 只得略显尴尬的道:“是、是伯父写信催了几次,这不是想着你和卓儿年纪都不小了……” “伯父,苏月今年不过十七。” “……是,是伯父心急了些。” 蒋婵在言语上丝毫不退,这场交锋只能以北萧王认了错处而结束。 这也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她北朔王女不是来委曲求全的。 她是他们整个北萧王室请回来的祖宗。 这下,整场夜宴上,再没人敢言语轻视她。 那几位本就对她有殷勤之心的王子,不光没因此疏远,反而看她的眼神更热切了。 她如果真是任人摆布的性子,换夫婿这事,才是难上加难。 而以目前来看,谁要是得了她的青睐,她想换个夫婿,即使是他们父王也拦不住。 坐在前方的北萧王后看见这一幕,急忙对赫连卓道:“卓儿,苏月王女好像很喜欢我们的玉陶酒,还不给王女斟满。” 赫连卓又摆出了一副为了大局备受屈辱的模样,薄唇抿着,眉头冷淡,握着面前的酒壶直挺挺的起身,硬邦邦的走到蒋婵身边,给她杯里斟满了酒。 蒋婵扫了他一眼,手上一滑,杯子掉在了地上,满杯的酒就那么洒在了他的袍子上。 “你……” 赫连卓不满,刚要说什么,被走过来的二王子打断,“大哥身份尊贵,自小被人照料惯了,不懂给女子斟酒不能斟的太满,还是让弟弟来吧。” 他从仆从手里接过干净的新杯,正要给蒋婵重新斟酒。 另一头三王子也已经凑了过来。 “二哥手粗,哪做得来这样的差事,还是让我来。” 蒋婵绕过二人,看向了赫连平的位置。 就见他正侧身和一旁的四王子说着什么,四王子随即起身,端起了一壶酒。 “苏月王女,你刚刚尝过了玉陶酒,这寒风酒还没尝过,不如尝尝我这寒风酒?” 四位王子纷纷到了跟前,彼此看着目露不满。 唯独赫连平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已经坐直了身子,一脸温顺的做起了旁观者。 蒋婵不由笑了声。 好样的。 利用她这个北朔王女,促使他这几位兄长因她起纷争,他倒是稳坐钓鱼台,独善其身了。 恐怕在她到北萧之前,这位五王子就已经让其余几位王子,对她生了野心。 不然也不会有城门外那一幕。 他想利用她,看他们起争斗,好坐享渔翁之利,她偏要拉他下水。 她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五王子饮的是什么酒?好像与我这不同。” 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任谁也没想到蒋婵会突然和那个奴隶之子搭话,就连赫连平自己也没想到。 抬头,蒋婵的目光正越过他那几位气宇轩昂、姿态不凡的哥哥,稳稳的落在他的身上。 他手不由一抖,杯中酒撒出些许,打湿了他的袖口。 “我、我这酒……” 没等他说完,性子最急躁的二王子打断了他。 “苏月王女,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五弟生母乃是汉人,最喜饮那汉人不值钱的浊酒,实在不值一提。” 这话点出了赫连平的身份,又顺势贬低了他。 赫连平低头,垂下的手捏住了袖口那块酒渍。 湿凉的酒渍像半化的积雪,让他手指不由得收紧。 是了,哪用他解释什么。 不管那位身份尊贵的北朔王女因何对他有了好奇,他那些兄长都不会放任不管。 一旦点明了他的身份,就好像牲口被撕下的伪装的人皮。 那些好奇自然会带着北朔王女退避三舍,再生出厌恶和嫌弃。 这样也好,也省的他被人瞩目。 对于他来说,所有人的忽视才是最安全的。 赫连平心里想了许多,可时间不过短短一瞬。 他就听见那北朔王女继续道:“汉人的酒本王女还真没喝过,五王子可否割爱,也让我尝尝味道?” 赫连平有些怔愣。 她,居然不嫌他的酒粗鄙? 众人的视线已然全落在他身上。 赫连平掩下目光中所有情绪,看似温顺的起身,端着酒缓缓走了过去。 赫连卓仿佛气的不轻,回到自己座位上,把手中酒壶砰地一声扔到桌上。 其他几位虽然没走,却也怒目瞧着他。 赫连平走近,俯身弯腰,把一杯酒斟至七分满。 酒杯就一只玉白的纤手端起,一饮而尽。 “酒倒真是好酒……” 赫连平忽然觉得这话没说出口的下一句,应该是——人,不是个好人, 抬起头,他正好对上蒋婵似笑非笑的目光。 赫连平明白了。 他这是把人得罪了。 这北朔王女,倒是比他想象得聪明许多。 第308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5 蒋婵留下了赫连平的酒壶,几位王子也只能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彼此互看一眼,都是对对方的不满。 除了赫连平。 他正低头坐着,努力让自己更不起眼一些。 但蒋婵每斟一杯他的酒,就惹得几位王子瞪他一回儿。 估计心里正骂他,惯会使些狐媚子手段。 赫连平干脆手一抖,故意把酒撒在身上,借口离席了。 而上座的王后又喊了声赫连卓。 比起北萧王,她更看不得蒋婵和其他王子有所接触。 其他王子也是北萧王的血脉,却不是她的儿子。 陌苏月一门心思地嫁给冷漠如冰的赫连卓,王后可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 “卓儿,你最近练剑不是颇为用功?何不在今天这场合舞剑助兴?” 赫连卓眉心拧起,长长的呼出口气,随即扔下酒杯,直接端起酒壶痛饮,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模样。 壶中酒饮了个干净,他踉跄起身,苦大仇深的接过剑,又看了眼蒋婵,借着乐者的鼓点舞了起来。 蒋婵看着他那模样,就感觉自己是个逼良为娼的恶霸,他就是那不得不从的青楼小倌。 不,小倌没他这么惹人烦。 至少小倌不会觉得自己魅力无敌,一出手定会让她痴迷不已。 他不想舞,蒋婵也不想看。 借口更衣,起身径直离了席。 此时月上中天,风雪已经停了,只在枯枝房檐下留下厚厚的积雪。 月华洒下,照在雪上映出光亮,夜晚也明亮了几分。 赫连平坐在殿外,听着殿内的鼓点,就知道定是大王子在舞剑。 对于这门亲事,大王子是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后绝不会让王女嫁给其他人的。 王后的性子,他这种自小就深受其害的人,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压下心中繁杂的念头,一手端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抬头望月,自酌自饮。 蒋婵身上披着红狐的皮毛大氅,似一团火冲进了雪夜,也撞进了赫连平的眼中。 赫连平动作一顿,刚要起身行礼,蒋婵已经走近,夺过了他手里的酒壶。 晃了晃,她也没用杯子,仰头倒进口中。 北境的人多好饮酒,因为酒能驱寒。 特别是漫长的冬日,酒一入腹,当即能在人的体内燃起一把火。 这雪夜,也就不那么冷了。 蒋婵用手指擦了擦嘴边的残酒,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只是回头勾了下唇角,“谢了。” 赫连平有些诧异。 她竟是真的喜欢这酒。 抬头看,那团火已经走远。 赫连平觉得不对,刚要离开此处,身后的殿门又响了。 是随着她出来的二王子。 赫连平脚步快了几分。 今日他被迫在他们面前得了王女的脸面,二王子又向来是最暴躁的一个,见了他,绝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二王子却眼尖的一眼看见了他。 “给我站住。” 赫连平脚步顿住,不动了。 “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没想到你早就躲在殿外等王女出来了,和你那贱人娘一样心机深沉,惯会逢迎取巧!” 赫连平咬着腮内的软肉,眸色晦暗阴沉,转过身,却已经变了模样。 “二、二王子,我哪敢有那样的心思,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 他垂下头,装得软弱乖顺,可二王子却不依不饶,开口打断了他。 “你,在本王子面前称我吗?下贱的东西,几日不打你,你就忘了身份了?” 赫连平腰弯的更低了,知道今天这事,怕是不得善了。 他有些麻木的开口,“奴……” “喂。”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击碎了二王子身上的凶蛮。 二王子快步迎过去,路过他时,甚至扶了一把,让他直起了腰。 赫连平转身,就见那团火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手里不见了那只酒壶。 “原来是二王子,二王子也要去更衣?” 二王子不好说自己是出来找她的,见她这么问,只能答应。 “是、是,酒喝得多了些。” “那就不耽误二王子。” 她身子往旁边一让,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二王子骑虎难下,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一片夜色中,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和蒋婵的侍女。 赫连平也不再装模作样,像是露出獠牙的小兽,直视着她道:“我受他那刁难,不也是全仰赖王女的另眼相待,怎又多此一举来救我。” 蒋婵从袖中把酒壶拿了出来,又饮了一口。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你不也利用了我,引他们鹬蚌相争?” 赫连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救我?难道不该看我自食其果吗?” 他目光有些执拗,可能自己都没察觉,他有多想要一个答案。 蒋婵笑了,晃了晃手中酒壶,“就当是谢你的酒。” “王女……不嫌我这浊酒粗鄙?这可是以汉地的制酒方子制的。” “酒而已,还分什么汉地什么北境,我还想问你这酒是哪买的,比起北境的甘冽,这酒多了些清柔和果香,我很喜欢。” 赫连平仿佛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酒不分汉地还是北境。 那人呢? 他说不上自己的怎么想的,竟脱口而出,“这酒是我制得,每一道工序都是我自己完成。” 说完,他薄唇轻抿,目光定定的看着她。 月色中,那团火红靠得更近了。 一片寂静中,他听她问道:“那这酒,有名字吗?” “月、月引。” “好名字,我喜欢。” 她是北境真正的天之骄女,是强国北朔唯一的王女,是北萧未来的王后。 她的喜欢,居然说得如此坦诚。 即使知道这酒是出自他手。 没等赫连平按耐住心中莫名升起的涟漪,他又听她道:“既然这酒是出自你手,而我今天也算帮了你一次,你应该会愿意给我制酒喝吧?” 说着,她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有些耍赖的模样, 赫连平也仿佛忘了刚刚那麻烦本就是她引起的,直直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嗯。” 第309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6 他答应的还算痛快。 蒋婵笑道:“你既然应了,本王女也不会让你白忙。” 赫连平:“王女不要说笑了,我这样的身份……拿不得王女的好处。” 好东西,他一向是得不到受不住的。 反而会累及自身和母亲。 蒋婵没再说什么。 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和他擦肩而过,回了殿内。 赫连卓的剑到底舞的什么德行蒋婵不知道。 但此时殿内的气氛,却实在不太好。 赫连卓正一脸受辱了的模样,坐在座位上猛给自己灌酒。 北萧王和王后的脸色也明显不佳。 蒋婵只当看不见,好歹这夜宴的后半场,他们不再撮合了,让蒋婵消停了一阵。 一场夜宴最后早早散场。 在场之人,都有些摸不清蒋婵的心思。 蒋婵倒是回去就睡,她饮了些酒,睡的比往常更香了。 她的侍从和亲卫倒是没怎么睡好。 自家王女到了北萧王庭如此嚣张,他们睡觉都恨不得睁个眼睛放哨。 赫连平也没睡好。 他和母亲住在近乎荒废的院子里,屋舍残旧,能遮雪避风,却躲不过这严寒。 他蜷缩着身子,闭上眼睛好似就能看见雪夜中的那抹火红。 隔壁房间,母亲压低的咳嗽声连连响起,击碎了他眼前所有幻想。 那火红是虚无缥缈的,但现实是近在眼前的。 而他的现实就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母亲活不过今年这个冬天。 赫连平的俊眉压了下来,眸光晦暗,似一头蛰伏的兽。 第二日晨起,赫连平背着其他人偷偷熬了药,端给了桑婉华。 桑婉华本是南齐官宦之后,父亲曾是京中文官,一朝落罪,被贬至边境小城。 没等到任,就碰到了进犯边境的北境人。 父亲丢下她和母亲,带着她的幼弟仓惶逃走,任由她和母亲被北境人所俘,因这事,她母亲生生气死。 只留下她因为长得貌美,被进献进了北萧王宫。 再貌美的女人,也禁不住磋磨衰败。 如今她不到四十,却已经华发早生,灯尽油枯。 接过药,桑婉华担心的看向赫连平,“这药是哪来的?你又偷偷出宫了?” 北境的规矩没那么多,王子王女出宫一趟,只当家常便饭。 但那是对旁人来说。 对于他们,行差踏错一步,就只有死路一条。 “母亲不用担心,我这不好好的吗,赶紧把药喝了,免得我白费了工夫。” 桑婉华咳出了眼泪。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不是几服药就能养好的。 但她不能说。 她在,她的平儿还有娘亲。 她要是不在了,她的平儿在这吃人的北萧王庭,就只剩孤家寡人了。 把药喝下,她道:“平儿如今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可有喜欢的人?” 赫连平不知道在想什么,垂下了头。 “娘,娶妻的事还是先不提了,你先养好身子。” 正说着,院外有人来了。 赫连平精神一紧,把药碗藏在了袖中,挥散了空气中的苦味。 来的几人,却是他没见过的。 那几人行礼,态度挑不出错。 “奴婢是北朔王女身边的侍女阿香,王女让我们给各位王子送些薄礼,谢过各位王子的款待和照拂。” 说着,后头有人走上前,放下了几个托盘。 赫连平一愣,那些人已经退了下去,只剩下阿香。 阿香又福身一礼,低声道:“五王子,我们王女说了,这礼各个院子都有,让您放心收着。” 赫连平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阿香却已经说完走了。 回头,那些蒙着红布的托盘就放在他们院中破败的木桌上。 掀开红布,里头都是些实用的物件。 御寒的软毛皮、结实却不起眼的布料、养身子的野参雪莲,还有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 再回头,他母亲正瞪着发亮的眼睛看着他。 赫连平不自在的喊了声娘。 他娘却已经来了精神,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和北朔王女……” “娘,别瞎想,王女是什么身份,哪里是我能肖想的。” “那倒是。” 他娘回答的干脆,几乎毫不犹豫,让赫连平胸口突然一阵憋闷。 “别打岔,娘想说的是,王女毕竟是初来乍到,可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如果对你无害,该帮就帮,” “娘何以见得?” “这些东西咳咳……虽说那侍女说每个王子都有,可娘看了其他托盘,王女送过来的,是和旁人不同的,都是咱们母子正缺的东西。” 她手指摩挲那细软的毛皮,“这皮子细软,可以缝在布料里头,又保暖又不引人注目,还有那药材和匕首,王女是用了心的。” 赫连平拿起匕首,轻轻把刀刃抽出刀鞘。 寒光闪动,可断发丝,是难得一见的好刀,却又小巧精致,便于隐藏。 赫连平知道,这就是她昨晚说的谢礼。 “娘,其他东西你收着吧,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赫连平:“酒喝没了,去寻制酒的东西。” 他说完匆匆出了门。 没一会儿,小院又来了客。 桑婉华正坐在屋里用那细软的皮子给赫连平缝过冬的衣服,听见声音,把那些东西塞进了被褥下头,自己躺了上去。 “进、进来吧。” 门被推开,看见来人,她笑着坐了起来,把皮子又翻了出来继续缝着。 “我当是谁,白吓了一跳。” 杜莺儿细眉一弯,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打趣道:“那我倒要看看桑姨在做什么亏心事了。” 两人都是这北萧王宫中不受待见的汉人,虽一老一小,但关系亲密。 桑婉华也不瞒她,把这皮子的来源说了。 杜莺儿听了一愣,半晌没再说话,只低头扯着布,帮桑婉华的忙。 扯了两下,桑婉华往她手上拍了拍,“别帮了,你越帮越忙,这针线上的活,你是真一点没有学过啊。” 汉人女子多讲贤良淑德,家里养女儿的,女红更是从小培养。 偏杜莺儿看着温婉娴静,手上却一点女红不会。 杜莺儿和她说过,她母亲去世的早,家里兄弟姐妹又多,父亲多有疏忽。 桑婉华就当她是这个原因,也没多想。 一边裁剪皮料,一边随口和她闲聊几句。 说到北朔王女,桑婉华动作慢了下来。 “我知道你和大王子互生了情愫,若是王女来之前大王子敢和他父王说清楚,改了婚约求娶你也就罢了,可如今王女已经到了,这事就难以转圜了,莺儿……你该收心就收心,别伤了自己。” 杜莺儿神色落寞,却仍抿着唇,带着几分执拗。 “桑姨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桑婉华见此,也只能无声叹气。 第310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7 此后三四日,赫连平都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制酒。 蒋婵的日子可就精彩多了。 明明是大冬日,可那几个王子个个跟开屏了似的,今天约她骑马,明天约她看戏。 蒋婵毫不客气,有约就赴,引得那几位王子更是使尽浑身解数想讨她的欢心。 唯独不见的,就是赫连卓。 这么三日后,赫连卓被王后叫去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怪。 “你糊涂了是不是?那北朔的王女,难道你是打算拱手相让了?难道就为了那么个下贱的汉人女子?我看你脑袋是被马给踩了!” 赫连卓一身酒气,仿佛刚从宿醉中清醒。 他神情痛苦的看着王后,“母后,不然你想让我如何?和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一样,千方百计得那个王女的青睐吗?母后,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太残忍了吗?!” “残忍?” 王后差点被气的笑出声。 “你那几个兄弟从小被我打压时,你不说残忍,他们生母被我责罚时你不说残忍,我手染他人鲜血,用尽心机让你成为你父王的接班人时,你不觉得残忍。” “现在让你履行婚约你却觉得残忍了?” “母后……”赫连卓疲惫地揉着眉心,“你知道的,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就算和北朔王女成婚,我心里也不会有她。” 王后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母后不在意你心里是不是有她,等你们成了婚,母后就把你喜欢的那个汉人名正言顺的赐给你做,这样总行了吧?” 赫连卓知道这婚约是定要履行的。 听他母亲这么说,他像是认命了一样,低头无力道:“儿子……听母后的就是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 “母后急什么,那北朔国要的人是我,北朔王女非要嫁的人也是我,她故意和我那些弟弟走得近,不过是欲擒故纵,好让我们母子二人着急罢了。” 王后思索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那北朔王女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不会弃珍珠而选鱼目,毕竟你才是未来的北萧王。” “她一次两次冷落于你,想来都是故意为之的,既然她如此心机深重……” 王后语气顿了下,扯了扯嘴角,“那我这个未来婆母,也得好好杀杀她的锐气。” “都听母后的。” * 蒋婵收到王后邀请的消息时,正在殿里擦刀。 那是一柄弯刀,刀鞘是上好的犀牛皮,刀刃出鞘时带着一声清越的嗡鸣。 她盘腿坐在榻上,用一块浸了油的软布从刀根擦到刀尖,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抚摸一只慵懒的猫。 阿萝站在门口通报:“王女,王后宫里来了人,说王后明日要办一场骑射宴,请王女参宴。” 蒋婵嗯了声,答应了下来。 擦得明亮的刀身上,反射出了她略有些兴奋的眼。 阿萝应声走了,没出一盏茶的功夫又转身回来了。 “王女,有人送了酒过来,还有一封信,说要交给王女。” 蒋婵放下弯刀,开门看见了院中的酒坛,阿萝递过来的信也比她想象的厚重了些。 拆开,里面没有署名。 第一张写了这些酒要如何放置,放置多少时日。 后面的,则是这北萧王庭中,错综复杂的关系说明。 大到北萧王后宫女人的身份、性格和受宠程度,小到守宫门、倒夜香的侍从们哪个爱财,哪个爱酒。 扬扬洒洒,写了十几页,字也端正漂亮。 其中,还着重写了几位王子的情况,二王子性子蛮横冲动,伺候他的侍女时常有被打死你。 三王子好色,后院已经有十数位美人。 四王子虽没有二王子残暴,也没有三王子好色,确是个性子卑劣,最擅见风使舵的小人。 至于赫连卓,信里什么都没写。 蒋婵觉得好笑。 那三个绿头苍蝇,不是他替她引来的吗? 现在怎么又把他们的缺点坏处一一告诉了她? 真是个善变的狼崽子。 蒋婵把信收好。 虽然她有陌苏月的记忆,可陌苏月也远没有在北萧王庭摸爬滚打长大的赫连平更了解这些人。 对她来说,这信确实有些用处。 第二日,她准时去赴了王后的宴。 王后的宴,席上就多了些后宫的女人。 众人坐在骑射场边的营帐内,一起看场中王子们策马疾驰。 虽是营帐,却陈设奢华,紫檀木的屏风上嵌着螺钿,地衣是南边汉人国家进贡的缂丝毯,众人所用器具,皆是足金镶着各色宝石。 而最惹眼的是王后。 她身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窄袖锦袍,锦袍外的罩衣是整张雪狐皮裁的,额前戴着一顶赤金抹额,正中镶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蜜蜡,被殿内的烛火一照,像是在她额头上烧了一团火。 不愧是北境最富饶的国家。 蒋婵的手不自觉的搭在了腰间,那里有她的弯刀。 怎么办,想抢。 王后见蒋婵进来,脸上立刻挂起了慈和的笑容,招手让蒋婵坐到身边,挨个介绍了在场的女人们。 每介绍一位,蒋婵都能想起赫连平对她们的评价,心里觉得有趣。 座位仅次于王后的,是王后的表妹,被称为尉迟夫人。 尉迟夫人没有子嗣,向来以王后马首是瞻。 蒋婵刚坐下,她就先搭了话。 “这位就是北朔来的王女吧,果然是好样貌,今日天寒,快喝点茶暖暖身子。” 蒋婵接过杯子,就听她又道:“多喝些,这砖茶乃是汉地运来的,稀少珍贵,价值千金,在你们北朔应该难得一见吧?” 蒋婵喝茶的手一顿,笑了。 “确实不多见,我们北朔人也不太在意这些,毕竟打起仗来,都急着攻城略地,没功夫仔细品茶。” “对了,尉迟夫人姓尉迟,可是天山郡的人?攻进天山郡那场仗,我可是听我父王讲了许多遍呢。” 蒋婵笑容带着未出阁少女的天真,好像说什么都不该被责怪,可却听的人遍体生寒。 喝了茶,她赞叹道:“这茶果然不错,尉迟夫人说的对,这茶我父王应该也未喝过,我这就让人给我父王送去些,让他也开开眼界,见见北萧的好东西。” 她话音落下,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皆屏息敛声,面白了几分。 第311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8 见见北萧的好东西,然后呢?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像土匪报信呢。 爹爹,有好东西,速来。 旁人说这话也就算了。 偏偏说这话的是她。 北境谁不知道,北朔王的铁骑所向披靡,踏碎过多少城门,碾碎过多少枯骨。 那是个真正的煞星。 蒋婵仍在笑,十七八岁的姑娘,年轻、漂亮、眉眼天真纯净,又是独自踏进了他们北萧的王宫。 他们从心底升起的轻视,被这寥寥几句砸了个粉碎。 尉迟夫人交握的手在抖,人也有些软了下去。 最后还是王后打了圆场。 “王女说笑了,这等俗物哪能入北朔王的眼,等北朔的使臣来了,我等定会准备好厚礼,谢北朔王愿意把女儿许给我们北萧的恩情。” 蒋婵目露疑惑,“那刚刚尉迟夫人说的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这茶有多了不起呢。” “她这几日身子不适,脑子也不清楚,来人,还不快把尉迟夫人扶下去?不许她再随意走动,免得再扰了王女。” 尉迟夫人不敢置信的看了眼王后,喊了句表姐,到底没敢说出什么。 被人扶下去时,她腿脚发软,似被寒风吹动的枯枝。 蒋婵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 面有心虚之色的,可不止一个。 看来王后这是给她准备了不少节目,可惜,剩下的她敢看,他们也不敢演了。 王后维持着体面的笑,“让王女见笑了,咱们还是看看场上,今日几位王子要好好赛一场呢。” 知道害怕了?就想把视线转移了? 蒋婵不干。 她看着王后额间那块鸽子蛋大小的蜜蜡,笑着道:“王后这蜜蜡品相圆润,色泽极佳,也是难得的好东西,我在北朔见都没见过呢。” 王后的笑终于还是僵住了。 她掐着手心,心里骂她就是个土匪强盗,面上,却还是装出了一副大方亲和的模样。 “既然王女喜欢,等今日散了,我就让人把这蜜蜡送到你宫里。” “谢王后。” 蒋婵一句都没推辞,笑着应下了。 营帐外,四位王子已经跑热了身子,在场边和人说话。 赫连卓今日骑的是一匹栗色骏马,四腿修长,鬃毛油亮,一看就是千里挑一的好马。 马上的人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一身墨青色骑装,腰间束着金带,外罩一件黑狐皮大氅。 而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了一身北萧王宫内侍女的衣服,但眉眼生得极柔,像江南的春水,和这北境的风雪格格不入。 是杜莺儿。 蒋婵目光在那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杜莺儿也好奇地朝蒋婵这边张望。 两人目光撞上,蒋婵冲她遥遥举了举茶杯,笑了笑。 杜莺儿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像是在低头行礼,又像是在躲避。 骑射开始了。 首先上场的是几个宗亲子弟和勇士,他们策马绕场三圈,依次弯弓射靶。 箭矢纷飞,中靶率参差不齐,博得了几声礼貌性的喝彩,然后轮到了王子们。 三王子最先上场。他的骑术不算差,但射术明显生疏,三箭只中了两箭,还有一箭脱靶,引来一阵哄笑。 二王子紧随其后。 他人生的壮硕结实,箭术也相当不错。 三箭全中靶心,入木三分。 他得意地冲四周拱了拱手。 王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最后上场的是赫连卓。 他策马入场,单手勒缰,在骏马飞驰过靶位的瞬间连发三箭。 三支箭,一支接一支,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全部钉在同一个点上。 三箭追尾,箭箭穿心。 场边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喝彩声。 王后那双眼睛亮了起来,挺直了脊背。 她的儿子,到底是她的儿子。 这两日的憋屈,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扬眉吐气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蒋婵脸上停了一瞬。 蒋婵确实在拍手。 她拍得很大方,脸上的笑意坦坦荡荡,看不出半点勉强。 旁边的阿萝凑过来低声说:“王女,他那三箭确实有点东西……” 蒋婵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马不错。” 比试的结果不出所料,二王子撑到了最后一轮,但还是输给了赫连卓。 赫连卓翻身下马,把弓箭扔给侍从,站在场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贺。 杜莺儿也在为他鼓掌。 他看向杜莺儿,神情温柔。 蒋婵瞧着倒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反而是她的存在有些碍眼了。 这时王后又看了她一眼,随后从座位上站起来,朗声道:“众位勇士的骑射都很好,不过光是射木靶,未免太乏味了些。” 她拍了拍手。 场边的侍卫推搡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走进骑射场。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缩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全是惊恐。 他们的衣服虽然破烂,但看得出是汉人服饰。 应该都是边境上被掠来的汉人百姓。 “木靶是死的,人是活的,用活人做靶,才算真本事,正好也让王女看看我们北萧男儿的骁勇。” “下半场谁能射中活靶最多,谁就是今日的头名,本宫重重有赏。” 场边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男人们跃跃欲试,准备大展身手,在场的女人们却都沉默了。 射活人和射木靶是两回事。 木靶不会流血,不会惨叫,不会求饶。 而那些汉人百姓里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一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小孩。 虽说射活靶这事在北境不算少见,但多是没有女眷在场的情形。 当着北朔王女的面……多少有些示威的意思了。 这时,一个身影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 是一直没有露面的赫连平。 他没穿骑装,衣服是新做的,正是蒋婵让人送去的料子。 他站在营帐前面躬身行礼,头低着,让人看不见神情。 “母后,今日北朔王女在场,又是两国联姻的喜庆时候,见血恐怕不吉利吧,依儿臣愚见,还是换成木靶更妥当。” 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站在营帐外的杜莺儿也拉了拉旁边的赫连卓,小声道:“莺儿也怕,大王子,不如就用木靶吧。” 第312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9 赫连卓知道她是最胆小的,趁没人往这边看,安抚的捏了捏她的手,也走到了营帐前。 “母后,要不还是算了……” 王后眉头一抬,一个眼神就瞪了回来。 赫连卓剩下的话就像堵在了喉咙里,有些说不出口了。 退到杜莺儿身边,他没去看杜莺儿,只招来了其他侍从。 “莺儿见不得血腥,你们带她下去,离这里远些。” “殿下?!” 杜莺儿还想去拉他的胳膊,但其他侍从已经从左右两侧走过来,摁住了她的手腕。 “听话,怕就躲远些,等我一会儿去找你。” “殿下,可是那些百姓……” “母后今天所为都是为了我好,你别难为我。” 赫连卓的面上多了些不满,好像让他感到为难,就是杜莺儿的错了。 杜莺儿愣了一瞬,被人推拽着走出了老远。 营帐前,站着的只有赫连平一人。 宫里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 他提前得了消息,多方运转,总能在箭鸣之前搅黄活靶一事。 偏今日,王后临时起意,人也是刚刚才送进宫的。 他做什么都来不及。 可是不管…… 赫连平微微侧头,身后那些百姓一脸惶恐与绝望,还有个懵懂无知的幼童。 迎着王后带着威迫和厌烦了目光,他还是道:“王后,父王生辰在即,这时在宫中开了杀戒,怕……” “怕什么?” 王后不耐烦的打断他,仿佛听他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北萧之王自小也是马背上长起来的好汉,哪有你们汉人那些破规矩,你几次拦我,可是忘了自己是北萧国的王子,只把自己当成是汉人的孽种了?” “王后……” “还不把他给我压下去!” 几个侍卫摁着他的胳膊,把他往远处拖去。 眼看着赫连卓已经举起弓箭,只等王后一声令下,赫连平紧咬着牙关,心中已经灰暗一片。 正当这时。 蒋婵站了起来。 她把茶杯往案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随手从阿萝手里接过一张弓,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走出营帐。 “不过就是比试骑射而已,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站定,转身面对场上那些惊恐万状的汉人百姓,然后从箭囊里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弓上。 全场鸦雀无声。 北朔王女要亲手射活靶? 蒋婵拉开弓,箭头对准了人群中那位白发苍苍的汉人老者。 老者浑身发抖,嘴唇嚅动着,不知是在念经还是在求饶。 他旁边的年轻男人试图挡在他身前,被他用干枯的手推开。 老人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灰暗。 他大概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的,这世道能活到这个岁数,他早就该知足了。 只可惜他的儿女孙辈们……恐怕今天要和他一起踏上黄泉路了。 弓弦响了一声。 箭飞了出去。 场边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杜莺儿刚被人带到场地边缘,听到弓弦声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那支箭朝老者的面门飞去。 她闭上了眼。 但箭没有射进老人的胸口,也没有射进他的额头。 箭头擦着老者的肩膀飞过,精准地咬住了他肩头一片破旧的衣角,然后带着那片布继续往前飞。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拖着布片掠过半个骑射场,最后“砰”的一声,钉在了远处那个木靶上。 布片被箭头钉在靶心正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挣不脱。 全场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一瞬。 那老者先是愣在原地,然后哆哆嗦嗦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衣服上少了一块布角,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血丝都没有。 蒋婵没有停。 她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弓,拉满,松手。 又一片衣角被箭带走,钉在另一个木靶上。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支箭都是擦着人的肩头飞过,每一支箭都带走一片衣角,每一支箭都稳稳地钉在木靶上。 箭羽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弹看不见的琴。 最后一支箭射完。 场上那群汉人百姓,肩头的衣服都缺了一块,但身上没有一处伤口。 包括那个稚童。 蒋婵转过身,面朝王后,脸上依旧带着灿烂天真的笑。 “娘娘方才说,射活靶才算真本事。” “可杀人多容易啊,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更是抬手的事,算什么稀奇。” “谁若能和我一样,百米外取活人肩头一片布,那才配与我较量,就是不知在场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本王女奉陪到底。” 没有人应声。 那个方才还想上场的勇士们默默把弓箭放下了。 二王子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已经僵了许久。 三王子直接缩到了人群后面。 唯独赫连卓,这本是给她的下马威,最后却让她风光了一把,他心中不忿,大声道:“我母后说的是射活靶,北朔王女莫不是怕了?才单射那肩头的破布?” 他话音没落,蒋婵手中弓箭已经再次举起。 箭锋直指他的眉心。 赫连卓对上她冷然的眸子和眸中腾腾的杀气,愣是吓得后退了两步。 王后也吓得起了身,正要说什么,蒋婵已经措不及防地松了手。 弓箭带着空气中的冷意和风声向着赫连卓冲去,赫连卓的心脏仿佛被人攥紧,浑身血液几乎停滞,反应不及,只能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箭冲到面前。 最后,带着他肩头的一片衣角,向着他身后飞远。 千米外,他的衣角被钉在场边的柱子上。 赫连卓腿已经发软,硬撑着自己站在原地,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一声不吭了。 王后被这一吓,脸也彻底白了,被人扶着坐回了位置上,斥责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还是咽了回去。 煞星! 这就是北朔王那个老煞星养出的小煞星! 怪不得几年前求娶,他痛快地就答应了。 这分明是存心把这祸国的煞星送到他们北萧!想搅得他们北萧永无宁日! 在场之人都被这一出惊的三魂出窍。 押着赫连平的人也松了手。 赫连平站在场边,目光定定地看着蒋婵。 一身火狐大氅的北朔王女正站在朔风里,风吹起她没有绾紧的几缕碎发,她一手拎着弓箭,一手随意把碎发挽在耳后。 笑意浅浅,眸光却冷然锐利。 似一尊手持法器俯瞰众生,缓缓从祭台上走下来的神像。 第313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0 那些汉人百姓被全须全尾的带了下去。 珠玉在前,谁也没那个本事再拉开弓箭。 一场注定见血的示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草草收尾了。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唯独那些活下来的汉人百姓,真情实意向着蒋婵的方位深深鞠了一躬。 蒋婵没做出任何反应,甚至一眼都没看过去,仿佛她今日此举,只是为了扬威,从未打算救人, 原本王后还安排了一场赛后的宴席,如今她借口身子不适,早早得让人散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后这是恼羞成怒,气的不轻。 王后回到寝宫,气到卧床不起。 赫连卓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就跪在床边。 “母后,那北朔王女粗鄙无礼,野性蛮横,她没把儿子放在眼里,也没把母后放在眼里,她那样的女人怎么能做我们北萧的未来王后,儿子实在不愿娶她!儿子求母后,还是成全我和莺儿吧。” 王后一直知道他心里装了那个汉人女子。 等婚后把她收房,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若说娶她为妻,那绝不可能。 “你休想,不过一个汉人女子,你喜欢留在身边就是了,别做梦给她正妻的位份,除非你想气死我!” “至于那北朔王女,你必须要娶!” 赫连卓抬头,眼圈都急红了,“母后!难道我们母子二人,就得忍她一辈子吗?” “傻孩子,等你们二人完婚,两方联姻达成,她在咱们这北萧王庭能活多久,还不是我们说了算?现在……忍!” 忍。 忍到来年春日完婚。 忍到北朔的使臣来了再走。 到那时…… 王后的掐着手心,眼中似有兴奋的光亮。 可她忘了。 她这个儿子学过很多东西。 学骑射有最好的勇士。 学兵术有最好的将军。 学阴私手段有她这个最尽责的母亲。 他这二十年在宫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唯独,没学过忍。 “母后,我凭什么要忍?难道我不娶她,父王就要厌弃我吗?我可是他唯一的嫡子,是北萧最正统的继承人!” “你糊涂。” 王后苦口婆心,“难道你觉得北朔王女那样的性子,她会甘于人后?你不忍她,就是把助力推给别人!” “那儿臣宁愿不做那北萧王……” 啪! 王后一记耳光毫不犹豫的甩了过去。 撑起身子,指着他的手在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个孽障!” 赫连卓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挨她的打,心里更觉得委屈憋闷。 “为了一个北朔王女,母后跟我动手,为了北萧王的位置,母后又要逼我娶厌恶之人,我的感受呢?我就不重要吗?母后可曾了解过我心里的痛苦?早知如此,我定不要投身于这王庭!” 说完他起身,最后失望地看了眼王后,转身大步离开。 王后气的起身,却眼前一黑,重新栽倒在软榻上。 门外的侍从听见声音,扶她的扶她,追人的追人,乱成了一锅粥。 可无论侍从怎么追,赫连卓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去找了杜莺儿。 赫连卓觉得这王宫虽大,却只有杜莺儿那一处能让他喘过气来。 旁人欺他的欺他,逼他的逼他,也只有杜莺儿一人,把他当成顶天立地的男儿看。 杜莺儿就住在他宫殿后的小院里。 推门进去,杜莺儿正坐在妆台前发呆。 赫连卓走过去,从身后抱着她,把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杜莺儿确实没动,她抬眸,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男人,眼睛一眨不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多久,赫连卓问道:“今天骑射场上的事,你怪我吗?” 杜莺儿明知故问,“我为什么要怪殿下?” “因为你不是因为害怕,你是不忍心那些人被当成活靶,对吗?” 杜莺儿:“殿下,那些人和我一样,是汉人,如果有下次,殿下可不可以为了我,放了他们?” 赫连卓眉心拧起,松开她,走到一旁坐下。 “莺儿,我为了能娶你和母后抗争已经很辛苦了,你、不要给我添乱,好吗?” “就因为你汉女的身份,我已经很头疼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你的出身了,可以吗?” 杜莺儿不说话了。 她只是想起了两个人初见之时。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汉女。 他替她治伤,他把她带回宫中疗养,他对她温柔细心。 这一切居然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错觉。 让她误以为……算了。 杜莺儿眸光闪动,闭口不再提这些事。 “殿下是累了吗?” “嗯。” “因为那北朔王女?” “嗯。” 杜莺儿眼睛眨啊眨,“那北朔王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殿下能多跟我说说嘛?” 赫连卓这才带了些笑模样,屋里的气氛也跟着轻快了些。 “莺儿这是吃醋了吗?放心,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让她欺负你,伤害你。” 杜莺儿撒了个娇,“我就是想听嘛,殿下说给我听。” …… 与此同时,赫连平也回了所住的破院,桑婉华正坐在门口等他。 她裹着那件刚缝好软毛皮里衬的旧棉袄,缩在一张矮凳上。 见儿子进门,她立刻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要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少块肉。 “我听说了,你在骑射场上替那些汉人求情,平儿,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赫连平扶着她进屋,把她按回床上坐着。 “娘,我没事。” “没事?”桑婉华咳了两声,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松。 “王后性子霸道,又睚眦必报,这宫里得罪她的人,哪有一个得了好果子吃?今天这事,还是多亏了北朔王女,如果不是她,怕是不能善了。” 赫连平听她提起了王女,唇角不由得轻轻上扬了些许。 他蹲在桑婉华面前,抬头看着她,“娘,我想做些什么。” “你要做什么?” “这……要看她需要我做什么。” 桑婉华明白了,“你要帮北朔王女?” “嗯,我想为她做些什么,只是,也许会有些危险。” 桑婉华看着儿子的眼睛,这双眼睛和之前不一样了。 像落了灰的匕首,在这一天被重新锻造,露出了锋利的光。 桑婉华不由得笑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行事只为自己周全,也确实太无乐趣,平儿,娘支持你。” 不就是给王女做幕僚嘛。 王女是个心怀慈悲的人,也不会让手底下人太难过。 得了他娘的答复,赫连平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还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但不管做什么,赫连平想,自己都会竭尽所能。 无论是什么棋局,他都愿做她手中那颗棋子。 第314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1 骑射会后的几天,王后和赫连卓都像不存在一样消声灭迹。 蒋婵听人说,王后病倒了。 她还特意让人拿了些养身子的药材送去。 然后换回了王后那日答应的极品蜜蜡。 王后和赫连卓消停了,其他几位王子可不消停。 二王子最活跃,恨不得天天约她出去。 今天骑马、明天赴宴,像个开屏的公孔雀。 蒋婵有约就赴,通过他结识了不少武将之后和骁勇好汉。 只是没两日,二王子就出了事。 听人说,是他酒后失态,责打侍从时被北萧王撞了个正着,还差点误伤了他亲爹。 被气的不轻的北萧王给了一个窝心脚,罚他闭门思过。 二王子走了,又迎来了三王子。 三王子的母妃颇为受宠,是北萧的贵族出身。 蒋婵跟着三王子认识了不少北萧的望族勋贵。 只是没两日,他也出了事。 听人说,是和北萧王身边的女侍拉拉扯扯,又一次被北萧王亲眼目睹。 这次三王子被打的更重,正趴在床上,估计没个十天半月都好不起来。 三王子倒下后,四王子终于找到机会站起来了, 四王子母家不显,但他极擅长钻营,和北萧一些重臣的子侄玩的最好。 蒋婵通过他结交了不少人。 而他比前面两个都聪明些,这些日子小心谨慎,没再让北萧王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 结果五天后,他参与卖官鬻爵的事被人告发,罪证摆在了北萧王面前。 这次四王子没挨打。 但是他被暂时圈禁了。 一时间蒋婵宫外变得门可罗雀,连个约她的人都没有了。 蒋婵忍无可忍,半夜钻进了赫连平的院子。 夜深了,月似寒霜,清清冷冷的洒在窗上,映出一片明亮。 赫连平没睡,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忽然,一阵酒香飘了过来。 熟悉的味道让他起身,顺着月华倾斜的方向望了过去。 月光下,她正靠坐在窗边,目光幽幽地瞧着他。 赫连平像被烫了一样急忙起身。 他略带弯曲的长发随意散着,只穿着件月白色的里衣,敞着怀,露出大片大片的皮肤,很白,有细碎的伤,也有肌肉清晰的轮廓。 蒋婵瞧他平时和其他王子相比清瘦了些,结果脱了衣服却也是这般精壮。 察觉到她目光落下的位置,赫连平脸上一红,捞起一旁的被子盖住了自己。 “王女,你、你是来找我的?” 蒋婵嗯了声,“你那几个哥哥的事,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陈述。 赫连平点头,“是我,王女不信我的信,我总得证明给王女看。” “只是为了证明?” 她放下酒壶,缓缓靠近了他。 赫连平低头,似在躲避她的目光,“也、也为了让王女知道,他们皆非良配。” “嗯。” 蒋婵掰着手指数着,“二王子暴虐,三王子好色,四王子卑劣,按你这么说,我只能选你大哥哥了。” 赫连平身子僵了下,依旧把头低低垂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模样恭敬的像拜神的信徒。 “赫连卓他最不堪托付,是个无能又自大的鼠辈。” 蒋婵:“那这可就难了,你那四个哥哥哪个都不能嫁,我千里迢迢的来北萧,总不能再千里迢迢的回去,毕竟事关两国社稷……” 赫连平不语。 蒋婵故意惊呼了声,“我总不能嫁给你们的父王吧?” 赫连平的头猛的抬起,目光中锋芒毕露,似暗夜流星。 抬起头才看见,他眼里哪有乖顺恭卑,分明是眸中点了火的野狼,正灼灼的盯着她这个被瞄准的猎物。 不过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可说不准。 赫连平是被她一句嫁给他父王激的。 抬起头才看见,她笑意盈盈,分明是故意激他暴露本性。 被骗了。 赫连平知道,此时再装模作样已是来不及了。 干脆,他甩开了捂在胸前的被,舒展的直起了身子。 他身量修长,直起身子比站在床边的蒋婵还要高出一些。 如果忽视他其实是跪在床上的,瞧着倒也挺有压迫性。 赫连平没觉得自己跪着有何不妥。 他声音干净低沉,“王女是故意的。” 同样的陈述句。 两个聪明人说话,本就可以省许多心力。 蒋婵点头,“嗯,你不也是,今晚你知道我会来吧?” 把戏台子上的人一脚一脚全踹了下去。 自己却守在这院子里不登台。 等的就是她主动来找,偏还装的老实恭顺。 “知道,只是不知道王女究竟想要什么。” 蒋婵靠近他,手指撩动他散在肩头的卷发。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赫连平脖颈上的血管在跳动。 “王女想要,我都给。” “可你有什么?” 蒋婵松开他,环视四周。 “这一间屋子,还是这一方院子?” 赫连平一怔,就听她继续道:“你自己都缩着爪子藏着牙,你又能给我什么?” 赫连平听了不光不气不恼,反而眼中光芒更盛。 她能问他有什么,就是把他摆在了戏台上,把他当成了其中的选择。 赫连平承认他今天是有意让她来找。 他想被动一次,等着她给他个方向。 如果她有意结束这场和亲,他会想办法搅黄这门亲事,护她安全的回到北朔。 而如果她不走,注定要嫁到北萧王庭…… “所以,只要我能给的够多,王女就会考虑我,对吗?” 蒋婵笑着,刚要点头,他卧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桑婉华拿着床厚被褥,站在门口有些呆滞的看着两人,一时不该作何反应。 蒋婵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面前跪着人家半裸的儿子,她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和桑婉华打招呼。 “桑夫人安。” 第315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2 桑夫人本想装作梦游转身就走的。 但王女都和她打招呼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请、请王女安。” 她是觉出降温,来给赫连平加被子的。 硬着头皮进了屋,她把被褥放在椅子上,尴尬的呵呵笑了声,最后和赫连平道:“跪就跪地上,跪床上算怎么回事,看着对王女不敬,跪地上。” 蒋婵与赫连平的表情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跪床上,两人间还有些微妙的情愫。 跪地上……可就真成了主人与下属。 蒋婵觉得有趣。 这么冷的天,屋里少炭火,也是冷凉一片, 赫连平只盖着一床薄被,却衣衫半褪,一副勾栏样式,明摆着是打着不正当的主意和心思。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关门锁窗。 桑夫人却只觉得他是在认主公吗? 还好她稳稳站着,不然两人在床上依偎,桑夫人都得以为他们是在拜把子。 被褥也送到了,桑夫人急忙退出去,“你们继续商讨,继续商讨。” 赫连平:…… 原本这一幕被自己亲娘撞见,他还有些尴尬。 此刻却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在亲娘眼里,难不成是个姑娘家? 门重新被关上。 蒋婵往后退了一步。 “你我的事日后再说,你那几个哥哥虽然是酒囊饭袋,背后却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本来我通过他们,可以结识各路勋贵将臣,如今因你坏了好事,你可知罪?” 赫连平咧嘴一笑,露出颗小小的虎牙。 “我知罪,我赔。” “怎么赔?” “王女只等明日。” 蒋婵满意了,推窗翻走之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躲在羊皮下的男人,是狼就亮爪子,是虎是露獠牙,大不了把北萧的天捅破,自有我兜着你。” 她不会坐等他打下基业,拱手奉上。 若是同行,定要强强联合才过瘾些。 人走了,赫连平盯着那扇窗,迟迟没动。 心中涌动着怎样的波涛海浪,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翌日,赫连平依旧如往常打扮的出了门。 桑夫人却觉得,他有哪里不一样了。 “拜了码头认了大哥就是不同,看我儿,腰板子都硬气了。” 桑夫人美滋滋,觉得日子都更有盼头了。 至于他和王女有没有可能是那种关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王女是何等人物? 她儿何德何能。 天冷,昨晚又出去一趟,蒋婵比往常更贪睡一些。 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床头摆着几株雪芍,幽香四溢。 阿萝见她醒了,端着衣裳过来替她更衣。 蒋婵一指那花,“又是那杜莺儿送来的?” “是,王女,她这几天日日都送,奴婢看王女还算喜欢,就自作主张摆在了这。” “嗯,很香。” 蒋婵想到之前吩咐的事,问道:“我之前让你派人打听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阿萝摇头,“人是派出去了,这几天也偶有回信,但都确认不了,目前能得到的消息,就是那北庆王这两月亲自带着兵将,在与北萧接壤的地方大肆搜寻多次,大有掘地三尺的架势,似在找什么人。” “如此说来的话,那南齐的公主,可能真的没死。” 去年岁末,北庆挥师南下,连夺南齐两城。 南齐国主不敢开战,把亲妹嫁到了南齐和亲。 一位南齐公主,外加白银珍宝无数,换了南齐暂时的太平。 北庆退兵,两月前,南齐的那位和亲公主到了北庆,刚到北庆几日后,就传出了死讯。 之后便是北庆王三番四次到两国接壤处搜寻。 而两月前,这北萧王庭内,却多了个汉人女子。 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但蒋婵心中基本已经明了。 “让人回来吧,查不到的事,问问本人就是了。” 阿萝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事该问哪个本人,但俯身称是。 “对了,一会儿去给那赫连卓送个信,晚上本王女要去他宫中,和他共进晚膳。” 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她可不乐意陪他耗着。 他在宫里不出,她去找他就是了。 原本的陌苏月不曾做过什么,是个天真烂漫,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少女,都让他恨得牙痒痒。 她从入北萧后,却作风强势,处处与他作对,如今又这般登堂入室,恐怕更让他气恼怨恨。 真是想一想,就让她身心舒畅。 赫连卓接到这消息,果然像被孙悟空打上门的妖精。 跑也跑不了,躲也躲不过,愣是生出一股鱼死网破、不管不顾的狠劲。 这段时间所有郁结在胸口的情绪都在翻腾,他一咬牙,下了狠心。 越到冬日,天黑的越早。 太阳像应付差事一样,在天上挂了那么几个时辰,又急吼吼的落了下去。 到了晚膳时,已经不见一丝光亮。 蒋婵大步走着,前头有四个持着风灯的侍从,后面浩浩荡荡跟着她的亲卫。 不像是去约会吃饭,更像是要去战场走一趟。 阿萝跟在她身侧,说起了今日听到的事。 “王女,今日北萧王又撞见了……” 蒋婵都要同情这个北萧王了。 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就算了,个个做点什么坏事,还都得被他撞见。 气完这个气那个,接二连三的。 蒋婵都怕他突然被气死,那可就麻烦了。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了。 “他撞见五王子独自一人在骑射场练箭,居然箭无虚发,丝毫不逊色于名师教导出来的大王子。” “听人说北萧王很高兴,当场考教了五王子的骑术,亲自指点了五王子,还赐了东西。” 哈哈。 蒋婵更同情他了。 撞完坏的撞好的,次次都被他撞见,说明什么? 他北萧王很闲,每天在宫里四处溜达吗? 不,他身边定有赫连平的人。 甚至很可能,是他身边最亲密信任的侍从。 不然哪有这般弹无虚发的。 而如今,二、三、四王子接连犯错,个个被训斥责罚。 正是北萧王因子嗣不成器头疼烦恼的时候。 偶尔撞见自己一直没看在眼里的儿子,有这样的本事,平日里三分看重,在这时也成了八分。 仅此一事,就够赫连平在他心中加重一些分量了。 第316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3 说话间,赫连卓的住处到了。 原本该有人值守的大门空掩着,没见一个人影。 阿萝刚要进去喊人通报,蒋婵拦住了她。 这摆明了是一出请君入瓮。 她如果不配合,岂不是浪费他的安排。 “去,递消息给五王子,就说我这缺点热闹。” 阿萝领命去了。 蒋婵又在原地等了片刻,这才一把推开了虚掩的大门,踏进了赫连卓的院子。 夜风呼啸,风声中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王后身子刚好一些,本来没心思出来走动。 但花侍处的人来报,说有一株夜昙即将绽开。 那夜昙开花难得一见,花开花谢更是转瞬之间。 这本就稀奇,外加侍花处同样告知了其余妃嫔。 后宫众人齐聚的时候,她这个王后就是硬撑,也要硬撑着在场。 不然就让人看了笑话。 可一路越往那夜昙所在之处走,王后越觉得心里不安。 这里离她皇儿的住所太近。 在这个多事之秋,莫名的让她有一种不安感。 正准备让人去请赫连卓过来,身后有人向她请安。 是同样来看夜昙的贺兰侧妃,也是二王子的生母。 两人本就势如水火,如今碰到一起,总要明里暗里的打几句机锋,往对方的心口窝子上的捅捅刀子。 一个说对方儿子惹怒了王上,挨了打,还被罚闭门思过,不知何时能出来, 一个说对方前阵子摆的那骑射宴,宴没成,反而病了场,不知道的以为被气的呢。 说着说着,忽然就听见一阵嘈杂,来处正是赫连卓所住的地方。 贺兰侧妃是武将之女,听见声音脚步如风,带着夜里的凉气嗖一下往那方向去了。 王后拦不住,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心里盼着她那蠢到升天的儿子,可千万别惹出祸事来。 其他的倒是好说。 要是和北朔王女的婚事吹了,他们母子等于把最大的助力推给了别人。 这些平时受她打压的侧妃和良人能把他们手撕了。 可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本就病了场还未痊愈,快步走过去,里衣中冒出层细汗,看见眼前一幕,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那个好儿子,正搂着那个她瞧不上的汉女,扬着脖子,堂而皇之的站在北朔王女面前。 明摆着,是在摊牌呢。 王后脑袋里嗡的一声。 恨不得回到二十年前刚生产的时候,她定要撑着身子爬起来,一把掐着这个孽障! 先一步进来的贺兰侧妃可是高兴了。 她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热闹瞧,站在院边大着嗓子,叽叽喳喳的跟着说话。 更让王后额头上青筋跳起,耳膜中跟着轰轰作响。 看见母后来了,白着一张脸恨不得掐死他,赫连卓本也害怕了一瞬。 可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容不得他后退一步,当什么都没发生。 豁出一切似的,他继续道:“就如你所见,本王子心中另有佳人,管你是什么北朔王女,我对你也毫无兴趣,哪怕你北朔十万铁骑逼着我娶你,我的心里你也休想占到丝毫位置!” “孽子、咳咳!孽子!” 王后气的手指颤抖指着他,“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摁住,堵住嘴!” “母后,你能封住我的嘴,难道还能封住我的心吗?” 赫连卓拉着已经彻底傻眼了杜莺儿,踹开上前的侍从,站在庭院中继续喊道。 “我就是要让这不可一世的北朔王女知道,她在我眼里什么都不算!” 王后气急,“疯了,我看你是疯了!” 他豁出去,侍从们怕伤了他,也怕被他伤了,根本不敢硬上。 蒋婵带来的亲卫也不着痕迹的拦住了人。 眼见局势控制不住,王后急得就要亲自上前捂住他的嘴。 但被身子骨比她结实的贺兰侧妃一把摁住。 “王后身子不适,千万别过去,万一伤了呢?别动别动……” 贺兰侧妃也是豁出去了。 这场面,多难得啊。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 相当于两军对战,他上来就给自己两刀,又斩了自己一条胳膊。 今晚让他把北朔王女得罪死了才好呢。 他没机会了,她儿就又有机会了。 而赫连卓也果然不负所望,又开始对着蒋婵大放厥词了。 “我爱的人至始至终都是莺儿!今天我们就把话挑明了说,婚约是父辈定下的,我本就无意娶你,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即使你仍要嫁我,婚后我也要把莺儿娶为侧妃,我会疼她爱她,而你就算能得到我的人,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心!” 他目光锐利,一副慷慨激昂的架势,像在宣誓一样带着决绝和坚定。 王后眼前发黑,已经喘不过气来,压在侍从和贺兰侧妃身上。 贺兰侧妃则两眼发亮,像是看见了荣华富贵、滔天权势正长着翅膀飞向她。 其他被侍花处喊来看夜昙花开的妃嫔们,也被这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一个两个围在后面看热闹,不知是该赞叹赫连卓痴情,还是该同情这千里迢迢为成婚而来的北朔王女。 而站在赫连卓对面的蒋婵却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 “你不会以为,你的轻视和不爱,会给我造成什么伤害吧?” “你算什么东西?” “你也配?” “王女……” 王后管不住自己要上天的儿子,却想管住蒋婵的嘴。 蒋婵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继续道:“你既然心里有了挚爱之人,为何不向北萧王说明,绝了你我联姻的可能?” “你又凭什么以为,就以你这不干不净的情形,我还会执意嫁给你?” “你如今摆出这一副委屈受屈,像个被逼良为娼的小倌一样,到底是给谁看呢?” “北朔和北萧是有婚约不假,但你是不是忘了,北萧可不止你一位王子。” “我北朔王女,还不至于非要逼着你成婚,非要拧下你这个苦瓜。” “既然你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可以,此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娶你的真爱,我嫁你的兄弟,各走各路就是了。” “我明日就替你向北萧王请婚,成全你的痴心,免得你以后再摆出一副委屈求全,倒人胃口的德行!” “不……!” 蒋婵刚说完,就有人高喊了一声。 不是气到昏厥的王后,不是忽然有些怔愣恍惚的赫连卓。 而是一直被他死死扣在怀里,杜莺儿。 第317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4 杜莺儿本就纤细瘦弱,被赫连卓扣着肩膀摁在怀里,存在感变得微乎其微。 甚至几次想挣脱开,都被赫连卓当做害羞,牢牢地拽着不松。 眼看着再不开口,自己就真要嫁给他了。 杜莺儿也管不了是不是会得罪他,赶紧喊了出来。 这一声,让已经气到昏迷的王后眼皮都抖了抖。 赫连卓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想明白了。 “别怕莺儿,无论如何,我都是父王唯一的嫡子,就算父王要责怪我,我也认了,为了你,我愿意。” “不!我不愿意!” 杜莺儿终于救出了自己的手腕,她脚步一个踉跄,连跑带摔的扑到了蒋婵的腿边。 “王女,王女我不要嫁,求你不要请旨赐婚,我、我和他还是清白的,大王子只是说有事找我,我也不知道他会这么做,王女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蒋婵眉头挑动,在场其他人也都有些不明白了。 赫连卓大步过来,就要把杜莺儿拽走。 “莺儿你求她做什么?她就算生气能怎么样?这是北萧的王宫,难道她还敢杀了你不成?就算她要对付你,我也会护着你的。” “莺儿,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你闭嘴吧!不要过来!” 杜莺儿都要疯了。 她这几天又是给王女送花,又是在王女院外晃悠,想尽办法让她对自己多些好感。 结果这个害人精可好,硬拉着她演了这么一出。 什么会护着她。 没有她,她也不会得罪王女! 这是惹祸的灾星! 眼看着赫连卓要把她拉走,杜莺儿干脆一把抱住了蒋婵的腿,死死搂着不撒手。 蒋婵:“?” 她差点被抱个踉跄。 低头,杜莺儿那张巴掌大的粉面正一脸惊慌,鬓发有些散了,眼圈也有些泛了红。 像是草原上被狼群追赶的小羔羊。 蒋婵挥了下手,她的亲卫上前,把赫连卓隔了开来。 赫连卓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今晚的酒定是被人下了药了。 难道杜莺儿这样抱着、这样看着的人,不该是他吗? “莺儿,你到底怎么了?之前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母后?是你威胁她了吗母后?” 王后紧闭的眼皮在不停的抽搐,明显是听见这一句了。 真是晕过去都不得安宁。 跟她作对半辈子的贺兰侧妃看见,都在这一瞬间难以抑制地对她产生了同情。 算了。 她都有这样的儿子了。 赫连卓还嘶吼着要个答案。 蒋婵手指挑起杜莺儿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杜莺儿也是个人物。 黑白分明的眼珠儿一转,她张嘴就来。 “之前莺儿对大王子,是有些举止不当之处,那、那都是因为莺儿一向敬仰王女大名,想着等王女嫁过来,莺儿也好给王女为奴为婢当牛做马。” “谁承想,大王子居然是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他对王女不敬,就是挖我的心!” “这样的人我怎可嫁他?我绝不嫁!” 说到这,她又抱上了蒋婵的腿。 “王女,你收了我吧,你留我在身边伺候吧!我只想伺候在王女身边!” 蒋婵晃了晃腿,没晃动。 身后的阿萝已经傻了。 做梦都没想到,今天这局是奔她来的,这杜莺儿居然是要抢她的饭碗。 而躲在暗处瞧着的赫连平则好像学到了什么。 对啊。 下次可以跪地上。 跪地上可以抱大腿。 这么扬起头来,也会显得他更好看些。 学到了。 而把杜莺儿每个字都听到耳朵里的赫连卓却已经要疯了。 他的自尊啊,他自认为的爱情啊,他身为大王子的骄傲啊。 就像刚刚蒋婵掀翻的那桌晚膳一样,滚在地上被踩个稀碎。 他双眼猩红,直直的看着杜莺儿。 “莺儿,你在骗我是吗?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我为了你,我做了这么多,我……” 杜莺儿回头看他,小脸上一片冷漠,“我骗你干什么?不想嫁就是不想嫁,大王子,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可你问过我吗?”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愿不愿意嫁给你,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抗旨,愿不愿意和你一起给王女难堪了吗?” “你什么都没问过,默认我会同意一切,默认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承担破坏两国联姻的骂名,这样的喜欢,大王子还是给别人吧。” 杜莺儿的话让赫连卓恼羞成怒。 他气急,转身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宝剑。 剑锋指向杜莺儿,他毫不犹豫的冲了上来。 杀了她。 今天一定要杀了她。 这么多人在场,如果不杀了她,明日他就会成为北萧王宫里得笑柄。 她给他的伤心和耻辱,定要用血来清洗。 杜莺儿吓得喊了声,起身拦在了蒋婵前面。 蒋婵看了眼面前这个瘦弱的小身板,拉着胳膊把她往后一甩。 “后面躲着去。” 她的亲卫已经拦在了前面。 赫连卓呵斥道:“这是我们北萧王宫的事!本王要惩处自己的侍女,用不着你们北朔的人插手!难道你们还想和本王子动手吗?” 那些亲卫有些犹豫的后退。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王女,他只要不是要伤害王女,这等私事,他们北朔的人确实不该管。 正犹豫着要不要退下,蒋婵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 “今天谁若在他面前退一步,明日就出宫,领了路钱回北朔去,本王女身边容不下这样的人。” 作为陪嫁的亲卫,却被撵回了北朔。 回去后基本就可以洗洗脖子等着死了。 这些亲卫的脚步如生了根,再也没退半寸。 僵持中,一直在暗处的赫连平从院外进来。 “怎这般热闹,是都知道父王要来赏花,都在此处等父王一起吗?” 北萧王要来。 看热闹看了个过瘾的贺兰侧妃赶紧打了个圆场。 “诶呀,怎么就闹成了这个样子,快,别又打又杀的,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快来人,把王后送回寝宫。” 众人都动了起来。 赫连卓持剑的手也缓缓落下,最后咣当一声,剑落了地。 一场荒唐的变动仿佛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第318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5 杜莺儿跟着众人往外头,打定了要跟着蒋婵的主意。 马上走出门口时,一直站在院中没动的赫连卓却突然用鞋尖勾了下剑柄。 在夜光下闪着寒芒的利剑被轻轻勾起,赫连卓一掌拍在剑柄末端。 就见那剑似脱缰的马,冲着杜莺儿的后背就冲了过去。 其他人没等反应,蒋婵已经听见了风声。 腰肢扭动,她右脚高抬,正踢在剑尖之上。 利剑在半空中调转了个方向,又是一脚。 那柄剑飞回去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更猛烈。 偷袭的时候,赫连卓心安理得,站的稳稳当当。 剑被蒋婵一脚踢回来的时候,他却吓得傻了眼,只记得连连后悔。 最后那柄剑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钉在了地上。 赫连卓觉得耳朵一热,伸手摸了摸,指尖染了一抹红。 这一晚的夜昙花开,有心去看的人寥寥无几。 蒋婵没去,带着杜莺儿回了她的住所。 杜莺儿有些晃神,被刚刚那一剑吓得脸都白了。 蒋婵身上的大氅被阿萝取下,坐到椅子上,手里捧了杯热茶。 “现在知道害怕了?你胆子不是很大吗?” 杜莺儿笑容有些僵硬,“王女说笑了,莺儿胆子一向小的很。” “大庭广众之下,把赫连卓的面子踩在脚底下,还说胆子小?” 杜莺儿靠近蒋婵,绕到身后,殷勤的替她捏肩膀。 “莺儿那么做,只是怕王女误会我,真让我和赫连卓成婚。” 她十指柔软,力道正好,捏起肩膀确实很舒服。 蒋婵轻轻闭上眼睛,唇边染着笑意,轻轻说了句。 “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哦,昭宁公主。” 落在肩上的手僵住了,指尖像窝在冰块上,一寸一寸的凉到彻骨。 杜莺儿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她,蒋婵睁眼,冲着她笑了。 “这次又想编什么样的谎,说给我听听。” 扑通。 杜莺儿径直跪了下去。 “我、我……” “想好了再说,我这人觉多,再过一会儿就该睡了,没那么时间可以浪费在你身上。” 指尖上的凉仿佛蔓延到了胸口。 这屋里明明温暖如春,杜莺儿却打起了寒颤。 片刻后,她咬牙昂起了头。 她知道,她只有这一次性机会了。 她能说的,只有实话。 眼中那些谄媚的、软弱的颜色纷纷褪去。 她抬起眸子,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恨意。 “我承认,我、我确实是南齐的昭宁公主。” “嗯,继续说。” 杜莺儿的记忆随之回到了两个月之前。 他们南齐失了两城,朝中大臣因是否开战这事争论不休,吵了好些日子。 最后的结果,就是把她送了出去。 杜莺儿没有拒绝的权利和资格,被从南齐一路送到了北境。 一路上,她始终告诉自己。 她是南齐的公主,她肩负着南齐的重担,她要乖,要听话,要顺从。 而南齐的使臣只把她送到了两国的交界处。 连个正式的婚礼都没有,就像转交一件货物一样,把她转交给了北庆王。 留在她身边的,只有她的侍女和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奶嬷嬷。 北庆王四五十岁,是个野蛮如毛熊一样的男人。 他来接她,没带礼官,没带仪仗,只带了一队兵马。 大手肆无忌惮的掀开她马车的帘子,浑浊又黏腻的目光像挑牲口一样上下打量她,说了第一句话:“这养在南齐宫里的娘们就是不一样,细皮嫩肉的,比边境那些村妇强多了,够劲!” 他旁边,无数男人跟着哄笑。 杜莺儿一路上给自己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而这只是开始。 北庆王接了她,一路往北庆王城而去。 天黑了,他们在野外安营扎寨。 篝火烧起来了,酒囊打开了。 北庆的骑兵围着火堆又唱又叫,像一群在雪地里分食猎物的狼。 狼喝多了,就开始找能发泄的羊。 杜莺儿和她的侍女们就是被狼群包围的猎物。 她把她们都喊进了自己的马车,蜷缩在一起,想彼此依靠着熬过这样的夜。 可马车的帘子还是被掀开了。 一个又一个的侍女被生生拽了出去。 杜莺儿拦不住,挡不住,也拉不住。 没有人把她当成南齐的公主,也没有人把她当成北庆的王后。 没有人在乎她的愤怒,她的崩溃,她的悲伤,她的绝望。 最后,北庆王也来了, 他一把扛起她,就要把她扛进营帐。 陪着她长大的奶嬷嬷跪在北庆王面前,她求他,求他回了王城,求他大婚之后,求他不要在醉酒的情形下这般对她。 北庆王只嫌她烦,一脚踹过去,她的奶嬷嬷再也没爬起来。 短短一眨眼,她带过来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悲戚和哭嚎声在这片刮着风的草原上越传越远。 杜莺儿被扛进了营帐。 北庆王压在她身上,而她摸到了他腰间的短刀。 刀是好刀,可她力气太小。 她一刀捅进他的肚子,却没能要了他的命。 而北庆王只是把她推开,就摔得她眼前发黑。 北庆王捂着肚子,踉跄着出去喊人时,杜莺儿趁机跑了。 她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在北境草原丰硕的草地中穿行。 黑色的夜就是她最大的掩护。 她不知方向,不认识路,她只知道跑,一定要跑,不停的跑。 一直跑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不要乖顺,她不要顺从,她不要像牲口一样,被随意对待。 她要报仇。 她要杀了北庆王。 她要灭了北庆。 不知跑了多久,她只知道天亮了。 她摔倒在北庆和北萧的边境,被赫连卓捡了回去。 知道他是北萧国的大王子后,她以为这是上苍垂怜。 凭她自己的力量,她永远杀不了北庆王。 她要借力。 她要嫁给他,她要成为北萧的王后。 所以她收起仇恨,收起尖刺,她小意温柔,她楚楚动人。 赫连卓确实对她很好,像个情窦初开,一头撞进她温柔乡的青涩少年。 她甚至一度以为,赫连卓就是凄苦命运给她的解药。 直到……她知道了赫连卓和北朔的婚约。 第一次对赫连卓失望,就是在这时。 他本可以在北朔王女到来之前,和他父王说明要娶她的事。 他去了,却害怕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摆出来一副被压迫的模样,开始借酒浇愁。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赫连卓,开始失去了她给予的光环。 她甚至在想,以赫连卓的胆量,如果那晚被北庆王压在身下的人是他。 他有胆子捅北庆王一刀吗? 第319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6 光环一旦破裂。 每次见面,过去那些她赋予到他身上的魅力都会衰退一些。 就像原本从天而降的天神,被风一点点吹散了拢绕着的金光和仙气。 他在北境的寒风下逐渐暴露了原本的自己。 然后杜莺儿发现,他不是天神。 他只是个懦弱自私又愚蠢的男人。 骑射场上,他分明知道她是不想那些汉人百姓沦为北萧贵族的箭下活靶。 他分明知道的,知道她也是个汉人。 可他只是让人把她带下去,让她不要难为他。 杜莺儿彻底清醒。 那时一刻起,她开始考虑离开北萧。 北境七国,她不信她找不到一个敢杀北庆王的人。 她不信她找不到一个,会看重百姓的性命,不把他们汉人当牛羊牲口的君主。 破空声响起。 她只是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寒风中拉着满弓,箭无虚发,却只取一片衣角的北朔王女。 她觉得她找到了。 杜莺儿膝行到蒋婵面前,把头贴在她的腿上。 “王女,你就留下我吧,我愿意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我什么都愿意的,只要……您能替我杀了北庆王!” 她是柔软的,仿佛已经习惯了做低伏小的生活,长发拢在一边,婉转侧低着头,露出脆弱纤细的脖颈。 似任人予给予夺的脆弱羔羊,似只能缠绕大树的无骨藤蔓。 可蒋婵觉得,她比她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哥哥,都更有骨气更有本事。 原本轨迹中,她确实借着赫连卓大婚那日逃走了。 她也确实找到了愿意帮她杀死北庆王的人。 月渊是个小国,却愿意和北庆开战,并且差点灭了北庆。 如果不是北庆求救,赫连卓那个该瘟死的东西带兵支援,她的目标就真的达成了。 最后也不会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若说那月渊国主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就不顾北庆的凶名向其开战,蒋婵是不信的。 就算月渊国主是个恋爱脑,他底下的将士们也不会是。 能把北庆差点灭国,定还有别的缘由。 而那缘由,就在杜莺儿身上。 “我可以答应你,但别拿当牛做马为奴为婢搪塞我,我贵为王女,想伺候我的人多了,这不算什么。” “想让我同意,就想想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面前柔软的脖颈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王女。” “我刚刚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只是我从南齐出来时,还带了一件东西。” “是什么?” 杜莺儿起身,解开了衣服。 外裳落了地,她又去解里衣。 雪白的里衣下,是她绣着兰草的粉色肚兜。 屋里温度适宜,这样的宽衣解带还是让她细嫩的胳膊上竖起一层绒毛。 可她仿佛毫不在意。 坚定决然的态度,让蒋婵觉得就算她面对的不是自己,是个陌生男人,她也会这样做。 因为她心里只有那一个目标。 她的手把肚兜下摆翻过来,抓着什么用力一扯。 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后,她双手拿着什么,重新跪下来。 蒋婵接过,展开。 这是一张北境的舆图。 “这是我们南齐兵士们用了三年绘成的北境舆图,其中包括各国的位置布防和易攻关隘的位置,边境的陈老将军本想借此图,扬我们南齐兵威,却不曾想……南齐那些士大夫和我哥哥,根本就不敢开战。” “和北庆的所谓和谈,我不过是个搭头而已,这才是我们南齐对北庆的献忠和诚意。” 蒋婵看着那舆图,已经快替那个陈老将军和杜莺儿恨上南齐皇帝了。 这张舆图能见世,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的性命。 每个人为之赴死,死前想的,定都是能让南齐摆脱羸弱被欺的局面。 兵士们为国为民,心存大义甘愿赴死。 只盼着他们死后,这舆图能使南齐太平。 最后这纸舆图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北境。 差点成了献给北庆王的好礼。 杜莺儿带着舆图跑了。 所以两个月过去了,北庆的人还在找她。 “王女,北庆王暴虐凶蛮,他若得了这舆图,定要向北境其他六国开战,这样的人势力越大,我们南齐的百姓越苦,北境也定然被他搅得天翻地覆,所以王女,我求……” 蒋婵起身,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杜莺儿身上。 “别总求来求去的,你给我舆图,我达你所愿,我们互不相欠。” “王女……” 杜莺儿仿佛没想过,她会这样痛快的答应。 舆图对一国之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对于待嫁的王女,作用却大打折扣。 难不成王女还能领兵打仗,把北境统一? 想到这,杜莺儿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起了头。 蒋婵站在她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 杜莺儿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开始倒流,不可受控的冲向了大脑。 是啊。 为何不能。 为何不能! 她声音都在抖。 “我南齐昭宁公主,定助王女达成所愿!” 豪言壮语过后,她被守在门外,觉得被抢了饭碗的阿萝带下去安置了。 一夜过去,第二日北境的天又下起了雪。 蒋婵披着银鼠皮的灰白色大氅,没带杜莺儿,只带了阿萝出了门。 她的亲卫也留下了大半,被她下令要守好院子,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昨晚之前,在赫连卓的认知里,他最爱的人是杜莺儿。 昨晚之后,在赫连卓的认知里,他最恨的人是杜莺儿。 而破了防的男人,会凭空暴涨几倍的攻击性。 更何况在赫连卓心里,他和杜莺儿的身份天差地别。 他定不会放弃杀掉杜莺儿的念头。 杜莺儿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 她扒在院门口,有些低落的看着蒋婵离去的背影,还着重看了几眼,能陪在她身边一起出门了阿萝。 蒋婵察觉到背后的目光。 她回头,杜莺儿多云转晴,乐的跟朵花似的向她摆手。 蒋婵笑了下,脚步加快走远了。 北萧王的书房外,赫连卓正跪在雪地里发抖。 蒋婵目不斜视地从他旁边路过,像压根没看见他。 赫连卓却把她叫住。 “你很得意吧?让杜莺儿背叛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践踏我的真心,你是不是很得意?” 蒋婵脚步顿了下,懒得回头,“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我更得意。” 忽略到身后的无能狂怒,蒋婵踏着地上的薄雪,见了北萧王。 第320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7 北萧王听说是她来了,立马让人把她请了进去。 书房内,赫连平也在,正在给喘着粗气的北萧王捋着后背,瞧着像个乖顺懂事的好儿子。 北萧王见到她,笑容疲惫,“快坐下,昨晚的事本王听说了,那个逆子实在是太过分了!王女别担心,本王给你做主,替你狠狠罚了他!” 什么叫给她做主? 什么叫替她狠狠罚了他? 一张嘴就把两人的关系捆绑上了,这是怕她提出退婚之事。 这北萧王嘴上说着赫连卓太过分了,可行为上还是护着。 想稀里糊涂的把这事揭过去,做梦。 蒋婵行了个晚辈礼,开门见山的道:“伯父,大王子心有所属,这事勉强不来,我和他的婚事,还是就此算了吧。” 北萧王笑容一僵,还想再劝几句,“他那只是一时糊涂,不过一个汉人女子,哪里能和王女相比,只要给他一些时间,那个孽障自会知道谁是珍珠谁是鱼目,难道王女还不自信自己能赢过一个汉人奴仆吗?” 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 蒋婵心里冷嗤一声。 明明是赫连卓的过错,从北萧王嘴里转一圈,成了她和杜莺儿的争斗。 好像她不答应,就是临阵脱逃,就是在向杜莺儿认输。 当真是厚颜无耻。 “伯父,我父王让我来北萧,不是来和别的女子争长论短的。” 她心里把人骂翻了几个跟头,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挺直的背脊就像寒风冷雪中竖立的高山,谁也休想让她动摇半分。 “侄女不济,可也是我们北朔唯一的王女,这些年来求娶的不止一国,我父王始终记挂着和伯父的盟约,没拿那些别国的王子勋贵和赫连卓做对比,论短长,坚持让我千里迢迢的来了北萧。” “伯父若是觉得这婚约还需要比一比争一争,侄女也可以写信回北朔,让父王也替我再选几位诚心求娶的,一起好好的比一比,争一争。” 他儿子金贵,她比他儿子更金贵。 既然要比,要争,那这婚事就重新比一比,争一争。 看看他那蠢儿子到底能比过谁,争过谁。 一见她态度这般坚决,北萧王语气软了下去。 “这事都怪我那不孝子,确实委屈了你,可、可是这婚事毕竟涉及到两国盟约,怎好随意更改?” “正好盟约还未成,有何不能更改?我今天就是来向伯父辞行的。” 说到底,北萧王替赫连卓求娶,为的是两国盟约,为的是北朔的战马。 不是为了给他那个蠢儿子娶媳妇。 一旦婚事告吹,北朔王女改嫁他国,他们北萧将陷入长久的被动,甚至可能被北朔记恨,引来北朔的铁骑。 国事当前,他也顾不上什么嫡子不嫡子了,开口道:“既然我那不成器的大王子不能让王女满意,那、我那二儿子……” “二王子前几日不刚刚因为随意打骂侍从被伯父禁足吗?” “我那三儿子……” “三王子后院的女人,恐怕比他院子里的花还多吧。” “四……” “四王子不是因为买卖官职的事落罪了吗?那些蝇头小利就能让他铤而走险……还是算了吧。” 蒋婵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又好像都说了。 一直站在北萧王身后当摆件的赫连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冲着她眨眼睛。 蒋婵只当看不见,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又放下。 赫连平极有眼力的上前,替她重新斟了一杯。 “王女,刚刚那杯凉了,小心伤了身子。” 北萧王正后悔他之前怎么就没忍着些。 当时痛快了,把犯了错的儿子们教训了。 转眼就成了现在这局面,这么多儿子,连一个中用的都挑不出。 赫连平这一句,却让他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了。 对啊。 他还有个儿子。 且是目前来看,没犯任何错的儿子。 他视线在赫连平身上转了圈,他头发微卷,高鼻深目,又多了些汉人才有的精致,比他那几个哥哥都要俊美些。 虽然出身差了点,但万一王女能看中他的脸呢。 “那我这五儿子……” 蒋婵的视线随着他看到了赫连平身上。 目光转了圈,她微不可察的哼笑了声,“伯父,五王子确实没什么错处和毛病,可他好像是最不得伯父疼爱的一个,如果伯父不说他是您的儿子,看穿着打扮,我还以为他是您的侍从呢。” “这怎么可能?” 北萧王急着否认,否认完看了眼赫连平,表情尴尬了一瞬。 他们北萧国富饶,他们北萧王庭更是奢靡之风盛行。 他那几个儿子,就连小辫子上都绑着亮晶晶的宝石,就更别提穿戴了。 再看赫连平,一件布衣,头上也没个像样的饰物,腰间手上光秃秃的,确实……不太像话。 但北萧王不愧是北萧王,姜还是老的辣,他说起谎话张嘴就来。 “平儿是我最看重的儿子,我这样待他,都是为了让他韬光养晦,用汉人的话说,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赫连平在他背后,看着他的目光幽深而冰冷,北萧王浑然不觉。 蒋婵听他一通胡编乱造,装作似懂非懂的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这都是伯父的良苦用心,都是交付重任前的磨砺。” 北萧王:“那是自然,都是我的骨肉,我怎可能厚此薄彼,如今他年岁也到了,性子也磨成了,明日起,我就会让他进议事阁,学着处理政事,替我分忧。” 他表现出一副重看赫连平的模样,蒋婵也表现出一副被他骗过去的模样。 两人对着演,把今天这场戏顺顺当当的演了下去。 蒋婵假装暂且被安抚住,不再提辞行的事。 两国婚约,也从她和赫连卓,变成了她愿意接触接触赫连平再做决定。 北萧王满意了。 蒋婵满意了。 赫连平也满意了。 唯独听到这消息的王后,再也满意不起来了。 第321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8 “赫连平!?那个贱种也配!” 蒋婵和赫连平前脚从北萧王那出来,后脚北萧王的旨意的传遍了整个王宫。 流水般的金银赏赐,像弥补干旱多年的土地,不停地流向那方小院。 桑夫人前脚傻眼这院子哪里放得下这些东西。 后脚就有大批侍从过来,搬着她和那些东西,换了个宽敞华美的新院子。 桑夫人被安置在窗边。 呆呆的看着那些人像蚂蚁一样,搬搬运运,安排布置。 比起这些,更让北萧王庭上下皆惊的,是明日起,赫连平进议事阁学着处理政事的旨意。 北萧的传统,为了防止兄弟争权,只有王位的继承人才有资格进入议事阁。 除了赫连卓外,二王子是最受宠的王子,可他几次想进议事阁都没成。 哪怕平时看着再得北萧王的喜欢,他也就是个闲散的王子。 日后往封地上一送,守着自己的草场过些富贵日子就是了。 而一直像是透明人一样的赫连平,居然进了议事阁。 宫中人最会见风使舵。 谁都知道,这北萧王庭的天要变了。 王后就是听了这消息,气的砸了手边的药碗。 她为赫连卓筹谋那么多,最后却败在了汉人奴隶所生的贱种手里。 这让她如何甘心。 胸口里翻腾着压不下去的火气,喉间被逼出一股腥甜。 她把那腥甜生生摁住,撑着身子喊道:“让那个逆子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侍从匆忙跪下。 “王后,大王子还在王上书房外跪着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 王后纵使再气,也依旧心疼。 “这样的雪天跪下去,难道王上是想要他的命吗!想我的卓儿死了,好给那个贱种腾位置是吗?” “王上好狠的心,他儿女众多,可我只有一个卓儿!” 她让人把她扶起更衣,顾不得身子,一脚踏进了风雪里。 冷雪打在脸上,让她更加清醒。 她侧身,对侍从低声说了两句。 侍从领命去了。 王后难得露出个快意的笑。 * 新换的院子很大,院里栽着耐寒的草木,在冬日雪中也能瞧见一抹绿色。 仆从们来来往往,桑夫人一个也不认识。 她只呆坐在窗边。 窗户开着,但屋里却很暖。 地龙烧的热腾腾的。 暖得人脸上发热,像埋在被窝里做梦。 眼前这一切,多像是梦啊。 有人靠近她,拿着布料金贵的好衣服,要给她更衣梳头。 桑夫人有些不自在,心里也有些不安定。 问道:“平、五王子呢?他去哪了?” “回夫人,王上命侍衣司给五王子裁衣做公服,明日就要穿呢,此时五王子应该就在侍衣司,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桑夫人心里缺个主心骨,下意识的问,“那王女呢?” “王女应该在自己宫中,桑夫人可是要见王女?” “我、我去见她,不好让她来见我。” 她配合着穿了衣裳,想先去王女宫里躲一会。 正想着,院里突然乱了。 先是一个捧着她旧箱子的侍从摔了一跤。 随即,有人惊呼,有人跪地,有人跑出去报信。 桑夫人刚换好衣服,快步出去,就见装着她旧物的木箱子被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同时,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掉了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扎着绣花针,还有北萧王的名字。 “巫蛊之术……这是巫蛊之术!” “桑夫人居然要用巫蛊之术害王上……” “这可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是帮着搬东西的。” “不搬东西,还不知道这汉人女子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居然诅咒王上,呸!” 侍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钻进桑夫人的耳朵里,让她头重脚轻,头晕目眩。 “不是我、这不是我的。” “我没有!我没做这样的事!是有人栽赃我!” “我要见王上,对,我要和王上说清楚……” 有人把院门守住,不让她走,有人把她拽了回来,说道:“桑夫人还是不要乱走了,已经有人去请王后了。” “去找了王上,桑夫人就能说清了吗?咱们这宫里可就只有你一个汉人。” “定是因为王上之前疏忽了你们母子,所以你心怀怨恨。” “桑夫人,这东西从你旧箱子里掉出来的,你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不如干脆认下,好把五王子摘个干净。” “可不,五王子刚得王上重用,要是因这事毁了,可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认罪有什么用?这可是巫蛊之术,除非……有人愿意以死谢罪。” 那些侍从一句接着另一句,像一群口吐人言的鸭子,吵的人心神不宁。 一句又一句的,推着人往深渊的方向走。 桑夫人看着他们,只觉得每个人脸上都写了王后的名字。 他们都是王后的人。 他们就是想逼死她。 “不……我不认!我要见王上,我要见平儿!” 桑夫人撞开守在门口的人就要往门外冲。 一声王后驾到,让她浑身的血凉了大半。 她来的这么快,当真是提前准备好了。 一环扣一环,趁平儿没回来,直接把罪名把她坐实,是是杀是剐,还不是王后一人说了算的。 弄死她再扣个畏罪自杀的名义,就算猜得到这里面有猫腻,谁又能拿王后怎么样。 桑夫人不怕死。 可她的平儿,凭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没了娘,凭什么要背上这样的伤痛和仇恨 不。 她得活着。 桑夫人咬着牙,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她和王后在门口撞见,王后身边的侍从已经准备好摁下她。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 “王女驾到……” 桑夫人脚下一顿,突然就停住了。 她的主心骨来了。 “呦,这么热闹。” 蒋婵迈进院子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王后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看她的眼神,真是恨不得喝她的血,啃她的肉。 谁让她一再坏她的好事。 蒋婵依旧笑的天真开朗,像个没心眼子的傻姑娘,但说起话来,可差点把人气上西天。 “王后娘娘也在啊,给王后娘娘请安,王后娘娘脸色怎么这么差,病还没养好就这么急着往外跑啊,别想办的办不成,再把自己搭进去。” 第322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19 王后身边的侍从急忙斥道:“大胆!敢对王后不敬!” 蒋婵笑盈盈,“小辈可不敢,只是关心王后罢了。” 说话间,桑夫人已经小步小步的挪到了蒋婵身后,像个受了欺负后,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就差拉着蒋婵的衣角哭两声了。 王后看她的目光冰冷似地上残雪,“桑婉华,难道你以为你躲在北朔王女的身后,今天的事就可以算了吗?别忘了,这里毕竟是北萧,我是北萧的王后!你胆敢用巫蛊之术诅咒王上,我欲杀你,看谁敢拦!” 只要她死了,赫连平就得守孝三年。 这三年别说娶妻了,就是进议事堂也不行。 就不信北朔王女能等他三年,估计这婚事眨眼间就得告吹。 她就是宁愿王女打道回府,择人再嫁,也不愿意她嫁给赫连平那狼崽子。 只要桑婉华今日能死! 她一声令下,她带来的护卫们就要去蒋婵身后拿人。 蒋婵的亲卫护了过来,把她们围在了中间。 王后直视着蒋婵,“难道王女今日下定主意,真要插手我们北萧王宫的事了?” 她身后,桑夫人为难的摇了摇她的胳膊,不想给她惹麻烦。 蒋婵把她的手摁住,依旧在笑,像眼前的剑拔弩张生死攸关,都是不存在的幻境一样。 “王后急什么,我可不是自己来的,我还带了旁人呢,巴林大人,可别在后面躲着了。” 巴林从队伍后面猫着腰跑出来,受宠若惊的连连摆手,“小的只是个内侍,可受不得王女一句大人。” 巴林,北萧王身边最得用的内侍。 从赫连平一次次左右北萧王的去向,蒋婵就知道北萧王身边一定有他的人。 巴林大人就是那位。 两人刚刚从北萧王的书房出来,就猜到了会有这一遭。 一是北萧王的旨意太石破天惊,足够人不择手段狗急跳墙。 二来,是今日又要量衣,又要搬院子,又要布置整理。 本就杂乱事多,他们还没有自己的侍从,这宫里的侍从,又有几个不敢听王后的话。 过了今日,他们有了自己的人,有了准备,再动手脚就难了。 今日就是最好的时机。 既然猜到,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蒋婵不想王后白白布置一场,这才压到现在才出来。 巴林跟蒋婵客气,跟王后也客气,走到院子中,对着那帮侍从,可就不是客气样子了。 他眼睛不大,却像鹰目一般锐利深沉,径直走到一位小太监面前,他抬手就打。 一巴掌,那小太监被打了个跟头,却不敢喊疼,只跪下来连连求饶。 “巴林大人饶命!巴林大人饶命!” “想让我饶命,就赶紧把实话吐出来,不然有你苦头吃!” 那小太监还想抵抗一阵,巴林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还不说实话!你把那破娃娃塞进箱子里时,杂家的眼睛正盯着你呢!” 这下,那小太监的脸是彻底白了。 哆哆嗦嗦的,他看了眼王后的方向。 王后胸口的闷痛再次加剧了。 她闷闷的咳了两声,回头看向了蒋婵。 蒋婵继续笑,就是个笑,笑的虽假,但是着实气人。 王后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恨不得捏的是她的脖子。 不明白这世上怎有这般诡计深沉的人。 居然提前让北萧王身边的内侍在暗处盯着。 明明可以预防,可以阻止。 但她偏不。 偏要让她撑着病体过来,让她亲眼看着谋划落空这一幕。 她还想如何?难道还想借此审判她这个王后不成? “既然捣鬼的是底下的人,拉下去打死便是,何必再吵吵嚷嚷。” “那可不行。” 蒋婵毫不客气的提出反对,“王上既然想让我和赫连平成婚,我总得清楚他和他娘亲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稀里糊涂过去呢,万一这小太监心里有冤屈呢?万一赫连平或者桑夫人背地里性子暴虐,曾苛待过他呢?当然得问清楚了。” 王后的重量不由得往扶着她的侍从身上倾斜,苍白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深红。 “咳、你到底什么意思?” 蒋婵终于敛起了笑。 “我的意思,是今天这事没问明白,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来人,把门给我守住了,这些侍从刚刚一个个嚷嚷的不是很欢?想必是都知道些什么了?” “给我问!挨个问!不说就卸一条胳膊,还不说,就再卸一条!” “我看谁能在我面前,守住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刚刚想把桑夫人逼死的那些侍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巴林左右开弓,转着圈似的扇嘴巴。 “说!还不说?再不说都给你们拉下去上刑!说!” 眼见着他们一个两个的眼神都看向自己,王后顿感一阵天旋地转,手指指着蒋婵,从喉中逼出一句带着血腥气的控诉:“你、你欺人太甚!我这个王后还没死呢!” 蒋婵的亲卫已经给她搬来了椅子。 她坐下,抱着桑夫人递过来的手炉,“王后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有猫腻,查猫腻,只此而已,怎么王后反倒生了这么大的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的事和王后有关系呢。” 说着她又诶呀一声,“你看看你们,光给我搬椅子,倒是给王后也搬一个啊,今天的事不问清楚,王后哪能离开,定是要陪我这个小辈的。” 她们两个说话的空隙,巴林大人的嘴巴子已经扇出节奏感了。 终于有人扛不住,吐出了个名字。 正是一直扶着王后的贴身侍从。 那女使知道今天收不了场,唇上已经没了丁点血色。 她把王后扶着坐在椅子上,直直的站着,颇有些有恃无恐。 这是知道王后定会保她了? “是我做的,和王后无关。” 蒋婵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你?你和桑夫人有何恩怨,说来给我听听。” 那女使抬头,目光凶蛮,“我就是看不惯她不行吗?一个下贱的汉人奴隶,就该被扔进军营里千人踏万人骑,或者当个活靶子被一箭射死!凭什么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我乃贵族之后,也只能当王后的贴身女使,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我要是要让她死!” 那吼声像是撕破了喉咙从嗓子里冲出来了。 站在蒋婵身后的桑夫人手脚冰凉,无措的站着。 王后喘过气来,帮腔似的呵斥她,“你糊涂!你糊涂啊!你既做下这种事,宫里定是留不下你了,本王后这就是让人给你家里送信,定要把你撵出宫去,嫁到最荒的马场日日赎罪!” 想害人没害成,王后三言两句就敲定了去处,让她好模好样的出宫去。 出宫后是受罚还是被奖赏,是嫁人是过上一阵再进宫来,谁又说得准? 蒋婵笑了声,知道这女使是绝不会咬出王后,她也不再废话。 “不用这么麻烦的王后。” 她说着,回身从亲卫腰间抽出短刃,在王后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径直甩了出去,正中那女使的胸口。 “既然她已经认罪,杀了就是了。” 那女使眨眼间就断了气。 王后惊的站起身,晃了晃,又跌坐了下去。 “你……” 她刚刚吐出一个字,一再压抑的腥甜再也压不住,噗的一声吐了满地深红。 那深红和女使胸口涌出的鲜血交叠,看着倒真是一对好主仆。 眼见着王后晕倒,蒋婵赶紧喊道:“快来人,王后被她以下犯上的女使气吐血了!” 第323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0 赫连平回来的正好。 他在这宫里耳目众多,王后前脚被送回宫,她身边的女使都做了什么,又是怎么把王后气吐血的,后脚就被传遍了整个王宫。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辞。 宫里没有蠢人,背过身一思量,就知道那女使定是被王后驱使。 只是自己把罪名给认下罢了。 也这算是大王子一派和五王子一派的首次交锋。 以王后被气到吐血而结束,不少人也给出了新的思量。 这对蒋婵来说,本就是小波折小插曲。 但架不住有人趁机赖上了。 桑夫人有些受了惊,服了安神药先睡下了。 屋里只剩下赫连平和她时,蒋婵坐在软榻,正跟他说进议事阁的事。 赫连平的身子却往她这个方向倾了又倾。 潋滟的眸光似越过冬日直接开了春,卷翘的睫毛颤啊颤,明显没想正经事。 蒋婵推着他快要贴过来的脑袋,“想什么呢?正经些。” “王女救了我娘,我正在想要如何报答。” 蒋婵斜了他一眼,“王后要做什么,你提前已经猜到了,巴林大人也是你请来的,算不上是我救的人。” “不,就是王女救的。” 被推走的脑袋又黏了过来,就快要枕到她的肩膀了,胳膊也圈住了她的胳膊。 “汉人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觉得这话有理,王女觉得呢?” 蒋婵觉得他身后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已经甩成螺旋桨了。 