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进眼里的光》 第五章 新一天的晨曦缓缓来临 回到家,她思前想后,决定不再继续跟家人争论这个事,这样也好平静地度过剩下来的这几天。 李秀兰毫无意外怒气冲冲的在电话里冲着她的宝贝儿子告状去:“肖未明,你还不赶紧回来,你老婆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妈了,她在收拾行李,明天要去北京。” 接完母亲的电话,肖未明只得迅速地赶回家,他知道这回是再躲不过了。在路上,他想了很多,他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晨曦,让往日逆来顺受的她突然变得如此坚定。想到又一次要面前两个女人的家庭大战,他忽而有些头皮发麻。 晨曦没有理会李秀兰的咆哮,而是继续做着手里的事情。儿子洋洋小心翼翼地从奶奶眼皮底下溜进妈妈的房里。 “妈妈,你要去哪里出差?” “妈妈要去北京一段时间,你在家要乖怪的,要听奶奶和爸爸的话。” “妈妈你放心去吧,我自己会按时完成作业,在学校里好好表现的。”说着儿子肖宇凡就扑到晨曦的怀里,晨曦感动的搂着他,原来家里最理解自己的竟然是一个稚气的孩子。 “我的洋洋最乖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妈妈晚安。” “晚安,宝贝妈妈爱你!”说着,晨曦在儿子小脸颊亲了一下。 孩子总是一个女人内心最柔软的所在,儿子洋洋尽管被奶奶过分溺爱,却还好没有让他太过骄纵和淘气,反而是在看到妈妈与婆婆有争执的时候总会站出来主动帮助妈妈,当然,他所不知道的是,这样会让他的奶奶更讨厌他的妈妈。 半个小时后,肖未明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你还是决定要去?”这两天晨曦都是不声不响,肖未明本以为她已经推掉了这个事。没想到她只是用沉默表示抗议。 “不是我要去,是我根本没办法推掉。”晨曦没有看她的丈夫,而是蹲在地上,她箱子太满,她用了好大的力都没能把它拉上。话说一半,她索性负气将箱子扔在一边。 “你说你这两天也没再提这个事情,我们都以为你不去了,你要是想去,好歹提前跟妈说一声嘛。”肖未明就是这样一个软弱的烂好人,他想两边都不得罪,却两边都得不到好。因为此时李秀兰在客厅骂骂咧咧的声音还不时入耳。 晨曦其实料到李秀兰和肖未明会是怎样的反应,可她也不知怎么了,就想为自己争一次,为自已活一次,于是她有点赌气地说:“妈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怎么跟她好好说,她会同意我去吗?” “妈身体不好,又有高血压,我只是觉得一家人不必为这样的小事闹得不开心。” 他的态度再次让她的心凉到谷底,只是她这次没再选择隐忍,而是没好气道回怼一句: “那你可以帮我去劝劝你妈,而不是每当我们之间有矛盾的时候总是躲得远远的。” 肖未明被呛了一下,一时语塞。他太习惯媳妇的逆来顺受,以至于长期忽略她的感受,又或者说选择视而不见。因而他多少知道自已有些理亏,便走过去蹲在她的箱子前,用膝盖将箱子里的东西压平,然后帮她把箱子拉上。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几点的飞机?要不要我去送你?” “不用了,明天八点从公司出发。”晨曦淡淡地回。 “那好吧,我还有事情没做完,你先睡吧。”说完,肖未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瞬间李秀兰提高了分贝,好似生怕别人忽略了她的存在。尖锐的声音已经折磨了晨曦一个晚上,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想逃离这里。 至于肖未明要如何做李秀兰的思想工作,晨曦已经不想再去理会,只是带着满心失意而疲惫缩进被窝里,塞上耳机,她只盼尽快进入梦中,这样便能暂时忘却眼前的一切嘈杂与不堪,只可惜事与愿违。 夜里,她的心里感到一阵烦乱,难以入眠。她只能起身走到客厅,拿起了读过许多遍的《平凡的世界》,反复地看着那一段:“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藉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世界上活了一场。” 是的,该是要找回自己位置的时候了,很多时候一味的委屈求全,得来却不这是别人越发忽视你的感受,最后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自己。 这天夜里,同样失眠的人还有肖晓梦寐以求却在他人眼里偏执的单身画家:顾均。这是顾钧回到北京的第三天。 北京,对他而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他出生在北京,长到八岁的时候,他父亲因为生意失利开始酗酒,酒后失去理智的他将一切怨气都发泄在自己的妻子上。 顾均的母亲因为不堪每天被酒醉的丈夫施暴,抛下了她的家庭,从此没了音讯;酒醉的父亲于是喝得更厉害,在妻子离开不久后的某一天,他醉倒在寒冬里的路边,再也没有醒过来。从此他成了孤儿,被送进了孤儿院。 自打进了孤儿院里,他变得阴郁而自闭,从不与人交流,总是一人躲在一个角落拿着画笔,不停地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在画什么。 一年后,一位德国的教师到中国,他是大学的画画老师,于是埋头画画的顾均就这样一眼被相中,跟着养父千里迢迢来到他完全不认识的德国。 因为肤色不同,语言不通,在异国他乡,他免不了遭受欺负。他经常都是带着与人扭打后的遍体鳞伤回到家。最后他干脆逃课,躲在角落里的他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画画上。 幸而他的养父是慧眼识珠,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而是任他的兴趣自由发展,渐渐地,他过人的天赋有了不断被认可。直到有一次,养父将他的画送去参赛,一举获得国际大奖,他于是名声大噪,就这样被推上了天才画家的风口浪尖。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后,原来欺负他的、歧视他的人,都忽而转变了态度,试图与他交好,甚至开始有女生主动投怀送抱。一个从极度缺乏爱与关注的孩子,突然地受到极大的关注,在他的心志还未成熟的基础上,很可能导致他内心地过度膨胀或扭曲。 他开始挥霍自己的青春,他沉迷于灯红酒绿的生活,似乎这样才能极大地满足他内心的空虚。他原以为这样能弥补童年缺失的快乐,可他却发现越是热闹的地方,他越发显得鹤立鸡群的孤独。 不久后,他便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又开始独来独往,脾气也愈发孤僻而古怪,而画风也随之更加肆意乖张、不拘一格,抑或是此消彼涨的关系,越是这样,他的画被捧得越高,而人们也越趋之若鹜。 去年,他的团队劝说他要回国办展,他一开始不愿意,他不想踏上这片土地。可他养父却坚持让他一定回国走走看看。虽然他性格怪异,桀骜不训,却非常敬畏他的养父,如果说他的内心还不至于因为悲惨的经历而冰封,那么他的养父提姆便是他唯一的暖阳。 提姆带他到德国后,却没有让他从此丢掉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国家。提姆在家里给他请中文老师,不时告诉他中国的变化,甚至鼓励他,如果他长大了,他完全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也正是因为提姆的包容与规劝,他当时才能从年少轻狂的梦中醒来,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摆脱早年的恶习,只是人的性格是很难彻底改变的。 年轻的时候,尽管之前他如何折腾,庆幸的是他的才华没有被挥霍,可随着年龄的增大,心态的变化,这一两年,他对创伤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面对这样突然的改变,他感到很惶恐,他开始失眠,他莫名也开始酗酒,像他的父亲一样。他以为酒精麻痹自己的心灵,却不曾想喝多了酒丢失的是他的灵感和才华。当然,所谓的丢失这是在他自己看来,毕竟艺术家的角度和大众不一样。他的团队仍然觉得他处于创作的黄金期。 可也许越想做得好,却越因为压力而容易影响发挥。中国展的期限到了,可他却对找不出一副自己特别满意的作为画展的点睛之作。他于是干脆放下手中的画笔,在德国附近的几个国家都逛了一圈。 一天,他逛到莱茵河畔的一家小画室,看到了一幅画。画里那个与海浪搏击孤单的身影,让他找到了久违的共鸣。 回去之后,他凭着自己的理解,重新定义了那幅画,他的色彩没有原作那般的外放,而是更加内敛而深沉。事实上在他画完之后他依然没有意识到,他这画有抄袭之嫌,他只是觉得这画帮助他找回了丢失的灵感。 顾均就这样带着他的作品回到了北京,北京的变化太大了,他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住在哪条弄子里,回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大街小苍里闲逛。 今夜,他刚刚从外面溜达回来,即使回来祖国,依然无法治愈他的失眠。他又只能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冰箱,助理已经帮他把各式样的酒全放在里面。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猛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而后坐在酒店的飘窗上,看着城市的灯光渐渐熄灭,新一天的晨曦缓缓来临。 第六章 他眼底异样的秋色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窗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晨曦她就这样带着家人的不理解前往机场,当她到底机场时,秋日的晨曦徐徐拉开了帷幕。 “晨曦,快点,再晚就来不及赶飞机了。” 晨曦被同行的同事吴娟催促着,拖着大行李箱匆匆上了出租车。这是久违的北京之行,自从怀了洋洋之后,她便断了去中央美院深造的梦,那之后她便也再未远行过。 如期的到达酒后后,晨曦他们快速打点好,正准备出门,顾均的助理就打了电话来:“不好意思,尹小姐,今天顾老师身体有些不舒服,具体的事情,明天我们再一起碰头聊。” “好的,那明天见。”晨曦看了看身边的同事,两人不约而同的苦笑了一下,刚到就吃了个闭门羹,这个传说中很难搞的画家果然不同凡响。 “哎,我困死了,七早八早地赶来,结果扑个空,我得回去补个眠。”林娟悻悻的嘀咕后,便开始蒙头大睡。 “你这个懒虫,我出去外面逛逛好了。” 晨曦虽然也困,但却不想辜负北京这大好的秋色,深秋的北京,梧桐的叶子被秋意染成金黄,一阵风吹过,片片黄叶纷纷落下,铺满整片林荫道。晨曦走上前,用脚轻轻地踩在落叶上,脚底不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秋天的声音。 从前,她总是喜欢这样静静地去感受自然,因为自然界的色彩和变化能给她不同的灵感; 从前,她还喜欢旅行,到不同的地方去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然后把她感受到的样子都画进自己的作品里。 只是这些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奢侈。因为但凡想出门,就撇不开婆婆李秀兰,不带李秀兰她就抱怨自已命苦,老了遭人嫌弃;带上她吧,她是一边抠抠索索,一边挑三拣四,秉承着不作不死的心态,最后弄得一家人总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久而久之,这样的出行也就成了空想。 又不禁联想起这些糟心事,晨曦倍感无奈,继而仰天长吁一口气后慢慢地走着,落叶则让北京城多了几分萧瑟的美丽。 也不知道沿着两边的道路走了多久,直到走累了,她才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靠在长椅上仰望着天空,午后的暖阳照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感受这刻静谧与恬静。 老舍曾在《住的梦》中写道:“秋天一定要住北平。天堂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北平之秋便是天堂。”而眼下的宁静与美好便是晨曦的天堂。 顾均不过一点小伤寒,只是他还未平复归故土的心绪,一时也难提起劲来谈工作,只能小题大做,选择逃避。幸好他的助理早已习惯他的行事风格,见怪不怪了。 他其实也不知能逃到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片子金黄引得他驻足。他依稀记得小时候,他是喜欢秋天的,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北京都会黄闪闪、金灿灿的银杏大道两旁铺满扇形的小叶子,像步入了秋的童话世界。 他不知不觉沉醉于这秋日盛景,仿佛看着它们会让人很快忘掉人世间的繁杂与忧乱,就在这时,一个女人蓦然闯入这片秋意中,为他眼前略显单调的秋色,平添一抹异样的色彩。 那个女人走着走着,突然伫立在原地,而后慢慢升出双手,向着太阳的方向,比了一个框,把她眼里的秋框进了她想记录的世界里,他知道那是画画的人习惯的手势。 大约是这个动作吸引顾钧,他有些好奇地跟在她的身后,她走得很慢,像是用心在感受这片秋日里的惬意,她走了许久,才终于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呆呆地看着天空,静静闭上双眼。 如果说金色的秋在她眼里是一幅画,那么坐在长椅上的她对他来说也是一幅画。他情不自禁伸出双手,把她框进他的画里,细细看来她的侧脸有着令人寻味的美。 他仿佛从她眼里看到如同自已一般孤单与忧郁,那种感觉是如此的似曾相识,让他的心间有种莫名的情愫。他也说不出为何对这样一个女人好奇,可他明白这是自已不该有的念头,他于是自嘲的笑了笑,便往另外一个街道走去。 而晨曦就这样保持着这个状态许久,直到察觉肚子里空空直回响,这才起身决定去寻味美食,好填饱这孤单的灵魂。 也刚巧,走过这条街,前面就有一家不起眼的面馆。晨曦一进门,二十来平的小店里挤满了人。 老板见有客人进来,连忙招呼道:“美女,你一个人吗?你看人都满了,要不你坐那张桌子,那位先生也一个人。” 她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到一个靠窗的角落里一张小方桌上坐着一个男人。 她走了过去,男人才收回看窗外的眼神,只是她没有留意到,收回的眼神里因看到她而闪过一丝意外。 “先生,这位美女坐这里你不介意吧。”老板忙和这个男人打了一个招呼。 男人一抬头,正对上方才那张似曾相识的侧脸,他的眼中不经意闪过一丝惊讶,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脸上带着淡然而礼貌的笑意。 她坐了下来,点了一碗和他一样的面,同样地拿纸巾擦了一下桌子,而后单手托腮像他先前一样看像窗外。她们之间的距离是这样的近,以至于他的余光不禁在她的身上游离。 她的一张白净的脸上,高挺的鼻尖右侧一个黑色的痣,更衬托五官的立体和精致,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是一样岁月静好的柔美。 “来喽,二位的面,您慢用。” 热腾腾的面香气四溢,他们都饿了,也没多想,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向桌面上的装满香菜的小盒伸出手去,因为步骤太一致,他的手险些抓住她的手。他吓了一下退了回来,伸手示意她先。 她红着脸,轻声又道了句“谢谢”,然后夹了一些香菜,舀了一小勺辣椒,倒了一些醋,比例和顺序几乎很他的习惯相差无几。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方才见她时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再次浮现。 而晨曦并未留意对面那男人,她只是低头的吃着碗里的面,偶尔不经意间眼神会飘向窗外,似若有所思。 面前这个女人漠然而无动于衷的反应才是陌生人之间应有的礼遇,而自已一而再的被吸引才是荒诞和不可思议,他为何会如此?莫不是因为回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国度,身边皆是与他一样的黄色人种? 对于自已这荒谬的念头,他一时忍俊不禁,这才低头也认真开始吃面。面汤是久违的老北京的味道,让他突然想到小时候母亲给自已做的面,可她现在在哪?她是否曾想起过自已?在孤儿院的那一年,他是多么盼望她来接自已回去,可盼来的却是远渡重洋的养父。 不,自已不该再想起她的,这样的母亲不值得被挂念。他遂也摒弃杂念开始专心吃面, 吃完面,他缓缓起身走出门外,经过他方才坐的窗户边时,他还是情不自禁往窗内看去,正对上她的看向窗外的目光,他一时有些慌乱,而后才赶忙装作若无其事将目光越过她向里头望去。 对自已可笑而荒谬的行为,他不免再次感到意外,直到渐渐远去,他的心绪依旧被好奇与迷惑萦绕。 北京的深秋的夜风,吹到身上阵阵寒冷。晨曦从面馆出来,本想再散散步,却被风吹得直哆嗦,只好拦了一辆的士,径直回了酒店。 “你回来啦?外面冷不冷?”正坐在床上看着电视吴娟见她回来了,高兴地问。 “下午有太阳还好,到了傍晚还真是有些冷。” “对了,明天具体的时间有定了吗?” “对方还没给我消息,我一会问问。” “果然是个难搞的主。” 晨曦没做回应,只是不自觉眉间凝重,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负责一个项目,机不可失,得好好应对才是。 正当她准备给对方电话咨询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是王凯发来的会议时间。看到对方确定的回复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生怕对方因为自已不够格,而取消这次项目或者另外他人,这都是她无力承担的后果。 什么时候自已变得这般毫无自信,瞻前顾后了? 她给李秀兰打去视频,想看看洋洋,可李秀兰故意不接,而自已给肖未明的留言,至今他都还没回复。 她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城市在霓虹灯的照射下,还真看不出有多大的不同。就像生活在这些城市里的人一样,尽管在不同的城市,但多半上演都是周而复始的生活。 第七章 缘来是你 第二天,晨曦他们如约来到艺术馆会议室,刚要坐下,只见门外走进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西装革履,一上前就很热情地招呼起来:“你好,我叫王凯,这位是本次画展的举办人顾均先生,我是他的助理。” 晨曦也伸出手,礼节性地与王凯握了一下,随后目光转身王凯身边的这样知名画家。 顾钧穿得很简单且随性,棕色的立领大衣配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剪得干净利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长相帅气的大学老师。 在尹晨曦看来,顾均不像一些知名的画家,喜欢蓄着长发或是小辫,要么是穿着与众不同,总之非要异于常人带着所谓艺术家气质,好让人很容易一眼就能辨别。 这个时候,晨曦并未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昨日面馆里面对面而食的那位。她只是对着他商务而礼貌的寒暄,甚至也没注意到男人神情的变化。 而顾钧在看见晨曦那一刻,内心是说不出的意外与惊喜的,接连两天遇见三次,这缘分真是非同一般。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发现晨曦并没有认出自己,而是对着自已客套点头寒暄。 