婚约一换成了他,他非常明显的孔雀开了屏。 蒋婵故意逗他,“那你听过汉人的一种习俗吗?” “什么?” “假成婚。” 潋滟的眸色突然就清澈了。 赫连平的脖子里也终于长了骨头,脑袋直愣愣的竖了起来, “什么假成婚,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男一女,因为利益也好,被逼无奈也好,要成为一对夫妻,就可以以假成婚的模式,外人看着是夫妻,其实两人是盟友,两人的目的达成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说这假成婚,和咱俩的情形像不像?” 赫连平一口否决。 “不像,一点都不像,什么假成婚,这是哪里的习俗?听着就不靠谱。” 他急得掰着手指向蒋婵列举,“成婚是要拜天地的,天地为证,怎么能作假呢。” “还有、还有高朋,还有好友,那么多人的祝福,怎么能辜负。” “还有那个、对,一男一女假借成婚之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就算是假的,对两人名声也多有损害……” 蒋婵看他急得语无伦次,心中的恶趣味更是压制不住。 “看这样,你是不愿意和我假成婚了?” “不愿!” 没等蒋婵反应,他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面前。 抱住了她的大腿,他缓缓抬头,眼尾那一小块皮肤红得像被晚霞烧过,睫毛上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 “我不管,在我心里,王女就是救了我娘,我就要以身相许。” 说着,他拉住蒋婵的手,缓缓把脸贴了上去。 “没有利益使然,没有被逼无奈,我的目的本就只有一个。” “王女要是嫌我粗鄙不堪用,那就干脆杀了我,反正我不同意假成婚。” 蒋婵本就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不由得,她也收了笑。 抬起他的下巴,蒋婵低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可你就不怕,我们日后也会有分歧,或者有刀兵相见的那天吗?” “我要的,可从来不是一个王后之位。” “你明白吗?” 赫连平毫不回避的和她对视,目光坦坦荡荡。 “不管你是王女还是女王,我只在意一个问题。” “什么?” “你日后不许再有别的男人,你只能有我一个,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唇也只能亲我,你的手……” 他说起肉麻话一筐一筐,与他平时截然相反。 正说着,门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杜莺儿。 杜莺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想起来后,她眼角抽搐,不由得双手叉腰。 好啊,这不是跟她学的吗?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 王后病的很重。 北萧王只在第一天去看过后,再也没踏足过王后宫里。 他免了赫连卓每日去议事阁听训差事,让他把手头正在忙的政事交给了赫连平,好安心给王后侍疾。 说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这是冷落了他们母子。 赫连卓嘴上总说不在意,他自认为自己有能力,有本事,就算不听他母后所说那般算计经营,就算不娶北朔王女,他父王也只能把王位交给他。 可如今手中权柄一交,赫连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说起他那几个弟弟。 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好歹是他曾拎出来和自己对比过得人。 虽然对比结果都不如他,但他们也算被他视为对手过。 而现在接替他进了议事阁的人,是赫连平。 是这个他从放在眼里过,只当他是半个奴仆的透明人。 心里的不平一日日放大。 他人在侍疾,心却恨不得飞到议事阁和赫连平狠狠较量较量。 他想让所有人知道,他才是最适合继承王位的人。 可事实上,王后渐渐好了些后,他主动去找北萧王,提出想重入议事阁,却被一次次的拒绝。 什么较量,什么证明。 能一争高下的前提,是要北萧王同意给他这个擂台。 而现在擂台的门对他死死关着。 他却没有破门而入的能力。 北萧王的心思,也在这一次次的拒绝中,被人摸了个透彻。 赫连卓发现他和王后的境况越来越差。 王后病了后,她的掌宫之权被交到了贺兰侧妃手中。 两人本就是多年的宿敌,王后得势时,为了替赫连卓打压这些庶弟,可谓是坏事做尽。 现在失了势,此时不报仇还能什么时候报仇。 先是从小事上一点一点的发生变化。 取暖的煤炭给的少了,冬衣迟迟没送,宫里伺候的人也少了许多,想要的东西派人去要,总被人搪塞回来。 再之后,赫连卓发现他母后惯用的御医因犯错被打发出宫了。 御医换了,药也换了,王后的病再没见好,始终缠绵病榻,常常咳血。 第324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1 王后是最精明的。 可如今她日日躺在床上,只觉得从心里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无力。 就因为精明,她清楚的感知到一切。 屋里的温度大不如前, 她手边的汤婆子时常要等凉透了才换新。 床幔上有灰尘积累。 她药中的百年老参变了味道。 赫连卓一日比一日像霜打的茄子。 王后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 她太清楚了,她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她的夫君,那个高高在上的北萧王,就是世间最无情的男人。 不。 是这世上男人多无情。 在利益面前,她们母子算什么? 什么嫡子庶子,什么结发之妻。 没什么比他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他随时可以舍弃。 现在,他不就是舍弃了他们。 王后对赫连卓也无法不失望。 她谋算钻营十几年,最后就败在了他身上。 这让她如何不怨。 可再失望,再怨恨,她也得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已到绝境,再不奋起搏上一把,就真成了待宰的猪羊。 她先让赫连卓找蒋婵认错求和。 她和赫连平的婚事还没最后敲定,一切就还能更改。 赫连卓经过了最近的事,虽然心里还存着一口气,可还是听了话。 只是他这辈子都没弯过腰低过头,到了蒋婵面前就忍不住端他大王子的威风,看见蒋婵旁边的杜莺儿更是阴阳怪气。 不光没能求和,反而引得蒋婵带人去了趟王后宫里。 她带着杜莺儿搬着椅子往王后病榻前一坐,说是探病,可没一盏茶的功夫王后就又气吐了血。 明白求和这事成不了了,王后又开始暗中安排,想让赫连平在政事上犯错。 只是几次下来,不光没得逞,反而惹了自己一身腥。 北萧王特意下令,让她安心养病,不要再多思多虑。 眼见着赫连平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越来越得势,王后只能铤而走险。 入了冬,天愈发冷了。 天短夜长,时间过得飞快。 除夕那晚,赫连平随着北萧王一起登上了王宫城墙,与万民同庆。 这几乎是告诉北萧所有人,他就是下一任的北萧之主。 随着烟花在天边炸响,一支冷箭在夜色的遮掩下,直奔北萧王的咽喉而去。 赫连平犹豫了片刻,最后之际才拉了北萧王一把。 虽然避开了要害,却也让北萧王受了重伤。 一场宫变,也在这一箭后,拉开了帷幕。 除夕夜宫门防守最松。 王后勾结了禁军副统领,让其趁乱攻进王宫。 赫连平护着北萧王,一路退至北萧王的寝宫内。 而这时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不足五十人。 打是打不过了,只能拖。 赫连平命人把所有能搬动的重物全部堆在殿门后。 檀木案几、铜铸香炉、装竹简的铁皮箱,一层摞一层,堆成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壁垒。 殿门被撞得震天响,铁皮箱在冲击下一点点往后挪,铜香炉被撞翻了,香灰洒了一地。 赫连平站在殿门后,那张一贯温和恭顺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再搬,把书架也搬过来。” 侍卫们听他号令,又抬了两架紫檀书架堵在门后,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 北萧王坐在内殿的榻上,肩头的箭伤已经用撕下的衣服内衬草草包扎过了,血迹洇出来,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赭色。 而这,是他头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忽视二十年的儿子。 他定定看着赫连卓站在门前指挥若定,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没抱过他,没教过他,没给他请过老师。 没有人教过他排兵布阵,没有人带他上过战场。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匹头狼在暴风雪中守住自己的巢穴,冷静、沉稳、半步不退。 正想着,门外的撞击声停下了。 一个声音穿过厚重的门板传入殿内。 那声音带着久病未愈的虚弱尾音,是王后。 “王上,臣妾来给王上拜年了。” 王后孤注一掷,撑着病体亲自前来,只是为了逼北萧王写下禅位书。 她儿子是嫡长子,理应继承王位。 北萧王怕死,却也知道他如果写了,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北萧王拒绝后,撞击声更加猛烈。 殿门上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皮箱被撞退了半尺,檀木案几的一条腿咔嚓断成两截。 门栓裂了第一道缝。 就在这时,殿外的撞门声忽然急促起来,然后再次停了。 赫连平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看见叛军们纷纷转头看向身后。 有人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有人的咆哮声穿透门板,他喊着什么,但声音也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一种沉闷的、越来越近的、如同闷雷滚过雪原的声音。 北萧王抬头,瞳孔骤缩。 那是马蹄声,成百上千的马蹄声。 北萧王的寝宫是整个王城的制高点,殿前广场正对着王城正门,正门外便是一马平川的雪原。 此时,从雪原尽头涌来一道黑线,那道黑线迅速扩大、拉长,变成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壳子上,碎冰和雪沫被翻卷而起,漫天飞舞,形成了一片遮蔽月光的白雾。 蒋婵杀到了。 她身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率先冲出夜色。 踏雪的四蹄翻飞,马蹄铁在月光下闪着寒芒,每一次落地都在冻土上刨出深深的印痕。 弓箭早已握在手里,她在马上拉弓的动作平稳流畅。 第一支箭穿透了离殿门最近的叛军士兵的咽喉,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仰面倒地。 第二支箭射穿了举着火把试图冲锋的什长的肩胛,将他钉在地上。 第三支箭,她射向了站在王后身边的禁军副统领,一箭便射穿了他的胸膛。 箭无虚发。 她的身后是两千铁骑,黑甲黑马,鸦雀无声,唯有马蹄如雷。 那是她从北朔带来的亲卫。 她的大氅被朔风鼓荡而起,赤红如血,在雪原上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黑马红衣,连月亮都成了她的陪衬。 赫连平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唇边的笑意似倾泻的月华。 早在王后计划逼宫之时,他们就已经商定好了应对之策。 他救下北萧王是计划好的,带着北萧王退到寝宫拖时间是计划好的。 蒋婵带着她的亲卫们前来救驾,也是计划好的。 可计划的再周密,也计划不出他这一刻的心跳。 即使在预想中,他想过这一幕千百次。 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他的心脏还是像疯了一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砰砰。 砰砰。 第325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2 叛军的阵脚彻底乱了。 禁军副统领仰面倒在石阶下方,胸口竖着一支箭羽,箭尾的赤红翎毛在朔风中微微颤动。 血从他身下渗出来,顺着石砖的缝隙蜿蜒而下,在雪地上烫出几道暗色的沟壑。 没了领头的,其余的禁军看着逼近的北朔铁蹄,已经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步兵打骑兵,还是北朔身披重甲的骑兵,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两千铁骑列成雁翼阵,继续缓缓压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不知是谁先松了手,第一把刀当啷落地,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刀剑落地的声音和滚雷般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没有指挥的丧乐。 王后站在殿前石阶上,如今,没有人扶着她了。 她身子有些歪扭,支撑着自己稳稳站着。 病了许久,她瘦了许多,锦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她没有退。 也没有逃。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蒋婵策马而来。 她心里清楚。 今晚的事,成不了了。 她败了。 盘算了二十年,争了二十年,可她还是输了。 北朔王女有亲卫两千,她是知道的。 可这些马、这些战甲是哪来的? 明明只要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她就可以拿下北萧王,逼他写下诏书。 那时再多北朔人闯进宫来,也只是意图挑动两国战争的贼人。 而他们反应如此迅速,装备这般齐全,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等着她自投罗网。 事到如今,她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 像是落在了最后一颗棋子。 无论输赢,都在此刻尘埃落定。 王后心里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看着蒋婵策马而来的姿态,看着月光把她的眉目照得清晰而冷冽。 王后从心底升起真切的艳羡和欣赏。 这一刻,她甚至想,如果她是她的女儿就好了。 她若是有这样的女儿,她定要苦心经营,让她成为北萧第一位女王。 她会教她骑射,教她用兵,教她如何在男人的世界里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她若是有这样的女儿,她的心血就不会浪费在一个蠢笨自大的儿子身上。 她若是有这样的女儿,她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输得一败涂地。 她若是……可她没有。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喊杀声,是有人在肃清叛军残余。 火把的光在城墙上明明灭灭,像一条蜿蜒的赤蛇。 四处亮起了灯,有人在高声传令,有人在奔走。 这座王宫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之后,正在慢慢恢复秩序。 蒋婵翻身下马。 她的靴子踩在石阶上,走到王后面前,停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得王后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的雪沫,近得蒋婵能看见她嘴角没擦干净的血渍。 蒋婵没有拔刀。 她伸出手,替王后扶正了抹额。 “娘娘,你输了。” 王后笑了。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 夜深了,但这座王城无人安睡。 殿内,伤口重新被包扎过的北萧王靠坐在床上。 失血后的疲惫让他那张老迈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灰败了几分。 赫连平敛起锋芒,又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在一旁照顾着。 蒋婵已经让她的亲兵离开,脱下了骑装战甲,换上一件素净的月白长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短袄。 她坐在北萧王榻边不远处的宽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宫里过除夕。 北萧王面前,王后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石砖上,一脸坦然,全无悔意与惊慌。 北萧王看着她,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了。 寒风裹着雪沫扑进殿内,蒋婵抬手挡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 两个亲兵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脚步踉跄,几乎是被拖进来的。 正是赫连卓。 除夕的晚宴他早早就走了。 此时穿着一身中衣,浑身的酒气,显然是又把自己灌了个烂醉如泥。 亲兵松手,赫连卓便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散着,瞳孔因为惊恐而剧烈收缩,整个人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扔进冰水里的兔子。 视线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心的王后身上。 赫连卓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王后的胳膊,拼命地摇晃。 “母后!他们说你谋反逼宫,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他们在骗我、他们在诬陷你!” “是谁?是赫连平还是陌苏月?母后你说啊!你告诉父王,是他们在诬陷你!父王在这,父王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母后!你说啊!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王后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最后她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废物!” 那记耳光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大殿中甚至激起了一声短暂的回音。 赫连卓被打得整个人歪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 “我告诉你罪魁祸首是谁,罪魁祸首就是你!就是你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就是你这个没本事的废物!” “要不是你做事瞻前顾后,自大桀骜却又志大才疏,你怎么会被你父王厌弃!” “你是嫡长子!是我的儿子!我为了筹谋半生,我耗尽无数心血啊!如果你听我的话,哪轮得到那个贱人的儿子出头!” “是你!是你害我到这个地步!” “自从你被撵出议事阁,你整日不思进取,酗酒为乐,如果我不这样做,难道要我看着旁人登上王位,再送我去死吗?” “都怪你!都怪你!” 王后说着,扑到了他身上,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废物!”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额头上青筋鼓起,面目狰狞可怖,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 赫连卓被掐得双眼翻白,双手抓着王后的手腕。 可他根本掰不开那双手。 整个过程有十几秒。 北萧王只是看着,没让人阻止。 赫连平和蒋婵也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直到赫连卓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北萧王这才发话,“拉开,拉开!” 王后被亲卫拉开了,但她依旧在歇斯底里的嘶吼。 好像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死敌。 赫连卓被吓得不轻,他涕泪横流,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失神的望着王后的方向。 好一场母弑子的闹剧。 蒋婵安静地坐在宽椅上,端着她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 可她却清晰的看见了,王后溢出眼眶的水渍。 第326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3 王后重新被摁倒在殿心,像罪人一样跪着。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王后却转了个身,冲着大殿一旁的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那个位置,蒋婵觉得自己可以阻止她。 只是她脚步顿了下,还是没有动。 比起阶下囚或者死在北萧王手里。 她应该更想以这样的方式落幕。 响亮的,决然的。 在北萧王这寝宫里,一头撞死在他的眼前。 她说她恨赫连卓,可她分明更恨的是北萧王。 只是她不说。 她把自己所有的怨、恨、不甘,都当着众人的面撒向了赫连卓。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不是母子。 他是害了她的仇人。 作一个谋逆者的仇人,总比做她的儿子要好。 说是怪他的无能。 可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护着他。 那些歇斯底里的咒骂,何曾不是她最后给他的警醒 只是这份袒护和警醒,赫连卓可能永远都不会懂。 王后的尸体被抬了出去。 赫连卓心有余悸的捂着自己的脖子,迟疑了几秒,还是没有跟上去。 他匍匐跪在北萧王面前,颤抖着,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 什么大王子,什么嫡长,什么注定是未来的北萧之主。 他把头埋在地上,头一次真切的察觉到王位之争的残酷。 不就是一场联姻,没接受就不接受,没什么的。 不就是一个北朔的王女,得罪就得罪了,没什么的。 不就是他父王一次失望后的罚跪,跪就跪,没什么的。 不就是被暂时撵出了议事阁,不去就不去,没什么的。 不就是他和母后的日子暂时差了些,差就差,没什么的。 他母后总会病好的。 他父王总会消气的。 议事阁他总会再进。 王位他也总会再继承。 他有这个能力,他也理所应当的拥有这一切。 而如今他的母后在一声闷响后,被人抬了出去。 他没有母后了。 而她说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赫连卓终于真切的感觉到后悔。 如果他没有拒婚,如果他听了母后的话…… 只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北萧王没有杀他。 王后做的事,他确实并不知情。 他一直在喝酒,在烂醉,在自己的愁绪里打滚,根本不知道王后最近都在筹谋什么。 所以他保下了命。 可他毕竟是王后谋逆的受益人,是差点因谋逆登上王位的下一任北萧王。 北萧王宫里,也再容不下他。 最后他被贬为庶人,逐出了宫。 没了王子的身份,没了强大母亲的庇佑,这一生属于他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北萧王身子本来还算康健。 在原本的轨迹中,一直到陌苏月死在北萧,他仍然在王位上稳稳坐着。 可如今经历了王后的谋逆,又受了重伤,他元气大伤。 将养后不见好,身子反而一日不如一日。 二王子等人以侍疾之名,开始争先恐后的在他面前表现。 不过北萧王心里清楚,大局已定,已经不是他能更改的了。 北朔王女本来背靠强国,和他们北萧有盟约。 如今她更是救驾有功,她选了谁,谁就是未来的北萧王。 就连他都没能力更改,只能顺其自然。 更何况赫连平那日的表现,也确实让他认可。 北萧王让赫连平搬进了他的寝宫,一是方便侍疾,二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把北萧完完整整的交到他手里。 底下的大臣,边境的勇士,朝中的勋贵。 什么人能用,什么人得杀,什么人要远远的打发,他趁着自己还能说话,把这些都教给了赫连平。 赫连平用心记下。 只是闲暇时,赫连平总能察觉到北萧王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没有什么舐犊之情,他在嫉妒。 嫉妒他年轻,嫉妒他身体康健,嫉妒他可以接手处于鼎盛期的北萧。 赫连平不觉得难过,甚至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 他们之间父子二十年,可真的像一对父子一样相处,不过最近这些短短时日。 过去那些年他能活下来,从来不是因为他这个身为北萧王的父亲。 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和他自己。 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一次次的钻营谋划。 没有力量,没有能力的时候,他结交不了这宫里有本事的人,他就去结交那些侍从宫人。 小小的他帮花侍处的侍从养花培土,帮膳房的侍从们削土豆,帮巴林大人的干儿子打架。 他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的积攒着自己的力量。 让自己和母亲能多吃一口饭,多穿一件衣。 所以他能让宫中各处都有他的人,他能让巴林大人为他所用, 所以他能活着,一直活到她出现。 可他们本该不用这样辛苦。 如果这时候,北萧王真要与他来一段父子情深,他反而良心不安。 这样正好。 两人面上维持着父慈子孝的假象。 背地里他嫉恨他的年轻和健康,他给他药碗里下慢性毒药。 扯平了。 这一维持,就是两个月。 冬去春来,北萧王的身子却并没有随着温度回暖而好起来。 弥留之际,他教了赫连平他认为最重要的一件事。 昏黄的寝室内,北萧王让赫连平俯身,靠近他的唇边。 微弱的气声从他口中逼出,他一字一顿地道:“等你登上王位,定要立即迎娶北朔王女……” “你们成婚后,就让北朔履行承诺,送来战马……” “等我们北萧有了自己的铁骑,你……” 他抬手,用尽力气拉着赫连平的衣领。 “你、一定要杀了她!她野心勃勃,定是你日后最大的敌人!” 赫连平对于北萧王即将身死,而产生的最后的一丝感伤,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赫连平掰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 “父王,此事上你不用忧心。” “她有野心,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我也知道。” “但我永远不会是她的敌人。” “因为这王位,本来就是她的。” “等你死后,我会把北萧,一点一点,完完全全的交给她。” “我心甘情愿。” 第327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4 夕阳残存的霞光下,赫连平唇边挂着报复的快意。 什么北萧王权,什么千秋万代。 父不是父,夫不是夫,妻不是妻,子不是子,人命也不是人命。 不过是一群自私之人披着权利的外衣,随意践踏着平民的血肉还肖想着世世代代。 他偏要毁了这一切。 在北萧王生命的最后。 让他亲眼目睹,他的所有谋划,他最在意的王权。 是如何终结在他的手里。 北萧王死不瞑目。 他浑浊的眼睛瞪着赫连平的方向,眼中的光芒已经暗淡。 他的一生就此落幕。 赫连平伸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属于北萧的明天,刚刚开始。 赫连平于三日后登上王位。 次月,他迎娶北朔王女为王后。 这场大婚,北萧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北境各国都派了人来,北朔国主派来的使臣团也提前到了,光是嫁妆就装了整整五十车。 金银器皿、绫罗绸缎、名贵药材,还有北朔特产的烈酒,以及北萧心心念念的战马。 成婚那日,北萧王城中万人空巷,从宫门到主街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有人爬上了屋顶,有人骑在墙头,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无数百姓见证着这一幕。 成婚队伍从北城门一路排到王宫正殿。 鼓乐喧天,彩旗蔽日,撒喜钱的侍从笑得脸都僵了,铜钱雨点似的落进人群,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哄抢和欢呼。 赫连平穿着大婚的赤红锦袍,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 微卷的发尾被风吹起,高鼻深目,俊美得让围观的百姓发出了一阵惊叹。 路边有个老妪眯着眼端详了半天,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邻居:“这就是新王?不是说五王子是汉人生的,长得不体面吗?你管这叫不体面?” 邻居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一个年轻媳妇已经接上了嘴:“天爷,长这样谁还管他娘是哪儿人啊,更何况新王的娘亲不是在老王上在的时候就被封为王后了吗?现在可是正经的太后,不能瞎说。” 小声的议论淹没在喜庆的欢呼中。 蒋婵的喜轿从城外营地起轿,十里红妆,八人抬轿,轿帘上绣着朔鹰与北萧的苍狼。 当喜轿稳稳停在正殿前,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赫连平没有让喜娘代劳,而是亲自上前掀了轿帘,将他的手递到蒋婵面前。 他弯腰的姿态低得不像一个王,倒像一个在月下递酒坛的少年。 蒋婵唇角带笑,把手轻轻的递了过去。 北朔的使臣和北萧的宗亲在殿上分列两侧,见证二人行合卺礼。 蒋婵今日的嫁衣是赤红镶金的,金线绣的不是寻常的凤穿牡丹,而是朔鹰展翅,从肩头一路盘旋而下,尾羽掠过裙摆,像是要把整件嫁衣都掀飞起来。 她没有盖红盖头,按北朔的规矩,新妇不盖头,以弓刀代替红绸。 她腰间佩着那柄弯刀,与赫连平交拜时轻轻碰到了他的玉佩,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玉之声。 杜莺儿站在殿角,不满的盯着赫连平。 学人精,心机男。 她怎么就不是男儿,不然今天非得跟他争一争。 他北萧虽商路纵横,富饶肥沃,她南齐还地处中原,地大物博呢。 而桑婉华坐在主位,穿着新做的锦袍,手指攥着衣角,正身在梦中一般浑身不自在。 她儿子成婚了? 她儿子还娶了王女? 臭小子命这么好? 她不是做梦吧? 殿内觥筹交错,殿外也热闹非凡。 全城百姓都分到了酒和肉,整座王城都在为这场婚事而沸腾。 夜深了,整座王城依旧热闹。 城南的一座破庙里,赫连卓正蜷缩在一堆发霉的稻草上。 庙早就荒了,门板缺了半扇,被风一吹就吱呀作响,灌进来刺骨的冷风。 赫连卓缩在稻草堆里,外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像潮水一样把他吞没。 王宫方向在放烟花。 噼里啪啦,时断时续,比除夕夜还要热闹。 那响声远远地荡过来,越过破庙残破的屋顶,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捂着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 睁开眼,又看见了那片被烟火照亮的夜空。 今天是两国大婚的日子。 而原本大婚的人,应该是他。 牵着新妇的手走上王位的人,也应该是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上新伤叠旧伤,饥寒交迫的躲在这个破庙里。 赫连卓眼眶发热,却干涸的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只是又想起了他的母后。 想到她的恨,她的怨,她一头撞死的决绝。 也许,他早就不该活着了。 一夜过去,破庙里多出了具尸体,只是没人在意。 大婚后,北朔的战马留在了北萧,北朔的使团离开,带走了无数粮食和金银。 新北萧王力排众议,让王后负责起北萧骑兵的训练和组建。 半年后,新北萧王染上了看奏折就头疼的毛病。 北萧一切事务,交由王后处理。 有人反对,但此时的蒋婵军权在握,反对的声音不过划过耳朵的春风,吹过也就算了。 又过了半年,北萧王以身体不好为由干脆退位,把王位交给了王后。 这时朝中已经被蒋婵梳理一清,没有人持反对意见了。 北萧王权变迁,整个北萧彻底落入了蒋婵手中。 寝宫内,声称病弱的赫连平只披了件中衣,衣襟大开,露出清晰流畅,结实精壮的肌肉曲线。 蒋婵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一摞摞的奏折之上。 赫连平赤着脚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整个人耍赖一样紧紧的贴着她,细密的吻一连串的落在她的脖颈。 蒋婵无情的将他推开。 “老实些,我正在看各国送来的国书,这次大典各国都有人要来,不是国君就是王子,比之前你我大婚都还要重视些。” 赫连平的声音闷闷的,“你是北朔王女,又坐上了北萧王的位置,成为了七国中唯一的女王,重量不言而喻,他们当然要立马来巴结。” 蒋婵侧头看他,“你不高兴?” 赫连平轻哼了声,“不高兴,国君来了也就算了,王子来的算怎么回事,难道还想留下和亲?” 他歪在桌上,拉着蒋婵的手往他身上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许留下他们!” 蒋婵无奈,别说留下了,家有这样的妒夫,怕是看两眼都要被闹上半宿。 男人心眼就是小。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一件……我答应过杜莺儿的事。” 目光落在手中国书上。 这封国书正是来自北庆。 第328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5 各国使团是在半月后进的王城。 当晚,蒋婵设宴款待,站在身边的人正是杜莺儿。 宴席设在正殿,红绸从殿顶垂到地面,每一根廊柱上都悬挂着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蒋婵坐在王座上,一身赤红锦袍,腰间佩着那柄不离身的弯刀。 各国使臣依次上前道贺,献上贺礼,说着千篇一律的吉祥话。 她应对自如,该笑时笑,该举杯时举杯,半分不失礼数。 赫连平坐在她右手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锦袍,眉目俊朗,英姿勃勃。 他偶尔侧头低声与蒋婵说两句什么,偶尔替她挡掉一些敬酒,当真是个尽职尽责的王夫。 北庆王的席位设在左侧第三桌,粗壮的身子随意的坐在位置上,像个穿了衣服登台入室的黑熊。 杜莺儿就站在蒋婵侧后方,以女官的身份随侍。 她今日穿了一身低调的素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垂着头替蒋婵斟酒布菜,好像不想引人注目。 可北庆王从入席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杜莺儿的头越垂越低,斟酒的手指好像在发颤,酒液在杯沿上晃了一圈差点溢出来。 蒋婵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酒壶,自己斟满,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寻常,杜莺儿看在眼里,却稳住了呼吸。 酒过三巡,北庆王脸色赤红,端杯起身。 “王上,您和王夫可真是伉俪情深,羡煞旁人,更衬得我等形单影只,深夜寂寥,我今日斗胆,也想向王上讨一个人。” “哦?北庆王想讨什么人?” 北庆王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个素色身影上。 殿中热闹的谈笑声渐渐安静下来。 杜莺儿端着的酒壶底磕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北庆王说笑了。” 蒋婵的语气平淡,“莺儿是我身边的女官,不是物件,不能拿来送人。” 北庆王没有就此打住,反而上前一步,“不过一个女官罢了,我们北庆虽然不敌你们北萧富饶,可我也是一国之主,难道跟了我,还能委屈了她?不过就是个女子,北萧女王,何必如此小气啊,还是说,女王瞧不上我,觉得我连你身边的女官都配……” “北庆王。” 蒋婵打断了他,“人之所以是人,不是荒原上茹毛饮血的野兽,就是因为人懂廉耻、知进退,是女子又如何,杜莺儿是我北萧女官,在我们北萧,女子可为王,可为官,不是贡品,不是货物,更不可能是北萧用来讨好你的工具。” “北庆王如果非要把这件事和本王瞧不瞧得上你来挂钩……” 蒋婵端起了酒杯,直接仰头饮尽,随后重重落下。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本王就是瞧不上你了,你又当如何?!” 整个正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北庆王那张肥厚凶蛮的脸上。 看着他脸上的颜色由红转黑,又由黑转白。 最后咬着牙关,重新落座。 场中的气氛随之一松,众人掩饰般的纷纷动作,碰杯声不断。 一片杂乱中,北庆王的目光却仍在杜莺儿身上停留。 他至死忘不了她这张脸,毕竟她可是唯一一个伤了他的女子。 那腹上的疤痕,现在仍然清晰可怖。 让他每次看见都倍感耻辱,恨不得一刀刀剐了她一雪前耻。 除了这一刀的仇恨,他更在意被她带走的北境舆图。 北朔北萧两国本就强强联合,那北境舆图若是落在他们手里,他北庆早晚要成待宰的羔羊。 所以她必须得死。 北庆王目光中带着强烈的杀意。 杜莺儿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她垂着眼,神情有些惊惶。 宴席继续进行,乐师重新奏起了曲,舞姬鱼贯而入,觥筹交错声重新响起。 半曲舞刚过,杜莺儿低声对蒋婵说了句什么,放下酒壶,从侧门退了出去。 北庆王眸光闪动,紧跟着起身离开。 殿外夜色深沉,冷风呼啸。 他一双眸子盯着走在前面的纤弱身影,像瞄准猎物的豺狼,在黑暗中步步紧跟。 风中有枭鸟的叫声,断断续续,像有人在夜深处哀泣。 北庆王看见前面的身影渐渐加快了脚步。 似受惊的小鹿,慌不择路一般越走越偏。 北庆王反而不着急了。 他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享受着她的惊慌和无助。 直到,她走投无路一般闯进了一座空殿。 北庆王脚步加快,跟着冲了进去。 殿门被他回手关上,昏暗的殿内,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进来。 他借着那月光看见了她。 她这一路走的很急,胸口起伏,发丝有些散了,手中死死握着个烛台。 北庆王目光黏腻的在她脸上打转。 “南齐公主,一年不见,你依旧很对我的胃口,跟我走,兴许我会对你手下留情呢。” 杜莺儿不断后退,“你、你别过来,我现在可是北萧的女官!你不能动我!我是女王的人!” 北庆王不以为意,嗤笑了一声。 “区区一个女官,算个什么东西?刚刚在殿上我不与你们女王计较,不过是看在北朔王的面子上,难不成你真当我怕了她?” “女人就是女人,她也不过是她父王的工具,是两国推到台前的傀儡,你还真当她有什么本事?” “今日我就是一刀一刀的宰了你,她又能怎么样?” “难道两国会因为你一个女官,就向我开战吗?” “王会杀了你。” “什么?” 杜莺儿退无可退,整个人靠在墙壁边,目光中的惊惶反而褪去了,眸中似有烈火在烧。 “我说,我的王,她会杀了你!” 北庆王从外袍下摸出藏着的短刃,“天真的汉人,那你就先去死吧!” 他猛的向前,举起手中短刃。 杜莺儿身后那堵墙却突然升起。 她一个矮身,直接闪到了墙后。 那堵墙继续升高。 黑暗中,无数火把闪着猩红的光亮。 北庆王也清楚的看见了墙后的场景。 宽敞的密室中,站了数十位身着黑甲的兵士。 而蒋婵正站在最前方。 她臂膀张开,护住了身后的杜莺儿,而她手中弯弓搭箭,箭锋直指他的咽喉。 “死!” 第329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6 北庆王浑身一颤,瞳孔猛然收缩。 “你不能杀我!我北庆大军……” 嗖…… 破风声似啼叫的枭鸟,呼啸着向他而来。 北庆王来不及反应,只见深红的箭羽化做一道残影,向他生生扑了过来。 皮肉被穿破的声响刺入耳膜。 那箭羽最后停在他目下,刺目的红色微微晃动,而箭头已经狠狠扎进他的咽喉。 没说完的话碎为残破的音节。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双眼,缓缓抬手,抓住了还在颤动的箭羽,又无力的垂下。 “你竟敢……竟敢……” 砰的一声。 他摔倒在地,意识弥留。 最后,那个自始至终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女人说道:“嘟嘟囔囔说什么呢,王都死了,难道北庆还会存在吗?” 杜莺儿站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眼眶已经红透。 她的阴影,她的噩梦,她终其一生也要杀掉的仇人。 如今就这么,断了气的躺在她面前,像个被随手宰杀的牲畜。 杜莺儿抬头,看了看蒋婵线条利落的下颌,看了看地上的北庆王,又抬头看了看蒋婵。 像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做梦。 蒋婵只当她是见到死尸害怕了,松开手中的弓,垂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回神了,戏还没唱完。” 杜莺儿抬起袖子把脸埋进去,片刻后已经直起了腰。 “好!” 所有的悲戚也好,高兴也好,全被这一声压了回去。 北庆王,算个什么东西。 她跟着她的君主,从北境开始,以后会剑指整个大陆。 他,才不值得她浪费情绪。 正殿中,各国使臣们正忍不住交头接耳。 宴席行至一半,先是女王身边的女官离开,又是北庆王离开,紧跟着,女王也离了席。 只剩下女王的王夫还在殿内,跟没事人一样应付着他们。 这……确定没事吗? 想到刚刚北庆王的无理行径而女王的强势反击,在场之人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定。 如今七国之中,最富裕的和最能打的抱成一团。 他们其余五国,可真是怕起什么风浪。 要不……也和亲算了? 视线接触到坐在上位的王夫,众人又连连摇头。 刚刚他们看的真切,但凡上前给女王敬酒的是个年轻俊朗的,都被这位善妒的王夫给拦了下去。 明摆着,不是个能容人的。 不如等再过个半年一载,王夫如果还没能给女王开枝散叶,再送人来也不迟。 但可谓是怕什么来什么。 越怕生乱,乱子出的越大。 殿门被猛的推开,寒风灌进来了同时,一队身着甲胄的兵士抬着个人就进来了。 往地上一扔,醒目的箭羽钉着的,正是离席许久的北庆王。 离开时还生龙活虎,回来时尸体上都结了寒霜,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时间,殿内杯落酒洒,鸡飞狗跳。 和北庆王一同来的北庆使团如遭雷击,面色已经惨白。 兵士之后,蒋婵带着杜莺儿缓步进殿。 她脸上依旧带着和刚才一致的和缓笑意,不到二十岁的少女瞧在别人眼里,一言一行总是有些天真的意味。 而此时,却再没人敢正视她。 “各位受惊了,这北庆王居然趁本王的女官外出之际,尾随她欲图谋不轨,还好本王宫中守卫森严,没让他得逞。” “只是可惜,本王宫中的禁卫把他当成了贼人,黑暗中射出了一箭。” “啧,也怪这北庆王沉迷酒色,疏忽了武艺,居然连一箭都没抗住,就这么死了,诶呀,惨啊。” “这不,本王赶紧把他抬过来与各位做个见证,别让北庆之人以为是本王故意杀他。” “北庆使团何在?可看清了你们北庆王因何而死?” 杀都杀了,还抬着尸体到殿上挖苦一通,现在又逼着他们北庆认下北庆王被误杀一事。 在北庆人眼里,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北庆本就民生彪悍,和北庆王一样个个如草莽一般,这话落在他们耳朵里,堪比扇了他们一个耳刮子,还让他们说谢谢。 是可忍孰不可忍。 桌子一掀,干! 北庆使团除了已经死掉的北庆王,还剩下五六个人,豺狼一般扑了上来。 蒋婵一挥手,“拿下。” “这回诸位可见到了,北庆使团入我北萧王宫,居然意图行刺本王。” 她身前的兵士把那五六人刚刚摁在地上,蒋婵的话也跟着落下,似判词一般判定了今晚的一切。 “北庆使团不敌,被我北萧兵士全数绞杀,包括其中的北庆王。”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被摁在地上的几人被齐刷刷的割断了咽喉。 已经死了的北庆王也没被落下。 一片鸦雀无声中,就听蒋婵继续说道:“北庆此举欺人太甚,我以北萧王的身份起誓,即日起,发兵北庆,不灭不归!” “不灭不归!” 坐在高位的赫连平头一个站起身响应。 随后就是杜莺儿和在场的所有兵士侍从。 震耳的喊声中,其余五国的使臣已经面白如纸。 其中包括北朔的使臣,陌苏月的亲哥哥。 若说在场的几国,此时还有谁敢在蒋婵面前插话,也就是他这个便宜哥哥了。 陌苏合本来只是来庆贺自家妹妹登上王位,谁承想能见证如此一幕。 出行前,他父王可没跟他说这会发生这事啊! 准确的说,出行前他父王并没有交代任何事。 别国都说他妹妹能以女子之身登上王位,定是他们父子在背后出力良多。 可只有他们爷俩自己知道,他们压根什么都没干! 只是两国联姻,把王女嫁过去,陪嫁些战马,再得些粮草金银。 谁知道她怎么就先是掌了兵权,又是登了王位。 他在来的路上甚至都怀疑,这是北萧王庭的阴谋诡计,要挖坑给他们北朔。 可踏进北萧才知道,他那个一年多没见的妹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众望所归。 街上谁要是敢说一句女王不好,当即就有人拎着石头砸脑袋。 那个声称体弱多病,瞧着却能打死野狼的前任北萧王,也对她是言听计从。 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 第330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7 陌苏合的冷汗把脊背都打湿了。 区区一个北庆自然不值一提。 但如今他们北朔北萧两国联合,本就树大招风。 再把北庆吞并,其他几国定会统一把矛头指向他们。 难不成打完北庆再继续打下去,一直打到统一北境吗? 荒唐。 陌苏合接收到其余四国使团投来的目光,站起身子指着蒋婵斥了声,“荒唐!两国开战乃是天大的事,怎可由你一张嘴就定下了?即使你是我亲妹,我可不能纵你这般任性,妹婿,你怎么劝着她,反而和她一起胡闹!” 说着,陌苏合还冲着赫连平挤了挤眼睛。 想让他赶紧反应过来拦下蒋婵,别当着四国使臣的面这么嚣张。 真合起伙来打他们两国怎么办? 赫连平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从主位上走下来,哥俩好似的搂住了他的肩膀。 “哥哥何必多此一举假意演这一场,你我两国同气连枝,不分彼此,就算要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们也不会信的,没必要啊,没必要。” 谁跟你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啊喂! 青天白日,空口白牙,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还同气连枝,不分彼此。 这话说的,好像今天这事他全盘皆知!不过在假模假样的糊弄人! “你休要胡……!” “好好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哥哥既然非要演这一场,妹婿陪你就是,不过来日派兵时,可不能再开这种玩笑了。” 陌苏合推开他,还要解释。 可一抬头,众使团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满含鄙夷。 王夫说的对。 这样的大事,仅凭她一个女人家哪敢临时起意? 单一个北萧也不敢如此嚣张,除非北萧这两口子是疯了。 今天敢这么做,定是和北朔这对父子提前商量过,谋划好了的。 他们之间父女兄妹的,不是一家子是什么? 现在装不知情? 这北朔大王子,可真阴险狡诈,还不如女王虽然嚣张狠厉,却光明正大。 被视为真小人的陌苏合有口难辩,觉得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自视平时也有些贤名,不像他父王一样整日喊打喊杀。 没想到今晚毁于一旦啊。 一场宴席在所有人各异的心思中匆匆结束。 其他四国的人纵是心中存了再多想法,也不敢在殿上说出什么。 万一那两口子是真疯子,把他们也砍杀了怎么办? 使臣们带着各家的王子,脚步匆匆的绕过地上的血污,头也不回地出了宫。 只剩下陌苏合没走。 后殿中,他气得手背在身后,绕着蒋婵两人转圈子。 “怎么办,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你们两个是假酒喝多了不成?怎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们信不信,那四国的人前脚出了宫门,后脚就得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合起伙来对付我们!” 蒋婵被他转的有些头疼,倦怠的一抬眼,“那不如现在就去把他们全杀了。” 赫连平察觉出她头疼,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替她揉着太阳穴。 “你别亲自去了,安排人去就是了。” 一旁的杜莺儿应了声,“我带人去,定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 这一声,陌苏合几乎要破了音。 他脚下转动的速度更快了,手指颤抖着向蒋婵,又指向赫连平,又指向杜莺儿,最后又指向蒋婵。 “我的妹妹啊,我的亲妹妹!你是不是疯了?” “难道你还真想和五国开战,把北境统一了不成?” 三人都没说话,也没否认,理所应当的看着他。 陌苏合脑子一懵,感觉自己像被当头打了一拳。 北朔王只他们一子一女。 他年幼时生了场大病,静养了两三个年头,病好后,也养成了和北朔王截然不同的性子。 比起北朔王,他举止文雅,性子亲和,在面对大事上,甚至称得上软弱。 就好比此时,他只想立马跑回北朔,回到他父王的羽翼下,把自己藏的严严实实,再露出个脑袋把今天的事都告诉给他,让他拿主意想办法。 他应付不来。 他害怕了。 仅仅是触及到蒋婵内心真正的想法,就已经足够他吓得不轻。 他没再说什么,只拦着蒋婵不能再和其他四国开战。 回到自己的住处后,陌苏合紧忙收拾东西。 第二日,天光浮动。 城门缓缓开启时,陌苏合比其他几国的使臣跑得更快,第一个跑出城门,马不停蹄的回北朔去了。 只留下几个信使,分别给几国使臣送上信封。 严明昨晚之事,他们北朔确实并不知情,不是有意要联合起来与北庆开战,让他们千万不要误会。 王城的城墙之上,蒋婵骑着大氅看着那一队车马直奔北朔飞奔。 她心情颇为愉悦的勾动唇角,和杜莺儿说道:“看我这哥哥,性子多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也要回去,他就先替我开路去了。” 杜莺儿嘴角抽搐了下,这是性子急吗? 这是胆子小吧。 昨晚就恨不得长翅膀飞了。 “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就走,追上他,我们兄妹一起回北朔。” 陌苏合一路往北,很快就把北萧王城甩在了身后。 他也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这么快就跑出来,除了真想立马回到北朔外,他也是在对其余几国表达自己的态度。 昨天的事,和他真的没有关系啊! 如今他早早跑了,信也送到了。 这下他们该信他了吧? 靠在马车厢壁上,他觉得自己终于挽回了些自己的口碑。 正想着,身后马蹄声如雷滚动,向他快速逼近。 一种不好的预感向来袭来。 陌苏合掀开马车帘子一看,就见他那亲妹妹正骑着一匹枣红马带着她的骑兵队伍向着他一路疾驰而来。 看见他探头出来,她笑着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哥哥!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家!” 陌苏合:…… 两方队伍以极快的速度汇合,混在一起,不分彼此,真真是一家人。 他的好妹妹、好妹婿不请自来,径直钻进他宽敞的马车,喝他的茶水,吃他的点心。 而此时陌苏合想的,却是他不久前送出去的信。 那些信此时已经落入各国使臣的手中。 月渊国王子展信,看了内容后,心中已经有些动摇。 也许陌苏合确实事先不知情。 他问身边的人:“北朔王子言辞诚恳,可能确实是我们误会了,此时他人呢?已经离京了吗?” 身边的人探听了消息,尴尬的回道:“是已经离京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是和北萧女王一起离京的,说要一起回北朔。” 月渊国王子:“……好一个无耻小人!” 第331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8 陌苏合性子虽懦弱,但人不傻。 他猜想的不错,蒋婵这么一来,其余几国都会把矛头指向她。 而她又在这时公然出了北萧,简直是给他们创造机会。 一路上,刺杀她的人接连不断。 陌苏合说也说不服,打不打不过,逃又逃不开,被刺客围剿时,还得让自己的亲卫保护她。 毕竟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要是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杀了,他也不用回北朔了。 他爹那个最在乎血性和脸面的莽夫,非得给他吊死在城门外不可。 更何况,那些刺客的刺杀名单上,明显也有他的名字。 恨不得把他杀之而后快。 由点及面,陌苏合已经知道了自己在其余几国的口碑,定是连狗都不如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路上却霸占了他的豪华马车,悠哉悠哉的像春游一样。 陌苏合愣是被她气出了见她就头疼的毛病。 十天后,他们到达北朔边境。 北朔王已经带着骑兵等在了边境上。 路上,陌苏合让人提前送了信回去。 如今看来自家老爹来迎,陌苏合觉得自己头疼减轻了不少,终于可以卸下肩头重担了。 “爹啊~” 离老远,陌苏合就喊了一声,尾音七拐八弯,带着波浪。 北朔王看这没出息的儿子就生气。 扭过头看见惹了天大祸事的女儿女婿,他气的更厉害了。 狠狠一甩袖子,他掉头就走。 一路回了北朔王城,北朔王都没跟蒋婵说一句话,明摆着是生气呢。 蒋婵觉得自己是个很讲理的人。 她先斩后奏,直接拉着北朔和她一起向北庆开战,等于是逼北朔王不得不支持她。 他生气就生气吧,生气也正常。 她这不是大老远来哄了吗? 进了宫,北朔王让陌苏合跟他去了书房。 陌苏合把北萧一行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最后也说了他心底,关于蒋婵要一统北境的猜测。 北朔王虽然是个莽夫,能稳坐王位这么多年,又能训练出北境最强的骑兵,自然也不会没脑子的人。 北境本就地域辽阔,有草原有荒漠也有一望无际的冰原。 又不像平时抢一把就跑,这可是灭国之战。 贸然开战,他们连敌人的老巢都找不着,只能陷入被动。 战线拉的一场,那五国反应过来一抱团。 他们两国再强,也强不过二对五。 那可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北朔王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对陌苏合道:“你这就给其余几国写信,就说我与北庆王有旧怨,你妹妹是因为我,才欲与北庆开战,我们北朔与北庆之间的事,和其余几国无关,只要他们不贸然插手,你就以你的名誉起誓,我们绝无向他们开战那日。” 听到这里,陌苏合神情有些复杂。 他的……名誉? 他还有名誉吗? 陌苏合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名誉已经被他那妹妹坑的跌进谷底了。 顶着他父王的目光,陌苏合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没有名誉,可以暂时赊欠嘛。 等这事过后,其余几国会知道他其实是个诚实守信的好人来着。 毕竟这次他父王都开口了,定不会再有别的波折。 陌苏合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把几封信写好,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往了各国。 而这时,北朔王也终于舍得见蒋婵了。 北朔王后一年多没看见女儿,她不管什么打仗不打仗,一早就把女儿女婿安置在了自己院里。 北朔王跨进王后的门,正见着赫连平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北朔王看赫连平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复杂。 他功夫骑射都了不得,一眼瞧过去,就知道赫连平筋骨非常,铁骨铮铮,是马背上的好手。 这样的勇士,却整日称病,心甘情愿把王位拱手相让,如今又围在妻子和岳母旁边哄人开心…… 如果这人是别人,北朔王是一定要说他一句有辱男子风范。 可这人是自己女婿,得了他王位的是他女儿,被他哄得喜笑颜开的又是他妻子。 北朔王十分双标的把话都咽进了肚里,看他的目光也颇为柔和。 至少比看他那个逆女柔和。 王后看他来了,先是瞪了他一眼。 “孩子们好不容易回来,你吹胡子瞪眼的干什么?” 北朔王待外人凶,面对自己妻子,却总凭空矮上一头。 用他的话说,是真男子不与女子多计较。 如今也是这般,他硬生生勾了下唇角,让自己露出个难看的笑。 蒋婵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五大三粗的北朔王不满的瞪她一眼,“你跟我进屋。” 蒋婵等的就是这时候,安抚的看了看赫连平和王后,跟在北朔王身后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北朔王脸色阴沉下来,指着她的手指抖啊抖。 “嫁过去不过一年,如今你的胆子是真大啊!是那个赫连平惯的你吗?” 蒋婵摇头,“不是,是父王。” “你少往我身上赖!” “就是父王,父王就是我最大的依仗,父王永远不会不管女儿。” 陌苏月和父亲兄长关系是不错,但到底是未嫁的姑娘,脸皮薄着呢。 什么时候也没像蒋婵这样,堪比无赖一样和他说话。 如今听蒋婵这么说,北朔王一愣,心里复杂又有些得意。 他的女儿,自然是这北境中最威风凶猛的雌鹰。 他这个当父王的,永远是他们兄妹的依仗……可这也不是他们二挑五的理由啊! “油嘴滑舌,还学会灌迷魂汤了,是不是跟那赫连平学的?” 门外,赫连平打了个阿嚏。 “你哥哥把在北萧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了,那北庆王蛮横粗鄙,目中无人,你杀了也就杀了,但是别的心思,你断不可有。” “我已经让你哥哥给各国送了信,灭了北庆后,我们就鸣金收兵,绝不和他们起争斗。” “这次的事就这么办,下回再不许这么任性妄为!” 蒋婵听明白了。 这次他这个当爹的担了,也同意和他们北萧一起出兵灭了北庆。 但其余五国,他也已经安抚了,不会陪着她和五国开战。 蒋婵知道,北朔王能做到这个地步,对她这个女儿已经是很好了。 为她谋北萧王后的位置也好,以战马陪嫁也好。 他这个当爹的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疼她这个女儿。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给她找个好婚事不够,陪嫁多不够,护着她也不够。 她的哥哥,可是要继承王位的。 她哥哥能拥有整个北朔。 她为什么不行? 第332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29 蒋婵只看着北朔王,并不吭声。 北朔王却已经从她眼中看出了太多。 那是他从不曾在陌苏合身上看见的,却一直梦想能在陌苏合身上看见的野心和欲望。 对于王来说,不合时宜的野心和欲望是蚀骨毒药,当杀之以绝后患。 北朔王眉眼一凌,随即想到这是自己女儿。 那话又说回来了。 女儿只是像他而已。 有什么错? 他有些骄傲,可也有些头疼。 “你哥哥说你想统一北境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了?” “是真的。” “连同我们北朔一起?” 蒋婵点头,“北境一体,不需要第二个王。” “你的意思是,我的王位也要传给你了?” 她又点头,“我比哥哥强。” “可你是女子。” “父王已经因为我是女子,而把我远嫁异国一回了,现在又要因为我是女子而放弃我吗?” 北朔王觉得这话不对。 “我一生只你们两个孩子,在父王心里,你和你哥哥是一样的。” “那为什么嫁出去的不是哥哥?” 北朔王一愣。 就听他好像从未认识过得女儿继续道:“哥哥性子温和懦弱,长得俊秀斯文,又长袖善舞,最适合嫁到别国当驸马,为何父王默认留下他继承王位?” “父王疼我,所以谋划婚事,送金银陪嫁,送珠宝绫罗,父王疼哥哥,所以留他在身边,给他地位,给他权利,未来给他整个北朔。” “父王,这公平吗?我和他是一样的吗?” 北朔王的自认为公平公正的观念在这一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把、儿子嫁出去吗? 简直荒唐。 可是…… 北朔王看着已经是一国君王,且心怀野心,要一统七国的女儿。 竟然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就算北朔以举国之力助你,难道你就能拿下打败那其余五国?你当他们都是吃素的?” “草原大漠,荒山雪原,怕是摸不到人家的城门就被埋伏了!” 蒋婵从袖中掏出一物,顺手递了过去。 北朔王莫名接过,展开一看,正是整个北境的舆图。 他扑棱一声站了起来,“哪来的?” “那父王就别管了,它既然到了我手里,说明天上神明也赞同我统一北境。” 北朔王:……神明告诉你了? 没等他细看,舆图又被拿走塞回了袖口。 “这次北庆的事,父王可以不用插手,你只用好好瞧着,你的女儿,到底有没有统一北境的能力,如果我做到了,还请父王把北朔交给我。” 蒋婵的目的从来不是让他帮自己打了北庆。 如果一个北庆她还拿不下,也不用想着统一的事了。 她要的是北朔,是此战后能一统三国。 北朔王表情复杂,但没有说话。 蒋婵只当他默认了,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父王,没事也多出王城走走,看看王城外的北境百姓们过得是什么日子,看看他们家中是否家丁兴旺,是否一家团圆,是否吃得饱穿得暖。” “我们北境的子民,应该过更好的日子。” 七国向来摩擦不断,纷争不停。 每一场摩擦和纷争,都是百姓用命去填的。 只有北境统一,无仗可打,才能彻底止戈,铸剑为犁。 北朔王忍不住骂了声,“小小年纪,如今已经能教育你老子了。” 蒋婵笑了,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 北朔王看着她的背影却迟迟没动。 最后也跟着笑了,笑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这是他女儿啊。 两人的对话在今日截止,再也没讨论过,也没向旁人提及。 但北朔王知道,一件正关乎于北境未来的事,正在悄然发生。 在北朔停了三日,蒋婵带着赫连平告辞回了北萧。 送他们走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陌苏合心里有些不安。 “爹啊,咱们真不派军队过去帮忙吗?妹妹别真打输了。” 妹妹虽然是个坑人的妹妹,是个讨人厌的妹妹。 但不能是个死妹妹。 北朔王斜眼看他,“要不你带五万人现在就去北庆,帮她一起打。” “我啊?” 陌苏合连连摆手,“我不行啊爹,我哪会打仗,战场上刀剑无眼的,我这身子骨也不行啊,还是你去吧。” 北朔王瞪他一眼转头就走。 陌苏合却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你去呗爹,你去吧你去吧你去吧……” 北朔王脚步顿住,回过头认真地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陌苏合:“?” * 三月后。 北庆都城被蒋婵带兵攻破,大势已去,不少官员带头降了。 北庆王生前暴虐荒淫,北庆百姓的心也比想象的更好收服。 百姓们不在乎这片土地属于谁。 他们只在意,这片土地能不能让他们洒下种子,能不能让他们养活牛羊。 能不能让他们一家老小活下命来。 蒋婵不让沾染战火的铁蹄惊扰百姓的生活,同时减免赋税,扶持民生。 在北庆百姓们认可了她这个新王的时候,北庆这个名字也消失在了北境的土地上。 消息传到北朔时,北朔王正带着陌苏合在两国边境冒充流民。 听到消息,北朔王笑了。 连一路被儿子气出的胸闷气短都好了。 陌苏合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约定,也跟着笑了。 “我妹妹还挺厉害,这回仗也打完了,可以收兵了吧。” 他可是赊欠了名誉和其他四国保障过的,她妹妹打完就走。 那四国也果然按兵不动,没帮着北庆一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信誉和人品还是很受认可的。 北朔王也想起了这件事。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头一次觉得有点亏欠他呢。 次月。 北朔王助蒋婵一起发兵月渊。 陌苏合也从此成了七国内信誉最差的人。 被其余几国称为北境第一小人。 第333章 不愿意,那就换一个30 三年后,北境最后一个小国的王城大门被守将敞开。 蒋婵在百姓和守军的拥护中进入王城。 次日,北朔王退位。 从这日起。 北境统一。 蒋婵成为了第一任北境王。 这三年,她和北朔王在前面打仗,赫连平负责粮草兵器的筹措运输,陌苏合辅助杜莺儿,负责战后的安抚、管理和教化。 可谓是分工明确,缺一不可。 陌苏合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蒋婵和北朔王刚刚向那四国开战时,陌苏合觉得天塌了。 他妹妹坑哥就算了,他爹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坑儿子呢。 他作为那两人的哥哥和儿子,可没人相信他是不知情的。 都当他是奸计频出,故意用自己的名誉为饵,骗另外几国不要联合对抗。 好灭了北庆后,再把他们逐个击破。 对待蒋婵和北朔王的铁蹄他们畏畏缩缩,对待他这个身后奸计频出的小人,他们是重拳出击。 一个月内,陌苏合在北朔遭遇了三次刺杀。 最后他也想明白了。 他的名誉是说什么也挽回不了了,现在这情形,还不如直接认下。 等仗打赢了,他这也算居功甚伟,当领头功! 想明白后,他干脆留起了两撇小胡子,看着倒是真有几分高深莫测、阴险狡诈的感觉。 只要他不动,不说话。 不然清澈的愚蠢就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刻不停地向下倾泻。 杜莺儿一开始跟在蒋婵身边。 蒋婵把能教的都教了,就开始派她去后方稳定大局。 杜莺儿在政治上是很有天赋的。 她有她的聪慧和韧劲,不然原本轨迹中,她也不会真的让月渊向北庆开战。 如果那时的赫连卓没有去增援北庆,杜莺儿也定能夙愿得偿。 如今她虽不能亲自带兵打仗,但也在后方给蒋婵解决了许多麻烦,让她可以完全无后顾之忧。 北境建立了一统的北境国后,身为北境王的蒋婵把她认为了义妹。 封她为朔安郡主,位比公侯。 北境王朝统一后,大局安定,国土太平。 南齐皇帝一次次的派人来献礼,生怕她一个不顺心就挥师南下,把位处中原的南齐也一并吞了。 蒋婵没那么大的野心。 这场仗打完后,北境也需要休养生息。 她从来都没忘记,战争的目的,是长久的和平。 不是攻城掠地,用他人的性命填自己的欲望。 虽说不会和南齐开战,但她看那南齐皇帝也确实不顺眼。 想了想,她把杜莺儿封为朔安公主,让她带着北境和她这个北境王的支撑回了故土。 北境的争斗结束了。 属于杜莺儿的南齐之争才刚刚开始。 送行时,杜莺儿眼睛都哭红了,和初见时一样,柔软无辜的像个小兔子。 但她这副模样下藏了怎样的力量,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 蒋婵替她擦了擦眼角,“好歹是从我们北境回去的人,在这哭可以,回去当着你那哥哥的面,可要笑的好看些。” 杜莺儿向前扑过来,扑到蒋婵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 “王上……” “好了,我们君臣一程已是有幸,你帮我赢了我的战争,属于你的战场也不能扔下,大胆的回去,整个北境和我,都是你的靠山。” 杜莺儿哭的更厉害了。 离开南齐,被嫁给北庆和亲,她历尽艰辛,受尽屈辱。 对于北庆王,她恨之入骨。 对于南齐,又怎么可能没有怨没有恨。 南齐的百姓无辜,可她那位好哥哥可并不无辜。 她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能回到南齐向他报仇的那日。 如今她的王却告诉她,她会做她的靠山。 她让她回去争,回去抢,回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而她又有理由让她失望。 最后抹了把脸上的眼泪,她转身,向停靠在路边的马车走去。 纤弱的身影在漫天的黄沙中步履坚定,不再回头。 杜莺儿回到南齐已经是九月。 次年,她被南齐皇帝亲自封为镇国公主,封地淮阳,食邑八千户,手握实权,位同亲王。 又过了一年,南齐皇帝病重,缠绵病榻,无法料理国事,只能幽居静养。 她这位镇国公主开始代为处理国事,成为了南齐真正的帝王。 过了年,蒋婵收到了她发来的国书。 她以南齐镇国公主的身份,想迎北境亲王为婿,两国和亲,结永世之好。 几日后,战争结束就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陌苏合,被打包送往了南齐。 陌苏合又一次发挥了他极大的作用。 两国和亲后,签订了百年和平条约。 处于边境的两国百姓,从此后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再也不用担心夜半被惊醒。 没了战争的后顾之忧,两国开始大力发展农业和经济,迎来了属于这个时代的太平盛世。 又过了两年。 北境朝中倒是掀起了新的风波。 事情还要从蒋婵不愿意生育说起。 不在小世界生下孩子,是她向来严格遵守的底线。 赫连平愿意,可北境朝中的大臣们不愿意。 一开始,他们都怀疑赫连平这个王夫不称职。 各方势力开始争先恐后的往蒋婵身边塞人。 去赏个花,有美男不小心落水,在她面前演一出出水芙蓉。 去喝个酒,有美男在她面前平地摔倒,故作柔弱的伸手要她扶起。 去军营巡视一圈,有美男半裸着身子,露出扎实精壮的肌肉在她面前举鼎。 就连微服私访,去城外村镇查访,都能半路碰见迷了路,被她救后要以身相许的。 蒋婵倒是无所谓。 天天看着各色美男在她面前状况百出,也算是对心情的小调剂了。 偏偏她后院有个小心眼的妒夫。 那段时间的赫连平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每天严防死守,步步紧跟,时常破防。 蒋婵想让他不要在意外面的花花草草,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像个渣男一样。 最后想到当初给他的承诺,只能让旁人都歇了心思。 这下赫连平开心了,满朝的官员不开心了。 开始光明正大的谈论起王夫不能开枝散叶的事,让蒋婵广开后宫,下旨选秀。 急得桑夫人都开始四处搜寻偏方给赫连平补身子了。 赫连平哭笑不得。 但是没和任何人说是蒋婵不想生育,怕有心怀不轨的人趁机起风波。 正当这时,南齐的使臣又来献礼了。 这次献的,是一个胖娃娃。 若说这世上都有谁知道蒋婵不想生育的事。 那除了赫连平,就是杜莺儿。 随着那胖娃娃一起回来的,是杜莺儿的一封亲笔信。 她远在南齐,但也听说了北境关于继承人的争论。 她心里清楚,蒋婵是个认定了什么不会轻易更改的人。 为了避免她为难,她和陌苏合自愿,把他们的长女送给她养育。 日后她如果心思有了变化,再把女儿给他们送回去。 如果始终心思不改,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侄女在身边,也能堵住那些臣子的嘴。 蒋婵看信时,怀里正抱着那个胖娃娃。 信看完,胖娃娃也把她的腿压麻了。 蒋婵抱着她换了条腿。 那胖娃娃也不哭也不闹,只抬着头冲着她笑,露出两颗米粒大小的乳牙。 她被养的很好,脸蛋白嫩嫩的,像个雪团子。 谁的孩子谁能不爱,更何况这是他们的长女,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就这么不远万里的送到了她这。 蒋婵承他们这个情。 她提笔,在笔上写了朝朔两个字。 “以后,你就是我们北境的朝朔公主。” 一旁,眼巴巴盯着孩子半天的赫连平看她愿意留下,没急着去抱胖娃娃。 他快走几步,拉开了紧闭的殿门。 门外,老北朔王夫妻和桑夫人被抓了个正着,尴尬的嘿嘿两声。 蒋婵无奈的笑。 “都快来看看,这是我们北境的朝朔公主。” 几人这才喜得纷纷围过来。 老北朔王率先把孩子接过去,颠了颠,满意的不得了。 有这个孩子堵那些臣子的嘴,蒋婵的日子终于消停。 又两年,杜莺儿和陌苏合又得了个儿子。 病了好几年的南齐皇帝终于能咽气了。 两人的儿子继承皇位,杜莺儿以帝母的身份把持朝政,陌苏合依旧躺赢。 二十年转眼过去。 杜莺儿把南齐交给儿子,带着陌苏合离开京城,一路往北。 她要去见她的王。 那时的北境太平富饶,蒋婵乐的清闲,也已经交出了重担。 她和赫连平在王城不远处买下了个小院子,过着安逸简单的生活。 杜莺儿和陌苏合回来后,在她旁边安了家。 他们四个像最普通平凡的百姓一样,悠闲的过完了自己后半生。 过往岁月里的杀伐和斗争,也被缓缓掩埋。 只剩传说。 第334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 郁彦出轨了。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辈子几十年,怎么可能就喜欢一个人呢。 更何况他年轻又多金。 人类的天性和这个充满诱惑的社会,就注定让他不可能守着妻子一个过日子。 他喜欢新的刺激、新的浪漫。 喜欢不同类型的女人带给他不同的快乐。 他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对妻子忠诚。 他为什么要忠诚? 他又不是狗。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坦然地接受了公司里那个实习生的示好。 在妻子发现后,他也没觉得有任何心虚和愧疚。 他和妻子本来就是家族联姻。 虽然在婚前他们也曾爱的轰轰烈烈。 他也曾向妻子许下了无数的诺言。 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总不能被困在过去一辈子。 所以就有了今晚的对话。 “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开放式婚姻。” “我不会和你离婚,你放心,没人能够取代你郁太太的身份。” “但你也不要管我在外面的事。” “人本来就是喜新厌旧的生物,你没道理要求我对你从一而终。” “我也没理由要一直为了你抵抗外界的诱惑。” “我这样的身份,凭什么不能享受?” “当然了,如果你有喜欢的男人,你也可以接触接触,我支持你。” 原本失魂落魄,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的妻子,在听见他这一句后,缓缓抬起了头。 郁彦以为她又要闹。 自从出轨被她发现后,她已经不眠不休的闹了好几日。 只是一个女人她就这个样子。 听他说以后要进行开放式婚姻,还不一定又要怎么闹呢。 郁彦疲累地捏着眉心,却听妻子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好。” 郁彦诧异的抬眼,认真的看向妻子。 妻子像是怕他没听清,清楚地又说了一遍。 “开放式婚姻,我答应你。” 郁彦嗤笑了声,“我不管你是一时冲动,还是以退为进故意试探我,但只要你答应了,这件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想清楚。” 他妻子眸色格外冷淡,语气也有些倦怠。 “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你不是准备了协议吗?拿出来吧,别浪费时间。” 郁彦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准备了协议的。 但她都这么说了,他没理由再迟疑。 协议是他特意找人拟的,标明了以后两人的婚姻为开放式。 两人都不得插手对方的感情生活,不得约束对方的行为。 更不能以出轨为理由控诉对方或者起诉离婚。 协议一式两份。 郁彦毫不犹豫的落笔,签下了名字。 抬头,他看向妻子的表情。 蒋婵不知道他想看见什么。 手上落笔,她也利落了签了原主的名字。 冉玫。 协议达成。 郁彦表情一松。 那模样,很像当年冉玫答应了他求婚的时候。 一样的欣喜和大事落定后的松快。 拿着自己那份协议,他装进包里,像是一刻都等不及一样,穿了外套就要出门。 出门前,看妻子还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心情颇好,像在奖励她似的关心了句,“你早点睡吧,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明早还要上医院呢。” 说完,门被关上。 天色暗了下来。 落地窗外的魔都高楼林立,霓虹闪烁。 这里是魔都最好的地段,寸土寸金。 他们这套房子上下两层,三百多平,价值九位数。 而这样价值的房子,冉玫自己就有几套。 郁彦好像忘了,从始到终,面对诱惑的人不止他一个。 就像他忘了,明天冉玫去医院是要做什么。 蒋婵摸出冉玫的手机,给负责她的医生打去了电话。 “明天的胚胎移植手术取消吧,不需要了。” “嗯,以后也不需要了,我和他在你们医院保存的东西请全部销毁,用不上了。” 第335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 两人结婚五年,冉玫始终没顺利怀孕。 去医院检查,她身体健康,一切正常。 反而是郁彦精子活跃度极低。 双方父母都在催生,冉玫没告诉他们是郁彦的问题,独自开始了漫长的试管之路。 冉玫是冉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擦破个油皮都有人围前绕后的嘘寒问暖。 她也理所应当的娇气着,娇气了二十几年。 可是为了能和郁彦有个孩子,她忍受着打到肚皮上的几百针。 忍受着手臂长的取卵针刺入体内。 第一次胚胎移植后,她满怀憧憬,在床上硬生生躺了十几天。 十几天后,胚胎移植失败。 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需要再次重复。 一遍、两遍…… 冉玫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次医院,也数不清她往肚皮上打了多少针。 郁彦只在一开始陪她去过,后来都是冉玫自己往医院跑。 他总说忙,而冉玫没怀疑过他。 因为在冉玫的眼里,他们不是什么家族联姻。 冉家的女儿不需要联姻,他们是自由恋爱。 是他郁彦赤诚、真挚又热烈的爱着她。 从初见她那日起,他就始终把她放在心尖上。 他会因她穿高跟鞋磨出红痕而生气,会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下给她贴创口贴。 他会看着她第一次下厨给他煮的阳春面红了眼圈,会发誓即使她永远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也会永远爱她。 他会因为能娶到她,而兴奋得几天睡不着觉,会按耐不住的地满世界宣布冉玫是他的妻子。 他是那样的爱她。 每次冉玫害怕退缩的时候,她都会想起这些。 他那么爱她,她为他辛苦一些,也是应该的。 为了以后,她愿意忍受一切。 甚至在郁彦屡次推脱拒绝陪她去医院时,冉玫也没有怀疑他。 她只觉得,那个过去看见她受一点点伤都难过的男孩,一定在害怕看见她躺在手术台上。 他一定在愧疚,在难过。 在心疼她为他的付出。 几天前,她从医院出来,特意去打包了他爱吃的饭菜送去公司给他。 她想安慰他,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是她自愿的,她想和他有个孩子。 他不用因此有心理负担。 结果却正好撞见他和实习生在办公室里唇齿相依。 而这时的郁彦已经连骗都懒得骗她。 他利落地承认了和那个实习生的关系,同时要求她大方一些,不要任性胡闹。 冉玫接受不了,闹了几日,闹来的就是今天这场对话。 原轨迹中,冉玫接受不了郁彦所提出的开放式婚姻,她又舍不得放弃和郁彦的感情。 痛苦,拉扯,煎熬。 她的骄傲让她无法把这件事说出去,最后只告诉了她的婆婆,郁彦的母亲。 郁彦的母亲看着好像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把郁彦叫回家里,狠狠责骂了一顿,让他当着她的面,保证以后一定会对冉玫好。 可面对顶撞不服的儿子,她却也只会摇头叹气,再反过来让冉玫看开些。 她说郁彦如今这个样子,一定是因为没有孩子。 男人当了父亲,才会真正的长大,才会负起家庭的责任。 这话说来说去,反倒说成了冉玫的错处。 谁让她没给郁彦生个孩子。 冉玫信以为真,整理心情,继续开始了求子之路。 一次两次。 质量不良的胚胎不光无法顺利成活,还连带着母体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三年后,冉玫终于顺利产下一子,可那时的她也像变了个人。 曾经魔都最耀眼娇艳的玫瑰,已经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被碾落成泥。 她是有了郁彦的孩子。 可郁彦也有了新的出轨理由。 郁母拉着她的手,继续劝她想开一点。 男人嘛,都爱漂亮。 她如今的模样带出去都说不过去,他变心也正常,这事虽然不对,可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谁让她年纪轻轻就提前枯萎。 想开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 如今有了孩子,旁人更别想动摇她郁夫人的位置。 她只需要安心的抚养孩子长大就是了。 冉玫觉得不对。 她不是为了钱,为了郁夫人的身份,嫁给郁彦的。 他们两家旗鼓相当,他们平娶平嫁,不是她上赶子非要嫁进来。 如今说起她永远会是郁夫人,却像恩赐一样,凭什么? 这对她公平吗? 可现在说公平,还来得及吗? 冉玫看着郁母,像看见了她皮下的另一张脸。 她看着郁彦,目光像在追忆死在岁月中的爱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冉玫患上了重度产后抑郁。 三个月后,她从楼上跳了下去。 蒋婵走到衣帽间打开了灯。 冉玫爱漂亮,装修的时候砸通了一间卧室,把衣帽间装的像游戏里的变装小屋。 中间是一整面的镜子,只是如今被黑布蒙着。 她脱下身上这件被眼泪打湿的睡衣,走进去扯掉了镜子上的黑布。 镜中人骨架匀称,腰肢纤细,不着一物的身躯在灯下仿佛泛着圣洁的光,似精心雕琢出的艺术品。 白瓷般细腻的皮肤上,还没留下任何疤痕,唯有肚子上有数不清了红点针眼,打破了她浑然一体的美。 后来的三年,她身上不光有这些针眼。 为了那质量低下的胚胎能顺利着床,她增重三十斤,激素让她的脸、她的胸口、她的后背长满了痘痘。 冉玫照着镜子崩溃过无数次,后来干脆让人把这间衣帽间上了锁,像是锁住了自己的所有过往。 只让自己完成一件任务。 生下和郁彦的孩子。 在她心里,那不止是个孩子。 那是能让郁彦回心转意,变回从前的药,是能让他们恩爱幸福的按钮。 只是结果事与愿违。 思绪回归。 蒋婵换了身衣服,给美容院打去了电话。 “全身保养,就现在。” 他郁彦是英俊多金。 可她也不差啊。 有那时间想着他那点破事伤春悲秋。 不如把自己收拾地漂漂亮亮,去迎接自己的第二春第三春第四春第……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 真当被社会诱惑的,只有男人吗? 第336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3 酒吧包间,厚重的真皮门隔绝了楼下震耳欲聋的电音。 郁彦心情特别好,推门进去,姿态潇洒的靠坐在沙发上,顺势接过一旁女人递来的雪茄。 “呦,郁少爷今天碰见什么好事了,看着这么开心呢。” 包间里的几个人都是他的至交好友,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郁彦也不瞒他们,从包里拿出了那份协议书,往桌上一扔。 “看看吧,本少爷想的事,成了。” 站在落地玻璃前往楼下看的成丰闻言回头,目光落在那份协议书,不由有些惊讶。 郁彦最近在想什么事,他是最清楚的。 不就是要和他妻子搞什么开放式婚姻吗? 这事还是他和他聊天时提起的呢。 说现在国外都流行这个,这才是夫妻最健康也最符合人性的相处模式。 当时郁彦就动了心,还说要签什么协议,以免他妻子日后反悔。 成丰嘴上虽说赞成他,可也觉得这事成不了。 冉玫有多爱他,他们这圈子里谁不知道? 两人结婚前,追冉玫的人排起队能绕魔都两圈,其中比郁家有钱的、比郁彦有本事的、比郁彦长得帅的……什么样的没有。 偏偏冉玫一个都瞧不上,一门心思和郁彦结了婚。 婚后冉玫深居简出,听说要为生孩子做准备,这才让那些追求者消停了下来,没再听见什么消息。 那样爱郁彦的冉玫,怎么可能同意开放式婚姻。 他不信,但脚步已经挪了过去。 协议上,冉玫的签名清晰可见。 “她真同意了?” 成丰听见自己好像有点破音了。 “同意了啊,我跟她说的很清楚,不可能为了她限制男人的本性,即使她是我妻子也不行,我又不是狗,凭什么对她忠诚。” “人本来就是喜新厌旧的,所以这协议书,她不签也得签。” “现在这样不很好,兄弟我彻底自由了,以后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郁彦有些得意,双脚往桌上一搭,搂住了一旁女人的腰肢。 包厢内光线昏暗,郁彦只顾着高兴,没看见包括成丰在内的其余人的表情。 最后成丰问道:“既然是开放式婚姻,那如果冉玫在外面有人的话……” 搂着女人的手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动了。 “我已经不爱她了,她在外面怎么样,我也不在乎。” 他话说完,成丰已经看见有人的眼睛亮了,带着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 心里在想着什么,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成丰没说什么,因为他……也抱着同样的心思。 那是谁。 那是冉玫啊。 这消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连夜捧着花等在她的门口了。 不知都存着什么心思,这晚的郁彦被朋友们灌了很多酒。 一直喝到后半夜,意识不清的郁彦搂着旁边的小模特去了楼上客房。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时间到了中午。 他心里不由一慌。 以往他一声不吭就彻夜未归,冉玫不一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呢。 他妈,他助理,他的朋友,都要被她打电话骚扰个遍。 更别说他了,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很正常的。 慌忙的摸出手机,打开一看,没有。 这次什么都没有。 只是推送的晨间新闻静静的躺在通知栏里。 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她没找他。 一瞬间心里有些空。 仅仅是一瞬,郁彦反应过来了。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她本来就不该管他。 她只是遵守了他们的协议,他也只是有点没适应。 不算什么。 身后,昨晚的女人也醒了,从后面搂着他的腰。 “你走吧,我有女朋友。” 不是妻子,是女朋友,那是他的助理,一个和妻子性格截然相反的可爱实习生。 他酒后这种行为,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让他女朋友知道,她会哭的。 身后的女人也不纠缠,松开手穿了衣服,但是没有离开。 郁彦反应过来,转了笔钱过去,女人这才走了。 昨晚那种喜悦被什么冲淡了些。 他起床,穿上被烟酒气浸泡的衣服回了家。 家里,阿姨正在做午饭。 昨天被四个美容师保养了几个小时,又睡了个好觉的蒋婵容光焕发。 她穿着件樱桃色的真丝连衣裙,垂坠的真丝顺着身体的曲线滑下,像朵舒展盛开的红玫瑰,正静静的坐在阳光最好的单人椅上看文件。 冉玫是冉家唯一的女儿。 过去家里的产业,她一直帮着打理,从备孕开始,她才渐渐放下。 如今也该再捡起来了。 这可比给一个质量不行的男人生孩子回报率要高得多。 她看的认真,郁彦回家后站在门口盯了她两分钟,她都没有察觉。 还是做饭的阿姨喊了声少爷回来了,蒋婵才略略的抬了下头。 她的瞳色很浅,满怀爱意时动人心扉,如今冷淡下来,却也格外疏离透彻。 只抬头扫了一眼,她就又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文件。 郁彦轻声哼了下。 他还以为她是想通了,结果今天就开始冷暴力,给他甩脸子看。 不说话就不说话,谁又不是非得跟她说话。 郁彦进了主卧,这才看见主卧里的布置已经完全变了。 床是新的,床品是新的,地毯也是新的。 衣帽间里,他的衣服也全都不见了。 好像这整个主卧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身后,妻子的声音像是才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你的衣服都让我搬到次卧了,以后你住那里,主卧是我的,毕竟以我们现在的情形,住在一起不太合适,分开方便些。” 郁彦退出来,把主卧的门重重关上。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带别的女人回来住了?” 蒋婵无所谓耸了耸肩,“看你心情,但不要进我的房间。” 她决定今天就让人在主卧衣、帽间和她的书房安上指纹锁。 蒋婵记得,现在和郁彦在一起的这个情人一号,就挺喜欢偷偷试穿冉玫的衣服。 冉玫气到胸口闷痛,不过得了郁彦一句有什么的,太矫情。 不过这情人一号也没坚持多长时间。 后面情人二号、情人三号、情人……十八号也各有各的精彩。 正当郁彦气哼哼往自己次卧走的时候,门铃响了。 保姆阿姨开了门,门前是一大捧绽开的红玫瑰。 第337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4 郁彦回来的路上,把解决了家里的事告诉给了他的女朋友。 看见那花,郁彦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女朋友让人送的。 何莉莉,刚刚大学毕业,家是外地的,经济状况不太好,是个被扣五十块工资都会心疼到掉眼泪的小财迷。 她居然舍得花钱买花送他。 郁彦心情不错,走到门口伸出了手,“给我吧。” 送花的快递员却往后一缩,躲了过去。 “不好意思啊,这是冉女士的花,需要冉女士亲自签收。” 郁彦的手还停在半空,停顿了几秒才收了回来。 转过身,他若无其事的往自己房间走。 妻子已经起身接过了花。 走到房间门前,他不自觉的回头。 一大捧玫瑰还带着新鲜的露珠,似被雨水打湿的红玉,娇艳欲滴。 妻子把那花随意的抱在怀里,层叠的花瓣后面,是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和饱满轻笑的唇。 人比花娇。 可是怎么会有人给她送花。 昨晚两人才说好开放式婚姻,仅仅一晚上过去,就有人给她送花了? 怎么可能。 恐怕是她自导自演,想让他吃醋着急吧。 郁彦回房间换了衣服后,脚步不经意的往摆着花的方向挪动。 花上有个祝她开心的卡片,但没有署名。 郁彦笑了下,觉得自己猜对了。 一顿午饭的时间,门又被敲响了几次,都是来给冉女士送花的。 全部没有署名。 郁彦更笃定自己猜测,毕竟卡片上的情话好写,署名可不好写。 魔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谁又不认识谁,不是那么好胡诌的。 郁彦觉得妻子这样挺没意思的,又不是小孩过家家。 吃了饭,他一声没吭就走了。 走到门口,恰巧又有人来送花。 他顺手拿起卡片一看,上面写着——[恭喜迎来崭新生活。] 下面,这次有了署名,一个字母——[f] f? 这是知道没有署名骗不过人,特意编了个f? 摇了摇头,郁彦不以为意的离开。 屋内,蒋婵的手机却响了。 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成丰。 [冉玫,你收到花了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你为了不值得的人难过,昨晚郁彦他……算了,我还是不说了,不想你不开心。] 蒋婵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回。 她只是在想,如果郁彦知道这些花都来自他的好兄弟,他心里会想些什么。 * 郁彦到了公司,看见等在办公室的何莉莉,不由得笑了。 “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 一向有些含蓄的何莉莉头一次主动抱上了他的腰,“嗯,你说你解决了家里的事,那我们以后可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郁彦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当然了,我是谁?怎么可能一直让你躲躲藏藏,那样我可是会心疼的。” “你真好。” 何莉莉侧脸贴在他的胸口,语带心疼的道:“为了和她离婚,你一定付出了很多吧。” “离婚?什么离婚?” 何莉莉诧异的抬头,“不是说解决了家里的事?” 郁彦知道她这是误会了,解释道:“没有离婚,是我和她约定好了,以后进行开放式婚姻,她不会再管我和谁谈恋爱,心里又装着谁,我们当然可以光明正大了。” 何莉莉声音大了些,“开放式婚姻?那我不还是……” 话说一半咽了回去,她没再揪着名分的事不放。 郁彦满意地环着她的肩,“我就知道你最乖了,和我在一起,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虚名浮利。” “嗯,我只在意你。” 何莉莉手指在他胸前画圈,语气温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憧憬。 “那我们是不是该庆祝庆祝?明天就是周末,你带我出国去玩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呢,寝室里的同学都去过,我可羡慕了。” “好,我答应你,现在就请假,我带你出去玩。” 郁彦一边让人订票,一边让特助回家给他拿衣服。 他的特助姓林,国外名牌大学毕业,履历漂亮,是个严谨干练的职场精英。 总是穿着细节考究又合身的西装,身材挺拔,冷静沉稳。 论能力,他给郁彦这个摆设一样的副总当特助,只有些屈才的,但他始终没有跳槽。 而如果说此时还有谁知道那开放式婚姻协议的事,也就只有他了。 驱车去取衣服时,林特助的车半路停在了商场侧门,十几分钟后才重新发动。 门铃响起几声,门开了。 蒋婵站在门前看着他。 “郁总要出差,让我来替他收拾几件衣服。” 蒋婵侧开身,“进来吧。” 林特助进了门,却没急着收衣服,反而从身后拿出了包装漂亮的小蛋糕。 蒋婵饶有兴趣,“这是他让你买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蛋糕是冉玫爱吃的牌子,口味也是她最爱的口味。 林特助声音放柔,“是郁……” “说实话。” “是我。” 蒋婵接过,笑了,“谢谢你。” 她给林特助指了房间,拎着蛋糕到餐桌前拆开。 林特助很快收拾好,却没急着走。 他走到沙发前,把蒋婵的拖鞋拎起来,走到餐桌边蹲下了身,把拖鞋端正的放下。 “屋里凉,夫人还是穿上鞋吧。” 蒋婵低头看他,把确实有些发凉的脚塞进了拖鞋里,林特助这才起身。 成丰的消息蒋婵还没回。 这一会的功夫又来了个林特助。 蒋婵在心里想,郁彦知道他身边有这么多人,在惦记他老婆吗? 郁彦不知道。 他带着何莉莉连夜坐上了飞往巴厘岛的飞机,一玩就是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前四五天郁彦都挺开心。 像是彻底解除了铐在身上的枷锁,他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和何莉莉旁若无人的在海边拥吻,在落日下拥抱,在酒店里彻夜缠绵,依偎在一起拍亲密的照片。 直到五天后,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一直很安静,郁彦才突然有些不舒服。 和妻子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十天前。 她没再给他发任何消息。 好像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而这在郁彦的认知里,根本不可能发现。 因为他的妻子很爱他,她不会舍得离开他。 郁彦开始怀疑妻子是在耍什么手段。 第338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5 点开妻子的朋友圈,一张照片也没有。 他不好直接问她,打电话给林特助。 “夫人这几天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林特助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公事公办,“不好意思郁总,调查夫人的行踪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挂了电话,郁彦又打给了好兄弟。 “成丰,你知道冉玫这几天在干什么吗?” 成丰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老婆的事你问我?” 郁彦:“我没在国内,陪莉莉在国外度假呢。” “你没在国内?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电话匆匆挂了。 郁彦莫名其妙,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心头有些冒火。 按耐不住,他还是给妻子发去了消息。 “林特助有一件衣服给我拿错了,你当时没在家吗?怎么没提醒他?” 没回。 一直到晚上,他和何莉莉坐在沙滩上吃完了烛光晚餐,那条消息也没有被回复。 再点开朋友圈,他妻子却在半个小时前发了张照片。 同样的烛光晚餐,窗外的夜景璀璨明亮,应该是他常去的那家旋转餐厅。 她一身玫红色斜肩小礼服,最难驾驭的艳色,却与她相得益彰。 而她的对面,隐隐坐着个男人。 郁彦放大照片看了半天,最后嗤了一声。 又是在跟他耍心眼。 有什么意思? 坐在对面的何莉莉看他一直在看手机,不满地嘟嘴,“说好的陪我,你又在忙。” 郁彦本来就喝了酒,酒精被海风一吹,正上头呢。 闻言忽然抬头,“你前两天不是要我把你发在朋友圈吗?” “对啊,你不是拒绝了吗?我知道,你们两家是世交,又有合作,你需要顾及很多,我……” “把照片发给我,我现在就发。” 何莉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被海风灌了耳朵。 郁彦又催促了遍,何莉莉还是把照片发了过去。 郁彦挑了几张双人的,和今天这顿烛光晚餐一起发到了朋友圈。 不就是约会吗? 她是假的,他可是真的。 就不信她还能按耐得住,有本事就一直装下去。 郁彦心里舒坦了,把手机静了音,打定主意要让他妻子急一急。 而朋友圈刷到这组照片的人却都炸了。 郁彦醉着,早早搂着何莉莉睡了过去。 第二天拿起手机,才看见未接来电有几十个,未读消息更是不计其数。 他咧嘴,像是打赢了一场游戏。 他就知道,他妻子装不下去的。 这不,立马又开始狂轰乱炸了,真烦啊。 手机解锁,他嘴边的笑意僵住。 那些未接电话都是他父母的。 未读消息有父母、有朋友、有生意伙伴,有仅仅见过面的别家少爷,唯独没有他的妻子,冉玫。 他母亲的电话随即又打了进来。 这次郁彦接了。 “你还知道接电话?你赶紧给我滚回来!马上!” “妈……” 郁彦揉了揉耳朵,“喊这么大声干什么,不就是外面有个女朋友吗?多大点事,至于你和我爸打了这么多电话?冉玫还没说什么呢。” “她还说什么?你还想她说什么?她把咱们郁家的脸都丢尽了!你赶紧给我回来!” 说完,电话被砰得一声挂断。 郁彦浑浊的脑袋清醒了些,点开那些未读消息。 [郁哥,我看嫂子发朋友圈,说你提出开放式婚姻,嫂子也同意了,真的假的?] [郁彦你是不是疯了?冉玫当初瞎了看上你。] [郁少爷,我是京市贺家的,咱们见过一次,你能把你夫人的电话给我吗?感激不尽。] …… 郁彦从床上猛地坐起,又点开了妻子的朋友圈。 就见她昨晚新发了一条。 [请各位不要再问我郁彦先生身边的女人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些事已经和我无关,郁彦先生因不想再被我捉奸,在几日前严肃且认真地提出,要和我进行开放式婚姻,互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我尊重郁彦先生的决定,他此后的一切行为都与我无关,特此声明。] 啪。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了被子上。 再也没有游玩的心思,郁彦当天下午的飞机,连夜回了国。 一路上怒气冲冲,像要找谁算账, 而蒋婵已经趁着他出国玩乐这几天,理清了冉家的全部生意。 两人虽然签订了婚前协议,但婚后这五年,郁家的生意和冉家生意高度捆绑,已经不是轻易能拆开的了。 为利益着想,最好是保持现状。 这也是为什么,原本轨迹中,无论是郁彦还是郁母,都没提出离婚的原因。 一旦两人婚姻破裂,所有人都是输家。 可装作若无其事这么过一辈子?也早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止损,同时从别的地方把钱挣回来。 蒋婵理清了手头上所有的活动资金,足够她尽情的投资一些想投资的项目。 她要做整个魔都最有名的天使投资人。 让人把消息放出去后,蒋婵的手机更没停过。 她新请了个两个助理,把初期筛选的事交给她们负责。 正准备找个地方注册个投资公司,郁彦回来了。 一进门,他怨气冲天,“你到底要干什么?在朋友圈胡说什么呢你?” 两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助理吓了一跳,蒋婵也觉得莫名其妙。 “哪句话,是胡说的?” 她是最诚实的了,每个字都真金白银一样经得起火烧。 胡说什么了? 郁彦被堵的哑口无言。 可就算是真的,就能说了吗? “行,你行,你把我们郁家的脸面当废草纸是吧?我妈让我们回家,你自己跟她解释去吧!” 