顾均没有说话,只是用淡淡的微笑掩饰内心的些许的失望。寒暄之后两人又如同那日一般面对面坐着。 当晨曦再次与顾钧四目相对时,忽而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直到她看见他眼底不易察觉的忧郁,才恍然自已是在哪里见过他,因为他的那双忧郁的双眼让她记忆深刻。 当下晨曦有些犹豫该不该提及此事,转念间又想起那样的一面之缘,不说别人是否记得,单说以这样的方式打招呼,怕是人家会当成太过刻意的套近乎。何况从顾钧的反应上看,他也并未想起自已,那么自已应是将此事忘记妥当。想到这里,晨曦又恢复公事公办的从容与平静。 这样的她在顾钧看来,仿佛她从始至终都视他如陌生人一般。因而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在晨曦看来是疏离与淡漠。她此时别提多庆幸没将昨日同桌而食的事脱口而出,像他这样自视清高的艺术家,又如何会对一个路人多看上两眼? 幸而王凯滔滔不绝的话语打破了晨曦沉默的小心思,她赶忙将注意力转向公事之上。一个小时后,对于这次画展的设计思路,晨曦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 王凯是上海人,在德国留学时学得是美术,只可惜学成后在德国也没多大建树,刚好顾均需要一个懂中文的助理,他便前去应聘,这一晃就五年过去了。他跟着顾均先后举办了十来次画展,也算有经验丰富。 “尹小姐,这是顾老师之前的一些作品集和一些展馆的照片,麻烦您一定认真看完。顾老师对每一次的画展都精益求精,所以前后会有一些磨合和修订,我希望一周内您就能将方案给到我们,后续能有足够的时间把它完善,确保万无一失。” 王凯在说这个话时表情恢复了在商言商的一惯作派,他不愿意重演在瑞士展时的疏忽,必须让设计师将百分百的精力专注在这个事情上,这也就是之所以晨曦必须在北京那么长时间的原因。 “没问题,我和吴娟接下来的时间都会待在北京,也就是为了能更好得配合二位。”晨曦虽然很无奈,但也知道这种特殊客户都比较难应付,所以这既是机会又是挑战,一旦自已能迎难而上,把握机会,自已的职业生涯或将柳暗花明。 只是这个时候晨曦才发现从始至终顾钧都一言不发静静坐在那里,他 沉默让晨曦不由感到畏惧,她无从知晓顾钧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自已刚才的表现是否满意?这人果然如传说中的不大好相处。 晨曦开始有些担心万一自已误判了他的诉求,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她脸上担忧的神情王凯看在眼里。 对于顾钧一语不发王凯早习以为常,只是眼前这个尹小姐不如之前所见的那些自以为是的外国设计师,加之这是在第一次回国办展,他有心帮她一把,便提议:“尹小姐,我刚刚说的这些,都是关于展区设计的一些大致要求和注意事项,您看您这里还有什么具体细节需要当面像顾老师了解的。” 经王凯这样一说,晨曦才像是获得鼓励一番,她快速在大脑里组织语言,而后谦逊得向顾钧问道:“顾老师,我希望知道您对本次画展的看法,听说这是您回国办的第一次画展,您有什么细节上的期待和设想吗?” “这次的主题是《未来》,我希望设计上更注重空间和层次感。我希望不要一味的追求现代感,反而少了艺术的韵味。”顾钧的话克制而冷静,这大抵是晨曦才有的优待了,换作以前他根本都懒得回答,要么是口气极其不耐烦。 “是这样,我大致明白您的要求,一定在设计师多注意。”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顾钧的话既像是鼓励,又像是指令,让晨曦心中一颤。 随后,他便起身离开,留下大气都不敢出的晨曦与吴娟两两对视。而跟在顾钧身后的王凯也不由吃了一惊,这样的话真不像是从自已老板的口中说出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均没有出门,而是关在酒店里开始自己的创作,逛了这些天,他的眼里看到的是新旧城市间的风貌。北京有着旧城区的历史,亦有新城市的繁华,北京有深厚的文化,还有他模糊的记忆。 他已经黑白颠倒的不知道画了几天,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几个小时,幸好有王凯在,他还不至于废寝忘食。 为了当好助理加经纪人,王凯是狠费了一番功夫的。而两人的相处也日渐默契,他知道顾钧习惯独处,他总能保持刚刚好的距离,既不让他反感又能很好的照顾他的起居。 他也知道他什么时间创作灵感更甚,尽量避开这个时间打扰到他,又能适时提醒他注意休息。 就在顾钧刚歇下时,晨曦给王凯来了电话。 “王先生,您好。我是尹晨曦,关于设计方案初稿我已经大致完成了,还有几个细节再探讨一下,您看顾老师和您什么时候方便?” “尹小姐,不好意思,顾老师这会应该还在休息,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你先把初稿发给我,等他醒了,我们合议之后,我会再与你联系。” “哦,好的,那我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晨曦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下午四点,这个时候顾钧竟然还在睡觉,果然才华非凡的人习惯喜好都与常人不同。 第八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傍晚展馆的工作人员都陆续下班了,她看着窗外已黑透的天,这已经是她在北京度过的第六个夜晚。这些天她都不停地赶设计稿,终于可以歇下片刻。 晨曦放下手中的工作,又一次拨了婆婆李秀兰的微信视频,她好几天没见儿子洋洋了,想和他说说话。可婆婆依旧不接听,她接着打了手机电话,依然无回应。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正当她想犹豫着要不要再打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妈妈,我是洋洋,奶奶去厨房了,我赶紧给你打电话。妈妈我好想你啊!” “我也好想你,你这几天过得好吗,在学校里的表现棒不棒?”与洋洋说话,晨曦的心总能瞬间被治愈。 “当然棒,我都全A呢。妈妈,北京好玩吗?你什么时候也带我去北京好不好?” “好啊,妈妈这次工作比较忙,下次妈妈一定带你来。妈妈带你去看故宫和长城,北京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太好了,我要去看看清华北大长什么样子,将来我也想上这样好的大学。” “我们洋洋真棒,这么小就有远大的梦想啦,那你平日学习可得好好努力哦!” “妈妈我会的,你相信我能考上……”洋洋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李秀兰一把抢了过去。 “你不是不要这个家了吗?干嘛还电话来?” 听到电话对面近乎嘶吼般得声响,晨曦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她不由皱了一下眉,耐着性子回应:“妈,您别这样好吗?洋洋还在边上呢。” “我不是你妈,也不打个招呼就跑了,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李秀兰又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我要和我妈妈说话。”洋洋被奶奶的举动吓到了,他过一了会才反应过来,想抢过手机,可奶奶硬是把他推开。 李秀兰指着手机对洋洋说:“你要和你妈说话,就叫她回来,公司里就没其它人了吗?我就不信,还非她不可了!”说完李秀兰狠狠地把电话摁掉。 洋洋被她吼得嚎啕大哭,她又心疼孙子,不得不转身安慰他:“洋洋乖,跟奶奶去看电视。” 可洋洋不领她的情,只是生气跑进房间里,用小手把房门关上。孩子的行为又把李秀兰惹怒了,她对着门大喊:“你妈为了工作都不管你,就剩奶奶心疼你,你还这样对奶奶,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 晨曦先是听到洋洋的哭泣声,而后是电话被强行挂断的声音。李秀兰的无知与自私,让她感到气恼和不解,这么多年了,她的一味付出却换不来李秀兰些许的包容和理解? 她越想心里越学得憋闷,她不假思索地将电话打肖未明,她觉得这种时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扮演鸵鸟的角色,想到这些,她的心中更多了一些埋怨,她有些冲动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他说道:“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让我和洋洋说话?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在开会,晚一点说。”还没等她说完,肖未明小声嘀咕了一句,就匆匆把电话挂了。肖未明依旧是不出意外选择逃避。她真的已经厌烦李秀兰的无理取闹和肖未明的装聋作哑,她心中有种情绪无的放矢,便忍不住轻声地抽泣起来。 她的烦闷,并不是没有地方倾诉,只是她已经习惯不轻易找人倾诉。刚结婚的时候,她也常常会跟闺蜜们说说私房话。 时间长了以后,她发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或者是别人诉说的过程,不过是互相传递负面情绪的过程,而谁也无法真正帮谁解决,自己人生的道路,只能靠自己去走。 这其实是许多与她同龄人的体会。随着年龄增长,待人的年龄与心智更成熟之后的,多数人会发现,无论在工作或者生活中,自己的苦恼很多时候因别人无法设身处地的了解,自然也无法感同身受去体味;说得多了,反而徒增身边人的烦恼。因此他们渐渐学会看淡一些事,保留一些事,承受更多的事。 然而尹晨曦并不知道,门外有一个人正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当洋洋拨通电话的那一瞬间,顾均刚要往会议室走进去,可见着晨曦在打电话,他只好闪身退了出来。他原不是爱探听别人秘密的人,只是晨曦说话时温柔的语气引得他停下了脚步。 晨曦母子间的交流的语气如一阵暖流涌进他的心田,他儿时是怎样的渴望着有这样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他甚至一度有些恍惚,那个声音不是晨曦的,而是梦境中自已母亲的。然而这些年母亲与母爱这两个词于他而言是怎样的陌生,看到此情此景,他心里不甚唏嘘。 而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冲突和矛盾,他看见晨曦的脸上由晴转阴,那一瞬间他仿佛从电话里看到了她的婚姻生活。 婚姻?这是他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从前的他并不知道,一个人应该有多爱,才会心甘情愿与另一个人携手走过漫长的一生,才能做到所谓的相濡以沫、不离不弃?如果婚姻最后的样子是彼此伤害、彼此怨恨,甚至是像她母亲一般痛苦的逃离,那走入婚姻的意义又在哪里? 在他看来,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正忍受婚姻带给他的不快乐。他看着挂完电话后的她,目光呆滞地着站在原地,暗自流泪,她的哭泣是无声的,静默在墙角的一隅,看来孤单而又无助。 他忽然慌了神,他害怕看到女人哭,小的时候,母亲常常在他面前哭泣。可那个时候他还小,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和保护母亲。看着面前这女人,那种感觉仿佛回到多年以前,可现在的他依然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哭泣。他想也许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 他也不知这样陪着她呆了多久,直到她回过身来,他才慌忙转身离开。 回到酒店后,他无法让自己安静下来。他的眼里,脑海里满满都是晨曦伊在窗前的身影。那种画面感太强烈,驱使他拿起笔,坐在画板前,画下了那个带着淡淡悲伤的身影。 画完后,他看着画里的那个女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触涌上心底,是怜悯、是疼惜?还是有更多一些什么,他也说不清。 他坐在画前凝视画中的女人,内心油然升起一种渴望,渴望见到她,渴望保护她。他从未对一个女人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在他放浪形骸的日子里,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女人什么肤色都有,只是没有一个如她一样,让他一眼便难以忘怀。 第九章 人总不会一辈子走霉运 回去之后,顾钧立即给王凯去了电话,要他尽快约晨曦面谈。其实面谈的目的唯只想再见她而已。只是他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因而一时半会竟不知道要如何 王凯在接收到顾钧的指令后,一脸困惑。这是他的老板第一次主动约设计师谈方案。通常都是先把方案给他看,他有意见也从不跟人直接沟通,都得自已从中协调,待改得差不多他才愿意露脸跟人见上一面。 在接到谈方案通知的当下,晨曦确有些忐忑,但她知道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她是将这个方案当作自已的第一个个人画展一般倾注所有去做的设计,展厅的第一个角落,方方面面她都考虑进去,既不能让自已的设计喧宾夺主,又不能让画展少了新意。 于是第二天,晨曦不断得给自已做心理建设,尽管前一天自已被家族琐事弄得很狼狈,可正因为这样,她更应该努力把握手中的机会,机不可失的道理,她比谁都深有体会。所以今日的晨曦满怀笑意的出现在顾钧的面前。 看见晨曦的笑就顾钧莫名就觉得世界都明媚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竟会对自己产生这样大的影响。来之前还他有些担心她的情绪,害怕家里的事情影响到她的工作状态。事实上今天的她与昨天的她截然不同,工作时的她带着饱满的激情,用最真诚的态度去讲解自已的设计理念。 他要的重点她基本都有关注到,她的主色调也是自己所希望呈现的,她的空间和层次感甚至超出他的想象,她的设计似乎大大超出了他的设想,这不禁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听着听着,他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而晨曦从他的表情看来,似受得鼓励一般,在讲完自已方案的时候,晨曦如释重负的面对着顾钧笑了笑,让顾钧提意见。 原本对于画展各方面细节有些吹毛求疵的他,忽然就觉得其实也并不是所有细节都必须精益求精的。他轻描淡写的讲了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他本想着夸赞她一番,可他实在不善言辞,更不擅长赞美别人,于是只是一味点头:“挺好的,挺好的!” 面谈如此顺利,让王凯出乎意料,他越发好奇这个女设计师是怎么做到的,之前在各国的设计师中,他看过比这个更出色得多的方案,却被他批得一无是处。当然,对他而言没有问题最好,免去他在彼此间斡旋和沟通的烦恼。 会谈结束后,顾均看着晨曦,思虑片刻才徐徐说道:“尹小姐,你改好之前麻烦再发当面拿给我看看,这个项目也没王凯与你说的那么着急,你若是周末需要回家也行,工作与生活两者兼顾。” 王凯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已的老板说出如上这样一番话来,对于晨曦的一再破例,让王凯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谢谢您的理解,我会在处理完这里的工作再回去。修改后的方案我会尽快拿给您。”晨曦原以为这个项目进度很赶,顾钧一定会反对她们三心二意,却没想他竟然这样通情达理,心中不由万分感激。 “那,也行。”得到晨曦的回复后,顾均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这意味着他很快又可以见到她。 顾均走后,晨曦还沉浸在刚刚的探讨过程的收获与肯定中,她不敢相信自己和顾画家的想法竟然是这样的默契,难道真的源于她懂画?可懂画的人有千千万,又有几人看法能相同? 无论什么,她都庆幸自已的付出得到了应有的认可,这是长时间以来她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人生到谷底原来真的会有触底反弹的一天,这一天值得用心铭记。她的目光长长看着顾钧的背影,有钦佩,有仰慕,更有感激。 “晨曦,不是说这位顾老师是个很难搞的人?害我担心了好几天,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今天画家好像也没有第一次见那么严肃了,看起来很和善嘛。”谈完方案,吴娟兴奋地说。她的心里对这位画家有了更多好感。 只是经她这样一提醒,晨曦想起了刚刚谈方案过程中,顾均的眼神在看自己时似乎有一层她也说不清的东西?是心有灵犀,还是有更多一层什么?顷刻间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慌不迭将这种想法从脑海里赶走。 吴娟见晨曦一幅想东西出神的样子,不经打趣道:“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你有没有发现,顾老师在谈设计的时候样子超迷人的,原来的艺术家的魅力是这样的。肖晓一定很后悔没能来,哈哈哈。” “你这个花痴,也不怕你男朋友吃醋。”晨曦嘴上虽这样说着,可内心亦觉得顾钧的确有着与众不同的魅力。 “他早就习惯了,也拿我没办法。”吴娟得意洋洋的说,一说到她的男友,她总是满脸幸福的样子。看着她脸上甜甜的笑,晨曦心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苦。 晨曦对吴娟的好男友早有耳闻,专一、体贴、浪漫、宠溺,简直是好男友中的典范。而吴娟却是一个个子小小的,长相普普通通的女生。肖晓曾经羡慕又嫉妒地问晨曦,为何这种女生能遇见这样的男生,而自己却总是遇人不淑?月老的眼睛真是长到头上去了! “走吧,吃饭去。”吴娟收拾好东西准备约晨曦去吃饭。 “二位美女赏脸一起去吃饭吗?今天是谈得最顺利的一次,我得谢谢二位。”晨曦还没来得及回答,便看王凯笑嘻嘻地走进来,边走边发出邀约。 “好啊,有大帅哥请吃饭,怎能错过。”吴娟一听有人请吃饭,便来了劲。 “二位美女想吃什么?随便挑,不用介意。” “这些天都忙着,也没空好好去外面吃顿饭,来北京怎么也得尝尝全聚德的烤鸭,晨曦你呢?” “我都行。” “没问题,我先订个包间。” 在去全聚德的路上,他们深刻地体验了一把北京上下班高峰期的拥堵。本来半小时左右的路程,他们用了大概一个半小时,才好不容易坐进事先预定好的包厢里。点完菜,三个人便闲聊了起来。 “你们的顾Boss怎么不一起来?”闲来没事,吴娟便探听起顾均的事情来。 “他不太习惯吃饭的时候人太多,我都没跟他吃过几次饭。”王凯说完,还故意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好吧,艺术家总是有点另类的特质,他是从小就跟着父母出国的?” “这,也不算,”王凯停顿了一下,继而才又说,“他是,小的时候被领养过去的。” “啊?顾老师竟然是孤儿啊?这还真看不出来,难怪......” 一句性格怪癖,吴娟差点脱口而出,晨曦连忙上前制止:“吴娟……” 王凯意会,并没有在意,反而是轻松笑道:“你想说有点与众不同吗?尹小姐以为呢?” “我倒觉得顾老师挺好沟通的。”这是实话,因为晨曦真没想到一切会这样顺利。而且从顾钧的眼睛里,她看到的都是善意,他没有传说中的不尊重设计师,反倒让她感觉与他的交流是意外的默契自在。 “其实他不过是不太会表达自已,所以这不才需要我这个助理的帮衬。” 王凯是另外一个懂顾钧的人。一开始他接手这份工作也是战战兢兢,后来他无意中知道他的身世后,才意识到他不过是一个可怜人,他之所以如刺猬一般在外人看来浑身带刺,不过是想保护内里的柔软。 