看蒋婵还要说什么,郁彦冷着脸,“你别跟我说不去,我们是开放式婚姻,不是离婚了,你有义务跟我回家看爸妈。” 蒋婵笑了,“你说得对,我跟你回去,不过我爸爸刚刚也打了电话,让我们明天回去一趟,希望你也别推辞。” 郁彦下意识就想拒绝。 当初求娶冉玫,他在冉家低声下气,没少装乖,如今……他心里难以控制的发虚。 可刚刚的话才落地,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当场食言。 咬着牙,他硬挤出几个字,“行!去就去!” 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339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6 郁彦心里闷着一股火,也没管家里还有蒋婵的两个助理在,脸色阴沉如墨。 蒋婵这两个助理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能力没问题,做事也认真,只是胆子都不大。 眼看着她们心神不宁,蒋婵干脆让她们先走了。 “今天给你们放半天假,明早到楼下等我,我们去找个办公室。” 她想把投资公司和冉家过去的生意分割开,以免再沾上郁家的边。 两个如释重负的助理赶紧走了。 她们刚出门几分钟,门被敲响。 郁彦离得近,他以为是蒋婵那两个助理落下了什么,一脸不耐烦的开门。 但门外站着的,是成丰。 他一改平时花花公子的打扮,穿得正式又隆重。 成丰看见他,表情像见了鬼似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你、你回来了?” 郁彦莫名其妙,“你不是知道我回来了才来找我的吗?怎么?昨晚又喝多了?” “啊对,是、是来找你的。” “带的什么啊?手还藏在后头了,拿出来给我看看。” 成丰往后退,“别看了,我忽然想起有点事,我、我先走了哈。” “走什么啊?” 郁彦把人拽住,从他身后抢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蓝丝绒盒子。 打开,里头躺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很漂亮。 “这……送我的?” 成丰表情复杂,“慈善晚宴随手拍的,你、不是有个小女朋友吗?我这孤家寡人的……” “好兄弟!” 郁彦感动地拍了拍他。 什么叫好兄弟。 这就是好兄弟! 有好东西都想着他。 成丰走后,郁彦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下午,蒋婵和郁彦一起回了郁家老宅。 郁母注重保养,看着很年轻,以往什么时候看见冉玫,都是笑的跟朵花一样。 冉玫这个儿媳,不管是里子还是面子都拿得出手。 她也没理由不满意。 这次,她虽然在电话里和郁彦对儿媳满是责怪,但见了面,还是亲昵的拉上了蒋婵的手。 “好儿媳,郁彦的事妈知道了,我们郁家对你不住。” 这话说的漂亮,态度也满怀歉意。 但是不过都是些唬人的。 蒋婵不动声色的把手抽走,“妈,没什么,我和郁彦已经达成协议了,以后不会再因为这种事吵架。” “是啊妈,别生气了,没多大的事,现在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吗?家家都这样,连股价都影响不了。” 郁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儿子一眼,让他赶紧闭嘴。 “早知道你这样,当初你要娶玫儿我都不同意!外面一点诱惑都经受不住,你配得上她吗?” 说着,她又把蒋婵的手拉了回去。 “好孩子,委屈你了,早知道他是这样的,生下来就该掐死,省的祸害人,只是……现在你们毕竟已经结婚了,是一家人了,有些事吧,还是不能太任性,你说呢?” 三句两句,就拐到正题上来了。 蒋婵又把手抽了回去,这回她端起了佣人泡好的茶。 没兴趣和她兜圈子,蒋婵直截了当地问:“母亲现在是在怪我不该把开放式婚姻的事说出去?” 冉玫长了张浓艳娇美的脸,眼角眉梢美得自带攻击性,漂亮的不像话,但言行却向来温柔妥帖,从来没这样尖锐过。 郁母落空的手僵了一瞬,笑容差点没维持住,“什么开放式婚姻,都是彦儿胡闹的,不能当真,更不该说出去让人看笑话,妈知道你是心里头难过,妈都懂,但婚姻不是儿戏。” 蒋婵明白了,这是压根就不同意开放式婚姻的事,怕她儿子头上的绿帽子戴的比屋顶还要高。 可男人头上的绿帽子是污点,女人头上的绿帽子就只是装饰了? “妈,这事不是我提的,说也不是我先说的,我们签了协议那天晚上,郁彦就跑酒吧宣扬开了,晚上还带着别人女人去了酒店,这不少人都知道,光我一个人维持体面……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郁母气得转过身,照着郁彦肩膀拍了好几下。 只是力道不痛不痒。 “你个混账东西!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家里这么好的老婆你不疼,反而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了眼,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郁彦一动没动的任她骂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怎么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谁告诉她的? 成丰站在他家门口的模样逐渐浮现在脑海里。 郁彦下意识的摇头。 不可能。 成丰可是他最好的兄弟。 郁母打了几下,看儿子也不躲,儿媳也不劝,还是自己停了下来。 “玫儿啊,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错,但开放式婚姻的事不行。” “那你让他和他那女朋友分手。” 郁彦的思路被打断,一口回绝道:“不可能,我要自由。” “妈,他不同意,那没什么好说的了吧。” 自己儿子不当人,她又管不了,只想着管她这个儿媳,想的真挺美的。 郁母却铁了心的非要管一管。 “他只是一时糊涂,以后会改的,说到底,也怪你们一直没个孩子,男人当了爸爸才会成熟,才会担得起一个家的责任,什么开放式婚姻,玫儿,你先把那声明删了,赶紧和彦儿生个孩子才是正经事。” 这样的话和原本轨迹中,她说给冉玫的相差无几。 一味地让她生个孩子来挽回郁彦的心。 可他也配? 冉玫爱他,处处给他留着面子,让人误以为不能生的是她,可蒋婵不爱他。 “不行啊妈,郁彦精子活跃度才百分之一,这孩子生不了。” 瞬间,别墅内鸦雀无声。 原本忙碌在大厅各处的佣人们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几秒后,郁母声音颤抖。 “什、什么?” 一直维持在她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婵,又回头看了看郁彦,像在求证。 郁彦脸上挂不住,对蒋婵责怪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妈在催生啊,你听不见吗?总得让妈知道是谁出的问题吧,不然都以为我有毛病呢。” “谁的毛病能怎么样,不是能试管吗?你不已经在试管了吗?有什么的。” “是能试管,但试管伤害的是我的身体,我之前答应,是因为我以为我们是一对正常的夫妻,我们有正常的家庭,现在,我不愿意了。” 蒋婵有些厌倦了和他们母子的对话,她拎着包站起身,声音冷淡如玉石碰撞。 “我身体健康,想要孩子可以随时顺其自然的要,凭什么要我为了开放式婚姻的丈夫伤害身体做试管?我冉玫又不是上杆子嫁到你们郁家的,如今这种情况,不离婚就已经是为了两家考虑了,两位还请拎拎清楚,别再把我的肚皮当成你们郁家的财产!” 蒋婵说完,抬着漂亮的下巴矜傲地扬长而去。 第340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7 郁彦烦躁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次,郁母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你个蠢货!百分之一的活跃度?!你连生孩子都费劲,你还敢在外面乱搞?你没长脑子吗?” 郁彦被打的偏过头去,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 他虽然想拥抱自由,想在男女感情上不被任何人限制,但不代表他想和别人生孩子。 他们这种家庭,就算私生子在家里再得势,在外面也会被人瞧不起。 正统出身的小姐少爷们,向来不屑和私生子玩到一起去。 更别提嫁娶联姻了。 没有好的人际关系,没有好的婚事,私生子到底是不入流的。 郁彦就是对私生子私生女敬而远之的一类人,他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吗? 未来他们郁家的继承人,绝不可以是个私生子。 “妈,我、我也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事就停了试管的事啊,冉玫一直都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她做梦都想,试管的事,她也比谁都积极,谁知道她怎么说变就变。” 郁母指着他,气的嘴唇直哆嗦,“你指望她生孩子,还敢提开放式婚姻?万一她哪天怀了别人的孩子,到时候你怎么办?我们郁家的脸面往哪放?” “你愿意搞,在外面随便搞,但你怎么能同意她也出去偷人?男人和女人能一样吗?你装什么大度?搞什么公平?你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妈!” 郁彦不乐意听她说的这些,大声反驳道:“爱是有期限的,我现在就是不爱她了,她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反正我不想再被她捆绑,不想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我要自由!” “至于孩子的事,等她冷静下来,我会和她好好谈谈的,我们毕竟没有离婚,她有义务给咱们家生孩子。” 郁母被气得扶着头,“你最好能跟她说清楚,打消开放式婚姻的念头,让她听你的,赶紧做试管把孩子生了,等孩子生了,你在外面愿意怎样就怎样,她还能带着孩子离婚不成?” 虽然郁母也觉得儿子这事做的太过分,但她更清楚冉玫对他的感情。 女人都是重感情的,冉玫心又软,人又乖。 现在在气头上是比以前尖锐厉害了不少,但哄一哄,总能好的。 郁彦心烦意乱,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坐上车的一瞬,他突然想起到底哪里不对了。 他回国的事谁也没告诉。 那成丰,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回国,还能在他到家后不足半小时,就登门来找他的? 这不对劲儿。 正当这时,郁彦的手机响了。 掏出一看,正是成丰。 电话接通,没等郁彦质问,那头的成丰先一步摊牌了。 “郁彦,我必须得对你说实话,那红宝石项链你能还给我吗?那是我给冉玫准备的。” 郁彦手上用力,差点把手机捏碎了。 “你说什么?成丰,你给我说清楚?!” 成丰:“你这么大声干什么?你和冉玫不是开放式婚姻吗?既然私生活互不干涉,那我、我追她也是可以的吧?” “郁彦你放心,我肯定不吃你的醋,咱们兄弟还是兄弟,各论各的呗。” “其实上午我看见你,就应该跟你摊牌来着,就是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郁彦脑袋里能听见自己上牙摩擦下牙的声音,他硬生生挤出几个字,“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说了?” 他以为,成丰会说觉得愧疚于他,对不起他,不忍心再瞒他。 可是成丰说:“我觉得我必须坦诚承认,如果连光明正大都做不到,我怎么能从冉玫的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我不能对不起冉玫。” 郁彦:“那你就能对不起我了?!你个王八蛋!老子拿你当兄弟,你他妈追我老婆?!” “不是兄弟……”成丰的声音有些错愕,“你是在生气吗兄弟?你们不是开放式婚姻吗?” 愤怒的谴责声堵在喉咙,郁彦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片刻后,他才咬牙切齿的道:“别人可以,你不行!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凭什么?” 成丰极其不愿,“小白、许茂、肖宜年他们就行了?这对我太不公平了吧?” 郁彦:“你什么意思?他们也在追我老婆?” “是啊,你说的第二天就都送了花了,他们就行?我就不行?” 成丰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不行!都不行!” 郁彦声音冷硬地一口回绝,“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是我身边的人!你们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们把我当什么了?还把我郁彦放在眼里吗!”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的。 明摆着他压根就不想冉玫跟别人在一起啊。 这算什么? 半开放式婚姻? 只开放自己,不开放冉玫? 成丰不乐意了。 他故意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的朋友就可以了?还是说你这开放式婚姻就开放你自己啊?” 郁彦:“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人吗?我跟你说过了,我不爱她了,我在意的不是冉玫,我在意的是你们做为我的朋友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除了你们这些人,她冉玫和任何人在一起,我郁彦就是饿死,死外面,从楼上跳下去!我也不可能管她一点!” “是吗?”成丰语气平淡,却像从天上扔下来个炸雷。 “你那个林特助也在追冉玫,你出国的一个礼拜,我已经在你家门口碰见他三次了,他可以吗?” 砰! 郁彦一句话没说,把手机砸了。 手机屏幕碎裂出无数道细纹。 但成丰的名字又从汽车屏幕上跳了出来。 郁彦压下心头的火气,还是接了。 “你刚刚是骗我的是吧?” 他的话被打断。 车载音响里,成丰的声音三百六十度环绕,似天雷滚滚。 “我骗你?你才是个骗子!我的红宝石项链在哪呢?还给我!!!” “还给我!!!” “给我!!!” “我!!!” “!!!” 嘹亮的回声响彻在车内。 郁彦又一次果断地挂了他的电话。 第341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8 在郁彦驱车去找林特助时,蒋婵已经和两位助理又汇合了。 晚七点,霞飞剧院。 这里有一场舞台剧。 十几位真空西装,露出扎实肌肉的舞蹈演员一字排开地亮相。 居中的那位一身白肌,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正对着坐在最前排位置的蒋婵笑的灿烂。 她一左一右两个小助理哪见过这场面,捂住嘴巴,尖叫从眼里迸射,像夜里小猫的眼睛。 蒋婵是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的这个舞台剧。 演出的都是魔都舞蹈学院刚毕业的学生,每周有两天会在这偏僻老旧的霞飞剧院演出。 没有资本介入,即使口碑很好但也只是小众传播。 蒋婵觉得这个项目不错,联系了这个舞团的负责人。 也就是台上冲她笑的灿烂的酒窝先生。 随着音乐响起,舞台上只剩下一盏顶光。 带着点蓝,像深冬的月亮。 酒窝先生站在光中,西服已经不见了,灯光勾勒出他肩胛骨的轮廓、脊柱沟的阴影、腰窝处那一小截凹陷。 腰际线以下,西裤恰好卡在最危险的位置,露出髂骨的棱角。 下一秒,他的身体已经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跳跃、落地、翻滚。 身上每一块肌肉和骨骼仿佛都被激活。 灯光越来越亮,从独舞变为十一人的群舞。 满目都是紧绷的腹肌、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脖颈处贲张的血脉。 那是最原始的美感。 蒋婵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了。 再冷漠的女人也会在这样的舞台下笑出来的。 这才是女人该看的东西。 这不比在家面对那个质量不行的男人要好得多? 一看他的活跃度就能达到九十以上。 在她想东想西的时候,身边两个小助理已经忍不住发出压制的尖叫声。 蒋婵左看看右看看,左右两张脸已经红的像两团红色毛线。 整整两个小时,蒋婵都怕两人缺氧。 演出结束后,蒋婵带着两人去了后台。 刚刚穿好衣服的酒窝先生看见蒋婵忽然有些腼腆,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眨啊眨。 其余人也都安静了,一脸忐忑地看着她,像在等待某种宣判。 蒋婵笑着道:“演出很好看,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和我谈一下投资的事吗?” “有、有时间,现在就有,我们、找个地方?” 蒋婵知道他们演出前都是不吃饭的,也不好让人空着肚子和她谈。 “那就去天际酒店,我请你们吃饭,我们边吃边谈。” 天际酒店是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味道很好。 去酒店的路上,助理小初和婷婷格外沉默。 蒋婵问道:“你们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小初直愣愣的开口:“想该怎么跟老板一辈子……” 婷婷重重点头,“老板,以后你让我们做什么,我们肯定好好做,你一定要用我们一辈子啊。” 长得美,性子好,有钱有大方。 她们老板是神仙来着。 老板夫……就不是个人! 是个瞎眼的蛤蟆! 蒋婵被她们逗笑,大方的给两人转账。 “明天上班前先拿着钱去给自己添置几身像样的衣服,别总穿的像个学生。” “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酒店,舞团那些人和她熟悉了,也都恢复了活跃开朗的本性。 簇拥着蒋婵,一口一个姐姐,喊得那叫一个亲切,反而是负责人兼主舞小酒窝依旧腼腆,只一眼一眼的偷看。 蒋婵坐在主位,小酒窝就坐在她旁边。 一晚上倒水布菜,话少,但视线始终没离了她这。 说到投资,其实他们心里还是没谱的。 之前不是没接触过其他的资本。 只是资本的投资都是有条件的。 最常见的,就是让他们舞团扩招女舞者,和男舞者风格一致的搭配演出,说没有女舞者,演出的受众终究是小部分。 也有人提出可以不干涉他们的演出,条件是每一个月要私下到他们的地方演两场。 或者是高端会所,或者是游艇上。 意思不言而喻。 他们没想到,蒋婵居然什么条件都没提。 她会聘请专业的舞团管理人员,辅助小酒窝进行舞团的规范化和升级。 会给他们提供最好的经济支持和公关宣传。 她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改变演出形式,必须保持如今的风格。 这一点和他们本身的诉求不谋而合。 这一晚,宾主尽欢。 散场后,小酒窝要尽绅士风范送蒋婵回家。 而郁彦已经在家里等了一晚上了。 屋子里灯没开,他就坐在黑暗里,面前是被他自己摔坏的手机。 下午离开老宅,他去找了林特助。 林特助听他问,居然毫不迟疑的就承认了。 “是的,我是在追求冉玫女士,不过这和工作无关,郁总你无权干涉。” 好一个无权干涉。 “我是她丈夫!你说我无权干涉?” 他说完,林特助略带讽刺意味着笑了。 “郁总,你让冉玫女士签的那个开放式婚姻协议,还是我负责起草的,你忘了吗?” 郁彦气的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把人开除了。 他前脚把人开了,后脚他爸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特助连公司都没出,直接被他二叔那边请去了。 林特助还是林特助,不过不是他的林特助了。 毕竟有能力的人,在哪都不缺一份工资。 郁彦被他爸骂了一通,也冷静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得和妻子好好谈一谈。 开放式婚姻是开放式婚姻,但他身边的人绝对不行。 他没有吃醋的意思,只是这样确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他的底线,这也是一种公平。 毕竟他找的情人也不是她身边的人啊。 她如果在外面找,找他不认识的人,他绝没有二话。 正想着,电梯间有了响动。 郁彦按捺不住地起身,透过猫眼往外看。 就见亮了灯的电梯前室中,他妻子穿着下午那件落肩的黑色连衣短裙,头发随意的散在脑后,面色酡红的脸上,笑意似花一样绽开。 而她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缎面黑衬衫的男人。 那男人很年轻,长了张大学里最受欢迎的阳光型俊脸,衬衫扣子开到胸前,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这是一个陌生的、他不认识的、甚至没见过的男人。 第342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9 蒋婵听见了身后房间里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真的喝醉了。 小酒窝赶紧靠近,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虚扶着她的腰。 亲昵,但并不冒昧。 蒋婵却好像站不稳一样,脚步后退了两步。 纤细的腰身撞到他的手上,小酒窝也被她扯着往前上了两步。 两人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蒋婵能看见他半敞开的衣领下一寸寸染上粉色。 他喉结滚动,喊了声姐姐,却不敢再进一步。 蒋婵手指抚上他的喉结,一触即离,身后的门却像被冲破的封印,砰得一声被恶兽撞开。 郁彦眼底是密布的血丝,直挺挺地在门前站着,浑身怨气四散,但一声不吭,只看着眼前的两人。 小酒窝加了蒋婵的微信,也看见了她之前发的声明。 虽然开放式婚姻这几个字对他们这种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来说,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认的,就是她丈夫并不介意她和其他人约会。 秉持着这个观点,小酒窝虽然尴尬,但还是客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呃、那个、你好啊哥。” 他是讲礼貌了,但郁彦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咬牙切齿地对蒋婵道:“你行,你行的很!” 蒋婵颇为满意的欣赏着他破防的表情,但表面一脸无辜。 “我怎么了?我哪块做的不对了吗?” 郁彦指着她,“你还好意思问?刚签了协议几天啊,把人都带到家门口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出轨了?” 他语气很差。 差的小酒窝上前一步,把蒋婵挡在了后面。 郁彦脸色更难看了。 蒋婵站在小酒窝身后,从他肩膀后头露出半张脸来,“你这话说的就奇怪了,协议签之前你不就已经有情人了,现在管我算怎么回事,郁彦,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我是你丈夫!” “家族联姻而已,又没什么感情。” 蒋婵语气轻飘飘的,郁彦心上却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痛。 没什么感情吗? 她的初恋是他,她第一次下厨是给他煮面,她第一次熨衣服是他的衬衫。 婚后他经常出去喝酒玩乐,每次回来她都在等他,每次都会给他煮好醒酒汤。 他一句想有个他们的宝宝,她放下手上所有的工作调理身体。 他随口一提的事她都会记得,她清楚他所有的习惯禁忌。 她会因为他和别的女人走太近而崩溃落泪。 现在。 她说他们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 她对他,怎么会没有感情? 她怎么可以对他没有感情? 郁彦目光软了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冉玫,我觉得我们应该……” “你忘了吗?这话是你说的。” 蒋婵没有因他表露出的难过而心软。 她心里只觉得痛快。 像是撕开了本就不该存在的假象,那种一定要毁了什么的破坏欲在她心里叫嚣。 “在协议签订之前,你那个小情人找到我,亲口跟我说的,说你告诉的她,我们只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你不记得了吗?我那天不相信,还找你求证过,你是承认了的。” 目睹丈夫和何莉莉在办公室拥吻后,冉玫如坠噩梦。 她扔下带来的饭菜,顾不得乘电梯,跑进没人的楼梯间,像躲避着如影随形的灾殃。 但何莉莉还是找到了她。 年轻稚嫩的脸,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仿佛她没有理由责怪。 何莉莉求冉玫原谅她。 反正她和郁彦也只是家族联姻,没什么感情。 当晚,冉玫向终于舍得回家的郁彦求证。 郁彦看着她哭到红肿的眼睛只有不耐烦。 他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此刻,蒋婵看着郁彦颇受打击的神情,也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这样吗?” 因为没什么感情。 所以她可以和任何人约会、恋爱、亲吻。 她身体是自由的,她一颗心也是自由的。 郁彦心口的疼痛在加剧。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在报复他。 他已经知道了。 郁彦是不服输的性子。 他桀骜,自负。 这辈子除了在追求冉玫时,他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 而追求冉玫时低下的头,也早在婚后的五年中高高抬了起来。 再低头,他做不到。 转身,他咬着腮边的软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了房间。 小酒窝有些担心地看着蒋婵,“没关系吗?要不我帮你收拾些东西,暂时先不要回来了。” 蒋婵笑得很无所谓。 “没关系,开放式婚姻,他没理由因为这种事跟我发脾气,你先走吧,明天再见。” 两人刚刚就约好,明天要碰面聊投资的事。 小酒窝目送她进了家门才离开。 没几个小时,天刚亮的时候,他又去而复返,手里拎着给蒋婵买的早餐在小区门口打转。 手机亮了,是蒋婵让他上楼的消息。 小酒窝兴匆匆的跑了过去,年轻身姿在清晨中冲破雾气,林间似轻盈又矫健的鹿。 这几天工作的时间长了些,起床后蒋婵的腰就有些发酸。 小酒窝进门,看见蒋婵揉着腰,试探着提出想给她按一按。 “我们练舞蹈的经常拉伤扭伤,还是很擅长这些的。” 说完又不好意思的接了句,“嗯……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抱歉。” “没什么不方便的。” 蒋婵把散在身后的长发拢在胸前,随意的抱着抱枕趴在了沙发上。 小酒窝已经愣在了原地,蒋婵笑着冲他勾了勾手指。 “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 小酒窝挪过去,他一条腿直立,一条腿单膝跪在蒋婵身旁,搓热了手,摁在了她的腰上。 他的推拿确实很专业。 年轻男人的体温偏高,透过她的丝质睡衣传递到皮肤上,热热的,暖暖的,身上还有清新好闻的栀子香味,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蒋婵半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正享受着,郁彦黑着一张脸,像个死了三千年的怨鬼一样,飘进了她的视线。 第343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0 晦气。 蒋婵把头转过去,压根不看他。 给她按腰的手僵了一下,但也继续按着,并没有离开。 郁彦的视线落了空,没人理会,他咬着后槽牙飘进书房,取了部新手机。 电话卡换过去,许多条短信涌了进来,都是何莉莉发的。 昨天下午他就摔了手机,一整晚没有联系她。 她着急,已经到了楼下,只是被物业管家拦着没能进来。 郁彦回头看了看客厅的方向,让管家放人上来。 她不是故意要气他吗? 行啊。 那就看谁先受不住。 几分钟后,蒋婵感觉好了很多,让小酒窝停手,跟她一起用早饭。 何莉莉也到了,郁彦比往常都贴心,站在门口接她。 看见蒋婵也在,何莉莉顿了两秒,还是挽上了郁彦的胳膊。 这是何莉莉第一次进到这个房子里。 魔都最好的地段,客厅的落地窗像一幅长长画轴,框着窗外的地标性建筑和江面上的游轮。 客厅左边,是玻璃墙的衣帽间。 里面拥挤却不凌乱,随意摆放着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各种衣服鞋包和首饰。 何莉莉目光闪烁,人有些拘谨,挽着郁彦的胳膊却更紧贴了。 保姆阿姨不住家,在何莉莉后面进了门。 她一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老辈子的观念被猛烈冲击,人都有点懵了。 郁彦赶紧使唤她,“王姨,我和我女朋友还没用早餐,你抓紧做一些端过来。” 说着,拉着何莉莉到蒋婵对面坐下。 蒋婵无视,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生煎。 这家生煎很有名,排队要排一两个小时。 小酒窝特意买过来,还是热着的呢,确实味道很好。 看她喜欢这生煎,小酒窝笑得酒窝更深了。 “我租的房子就在这家生煎附近,你喜欢我随时买来。” 蒋婵随口道:“我们签约后你可能不会有太多时间了,从下个月起你们会开始全国巡演。” “全国巡演?” 那可是所有舞蹈演员的梦想,是他们努力一生也要达成的成就。 就这么成了下个月了日程安排? 小酒窝一时间有些恍惚,“可是我们、能行吗?如果票卖不出去,你应该会赔很多钱吧?” 蒋婵放下筷子,直视着他。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从来不会让我做赔本的生意,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舞蹈吗?” 而且就算是赔,她也赔得起。 就当是让全国各地的姐妹们也看看茂盛的森林,别和冉玫一样,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到死。 只是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蒋婵流露出笃定的信任和欣赏,让刚出校门还一腔热血的年轻舞者红了眼眶。 “好,姐姐,我都听你的,等我巡演回来……” 坐在对面的郁彦突然一嗓子打断了他。 “王姨!我的早餐呢?我女朋友胃不好,不能饿着!” 正在煎鸡蛋的王姨手一抖,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郁彦见蒋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一挑,一把搂住了何莉莉的腰。 “莉莉,等吃了早饭,我带你去商场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语气温柔,深情款款,眼里的柔情能腻死人。 原本何莉莉还因为他昨晚的失联而忐忑不安,害怕郁彦是和他妻子重归于好了。 而这一刻,心头所有的焦躁都被磨平了。 “嗯,郁彦你真好,可是那要花不少钱,这样不好吧。”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往蒋婵这边瞟。 “我的小傻瓜,这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女朋友,是我最喜欢的人,我的钱不给你花还能给谁花呢?再说了,逛商场而已,能花多少钱,没看见有人已经开始借着投资的名义捧小白脸了吗?” 被说小白脸,小酒窝也不介意,反而冲着郁彦笑了笑,笑完哄着蒋婵再多吃一口。 蒋婵也跟没听见一样。 郁彦的阴阳怪气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时,何莉莉突然对蒋婵道:“冉玫姐,我觉得你这么做不对。” 蒋婵抬头,有点莫名其妙。 她对不对,什么时候轮到她指点了? “你在跟我说话吗?” “对!” 何莉莉像是鼓足了勇气,站起身对蒋婵道:“全国巡演啊,投资得大几千万吧?能收回来多少还是未知数,你这不是拿着家里的钱去打水漂吗?虽然是开放式婚姻,但这也太过分了。” 蒋婵看向郁彦:“这就是你的小傻瓜?确实,你没说错。” 郁彦:“怎么了?我觉得她说得没哪里不对啊,大几千万捧个跳舞的,我看你才是真昏头了。” 他虽然没想到何莉莉会来这么一出,但乐见其成。 小酒窝紧跟着也想到了投资款是夫妻共同财产。 “姐姐,要不这事还是等等……” “等什么?” 蒋婵长腿交叠,双臂环抱,依旧坐着,却攻击姿态拉满,锋芒毕露。 “郁彦,她是你的小傻瓜,你也不差多少啊,我投资用你钱了吗?我用你们郁家的人脉关系了吗?我想投资谁和你有关系吗?你跟着费什么话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就算是你的,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啊,大额支出本来就需要两个人同意……” 何莉莉还在替郁彦打抱不平。 蒋婵却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像是压根不想与她对话。 “她说这种蠢话我可以理解,可郁彦,你是年纪大了,忘了我们结婚时,签的那上百页的婚前协议了是吧?” 两家资产庞大。 虽然联姻,各家的财产却不能混淆。 她继续发问:“除了这套房子是一人一半,我们有夫妻共同财产吗?对我冉玫的投资指手画脚,你真是好大的脸。” “随便带回家一个小傻瓜,就想站在我头上指指点点了?我冉玫花过你的钱,用你养过一天吗?” “你那百分之一的活跃度浪费了我多少医药费,我还没跟你算过呢!” 郁彦砰得一声拍在桌子上,指着蒋婵的手气的发抖。 端着早餐走出来的王姨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蒋婵余光看见她,迎着郁彦的目光继续道:“王姨的工资也是我月月在结,想吃早餐?滚出去吃,王姨,端回去!” 王姨毫不犹豫的回厨房了。 第344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1 “好、好的很。” 郁彦站起身指着她,眼圈都已经红了。 “你现在居然为了一个跳舞的,这样跟我说话?你是想什么都跟我算清了是吧?” 蒋婵也站了起身,隔着餐桌和他相对。 “算的清吗?你欠下的,真的算的清吗?” 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冉玫的一条性命。 他想这样就算清,那也太异想天开了。 蒋婵无心和他在嘴上吵闹,带着小酒窝出了门。 郁彦跟上去想拦,但被何莉莉拉住了胳膊。 “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们联姻都要签婚前协议,你不会跟我生气吧?” 她在公司也总有些小迷糊,但又格外率直,最爱仗义执言。 当初,也是这一点吸引了他。 可现在,郁彦想到自己跟着受的那顿数落,心里火气翻腾,迟迟压不下去。 “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你当她是你吗?她一套首饰就够她投资一场了!” 冉家的独生女,曾经魔都最受瞩目的明珠,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玫瑰。 她说的对,她想投资什么,他管不了。 他只是…… 他只是以为他可以。 就和过去一样。 郁彦坐了回去,捂着眼睛迟迟没吭声。 从他说她一套首饰就抵得上几千万时,何莉莉就扭头看着那玻璃墙后的衣帽间。 阳光透过玻璃打在衣帽间里,折射出七彩的光,似一个绚丽奢华的梦。 何莉莉忍不住,摇了摇郁彦的胳膊,“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逛商场吗?我们……” “去什么去!” 蒋婵带着别的男人从家里离开的背影,此刻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袋里。 他烦躁的起身,甩手就回了房间。 砰得一声。 门被摔上,何莉莉被晾在了客厅里。 王姨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明显的送客意思。 何莉莉最后看了眼衣帽间门上的密码锁,红着眼圈离开了。 郁彦听见了关门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去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何莉莉才是他如今认定的喜欢和自由,明明他对妻子已经没了心动的感觉。 为什么。 他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离开,心里会这么难受。 他们会去做什么? 会去大学城附近约会吗? 会坐游艇出海看日落吗? 会包下整场电影,在男女主定情信物时候接吻吗? 郁彦胡思乱想了许久,才记起来,这些都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事。 过去的回忆不合时宜的在脑海里放起了幻灯片。 他们在过去是相爱的。 他的心动曾如不受控的雀鸟。 只是如今那雀鸟老了,挥不动翅膀了。 是啊。 郁彦从床上直起了身子,也许他们不爱了。 只是爱的时间太长,没有新鲜感了。 他突然涌起去找她的冲动。 郁彦鱼跃起身,穿上衣服往门口跑。 正当这时,电梯间有了响动。 有人回来了。 郁彦动作一顿,巨大的喜悦从天而降。 一定是冉玫。 冉玫回来了。 对。 她怎么可能真的扔下他和别的男人离开。 他三步并作两步,兴奋的跑过去一把把门拉开。 门外。 成丰正举手要摁门铃。 看见他,手一伸,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我的红宝石项链呢?还给我!” * 原本蒋婵和郁彦约好今晚一起回冉家。 忙到傍晚,始终没有郁彦的消息,蒋婵也没问他,自己驱车回了家。 她爸妈对于她和郁家撕破脸的事也非常不满。 冉玫虽然是家里的独女,可她父母也是合格的商人。 冉父和冉母就是商业联姻。 这些年虽然各自都有情人,但明面上至少是体面的。 体面,严谨,利益为上,和魔都其他有名有姓的人家一样。 至于关起门来,在家里的两人是如何冷漠以对,那好像并不重要。 冉玫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本来也可以接受一段感情不重要的联姻。 可她遇见了郁彦。 那个爱的时候满腔爱意,不爱时候翻过脸,冷漠以对的郁彦。 那个让人深陷甜蜜云端,又坠入地狱的郁彦。 他们今天找她回来,也是让她不要任性。 “女儿,当初你和郁彦的事,妈妈心里就不太同意,不是觉得他郁家配不上咱们,只是因为你爱他。” “一辈子太长了,谁能保证他的爱一辈子不变,爱变了,就会生怨,就会生恨,还不如从头到尾的冷淡平常,咱们这样的人家,心里不难过,日子就差不了,你明不明白?” 爸妈两人围着她一左一右。 冉妈当着冉爸的面说这种话,冉爸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现在收心也来得及,那郁彦也没什么出奇的,你要是喜欢长得好的,爸给你找几个,你偷偷养在外面就是了,何必在明面上闹得这么难看。” 冉妈也赞同的点头。 “妈前几年投资的那个娱乐公司发展的不错,有几个小明星你应该会喜欢,要不妈组个局,一起认识认识?” 蒋婵刚想点头,又停住了。 不要。 要了就得听他们老两口的安排。 不如自己找。 “爸,妈,你们别费心了,追我的人不少,我也没有当尼姑的打算,有喜欢的会发展的。” “这就对了,不在他一棵树上吊死,你管他变不变心,别生那没用的气,把朋友圈删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等经历的人多了,就知道这根本不算什么。” 老两口嘴里的好好过日子,和正常的好好过日子相差甚远。 但蒋婵明白他们的意思。 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把郁彦当个摆设,随便他在外面做什么,至少维持住表面的得体,可以杜绝不确定因素。 比如婚变的股票暴跌或者她伤心过度自残自杀。 不能说想法错误,毕竟他们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看冉妈面色的红润就知道过得不错。 可这不是蒋婵想要的。 更何况,郁彦不配。 “那孩子呢?”蒋婵问道。 “孩子肯定要生的,你和郁彦都是独生子女,没有孩子,这两家的产业最后给谁啊?不过不急,你们可以再玩两年。” “对,孩子肯定要有,不然联姻做什么?孩子才是联姻最重要的果实,有你们两人血脉的孩子,才能继承……” 冉父正说着,蒋婵打断了他。 “可是他生不了。” 第345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2 原本摆出架势,今天一定要把女儿说通的老两口,在她这一句后陷入了呆滞。 半晌,冉父道:“你、骗我们的吧?” 蒋婵把早就准备好的检查报告拿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冉母先看了时间,“这、这检查都大半年了,你怎么才说?” 蒋婵想到冉玫,笑容有些苦涩。 “相爱的时候,总想着什么困难都要携手走过去。” “这怎么携手?他都生不了你怎么携手?” “试管啊。” 蒋婵拉着冉母的手,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妈妈,这里打了几百针,还曾有过一个胚胎,只是没留下,医生说质量太差,再试管,还是有可能失败,也许我得用十次机会搏一个孩子。” “发现他出轨的时候,是我第二次试管的时候,差一点,我就又要躺在手术台上了。” “妈妈,我真的要为了他,一次一次伤害自己的身体吗?” 一向冷淡自持的冉母手有些抖。 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女儿面前情绪失控。 她把女儿抱在怀里,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泪渍。 同是女人,当母亲的总能更感同身受女儿的痛。 那么多针啊,还有那几次的手术。 她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没嫁人之前连丁点的伤都没受过。 她把她养的那么好,不是为了让她嫁了人吃苦的。 他们是不同意两人离婚,甚至不同意蒋婵把局面闹得更难看。 但利有轻重,害也有轻重。 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比起什么体面和利益。 他们更怕她身体受到损害。 就像一条岔路,一边是难走的泥潭,另一边却是藏匿食人野兽的丛林。 两害只能取其轻。 “离婚,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有生育能力的男人不有的是?妈妈带你去国外,咱们去挑个质量好的……” “胡闹。” 冉父轻斥了一下。 冉妈当即像炸了毛的雌鹰,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你要是不同意,那咱们两个也离!” 冉父哭笑不得。 两人一辈子不对付,只能算是终身的合作伙伴。 他在外面闹出花边新闻时,她也就是拿眼神上下一打量,冰冷冷轻飘飘的扫他一眼,一句话都懒得说。 如今居然说了离婚,这是真急了。 “我没说不同意,但现在离婚,两家的损失有多大,你算过吗?” “我算个屁,总比我女儿被折磨强。” 冉父被骂了句,不生气,反而觉得新奇。 “我的意思是,这事得长远计算,反正女儿现在还年轻,来得及,我们得做做准备。” 蒋婵赞同。 “爸,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婚是要离的,但经济损失也得顾及,毕竟做错事的不是我们冉家,不该承受后果。” “所以我没有提离婚,但也做了别的准备,我准备新开一家投资公司,把重心放在新产业上,等真离婚的那天,也不至于让冉家伤筋动骨。” 冉父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也有些伤感,“女儿长大了。” 冉母看两人都这么说,抱着胳膊轻哼了声。 “你们真不错,我反而成了最冲动的那个了。” 蒋婵抱着她胳膊,“妈妈是关心则乱。” “我还没说你呢,那么大的事居然瞒到了现在。” 蒋婵苦笑。 这算什么。 冉玫一直瞒到死。 像是黑夜中只盯着一点萤烛之光向前奔跑的旅人。 她眼中只盛下了那一点的光亮,对过去爱情的执念让她顾不得别的。 她没看见,其实身后就是阳光普照。 只要她能转身。 只要她愿意转身。 这次蒋婵回来,除了跟他们说清楚和郁彦的事,蒋婵还有别的目的。 “爸,咱家还有没有空着的写字楼,我名下的那些都租出去了。” “有。” 冉父让管家拿来厚厚的资产名录,一页一页的往后翻。 嘴上还念叨着:“等离了婚,你可别因为一朝被蛇咬就再不结了,结不结不重要,孩子肯定要有,咱家是真有东西要被继承啊。” 冉母跟着点头。 这么厚的资产名录,她也有一本。 蒋婵压力颇大。 上个世界有王位要被继承她都没生,没道理因为资产太多生孩子。 她知道他们心疼女儿,就往冉母身上一倒,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得传出来,“妈妈,我害怕,我再也不想生了,别逼我好吗?” 冉母还没从知道她做了两次试管的心疼中缓过来,当即抚着她的背。 “好,妈不逼你,你自己说了算。” 冉父想说什么,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最后,蒋婵名下不光多了套位于CBD的写字楼,还被支持开投资公司,还卸下了生下继承人的重任。 真当她准备功成身退时,她以为不会来的郁彦居然到了。 一起来的,还有郁母。 只一件事,继续催生。 郁父没来,女人之间的对决,冉父也不好插手了。 他回到书房,把客厅这个战场交给了冉母。 冉母在外人面前,那是朵妥妥的高岭之花。 她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端起咖啡,一副商务谈判的架势。 蒋婵知道今天不用自己出手了,找了个能看清郁家母子表情的单人沙发坐下,开始看戏。 郁母憋闷的微表情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郁母旁边,郁彦正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蒋婵翻了个白眼。 晦气的东西。 “冉夫人,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你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是郁彦做错了,我们承认,你看看孩子需要什么补偿,我们都愿意的。” 她姿态放的很低。 但冉母丝毫没留情。 “补偿就不用了,我凌梅霜的女儿从出生就什么都不缺,她爸想给什么,都得看我女儿要不要,用不着别人的什么补偿。” “是、是,我知道冉玫是你们捧在手心长大的,但是这小夫妻的日子总得继续过不是。” “过啊,没说不过啊。” 凌梅霜笑意不达眼底,“这不是没提离婚吗?你儿子提的开放式婚姻,我女儿也答应了,还想怎么样?” 郁母的表情有些僵硬,往郁彦的方向又瞪了一眼。 “什么开放式婚姻,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不能当真的。” “小孩子?二十八岁的小孩子?会养情人的小孩子?” 第346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3 凌梅霜一想到这个不能生的废物让女儿受了那么多苦头,她就把他们一家子的脸皮扯下来。 结果她没去找他们,他们还先登门了。 没有留情面的义务! 郁母被这话怼的哑口无言,心里也有了火气。 他们冉家富贵,他们郁家也不差。 结亲五年,两家的利益早就纠葛捆绑在了一起,就不信他们家能因为这点事就离婚。 “是,这事是他不对,但既然他已经做下了,也不能让他去死不是?错我们也认了,这事总得过去。” “就让他跟外面的女人断了,玫儿也收收心,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还继续过日子,人总得往以后看啊。” 以往把要自由挂在嘴边的郁彦,这次没吭声。 凌梅霜扫了他一眼,没忍住嗤笑了声,“你说往哪看?” “亲家,咱们两家都是这一个孩子,还能往哪看?往后代看啊。” 郁母就是怕蒋婵把郁彦生不了的事告诉父母,才巴巴地跟着儿子来了。 别的都是次要的。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蒋婵必须得继续试管,直到生下他们郁家的继承人才行。 “往后代上看?” 蒋婵捧着佣人送上来的母树大红袍,听着凌梅霜女士这一句反问,心里别提舒坦了。 这悠悠茶香可真是沁人心脾。 而凌梅霜女士已经火力全开。 “这话说的真有意思,想要后代,不也得自己能生才行吗?郁夫人,你结婚前好歹也是留过学的,不会不知道百分之一的活跃度代表什么吧?” “我们冉家还没登门向郁家要个说法,问问你们这儿子究竟是怎么养的,没想到郁夫人先登门催生了。” 郁夫人被她三言两语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哪有什么生不了,百分之一又不是没有希望,只要继续试管,总会成功的。” “我女儿先前瞒着家里去做试管的事,我已经狠狠教育过她了,没道理别人有病,让她自己去承担后果,结个婚而已,又不是欠了谁家一条命。” 郁夫人没想到她话里话外全是不让生。 她有些不信,眼睛在母女间一扫,“孩子又不是给我们郁家生的,难道你们冉家就不需要一个继承人了?” 凌梅霜一摊手,“至少我女儿身体健康,想生虽然都能生。” 郁夫人坐不住了,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担待,共闯难关,像冉夫人这么说的话,这日子是不能过了?” “你们郁家要是想离婚,我们也奉陪。” 凌梅霜一步不退。 蒋婵压着唇角,不让自己笑的太明显。 郁彦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看着有些伤怀,像家里有人生了重病。 郁夫人咬着牙,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两位长辈的第一次交锋,郁夫人落败。 郁彦还想说些什么,但对着凌梅霜嫌恶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出了门,他跟着郁夫人上了车。 “妈,我不想和她离婚。” “离什么离?离了婚两家的资产全要缩水,你当他们冉家真敢离吗?说的再硬气,也就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拖着,就拖着他们,我不信冉家是一点不着急继承人的事,拖上几年,还不是该试管就得试管,到时候还得求着你配合呢。” 郁夫人也来了脾气。 “这件事是我们有错在先,但我也登门道了歉了,他们还不依不饶,真当我们就欠了他们家了?” “我告诉你啊,你必须沉住气,冉玫对你的感情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等日子一长她消了气,你再哄一哄,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郁彦真心实意的笑了。 像是想到了过去冉玫对他的好。 “妈,我知道了。” 此刻他才觉得,家族联姻没什么不好。 至少她不可能和他离婚。 爱也好,倦也好,厌也好,恨也好。 他们深度捆绑,她永远不可能彻底离开他。 只要她还愿意向他低头,以后他也会对她好一些,不计较她这几天犯的错。 两人驱车离开。 蒋婵也记挂着公司的事,跟爸妈打了招呼就走了。 客厅里就剩下凌梅霜,她一直坐到很晚。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心里的弯弯绕。 郁家还敢这么硬气,不就是笃定他们冉家也需要继承人。 只要都有一样的目的,他们之间的怨恨隔阂不化解也得化解。 但凭什么。 凌梅霜想到女儿被他们郁家逼着开枝散叶心里就窝火。 当妈妈的,永远最能感同身受女儿的痛。 她一直坐到天色全黑,突然一拍扶手,起身,利落地走到冉父的书房,一把推开了门。 冉父看她来势汹汹,以为自己又哪句话说错了,从文件堆里茫然的抬头。 随后就听凌梅霜道:“我记得前些年我们在国外医院也冷冻了。” 砰。 冉父手里的笔落在桌上,“你什么意思?” “女儿不想生,我生!” * 当蒋婵知道爸妈飞到国外生孩子时,已经是一周以后了。 蒋婵不由得感叹,凌梅霜女士可真是敢想敢干。 可以。 五十几岁,正是拼搏的好年纪。 瓜熟蒂落之前,这消息不会被传出去。 两人让蒋婵对外宣称是去国外考察项目,并且替他们参加最近的一切聚会晚宴。 蒋婵自然答应。 仅一个小酒窝,还不够她挣出支撑整个冉家的钱。 这几日,她也见了不少人。 整日早出晚归,在家待的时间有限,郁彦倒是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她每次回去都能看见他。 一开始,他总试探着想跟她说话。 碰了几次冷脸,他也又来了脾气,把何莉莉又叫到了家里。 蒋婵碰见了两次。 一次撞见何莉莉在衣帽间前打转,一次撞见两人在客厅坐着。 蒋婵进门的同时,郁彦把她扯到自己腿上接吻。 他余光始终瞥着蒋婵的方向,想在她脸上看见些什么。 可蒋婵只觉得有些恶心,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无视掉两人的亲密。 他那几个朋友日日送花约她见面。 蒋婵没理,渐渐就消失了,唯独成丰。 他不光日日送花,还送来一条品相不错的红宝石项链。 蒋婵收下了。 回赠了个蓝宝石的袖扣。 过去冉玫曾送过郁彦一个一模一样的。 而现在蒋婵批发似的买了十几个。 第347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4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 蒋婵一身黑色缎面鱼尾拖地礼服,长发慵懒的散在脑后,衬得她肤白如雪,浑然天成的漂亮贵气。 修长纤细的脖颈上,一条红宝石项链似点睛之笔,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宴会厅的大门被两个侍从缓缓推开。 蒋婵步入时,原本热闹喧哗的宴会厅都静了两秒。 曾经魔都最耀眼的玫瑰,结婚后却很少露面,她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却是少数人心头萦绕的念念不忘。 直到……她以这样的姿态再度出现。 郁彦知道她会来。 所以他特意带了何莉莉做女伴。 他还记得他和冉玫第一次结伴参加宴会的时候,他们那时刚刚定情,热烈澎湃的情感似瓶子里溢出的水。 他们躲避人群,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偷偷拉手,他们在二楼露台上看月亮。 他们约定,这辈子都是对方的男伴女伴,永远不会让身边这个位置被旁人占据。 郁彦记得这个约定。 他也记得婚后第三年,他第一次带着别的女人出席宴会时,冉玫有多失落难过。 那时的他哄了她很久。 而这次,他故意带来了自己的情人。 他想看见她的反应,想看见她被刺痛。 难过也好,生气也好,骂他几句也好。 有反应就说明还在意。 还在意就说明她还爱他。 他也可以再哄她几句,像以前一样。 可郁彦没想到,先一步被刺痛的人是他。 妻子摘掉了婚戒,纤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挎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郁彦认识那个男人。 他个子很高,肩很宽,北方人的骨架和硬朗长相,正弯腰偏头听着妻子和他耳语。 他是那个给他发消息,要他妻子手机号的人。 那个京市贺家的少爷,贺方俞。 他妻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贺少爷笑得很爽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目光几乎是黏在他身上的。 而妻子的脖颈上,戴着的那条红宝石项链他也认识。 那是他兄弟成丰从他这里取走的。 几天的功夫,就戴在了他妻子的脖子上。 而两人的开放式婚姻,就是成丰最先向他建议的。 小人,一群小人! 郁彦站在原地,咬破了腮边的软肉,一嘴的血腥气。 转过看向别处,宴会厅还是那个宴会厅。 众人们恢复如常,依旧说说笑笑,却又数不清的视线越过整个会场,落在他妻子的身上。 还有一些视线,正隐蔽的、若有若无的窥视在他身上。 他们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郁彦从服务生的托盘上端过一杯红酒,昂头一口喝干,又重重放下。 他往妻子的方向走了几步。 身旁,何莉莉拉住了他。 “郁彦,那边那位好像是我喜欢的明星,你带我过去和她合影吧,好不好好不好?” 郁彦脚步停下了。 他清醒过来,想起了带何莉莉出席的目的。 如果就这么冲了上去,和认输了没什么区别。 他强逼着自己压下情绪,任由何莉莉拉着他往别处走。 半个小时,他坐在何莉莉旁边,听她一直跟那个小明星喋喋不休。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蒋婵的方向。 他觉得她有些变了。 从前她最不喜欢应付这样的场合,现在却如鱼得水。 仿佛她天生就该是名利场上最耀眼的中心。 她身边围绕着许多人,她自然的接受着众人的追捧和献媚,也没显得过于冷漠。 气氛融洽,言行举止恰到好处。 这就一会儿功夫,她手里的名片就已经收了厚厚一摞。 郁彦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觉得站在水晶灯下的她像一件最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眼前的人唤起了他更多对于过去的记忆。 他初次见她,她就是这样耀眼夺目。 只一眼,他就发誓一定要把她娶回家。 他做到了,可又亲手放了她出来,放她重新站在聚光灯下。 后悔吗? 正想着,郁彦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被迫转过头,就见何莉莉与人发生了争执。 “不过就是合个影,有什么不行的?你来参加这晚宴不就是主人家请来陪客人的吗?还是你看不起我,觉得我不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就一个两个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郁彦拧眉,目光落在她对面的女人身上。 他认识她。 不是作为什么小明星的身份,是金元集团的二小姐。 他是听人说过,金元集团公司二小姐不想继承家业,隐姓埋名进了娱乐圈。 可这样不代表她就真是失去了金元集团的支持。 反而她姐姐会更加疼她护她在意她。 而这场宴会,就是林大小姐继承家业后举行的第一场晚宴。 此时,何莉莉还在数落她。 “我真是看错你了,觉得你在娱乐圈不容易,想引荐我男朋友给你认识,现在看来真没这个必要了,狗眼看人低,我也是被正经带进来的客人,我不比谁矮一截!” 何莉莉声音有些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知道她是郁彦带来的女伴,那些目光同样也放在了他身上。 郁彦急忙起身,轻斥了声让她闭嘴。 他知道何莉莉在公司就是个性率直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种的场合也不知收敛。 还得连累他替她道歉。 “林二小姐,对不起,我女伴不懂事,惊扰你了。” 林二小姐是个温和柔软的性子,不然也不会陪着不认识的何莉莉说了半天话。 只是没想到,她不过是没同意合影,就被这么劈头盖脸的数落了,还话里话外说她只是来陪客人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她起身,语气不留情,“不懂事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就算我只是个娱乐圈的小明星,那也是做正经工作,什么叫来陪客人?她现在是在造谣吗?” 这面的声响惊动了更多的人。 林二小姐的姐姐和母亲原本正在和人交谈,听见声音也快步走了过来。 郁彦知道今天这事麻烦了,埋怨的瞪了眼何莉莉,拉着她站到前面来。 “和林小姐道歉。” 何莉莉咬着嘴唇,羞愤地难以开口。 她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知道她不比冉玫那个大小姐,一出场就众星捧月。 可她现在毕竟是郁彦的女朋友,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明星? 她正不满,抿着唇不想开口,林二小姐的母亲和姐姐已经到了,听了人说了发生的事。 第348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5 “郁少爷真是好大的本事,带着这么个不知来路的来我林家宴会,给我女儿好一顿数落,现在道个歉都不愿意,这是对我林家有意见,故意来给我们难堪的是吧?” 林家大小姐也明知故问,“还请郁少爷告知,我们林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我们也好向你们郁家告罪。” 郁彦从来没这么难堪过。 他硬着头皮扯着下何莉莉,“还不道歉?这是林家的二小姐。” 何莉莉这才意识到,她嘴里的小明星不只是个小明星。 她嗫嚅着开口,“林二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没有家世背景,就可以被你造谣贬损?” 何莉莉不说还好,说了更惹人生气。 郁彦眼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蒋婵的目光也落在了此处,他恨不得长了翅膀立马飞出去。 对林家人匆匆说了声抱歉,他拉着何莉莉大步离开。 何莉莉被他扯着胳膊,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脚步,显得两人都有些狼狈。 所过之处,众人侧目。 郁彦仿佛能听见他们心里在说什么。 弃了珍珠选鱼目,活该他丢脸丢到这里。 后悔。 这两个字头一次正式且硬挺的出现在他的心底。 如果没有何莉莉,哪有这么多事。 他和妻子也一定还和从前一样。 现在回头,应该也来得及吧? 他拉着何莉莉一直走到了宴会厅外面。 九月的天气,夜里已经微微泛凉。 郁彦甩开何莉莉,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何莉莉在哭。 眼眶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但倔强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郁彦喜欢得时候总是真喜欢。 相比于妻子珍珠一样的大颗眼泪,她这样哭起来显得可怜又可爱,总让他忍俊不禁。 平时在公司犯了什么错,他也不忍心责怪,通通为她兜底。 可那是喜欢的时候,而他现在不喜欢了。 “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烦?这是什么场合不知道吗?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随便指责别人?学不会应酬交际,你还学不会闭嘴吗?” 何莉莉哭的抽抽噎噎,她心里也难受着呢。 那林二小姐说话温温柔柔,很是和气。 她和她聊了好多,她也没有不耐烦。 哪个大小姐这么平易近人?能这么耐心的和她说话? 谁知道她居然是什么林家的什么小姐。 “我、我和那个林二小姐聊了那么久,你一直坐在旁边,你怎么都不提醒我?你根本连我在跟谁说话都不知道” “是,我是什么也不懂,我谁也不认识,我还没有她们那么有家世有背景,可你也没想过带我认识,我一直被你晾在那,我心里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 “你一整个晚上,都一直在看你老婆!她那么好看,那么受人欢迎,你又那么在意她,那你还找我干什么?” 夜风一吹,何莉莉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很无礼,很难看。 可她心里更觉得委屈。 郁彦却仿佛被她的话点醒了似的。 “你说得对,你说的真对。” 何莉莉以为他是认识到了对自己的忽视,准备要和她认错道歉,却听他道:“所以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何莉莉惊诧地抬头,视线中,男人的冷漠和倨傲仿佛他们从没在一起过。 “你说的对,我在意的是她,没理由继续和你在一起。” 何莉莉表情僵硬了一瞬,又苦笑了声。 对,这样的结果有什么意外的。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 他爱自由,婚姻困不住他,冉玫困不住过,过去的爱困不住他。 他和她在一起,热切冲动,不受任何束缚。 如今他也不受任何束缚的抛弃她。 只因为不爱了。 何莉莉抹了把脸上的泪,突然无比的清醒。 那样的冉玫都留不住他,她又凭什么留? 要走的狗,用链子也是拴不住的! 她听见自己利落的开口,“行,分开就分开。” 郁彦一句都不再多说,转身就要走。 何莉莉紧跟着加了一句,“但是你得给我钱!” 狗要跑她拦不住,但她也不能白被狗给咬一口。 他郁家大少爷,家产百亿,既然不能长久的在一起,那补偿她一些分手费也应该吧? * 郁彦在半小时后才再次回到宴会厅。 成丰也在,刚刚他拉着何莉莉走的那一幕,他也看在眼里。 见到郁彦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又飘回来了,他忍不住凑了上去。 “把人送家去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呢。” 郁彦不想理他。 成丰却追着他不放。 “怎么不说话,脸色还这么差。” 郁彦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脸色很差你不应该高兴吗?” 成丰不乐意了,“你吃火药了吧?” 郁彦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毕竟有些话他也不知道能和谁说。 “我刚刚跟何莉莉分手了,我提的。” 成丰上下打量他,“你提的你脸色还这么难看?舍不得?” 郁彦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些,“可她居然跟我要钱!” “要钱……不正常吗?” 郁彦莫名其妙,“我和她又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是正常恋爱,分手了,她不哭不闹,只要钱,这对吗?除非她一开始就是奔着钱来的。” “她之前总盯着冉玫的衣帽间,我还以为她只是喜欢漂亮衣服,没想到她这么物质,这么爱钱!” 成丰也觉得莫名其妙。 “谁不爱钱?你不爱钱吗?你有家,她跟你谈恋爱,那叫给你当情人,这才多久你就把人踹了,人都没了,不要钱要什么?这不很正常吗?” 郁彦难以接受。 “可是感情……” “别提感情,你那么有感情怎么还和她分了。” 说到这,成丰狐疑地试探道:“你该不会是后悔和冉玫开放式婚姻,才和何莉莉分手的吧?” 郁彦又瞪了他一眼,“后不后悔也轮不到你,你红宝石项链也送了,怎么没见她让你当她的男伴?” 成丰嘿嘿一笑,“没关系啊,她回送我礼物了。” 抬起手,袖口上蓝宝石的袖口贵气华美。 落在郁彦眼里,却是分外眼熟。 第349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6 当年,郁彦追了冉玫很久。 轰轰烈烈,高调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空运的玫瑰、拍卖会上的珍宝、全球限量款的包包。 可冉玫悉数退回。 那时的她,收谁的礼物才是给了谁面子,算是接了好意。 而她不愿意接郁彦的好意。 他身上那种失控到不计后果的热烈,与她父母相处间的冷漠克制截然不同。 让她从心底生出不安定感。 时间一长,那种不安定成了不受控的心跳。 她被他打动,收下了第一件礼物。 回赠的,就是一枚蓝宝石袖扣。 郁彦当然熟悉。 那年,他收到那枚袖扣,满足和兴奋让他一晚上没能合眼。 房间里的灯也不关。 他就那么躺在床上,端详着手心里的袖口,怎么看都放不下。 透彻的蓝宝石中,仿佛装着她回应的真心。 那是他不舍得放下的珍宝。 只是后来,珍宝被束之高阁,落了厚厚的灰。 厚到掩埋了他的真心。 现在,另一枚蓝宝石袖扣出现在其他人的西服袖口上。 她怎么可以,送给其他人给他一样的礼物。 她怎么可以? 这一刻,好像属于他的那枚蓝宝石震落了身上所有的灰尘。 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眼鼻酸涩。 “她在哪呢?” 郁彦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成丰指了指楼上。 他有失风度的跑了起来,顺着楼梯上了楼。 二楼,爬藤的蔷薇似少女曲折蔓延的心事,顺着栏杆爬上露台,在月光下摇曳枝条。 赤红色的蔷薇花藤中,她依旧是那身黑色鱼尾拖地礼服,单手撑着栏杆抬头看月。 记忆仿佛被拉回到了几年前。 这样的一幕熟悉又甜蜜,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让郁彦不由扬了唇角。 她在看月亮的时候,一定也在想他吧。 再难压制心中复杂的情感,他脚步加快,心跳也跟着加快。 他要过去拥抱她,亲吻她,告诉她他后悔了。 他不要再跟她进行什么开放式婚姻,他要和她继续过以前的日子。 经历这一次他已经明白了,他不是不爱她,只是情感终究会变得平淡。 他以后会学着忍受这种平淡,他会和她一直在一起,他还要有一个他们的孩子,他们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 来得及。 一切都来得及。 他只是在与她走在幸福婚姻的路上时,短暂的走进了岔路口。 而他现在回来了。 越来越近。 他能感受到露台上吹来的晚风。 晚风中有蔷薇花的香气和她淡淡的香水味。 郁彦刚要开口叫她的名字,原本被墙角挡着,站在他视线盲区内的男人也显露了出来。 贺方俞已经笑了一晚上了,此刻却还在笑。 笑得非常不值钱,像个得了便宜的傻子。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在跟她说哪颗是木星,哪颗是天狼星。 她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直到她好像是站累了,脚下踉跄了一瞬。 贺方俞掐着她的腰把她抱起,轻轻地放在了露台边缘。 两人从并肩站着变成了面对面,只是一个坐在露台边上,一个站在她的面前。 蒋婵身侧,是盛放的蔷薇。 她仿佛坐在花丛中,却比那些花更娇美夺目。 双臂自然的搭在贺方俞的肩头没有松开。 贺方俞的手也始终在她腰侧护着。 两人四目相对,像在拥抱,浪漫唯美的像一幅油画。 让人心生遐想和艳羡——如果画中人不是他老婆的话。 郁彦在贺方俞抱起她的时候就差点冲了过去,可他的高傲无法让他在这种情形下,向妻子低头求和。 这一迟疑,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贺方俞的肩膀。 他的脚步也仿佛焊死了一样,只能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两人,再做不出任何反应。 刚刚所有的设想,所有想说的话,此刻都仿佛成了讽刺的笑话。 郁彦终于意识到,即使他只是短暂的走上了岔路,他也是松开了妻子的手。 而他从岔路走回来的时候,妻子没有留在原地等她。 她在拥抱另一个男人。 郁彦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回家后,他翻箱倒柜,找到了属于他的那枚蓝宝石袖扣。 他把那袖扣摆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等着妻子回来发现。 蒋婵回来了很晚,礼服外披着贺方俞的西服外套,心情很不错。 贺方俞是个很浪漫很绅士的约会对象,今晚这宴会她也收获颇多。 可以说是个很美好的夜晚。 进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 她脱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茶几上摆着的是熟悉的袖扣。 她拿起端详,盒子外仍有淡淡灰尘,这不是她最近买的那些。 余光瞥见郁彦房门没有关严,蒋婵起身,去了衣帽间。 没到一分钟,她端了个托盘出来。 托盘里一盒一盒,全是熟悉的包装盒子。 蒋婵把那些盒子铺开,一个个的打开,一个个的数。 灯光下,一排排的蓝宝石是那样显眼。 她慢慢数了又数,才像发现多出了一个。 把新买的重新收好,装上托盘端回衣帽间,那个多出的,依旧原模原样的摆在茶几上。 她再没有多看一眼。 回主卧,蒋婵洗漱,睡觉,一夜好眠。 从自己房间出来的郁彦却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晚上没能合眼。 他依旧盯着那袖扣看,和几年前刚收到时一样。 只是这次袖扣里什么都没有了。 真心也好,爱意也好,对他的回应也好。 一切都消失了。 它只是一枚普通的袖扣。 它曾经赋予的爱意,被她残忍收回了。 第350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7 蒋婵听成丰说,郁彦和何莉莉分开了。 原轨迹中,两人分手是在半年后,是他那些情人中,相处时间最长的一个。 在那之前,郁彦对何莉莉还算不错,没有宴会的忽视,也没有何莉莉得罪林家的事。 这次却提前了很多。 成丰跟她说的时候,还让她小心一些。 觉得郁彦那家伙心思不正,不安好心。 蒋婵能猜到郁彦在想什么。 放在茶几上的蓝宝石袖扣是他的提醒,也是他的试探。 但蒋婵只觉得他卑劣又虚伪。 冉玫至始至终没同意过开放式婚姻,她身边也从没有过其他男人。 所以郁彦尽情地追求着自己的真爱。 一个又一个,乐此不疲。 如今她同意了。 她也开始享受自由生活了。 他要的真爱和自由也不那么重要了。 对别人好,还真是一个冒险又不划算的事。 自己付出什么倒是其次。 重要的是,别人会因为这份好,生出贪婪、恶念和有恃无恐。 宴会过后,蒋婵继续忙着新公司的事。 郁彦还是常常在家。 看见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藏着一肚子话不舍得说的德行。 蒋婵只当看不见。 最好永远憋着,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偶尔闲暇,蒋婵会随机挑选一位男嘉宾约约会。 贺方俞在魔都安了个家,正准备投资些生意,倒是和蒋婵不谋而合。 通过他,蒋婵接触到了京圈的人。 贺方俞通过她,在魔都的圈子里也入了门。 两人算是合作互赢。 正准备一起投资个好项目。 小酒窝的舞团被注资后,他的闲暇时间就少了。 蒋婵请了国外的舞蹈老师过来,给他们全国巡演编排新的舞蹈。 但只要有空,他还是会拎着早餐过来,哪怕送到就走他也高兴。 林特助成了郁彦二叔那边的人,更加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蒋婵身边。 偶尔碰见,郁彦是看见一次脸黑一次。 谁让他以前把应付妻子的事多数交给了林特助。 他每次登门,送的是她最喜欢的花,带的是她最喜欢的甜点,下厨炖的是她最爱喝的汤。 过去林特助听他的吩咐,送这些让他妻子高兴的东西,郁彦是省心又满意。 现在只感觉被回旋刀扎进了胸口。 除了他们,还有成丰。 他也是三天两头的在蒋婵周围刷存在感。 虽然他和郁彦一样不太务正业,但他消息是真的灵通。 成家是老牌世家,在魔都扎根很深,成丰交际又广。 什么事向他打听,他就算不知道也会帮忙探听。 蒋婵通过他结识了几个刚冒头的新贵,正忙着考察项目,准备合作。 而成丰,也是郁彦见了最生气的一个。 偏他怎么生气成丰都不气,还主动跟他说话,一口一个兄弟的叫着。 这么过了半个月,郁彦还是忍不住了。 这日看蒋婵打扮漂亮的要出门,他把她拦下。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 蒋婵眼皮略微抬了下,在他身上轻飘飘的掠过。 “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和何莉莉分手了,我提的。” 说完,他停顿,像在等待蒋婵给出反应。 等待她问他为什么,或者露出惊喜的表情吗? 蒋婵正对着镜子戴钻石耳钉,闻言笑了下。 “这好像跟我没关系吧,我和我的男朋友们又没分。” “你……” 郁彦脸色一沉,像要下暴雨的天。 从镜中对上蒋婵冷然的眸子,他又把指责的话咽了回去。 平复下情绪,他道:“你跟他们分手。” “你现在是在命令我吗?凭什么?” “凭我们还没有离婚,我还是你名义上的丈夫!” “可我们是开放式婚姻,你忘了吗?” 蒋婵提醒他,“你和何莉莉在一起也好,和什么王莉莉刘莉莉在一起也好,我没有管过,也不会管,你又凭什么来管我?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你要求的吗?” 郁彦没想到自己都主动低头了,她还是这样针锋相对,一点情面不留。 他声音也冷了下去。 “这是我给我们最后的机会,你确定要一直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蒋婵直起身子,转了过来。 昏暗的室光下,钻石耳钉隐在如墨的发色间,隐隐透着锐利的光。 她直直的盯着他,勾动唇角。 “我还可以说的更难听些,你感兴趣吗?” 郁彦的脚步一步步后退。 “好,既然这样的话,以后你也别后悔。” 扔下这一句,他摔门而去。 后悔? 如果冉玫还在。 她只会后悔当初对他的动心。 郁彦一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蒋婵准时接到了成丰的消息。 他说郁彦昨晚去了朋友组的酒局,和一个同样被叫去玩的小网红看对眼了。 蒋婵没说什么,也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做。 而郁彦的第二任情人,也在第二天准时刷新在家里。 没几天,又是第三任,第四任…… 郁彦以极快的速度和不同的女人建立关系,又像做打卡任务一样,把这些人带到蒋婵的面前。 他当着她的面,说曾经对冉玫说过的情话,送曾经给冉玫送过的东西。 他报复性的想看见蒋婵生气或悲伤。 像个还没有开化的野兽,自己疼了就以同样的方式,想方设法的让别人也疼。 可蒋婵毫不在乎。 她只觉得他可真是个人渣。 他对不起冉玫,同样没对得起其他女人。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该是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工具,任由他随意对待,任意安排。 你情我愿的事,蒋婵不掺和。 但听成丰说,他一个月送出去的分手费就已经快上千万了。 蒋婵每天照样忙着自己的事。 冉父冉母那么大年纪都在努力呢,她也不能落后。 她的毫不在乎落在郁彦眼里,又成了她新的罪证。 郁彦消停两天后,开始改换策略了。 他觉得那些女人刺激不到她,是因为不够优秀。 明摆着他就是玩玩的,没动什么真心,更配不上他郁家少爷的身份。 这根本没办法让她产生危机感。 这次,他要像当初追求冉玫一样,轰轰烈烈的追求一位豪门千金。 好让她看看,他郁彦不是没她不行。 因着何莉莉得罪林二小姐的事,为了赔罪,郁彦曾托人送礼物给林二小姐赔罪。 林二小姐收下了,没有多说什么,也没得理不饶人。 性子确实是好,比现在的冉玫性子好多了。 郁彦有些心动。 他开始一次次的约林二小姐吃饭,鲜花礼物也流水似的送到林二小姐手上。 他怎么高调怎么来,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林二小姐拒绝了几次,可郁彦充耳不闻。 冉玫就是这么被他追到手的,没道理林二小姐不答应。 林二小姐如今还是娱乐圈里的人,热搜就闹上了两回。 半个月后。 林家终止了和郁家的全部合作,并且在业内放出话来,再也不会和郁家有来往。 第351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8 在林家放出话的那天,蒋婵登了林家的门。 明面上,她是带着礼物去道歉的。 毕竟她和郁彦还有夫妻的名分,冉家和郁家也是分割不开的姻亲。 但实际上,她去林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从那日后,魔都的上层圈子中就流传出了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 郁家大房的独子,那个浪荡多情的郁彦患有重度弱精症,不能生。 消息是林家人传出去的。 蒋婵和两个小助理去酒店喝下午茶时,就听隔壁桌的几个人在聊。 口齿之清晰,语气之兴奋,语调之激昂,听得出几人的兴奋。 “你们听说了吗?郁家那个,不能生啊!” “真的假的?他不是浪的很,成天追这个追那个,结果不能生?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没听说过吗?越是有缺陷的男人越是心理有问题啊……” “是真的,消息是林家传出来的,怎么可能有假?你们也知道林家和郁家结仇的事吧?这时候怎么能乱说话?肯定是真的啊!” “这事我知道,据说啊,是林家长辈去医院体检,正好碰见他去看病,这才无意间知道的。” “诶呀,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了,那样的人家,想查点什么查不到,只是方式方法不能摆在台面上明说罢了。” “重要的是,他和冉家千金结婚五年一直没孩子,大家都在私底下传,说是冉家千金不能生呢,这下可真相大白了。” “可我记得,郁家大房只有这一个儿子啊,这……” “你们买没买郁家公司的股票啊?抛掉抛掉,林家大张旗鼓的说,这消息没几天就会传出去了,到时候再抛掉就晚啦。” 几人说着聊着,没注意到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就坐在旁边的桌子喝咖啡。 助理小初看了看蒋婵。 “老板,不要听她们瞎说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蒋婵正听的津津有味呢,“不换,我还没听够呢,她们怎么不说了?” 这消息是她递给林家的。 目的就是借着林家的口把这事宣扬出去。 前几天尊敬的凌梅霜女士打电话回来,说她已经成功有了宝宝,并且状况良好,这几日就要回国了。 这不正是她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原本外面确实有风声在传冉玫生不了。 她或者冉家开口说其实不能生的是郁彦,可信度不高,而且郁家肯定会反咬一口。 蒋婵也不至于为了证明这件事,特意做个体检再公之于众。 有林家这个契机,可谓是正正好好。 郁彦追求林二小姐的事把林家得罪了,郁家正是理亏的时候。 这事他们不认也得认。 而此时,郁彦正在郁家老宅挨骂。 郁父人还没从公司回来,就让郁彦先回老宅等着了。 进了门,郁父一秒都没耽误,指着郁彦的鼻子就是一通大骂。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你长脑袋是显高的?做事都不动一动脑子的吗!” “现在好了,现在你满意了是吧?咱们郁家,已经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谈了!” 郁彦被骂的抬不起头,也听见了外面关于他的传言。 郁母替他打抱不平。 “这事你说他干什么啊?他也是生病了,又不是他想的,谁让外面乱传这种事了。” 提起这个,郁父火气更大了。 “如果不是他得罪了林家,会有今天吗?” “他一个结了婚的有妇之夫,公然追求林家的二女儿,这算什么?算他有本事胆子大,敢让林家女儿给他当情人!?” 郁夫人也气,在郁父回来前,也拍了郁彦好几巴掌。 可她也心疼啊。 本来就没多大的事,重度弱精,又不是无精,那不还有百分之一呢吗? 现在外面传的这么难听,他们再一起责怪他,还让不让儿子活了。 “林家二女儿也没什么稀奇的,家里的生意没她份,她还进了娱乐圈当小明星,追求她而已,又不是要害她,林家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搁我看,这事就是有人捣鬼。” 郁父看着她,郁彦也抬头看她。 “你说的是,冉家?” “不是冉家还能是谁?听林家人说什么在医院撞见,儿子这几个月根本就没去过医院,他生了病这件事,除了咱们家人就只有冉家人知道,难道还能是我们自己说出去的?” “是冉玫。” 郁彦也想到了。 昨天她带着礼物登了林家的门,他还以为她真是替自己道歉去了。 结果,就是这样吗? 她就是这样污蔑他名声的? “爸,我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 “你回来!” 郁父把他叫住,“现在去问有什么用?她就算承认了你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指望她能赔你精神损失费吗?”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解决这件事!” 郁彦抬头,额前的头发长了也没有剪,窗外的光线照进来,被头发挡住,只投向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颇为阴郁。 “不就是生孩子吗?” 他嗤笑了声:“我证明自己能生不就行了。” 什么活跃度百分之一。 什么重度弱精症。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病过。 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吗? 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生不了。 都是医院的误诊罢了,他从来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生不出,责任也从来不在他。 “我这就换一家医院重新检查。” “对,我们再查查。” 郁母很赞成,万一真是误诊呢,万一吃了什么药就能好呢?万一生不了的是冉玫,是她串通医生改了病历呢? 有些事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有些事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 郁母陪着郁彦重新去医院做了检查,焦灼地等待着检查报告。 当报告从机器中被吐出来时,郁彦却恨不得让机器再把它吃回去。 这次的结果,还不如去年那次呢。 第352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19 “抽烟,酗酒,熬夜,纵欲……” 医生一边说一边看着病例摇头丧气。 “如果是一年前,倒是还有试管的机会,现在……太困难了。” “生精功能严重衰竭,已经不具备生物学意义上孕育后代的可能了。” 医生的话刚说完,手里的检查报告就被抽走了。 郁彦把报告攥成了狰狞的一团,对郁母仿佛不在意的笑了笑。 “假的,这家医院不准,我们换一家。” 郁母看他这样心都要碎了,她忍着不掉眼泪。 “对,我们去别人家,西医不行就看中医,就不信碰不到一个好大夫。” 说着,她还回头狠狠瞪了医生一眼。 医生也不在意。 他在这男性生殖科工作这么多年,这种事太常见了。 没看他这桌上连个保温杯都不敢放吗? 破防的患者可是抓到什么都能往他头上招呼的。 郁母带着郁彦从医院离开,去了另外一家。 几天时间,他们把魔都内公立私立的大医院基本要跑遍了。 结果只有一个。 生精功能严重衰竭,且不可逆。 郁彦也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变得越来越颓唐,话也越来越少。 有名的老中医也请来看过后,郁家在给他看病的事不胫而走。 原本对这件事将信将疑的人,也不得不改变想法。 成丰也听说了,给郁彦打了好几个电话。 郁彦一个也没接。 他这些天连和冉玫的婚房都没回,除了看病,他哪也不去,只待在郁家老宅,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吃喝都得人送上去。 这几日,郁彦人如一棵枯树,只守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心思千回百转,回想起了太多太多。 他和冉玫结婚前,就住在现在这个房间里。 收到冉玫的消息,激动的睡不着时,他会在床上翻滚。 几天没看见她,心里很想她时,他会坐在阳台上看月亮发呆。 筹备婚礼的那些日子,他常常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想着想着就笑出声。 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未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没想过自己会变心。 没想过妻子会残忍到一次补救的机会都不愿意给他。 没想过他会生不出孩子。 那时的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和冉玫会相守一生,他们会有一个或两个宝宝,他们会携手白头。 他不知道,原来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他会走到今天,成为这个圈子里,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闭上眼睛,郁彦仿佛看见了几年前的自己。 他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他在看着他,满眼失望。 手机上,冉玫与港城过来的豪门太子爷一起参加游艇晚宴的消息被推送过来。 一同被推送的,还有他这个郁家大少爷不育的新闻。 他之前高调追求林二小姐,娱乐板块的头条上了几次。 如今,他算是彻底成为娱乐板块的常客了。 点开每一个有关他的新闻,下面的评论都让他有一种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经济板块,多是猜测他和冉玫的婚变。 就算没有离婚,也是名存实亡。 再加上他们两家继承人无望,两家的股票一跌再跌,合作的新项目推进也大受影响。 郁彦不明白,她就那么恨自己? 宁愿让冉家陪着共沉沦,也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楼下,郁父又在发脾气了。 郁彦听郁母说,他这几日正在调理身体,想和外面的女人再生一个儿子出来。 只是年纪到底是大了些,情况没比他好多少,脾气也越来越大。 郁彦又想到了那个没能着床的胚胎。 冉玫移植胚胎,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郁彦很少在家。 那些天他正和何莉莉打的火热,哪顾不得家里的妻子。 他没想过,那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如果早知道……会不会不一样? 不对。 想着想着,郁彦忽然坐直了身子。 当初他配合做试管时冷冻了许多。 那其中,一定还有能存活的! 如果冉玫没停下试管的事,现在她很可能已经有他的孩子了。 他想到这,一刻不停的爬起来,脚步匆匆的下了楼。 郁父看见他,眉心的褶皱能挤死苍蝇,想再骂他几句,郁彦已经从他旁边跑过,头也不回的开车走了。 他要回家,他要找冉玫。 只要她同意继续试管,他可以认错,可以服软,甚至可以跪下求她。 只要她不那么残忍的对待他。 只要她愿意履行妻子的义务,给他生一个孩子。 以后他再不负她,一定把他们娘俩当成眼珠子来疼。 和谐幸福的家,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被洗刷干净的名声,停止下跌的股价。 一切让他接受不了的糟乱,都将停止在他们和好的一瞬。 他会把过去的所有错误抹平,重新回到应有的轨迹上。 冉玫如果不同意,他就再追求她一次。 死缠烂打也好,手段尽出也好。 他绝不会放弃。 郁彦焦灼着,恨不得立马就飞到妻子面前。 可经过金湾路时,今天的车却格外的多。 再好的车也跑不起来。 他龟速挪动着,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手机响了,又是成丰。 郁彦心里有了底,也愿意接他的电话了。 电话那头,成丰的声音有些欲言又止。 郁彦忍不住先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金湾街这里很堵。” 成丰终于开口了,“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冉玫的爸妈从国外回来了,他们正在附近召开记者会。说要宣布一件大事。” 郁彦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什么也没说,挂了电话,找了记者会的现场直播。 台上,冉母声音清晰,语调利落,正说到关键时刻。 那声音从话筒钻出,又在车里回荡,最后一种他无处可躲的姿态,钻进了他的耳膜。 她在说——“我代表冉氏集团宣布,我们冉氏,将暂停与郁氏合作的科技园区新项目,并且我女儿冉玫也会正式向郁彦起诉离婚。” “同时,我还有两个好消息和大家分享,一个是我女儿冉玫新成立的投资公司,已经和港城的锦泰集团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以后将合作共赢,并肩战斗。” “第二个好消息,是我们冉家将要添丁进口,几个月后就会有一个新成员了。” 全场的哗然间,郁彦重重地踩下了刹车。 身后的汽车来不及反应,砰得一声撞在了车尾。 惯性让他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郁彦抬头,鲜血从额头缓缓流下。 第353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0 头晕,但感觉不到疼。 郁彦从车上下来,眼前依旧天旋地转。 后车的司机本想骂他男司机怎么开车的,看他这德行也只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郁彦没用任何人搀扶。 他甩开别人的手,扔下车,挤到路边,向着记者会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问问她,离婚,凭什么? 一路上,他头上的血滴滴答答,打湿了他的衬衫领口。 头晕让他脚下无力,越着急越走不平稳,摔了好几个跟头。 等他跑到地方时,记者会已经散了。 蒋婵陪着冉爸冉妈最后离开,正好在门前碰见了他。 她今天穿的正式些,黑色的半高领羊毛衫,搭了件烟灰色的一步裙。 纤细的脖颈上,钻石颈链若隐若现,在正式中又添了些灵动。 像一只平静浮在水面的黑天鹅,得体,优雅。 与之相反的,是郁彦的狼狈。 至少在冉玫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狼狈成这个样子。 像一头丧家之犬。 蒋婵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意思不言而喻。 跟在三口人身边的保镖上前,把郁彦搁了开。 郁彦却仍在往前挤,“冉玫!冉玫你站住!你……你给我十分钟好不好?我求你给我十分钟,让我和你说说话。” 他强硬的语气只坚持了几秒,就彻底软了下来,是没有过的哀求。 蒋婵脚步停下,回头看他,最后点了点头。 既然要诛心,就得诛得更彻底一些。 她不想他在心存任何侥幸和希望。 蒋婵让爸妈放心,就近找了个楼梯间,让郁彦有话快说。 昏暗的空间内,郁彦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玫儿,以前都是我错了,我认,我狼心狗肺,我三心二意,我们结婚的时候,我明明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可我却食言了,都怪我。” 认了错,他又话锋一转,“可是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得到的教训足够多了,我做梦都想和你一起回到过去,这次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会一辈子对你对孩子好,所以冉玫,你原谅我好不好?” “过去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给我这一次的机会,好吗?” 蒋婵抱着双臂,冷眼俯视着面前跪着的男人。 他在对冉玫坦诚自己变心的时候,与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判若两人。 前后不过两个多月而已。 感情变了质,还能这么变回来,可真是稀奇。 说到底,不过是知道疼了。 “可是我凭什么要与你和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不会安定的。” “生活安稳时,你想外面的冲动和激情,现在疼了,你想起了以前的好,可等生活再安稳,你会想起什么?” “你现在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会想起你现在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会想起我和其他男人的亲昵,想起我曾经对不起你,伤害过你。” “什么一笔勾销,谁要跟你一笔勾销?你最近交往了多少情人用我帮你回忆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一个脏透了,又不能生的男人?” 蒋婵一直信奉一条准则。 那就是对付敌人,该往死里踩的时候一定要往死里踩。 就比如现在。 她又一次提及他不能生。 生不生,能不能生,愿不愿意生,在人的一生中都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但谁让他在意呢。 他觉得哪疼,她就往哪踩。 蒋婵欣赏着他痛苦难堪的表情,听见他道:“我、我们还是会有孩子的,你忘了,在安南医院,我们还有胚胎,只要你继续试管,只要你……” “不是我忘了,是你忘了。” 蒋婵打断他,俯身,轻声落下最后的宣判。 “安南医院的规定,放弃试管后,没有特殊要求,你那些半死不活的东西只能保存一个月。” “当初签订协议,你可是全程在场亲笔签下的。” “哦,我忘了,当时你正忙着和何莉莉发消息,根本没有注意。” “而现在,那些东西早就已经销毁了。” 轰—— 郁彦原本麻木晕眩的脑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痛感,像被人用锤子兜头砸下。 轰鸣的巨响搅动着他的所有思绪,那一句全部销毁,却如同蚀骨之蛆,在他的大脑里啃噬翻搅。 郁彦疼到身子抽搐,佝偻着摔倒在地后,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哀嚎。 极致的痛苦是被害者的治病良药。 蒋婵看见这样的他,又想起了从楼上纵身跃下的冉玫。 真可惜,不能让冉玫亲眼看到。 蒋婵叹口气,踩着脚下的小羊皮高跟,毫不迟疑地离开了这个楼梯间。 毕竟属于他们郁家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今天的记者会是他们冉家的断臂之举。 直接割断和郁家的关系,又多添了两条喜讯,能保证冉家其他生意不受影响。 和郁家合作的新项目和深度捆绑的生意被全部放弃,任由股价跌到谷底。 但绝处,也未必不能逢生。 在郁彦被救护车紧急送到医院,郁父郁母无暇他顾的时候。 蒋婵约了郁家二叔。 郁彦的二叔一家也在郁氏集团工作,不过远远比不上郁父在公司的威望。 如今这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发生。 以后做不到的事,从这以后也许就可以了。 蒋婵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 只要郁二叔一家能接手郁氏,暂时被舍弃的一臂,就能全须全尾的接回来。 就算不能,蒋婵手里的其他生意也撑得起来。 左右不会让冉家输了这一仗。 没等郁彦在医院传出什么消息,蒋婵又请了律师打起了离婚官司。 新投资的生意让她昏天暗地的忙了几日,连一场约会都安排。 等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她才从成丰嘴里听到了郁彦的消息。 郁彦的伤不致命。 软组织破损加上中度脑震荡,本来养一养也就好了。 可他却留下了后遗症。 听成丰说,他现在每日吵着头疼,要疼死了。 神经科医生会诊后,说他这不是病理性的。 极大的原因,是他在受伤后没及时治疗,再加上当时受了极大的刺激,心理上承受了很大的痛苦。 因为不是病理性的,所以也治不了,只能慢慢调理,但效果微乎其微。 第354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1 郁彦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蒋婵一次没去看过,他也没再打电话给蒋婵。 如果说他因为那天的事留下了头疼的毛病,蒋婵觉得自己就是那病根。 现在的郁彦,恐怕压根不敢见她。 半个月后,郁夫人倒是登门了。 蒋婵正在办公室里和准备开始巡演的小酒窝聊天,小初急匆匆敲门进来,说郁夫人来了。 说着眼神还往小酒窝的方向瞧了瞧。 她身后,郁夫人已经推开拦在外面的婷婷,强横的闯了进来。 短短一段时间,郁夫人老了许多。 听人说,郁父正忙着和外面的女人生孩子,郁彦的事都不怎么管了。 眼看着是觉得大号废了,想抓紧时间练个小号。 儿子病了,丈夫又这个样子。 郁夫人明显把错处都怪在了蒋婵身上。 此刻盯着她的眼神,恨不得从她身上挖下肉来。 “我儿子在医院住个半个月,你不去看,倒是在办公室里和别的男人聊起来没完,冉家可真是好家教啊。” 蒋婵笑了声,“和郁家比还是差远了些,听说郁总最近在外面忙的声势浩大,传的沸沸扬扬,郁夫人不去看看郁总每天都在和谁聊天吗?” 丈夫出轨她不管,儿子出轨她不管。 她这个马上离婚的儿媳,和男人聊聊天她倒是不干了。 郁夫人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手指死死捏着手中的挎包,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她。 小酒窝默默地往蒋婵身边挪了挪,看样子是怕郁夫人突然扑上来。 蒋婵当着郁夫人的面,给他理了理衣领,“你先回去吧,晚上我接你吃饭,吃饭时候再聊。” 小酒窝笑着嗯了声,又看了看郁夫人,明显不放心她。 “去吧,她就那么一个儿子还病在医院里,她还能做什么?她敢跟我鱼死网破吗?” 蒋婵这话毫不避人,安抚了小酒窝和两个小助理,也让郁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门开了又关,郁夫人指着蒋婵,“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蒋婵莫名其妙,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 郁夫人表情甚至有些疯狂,“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去医院问过了,是你让他们销毁了所有胚胎!” 原来是因为这事来的。 “就是我,怎么了?你儿子在我准备做胚胎移植前提出开放式婚姻,难道我还要乖乖给他生孩子?” “这有什么问题?你是他的妻子,你就该给我们郁家传宗接代,这是你的责任!” 蒋婵对她的发言表示叹为观止。 以前郁夫人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还是愿意伪装一下的。 现在是装也不装了,直接不讲理了。 蒋婵按着她的逻辑问道:“那你只生了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儿子,你责任是不是更大?” 郁夫人呼吸一滞,看样子差点没喘过气。 