从王凯的话语中,晨曦能感受到王凯的坦诚与对顾钧的包容,她不免好奇又问一句:“您与顾老师认识多久了?” “五年多了吧,在我之前他还有好几个助理,我算是跟他最长的了。”王凯的语气中似有些感慨。 “跟艺术家长期相处是不是特别不容易?”吴娟坏坏地笑着问,她是个自来熟,没几天的工作接触,就跟王凯已经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其实还好,懂他以后就会知道他的秉性。我之前也是学画的,所以我明白他那也不是挑剔,不过是追求艺术的极致。尹小姐,听说你也是学过画画是吧?” “对,画过几年,也在画室工作过两年。”提及画画,晨曦眼神中闪过不经意的失意。 “怎么后来转行了?” “刚好和家庭有些冲突,就放弃了。”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个话题,晨曦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可她的内心却从未真正放下过、 “也是,我也学过几年,能像老顾那样的,没几人。”王凯私下里都喊顾均老顾,他觉得他就像个老人一般的活着,没有什么娱乐生活,没有更多的兴趣,眼里除了画还是画,画画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他来之前听说这个Boss很不好相处,可相处后他才发现,他只不过是对于原则性的东西有自己的坚持,也正是源于这份执着才让他今天能有这样的成就。人与人若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换位思考,那么相处起来也少了隔阂和误会,王凯和顾均是越相处越了解彼此,也就越有默契。 第十章 七年之痒 这顿饭,晨曦吃得很愉快,也天南地北地聊了很多,晨曦已许久没有这样和同事们聚餐,在两个外向开朗的年轻人面前,她觉得自己心态也变年轻了。 正想着,肖未明突然给她来了电话。大概是拗不过儿子,肖未明终于还是趁带洋洋去上补习班的间隙给晨曦去了电话。晨曦甚至都没想过与他单独说两句,而是在与洋洋说再见之后便挂了电话。 这让肖未明开始意识到晨曦这回是真的有了情绪,待洋洋进补习班后,他犹豫半晌,才又给晨曦去了电话。虽然电话那头的他终于提及“这几天公司比较忙,过两天他会抽空再给妈妈做思想工作。” 可他并不知道,有些回应过期了,和没有已无区别。晨曦对于这番说辞早已有了免疫,她的回应的语气淡淡的,更像是心不在焉。 “你在哪?”肖未明听着她外面似乎有些嘈杂。 “我和同事在外面吃饭,你还有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工作是忙不完的,自已也注意休息,如果可以就跟老板申请回来看看洋洋。”肖未明挂电话之前压根没想到,自己其实跟妻子已经没有更多的话题,突然这样纯粹的二人通话,他一时竟也找不到话题。 经历着长时间婚姻的寡淡无味,晨曦显然也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问候:“嗯,我知道。这里有些吵,没事我先挂了。” 晨曦是极度思念洋洋的,可就在那一瞬她突然又有些害怕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已如若回去,李秀兰怕是不会那么轻易让她离开,而到时候肖未明又会是以一个什么姿态面对? 想到这里她不由眉头紧锁,挂下电话,她的心情不免有些感伤,过些日子就是她和他认识七周年,都说七年之痒,也许她的婚姻也逃不开着这个魔一般的诅咒。 待她平缓了情绪,转身回包厢,只听吴娟半醉的样子对她说:“晨曦,我们唱歌去。” “不早了吧,我们早点回去,明天开始还有得忙呢。” “哎呀,所以啊,难得今天有空,择日不如撞日。”吴娟说着便拉着晨曦往外走。王凯也在一旁边帮腔,晨曦只能客随主便。 去KTV的路上,王凯又喊来了几个他的男性朋友,一坐进包厢,吴娟便开始点了一堆情歌,拉着王凯陪他唱。晨曦看着她的样子,不由感慨年轻就是任性,他男友见状不知作何感想。 晨曦在这面前都是异性的环境里略有些局促,大学时代她可是校园歌手,李萧何特别喜欢听她唱歌,两人总是腻在一起没完没了的唱情歌,让身边的人鸡皮疙瘩掉一地,谁知那样的感情那般不堪一击,连带着她对工作生活之外的异性都敬而远之。 她端着饮料,耳边不断传吴娟那完全不着调的歌声,不时高音时的嘶吼更是让她忍俊不禁,可吴娟根本不在意,还是陶醉在自已的歌声里,让她多少开始有些羡慕她豁出去只做自已的性子。 “这位美女,你别干坐着,喜欢唱什么我帮你点?” “不,不用了,我喜欢听人唱歌。” “晨曦,你再不点歌,我可要帮你点了啊。” 见晨曦不停摇头,吴娟索性不予理会,随意点了一些热门歌曲,她好像还是第一次与晨曦唱歌,平日在公司但凡聚会唱歌从来没看到过她的身影。 这个时候,王凯看了一下手机的未接来电,放下麦便出去回电话:“老顾,不好意思啊,我和尹小姐他们在唱歌,刚刚没听到你的电话。” “尹小姐,哪个尹小姐,尹晨曦?”顾均一听,不是先说自已找王凯做什么,他第一反应是关注晨曦。 王凯一下被问懵了,这才想起来老顾还没说自己打电话的意图,赶忙问道:“哦,对,就是她们,大家一起吃完饭就过来了,你有事?” 顾钧被王凯一提醒才想起自已打电话的意图,有些不好意思:“哦,也不是什么急事。我的酒喝完了,想你有空的话再帮我备一些。” “行,我回去就给你备着,”见顾钧说完还没挂电话的意思,王凯继而又问,“其它还有什么需要?” 电话那头,顾钧显然迟疑了片刻,随后才有些吞吞吐吐的问出一句:“那个,嗯,你们在哪?” “啊?”王凯差点以为自已没听清,缓了一阵才又说,“我们在、在王朝KTV。” 见对方沉默了片刻,王凯又补了一句:“我们在206包厢,你一起来喝两杯吗?” “好,那我一会过去。” 老顾竟然没有拒绝?他要过来跟他们一起唱歌?他惊讶的都不能正常说话了,最近老顾是越发有些反常。 等他走回包厢,他依然没有收回自己惊讶的表情。吴娟原正唱着歌,看着王凯一脸的不可思议的样子走进来,不由好奇问道:“怎么了你?打个电话吓傻了?” “老顾说他要来!”王凯似笑非笑地回道。 “谁?你们顾老师?” “对啊,我也感到意外,老顾可是从来不跟我们出来玩的,看来还是两位美女有魅力。” 听到这里,晨曦面上一愣,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王凯笑笑。 “可不嘛,我还真迫不及待盼着顾老师来了,我还从来没听过大画家唱歌呢!” “我都没听过好吧。”王凯悻悻的。 晨曦这个时候也跟着一脸诧异,只有吴娟没心没肺的,转眼看吴娟又忘我地唱了起来。 正当吴娟唱着《我们的爱》的时候,顾均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坐了进来。 王凯忙让出一个位置,面带笑意:“你喝点什么?” “老样子。” “好。” 顾均有点不适应大家突然都停下来看着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接着唱,我就是刚好顺路,过来坐坐。” “欢迎、欢迎啊!顾老师会唱什么歌,我来帮您点。” “不用了,我基本都不会。”顾均回应中带着些许尴尬。 他和王凯不一样,王凯是大学在德国念,所以基本没隔阂,可是他自小就出去,在国外听得更多是蓝调和民谣这一类的音乐。在国外的时候,他像个异类;没想到回到祖国,却依旧是个另类。 晨曦看着顾钧极其别扭的环境着四周,看他的样子,显然他并适应这嘈杂的环境。难怪王凯说他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还真是个活在自已世界里的异类。不知道这样的他平日里是喜欢孤独,还是与自已一样,不过忍耐着寂寞罢了。 晨曦正想着,突然就听吴娟在点自已的名:“晨曦,你的歌,莫文蔚的《如果没有你》。” “我的?”晨曦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抗拒。 “我没有影响到你们吧?”顾均看着大家都不自然,不免也有些尴尬,他只是冲动着问地点就来了,等到了之后才发现他这样似乎有些唐突。 “没有的事,你来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晨曦,你快点啊。”吴娟边说边朝她使了个眼色。 这种情况下,晨曦便也不好再推辞,只能硬着头皮从吴娟手中接过麦。上一回唱这首歌还是她在大学时期的歌手赛,她拿了亚军,当李萧何上台献花的时候可谓荣耀与风光无限。 可也正是那一天起,她的人生仿佛江河日下,李萧何的背叛,肖未明的窝囊,生活中的诗与远方不见了,唯见一地鸡毛。 她拿着话筒的手,不由地有些激动。而这句歌词几度让她黯然:“如果没有你,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反正一切来不及,反正没有了自己......” 她的鼻子发酸,却只能隐忍着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这大约就是人到中年逐渐学会的技能。三十而立,这几年放在漫漫人生长河里不过须臾之间,而种种画面在她脑海里闪现时,又仿佛是经历一辈子那般漫长。 晨曦的歌声里有着莫文蔚的腔调和独有的情意,更人她自已的感慨与唏嘘,如果说当年唱这首歌拿奖,完全是技术流胜出,那么今日她觉得自已的歌声,是情意占上风。毕竟当年那个懵懂的自已,不可能有如此深刻的思想体会。 晨曦唱歌的时候,顾均的眼光总不经意在她的身上徘徊,从她的腔调里,他似乎听出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与迷惑、哀怨与失意。突然在那一刻,他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她是那么充满着迷一样的魅力,不断在吸引着他的注意。 几人不知不觉都陶醉在她的歌声里,待她唱完,大家皆被她的歌声惊艳而自发送上热烈的掌声。 “哇,晨曦,你唱得太好了,之前从没听过你唱歌,你这一唱,我这五音不全的都不好意思开口了。”吴娟半感慨半玩笑道。 被吴娟这样一说,在座的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晨曦,弄得她脸瞬间红到耳根。她真的已经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有些腼腆地跟大家相视一笑,而后假装拿起手机,避免让自己的尴尬表露太明显。 第十一章 不一样的烟火 包厢里的的灯光那样昏暗,大家并没有看到晨曦涨红的脸,到是顾均因为挨得近,见着她带点羞涩的眼神甚是有趣。面前的这个女人,有时看起来是成熟知性,有时看起来是失意忧郁,谁曾想竟还有时娇羞可人。 后面大家也就更放松了,王凯的几个朋友和吴娟又轮番唱了起来,顾均和晨曦像个观众似的静静地坐在那里倾听。刚好有人起身出去点歌,回来后,他们坐在外面,里面的人往中间移,顾均就刚好挨在晨曦的身旁。 晨曦看着身边的顾均,想着两人这样尴尬的坐着,也似是不妥,只能主动找话题避免让甲方爸爸有想法。思来想去,晨曦也不知道面对少言寡言的大画家,话题应该从何说起,不如就说说工作上的事情,总该是错不了。 “顾老师,今天谢谢您,对我的方案给予支持和认可。” “不客气,你的方案确实做的很好,能看得出来你是很用心的。” 顾均拿起酒,示意跟晨曦碰杯。他这还是头一回主动与人碰杯,但凡有应酬那都是王凯挡在前面,他心情好了,陪个笑脸,心情不好他连面都不露。 晨曦受宠若惊,连忙举起怀子,想到自已杯子里是饮料,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道:“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不要紧,你随意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轻轻眠了一下杯中之物。 “您这是第一次回国办展吧?” “是,”顾钧若有所思,回国是鼓足勇气,他既抗拒后又接受的还有一层原因,在潜意识里他其实希望通过画展,能让失踪的母亲看到自已今日的成就,让她后悔当年狠心抛弃自已。 “听说你从前学的是美术专业?” “是。”晨曦最害怕的问题又来了,两人面对自已无可回避的问题,皆默契一致的惜字如金。 可顾钧并不知道这是她的大忌,她简短的回答仿佛昭示着她并不喜欢这个话题,这让 两人又再度出来沉默的尴尬场面。 而这时,晨曦也才恍然对面坐着的可能是比自已社恐的人,她索性豁出去,既然他只感兴趣这个话题,不如就与他谈谈画画,事实上她已经许久未与人聊此话题了。 “顾老师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 顾钧没想到她顷刻间又将话题抛回来,面上一愣,而后才徐徐说道:“记不清了,小时候只是喜欢,出国后才正式学。你呢,学画画很久了吗?” “如果算上小时候,得有个十来年了吧。”晨曦对于自已第一天拿起画笔的样子,至今都记忆犹新,那是一段美好而难忘的回忆,于是她不自觉的眼底闪着光。 顾钧看着这样的她,能感受到那份热爱与自已如出一辙,便好奇问道:“那现在还画吗?” “现在?”她略沉吟,才接着说,“好些年都没拿画笔了。” 晨曦眉间瞬息变化让顾钧不假思索脱口问了一句:“家人不赞成你画画么?”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如此直接唐突,大概是那日听了一耳,多少有些耿耿于怀。 晨曦闻言,先是面上一怔,眉头微蹙,目光忽得就暗淡下来,李秀兰扔她画笔的往事,忽而又浮上心头。 只是这样狗血的过往,不好如祥林嫂一般拿出来与人说,何况这个人还是并不太相熟的艺术家,她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哦,也不是,说来话来,”她轻描淡写一句带过,不愿与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谈狗血人生,随之便转移话题,“对了,画展办完,您就准备回去德国还是有长期留下的打算?” 晨曦将话题切换的这么快,顾均显然没有思想准备,他沉吟片刻才回道:“还没计划,年底在法国可能还有一个展。” “那就先预祝您画展圆满成功。” “谢谢!” 这次晨曦先拿起手中的杯子,两人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这还是顾钧第一次听人用中文预祝他的画展,这种感觉很奇妙,这大约就是乡音的魅力吧。 也由此,顾钧把晨曦的话放在心里,开始思索她刚才的问题,自己已经离开祖国二十多年了,尽管现在生活在德国,可他也并没有和养父住在一起。他从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未来,也没有想过要去找寻自己的过去,生活在哪里就现在的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夜晚,他看着灰蒙蒙的天,感慨北京的明早大概又是个雾霾天,他想无论怎样他应该是不愿意留在北京继续生活的。 他照旧是日夜颠倒地睡去,不一会儿,王凯拿着钥匙开门进来。王凯是他的工作兼生活助理,所以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得帮顾均料理。原先他也只是工作助理,后来熟悉了,他发现顾均因为画画,把生活过得一团糟,也就自愿承担起照料他的起居。而顾均也对他很放心,对他而言,王凯大概算是唯一的朋友。 顾均昨天交代的酒,王凯都给他一一备好,然后又走进顾均的工作室,不出意外的,里面又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王凯边收拾着,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一幅画。画的内容是一幅背影,女人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顾均单独画女性。 顾均的画属于抽象派,如此贴近生活的画,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拿起来认真看了一下,感觉画中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可他一时也没想起来那是哪,画中的女子孤单地看着窗外,而窗外却一片迷茫,像是回首自已的过去,又像是展望着自己的未来。 第十二章 虽是新识,却像旧友 画展开幕前两天,顾均的画才纷纷从德国运至北京,晨曦他们已经按设计方案布置好场地,就等将画一一陈列上去。晨曦和王凯他们前前后后地忙碌着,生怕搬运和摆放过程中发生任何闪失。 “师傅你们慢点啊。”吴娟上上下下地指挥着:“轻拿轻放啊,这画可贵着呢。坏了你们可赔不起。” 晨曦经过一幅画,突然地就停下了脚步,因被画吸引而驻足。她站在画前看得出了神。吴娟在远处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在看什么呢?”吴娟看她一个人呆立在画前,便好奇地走到她跟前。 见晨曦没说话,吴娟便凑上前问“这画得什么呀,我真是看不懂,也欣赏不来。” “从一般意义上理解,画中是一个和海浪搏击的男子,寓意着一个顽强得与命运抗衡的人。但在我看来,这里画的是一个可怜的人,他已经放弃了斗争,海却还怜悯着他,没把他卷进海里,他于是更愤恨,想把自己的情绪都向大海发泄。”晨曦的口气中带着些哀怨,像是自己就是那个画里的人一般。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不愧是学画的。” “我也不确定我说的是不是一定对,不过是我个人的理解罢了,同一个东西不同人皆有不同的看法。”晨曦说着,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个时候,顾均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虽谦虚,但她对自已画的理解并无偏差,画里的那个人宁愿早一些的沉入大海,这样年复一年漂流在海上,太孤独了,他恨大海没有带走他,他恨自己没有勇气一头扎进海里。 她又一次看懂了他,她一回头刚好迎上他的目光,这次目光中有温情、有炙热、有宽慰。她看到他的反应,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向别处。 她能感觉的到他的眼神不一般,她甚至能感觉到莫名有些慌张,只是这种紧张是学生被老师检视时的紧张还是有更多一层情绪,她也说不清楚。 “这位就是尹小姐吧,您好!我是顾老师的经纪人,中文名是大伟。”一旁的大伟,用欣赏地眼光看着晨曦,并向她问好。大伟是德国人,18岁的时候来过中国游学,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深谙中国文化,可算是个中国通。 “您好,大伟先生,这是我的同事吴娟。” “尹小姐看起来像是江浙一带的人吧,看起来颇有江南女子的气质。” “是的,大伟先生好眼力,我是苏州人。”晨曦说话间眉目带着笑,真如画中走来的江南女子。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我是去过很多次的。” “您真厉害,您再猜猜我是哪里人?”有热闹的地方总少不了吴娟。 “听口音,应该是,湘妹子。”大伟看着她笑眯眯的地说。 “哇,太牛了,您简直是个中国通啊。” 这时,王凯兴冲冲走进展厅,边走边得意地说:“还没开始,外面已经围了一堆的记者了,顾,这次画展看来必定火爆。” “很好,看来我上周发给各大媒体的消息,起了效果。王凯你这两天要跟紧一点,没到开幕那天,一定不能透露一点消息。”大伟处理这种场合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了,但他还是不忘多提醒一句。 大伟边说着边巡视着展厅,不时满意的点点头。 “尹小姐,您的设计风格我很喜欢,尤其这里的空间,仿佛给人穿越时空之感。” “谢谢您,大伟先生。” 这个时候,晨曦看着自已设计的展厅里,开始一幅又一幅摆上自已的画,内心不断被满足填充,那种感觉很奇妙,即使不是自已的展会,可亲手布置着现场的她,却有一种仿佛替自已做嫁衣的幸福之感。 顾均不由多看了几眼晨曦,苏州,那个颇有灵气的地方,而她的身上散发着让人说不出的韵味。到底是什么吸引他,有时候他也说不清,他感觉自己的心就这样被这个女人一点点的占据。 于是他总是不时地找机会出现在展馆,看着她工作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时候是一脸灿烂,有时候是满脸疑惑,有时候是眼睛里闪着光芒,而有时候却又恢复第一次的那种寂寥。 