几秒后,她咬牙切齿,“我儿子没病!” “没病你着急那几个残次小蝌蚪干什么?” “我……!” 迎着郁夫人恨不得杀人的眼神,蒋婵无辜摊手。 有些人的要求和标准是只为了别人制定的。 她只是把同样的要求和标准还给她,怎么就受不了了。 郁夫人脚下不稳,撑着身子坐在蒋婵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打嘴仗的,你让医院销毁了我儿子的东西,你认不认?” 蒋婵:“这事是我做的,我做的我承认。” 郁夫人脸上的怨气终于散了些。 “你知道承认就好,你既然承认了,那赔偿的事,我们谈谈吧。” 蒋婵饶有兴致,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态,“说说看。” “结婚五年,你没能生下一儿半女,那样的行为又让我儿子彻底没了做父亲的指望,害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个杀人凶手,你必须得补偿他。” “我补偿他什么?” “一个孩子,你现在就出国,试管一个孩子回来,对外宣布是我儿子的,之后你想离婚也可以,孩子归我们。” 蒋婵抬手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生一个孩子,给你们家?” “这是你欠他的,谁让你私自让医院处理我儿子的东西,一个不是我儿子亲生的孩子,你以为就能弥补了?还有,离婚的时候你必须声明自己是过错方,承认和林家一起造谣了我儿子,帮我们郁家洗清名声,稳住局势。” “我要不要再给你们两个亿做补偿啊?” “也可以。” 蒋婵没忍住,笑了。 郁夫人阴沉着脸,“你笑什么?” “听了笑话还不让笑,郁夫人真不讲道理。” 郁夫人:“你觉得我在跟你说笑话?” “不是吗?胎儿在出生之前并不享有人权,更何况只是些质量不行的小蝌蚪,说我杀人?你去告我啊。” “郁夫人,你也不用这样瞪着我,你儿子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比我更清楚,当然,我也没义务说服你认清现实,你愿意怨我恨我都可以,但赔偿……别做梦了。” 蒋婵叫醒不了装睡的人,也叫醒不了郁夫人这样的。 在她的世界里,她只知道自己儿子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的丈夫也准备抛弃她们母子了,公司的情况也不乐观。 如果不尽快改变现状,她将失去一切。 而这一切的错处,只能是她蒋婵。 她不舍得怨她儿子,没能耐怨她丈夫,不承认怨她自己。 她只能怨她,恨她,让她配合,让她赔偿,把问题全部解决。 哪怕提出的方案,让人听了忍不住发笑。 “郁夫人,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因此感到愧疚,也不会补偿你们任何东西,比起说这些,你更应该让我高抬贵手,手下留情,别真的对你们赶尽杀绝,你说呢?” 郁夫人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蒋婵不为所动,态度坚决。 她不想郁夫人三天两头的来滋扰。 郁夫人听明白了。 她胸口剧烈起伏后,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行,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我们就没得谈了,算我当初小看了你,你冉玫是厉害,但我郁家也不是吃素的,走着瞧。” 蒋婵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一口。 送客。 对待敌人,她态度是嚣张镇定的。 但敌人走了,蒋婵立马起身,一边安排人手盯着她。 一边披上外套,驱车回了冉家。 她得去看看尊敬的凌梅霜女士,别真让那郁夫人钻了什么空子。 第355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2 凌梅霜女士最近一直在家里养胎。 年轻时候,她和老冉的感情一直不好,两人都是冷硬的性子,针尖对麦芒,彼此看不顺眼。 没想到年纪大了,凌梅霜女士依旧冷硬,老冉却软了下来。 蒋婵到的时候,他正亲自下厨,给凌梅霜女士煲药膳汤,一边下料一边在平板上查攻略查药性。 凌梅霜女士倒是和往常一样,没因为肚子里又揣了一个就小心翼翼的。 虽然在家静养,但面前还是摆着一堆文件在看,连蒋婵走近都没发现。 蒋婵把她手里的文件抽走,凌梅霜女士才抬头看见她,“你怎么回来了?” 蒋婵拉过她的手腕,“我这两天跟老中医学了把脉,回来试试。” 她说的不是假话。 这几天蒋婵确实找了老中医学了些,想着把会医术的事过过明路,以后也好给凌梅霜女士调理身体。 毕竟是高龄产妇,她不想凌梅霜女士为了生孩子把自己身子拖垮。 凌梅霜女士虽然没信她几天的功夫能学到什么,但也像哄孩子似的任由她把脉。 看脉象,凌梅霜女士没有太多的妊娠反应,胚胎发育也还不错。 蒋婵放下心,又诈了一句,“这两天生气了吧。” 凌梅霜女士身子坐直了些,“这是你把脉把出来的?” “对啊,是不是让人气到了?” 凌梅霜女士看了她几秒后,笑了,“郁夫人也找到你了吧?别理她那个疯婆子。” “我听人说,她丈夫现在为了传宗接代已经什么脸面都不要了,说什么谁只要能给他生出儿子,他就娶谁。” “这不是把郁夫人的脸扒下来,往地上扔吗?” “本来挺让人同情的,可她有能耐不往她丈夫身上使,专门盯着咱们家。” 蒋婵问道,“她来都说什么了?也跟你们说让我出国生孩子?” “嗯,就那些话,让我给骂走了,你不会是因为这事回来的吧?” 正说着,戴着围裙的老冉从厨房端了鸡汤出来。 蒋婵闻着味道,吸了吸鼻子,先接了过来。 “爸,你怎么想起给妈炖汤了?” 老冉有些懵,“不说孕妇喝党参鸡汤对身体好吗?她毕竟一把年纪了……” 压根没把自己年龄当回事的凌梅霜女士一眼瞪了过来,“你说谁一把年纪了?” 老冉赶紧改口,“……我,我一把年纪了,怕连累你妈年轻的身体受影响。” 凌梅霜女士满意了,但蒋婵一张脸依旧紧绷着。 她搅动汤底,又尝了尝。 “怎么了?汤有问题?不能吧,我可是一直盯着汤的,材料也是我自己去买的。” 老冉毕竟叱咤商场几十年,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特别是这种时候。 蒋婵把汤放下,“汤是没问题,但材料有问题,爸,带我去厨房看看” 她一直没松开那汤碗,凌梅霜女士也觉出严重,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厨房。 老冉力证清白。 “你俩看,这鸡,这党参,还有这个红枣枸杞,都是我亲自去挑的。” “这些都没事,但是汤里还有别的。” “别的?” 老冉从烧水起锅一点点想。 “哦,对,我还放了两片沙姜,是家里的存货,可……沙姜能有什么问题?” 切片风干的沙姜片装在小盒子里,就摆在厨房调料架上。 蒋婵一眼看见,开了密封盖,她刚刚闻到的味道浓郁了不少。 她把沙姜片全部倒出来,从里头翻捡出了几十片。 “那些是沙姜,这些,是黄芪。” “黄芪?” 凌梅霜女士不太懂中药材,只听过,知道这也是补身子的。 “黄芪不好吗?” 老冉最近经常查养胎的资料,一下明白了过来,脸色也变了。 “黄芪是好,但是是活血的,孕早期不能碰。” 特别是凌梅霜这种情况,更是一点沾不得。 蒋婵也道:“这是有人故意把黄芪片混到了沙姜片里,量不多,今天炖汤可能用到一片,明天可能用到两片,连续几次就危险了。” 她扶着凌梅霜女士的胳膊,“妈,回去躺着吧,剩下的交给爸。” “对,交给我吧。” 老冉把围裙摘了,黑衬衫笔挺,没了刚刚煮汤时的温和。 这是有人把手伸进他家里来了,能接触到厨房的,也就家里的几个佣人。 蒋婵扶着凌梅霜女士上了楼,凌梅霜女士还在安慰她,“没事啊,妈福大命大,这回发现了,下次就不会再让人钻了空子了。” 蒋婵哭笑不得,现在不应该是她安慰她吗? 躺在床上,凌梅霜女士还在说。 蒋婵借口新学的招数,给她按摩了穴位,让她松了心神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熟了,蒋婵也起了身,出去把门轻轻合上。 楼下,老冉已经报了警。 警察把人都带回了警局,可就算查出来是谁,估计也咬不出郁夫人。 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收拾好了尾巴,不会轻易被牵扯进去。 比起这个,老冉更担心以后怎么办。 蒋婵想了想,给港城来的那位打了电话。 港城那边的豪门争斗可比这面厉害的多,翁晋安能在那样的争斗中稳坐继承人的位置,手里一定有得用的人。 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借她用用,还不还再说。 翁晋安答应的很痛快,下午人就被送到了冉家。 蒋婵本以为会是一个,结果送来的是一群。 上到管家,下到园丁,一整个二三十人的团队,里面光是营养师就四位。 他们来还没空手,还顺带替翁晋安给蒋婵带了捧玫瑰花。 电话那头,翁晋安的港普说的很勉强。 “这细人都系很专耶的,窝用了许多连,对信的过哦,留他们窄,里放心的了。” “信的过信的过。” 蒋婵艰难翻译,天知道她最近和他做生意,多系了多少佬细胞哇。 老冉在一旁听着,没有吭声。 等电话挂了,他才道:“嘞个做窝驴婿,窝系不看吼的啦,交牛太麻烦啦。” 蒋婵嘿嘿一笑。 哪个都做不成他的女婿。 花花世界迷人眼。 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第356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3 蒋婵和京城来的贺方俞一同投资的,是一家安全科技公司。 她让那家公司根据冉家的情形,做了监控的全面覆盖和安保防护。 不过这件事,蒋婵让人暂时保密了。 忙完,警察局那边也打来了电话。 动手脚的是一个在家里做了许多年,负责厨房采买的佣人葛萍。 她本来还不承认自己是有恶意的,只说不知道孕妇不可以用黄芪。 后来查到她儿子最近发了笔横财,她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这么做的原因却让人想不到。 她说她儿子两年前花了很多钱娶了一个老婆。 但那个女人只和他儿子过了一年,就带着他们家里的钱离婚跑了。 甚至还打掉了她儿子的骨肉。 她儿子因为这事一蹶不振,现在每天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眼看着后半辈子都毁了。 她看见蒋婵明明能给丈夫生孩子却不愿意,那么冷漠无情,把人害的那么惨,心里就想起了她那个跑了的儿媳妇。 正好这时候有人花钱请她,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至于问及,凌梅霜平时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狠下心动手。 她倒是终于表达出了一点点的不自然,又很快的理直气壮。 “她有钱,还有个女儿,没个孩子能怎么样,她不还是过好日子?但我儿子不一样,我儿子没有这笔钱,后半辈子该怎么办?我是当妈的,肯定要考虑自己孩子,其他人我管不着。” 至于她口中那个指使她的人,她只说那是个中年男人,她去买菜的时候遇见的。 其余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警察查了她这些天的行踪,但什么有用的都没查到。 而她经常去的那生鲜市场有许多的监控盲区。 线索查到这好像就已经断了。 蒋婵听了也没说什么。 在老冉气的直掐眉心时,她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电脑上,数据在不断的跳动。 很快,一个人的资料跳动出来。 葛平的儿子叫张光大。 不管是正大光明还是光大门楣,好像都和这个人完全不沾边。 张光大高中没毕业就开始打工,尝试过很多行业,高不成低不就,始终没安定下来。 两年前,他结婚,娶了和他同岁的文洁。 彩礼六万八,就是葛萍嘴里说的大价钱。 这六万八,最后还被张光大拿去打牌输了。 至于为什么蒋婵能查得这么清楚。 因为她找到了张光大的刑事记录。 他在结婚一年后,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提起公诉,入狱半年。 而他打伤的人,就是文洁。 婚后的张光大沉迷打牌饮酒,花完了彩礼那六万八又开始要文洁的嫁妆。 文洁不同意,两人发生争执,他对文洁大打出手。 而那时,文洁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文洁报警,张光大被抓。 她在这期间起诉离婚,把孩子也打了。 至于葛萍说的,卷走了他们家所有的钱。 那是法院判给文洁的医疗费和补偿。 为了凑够这笔钱,葛萍和丈夫卖了房子。 半年前,张光大出狱。 他没再去工作过,这半年依旧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没钱了就和父母要。 蒋婵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一蹶不振的。 在葛萍的嘴里,她们一家子都是受害者,是无辜的可怜人。 可蒋婵查到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一家子自作自受。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和郁家人共情,毫不犹豫地帮他们做事。 因为他们就是一样的人。 葛萍这里查不出来,蒋婵就查他儿子。 张光大每日的行动轨迹很简单。 每天下午从郊区租的房子离开,去距离几百米外的棋牌馆,待到夜深再在附近的饭馆喝顿酒,然后晃悠晃悠地回家。 路边的监控能把他的所有过程拍下来。 出现变化是一周前。 他忽然表现的财大气粗,请棋牌馆的七八个赌友们到饭店喝酒。 往前,蒋婵查到这件事发生的头一天,葛萍请假回家了一趟。 再往前一天。 与棋牌馆气质格格不入的一个年轻男人,把豪车停在门口。 他左右看看,进了棋牌馆,没有十分钟,张光大跟在他身后出来,一起上了车。 蒋婵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老鼠找到了。 人她不认识,但是车可以认识。 根据车牌照搜索,那人的名字也出来了。 杜高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郁夫人就姓杜。 与此同时,距此五公里外的医院中,杜高原进了一间病房的门。 病房里,窗帘拉着,灰暗一片。 郁彦正沉沉睡着,房间里安静到诡异,只有仪器偶尔的响声。 杜高原心里发毛,拉开了窗帘一角。 光线照进来,打在郁夫人苍白衰老的脸上。 杜高原看见她吓了一跳,“姑姑,你也在啊,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把窗帘拉上,彦儿好不容易睡了一会儿,别吵醒他。” 杜高原只能又把窗帘重新拉上。 一片灰暗中,杜高原站在郁夫人面前,有些小心地道:“姑姑,表弟好点了吧?” “好什么好,刚刚还吵着头疼,吃了安眠药才睡过去。” 郁夫人心都在疼。 短短半个月,郁彦折腾得瘦了一大圈,躺在病床上薄薄一片。 他每天多数时间都在睡着,醒了也就精神一会儿。 不一定多久,就又开始头疼。 疼的拿头去撞墙,恨不得把头撞碎了才好。 只有吃了安眠药才能再睡过去。 这样下来,一天多数时间都在睡着。 好好的儿子成了这样,让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能不恨。 杜高原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郁夫人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消息吗?” 杜高原点头,“那个葛萍把事扛下了,她儿子被传唤进去问了几句,刚刚又放了出来,应该没事了。” 郁夫人不意外,“嗯,当妈的,为了儿子都是什么都肯做的。” 她是,葛萍也是。 为了她那个儿子,她也不会把他们交代出来。 “这件事做得好,之前给你的卡,我会打一笔给你的零花钱,还有,盯着冉家,再找新的机会。” 一次不成就两次。 两次不成就三次。 她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子嗣彻底没了指望。 冉家还想顺顺利利的添丁进口? 别做梦了。 怀胎十月,她有得是机会。 第357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4 杜高原从医院出来,开着车先去了银行。 那张郁夫人给的银行卡里,一共多了二十万。 他把钱取出来,转存到了自己的账户,嘴里嘟嘟囔囔的上了车。 “真抠门,才给我二十万,儿子都绝后了,也不知道还留那么多钱干什么。” 杜家早些年还算不错,自杜高原长大些就家道中落,一年不如一年。 如今他表面能维持着还算光鲜的生活,全得依仗他那个姑姑。 但内里,早就债台高筑,入不敷出。 不然也不会帮着郁夫人做这样的事。 坐在车里,杜高原有些犹豫。 如果把钱转进还款的账户,像个水花都激不起。 如果拿去潇洒…… 轰的一声,油门重重踩下,他向着平时常去的私人会所开去。 晚上七点钟,他准时到达。 潇洒的把车钥匙扔给门童,他还摸了把迎宾小姐的腰,这才晃悠着往楼上走。 他那帮狐朋狗友早就到了。 但没像往常一样,找女人喝大酒,搞得一包厢乌烟瘴气。 杜高原到了时候,他们正一个两个的趴在门边探头探脑。 杜高原纳闷,“你们看什么呢?” “嘘,小点声,你听啊。” “听什么?” 他学着几个人探头探脑,一安静下来,果然听见了声音。 那是一男一女的吵架声。 “就这?会所里哪天没人吵架,不是捉奸的就是价格没谈妥,有什么好听的。” “嘘!你知道什么?” 跟他关系最好的黄毛小声道:“你知道那女的是谁吗?” “谁啊?哪个女明星啊?” “你就知道女明星,是冉玫啊!” 他们这个圈子,都是些有点小钱的或者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冉玫这个名字,他们无人不知,人也见过一次两次,却连话都搭不上。 她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一小撮人,是那些真正的富家子弟们可望不可即的玫瑰。 他们这种家世背景的,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 这不,看见冉玫出现在这,还和带着的男人吵了起来,他们一个个都来了精神。 就好像癞蛤蟆看见天鹅落在了泥潭边。 吃不上,能捡一根她落下的羽毛也是好的。 说出去也够显摆一阵了。 如果是往常,杜高原听见冉玫的名字,肯定要厚着脸皮上前搭个话。 毕竟也算是亲戚,她多少能给点面子。 但今天,他下意识有些心虚。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 那个葛萍刚刚被抓几个小时,警察问询了她儿子,也什么都没问出来,把人又放了。 怎么想,也不可能知道那件事和他有关,她又不是神仙。 应该只是巧合吧。 心里想着,他还是没敢靠过去。 吵架声却突然大了,好像已经吵到了他们包厢的门口。 就听一个男人说:“你是大小姐,你有钱,你厉害行了吧?我一个穷小子,我能有什么本事?我就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和你约会,我不好,你前夫好,你去找他吧,你跟我约会做什么?” 冉玫的声音也清晰的传了过来。 “你明知道我最恨他,你居然还跟我提他?我几千万的投资砸给你,钱到手了,你就翻脸了是吧?好,咱们完了!” 说着,那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冉玫穿着条烟粉色掐腰微蓬小礼服,踩着高跟鞋从包厢里快步出来。 散在肩头的长卷发随着她的脚步晃动,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粉色郁金香,就这么走向了他们。 几人看的都有些直眼。 因为她的美貌,也因为她刚刚说的那几千万。 这是美女吗? 不,这是披着美女皮的财神爷。 谁这么无能?连这样的大腿都不会抱。 想着,一个小白脸掐着腰瞪着眼从包厢里追了出来。 “你这脾气谁受得了你?有钱就了不起是吧?行,今天你要走了,咱们就完了!我看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 说话间,几人的视线又挪到小酒窝身上。 平平无奇,其貌不扬。 也就白一点,俊一点,个子高一点,身材好一点,还有一对酒窝吗? 他们也不差啊。 他们还更有男人味呢。 蒋婵站在两个包厢中间的位置回头,冲着小酒窝道:“完了就完了,谁稀罕啊?离了你我还找不到别的男人了?” 回过头,她像才看见他们一样,瞪了一眼就要走。 杜高原没忍住,还是开口喊住了她。 “表、表嫂。” 蒋婵停住,扫了他一眼,眼神有些陌生。 “是我啊,杜高原,你跟我表哥结婚了时候,我也在来着,大合影我就站在……额、角落里。” 蒋婵装作想起来了,“是你啊,郁夫人的侄子嘛,你那天穿了件灰粉色的西服,我记得你。” 当然记得了。 她快把他祖宗十八代查完了。 这时候故意提起,就是让他产生一个误会。 果然,杜高原立马兴奋了起来。 “表嫂居然还记得我穿了什么衣服……” 蒋婵突然又把脸一板,“别管我叫表嫂,我和你哥已经离婚了,别乱喊。” “是是是,冉小姐。” 在杜高原眼里,别说她板脸了,就是现在给他一巴掌,他也不会生气。 美人嗔怒,本就格外动人。 更何况她刚刚还说出了几年前见面时,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一个披着美人皮的财神爷,当着他这一众狐朋狗友的面表示记得他。 他真是魂都要飞了。 眼神往那个小白脸的方向瞟了瞟,他像抢占了什么机会一样急忙开口,“冉小姐,既然出来玩,总不好败兴而归吧,要不要我陪你换个地方啊?” 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 万一就能趁着她和情人吵架趁虚而入呢。 万一她就真是看中了他这张脸呢。 万一她也能给他几千万呢。 万一他能嫁、能把她娶到手呢? 那他这辈子就再不用愁了。 杜高原紧张地心跳加速,腰微微弯下,像等待着什么宣判。 蒋婵停顿了几秒,往后看了看。 小酒窝会意,又加了句词,“有能耐你去啊!我看谁能受得了你的大小姐脾气!” “去就去!地球没了谁不能转?” 她冲杜高原道:“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 成了! 杜高原在心里尖叫,立马挺起了腰板。 在他那群狐朋狗友艳羡的目光中,他紧跟着蒋婵的脚步,兴冲冲地走了。 第358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5 她没有上他的车。 路过他车时,她目不斜视的就走了过去,杜高原也不敢叫她,老实地跟在后面,而她的车就停在不远处。 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蒋婵坐下,车门紧跟着被关上。 杜高原犹豫了一下,还是自觉地坐到了副驾驶。 回头看蒋婵依旧板着脸,像长满了玫瑰的刺,他也没吭声,只在心里想,怪不得那个小白脸和她吵架。 小白脸人穷气不断。 但他不一样,他人穷气又短。 “去老地方吧。” 她吩咐了声,汽车驶离。 杜高原什么也不问,打定主意只要不把他扔进黄浦江,去哪里都行。 最后汽车停在一家没有标识的小洋房外。 司机去敲门,里面人见了熟脸,才把院门大开,迎了汽车进去。 杜高原虽然债比钱多,但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是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房菜,老板是魔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接待那么一小撮的人。 即使是这样,要来吃饭也得提前一个月预定。 没想到她居然随时想来就来。 真是处处不说有钱,但处处都是有钱啊。 杜高原跟在后面,暗搓搓地拿出手机拍照,迫不及待的想和朋友炫耀。 走在前头的人侧头瞥了他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小洋房里别有洞天。 一楼有几个外国人正在演出爵士乐,台下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人。 都是杜高原只能在杂志上见到的。 蒋婵脚步没停,上了二楼的雅间。 门关上,音乐声被隔绝了大半,只留下不扰人的背景音。 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杜高原胆子大了些,挑着靠近蒋婵的座位坐下。 “冉小姐,嘿嘿,像做梦一样呢。” 蒋婵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一眼,“你不用多想,刚刚只是想气气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是是是。” 杜高原点头哈腰,一点没觉得蒋婵这样有什么不对。 反而,她如果表现的太过温和好相处,他才要好好想一想她的目的。 “我很高兴能为冉小姐效劳,我也替冉小姐气不过呢,那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他不就长得齐整一点吗?别人照他也不差什么,他拿了冉小姐几千万,还跟冉小姐发上脾气了。” 蒋婵一扫他,“你偷听我们吵架?” “嘿嘿嘿,那破地方隔音不好,走廊里都听得清,要不我怎么会那么为冉小姐抱不平。” 她脸色好像好了些,迟疑了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像终于找到人倾诉了似的,把对小白脸的不满尽数道了出来。 杜高原紧跟着附和,暂时充当了男闺蜜的角色,跟着一起痛斥那个小白脸。 只是心里有些纳闷,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怎么就相中那个小白脸,还给了他几千万。 这可不像她平时表现出的那么厉害。 说到最后,蒋婵的脸色好了许多,看他也没那么横眉冷对了。 杜高原胆子更大了,话锋一转,说道:“冉小姐是耀眼的明珠,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人物,那小子不知道珍惜,何必还和他纠缠呢?” 说着,他身子歪斜,试探着越靠越近。 “多少人做梦想有他那个机会呢,不如冉小姐考虑考虑……” “考虑谁?” “比如我……” 话没说完。 蒋婵抬手,一个清亮的耳光就甩在了他脸上。 “你也配肖想我?” 这一巴掌不轻。 杜高原被打的头一歪,却一点脾气没有,赶紧把脑袋回正述衷肠表忠心。 “我就是心疼你啊冉小姐,那个小子有什么?要家世没家世,要资本没资本,还狼心狗肺不懂感恩,他都可以得到亲近你的机会,我怎么不行呢?” “至少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冉小姐您的事啊。” 蒋婵看着他,冷淡的勾了下唇角。 “那你知道,追我的人那么多,我为什么投资给他几千万吗?” 这也是杜高原没想明白的。 “为什么?” “因为他让我开心。” “什么?” “你知道你表哥住院的事吧。” 这件事没谁比杜高原更清楚了,他白天刚从医院出来。 半个月的时候,他表哥瘦的脱了相。 睡着的时候还好,清醒的时候不是在头疼,就是在发脾气,病房里的东西都被他砸过。 见了人也不说话,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他姑姑说,是被冉家人害的。 特别是面前这位…… 想到这,杜高原终于有些害怕了。 眼前披着美人皮的财神爷,仿佛在这一刻从衣裙下探出了蜿蜒的蛇尾。 她盯着他,瞳孔又黑又亮,笑着道:“他这样是被我气的,当然了,我自己一个人没有这样的本事,是你嘴里的小白脸帮了我。” “你表哥那个贱人,自己出轨可以,却见不得我和别人亲密,他越是见不得我越要做,我还要把人带回家里,当着他的面……” “这就是你哥背叛我的代价,而我投资的那几千万,就是我给他的报酬。” “你想取代他的位置?” 蒋婵用指尖抬起他的下巴,轻声的问:“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她的指尖很凉,像蛇的鳞片。 杜高原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却更加火热。 对了,这就说得通了。 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穷小子,还不求回报的投资他那么多钱? 原来真相是这样。 如果只是帮她报复郁彦,就能得到她的青睐和巨额财富。 那他也可以啊。 欲望和野心是他的胆。 胆子太大,会蒙住心。 一瞬间,杜高原就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计划。 只是还有些犹豫,怕这事不稳。 万一自己把事做了,她不认怎么办? 刚要向蒋婵试探着要点保障,蒋婵已经起身推开了雅间的门。 “好了,今天跟你说这些已经是多余,就到此为止吧,以后见面还是当不认识。” “别、别啊!” 她这一要走,杜高原立马没了疑心。 机会就这一次稍纵即逝。 他又有什么资格和她谈条件要保障。 这场高收益的冒险游戏,不是她邀请他的。 是他非要上她的牌桌。 他只能自证。 “冉小姐!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本事的!” 蒋婵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下。 但她头都没回,径直离开了。 第359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6 杜高原兴奋地一晚上都没睡觉。 他先是在网上查了冉小姐的消息,看了不知道多少个,关于推测冉小姐身家的帖子。 又去看了看跑车豪宅名表名包,把那些以前不敢想的东西通通加入购物车。 闭着眼睛幻想了那些东西全部下单,陆陆续续到货后的快乐,又幻想着他怎么在那些朋友面前炫耀。 杜高原嘿嘿笑出了声。 想到什么,又去查了那个小白脸的信息,把他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一晚上过去,他早早出了门,直奔医院。 也不能冉小姐说什么他信什么,总得试一试。 他来的早,到医院时郁夫人不在,郁彦都还没醒。 他犹豫了犹豫,还是伸手推了推他。 没醒,再推一推。 郁彦被吵醒后,眼神有瞬间的失焦。 他把那个小白脸的照片往郁彦面前一杵。 “表哥,你认识他不?” 郁彦正懵着,浑浊的目光一点点清明,眼神一点点聚焦,最后停留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屏幕里的男人正在笑。 标志性的一对酒窝阳光又帅气。 针扎一样的疼突然搅动在脑袋里,郁彦发出声痛苦的呻吟,一把将他手机打落。 “疼……我的头!呃……啊!我的头好疼……” 一看他这反应,杜高原心里已经认定了八九分。 正准备趁机跑了,身后推门声响起,郁夫人快步进来,将他从病床边推远。 “你干什么?你跟他说什么了?” 杜高原被推一个踉跄,“没、没什么。” “说!” 他悻悻地捡起手机,“就是昨晚和朋友们去玩,看见了表嫂带着一个男的,想问表哥认不认识那人,毕竟他们的离婚证不是还没办下来吗……” 郁彦抱着头,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要滴血。 “我认识他…我认识他!奸夫!他就是个奸夫!登堂入室的奸夫!” 郁夫人是又气又心疼。 她指着杜高原骂道:“已经起诉离婚了,她爱和谁在一起就在一起,谁让你多事跟你表哥说的?你不知道你表哥现在不能受刺激吗?你是不是故意的?” 杜高原打死不认,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郁彦扯着郁夫人,“妈,我不要离婚,你想想办法好不好?我不要离婚!” 郁夫人顾不上骂杜高原了,她连声劝慰道:“离了吧,离了妈再给你找个好的,找个比她温柔比她贴心的,咱们重新开始,一切还都是来得及的。” “不要,我不要……” 郁彦连连摇头,“外面的女人我交往了那么多个,可她们不是图郁夫人的位置就是图了钱,她们根本不爱我,只有她……只有她什么都不图的爱我。” 不。 杜高原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她也图。 她图的是他的命。 还不如图位置和图钱呢。 趁着母子俩又哭又嚎,杜高原赶紧走了。 冉小姐没骗他。 那个小白脸果真是因为帮她刺激了郁彦而得的好处。 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了。 他耐心等到下午,郁夫人又给他打了电话。 能帮她做不光彩事的,只有他这人穷志短,不务正业的。 更何况一事不劳二主,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也就多一份风险。 所以哪怕她因为早上的事对他不满,也还是打电话催促他继续行动。 “你到底能不能办这事?怎么还没找到别的机会?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杜高原:“姑姑,他们家佣人都换了一批,还都是说粤语说英文的,家里人还都在海外,我、我跟人家也搭不上话啊,理都不理我。” “那你不会想别的办法?你的手伸不进去,难道凌梅霜还不会出来?她不需要定期去医院做产检吗?” 杜高原明知故问,“什么意思啊姑姑。” 得益于他一向都不聪明,郁夫人压根没怀疑。 “你是不是蠢?你脑子长着是显高的吗?一个孕妇而已,她一把年纪,胎能坐的有多稳?一个小车祸就能解决这件事,这还用我说吗?” 杜高原心里想着,这帮女人可都够狠的,嘴上却道:“啊?这不行啊姑姑,万一她有个什么大出血,路上再堵堵车,耽误那么一下,那么大年纪,命都能没了,这不行这不行。” 他知道她这个姑姑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过是因为她儿子彻底绝了种,人家冉家却在这时候添丁。 所以他故意刺激道:“而且那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呢,多不容易啊,那么大年纪还当了妈妈。” “你个废物!” 郁夫人因为早上的事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气,听他犹犹豫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死了就死了,一把年纪凭什么她还能生?她要是死了,冉氏大乱,我就不信那个冉玫还敢跟我儿子离婚!” “我告诉你杜高原,你再犹犹豫豫说这些屁话,别怪我让你和你们一家子好看!” 电话挂断。 杜高原嘿嘿笑了。 他另一只手拿着的,是一个录音笔。 千方百计打听到冉玫的手机号,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冉小姐,我一定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蒋婵收到消息,略略看了一眼,扔到了一边。 什么诚意,什么乱七八糟的。 和她可没有关系,她听不懂。 她正和一个漂亮妩媚的女人吃饭,聊的正愉快呢。 让人受到惩罚很简单。 做坏事就会被抓,杀人者就要偿命。 可只是这样,却太便宜他们了。 总得收些利息才对。 比如诛心的疼,比如被背叛的疼,比如……愿望落空,从天上跌下来的疼。 天愈发冷了。 冷空气是有味道的,透过人的鼻腔钻进肺腑,留下一片片的冷厉。 一场风暴的开始,也不过是一片一片的冷厉。 最初,只是网上的一段录音。 录音是经过剪辑的,杜高原把不利于自己内容删掉,把剩下的传到网上,特意保留了郁夫人威胁他的话。 为了能引起轩然大波,他还特意投了一大笔推广费。 结果自然是轰轰烈烈。 一方面得益于他的推广,一方面得益于郁彦之前的名声。 作为郁彦的母亲,郁夫人也算是被人熟知的人物。 再加上郁家和冉家决裂的大事,也让人扒出了不少了爱恨情仇,他们郁家受到的瞩目一直不少。 如今她又威胁自己侄子,要他制造车祸害人性命,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了。 第360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7 杜高原是激起水花的人。 蒋婵是推波助澜的人。 郁家第一时间想办法压热搜,想屏蔽掉那条新闻,郁夫人意图逼迫侄子杀人的词条还是稳稳地挂在热搜最上面。 很快,警察找上了郁家的门,又去医院,把郁夫人从郁彦的病房里带走。 本来这些天的疗养,已经让郁彦缓过来许多,头疼也不再那么频繁。 如今突然来了这一出,郁彦只觉得好不容易重建的世界,顷刻间又崩塌成了一片废墟。 郁夫人从听见那个录音开始,就已经陷入了崩溃。 这些年,杜家一直是仰仗着她的。 每年从她手里流出些项目给他们,保证他们能够衣食无忧。 如果不是她,杜家几人早就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那个侄子能开好车?能和二世祖一样不务正业成天玩乐? 养着他们,可以,她这个做妹妹做姑姑的愿意。 每次见面,他们杜家从老到小也都恭恭敬敬,对她言听计从。 她一直以为他们会是她最后的后盾,不然也不会把这种事交给杜高原来做。 结果,他却在这时候狠狠捅了她一刀。 她会上法庭,她会坐牢。 她会彻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没有她照顾,她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等她出来,她丈夫的私生子已经会跑了吧? 郁家还会有她和郁彦的位置吗? 冉家呢?他们彻底得意了。 冉玫这回自由了,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郁夫人死死咬着舌尖,不想让自己流露出失败者的狼狈。 她本来是想跑的。 她想带着郁彦一起跑。 可警察到得比她想象得还要快。 所有硬撑起的强硬和镇定,在警察把她从儿子面前带离时,彻底陷入崩塌。 郁夫人哭得异常狼狈。 后悔吗。 后悔。 但后悔什么? 她不知道。 被警察带到楼下,要上警车时,旁边那辆车的车门开了。 蒋婵和凌梅霜在那辆车里并排坐着,正目睹着她的结局。 郁夫人最后一根脊梁在这时被折断,脊背佝偻下来,头也低下了。 目光落在紧锢着手腕的铁铐上,麻木的上了车。 目前这种情况。 她只能寄希望于丈夫,希望他还能看在她郁夫人的身份上,替她把这事平过去。 毕竟他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开始,郁父确实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的。 只是冉家同样强硬,不会让他轻易如愿。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动用关系,不惜代价力保郁夫人时,他其中一位情人突然怀孕了。 他有后了。 郁夫人包括郁彦在内,瞬间成了他的弃子。 他心安理得的放弃了他们,美其名曰,他总得为了郁家的后代做打算。 谁让郁彦不能传宗接代呢。 郁父连夜召开了记者会,拿出伪造的离婚协议,在会上撇清了和郁夫人的关系。 说两人已经事实离婚很久了,只是因为多方面原因,暂时没有办理离婚证。 如今,他将正式起诉郁夫人,不光要和她离婚,还要她赔偿因为违法犯罪行为,为郁家带来的损失。 同时,他又带来个好消息。 他的女朋友已经怀孕了,不日他将再婚,他们郁家也将迎来新的继承人。 这是郁彦这几个月内,在手机上看的第二场记者会。 第一场。 他被妻子抛弃,被正式起诉离婚。 第二场。 他和他母亲被他父亲抛弃,他母亲也被起诉离婚。 郁彦躺在病床上头疼欲裂,却仍在笑着。 笑声很大,越来越大,眼角却有眼泪滑落。 钱。 都是因为钱。 都是为了钱。 为了钱能千秋万代,为了钱能继续传承。 钱到底有什么好。 值得他们这样机关算尽?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护士。 “医疗费欠了,按规定您不能再住VIP病房,请收拾好个人物品,一会儿我帮你挪到六人间去。” 郁彦那满是嘲弄的笑声一顿。 干巴巴的应了声,“……哦。” * 在郁父开了记者会后,郁氏的股票果然有了小幅的提升。 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既稳定了公司的情况,又有了新的继承人,别提心里多得意了。 而得知了外面情形的郁夫人,却在夜里试图用牙刷自杀,但是失败了。 消息传到郁父耳朵里,他不以为意。 别说失败了,就是真死了又能怎么样。 正好给他的情人腾位置。 可好日子没几天,又一条新闻被顶了上来。 是关于他记者会造假骗人的。 一是他那个离婚协议书,被扒出是假的,还逼得发妻狱中自尽。 二是他作为企业负责人,为了稳住公司股价,造假出情人怀孕的消息。 第一条他觉得有些棘手,第二条他嗤之以鼻。 他有没有孩子,自己能不知道? 随手打了个电话给情人,但没人接。 嗯? 他心跳跟着停了一拍。 不对,她应该只是在忙什么,没接到而已。 再打。 还是没人接。 打给照顾她的保姆,这次有人接了。 “小夫人?她出门逛商场了。” 郁父一颗心放进了肚子,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疑神疑鬼的,差点把自己吓出心脏病。 正准备挂了电话,那头突然又道:“不对啊先生,小夫人说是和您一起出去,难道您没有接到小夫人吗?” 轰—— 郁父猛的起身,晃了晃,又倒了下去。 手机砸在地上,只有电话那头的保姆还在说话。 郁父住进了医院,但没忘让人找那女人的踪迹。 他心怀希冀,更盼着她是闹脾气离家出走,只要他的孩子还在,他什么都能答应。 可结果,却查出了她早早登机飞往海外的消息。 同时也查到她根本没有怀孕,孕检单是假的。 骗他的,都是骗他的。 他记者会骗人的事,也彻底说不清了。 原本上涨的股价迎来了新一轮更猛烈的暴跌,整个集团也陷入了公众对他们的信任危机。 第361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8 董事会追责,以他有病在身为理由,撤销了他的职务,公司开始由郁家二叔接管。 郁父之前为了挽回暴跌的股价,成立了新的项目,为此还向银行贷款了一大笔钱。 那笔钱,是由他个人名义担保的。 郁家二叔一上台,就喊停了他的新项目,并对负责的分公司进行资产结算。 最后资不抵债,剩余的部分由银行向郁父个人追讨。 短短几日,郁父从天上跌落,狠狠摔下。 一同摔下的还有整个郁家。 他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连还在看守所的郁夫人都跟着他一起背上了债务。 郁彦被迫出院。 出院后才发觉自己已经无家可归。 两日后,蒋婵和他的离婚官司开庭了,即使他仍然不愿意,蒋婵也顺利的拿到了离婚证,彻底甩开了他这个没用的小人。 从法院出来后,郁彦站在门口的冷风里,迟迟不愿意离开。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蒋婵出来,他迎上去,还想再说几句话。 头疼却先一步反应过来,剧痛翻搅着,他痛苦的摔倒,蜷缩在地面,浑身颤抖, 蒋婵的高跟鞋在这时从他旁边踩过。 步伐匀称的、丝毫不停的,掠过他向远处走远。 如路过一株与她毫不相关的野草。 郁彦伸出手,想够她的衣角。 他不相信,过去那么爱他的人,会变得这样绝情。 可终究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难过吗? 他很难过。 更难过的事,现实不会再给他用来难过的时间, 郁父空欢喜一场,又背上了巨额债务。 大喜又大悲后,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能卧床休养。 郁彦租了个小房子,把他接了过去,一边找工作一边照顾他。 只是他过去光顾着喝酒玩乐,从来没正经学过什么,公司的事都向来懒得插手。 如今找工作,就陷入了什么都不会做的尴尬情况,再加上他不定时犯病的头疼,找了两个月也没找到,只能借钱为生, 他和过去的朋友们也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慢慢的,看他没有东山再起的本事,只会借钱借钱再借钱,开始个个都绕着他走。 除了成丰。 成丰倒是真的想帮他一把,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 他联系郁彦,说可以给他提供一个工作岗位。 只是郁彦不愿意。 如果说曾经的郁彦只是怪他怨他,现在的郁彦就是恨他。 郁彦心里总有种隐隐的感觉,如果冉玫没有答应他的开放式婚姻,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会和她一直在一起,她也会一直爱她,她还会给他生个孩子。 而不是如今这样。 虽然一切都晚了,可他仍然接受不了来自成丰的施舍。 又过了一个月,郁父病故。 郁彦也离开了魔都,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只知道他离开的那天,郁冉两家公司又达成了合作。 林特助作为代理人,和蒋婵并肩而站。 因为婚变被搁浅的项目重新启动,郁氏因此股价高升,冉家更是如日中天。 一切好像都恢复到了原状。 只有他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小酒窝巡演结束回到魔都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蒋婵报喜。 几个月的时间,社交媒体被刷屏,他的舞团每到一处都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如今他们舞团身价倍增。 巡演虽落幕,但红利正当时。 后续商业合作纷至沓来,品牌价值急速飙升,为蒋婵带来了可持续的长尾收益 这样的成功也给投资公司开了个好头。 蒋婵知道他回来,特意给他办了场庆功宴。 说来也巧。 庆功宴这天,也是杜高原出狱的日子。 半年前,郁夫人刚被抓进去,蒋婵就把他收买张光大和葛萍的证据交了上去。 郁夫人为了刑期能轻一些,不愿意说出曾动过一次手的事。 杜高原也是笃定她不会说,才敢把她送进去。 他们谁都闭口不言,想把之前那件事轻飘飘的掀过去,当与他们无关。 他们是彼此默契了,但蒋婵不同意。 最后杜高原因为这件事被判了半年的刑期。 也在这半年里,他明白过来蒋婵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他下套。 出狱后的杜高原不死心,听说蒋婵办了这场庆功宴,就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混了进去。 但从他进场开始,蒋婵就注意到了他。 原因很简单,他在监狱里被剃的板寸实在是太显眼了。 短的像一层绒毛,头顶的水晶灯一打,头皮跟着发出耀眼的光,实在醒目。 “也没舍得买个假头套。” 蒋婵嘟囔一句,目光跟着他走。 碰见个不小心洒了酒的客人,他为了避免露馅,还低头弯腰的帮人擦桌子。 站在蒋婵旁边的小酒窝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姐姐,这不是那个管我叫小白脸的杜高原吗?” 他临行前配合蒋婵演戏,为的就是给这个杜高原挖坑。 他也知道杜高原因此入狱的事,这次来,恐怕打的不是好主意。 “我这就让人把他扔出去。” “别啊。” 蒋婵笑着阻止了他。 “不急,看看他想做什么。” 小酒窝懂了。 这是敌在明,他们在暗。 杜高原要是真想做什么,分分钟被扭送回监狱。 既然这样,那就暂时把他盯紧。 庆功宴楼上是单独供人休息的房间。 蒋婵倦了,上楼休息了。 一直盯着蒋婵踪迹的杜高原像是抓到了机会,趁人不备也上了楼。 小酒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毒药?暴力?胁迫?绑架? 脑袋里的想法一个比一个可怕,三步两步的跟着跑了进去。 门一推开。 就见杜高原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跪在离蒋婵的一米距离以外。 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她诉苦。 “冉小姐,这半年我在里面真是生不如死啊,好歹也是为您效力一回,您看在我这么好用的面子上,多少给点吧,求求啦~” “呃……” 小酒窝有些尴尬。 蒋婵靠坐在沙发上,正睥睨地斜着他。 “杜高原,用我提醒你是因为什么被抓的吗?真当自己清清白白,是无辜的吗?” 杜高原额头上的汗滑下来了。 “半年刑期而已,对我冉家动了手的,现在结果都怎么样你应该也清楚,有郁家那几个在前面顶着,我倒是把你给忘了。” 第362章 说好的开放式婚姻29 蒋婵话没说完,杜高原已经僵硬地扭转身子,匍匐着准备爬出去了。 他就多余来! 给人端茶倒水把桌子,忙活了半天,没得到个好,反而让这女人把他想起来了。 他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这位冉小姐有多狠心,心机手段有多厉害他又不是不知道,上赶着来招惹什么啊。 郁家一死一囚,还有一个带着头疼的后遗症流浪去了,估计也是让她处理了。 现在魔都人提起郁家,这三口人已经被自动忽略,想起的全是郁二叔那一脉。 那可是曾经赫赫有名的郁家,更别说他这个小虾米了。 这么一看,他还真是结果最好的了。 只是被关了半年,家里也因为失了助力而一夜返贫。 本来心里还愤愤不平。 这下好了,只恨自己想不开,非得来她面前晃什么啊。 “往哪去啊?” 蒋婵忽然叫住他,让他浑身一颤。 “冉、冉小姐,今天就当我没来过,呵呵呵……你就把我放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您眼前,自觉地有多远滚多远。” 蒋婵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最后笑了声。 “楼下的话还没干完呢,干完再走吧。” 杜高原心头一松,赶紧弯着腰跑出去了。 路过小酒窝,还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跑到楼下,继续端酒擦桌子。 庆功宴结束,还收到了五百块钱的工钱。 他满意了。 * 天越来越热的时候,尊敬的凌梅霜女士发动了。 她提前半个月就住进了医院,生产那天,蒋婵和老冉都在。 手术的时候,老冉有些紧张,拉着蒋婵的手碎碎念,话比以前多不少。 他说起当年凌梅霜女士生冉玫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两个性子都硬,又一门心思全是工作, 明明他也在意,可总拉不下脸去关心。 凌梅霜女士更是一声不吭,在他出差的间隙就独自去医院把孩子生了。 等他回来,发现家里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他有些生气,问她怎么不通知他,就算出差他也会赶回来的。 结果被凌梅霜女士一句话就怼了回来。 “她想出来我还能憋住吗?生的又不是你,你回不回来也是我自己进手术室,你回来干什么?” 老冉回忆起就哭笑不得,笑完又叹了口气。 “怪我年轻时候不会说话,性子又别扭,没能和你妈妈一起给你一个充满爱的家。” “在你当初执意嫁给郁彦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 “后来你跟我说,为了能给他生个孩子,瞒着我们去做了试管,我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如果我们有教过你什么是真正的爱,也许你就不会吃那些的苦。” “只可惜……我们自己都不懂。” 老冉偏过头,擦了下眼角。 蒋婵回握住他,“但至少妹妹可以。” 老冉点头,顺势道:“这次我一定会腾出更多时间来陪伴你妈妈和你妹妹。” “嗯。” “所以公司的事,以后就劳烦你了。” 蒋婵:“……嗯?” 怎么感觉……像是被算计了? 再看老冉,他哪还有刚刚红着眼眶伤心自责的模样。 分明满眼喜气,全是光荣退休的高兴。 蒋婵:“……嗯!” 果然是被算计了! 凌梅霜女士成功诞下个女婴,她给她取名冉蔷。 蒋婵从此也是有妹妹的人了。 产后,她用中医的方法给凌梅霜女士调理了身子。 效果很好,没留下什么损伤。 只是她和老冉都有些纳闷,她怎么突然就中医精通了。 蒋婵只能把这事往下落不明的郁彦身上推。 说自己早就自学了,本来是想给郁彦调理身体的。 惹得他们两个又想起了郁彦,气的骂了一通。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平缓划过。 老冉果然把公司都甩给了她,闲下来,整天在家陪着凌梅霜女士和小蔷薇。 小蔷薇和冉玫长得很像,性子却截然不同。 她在有钱有闲又努力有爱的环境长大,比冉玫更活泼更跳脱,常常闹得二老招架不住。 蒋婵一直没有结婚,身边却一直热闹。 爸妈妹妹,还有些许好朋友偶尔约会。 有滋有味地过着自己的后半生。 她后来也听闻了何莉莉的消息。 