她像是用心在读自己的每一幅作品,很认真地研究他的每一幅画,不时对设计图及摆放位置进行调整,她追究完美和认真严谨的态度,是他所欣赏的。 而她的确好奇他的一切,他的画像是一幅幅迷图,让她沉醉其中,从小能办这样一个画展就是她的梦想。她来来回回穿梭在画与画之间,像是在圆自己的梦一股。下班后,她时常坐在展馆前对着那些画看得忘了时间,在那里,她可以暂时忘却生活的种种。 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他总是有意识地故意也晚一点还留在那里,于是两人偶尔会天南地北地聊起关于绘画的各种话题。 “喝咖啡吗?”今天是顾均先打开话匣子。 “谢谢!”她连忙伸手接过怀子,两人手无意间的触碰,让顾钧的心跳加快。 他连忙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这才假装淡然的问她:“那个,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喜欢这些画,没人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坐在这里,像是进入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里。”她在欣赏画的时候,眼中闪烁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能当这是很高的赞赏吗?”顾均的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想听听这些画与我的渊源吗?” “当然,求之不得!” “这幅画是在意大利采风时候所画,灵感来源于梵高的《向日葵》……” 从交谈中,她感受到他对艺术的见解是那样独到而深刻,平时看他沉默不语,可在说到画的时候,他似乎滔滔不绝,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在与他的交流中,让她得到许多启发与感悟。作为同样也曾习画的她,不由对他心生景仰与钦佩。 而顾钧也是第一次敞开心扉与人聊自已的画,这原来便是人们口中所谓分享的快乐,只是他只愿与她一人说,至于他为何是那个独一无二,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单看这些画,有些还真不容易看出其中还有这番玄妙,不瞒您说,从小我也做过举办画展的梦。”说完,她略带自嘲的笑了笑。大约是顾钧的坦诚感染了晨曦,她亦是多年来第一次这样轻松与人谈及自已的画家梦。 “创作有苦有甜,有的时候,你能达到自己的预期,那种满足和快乐是无可取代的,而有的时候,你的灵感枯竭,那种恐惧和痛苦亦是无可取代。”回想前阵子创作时的苦恼,顾均的眉头不自觉地也皱了起来。 “您可也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您今天的成就已经是多少人用多少年都无法企及的梦。” “我的生活里除了画画,没有更多的乐趣,自然希望这一件事情能不留遗憾。” “我能从您的画中感受的到。” “能给我看看你手里画的是什么吗?” “不能,我就是因为好奇坐在这里临摹,您可不要取笑我。” “不会的,我很高兴看到你重拾画笔。” “这还得谢谢你,你的画让我重燃了希望。” “听起来我做了件不错的事。既然如此,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当然,您说。” “就是别再称我为您,那样会显得我很老!我想我们的年龄相仿吧。”顾钧打趣的语气,让晨曦不禁笑了起来。 “嗯嗯。” 比起上一回的生疏与局促,更多时间彼此熟悉后,似乎找话题也不再刻意而蹩脚。他们越聊越默契,虽是新识,却像旧友。 顾钧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轻快的与人聊天,也不知道多久没有说这样多的话,夜色渐浓,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恬静而细水流长。 第十三章 不过一句喜欢你 转眼就到了画展开幕的日子,这一天,展馆里人山人海。有许多是从外地甚至其它国家慕名而来的,顾均的名气让晨曦他们着实震惊了一番。只是他向来低调,不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看到蜂拥而来的记者和粉丝,他干脆直接玩消失。 就在大家都在忙着找他的时候,有一个外国人看着他的画,发出了让所有人都惊叹的质问。 “Excuse me,This painting appeared in my gallery.I bought it from a painter three years ago and used it as a signboard in the store.Although the artistic conception of the painting is somewhat different,the idea is almost exactly the same.I want to know,what is going on here?”(不好意思,这幅画在我的画廊里出现过。我三年前从一个不知名的画家那里买来,一直当作,尽管这画上的意境有所不同,可是立意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发问的就是先前让顾均重拾灵感那家小画廊的老板,他刚好来中国旅游,听闻有知名画家的画展,便特意前来观摩。可他看了一圈,意外发现这张画,于是他不假思索地提出质疑。 看到有人站出来,像蚊子感应到血的气息,不一会儿一堆记者便纷纷围了过来,毕竟没有可炒作价值的新闻不是好新闻。更有甚者,直接开始用英文与这个画廊老板开始了对话。画廊老板为了证实自己所说,甚至拿出了自己手机里拍摄的那张画。 事情很快就演变地一发不可收拾,有买票进来的观众开始看热闹,而有些借机开始闹场子。 “什么德裔知名画家,原来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抄袭的画家还好意思来开画展,我们要退票。” “王先生,您也看到了,您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记者没有看到顾均,便开始向他的身边人发难。 面对着几十个记者和一堆观众王凯一看傻了,大伟和顾均都刚刚离开,他一时不知道作何解释。吴娟已经先回去了,只剩下她全程跟到底。 情急之下,晨曦咬咬牙站了出来,大声对那个记者和所有其它看热闹的众人说道:“我只能说,这是基于画家间的默契,一个披荆斩棘的浪人,一片无穷无尽的海,这种立意,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在手机的那幅画,画得是抗争的生者,而这幅画里却是一个心如死灰的躯体。可以看得出来,顾老师画的境界要高于那张画好几个层次,他的配色,他的构图,还有所表达的意境是那幅画完全不可比拟的。” “那也未必吧,最多算抄袭的有水平而已。”其中一名记者激动地说着,毕竟伶牙俐齿是他们的天性。”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开始附和、起哄。 晨曦刚要继续与他们理论,便听见展厅里传来了大伟的声音:“这位先生说得好,您抄一个试试?或者在场这里所有人,有人可以做到这种水平的抄袭的,麻烦站出来,我把这幅画免费送给他!” 大伟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他的话在理,本就不是原样的画,有些巧合也是在所难免,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如何引导舆论在这个时候至关重要。 “我们欢迎大家来切磋、探讨,感谢这位先生让我们认识到一个心有灵犀的伙伴,有机会我们要去认识一下他。请大家继续欣赏。” 说完,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大伟看向晨曦,报以感激和欣赏的神情。 “谢谢。”身边的王凯小声地对她说。 身后的顾均远远地看着这一切,让他惊喜的是,在那样的时候,晨曦会站出来替他挡出所有的明枪暗剑。 他看着晨曦摸了摸自己涨红的脸,又拍了拍心脏的位置,长吁了一口气,从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能看出为了维护他,她鼓起多大勇气,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暖流缓缓涌入心底。他看着晨曦转身走进一间工作室,便顺势跟了进去,走到她的面前。 “刚刚,谢谢你。”顾均声音很轻,很温柔,她总是触碰着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此刻他的眼里满是柔情。 晨曦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什么,应该的,他们不该那样质疑你,记者们都喜欢兴风作浪。” “如果我跟你说我确实看过了那幅呢?”顾均淡淡的说,声音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淡然。晨曦没想到他会这样坦陈得对自己说,竟一时语塞。 见她怔住不说话,他不由有些担心。 “他们怎么看我不在意,你怎么看?” 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似带着些暧昧口吻的话,一时有不如何回应,沉吟了一会,才郑重说:“你若是问我,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刚刚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你的才华在我这些天的细细口味中已铭刻于心,这是毋容置疑的。至于那幅画,如果非要说是借鉴,那也是青出于蓝而高于蓝的杰作。” “你的安慰总让人觉得恰到好处。不过我无所谓,我问心无愧。”这才是他,恃才傲物的天才画家。 “放心吧,大伟先生会摆平这些风波的,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埋没你的画。”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顾均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你担心我的画卖不出去,是因为喜欢我的画,还是关心我的人?” 面对突如其来带着些戏谑而俏皮的话,晨曦又一次震惊的不知所错。偏这个时候刚好有工作人员陆续回来,她可以不用直面这个问题。 顾钧意味深长的看了晨曦一眼,又故作轻视的补了一句:“一句玩笑话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他转身走了出去,独留晨曦一人尴尬在原地。 而顾钧直到走出去许久才忽而发觉手心在出汗,他一直是压抑而克制的人,今天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会冲着晨曦胡说一气,可其实上当下他的内心却是难以言说的欢喜。 顷刻间他总算明白自已最近一系列荒诞又莫名的行为:不过一句喜欢你。 第十四章 我只与你谈及心底秘事 只可惜,晨曦的预言不完全对,记者怎么会忍心放过每次可以捕风捉影的机会,各大媒体的报道虽然写得很隐晦,但是标题都不约而同地表达了知名画家与不入流的小画家“撞画”之意。 王凯很气愤,他大骂这些记者没有底限;大伟很冷静,他当经纪人已近二十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见;而顾均则是失落,抄袭的确谈不上,可有没有借鉴,他的心里最清楚。 报道出来后,受到媒体报道的影响,看展的人明显前一天少了许多,王凯急得团团转,而顾均却像没事人似的又游荡在街上,在他看来,画展的收入是小事,但名誉这种东西,都说不放在眼里,可到他这个身份地位上的人,又怎能置身事外? 他并不是真的没事,只是想躲得远远的,他的画画事业一直是顺风顺水,虽然这次并不是大事,终究人言可畏,他不想让别人感受他的失望和无奈。 顾均其实没过多远,他只是沿着展馆几公里范围内绕圈圈,直到绕到城市的霓虹灯亮起,画廊的灯熄灭,他才绕回到展馆的附近。远远地,他看着一个女生从展馆的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平台处还回眼望了一下展馆。而后向他反方向的位置走去,他快步走上前。 “尹晨曦……” “顾老师?”当晨曦回身看见顾均的时候,不禁有一些意外与尴尬。一来他那日留下那样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令人无限瞎想;二来这几日大家都是担心他受画展事影响,而郁郁消沉,可他却好像没事人一般,轻松自如走向自已。 “都说了,让你喊我名字就好,你去哪?”顾均的脸上一扫先前的阴霾,而是满脸堆着笑。 “明天就回去了,我打算随处转转,再一品北京的美景与美食。” “一起吧,我也没吃。” 她又是一怔,说话都不免有些结巴,“行,行啊,只是,只是我对北京不熟。” “跟我走就对了。介不介意挤公交?” “那倒不介意,我早已挤习惯了。”晨曦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看来是我多虑了,那咱走吧。”顾钧毕竟是北京的孩子,虽然在德国的时候是跟着一个福建籍老师学的中文,可时不时语音里还是会带着些北京腔调。 说完顾均就快步走到与晨曦平行的位置,而后一同并肩往前走。突然,顾均抬头看到一辆公交向他们前方的公交站开去。 “车来了,快!” 晨曦听他这样一喊,慌忙穿着高跟鞋跟他飞奔向前方。当他们好不容易挤上车,两人气喘嘘嘘地相视一笑,车上有些拥挤,他们比先前挨得更近了些。 车子摇摇晃晃前行,穿行在整个城市里。他们两人拉着扶手,眼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 车子停在北京一条旧巷的附近,顾均便喊晨曦下车,然后再着她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小餐馆的门口。餐馆几乎没有什么门面,只是在门外摆了几张桌子,有点像简易的路边排挡,晨曦没想到顾均竟然能在这样的小角落找到这家店。 “你怎么会对这里的公交车和这里的街道如此熟悉?”晨曦有些好奇的问道。 “我小的时候是在北京长大的,8岁的时候才被德国的一对夫妻领养,对这里多少有些儿时的记忆,回来这些天常常一个人穿街走巷。”顾钧没想到与晨曦说起这段往事,竟是一点心里负担也没有。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原来.....” “没什么,都过去了。” 晨曦看着他淡淡地一笑,这才释然,便顺着话题又问:“北京已不是你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的吧?” “只有这些老弄子里还有些当初的味道。我家原来的地址现在已经变成商场了。这附近有个孤儿院,我小时候就在那里待过一年,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爱上了画画。”这是顾均第一次主动与人提及自己的过往,大概因为晨曦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他在说的时候心里显得格外平静。 关于他的过往,他说的部分她认真倾听,而他没有提及的,她也绝不会多问。见他提及过往后又停顿下来,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接着他的话说:“我也是大概8岁的年纪才开始正式学习画画并爱上画画。” “听说你之前考上了中央美院?” 又是这个令人头疼的话题,晨曦不由纳闷,顾钧怎么对自已的事如此上心,又怎么会对自已的情况了如指掌。 “是,家庭的原因,没能前去就学。”晨曦说完情不自禁捋了捋头发,似乎将凌乱的发丝都捋到耳廓边便得以平复心绪,往事不堪回首,何况那是她人生中最艰难决择的至暗时刻。 顾均看着她难掩失意的眼神,有些后悔自已因好奇又一次唐突:“不好意思,又提及你的伤心事了吧。” 可她见他既然都大方说了自已的过往,与他悲惨的童年经历相比,自已那事也算不得什么,自已再藏着掖着也不道义,于是她索性如实相告:“是有些可惜,不过那也是为了我的孩子,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我想我依然会选择他。” “你是个了不起的母亲,你的孩子因你而幸福!”顾均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尽管他能理解他的母亲当初的痛苦,但无论如何,结局就是她放弃了自己。 正当他们悠悠地聊着过往,老板方叔端着一份爆炒腰花从里屋走了出来。 “菜来喽,小均,今天又来看方叔啦。” 顾钧对着方叔笑笑,转头又看着晨曦说:“快尝尝,方叔的手艺堪称一绝。” “就你会说话,客气客气啦,都是你们这些老顾客捧场。” 方叔边说还边用余光看了一眼晨曦。晨曦也看了一眼方叔,又看了一眼顾均,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也只有在方叔这里这里,顾钧能找回一点童年的欢乐。 “方叔是我之前的邻居,小时候我可没少跟他儿子打架。有一次我在这附近逛,无意撞见他的这家店,那之后我有空便来,方叔的菜有家的味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好好尝尝。” 晨曦听他这样说,便夹起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品味。入口的瞬间,那是一种记忆里的滋味,是一种人生的回味。晨曦从来没有吃过方叔的菜,但是同龄的她却能感受到他的感受,那大概是一种岁月的感悟。 这是顾均这些年与人聊天时间最长,而聊过往最多的一次,他看得出来晨曦的每一个感受和反应都是真挚的,他也能体会到她与自己的共鸣。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哪怕一个眼神,你都能体会。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时至今日才出现,而且还是带着个已婚的特殊身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顾钧突然就想带晨曦做点什么特别的,他深知过两天她回去后,自已怕是再不会与她有什么交集了,这些难能可贵的相处,或许会成为他日后美好的回忆。 顾均想了想,她陪着他来到故地,那么他如果能陪她去走走那个她未能踏进过的校园,或许能给她的北京之行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一会再陪我去个地方吧。” 又是这样暧昧不清的言语,她犹疑了一会,终还是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她不知道他要带自已去哪里,更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点头,只是内心有种莫名的期待,他说的地方会他所向往的,或许在那里她还能看到意外的惊喜。 第十五章 重温校园梦 当车子停在学院门口,晨曦被眼前“中央美术学院”几个大字惊得愣在原地。她的眼中交织着惊喜与感怀,她呆立在那里,眼眶一阵温热。 她多少次梦里见到过那样的场景,那是阳光明媚的早晨,她背着画板,在校园的早地上写生;她多少次想真实踏上这片校园,可是她一直没有勇气。可今天有人陪伴她一同前来,她此时的感激和欣慰之情难以言语。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这个人。 他用充满鼓励的眼神示意她:“进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迈着步子,生怕破坏眼前这一份美好。像是坐着时光机回到了当初的原点,她可以重温过往。 两人就这样并肩漫步在校园上,微凉的风肆意的吞噬着这蒙胧的夜,想要吹散一切迷茫的感觉。 他们来到教学楼前,明亮的灯光照亮着晨曦的脸庞,她用力去想像,想像那一天在她里面上课的样子,顾均看到她眼神里的渴望,便认真地问了她一句:“当时报的什么专业?” “美术学。” “有想过学国画吗?” “有想过,可是自己毕竟没有基础,还是想在原来的基础上精进一些。” “如果可以我可能会选择这个专业。可惜在国外没有好学习的机会。”顾均的眼里闪过些许无奈。 “你说我们如果都考进这里,会成为同学吗?”顾均说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那笑里也许带着酸楚,也许含着幸福。 “也许吧,不管怎么样,现在能认识你,也是我的荣幸,今天谢谢你。”晨曦不敢告诉他,如果没有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勇气踏进这个校园。 “不用客气,就当两个校友回来看看校园。”顾均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他们认识了许久。 她看着他,脑海里突然迸发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在这所学校里遇见身边的这个人,一切是不是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而后她又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她的脸莫名地红了起来,她慌忙背过身去,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地害怕被人发现什么。她不知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脸红心跳、胡思乱想,这不是她这样年纪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对了,你是在厦门上的大学?那是个什么样的城市?”顾均今天的话较之平常多出好多倍,他感觉晨曦惊异于顾均对自己一切的了解,她感觉身边的这个人不像是相识不到一个月,仿佛是早就认识一般,那样的熟悉而亲切。 “对,厦门大学艺术学院,厦门是个阳光明媚的城市,我们的学校在海的边上,在教室里打开窗户你就能体会海子诗里的场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只是离家有些远,所以毕业以后我离开了那个城市。” 晨曦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离开那个城市最真实的原因。 “听起来是个很诗情画意的地方。”顾均从她的语言里感受到了言语中的赞叹。 “能问问你学校的情况吗?”晨曦试探性地问,亦是怕一不小心就触及他伤心的过往。 “它在柏林,是一所有着300年历史的学校,里面许多建筑都保留18世纪的建筑风格,也是座很有韵味的学院,只是我在里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最后一句话只是简单地带过自己在德国的求学经历,他一直是孤单的存在。 晨曦没有回应,她再一次从他眼中看到最初见到他时的落寞。她没有安慰他,只是静静地与他并肩前行。人生的道路谁还没点不堪回首的往事呢,尤其在他们这样的年纪。她又何尝愿意提及学校呢?她换了个话题,与他说起自己儿时学画的有趣经历。 他们就那样边走边聊着,像两个多年的老友,在回顾彼此的过往。晨曦看着身边三三两两的学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来这里之前她感觉自己的心境好似暮气沉沉的老者,从校园氛围的感染,她觉得自己也沾染了青春的气息。 她的脚步变得轻盈了,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她与一位友人谈天说地,好不快乐。 这时,一对情侣手骑着单身从他们擦肩而过,差点撞着晨曦,顾均本能第一反应便伸手将晨曦往自己身边拉了回来,就这样,晨曦顺势撞在他的怀里。两人手突然地触碰,晨曦眼神慌乱交错,心中闪过一阵悸动,而顾均的感觉自己的心跳的这般剧烈。 那种莫名的情愫和顾均热烈的眼神,让晨曦意识到这是一个已婚女人不应有的意念,她尴尬得加快脚步往前走,她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才缓缓开口对顾均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哦,好,我送你。”顾均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里也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不舍。 “不用了,出了校门我打个车。”她知道不能再进一步了,有些美好适合留在记忆里。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谢谢你陪我来这里。”她说这句话时,全然不敢看着顾均。 “是我要谢谢你,这么久了,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开心过。”顾均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捕捉她闪躲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些冲动,可这个时候他感觉有些莫名的情愫在左右他的思想。 “愿你一切顺利。”晨曦没敢接过他的话,她告诫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这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遇,他们之间不会有更多交集,他会回他的德国,而她则继续她平淡如水的生活。 她看顾均没有接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想自己应该狠下心走开,她不能让自己纠缠在这个无结果的暧昧里。 “那我走了。”她说得很慢,很小声,她不知应该如何与他道别。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他的心思全含在话里,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可他想到就此一别,而后天各一方,他感到自己的心被什么狠狠地揪了一下。 “会啊,你下次回国办画展,如果愿意邀请我,我一定赴约。”她在骗他,也在骗自己,哪里会有下一次呢?她的脸上尽力保持平静,可她知道自己的心里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阵阵涟漪在翻腾。 此时的再见也许是再也不见,他们谁也说不出那两个字。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坐进车子,挥手远去,跟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久久伫立在原地。他也清楚不管她的婚姻是如何的样子,他终究认识她太迟了点,因此他们不得以为这样的方式分离。 第十六章 转角遇见你 随着飞机的降落,晨曦知道一切该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她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天空,而后打开手机,有好多微信留言,但没有一条是属于顾均的。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什么,可是仍然闪过一丝失望。她调整了心情走出机场,那里她的丈夫和儿子在等待他。 “妈妈,这里这里。”洋洋兴奋地冲上来扑入晨曦的怀里。 “宝贝,妈妈想死你了。”一股亲情的温暖充实她的内心。 肖未明也走上前,帮她拿过行李,关切地问她累不累,好不好。他不是那种很会表达情感的男人,他不会在这种场合下给自己的妻子一个深情的拥抱,他只是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揽在妻子的肩上,平静地向外走去。 晚上,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肖未明看着在收拾行李的妻子,在房间里来去晃动的身影,不觉让他有心头有些荡漾。 他好久都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妻子,她还是那样美,和自己当初见到她的时候一样,时光并没有在她这张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他想顺势吻向妻子,可晨曦却下意识躲开了。 “我有些累了,我先去洗澡。” 肖未明有些悻悻的,在他看来,也许是妻子的心结还没打开。 于晨曦而言,她的丈夫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亲呢的行为,她不免有些不习惯。常常是她在梦乡里他才入睡,或者是他有需要的时候才会爬到她的身上,没有前奏,也不管她是否已经睡着,让她不是措手不及便是疲于应付。 肖未明无奈地躺在床上,眼睛时不时瞟向浴室。可晨曦却在浴室里许久没有出来,一个月的分别,肖未明与她而言是更加的陌生,她一时不知道如何调整自己的情绪,只能让水不断冲洗自己的身子,仿佛这样就能冲刷走这一个月的记忆。 肖未明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妻子,今天妻子的状态有些异样,或许是疲惫,又或许还与自已堵着气。他不免有些悻悻的,刚刚的激情也渐渐褪去,翻个身便鼾声四起。 日子就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流过,转眼苏州的城市里已经一片春意盎然。尽管秋去春来,但尹晨曦和顾均都没能忘记那个深秋的夜晚。 在法国的画展圆满结束后,他把大伟给他安排的工作统统推掉了。他告诉大伟,他想回国呆一段时间。大伟也明白,这些年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和调整。大伟正是这样一个豁达、包容的经济人,他大概是顾均除王凯外的另外一个朋友了。 “晨曦,恭喜你啊,还以为你从北京回来,‘牛魔王’就会给你正式升职,想不到他还能硬拖了大半年。”肖晓看到今天人力部的通知,知晓了晨曦升职的讯息,很替她开心。 “不管怎样,总算是盼来了。” “今天打算怎么庆祝啊?咦,你告诉老肖没有?” “还没呢。”经肖晓这样一提,晨曦才想到自己甚至都没想过要告诉肖未明。 “赶紧的啊,现在告诉他,让他带你和洋洋出去庆祝一下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他估计要加班呢。” “你呀,就是对他太没要求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先走了。” 在晨曦看来,没有希望才不会有失望。自打自已从北京回来,肖未明的确有想过缓和与妻子间的关系,更努力地参与家庭生活。 可好景不长,还没等晨曦适应他的变化,他又重回自己的舒适圈,他又开始游离在在妻子与母亲关系之间外,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愚孝与懦弱,谁也无法改变。 她与肖未明的日子于是愈发平淡如水,好几次肖未明想行夫妻之事,她都已下意识排斥,她也不知道自已为何会如此,莫不是自已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然而北京之行的确在她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春分过后,太阳落山的时间越发晚了,天气晴朗的时候还能看见夕阳的无限美好。这一天,晨曦踩在落日的余晖中,感受着它渐渐淡去的温度。 她走在往常经过的街道,前方转角处那个红绿灯也是他每天必经的地方。她快步走了过来,一抬眼,发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直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半天没回过神,待他终于认清,却看见对面那个男人渐渐远去。 她慌忙得想冲过人行道,却发现面前的红灯拦在了他们的前面。待她终于冲过马路,却再也寻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她怅然若失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分开后她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讯息,而现在他出现在这个城市里也仍然没给她讯息。 她心里不觉一阵难过,她以为自己压抑着情感就会忘记,可她没有,那个夜晚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在她的心底。她知道自己不可以有更多的奢望,可她却忍不住去回想。 不是顾均不给她讯息,也不是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他反反复复编辑了很久讯信,可又来来回回地删除,在她面前他变成了一个不会表达情感的少年,他知道他的家庭是横亘在他们面前巨大的墙,他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干扰她原本就不平静的生活。 事实是,这半年来与晨曦相处的点点滴滴总是不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他原以为这一切终会随时间淡去,可她的样子却反而历久弥新一般,在他的脑海里越发清晰。 就这样,他再也抑制不住对她的思念,哪怕他们隔着万水千山,他要去她生活的城市看看,只有她才能让他这颗空虚寂寞的心不再居无定所。 来到苏州,他发现自已喜欢这些古迹和建筑,与北京不同,苏州有着江南独有的婉约与温和,它的老城区看起来慢条斯理,却又充满着生活气息。更重要的,在这个城市里有她,因为她,这个城市变得亲切和令人回味。 她曾经和他说过她喜欢去园林写生,她喜欢吃这里的鲜虾馄饨,她喜欢这里的烟花三月,她喜欢这里的四季分明。她的一切喜欢在这一个星期中,也变成了他的喜欢。为了她,他想留在这座有温度的城市里。 苏州的春天,藏在小桥流水中,古巷石阶旁,石绿色的生机,娇粉色的春意。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难怪自古诗人对此津津乐道、念念不忘。 他终于知道她独特的气质源自哪里,他想像着她坐在流水边写生的样子。 自从回国后,他开始熟悉国内的一切,包括听国语歌,皆为与晨曦拉近距离。他塞上耳机,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来回往复的循环。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歌声一直回荡在他的耳际,他从未有一刻那样想见一个人,那样想对她说一句“好久不见!” 他到达她生活的城市之后,却没想好应该以怎样的方式遇见她,他有些踌躇地游荡在这个城市里,他期望如果能再一次偶遇她,那也许是上天注定。 可他整整在苏州各大街道压了一个星期的马路,也没能像上次那样邂逅她。也正因为漫无目的的闲逛荡中,他发自内心喜欢上了这个城市。 于是他放弃了回到德国,他想在这里开启新的生活,如果这个生活里能有她,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他的新生。 即便不行也没关系,他就以工作室需要为契机,那样他就可以冠冕堂皇地再请她来做设计师,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她,他的心底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加快了步子赶回酒店,好尽快将这一切落实,而晨曦也就在这个时候无意间抬头,看见了他的背影。 他的步履之快,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已消失在转角,晨曦为了那一眼的背影追出好几条街,当她抬头恍然眼前已是陌生的街道时,汹涌的人潮突然向她袭来,她立于期间有种莫名的怅然若失。 第十七章 我来到你的城市 直到晨曦再次挤上回家的地铁,拥挤而熟悉的感觉将她包裹,这才是她的生活,自已怎么会凭空生出臆想? 尽管如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当走晨曦在街上,目光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很认真的告诫自己,就算真的遇见了,又如何,那夜的美好只能留在记忆里,现实不会允许他们有更一进步的交集。 就这样,她好容易说服自己恢复理智和冷静,而这天当她来到公司,她的心绪又一次被搅乱了。 “晨曦,你来我办公室一下。”同样是这句话,但听起来牛魔王的口气比平日温和,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晨曦没想太多,只是平静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主任,您找我?”她敲了敲门,而后走进去。 “对对,有个案子客户指定找你。你看看,这两年我多给你锻炼的机会,你这不就很快成长起来了。”牛魔王一脸的得意洋洋。 “是,谢谢主任栽培,这次是关于哪方面的?” “好像是个画室,”听牛魔王这么一说,晨曦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那我现在去准备一下” “我跟对方约好下午三点,你直接按我上面给你的地址过去就是了。对了,这次你带着肖晓一起,好让她多跟你学学,混了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 “好的。” 下午晨曦和肖晓便按着牛魔王给的地址找过去,那是平江路附近的一个别有韵味的老房子,房子远离闹市区,显得格外古朴而静秘。房子中间有个小院,种着几株杨柳,房子共上下两层,晨曦和肖晓走进这里,不觉放慢了脚步,脚底的声音也轻缓许多。 “您好,我们是......”她们站在院子里,肖晓先开口询问。 “尹小姐,就不必自我介绍了,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你们终于来啦,恭候多时。”王凯笑嘻嘻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晨曦的脸上满是惊喜:“王凯,怎么是你?” “那谁不知道抽什么疯,要来这里开工作室,我不得不跟来。”王凯小声地在晨曦耳边嘀咕。边说边把他们往里面迎。 “哦,都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同事肖晓。这位是王凯。” “原来你就是王凯啊,老听吴娟提起你,咦,你们顾大画家呢?”肖晓也主动上前问候。 “在楼上呢,我带你们上去。”王凯边说着目光却被肖晓吸引,肖晓今天穿着很青春靓丽,一件红色的卫衣配一条牛仔裤,看起来简约时尚,刚剪的短发,满脸的阳光与朝气。而肖晓却没有在意身边的王凯,她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了楼上的顾均身上。 跟在身后的晨曦这时脑子里有些混乱,原来她看到他的背影是真实的,原来他真的来了苏州。他要来这里开工作室,那么是有长期住下来的打算?她的脑子里被各种想法占据,她跟在身后走得有些慢,她的心里有见到他的渴望,却又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此时的顾均听到楼梯上有动静,便从二楼的里面走了出来,最先看见他的是走在前面的肖晓。 面前的这个男人五官并不算突出,他的眼睛不大却满是深情,他的鼻梁也不是特别的坚挺,他的嘴唇甚至有些女性般的红润,可组合起来的这张脸却是意外的英俊,外加他身上散发着淡淡成熟而忧郁气质,是容易让女子心生爱慕的类型。 