可能是习惯了这样来钱的方式,她和郁彦分手后,换了一家公司上班,没多久又和她的领导搅和在了一起。 只是这次没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分手不光没拿到分手费,还被找理由开除。 后来她辗转在男人间,在她的大学同学们都凭个人能力升职加薪,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时,她找的男人一个不如一个。 蹉跎了几年,再幡然悔悟,她已经失去了在职场上竞争的能力,只能离开魔都,草草收场。 郁夫人几年后出来,已经和操劳一辈子的老妇人没什么两样。 她无家可归,就找了个烂尾楼以捡垃圾为生,也盼着能找到郁彦。 只是一直到病死也没能再见儿子一眼, 郁彦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直到冉蔷大学毕业那年。 蒋婵去学校接她,在离家不远处看见了个流浪汉。 那流浪汉衣衫褴褛,病弱瘦削,皮肉紧扒在骨头上,像个命不久矣的骷髅。 汽车缓缓经过,车窗外的他看见了蒋婵。 视线躲避,他又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冉蔷。 如今的冉蔷和二十几年前的冉玫很像。 她娇美、天真,眸中带着光亮,那是对未来的好奇和憧憬。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好像时光倒流,他重新见到了那个没被他伤害过的冉玫。 眸中浑浊的热泪滚滚而落,他发出悲戚的哽咽。 啪。 蒋婵把窗帘拉上,把他的视线隔绝。 什么狗东西,他也配看她妹妹? 冉蔷也看见了外面的人,只是她不认识他。 “姐,刚刚那人看着好可怜啊。” 她还想掀帘子,但被蒋婵摁了回去。 “你只能看见他现在的可怜,但你看不见他走过的一生,看不见他曾在自己的人生中都做过了什么,都给别人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所以……” 冉蔷懂了,“收起我多余的同情心,姐,我知道了。” “乖。” 蒋婵揉了揉她的头顶。 而郁彦注视着毫不犹豫驶离的汽车,眸光渐渐灰暗,再也没动过。 第363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1 付致远爱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她的妻子。 但这不是他的错。 毕竟他对妻子是没有感情的,他们的开始就是一个错误,是旧社会对他的压迫和绑架。 付致远是读书人。 他父亲曾是前朝的举人,后来国家动荡,他父亲在动荡中丢了命,他们家也大不如前。 到他长大后,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一摞摞的旧书。 付致远母亲浆洗缝补,供他入学读书。 他也确实继承了父亲的才华,是远近闻名的才子。 也因为这才子之名,他的婚事很顺遂。 他们所在的奉城有户卖成衣的人家,没要他准备什么聘礼就把女儿嫁了过来。 付致远从始至终心里就是不情愿的。 可他毕竟到了适婚的年龄,老母亲也因为他的婚事愁白了头发。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好亲事,忙不迭的替他应下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不好反抗,最后还是娶了那成衣店的商女,顾静言。 那是1915年。 此后三年,他从学校毕业,留任做了国文老师。 三年后,学校里多了个教洋文的女先生,还是留洋回来了。 白曼音虽然教的是洋文,但真正爱好的是文学。 这时的付致远已经在报纸上多次发表诗歌,也出了几本诗集,被誉为当今国内最有才华的浪漫诗人。 两人自然越走越近。 白曼音和其他学生一样喊付致远老师,说他是她文学路上的引导者。 付致远嘴上说着不敢当,实际上费尽心思帮她给出版社牵线搭桥。 因为从白曼音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的一颗心就毫不抗拒的发生了偏移。 他爱她。 深爱她。 他作为诗人的所有柔情和浪漫,那些所有闷在心中无处发泄的激情和澎湃,都像有了豁口一样,向着白曼音倾泻而出。 白曼音也不讨厌他的接近。 他们一起讨论诗歌,讨论拜伦的孤傲、雪莱的理想、济慈的唯美。 他们的精神世界中没有功利,没有世俗,没有现实。 只有文字的优美,意境的浪漫。 每个白天,都是放飞他情感和精神的乐园。 每个下班后的夜晚,他又像被抽走脊梁骨一样痛苦不堪。 因为天黑后,他得回家。 而他的妻子,是个只会拨弄算盘的俗人。 每天看见他,只会问他想吃什么,要喝酒还是喝茶,要看书还是写诗,明天又要穿那件衣裳,手里的钱够不够花,她又挣了几个银元。 付致远厌极了她。 吃喝穿用,都是虚浮的无用之物,无聊至极。 张口闭口的谈钱,更是俗不可耐。 好像生怕他忘了,他每个月得从她手里领钱花一样。 付致远作为大学的国文老师,工资其实不高。 文人清高,也不会因为工资的事和谁争取。 本就只够糊口,可谁让他还有文人的爱好。 读书看报,书法画画,这些都是小钱了。 最花钱的地方是参加各种文学沙龙, 说是文人清高,可这文学沙龙却不能清贫,不能落了文人的体面。 得是西式的咖啡厅包下整个二楼。 或者是酒店的茶座包下一个下午。 最次,也得是包下书局的后院。 再加上咖啡、茶点和服务人员的小费。 没有普通百姓一家人一个月的嚼用是不够的。 主办的花钱,去参加的也不能空手没表示。 付致远作为最受人敬仰追捧的诗人,每周都要去参加文学沙龙。 每个月也都要自己办那么一场。 只这来来回回的费用,就足够花掉他全部的稿费和工资。 更何况他偶尔还要和好友们饮酒小酌,那就需要额外贴补了。 其余的,包括家中三人的吃穿嚼用,自然得由他妻子顾静言负责。 顾静言的母亲早逝,父亲只她这一个女儿,把她嫁出去后,就卖了店回老家养老度日。 顾静言没什么学问,不能像他那么体面,但她有一手好绣活。 在外面接了绣活带回家,每个月挣得比他还要多些。 只是满嘴的银元铜板,让他生厌。 这个月,他妻子生了场风寒,手里的绣活耽误了,少挣了些,刨除家里的吃穿用度,给到他手里的就少了。 付致远作为文人,怎能因为这事就耽误了他的文学沙龙。 钱不够,就想办法。 书局的后院包下了,但没钱再请佣人买茶点。 眼看着约定时间马上到了,付致远想出个办法。 他让顾静言跟着他一起去,但不是以他夫人的身份。 而是他请来的佣人。 反正她那双粗手在家也是洗菜做饭,端茶送水。 顾静言向来对他言听计从,又因为自己生病耽误了挣钱,心中愧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正好她也颇为向往他们这种文人的聚会。 从小她就听人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她丈夫是当今最有盛名的诗人,她能作为佣人去帮忙,心里也是高兴的。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一日看见那样的一幕。 沙龙会的那日,顾静言比隔壁院子里的鸡起的还早。 隔夜的茶点口感不好,她丈夫特意说了,要她早起现做。 这一忙活,就是几个小时。 等忙完了茶点,她又提前去布置沙龙会的现场。 她丈夫话少,从不多言,但给了洋洋洒洒的一页纸,上面写满了他的要求。 顾静言是读过两年书的,字认得全。 去了那书局的后院,按着他的要求一条一条的办。 等忙到末尾,也到了迎客的时间。 顾静言原本早起还特意打扮了一下。 虽说是让她做佣人,但万一丈夫谈及她的身份,她也不想给丈夫丢人。 只是这大半天忙过去,她头发也乱了,妆容也花了,衣服也脏了。 看有人来了,她急忙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钉,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佣人。 先来的都是受邀的客人。 有些是付致远的同事,有些是他的好友,也有些同样是有名气的文人,还有个拿着相机的报社记者。 等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付致远姗姗来迟。 顾静言迎过去,想跟他说,让他千万不要点明她的身份。 她不想给丈夫丢人。 可付致远却压根没看她一眼,从她身边目不斜视的掠了过去。 第364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2 其实付致远看见了她。 也看出她明显是有话要说,但他不想回应,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自己的妻子。 除了因为白曼音今天也会来,还因为他从心底里觉得妻子配不上自己。 她是沾染铜臭的商女,是家里包办的婚姻,是落后的封建糟粕,是他生活中最不可示人的一部分。 如果让人知道他有一个胸无点墨,毫无才情的女人做妻子,他定会沦为笑柄。 高洁浪漫的人生,不能有这样的耻辱。 如果今天不是迫不得已,他也压根不会让她出现在这。 其实从心里,他没觉得妻子会不配合他。 她一向是没有思想没有主见的,只会对他言听计从。 就像现在。 付致远看见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委屈,可她还是把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后,起身给他们端茶点去了。 付致远在心里满意她的识趣,也鄙夷她的性格。 妻子手艺很好。 茶点做的精美,摆拍也按着他的标准一毫不差。 摆在长长的桌案上,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他们一共十几个人,在桌案两旁坐着。 顾静言刚摆完茶点,又开始泡茶分茶。 大热的天,她额头被热气蒸出淋漓的汗,冲花了她脸上的粉。 有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皱眉摇头,像在看不合时宜的玩笑。 付致远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心中虽说生出些不忍,也可觉得没办法。 她本就多余涂脂抹粉,既然是粗手粗脚的佣人,就别学人家打扮招摇。 做不符合身份的事,就是不合时宜。 分了茶,她又到檐下烧上了水, 热气腾腾蒸着脸,蒸的她一脸赤红,满头大汗。 付致远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和朋友们讨论起了文学诗作。 顾静言不时回头,像也在听着他们说话,但有人催茶,她又只能对着火扇扇子。 正聊的热烈,院外又来人了。 敲门声起,顾静言急忙去开门。 比人先进院子的,是那一阵香风。 付致远刚刚从她旁边掠过,此时却快步走到了门口,不着痕迹的把她挤到了一旁,亲自迎上了来人。 白曼音一身米白色洋装,头戴遮阳礼帽,笑着从门外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文学的事,本就没有早晚之分。” 付致远打趣似的宽慰一句,引着白曼音往里走,鼻畔都是她身上浪漫幽香的香水味。 转过身,看见妻子本来赤红的一张脸有些泛了白,他才想起了什么。 这些日子,他和白曼音走得近。 两人讨论声诗作,总是情不自禁的越靠越近,肩膀靠着肩膀,胳膊贴着胳膊,再正常不过。 他身上的衣服就常常沾染上她的香水味。 妻子是问过那香味的。 他懒得应付,只说不知道,引得他妻子和他母亲说笑,说文人就是文人,连衣服上都自带香气。 现在白曼音带着这浓郁的香气站在了妻子面前。 有些事,可能也瞒不住了。 付致远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从他娶她那天他就知道,他无论早晚,一定会和她离婚的。 现在提倡的新思想是婚姻自由,拒绝包办。 他没理由要葬送一生。 特别是如今有了心上人。 没分出太多心神,他引白曼音在自己旁边坐下,亲自给她倒茶。 余光中,他看见妻子缓慢的走了回来,继续坐在檐下煮水。 长长的桌案前,关于文学的探讨愈发激烈。 白曼音最喜浪漫派诗作,和付致远有着一样的审美和观点。 两人每每说到一处,都四目相对的笑着,看得出彼此对对方的欣赏。 在场其他人也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情愫,感叹着才子佳人,乐见其成似的把人更往一块凑。 这些都被当佣人忙碌在一旁的顾静言看在心里。 那个带着相机来的记者还特意给两人拍了合影,又给其余各位也拍了照。 聊到兴起,他们要开始动笔写诗了。 那些顾静言精心准备的茶点没被怎么动过,又喊她来撤下去。 顾静言心疼自己这一白天的功夫,怕磕碎碰碎,一碟一碟的往下撤。 急得他们扯过托盘,七手八脚的往上丢。 “轻些,碰坏了就不好入口了。” 顾静言忍不住道了句,引得付致远呵斥了句,“在精美的食物也不过是果腹之物,我们追求的是灵魂的富足,你不懂就不要多说话,快点撤干净。” 顾静言不说话了,端着那一拖盘的零碎茶点,低着头松了下去。 回到檐下继续烧水,白曼音的茶又没了。 白曼音不让付致远再倒茶,“你这拿笔的手,怎么能给我倒茶喝,那不是有佣人吗?让佣人倒吧。” 其他人也道:“是啊,让佣人来吧,正好我这杯茶也空了。” 付致远看了眼妻子,发现她跟没听见一样在愣神,低声喊了声,“顾静言,添茶了。” “静言,静言思之,这两个字取得还不错,不像是家里不通文墨的。” 有人随口说了句,也引得更多人看向了她。 顾静言唇边僵硬的动了动,“我父亲是读过书的,也做过秀才。” 如果不是读过书,做过秀才,最看重文问,也不会宁愿搭上不少嫁妆,也要把她嫁给付致远。 看她一个佣人还是个秀才后代,在场的几个人来了兴趣。 像在考一位刚入学的稚童,随口提了句他们刚刚讨论的话题。 “那你平日可读书?可读过雪莱的诗?” 顾静言一愣,往付致远和白曼音并肩坐的地方看了眼,攥着手嗯了一声。 付致远知道,妻子是读过些诗作的。 她嫁给他后,察觉得出他对她的冷漠。 很长一段时间,她有空就拿着书看。 还常常拿着书来请教他问题。 可她的那些问题,在付致远眼里根本懒得回答。 像在教刚启蒙的小孩读书一样,无聊无趣浪费时间。 每次他都不给好脸色,时间一长她就不问了,但也能看见她空余时捧着书读。 只是付致远只当她在装样子。 听他们问起,付致远怕她表露出自己的无知,更怕她表露无知的同时,说漏嘴,让人知道他们是夫妻。 他那好友不知他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雪莱在《诗辩》中说,‘诗人是世界的立法者’,这句话你怎么看?” 顾静言刚要开口,付致远冷声打断。 “她能怎么看?她一个只认得几个字的佣人,比起雪莱,她更关心的是市场的菜价,或者雪莱每日买菜要花几个铜板。” 在场的人听他说完就笑开了。 哄笑声中,相机又闪动了一瞬。 这一幕因此定格。 第365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3 付致远看见妻子在哄笑声中涨红了脸,也看见了她狼狈逃走时,紧紧抓着衣角的手。 他没当回事,低头给白曼音倒茶。 反而是白曼音往她离开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当她的面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啊?” 付致远不以为意,“没什么不好的,你知道我这人性子直,最不喜欢那些虚言应付。” 更何况他平时在家也常说她这种话,一些不好听的实话以为,她自己知道他说的没错,向来不敢因为这事和他吵闹。 跑外头哭一鼻子,回来继续该做什么做什么。 只是这次她离开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他们杯中的茶多数已经喝空,依旧没见人影。 付致远心中起火,他还没有提离婚的事,她还先起脾气了。 正准备起身去找,院门外有人进来了。 他妻子依旧早上的打扮。 只是摘了围裙,露出了身上那件深蓝色半立领夏袄和深色长裙。 她眼睛还红红的,但脸明显洗过了。 洗掉了这一早上忙出的锅底灰和被汗液冲花的妆容,露出原本的模样,头发也重新挽在脑后。 耳垂上的珍珠润泽温婉,似点睛之笔点亮了她的五官。 众人这才察觉,这位他们眼里上了年纪的粗鄙佣人,其实和他们年纪相仿,甚至瞧着还要年轻些。 模样虽不似白曼音那般明艳夺目,可也温婉动人,就好似杯里这茶水一样,看似寡淡,却颇有韵味。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模样,认得字读过书,她又说她父亲曾是以前的秀才。 怎么看也不是个单纯的佣人。 众人左一眼瞧着她,右一眼瞧着付致远,想从他身上看出端倪。 可付致远只是沉着脸,一声不吭。 有人打圆场道:“不愧是付兄举行的文学沙龙,连佣人都是难得一见的,付兄,您破费了。” 付致远勉强笑了笑,摆摆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既然是文人家聚会,怎好真找那种目不识丁的老妇。” “还是付兄想得周到。” “付兄心思细腻,怪不得能写得出那样浪漫的诗作。” 众人吹捧的吹捧,应和的应和。 眼见着这事就要过去,付致远心中一松,一直站在檐下的妻子却突然开了口。 “致远,你还没跟你的同僚好友们说,是花了多少钱雇的我呢。” 她一声致远,让在场的人纷纷收了声。 白曼音侧头看向付致远,目光也有些许吃惊。 付致远则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色厉内荏地道:“该是多钱,等结束后自然会给你,这等与文学无关的粗鄙之事,我为何要说?” “顾静言。” 他压下眉眼,低声道:“你少做这些惹人生气招人厌烦的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他在威胁她。 说了实话,害他面上无光,形象受损,她作为他的妻子,难道就好看了? 何况她一向最怕他生气,更怕他厌烦她。 但凡她没疯没傻,就该知道见好就收,老老实实的做完剩下的事,别再惹他生气…… 正想着,她又开口了。 “与文学无关的事就是粗鄙,我倒不知道,致远你平日里都是光喝墨水就能活的,我做的荤腥,你不一向最爱吃了,反而是各种青菜入不了你的眼。” 说到平日的饮食,两人的关系可就耐人寻味了。 少数几个好友是知道他结了婚的,只是付致远从不在人前提起妻子,也从不让人见到。 这会儿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了。 付致远却感觉受辱了一样羞愤难堪,他起身去抓妻子的手,想把她赶紧撵出去。 妻子没有躲,被他擒住了手腕。 只是这手腕有些凉,抬眼,她眸中最让他熟悉的怯懦委屈消失了。 和这手腕一样,带着一股子陌生的凉意。 蒋婵轻轻动了下唇角,抬起被他死死拽着的手腕,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致远,我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你分明拮据困顿,还需要我来挣钱贴补,怎么能打肿脸充胖子,装出一副殷实阔绰的模样,单说今天这文学沙龙,租院子的钱是我拖着病体绣花挣得,茶水茶点是我熬了半宿准备的,佣人也是我来当的。” “都说文人清贵,我一个商女当然自愧不如,只是我也听父亲说过,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你这样行事就非君子所为,日后让人知道了,只会笑你标榜君子,却满口谎言,追求虚荣,却自诩清高,岂不是白白毁了你的名声?” “不如现在就向你的同僚好友们认错悔改,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体谅你,原谅你的。” 蒋婵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付致远一直拽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拖出门去。 但百无一用是书生,蒋婵脚下使着巧劲,没能让他如愿。 这眨眼的功夫,付致远就急得额头沁出了汗。 其他人听了这些话,看付致远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们倒不在意他是如何对待自己妻子的。 但打肿脸充胖子,没钱还装阔,可就有违他平时塑造的形象了。 白曼音有些不信这些话。 在她眼里,付致远可是最有才华的真君子。 可若说都是假的,又说不通…… 她有心想多问问,刚开口,付致远就急得推了把妻子。 原本怎么也拽不动了人,却在这一推之下,不断向后踉跄,最后撞到桌案,把满桌的茶水撞翻在地,洒了那些所谓宾客们一身。 大庭广众之下,对妻子下这样的手,还撞翻了桌案。 这场所谓的文学沙龙,到底还是以这样的狼狈结个尾。 付致远刚刚这举动不光粗俗失礼,更坐实了刚刚那些话。 付致远在一开始的无措后,却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歪理。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指着蒋婵,“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当初如果不是你和你父亲糊弄了我母亲,让她稀里糊涂的同意了这门亲事,我也不至于被逼娶你!” “三年啊……这三年我有多痛苦,只有我的文字知道!” “别人都当我拥有爱情,才能写出那样浪漫的文字,可事实却恰恰相反,我的爱在痛苦中被囚禁,它只能在我笔下呐喊呼救!” “我的痛苦,是那些铜臭能弥补的吗?” 第366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4 他站在她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像指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过就是些俗物,难道你给了我些许俗物,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吗?” “不!物质永远收买不了我的灵魂!你永远也别想用你所谓的恩情照顾捆绑我!”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这次一定要和你离婚,你就算不同意,我也……” “我同意,离,明天就离。” 蒋婵站在那被掀了一地的杯盏碎片之间,毫不犹豫的应了声。 不就是离婚吗。 有什么不同意的。 她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为了什么? 难道还指望这些和付致远臭味相投的人替她主持公道的? 她就是要往付致远最疼的地方踩,他在意名声,她就踩他名声。 她要让他知道,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顾静言。 她等的,就是他说这两个字。 三年。 顾静言每天早上天不亮起来生火做饭,把饭菜温在锅里才去叫醒他。 她熬夜绣花绣到手指扎满针眼,攒下钱给他买纸买墨买诗集。 她替他应付催租的房东、催账的粮铺、催稿的报社,一个人扛下所有他看不起的粗鄙之事 他写诗的时候,她在洗衣。 他高谈阔论的时候,她在算账。 他和白曼音在月下散步讨论文学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就着月光补他磨破的袖口。 顾静言的三年,在他嘴里变成了痛苦。 那就彼此放过,彻底掀了这桌子。 多说无益。 蒋婵拍了拍裙边的灰尘,停止了腰板,带着顾静言的身躯,抬头挺胸的走了出去。 身后,他那些同僚好友赶紧安慰气得不轻的付致远。 “圣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何必跟她置气。” “就是,既然是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离了就是,这样粗鄙重利的妻子,这几年真是苦了你了。” “今日这一出,怎么不算是彻底解脱前的一场好戏呢,以后,你就可以追寻自由浪漫的真爱了!” 众人起哄地把付致远往白曼音的方向推。 白曼音不着痕迹的躲了一步,“今天不早了,闹成这样,也没心情讨论什么了,我就先走了。” 白曼音这一走,其他人也就散了,只剩下付致远留在原地,为即将要离婚了事感觉轻松解脱。 书局的老板看文学沙龙结束了,从前院过来准备收剩下的钱。 一推开门,看见满地的碎杯盏,胖胖的身子当即停住,回身喊小二拿算盘过来。 付致远这才反应过来,他手里的钱根本不够付这些碎杯盏的赔偿。 下意识想喊顾静言,他又住了口,想起顾静言已经走了。 说好明天要离婚,他总不可能把她喊回来。 不就是钱吗? 难道他还能为了钱向她低头? 他死也不会。 最后,付致远把腕上的手表抵给了老板。 忘了那是三年前他们结婚,顾静言的父亲托人从上海买来送他的。 而此时,蒋婵已经先他一步回了家。 家里,付致远的母亲付刘氏正在踮着跛脚收拾灶房。 她年近五十,头发就已经白多黑少了。 丈夫早逝,她独自养大付致远,劳累过度,脸上的皱纹也比同年龄段的深刻。 更何况她还裹了三寸的小脚。 平常人走一步的距离,她得走上五步。 那金莲似的小脚早在经年累月的劳累中变了形。 当初她急着给儿子娶妻,就是因为她这腿脚一日不如一日。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跟针扎一样。 而他那个儿子,不是个能自己照料生活的人。 就为了这个,她也得赶紧给儿子娶个新娘。 只是儿子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对她做主娶进来的媳妇冷眼相待。 付刘氏看在眼里,对儿媳也是满心愧疚。 平日里能帮把手就帮打手,好叫她日子不那么难过。 这会儿看见蒋婵冷着脸回来,她有些意外。 她这儿媳妇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 比那面团还软呢。 被那个没良心的儿子损贬几句,明明难过的躲在院里抹眼泪,想着他茶水没了,还是赶紧去添柴烧水,生怕耽误了他。 从来没发过脾气的人,今天突然冷了脸。 付刘氏擦桌子的动作渐渐僵了下来,叹了口气,又重新动了。 “娘,别收拾了,你那脚不能久站。” 蒋婵从后头过来,抢过了她手里的擦布,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付刘氏抬手,拍了拍她袖子上沾的灰尘,“今天又受委屈了吧,你要是不想跟他过了,我也同意,只是苦了你了,说到底还是怪我……” 怪她这种话,三年里付刘氏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是看见顾静言委屈一次,就要念叨一次。 每次顾静言都安慰她没事,她不觉得苦。 这次,蒋婵换了说辞。 “娘,你心里明知道的,这个家成了这个样子,该怪得到底是谁。” “你为了他把自己累成现在这样,我也因为他吃了不少苦头,我们都是受害的一方,往自己身子揽罪过有什么用?” “要怪,只有怪他。” 付刘氏苦笑,“那还是怪我,谁让我没教导好他。” “根子在那,教导的作用微乎其微。” 蒋婵没提,她那个早亡的公公不也和付致远一个性子。 随了劣根了而已。 “说这些也晚了,你想走,走去哪?给你父亲写信了吗?让他从老家回来接你一趟,世道乱,女人家独自行路不安全。” 付刘氏当蒋婵是要回娘家。 蒋婵摇头,“娘,我不走,我就留在奉城里,我会租个屋子重新生活,你跟我一起不?” 付刘氏没想到,儿媳要走,居然是想带着她的。 心里有些高兴,有些欣慰,可还是摇了摇头。 “夫妻能和离,母子可是一辈子的捆绑,我哪能扔下他不管,他毕竟是我儿子。” 蒋婵听了,也没有劝她什么。 人的思想无法不受时代局限。 付刘氏生于前朝,长于前朝。 信奉的是在家从父,嫁人从夫,老来从子。 思想不改变,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走。 而如今像她这样想的女人,才是绝大部分。 第367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5 这个时代,自由与爱情离普通人太远了。 离她们这些只能围绕着灶台转的女人更远。 就像刘氏和顾静言。 她们永远只会沉默的守着这个家。 一代又一代。 像接力一样,把照顾供养一个男人,当成毕生的任务。 每天想的,只有怎么让一家人活下去。 而付致远一本诗集,抵得上她们一家十天的口粮。 蒋婵没再说什么,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既然要离,就利落的离。 不像那付致远。 原轨迹中,付致远嘴里的离婚一直念叨了好几年,也始终没有离成。 不见兔子不撒鹰似的,他没从白曼音那里得到能结婚的准信,就拖拖拉拉的不愿意和妻子分开。 依旧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妻子的供养和照顾。 最后还拖拉出一个孩子。 从他嘴里说出来,他依旧是被逼无奈,全无自愿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隔壁老王的,跟他没有关系。 最后白曼音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彻底拒绝了他。 把白曼音视为今生挚爱的付致远因此更怨恨顾静言了。 在家里,不止一次对顾静言恶语相向,把她说成祸害人的累赘,市侩阴险的毒妇。 而他却没多久就又爱上了别人。 这次他成功抱得美人归,也终于舍下心来,和顾静言离了婚。 那时的顾静言因为生孩子和操劳过度已经伤了身体。 又因为被抛弃这事备受打击,带着孩子离开付致远后,没几日就彻底病倒了。 还是付致远的母亲知道后,卖了自己最后一件银镯子,又天天奔波照顾,才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病好后,顾静言就带着孩子回老家找父亲去了。 等几年后再回到奉城,她才知道刘氏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死了。 她病的那些日子,刘氏两头奔波,照顾她又要照顾付致远,三寸的小脚磨得血肉模糊,日子一长就溃烂感染了。 顾静言听她过去的邻居说,刘氏本也不至于因此丢了命。 但她跟付致远提起脚伤时,付致远说了句病处不好。 刘氏就想起了,女子的脚是不能被丈夫以外的人看的。 虽然她丈夫不在了,但她儿子在。 她儿子都说了病处不好,她有什么脸非得找人看伤。 只能拖着一双病足继续照料付致远的起居。 直到彻底病倒,再也下不了地,硬生生的熬死了。 顾静言没有母亲,虽说嫁到付家,付致远对她很差。 但她和付刘氏,是真真相处出了母女情意。 因着这事,她把孩子交给父亲,闯上付致远就职的学校,和他大闹了一场。 结果推搡中,从台阶上摔了下去,再也没能睁开眼。 如今蒋婵收拾着她在付家留下的这些东西,只觉得心口发酸。 付致远不愿与她同住,她就在付致远隔壁的耳房里住了三年。 小小的房间昏暗闭塞,床边摆满了她绣花用的针线布料。 靠窗的位置,还有个小桌,像是写字用的,只是桌上什么都没摆。 蒋婵坐到床边,用手在被褥下摩挲,摩挲出了一摞粗糙的草纸。 字迹笔触稚嫩,但也写得端正。 除了些日常的记账,还有她试着写的诗作。 蒋婵能看得出,她在努力模仿付致远喜欢的风格和文字。 可文字很难骗人,顾静言是质朴老实的,写不出浪漫漂浮的诗。 所以那些诗也被她藏在角落里,始终不见天日。 天渐渐黑了,蒋婵点了蜡烛。 借着蜡烛,她把那些草纸烧了个干净。 没什么值得纪念的,谁没做过几件蠢事呢。 除了这些东西,顾静言的衣服杂物少的可怜。 毕竟每天在家里,她一双手接触最多的,除了针线就是扫把抹布。 简单把东西都收拾好后,付致远也回来了。 他自觉面子受损,一进来就摔摔打打。 蒋婵拎着行李走出去,向他伸手。 “你还想干什么?真让我给你结佣人的工资吗?” 蒋婵抬头看他。 付致远长得是不差的,肤色白,气质文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是最符合别人想象中,读书人的模样。 如果他身体里没有灵魂,只是摆在这一副躯壳,蒋婵可能会想着看两眼。 但现在,她手痒。 放下包袱,她去关了院子的门。 今天在那什么文学沙龙上不动手打他,纯是因为有个记者在场。 万一真把她暴打丈夫的照片拍了下来,以现在这社会情形,她不一定要被关在警署多久。 这买卖不划算。 看蒋婵关门,好像不走了,付致远嗤了声。 “在那么多人面前答应离婚的事,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多有骨气呢,结果这就反悔了吗?” “可笑,真可笑。” “你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了,你这种女人到底有多……” 啪! 关了门走回来的蒋婵,一巴掌把他剩下的话拍了回去。 付致远文弱,被这一巴掌拍了个踉跄。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茫然的抬头看她。 一样有些傻眼的,还有坐在门口的刘氏。 巴掌声清脆,刚刚惊的她浑身一颤。 脱口想说身为女子,怎能动手打丈夫,丈夫可是妻子的天。 可这话对着她这儿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到她这三年受的委屈,干脆把头扭向了一边,嘴里念叨着:“今天这天黑的可真早啊……” 蒋婵接话,“娘,天都黑了,你还是回房睡觉吧,看这情形,今晚我应该走不了,有事明天咱们再说。” “对、对……人老了,身子差了,耳朵听不清,眼神也不好,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得睡觉,我回去睡觉了。” 她小步小步的挪回了屋里,把门死死关上,还关上了窗。 像是在男尊女卑的观念和对儿媳妇的愧疚中,选择了一条新的路——装作不知道。 只要她不知道,她就不用做出任何选择。 嗯,睡觉。 第368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6 付致远想过很多次离婚的事。 想过妻子会委屈落泪,会痛哭流涕,会跪下乞求,甚至会要死要活,要一根白绫吊死自己。 他唯独没想过,妻子会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个泼妇!你居然跟我动手?” “泼妇也比伪君子强,这三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还嫌我没骨气?做小倌的都比你讲道理有道德,卖都卖不明白,还自诩清高?呸!” 付致远被她这几句气的嘴唇都抖了,“你不可理喻!简直粗鄙野蛮!离婚,我必须要和你离婚!” “离,谁不离谁孙子,但离婚归离婚,你欠我的必须还回来。” “我欠你什么?” 付致远扶了扶被打歪的眼镜,“你别想找借口拖着不离婚。” “别想美事了,把钱还我,明天就离。” 蒋婵刚刚就已经算好了,“你我成婚,我父亲陪嫁的东西折现共二百块,还有他送你的那块手表,也值二十块大洋,再加上这三年我挣了钱补贴给你的,加一起一共三百块大洋,你想怎么付?” 口口声声不在意金银俗物的付致远听见三百块大洋,差点跳起来。 他的工资一个月才二十块大洋,加上稿酬也不过三十块左右。 三百个大洋,是他十个月的收入啊。 “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你怎么不去抢呢?” 蒋婵没忍住,又抬起了手,照着他胳膊狠狠拧了一把。 “我抢?是我抢吗?我的嫁妆单子现在还在,但嫁妆都贴补给你了,明码标价,一分一毫都差不了,我还没跟你算这三年我给你洗衣服做饭的费用。” “你总嫌以前封建落后,再落后也知道侵占妻子嫁妆是难看的丑事,没想到你这个自称思想开化的文人,却花我的钱花的理直气壮。” 付致远被她拧的喊了一声,跌跌撞撞的往后退,想离她远一点。 蒋婵一边说一边又追上去拧了一把。 “你不是说你最不在意这些俗物吗?怎么现在要你还钱,就跟割了你肉似的?嗯?说话?” “还是说你口中的不在意钱,是不在意我的钱,你的钱就分毫都在意了?真是个伪君子。” “你要敢赖账,我就登报好好跟你的读者们讲一讲,你是怎么花光了妻子的钱,又要把妻子扫地出门的!”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嘶……别掐了!” 蒋婵不听,可着一个地方拧。 手指头下的软肉被她拧的咯噔咯噔,疼的付致远抬手就推她。 这一推,蒋婵纹丝不动,反而脚下一扫,把他摁在了地上。 院里的石凳被她压在他身上,蒋婵直接坐在石凳上继续拧他的肉。 “给钱,给了钱我立马就走。” 付致远疼的眼眶发红,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开化的野人。 “张口闭口的钱,你就知道钱,夫妻一场,总是有几分缘分的,怎能如此市侩算计?” 蒋婵听笑了。 “不想给我钱?行啊。” 付致远警惕的看了她一眼,就听她道:“只要你明天登报,承认你卖身于我三年,卖身钱一年一百个大洋,这事就算了。” “商贾之心,粗鄙难洗!你简直无可救药!” 又觉得受辱了的付致远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蒋婵哼了声,“总比你又卖又不承认强吧。” “你休要辱我,娶你本来就不是我本愿!” 蒋婵掰着手指跟他总结,“对,你非自愿,一边看不上我,一边又花着我的钱,这不就是卖吗?”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当吗?小倌们都比你大方坦荡。” 蒋婵扫了眼他,“还比你结实俊朗。” 她又拿小倌和他做比较,付致远气的一脸猪肝红,好像要撅过去了。 蒋婵又狠狠拧了一把,“少装睡,就这两条路,你自己二选一,不然等明天天亮,我就替你去登报,好好说一说你是如何卖身给我一个商女的!” 付致远被拧的浑身一颤,咬着牙道:“行!我给!” 不就是三百大洋,他有才华有知识,还有白曼音这个家境优渥的红颜知己,难道还差这三百的大洋? 总好过一直被这疯女人纠缠。 “拿钱。” 蒋婵把手伸了过去。 付致远有些羞愤,“……我现在没有。” “没有去借,你这学者的名头,诗人的名气,难道还不值这三百个大洋吗?” 蒋婵起身,拎着包袱又回了房间,“我就给你这一晚上的时间。” “一晚上怎么够?你简直强人所难!” 蒋婵回头,对着他笑了。 “不然这婚还是不离了吧?每天跟你这样相处,其实也挺愉快的,你说呢?” 付致远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去就去,有什么的。” 付致远在意名声,不想找同事好友们借钱。 他找去了钱庄,没有保人,就以自己的身份。 钱庄的老板自然认识他,也愿意借钱给他。 但一听三百个大洋,还是迟疑了。 如今这世道,一个壮劳力做体力活正月不休,也就能挣三五块的大洋。 三百个,足够普通百姓,一家人七八年的嚼用了。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三百个大洋的话……我不是不愿意借,不过付先生还是找个担保人一起过来吧。” 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这事,付致远何必找到钱庄。 他有些不敢信似的指着自己的脸,“我的名气和才华,难道抵不上这三百大洋吗?还需要别的保人?” 钱庄老板见多了他这样的人,笑眯眯地道:“付先生说笑了,您的名气和才华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名气和才华又不等于这白花花的大洋,若是真能抵,您也不至于找到我这。” 他话说的客气,可付致远也听明白了。 意思就是他如果真有自己嘴里说的这么厉害,还何必来借钱呢? 根本用不着他们钱庄啊。 付致远脸上火辣辣的。 “行,那你说,没有保人的情况下,最多能借我多少。” “一百五十个大洋。” 钱庄老板毫不犹豫。 付致远笑得讽刺,笑眼前人庸俗短视,简直和他家中那位一模一样。 一拍桌子起了身。 他伸出手,“拿来。” 钱庄老板也讽刺得笑了笑。 看他拍桌子的架势,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这结果,自觉受辱要走呢。 结果还是要借钱。 那笑他奶奶个腿。 这年头,借钱的还成大爷了了? 心里想归想,但生意还是要做。 钱庄老板借了他一百五十块大洋,同时和他签下借据,算了利息。 一共要还一百八十块,分一年还清。 第369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7 付致远拿着大洋出了钱庄,可还差一百五十个。 不凑够钱,他还真就不敢回去。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家里那个,现在就是个疯婆子。 “我是读书人,体面人,难道还让我和她一起扯头发打嘴巴吗?” 他想了想,干脆往学校去了。 校长姓朱,五十出头的年纪,一直没结过婚,平时就住在学校里。 付致远找到他,跟他提出想支一部分工资。 朱校长对他一向不错,很看重他这个国文老师。 闻言只问了为什么。 付致远低头叹气,“我和妻子是包办婚姻,并无感情,如今勉强过了三年,已经是再难忍耐了。” 朱校长虽没娶过妻,可也知道离婚不是小事。 “你可想好了?离婚这事可得慎重,你是男人,倒是好说,可你夫人毕竟是弱质女流,离婚后终归是不容易的,你可曾替她想过以后?” 付致远听不得他这种话。 趁着身上被拧出来的红痕还没褪,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掀开袖子给他看。 “她哪是弱质女流,她简直是土匪泼妇,是蛮不讲理的母大虫,不通文不明理,粗鄙野蛮,市侩自私,我死也不会跟她过下去了,这笔钱我就是要给她的,好买个日后的清净!” 他一张嘴,三言两句地在朱校长心里树立起了个粗蛮暴力又无知的女人形象。 听的朱校长都同情他了,毫不犹豫的给他拿了钱。 “一百五十块大洋,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扣掉十块,你看怎么样?” 付致远在心里算了笔账。 他的工资加稿酬,一个月能有三十块,工资扣掉十块,每个月再还钱庄十五,还能剩下五块大洋。 少是真的少了太多。 不够他一场沙龙的花费呢。 再加上往后没有了顾静言的补贴,可谓是捉襟见肘了。 可一想到白曼音…… “行,就这么办!” 大不了他每个月再多登两首诗作。 他就不信,他堂堂付致远,离了那个绣花的粗妇还能吃不上饭。 他利落的签了支工资的借据,拿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块顶着夜色回了家。 蒋婵还没睡呢。 她从付致远房中取了油灯和上好的笔纸,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付致远回来,看见她窗口亮着灯,走过去,一把推开了窗,把那一袋子大洋扔了过去。 “不就是三百大洋吗?给你,以后你别后悔就行。” 蒋婵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钱都到手了,她懒得跟他废话。 付致远却不罢休似的站在窗口,像是打定主意要出今天受的窝囊气。 看见蒋婵在纸上写东西,他嗤笑了声。 “认识几个字就像学人写文章?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不自量力的一面,劝你还是别浪费纸笔了,好好的纸笔落在你手上,也是暴遣天物。” 蒋婵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冷然,“说完了吗?” 付致远有些不自在。 他不是什么性子厉害,擅长争吵的人。 在外头被人撞个踉跄,也不敢多说一句,只会在心里骂一句粗鄙。 他能在顾静言面前威风三年,不过是因为顾静言乖顺柔软,处处顺着她。 无论何时,她总是用略带委屈和期盼的眼神望着他。 就像干旱枯萎的花,日夜在祈求上天降下甘霖。 而他就是她的天。 他自然可以想挖苦就挖苦,想贬损就贬损。 如今他看着眼前的人,却觉得她好像变了。 她不是花,不是草,不是他家里最实用的物件,也不是伺候他的佣人。 她和街上撞了他就走了人一样,看他的眼神陌生又不以为意。 好像两人之间原本的连接被斩断。 从他尊她卑,变为了不交叉的平行线。 这一刻,付致远终于有了对离婚这件事的切实感受。 他站在窗口,不觉有些恍惚。 窗户就在他面前重重合上了。 她连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可付致远却想起了,两人刚成婚的时候。 他因为心中不快,把人娶回来却不想理,连洞房都没入,就把人冷落到那了。 他第一次跟她说话,是成婚后的第三天。 按规矩,他得陪着她回家看望岳父。 晨起,他吃了饭,和她说了句走吧。 原本忐忑不安,欲言又止的人,眼睛里就突然放了光亮。 她没有一丝因那三天冷落生出的愤懑。 只有这一刻的惊喜和满足。 即使再不喜欢这被安排的婚姻。 那一瞬间的付致远也得承认,他确实很受用。 目光落在被关严的窗户上,付致远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多想无益。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心中向往的,是白曼音那样新派的女子,懂文学,有内涵,有新思想。 他们是属于新社会的自由人。 而她,只是困守封建礼教的囚徒罢了。 这一夜。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在为未来做打算。 刘氏替自己揉着脚,苦笑着想自己这身子到底还能照料这个家几年。 付致远畅想着未来,想明天早上上班前,一定要去花店买一束鲜花,带去学校送给白曼音。 蒋婵把写的第一篇文章叠好,装进信封,在信封上落下一个新的名字。 寒蝉。 寒蝉鸣于秋, 时令已至,旧序将亡。 总要在冬日来临前,发出最后的呐喊。 第二天蒋婵很早就起来了。 和付致远办了离婚后,她收拾好东西,带着那三百个大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顾静言生活三年的家。 街上,车水马龙,一切如旧。 蒋婵去了法租界,租了间有电梯电灯的小公寓,又去街上给自己置办了两身新行头。 路上,没忘把她写的文章投到了奉城报社。 从去年年底开始,南边就有人搞起了新文化运动,只是还没传到奉城来。 报纸上主流的文章,还和过去的八股文一样,讲对账,讲工整,一定要引经据典。 要不就是付致远那一派,写一些看似华丽缥缈,实则空洞堆砌的西洋诗。 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千层万层的门槛。 他们不约而同的树立起高高的隔墙,把没有太多时间学习的普罗大众们隔绝门外。 就像顾静言和刘氏。 她们都识字。 但她们识的字是用来记账的,是用来管家的。 即使会读会写,在付致远这种人眼里,也是粗鄙无知。 那些文章离她们太远,她们无法在那些报纸杂志上得到任何有营养的内容。 只有一代代的口口相传。 在家从父,嫁人从夫,老来从子。 第370章 民国诗人和糟糠妻8 蒋婵用寒蝉的笔名,写的是一篇白话文的小故事。 说的是关于包办婚姻的。 有文化有学识的男人们都在反抗封建婚姻,把嫁过来的女人当成拉着他们下坠的洪水猛兽,堂而皇之的在外面寻找自己的爱情。 反过头来,还要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说一句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蒋婵讲的一位读了大学的女学生慧晓,被家里人骗去结婚的故事。 慧晓嫁的丈夫以为她和其他守在闺阁等着嫁人的女子一样,对她颇为轻视。 一边言语打压,抨击包办婚姻,一边在外面沾花惹草,寻找真爱。 而慧晓却与他相反,看似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婚姻。 最后慧晓丈夫的真爱追求了一段又一段。 而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慧晓,却攒够了钱,买了出国留学的船票。 临行前,慧晓丈夫才知道她其实很有学识,是他一直在外求而不得的那种女人。 他尽力挽留慧晓,想让她留下,和她重新开始。 慧晓拒绝,她丈夫恼羞成怒,大喊追求自由的恋爱有什么错。 蒋婵借着慧晓的口,拆穿了所谓追求真爱的谎言。 如果真是接受不了包办婚姻,他们应该斗争的人,是他们的父亲。 而不是同样被包办婚姻困在婚姻里的女人。 如果真的无法忍受,他们应该离婚,应该像她一样远走。 而不是扯着追求真爱的大旗,在外面眠花宿柳,风流成性,回家还要贬损自己的妻子。 她有学识,有眼界,曾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过世界,知道她不止有婚姻。 可无数女人是不知道的。 不是她们不想学,是压根就没有机会学。 难道真是一个没有文化没有学识的女人,就活该忍受这一切吗? 她们又何其无辜。 蒋婵没把剧情设计的太复杂,也没用什么晦涩的词汇。 她只是用口语一样简单的方式,像在给看报纸的人讲随口听来的小故事。 只要能认识常见的字,都能通顺的读下来且理解这含义。 哪怕是像刘氏和顾静言这样的女人。 如今南边的新文化运动正如火如荼。 她这个恰时的投稿,在三天后登了奉城日报。 不过是在最角落的地方。 蒋婵也不挑。 传播思想哪里管什么版面。 就是印在草纸上都行啊。 她又不是付致远,自己登报的诗作位置不好要生气,同篇有其他诗作也要生气。 那则故事虽然只占据了报纸的角落,却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少人为此给报社打了电话。 夸赞的有,但很少。 多数都是在质问这样直白浅显,不伦不类的东西,怎能登大雅之堂。 用典、对仗、平仄,什么都不讲,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写? 简直粗鄙。 报社本就是想试个水。 见此情形也有些后悔。 想着再也不登这位寒蝉先生的文章了。 却没想到,这日的报纸销量大增。 一开始只是和往常一样,早上卖出了几百份,没什么两样。 没想到中午的时候,不少工厂的女工和女学生趁着午饭跑出来买报纸。 报社紧急加印。 晚上又迎来了一波,多是普通人家。 往常从不买报纸的也来买了,这可就奇了怪了。 报社让人去打听。 结果直指那篇白话文的小故事。 那些人说报纸上好不容易登了篇他们也能看懂的文章,必须得买回去好好看看。 毕竟在这之前,读报纸可是文化人的标配,是一种隐隐的阶级特权。 报社当即推翻了早上的决定。 毕竟大众认可的,才能给他们带来实打实的收益。 一份报纸,可是卖三个铜板呢。 与此同时,白曼音也在看今天的报纸。 今天报纸上登的文章没什么新意,让她匆匆扫过几眼放下了。 报纸放在桌上时,她突然注意到了那密密麻麻无数小字的一角。 往常那里都是登广告的。 今天这是什么广告,怎么这么多字。 她有了些好奇,重新拿起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一直读到小故事的结束。 读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从一开始慧晓被冷落欺负的憋闷,到她看似认命后的焦急,再到她丈夫借着追求真爱之名,沾花惹草的愤怒,一直到最后,她逃离这段婚姻时,那段振聋发聩的质问。 一种爽快感从脚底升起,舒服的她头皮发麻。 这是读那些诗作和文言文,从不曾给过她的感受。 让她激动的一拍桌子,恨不得再多看几篇。 可是没有了。 再看笔名,寒蝉。 这是一位从未崭露头角的新作家。 白曼音正想给报社打电话,问问这位新作家的情况,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应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付致远。 他脸上带着笑,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是几支玫瑰。 白曼音突然就想起了刚刚读完的那个故事。 慧晓的丈夫,不就是他这个样子吗? 被送花的喜悦没等升起就被打散了。 白曼音抿着唇,拒绝道:“这样不合适。” 付致远压根没想到她会拒绝,“什、什么?” 白曼音声音更大了些,“我说这样不合适,你是有妻子的人。” 之前付致远没提过自己娶妻了的事,她也没有问过。 如果说之前她还可以装糊涂,刚刚读完这篇文章后,她是一点都糊涂不起来了。 慧晓的故事中,慧晓丈夫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面目何其狰狞。 看的她是又气又恨。 怎么能转眼就把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物呢。 听她说是因为顾静言,付致远放松了些。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和她已经离婚了,早上去了公署拿了批文。” “离婚了?” 白曼音蹭的站了起来,“她也出国留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