肖晓心里无数次臆想过顾均的样子,而此刻她觉得面前的他符合他所有的想像,这种男人在梦里或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 王凯习惯性地将顾钧对外介绍:“顾均,我老板,这间画室未来的主人。”而后他又看着顾均转身指了一下肖晓说:“这位美女叫肖晓,晨曦的同事。” “你好!”顾均礼节性向肖晓的点个头,以示寒暄,便很快地将目光从肖晓身上略过。 “你好,久仰大名。”肖晓的声音很轻,像是还带着几分羞涩。她也算遇人无数,今天却突然变得像是个矜持的少女,她腼腆地站在那里,全然没有往常的大大咧咧。 顾均目不转睛地看着晨曦,生怕有半分遗漏,他脸上泛着浅浅的笑,饱含深意地对着她说道:“好久不见!” 当他这样真实的出现在眼前,晨曦觉得一切是那样不真实。当她迎上他的目光时,似乎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充满比日常寒暄很多的情感,她神色微微一滞,眼神心虚地开始飘忽和闪躲:“好久不见。” 这几个人心底的微妙,王凯并没有洞察,他在他们寒暄后接着说道:“二位美女也看到了,这是我们刚租下的院子,里面已经很陈旧了,就有劳二位精心打造一番,好成为我们顾的画室。” “感谢二位的信任,这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晨曦说着自然地看向顾均,征询他的意见。 “按你的思路来就好。”顾均欣然认可地看着她,还是刚刚那个笑,这时她才发现,他的目光始终都在看着自己,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她看看旁边的肖晓,平常这个时候她早应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是今天她却格外安静。 “好的,那我们先确认一下屋里的尺寸。”晨曦回应道,她得让自己尽快把心思收回到工作上。 “肖小姐跟我来吧。”王凯总是不错过跟美女单独相处的机会,何况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生他便有种说不出的好感。肖晓听着他们对话,也借机收回自己的小心思,由王凯引导从楼下开始仔细地丈量。 “这个地方得有一两百年的历史了吧。”肖晓边走边开始研究。 “对,一百多年了。” “这就是古城所特有的。所以来了这个城市就会被它的魅力所吸引。”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王凯好奇地问。 “我老家在大连。” “为什么大老远跑到这里来?” “呵,我的前男友在这里,就来了,结果我留下来他却走了。” 王凯没想到面前这个女生这么直率,便也就不避讳起来。他一开始就对肖晓有些好感,这会自然 “那也就是说肖小姐目前单身?” “顾老师在这里开画室,是有打算长居?”可肖晓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话题引向顾均身上。 “老板的心思你别猜,这我还真不清楚,我们跟着做好本职工作就是。”王凯有些失望地回应。 而楼上,晨曦正里里外外的做测量,她摸着这古老的墙,像是跟过去在对话。她走到 二楼厅堂的窗户边,站在那能看见远方的虎丘里那座古老的塔,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禁感叹地说:“这里视角真好,还闹中取静,是个开画室的好地方。” “你也喜欢这里?”顾均原是专注地看着他手中的画册,听她这样说,便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当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同样的角度,他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她回过头看了看他,停了半晌才徐徐说:“原来我那天看到的真的是你。” “你看到我了,为什么没喊住我?”他有些惊喜,又有些遗憾。 “远远的见你走过去,不知道应该如何招呼。”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无意识开始闪躲,她绝不能让他知晓自己为了那个背影傻傻追了好几条街。 “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最近过得好吗?” “挺好的,”她说谎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眨眼,“对了,我看了你法国展的报道,当地许多大家都慕名前去,真为你高兴。” 为了掩饰自已内心的尴尬,她不经意提及的话题,却反而是在向他道出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这让他格外的惊喜。 他眉目舒展,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你有关注我的展?” “对,对啊,你可是我们国人的骄傲。”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巴得更快了些,她以为自已能很好的掩饰,可他还是觉察出微妙的气息。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来苏州吗?” 他总是喜欢这样出其不意让人手足无措。都是成年人,他来到自已所在的城市,又一次找她做设计,她不会傻到毫无感应。 可也正因此她不能也不敢正面回应,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苏州既有历史的古韵又不乏现代气息,想必来了你便会觉得不虚此行。” 她又一次不出意外的岔开了话题,他也又一次意料之中的自讨没趣,他没有再自说自话的热情,于是言归正传。 “这里帮我做个吧台吧,累的时候可以坐在边看风景边喝东西。” “好的,我还正想给我建议。” 晨曦一抬眼,发现那双温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从自己身上移开,那目光中的炙热,让她只感觉空间里充满不可言说的气息,正当她不知如何逃避那双如深渊一般的目光时,就见楼下的二人走了上来。 “肖晓,楼下你都量好了?” “嗯。我都备注清楚了。” “既然这样,时间不早了,顾老师我们就先回去了。” 晨曦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顾均,她知道他或许会感到失望,可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当下最应该做的事情。 “哦,好的。”肖晓有些悻悻地回应着,她都还没有跟顾均有更多的接触,可是她也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让王凯送送你们吧。” “不用麻烦了,谢谢您的好意!” 她又开始叫他顾老师,称他为您,他不由在心里长吁一口气。可转念他又谅解了,本就是自已得寸进尺,人家分寸有度,何错之有?错就错在,自已不该对一个有家庭的女人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顾钧就那样站在窗边,目送着晨曦他们坐上车远去,每次见她一次,那种不舍便多增几分,他不知该拿她和自已怎么办? 他的心意就像冬季的雪飘不进她的夏天。 第十八章 这该死的暗恋 坐进车里,晨曦看肖晓依依不舍地看着后面,总感觉她今天哪里不对,便调侃着:“你这是怎么了?像丢了魂一样,一声不吭的?” “晨曦,怎么办,我竟然会对人动了一见钟情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奇妙。” 晨曦误以为肖晓说的是王凯,不禁揶揄着:“你俩不就去量个尺寸,这你坠入爱河的会不会过于草率了?”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是男二,那必须是男主人啊!” 晨曦听闻面上一怔,肖晓说的人竟然是顾钧?她自已心中没来由的一紧,不经意就走了神。 见晨曦只顾发呆也不回应,肖晓没好气的说:“我说你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个回应啊!” 晨曦这才意识到自已走了神,自已为何会对肖晓喜欢谁在意?不论是顾钧还是王凯又与自已一个已婚妇女何干?她连忙摒弃脑中不该有的杂念,假装若无其事。 “没什么,只是被你一句话给吓到了,你想清楚了?这回是认真的?” “瞧你这话说的,这回绝对是心动的感觉,只是没想到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如此艳遇。你说就半年时间,大画家的爱情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脱单了吧?他怎么就偏偏挑了苏州开工作室,这难道命运之神终于开始眷顾我了?” 肖晓说完顺势拉着晨曦的胳膊,似少女怀春些般害羞得把头靠在晨曦的肩上。 晨曦见状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指着她的脑门说:“你还真是犯了花痴。” “你说他会喜欢什样类型的女生?刚刚看到他我大气都不敢喘,就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肖晓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晨曦下意识有些心虚,言不由衷:“你是不是问错人了?这我怎么会知道?” “好歹你跟他在北京朝夕相处一个月,怎么就没觉察出点什么?哎呀,该死的牛魔王,你说当时去的人是我多好?说不定这个时候......”肖晓没往下说,兀自美滋滋得浮想联翩。 晨曦看着肖晓一脸犯花痴的模样,内心有些矛盾。她明知顾钧一再明里暗里的话意味着什么,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知如何向肖晓去解释这个事。 不管顾钧有什么怎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和他都只能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么有没有也都不重要,或许不久之后,他便会不了了之,自已这样一说,反而是将简单的事情弄得复杂。 话说回来,肖晓自已本身有几分真几分假,她也摸不清,于是关于顾钧对自已另眼相看这事,她选择只字不提。 这样想来,她就权当自已是个局外人好了,肖晓也常常是三分钟热度,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唯有静观其便。 “晨曦,这次的设计能由我来主笔吗?”肖晓回来后就寻思着想亲自给顾均设计他的房子。 她知道这是晨曦的项目,她原只是协助参与,为了说服晨曦她很真诚地说:“我也很喜欢那个房子,更在意房子里的人,所以我希望能给她留下一下好的印象,由我先设计,到时你再帮我改改行不?” 晨曦有些犹豫,她知道肖晓的功底不错,只是她设计风格较复杂化,甚至常常有一些另类的视角,她不确定肖晓是否能把握顾均的偏好。 但是她转念想,牛魔王就是让自己带带她,所以她勉强答应了下来。答应后,她细细地跟肖晓讲了顾均的偏好和这类建筑建设的注意事项,还把许多之前保留顾均的画册也通通拿给肖晓。 也许是太过在意,肖晓对自己的作品始终都不满意,在图上不停得来回改,一周了也不见图纸有什么进展,晨曦有些担心,又不好一直催她,怕她一急更乱了章法,只是侧面提醒她其它项目的图纸自己可以帮忙。 “肖大小姐,需要帮忙吗?”晨曦看肖晓看着电脑一脸踌躇,边说边好奇地探了一些脑袋想看个究竟。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肖晓似乎害怕被人看到她的图,像是孵蛋的母鸡一般地保护着自己的孩子,晨曦只能通过余光看到一些轮廓,她隐约察觉肖晓似乎偏离了方向。 “那个,顾均是个简单的人,你不要想得太复杂。”晨曦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提醒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担心,这还没成行呢,我再改改。” “我们还有三天,要不你其它项目的资料先给我。”晨曦有些无奈,看着她一脸诚意,又不忍心打断她。 “那行,这些你先帮我弄吧,再给我点时间,拜托拜托!” 只可惜又过了两天,肖晓的进展似乎仍然不顺利。晨曦无法不再催她了。 “要不你把图纸给我吧,我来改,明天要给他,再不然我们都无法交差。” “快了快了,再给我两个小时,我一定给你,好吗?”肖晓眼中迫切地渴求,让晨曦心不由得又软下来。 可直到快下班,肖晓才终于把图纸给到晨曦。晨曦一看,脸一阵发白,她知道这绝对不会是顾均要的结果。尽管肖晓已经做出自己最大努力,但还是相去甚远。 “怎么了,不对吗?”肖晓看着晨曦的反应,惴惴不安地说:“我已经尽量简单了,你看这里,你再这里,都是我精心为他定制的。” “还好啦,我晚上回去调一下吧。”晨曦不忍打击她,她看着肖晓的黑眼圈,很明显她熬了几个通宵,就为了精益求精。 “我就指着你了。”肖晓恳切地看着晨曦,往常她总是太有想法,对自己的作品是充分自信的,听不太进去别人的意见,所以也常常因为这个事情被牛魔王K。而今天,她是很认真地希望按照顾均的期望。 晨曦疲惫地做完家务,刚准备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却听见婆婆在外面大喊:“晨曦,你快来,洋洋好像发烧了。” 晨曦伸手一摸儿子,浑身滚烫的洋洋,真是将她吓坏了。难怪刚刚吃饭的时候,洋洋看起来特别没有精神,她开始感到自责,当时脑子里全是设计稿的事情,竟也没有注意到洋洋那个时候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她赶紧给孩子穿上衣服,打了辆车去了医院。春天这种流感季高发的季节,哪怕是儿童急症里也是满满当当的人。 晨曦背着洋洋排队挂号,排队候诊,最后因为温度较高,医生建议给孩子输液,折腾了一夜,待到回到家,孩子终于睡去,晨曦坐在电脑前已经凌晨4点多了。 她很着急,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时间细改,她能做的只是从大方向上的调整。她有些担心,可第二天她还得带着孩子去医院,她只能一早把图纸发给肖晓,告诉她哪些地方还需要再修缮。 第十九章 心存一丝侥幸 第二天肖晓看到图纸,晨曦确实改动不大,她也没多想,在她心里,她其实本就不希望别人去改动。 她拿着一叠图纸,怀着激动而又忐忑地心情给王凯打电话,约好了送过去的时间。放下电话,肖晓整个脸都红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这一上午她都在恍惚中度过的。 接完电话,王凯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顾均的房门,却没人回应,王凯于是给他打了电话:“顾,你出去了?肖小姐说这会给你送图纸过来。” “我在健身房,就她一个人?”顾均说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阵失望。她已经开始吸刻回避自已了?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已的草率。 当顾均从健身房回来,在酒店的房间冲洗,肖晓已经提前到酒店了,她用力地呼一口气,才轻轻敲了几下门,来开门的是王凯,他笑着把她迎进客厅。 “肖小姐,你先坐一下,顾老师一会就来。”王凯端着一杯咖啡向她走来。 肖晓却没注意他,而是被墙上一幅画所吸引:“这画就是顾老师画的?” “哦,对,他那么多画就带了这一幅回来。”听他这样说,肖晓又更认真地看了看那幅画,画中女人的背影看起来像是很熟悉,只是现在她全然不会想着这与晨曦会有什么联系。 不一会儿,顾均来了,还是那个平静而寡淡的笑,还是那样的忧郁而深邃的帅,惹得肖晓心间小鹿乱撞。 肖晓小心翼翼地把图纸递到他的面前,怯怯地看着他的反应。只见他的眉皱起,而后很直接了当地回了一句:“对不起,肖小姐,你们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我期待中的效果图。” 这才是顾均通常的方式,生硬且毫不留情,王凯听了也不禁为肖晓捏了一把汗。 “可是......”肖晓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她还想试图解释,却被顾均硬重重打断。 “不用解释,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希望不要再让我失望。”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进屋里去了。 肖晓并不是第一次被客户指着鼻子说什么,平常她也并不会因为这样而伤心难过,可这个她觉得是自己呕心沥血出来的效果,却被贬得一文不值。 王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无比同情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可怜兮兮的肖晓,只好硬着头皮安慰:“不要介意啊,他在外国长大,向来是这样直来直去的。” “没什么,是我没做好。” “晨曦去哪了?今天怎么没来?” “她孩子病了,而且这次的图都是我的思路,所以我想.....”肖晓没想到这样吃个闷头亏,所以脸涨得有些红,一时也不知道从哪说起。 王凯心生同情,安慰道:“不打紧,回去改改就是了,以前这种情况也时常发生。” “不管怎么说,是我没做好,给你添麻烦了。” “嗨,小事。” “那我得赶紧回去加班加点,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噢!” 很快,这个女生又恢复她与生俱来开朗乐观,笑着与他挥手道别。这倒是反而让王凯更为不忍,他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虽能看出来她勉强堆着笑,但即使是那样的笑,在他看来都美得很独特。 肖晓灰头土脸地回到办公室,她想了整整一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是因为我不懂得美术?她对着那张图思前想后也无果,只能对着电脑自怨自艾。 顾均心中也不悦,肖晓走后,他就一个人在房里胡思乱想。这个他期待中的结果大相径庭,很显然这张图上没有她设计的痕迹。他要的不是美轮美奂,更不是刻意迎合,他要的是真正懂他的设计。 他没来由的感到烦闷,为什么她没有亲自为自已设计,难道是刻意与自已保持距离?想这一层,突然感觉有些丧气,他在他们的关系充当什么角色呢?朋友?合作伙伴? 这时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意,自己鬼使神差、漂洋过海而来,明知不可能有结果却还巴巴得心存念想,他如此这般,要她如何负担?而他又凭何因此埋怨、置气? 想到这里,他再次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只是颓然坐在沙发边,闷声喝着酒。 晨曦在得知设计稿被狠批了一通后,感到无比的愧疚和自责。她知道顾均应该是满怀期待的,可是自己却辜负了他的期望。 她为难地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她表达歉意,她总不能说自己不忍拒绝一个爱慕他的女子的心意吧。 她思虑了许久,拨通了顾钧的电话,可就在顾钧要接起的瞬间,她有些惶恐而仓促的挂了挂机。 她抚了抚自已的胸口,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又给他去了电话:“顾老师,是我,尹晨曦。” “听说你孩子病了,没事吧?” 可他一句埋怨也没有,反而是关心自已,这倒让她愈加羞愧:“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你失望了!” “这种情况特殊,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也没那么着急,三天不够就七天,你慢慢来。” 之前定的时间段,不过是为了尽快能见到她,反而弄巧成拙。只要她安心兼顾事业与家庭,他怎样都无所谓。 “我会尽快的,谢谢你,顾钧!”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他直接叫自已的名字,他从没觉得自已的名字被人叫起来这样好听。 顾均终于盼来了她的歉意,一扫先前的愁云惨淡,她的道歉推翻了他刚刚所有的猜测与联想。这时的他像个刚刚还脸上挂着泪水,却因得到一颗糖而喜笑颜开的孩子,他傻傻地看天花板发笑,全没有注意到王凯疑惑的眼神。 “王凯,国内大家联系都用什么?”他已经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了,一直是坐在画板前发呆。 “哦,微信,你下载这个软件就好了。以后在国内有这个也是方便些。” 王凯伸长脖子,就为能瞄了一眼他的手机,此刻他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张刚刚还愁云惨淡的脸,顷刻间就风云突变? “嗯,这里就可以添加联系人?”他很认真地继续问。 “对对,就是这,输入手机号码就可以。或者你需要加谁,我帮你加好。” “不用,我自己研究研究。”说完,他恢复沉默,又埋头开始捣鼓起手机来。 突然,晨曦的微信来了一条信息,显示新好友求通过,晨曦点开,对方竟然是顾均。她没想太多,就快速通过了,然后发过去一张笑脸。 顾均还不太习惯用中文输入,所以写得很慢,写了半天,回了三个字:睡了吗? 晨曦:还没呢。 顾均:进展顺利吗? 晨曦:嗯,现代与古代间的融合有些把握不准。 顾均:你就想是给一个客居的旅人找到家的感觉,我给你看一副画。于是顾均把那天去寒山寺时即兴的写生用图片发给她。 晨曦:你去寒山寺了?因为姑苏城外寒山寺? 顾均:嗯,喜欢那个意境,之前只能看图片想像,而今是亲自去感触,虽然意境不复当年,也算圆了儿时学这首诗的一个念想。 晨曦:苏州还有很多古迹名胜,你都可以去看看。 顾均:你可愿一起去看看? 晨曦:行啊,如果有空的话。 顾钧知道她会这样客套的回复,却还是问了,只因心存一丝侥幸。 顾均:进展还顺利? 晨曦:尽我所能,希望你会喜欢。 顾均:我相信你! 晨曦:谢谢! 顾均:那晚安。 晨曦回:晚安! 晨曦看了看面前的电脑,又看了看手机里的图片,脸上浮起笑意,她刚刚还对着电脑发愁,可是她现在她心里似乎有了些方向,画室就是他的家,家就是他的画室,那是他一天所在时间最长的地方,他也许需要一些有温度的设计。 第二十章 强扭的瓜不甜 自打从顾均那里严重受挫回来,肖晓就开始全方位地去有意识地了解美术,她看各种名家的画和他的画,研究各种美术书籍,还时不时找来晨曦问长问短。 可她真的没有这方面天分,折腾半天还是感觉像看着天书一般乏味。她因为力不从心,感到有些失望和气恼。 “完了完了,我实在是欣赏不来。”她一脸无辜地看着晨曦。 “何苦勉强自己?”晨曦既无奈又同情。 “可我想能更靠近他嘛,这样我们就能有更多的话题可以交流啊。再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连他的喜欢也要喜欢不是吗?有时候我好羡慕你,怎么我妈不让我从小也学画画呢?” 晨曦见她已经胡言乱语,只能安慰着:“这也不是三两天就能一步到位的,既然这样,就多给自己一点信心和耐心。” 肖晓苦笑着吐了吐舌头:“哎,这样可不行,再这样耗下去,我怕是人老珠黄都恐难有成效。” “你又在盘算什么呢?” “我得创造与他相处的机会,让她发现我虽然不会画画,但也并非身无长处。” 晨曦比她长了六岁,看着她像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般,她看得出来肖晓这次是真的对顾钧上了心,那么自已作为姐姐,最大的诚意便是成全,既是对肖晓的成全,也是对自己的成全。尽管这份成全并不如她意想之中的那般轻松。 “等我画好了,你再亲自送过去给他?” “我自已去吗?我真是心有戚戚焉啊。”肖晓既渴望又害怕。 “不然我去喽?”晨曦看她的样子,故意刺激她。与其说肖晓害怕,不如说真正害怕见到顾钧的是她自已。 “不不不,你说我到时穿什么去好,淑女一点比较好吧?”说着,肖晓看了看正盯着电脑屏幕的晨曦,晨曦的侧脸似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美的不可方物。她于是不禁在那自言自语,“我怎么觉得顾钧可能会更喜欢你这种气质美女,你若是能早些遇见他多好,可惜了……” “你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晨曦见肖晓盯着自已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只当是恋爱中人的失心疯,“你穿什么都好看啦,你的自信都哪去了?” “我也觉得奇怪,一见他我就秒怂,我现在能深刻体会古人所谓的一见钟情。哎,跟你说不明白,我先走了,我得去买条漂亮的裙子,再去做个SPA。”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会下降,可肖晓还没恋上就已经自乱阵脚。 下班回家的路上,晨曦又一次经过那个遇见顾均的街道,一切那么不真实,一切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在她的身上。此时的她有一些羡慕肖晓,起码她还有去爱一场的勇气和资格,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 这天夜里,晨曦又熬夜在赶方案,她希望这次自己能尽全力做到他期待中的样子。毕竟已经不年轻了,加之她天生有些低血糖的毛病,接连几天的熬夜让她有些吃不消,她感到浑身乏力,脑子昏昏沉沉,她用力甩甩头,强打着精神坚持。 待终于完成后,她疲惫地趴在桌上睡着了。这一天她没能起来给全家做早餐,婆婆李秀兰醒来发现自已得饿着肚子做早餐,那简直是要把厨房掀了的节奏,在她乒乒乓乓的声响中,晨曦这才醒了过来。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匆忙起身梳洗一番,李秀兰的骂骂咧咧她只能视而不见,领着洋洋冲出门,送完孩子接连赶去公司。 “图纸我发给你了,你跟对方联系一下吧。” 晨曦脸看起来一点血色也没有,两个眼睛因为熬夜都成了熊猫眼。肖晓自然有些担心:“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请个假回去休息一下吧。” “我没事,大概是昨天没怎么休息好。” “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这么辛苦,等我拿下我的目标,一定请好好感谢你。”肖晓知道她前两天孩子生病就不眠不休,这两天又加班赶稿,有些心疼她。 “好好好,祝你马到功成,你快去吧,别提了。” 正在肖晓喜滋滋照着镜子之时,王凯打来电话,告之此行顾均要求晨曦自已亲自去。 王凯也是用了心,怕这种要求晨曦为难不好开口,干脆电话直接打给了肖晓。若说这个时候王凯还看不出点顾钧的心思,那怕是也白跟他混了这么多年。 肖晓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是难以形容的难过,顾钧这是有多嫌弃自已,还要这样特意强调。她看了一眼自己新买的紧色裙,没精打采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晨曦。 晨曦听到这个消息,倍感意外与为难,看着肖晓满脸失落却又无从安慰。随后又释然,该来的躲也躲不过。 临出门前她无意见看见电脑屏幕里的自已,憔悴的面容,深陷的眼窝,熬红的双眼,这样出门非把顾钧他们给吓到不可,她赶紧拿粉底到补个妆,而后才她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衣服,强打着精神出发。 可她并不知道,自已脸因为扑了粉,看起来尤显得苍白。 顾均的画室离公司得倒两趟车,转车、等车,晨曦好几度在车上感觉有些眩晕。正当她终于走到画室门前时,突然听到一阵喇叭声,她不由地将头转身那辆车。 “上车!”顾均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站在路边的晨曦。 晨曦不解地看着他:“去哪?” “去画展。” “图纸你还没看呢。” “一会看。” “是关于哪方面的画展?” “国画,你的脸看起来好像不大好,又熬夜了?不是让你注意休息,这个早一天晚一天于我来说不重要。” “也不是,我就是昨晚睡得不大好。” 说着她有些心虚向窗外看去,因为害怕他细看自己这张惨白的脸,特意将脸看向窗外。这时的她其实已经感觉到身体极为不适,却不想让他看出异样,用手肘撑着脸佯装并无大碍。 顾均用余光不时看向她,与她这样的近距离,让他心情大好,嘴角笑意轻浅。 “你找一个喜欢的音乐吧。”顾均示意她。 晨曦找了一盘肖邦塞进音箱,《离别曲》缠绵幽怨的旋律便缓缓流出。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突然有了默契一般,静静地听着乐曲。 窗外飘着蒙蒙细雨,两人都不约而同沉浸到曲子当中来,淡淡的忧伤,不能言说的心思。 顾钧将车子开得很慢,只为能多一分钟的相处,静默的空间里,让顾钧觉得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晨曦却害怕这样的相处,她担心自已因此会萌生不该有的念想。她忐忑而不安,却又无法控制有一种愫情在心底滋生、蔓延。 可不管人们内心如何思量,时间都不会因你而慢下来。 “到了,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好。” 说着,两人一前一先往展厅走上去,楼梯其实本没多高,可晨曦看着头一阵发晕,她身体不觉恍惚了一下,才跟上顾均的脚步。 在快走到展览厅楼梯的时候,晨曦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整个身体不由往后仰,幸好顾均身手敏捷,立马冲上前揽住了她的腰。 “晨曦,你怎么了?”顾均吓坏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她的脸上竟没有一点血色。 他抱起她快步走回车里,用最快的速度把她送到了医院。顾钧这时免不了自责,明明预知她没能好好休息,却还是固执让她东奔西走。 “医生,她怎么样了?” “低血糖,是不是这些天让她劳累了,她的身体要多注意休息,另外她现在体温有些高,这里给她输液,等她醒了,给她多喝水。” “好的,谢谢你医生。” 顾均让王凯给肖晓去了电话,从她那里知道了晨曦晕倒的前因后果。他有些愧疚地看着那张瘦弱而苍白的脸庞,不由地感到疼惜。 第二十一章 无可奈何推开你 当天慢慢黑下去,月牙儿渐渐升起来的时候,晨曦才缓缓张开了她的眼睛。 “你醒了?”顾均担忧的神情在看到她本来才终于得到一丝舒缓。 晨曦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说:“我睡了很久?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你送我到医院。”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顾均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他不假思索地把手伸向她的额头,她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顾均这才突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度,赶忙收回自己的手。 晨曦感到一阵的心慌:“我没事了,谢谢你。” “为什么不好好休息?是这些天累的吧,也怪我,是我不该催你们。” “不是的,原本就是我没有做好,今天还耽误你看画展,实在抱歉!”她似刻意要用客套生疏与他保持距离。 见她如此,他百感交集,如果是之前,他或许会尊重她,与她保持她想要的距离。 可今天当她晕倒在自已面前,他才发现自已有多在意她,此刻他只想遵从自已的心意,他有些赌气的说:“你不要这样与我说话,你知道我不喜欢听。” 她面上一怔,几番心绪不知从何说起。 他满脸担忧,又似有些气恼,她能看得出,他对自已的心思远比她想像中的要更深,这样的他令她生畏,因为这这是她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重;这样的他也令她动摇,因为曾几何时,她多么渴望有这样一份真挚而深沉的情义。 可她不能,她唯有再次选择逃避:“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着她就要挣扎着起身,可人便晕得厉害,似浑身上下没半丝气力。 顾均看出她明明极为不适,却偏要逞强,有些气恼,又有些担心:“你哪也别去,就好好在这里休息。” 他眼里的担忧是那么让她不容拒绝,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害怕与他单独在一起,如此脆弱的自已,不知道下一秒会无法理智的抗拒他浓烈的关怀。 她迟疑了一会,就在他下意识要伸手去扶她躺下之时,冒出一句:“我真的没事了,我再不回去家人该担心了。” 她知道后面这话一出,他应该不会再坚持。 果然,他口气松了下来:“要不你再躺一会吧,我去喊医生来,确定你能出院,我再送你回去。” 在她面前,他除了认输别无他法,他已经造成她身体上的伤痛,不能再给她的心理也不好过,他看着面前虚弱却还倔强的她,既无可奈何又满是疼惜。 他唯一能坚持的只是在医生确认后,亲自送她回去。 她没有再拒绝,一上车,她感觉身体仍旧乏力,不知不觉竟又睡了过去。顾均时不时地看着熟睡中的她,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不觉他的车子已经停在她家的小区附近,他不忍心叫醒她,或者说他根本不舍得这样就送她回去那个家。 他就那样默默地看着身旁的她,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向那张脸,可就在快要触碰到她苍白的脸颊时,理智驱使他将手抽回。 他这算什么?乘人之危?若她知道自已这样放纵,怕是会逃得更远 正在这个时候,晨曦又一次醒了过来,看着两人挨得这样近,她感到的脸上有些燥热。她快速地解开安全带,顾均这才反应过来,正想起身给她开车门,却被晨曦阻止了。 “送到这里就好,我自己回去吧。”她坚定地看着他,声音微弱却不容质疑。 “回去早点休息,药记得吃。”他莫可奈何,只得坐在原地静静看着她离开。 她走后,他开着车在路上狂飚,他不想回酒店,他不知道去哪,他感到心里空落落的,为何偏偏喜欢上一个有家室的女人? 他的胸口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烦闷,他去了一家酒吧,还把王凯也一起喊上。 王凯知道顾均酗酒,可是却从未看到喝得这样急、这样凶,他隐约觉察到什么。 下午顾均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很奇怪,本来今天的画展,是人家特别邀请他,他就这样放了人家鸽子,陪那个叫尹晨曦的女人去了医院,还关心着问长问短。他从未见过自己的老板这样操心过别人的事情。 当然,王凯什么都不会问,如果他想说,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他问了也是白问。他能做的就是陪他喝酒,如果他喝醉了,就送他回去。 顾均也不知道自己回去后在酒精的作用下睡了多久,直到他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晨曦打电话。 “好些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苦涩。 晨曦听出了他声音的不对,但她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对他说:“好多了!谢谢。” “应该谢谢的是我,设计稿我看了,我很满意,是我想要的样子。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当面聊聊吧。” “那我现在过去吧。” “不,我不着急,你现在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去找你。” “嗯,那好吧。” “画家来的?想不到他还懂得关心人。” 肖晓并不知道顾均对晨曦的与众不同,只当他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来关心客户,自然对他又多增添一份好感,之前被拒绝的不快,也被抹平许多。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晨曦,听说晨曦被送医院,她多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只是这个时候她把他对晨曦的关心,看成是一种细心,而又在心中给他加了一些分。 晨曦点点头,肖晓看她还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怎么不请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不管怎样,肖晓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晨曦有些无奈地说:“在家可能不比在这里好多少。” 在家里她要一对一独自面对李秀兰,那么她宁愿带病上班,何况自打回到家里,她的脑海里顾钧目送自已离开时那落寞的眼神,至今都挥之不去,每每想起他,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拧在一起,无法呼吸。 “哎哟,肖未明那个妈真是够了。对了,他最近对你还好吗?” “他今天有个项目要去深圳,自从升了项目经理,他在家的时间更少了。” “你这有老公跟我这种没有简直一个样,不对,我可比你好多了,至今我不用看婆婆的脸色。”肖晓听完又是一通的忿忿不平,她也知道,每当她这样说,晨曦总是低头笑笑,她看得出来那个笑越发的心酸和无奈。 只是当晨曦渐渐习惯了这种平淡如水的生活后,顾均却悄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在她的内心里扔下一块石头,让她整个心开始泛起波澜,她重新尝到生活的滋味。 “尹晨曦。”顾均远远见晨曦走过来,便喊住她。 “你,你怎么来了?”晨曦走近了,才发现他在自己的正前方。 他刻意表现的镇定与淡然,他知道,这是她想要的,能看见她健康出现在自已面前,就是那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看起来你的精神好多了。我刚好路过,这个给你,记得每天吃一点,补充糖分。” 说着,他把手里拎的一袋子巧克力塞到她的怀里,她赶忙用手接住,愣了一会,才体会到他的用心,不由心中一热,微微地笑了起来。 “谢谢!”一声感谢发自肺腑。 对他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更多什么来表达她的心意。他的关心是基于对自已婚姻的尊重而恰到好处,这或许正是他的心智成熟且真正在意所能做到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他是这样的在乎自已。没有女人不渴望爱与呵护,只可惜这份关怀来得迟了些,如果是早几年,晨曦或许会奋不顾身的扑进他的怀里,而现在她唯有“谢谢”聊表心意。 他何尝不明白,只是用淡淡的笑回应他。两人就这样沉默待了片刻,似有满腹心思,却皆不能言说。 直到旁边阵阵喇叭声,才将他们拉回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里。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你这身体不能劳累,平常记得要多休息,保持好心情,有空也记得运动运动!” 而后他转过身往前走,边走还走挥挥手,眼里满是藏不住的不舍与克制。 被人这样惦记的感觉,有些遥远而陌生,令晨曦怀念而心酸。 晨曦一动不动地看着顾钧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依依不舍向回家的路走去。如果说之前对他只是一种比欣赏更多一些的好感,而现在她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 尹晨曦本以为自已会在这样繁杂、琐碎、平淡里走向三十而立,甚至走到人生的尽头。在遇见顾钧之前她生命中的两个男人,一个浪漫而多情,一个懦弱而寡淡,谁曾想命运之神会如此眷顾,顾钧的出现就像梦想照进现实,是那样的让人不可置信。 顾钧仿佛是那彩色而梦幻的泡沫,远观绚烂而美好,她只愿保留着这份纯粹的美好,去填充自已单调而乏味的生活。 第二十二章 他的诗和远方 这一夜,晨曦睡得格外甜美,她今早起来将自己的头发盘成一个丸子头,又穿上了牛仔裤和平底鞋。 这天她去上班脚步轻盈了许多,而雨后湿润的空气,让她不由闭眼深呼吸,把新鲜吸入肺里,而把生活的垃圾和尘埃吐干净。 她像是又找回生活中的激情和发现美的那双眼,路边鲜艳的花朵,青翠欲滴的小草,在她看来都是那样的鲜活和可爱。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她一切的改变,是源于她情感的改变。 两天后,顾均带着王凯来她们公司了。这还是顾均第一次主动去设计师那里,王凯从那晚酒后顾均的胡言乱语中大概也摸清大概情况了。 方案谈得很顺利,其实顾均并不是真的来谈方案,不过是找个理由来再来看看她罢了。 他也觉察出她的改变,她的装扮像是更青春了,整个人朝气而灵动,远不同于第一次见她时,她流露出来的是幽怨和寡淡。看到她的变化,他的心情也明亮起来。 互相在意的两人之间,总是潜移默化地互相影响。 确定好设计方案,顾均的工作室很快进入施工期,王凯忙前忙后,装修这种事情,生怕一个不小心破坏了整体的格局。 顾均则在江南一带的古镇里四处采风。虽然不是烟花三月,但春日里的江南,还是风景如画。轻柔细雨,水波荡漾,曲曲折折,青青幽幽,这便是江南水乡的模样。 他在一座石桥下船,慢慢踱上桥时,江南的景色也慢慢展露在我眼前,登上桥顶,便能看到江南的河道,两岸坐落着许些房子,望过去是青白的交相辉映,好像一直延伸到天边,高大的柳树遮住阳光,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朦朦胧胧的好似梦中。 站在这里,顾均能想像到当年的苏轼缘何能写下如此多传唱千年的诗句。他行到之处,总会用画笔记录下他们的样子,就像是诗人用毛笔写下那个瞬间。 刚分开的时候,顾均不知道如何维系他们的交流,他于是他想到给她发自己的行之所见。 他每走过一个喜欢的建筑或是看到喜欢的设计,他每看到极致的景色,他总会发给她,而她总是在收到后,或是惊叹、或是感激,有时还会回复对这些画、这些设计的看法,与他探讨。 而她也通过他的传递,感受到那些离它不远地界里的美景和意境,他的视角是那样独特,她虽然曾经去过一些地方,可通过他的传达,她能感觉自己像个伫立于江南的灵士,仰望冥冥天空,风烟俱净,澄澈得如一汪清水。 漫漫岁月中流淌着江南水乡的清秀,江南古镇的恬静,江南雨巷的幽深,江南文杰的的灵韵,小桥,流水。江南的每一个细节,一草一木,似乎都带有那份淡定的气质,路延伸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路上的每个岔口,都通往一个不一样的江南。她的心里也因此浸染着诗和远方。 除此外她不会说的更多,当然,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他也点到为止,通过这种方式,他和她还能建立普通朋友间的联系。 “喂,你看什么呢,那么认真。”肖晓看着晨曦一脸陶醉的样子对着手机。 像是突然被发现秘密的人,晨曦的脸猛地一阵红到耳根:“没什么啦。” 她极力演示自己的不安,连忙将手机锁屏。 “你最近不对劲哟,常常拿着手机发呆?快说,有什么情况?”见她这样,肖晓越发觉得蹊跷。 晨曦没理会她,放下手机,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忙手里的事情。 “自从平面图给了大画家,我就再没见过他,晨曦,你说我们去他的画室看看好吗?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王凯告诉我他常常会在咖啡厅,可是我去了那么多次,一次也没遇上。”也不知道肖晓哪里来的韧性,硬是跟顾均耗上了。 “不好吧?”晨曦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她很想劝肖晓放弃,可又不知应当如何开口。 肖晓用充满期待地眼神看着她:“我们设计的,去看看是理所应当不是吗?” “那行,有时间我们去看看。”晨曦何曾不想,只是她不敢。 “择日不如撞日,走啦,走啦。”晨曦想着这个时候,顾均应该不在,也就没再拒绝,跟着肖晓去往工作室。 一进门,就看见王凯正在指挥工人搬东西。小院的一楼已经有些设计稿的雏形,这是晨曦最开心的时刻,每每看到自己的设计变成真实的存在,她总会不自觉地有种满足感。 “王凯!”肖晓见着王凯就开始大声招呼起来,跟顾钧没混熟悉,她倒是把自已跟王凯混熟了。 “呀,两位设计师,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来看看你呀。怎么样,有需要帮忙吗?”肖晓边说着眼睛还不忘四处张望。 “他不在,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王凯谐谑着说。 肖晓嘟着嘴一脸的失望:“就你眼尖。” 说着几个人便往里走,因为在施工的尾期,里面有些凌乱,但能看得出初具雏形,是晨曦希望给到顾钧的样子。 “你们喝点什么,我去买。” “我要奶茶,算了,我跟你一起吧,怕你买的我不爱。”肖晓说着便跟了出去。 晨曦走到二楼的窗台边,站在为顾均设计好的吧台边,向着窗外的虎丘眺望。这个时候她不由的想到顾均,这两天她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在哪。 而在她们到的第一时间,王凯就知趣的给他发了消息,他原是正打算休息的,看到消息,二话没说就立刻奔来了。他走到楼下没看到了,想是在楼上,他轻声走上楼梯,眼前便被那个凭栏远眺女人的身影给吸引了。 她倚在窗口,像是倚在时光深寂处,那样的看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感受清风袭来,那是一种幽谷若兰的唯美。这种美让他感到痴迷,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陪伴他的是自己的心跳。他看得出神,好久才想起用手机记录下那个瞬间,而后又笑着给她发去了一条消息。 晨曦的手机突然响起消息的声音,她才回过神,她看了一下手机,上面写着:站在我家窗台上看得那么出神,想什么呢? 晨曦看到短信立刻看向楼梯处,她专注到竟没有留意到顾均早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如果说先前看顾均身上更多流露出来的是阴郁,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沐浴阳光里的人,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 看着他的笑意,他的心里像是被阳光抚过般的温度,她嘴角一扬,由心底发出一句问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站这里好久了,你刚刚的样子像是古代站在阁楼上打探外面一切的女子,嗯,还是怀有心思那种。”顾均故作试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像是被人发现了心思般,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继而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亲昵和言语中的暗示,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法言说的悸动。 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时送来的诗与远方,让她暂时忘却眼前生活的苟且,而随之他慢慢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二十三章 暗恋的滋味 两人各怀蓦然不语,注视着彼此,这是晨曦第一次鼓起勇气正视他的目光。随时时间的累积,晨曦知道自己早已经开始对顾均产生不应该有的情愫。 虽然他们之间的交往面上看来是蜻蜓点水的交集,可此时当面对他炙热的目光时,她深深得意识到到自己的一只脚已触在危险的边缘,她发现自己的理智在感情面前越发的力不从心。 顾钧也在持续不断与晨曦心灵的碰撞交流之后,对她的感情与日俱增,那份深沉的情感开始在他心中汹涌与崩腾,再难以压抑与克制。 这些日子没见她,他心中满腹思念无处安放,他是那样渴望见到她,甚至将她拥入自已的怀中,可当他再近一步靠近她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次,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慌乱,他知道她已经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拿着听来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自已。 正当他犹疑面对着已无力抵抗的她,该如何自处时,楼下的工人打断了两人心照不宣的 忐忑。 “老板,你看这个装哪里?” 早已退无可退的晨曦,像是在梦中突然被惊醒,慌忙地要往下走,生生一副被人发现私会的情侣落荒而逃的样子。 那个模样真是叫顾钧哭笑不得,他一把抓住她:“你等等,一会陪我去个地方。” “又去哪,就我们?”晨曦的言语中有些犹豫不决。 “去买这里需要的东西。你设计的,我希望也由你来配置。”顾均故意这样说好让她无法推辞。 “哦。”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将自已的小手从他紧握的大手里挣开。 见她在挣脱,他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已的冒失与唐突:“我,我就是一时着急,那我们走吧。” 晨曦点点头,便跟着顾均往外走。 正是这个时候,肖晓提着奶茶跟王凯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四人迎面碰上。 “顾老师,你回来啦!” 肖晓看着顾均,又看了看晨曦不禁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去哪?” “顾老师他要买些家居的东西,让我去帮着看看,你要不要一起?”这样的被撞见,晨曦下意识地喊上肖晓。 “好呀。” “不用!” 顾均和肖晓的声音同时冒出,形成强烈地反差。肖晓的脸上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这样两种声音的冲击让在场所有人皆感到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们所立于的空间像是瞬间凝固在那里,谁也不愿打破。 王凯见状只得硬着头皮救场地说道:“要不我们都一起去吧,我来开车。” “你先送她们回去吧,我去附近转转。” 顾均的生硬依旧是冷冷的,他可不喜欢皆大欢喜,也没有与众人同行的雅兴。 他一向是只在意他在意的,他并没有因为刚刚说的那句话而感到抱歉,在他看来,严词拒绝好过拖泥带水得伪善。 要不是他顾虑晨曦在肖晓面前为难,不然可能会继续拉着她离去。他的温柔与仁慈只对她一人。 王凯故意先送的晨曦接着再送肖晓,这种时候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多余。他知道肖晓爱吃,便不动声色地带她去吃好吃的,吃完又开车带她去兜风,全程两人皆闭口不提关于顾钧的任何话题。 他东拉西扯尽力逗她开心,而她也努力着用若有似无的笑给予回应。此时的王凯于肖晓而言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朋友,人家费尽心思替你安排,你除了勉为其难笑纳,又能如何。 至于平复伤痛,当她下车后独自走回家的那一瞬间,委屈而倔强的泪水才开始在眼眶里徘徊。 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追求男生却这样无情的被人拒绝,她也不知为什么对顾钧就像着了迷一样,把自已弄成一个花痴少女,结果却撞了南墙。 这是她的第一次暗恋,她想也会是最后一次。 “晨曦,我放弃了,总是这样热脸贴冷屁股好难过啊。我以为他就算没有好感,至少不讨厌我吧,可他的行为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他怕不是个冷血动物吧?”肖晓沮丧地说着。 “他性格的高冷孤癖与他的成长环境有关,他8岁就成了孤儿,又被领养到国外,一度差点患上自闭症,还好画画解救了他.......”见肖晓误会之深,晨曦连忙帮顾均解释。 肖晓的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这些你都知道,那你还知道什么?你说他这样的男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觉得他这种男人估计也不容易爱上他人。” 晨曦被她这样一问,心不由一紧,那个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可她却只能假装镇静,还得去引导自己的朋友不让她受伤。 之前她之所以想撮合,也是想着也许对他和她都是个机会,可最近顾均的行为让她明显感到,自己这个做法有多么荒谬可笑。 但她也不能直白地告诉肖晓答案,她只能委婉地回答不清楚,并安慰着肖晓:“也许他这样的性格使然,因为害怕受伤,他对感情才很小心,像个刺猬一样随时警惕。” 可如果这样,他对自己的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他这样的人却因为自己而全情的在投入,自己却一再回绝,想到这样,她心里有沮丧,也有失望,更多的是深深的自责和矛盾。 听晨曦这样说,肖晓似心底最软弱的地方被扎了一下,既心疼又惋惜。这样的人,或许真的不是自已该去招惹的。她没有强大到可以去包容他的一切,去治愈他那颗敏感脆弱的心。 而这个时候,王凯的笑容意外在脑海里闪现,想起他的时候,肖晓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你这想什么呢?” 被晨曦这样一问,肖晓先是一愣,继而迟疑一会又反问晨曦道:“你觉得王凯怎么样?” 肖晓突然地将话题转移到王凯的身上,晨曦自是吃了一惊,但她也打心里替她高兴:“感觉是个性格很好,很阳光的男生。” “我也是这样想,你说跟大画家那样怪咖天天待在一起,必须得是个好脾气的人才受得了吧。”说到这里,肖晓的脸上有不察觉的桃粉色。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啦,你这翻脸简直像翻书一样。”晨曦见肖晓的转变又些不习惯,更何况在他面前的顾均始终是温和的,只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种温和只属于她一人。 “早点认清现实是好事嘛,如果再早个五年,哪怕是块冰我也给他捂化了,因为我感觉那种男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眼里会只有他。可是现在,我眼见就三十了,没法再拼尽全力去博一个渺茫的希望。” 肖晓在多日的思索后,终于恢复了她先前的理智,可以坦然地去面对那个自己想像中的男人,并不属于自己这样一个现实。 “所以王凯是个不错的选择。你比我客观和冷静。”晨曦脸上虽是笑着,可心里却满是酸涩,肖晓说的他对待感情的态度,正是她所担心的,因为她根本无以为报。 女生就是这样一次次在恋爱中成长和感悟,只可惜她当时太年轻,感悟地太草率。她曾以为生活就应当这样细水长流,简单平淡,而自己再也不可能会动感情。 可顾均就这样硬生生地闯入她的生活里,身上散发着她年轻时关于另一半所有的幻想。 第二十四章 你在我身侧,却像隔着银河 与晨曦那样分别之后,让顾钧开始有些懊悔,他时常独自一人看着窗外的风景,可满脑子却都是晨曦。 这种孤独却又无助的感觉,在他的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倍感幽怨。 他鬼使神差打车来到她家楼下,只为远远的看她一眼。可他并没有看到她,却看见在三楼阳台上抽烟的肖未明。 顾钧离得有些距离,就在他正要辨别之时就听到那个抽烟的男人说了一句:“晨曦,晚上我不在家吃饭,你不用煮我的了。” 听到“晨曦”两个字的时候,顾钧的身子瞬间僵在那里,他不是第一天知道她是有家室的人,只是这样亲眼见到她真实的生活,一时间却难以接受。各种奇怪的情绪在他的心里交织,惊诧、羡慕、迷惘、孤寂,他久久的伫立在那里,竟无法辨别哪一种才是他内心真实的感觉。 他下意识回过身去,因为他害怕下一秒晨曦就会一同出现在那个阳台里,她与那个男人朝暮生活的画面,他想眼下的自已或许是无力面对的。 不一会儿,楼道里下来一个人,匆匆从他身边而过,尽管只是不经意看了一眼,可顾钧还是立即就认出那个便是站在阳台上喊着晨曦的人。 那个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普通灰色夹克,丝毫不起眼,肖未明就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你根本无人辨别的某一个。 顾钧怎么也想不到,晨曦当时看重的正是肖未明的普通,经历了李萧何这种朝三暮四花花公子无情背叛,那时的她只想找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这个发现令顾钧出乎意料,肖未明是那样的平凡,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因为特殊的身份,他从自已身边走过,自已甚至都不会多一眼,顾钧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便是晨曦朝夕相处的另一半,而这个人真的能给她幸福吗? 可无论那个长成什么样又如何,哪怕自已再出色,却也不及那个人的万分之一,只因那个人可以真切的拥她入怀。他早已不满足于只是短暂的见一面晨曦,他甚至开始嫉妒那个站在阳台上其貌不扬的男人。 纵然她就在自已眼前,可面前却像隔着整条银河,他怎么也无法跨越,这种无力感让他备感挫败。 正在顾钧发愣之时,又一个人从那家阳台里走了出来,拿着水壶给阳台上的花浇水,她面前的那盆绣球花与她身上所着紫色的衣裙相得益彰。她的头发随意着盘在头上,俯身的时候一些碎发垂下来,傍晚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看在他眼里是一种朦胧而诗意的美。 “妈妈,我肚子饿了。” “我的小宝贝肚子饿了呀,妈妈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每当她与孩子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这般轻柔绵软,让顾钧知道,她最令自已心动的是什么。 看着这样的场景,他再次望而却步,那或许是她生活最重要的部分,他唯有不打扰,才是最大的诚意。 他漠然离开,决心就此远远仰望着她,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可世间的事情总是令人,有人视若珍宝,有人却因司空见惯,不以为然。 肖未明这些日子在出差,自打升职之后,他的自信开始暴增,尤其在与领导一同出差之时,身边免不了开始有了逢场作戏的应酬。 今天他出去,又是为了项目去应酬。这个夜总会他不是第一次去了,一开始束手束脚放不大开,几次之后,他熟门熟路,知道几号的身材尤其突出,几号的酒量大的惊人,他甚至喜欢上不同的女人坐在自已大腿上那种新鲜而刺激的感觉。 以前他的生活只是单调乏味的两点一线,直到来了这里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开始对生活有了不一样的定义。 晨曦早已习惯了他的早出晚归,她从前是那样的信任他,自然从不会打电话查岗。她只当肖未明晚归是在公司里加班,即使面对他浑身酒气回来,也一厢情愿看作是他情非得已的去应酬。 可是人都是会变的,李萧何如是,肖未明亦如是。 然则她自已又何尝不是呢?原以为他与肖未明会一心一意守着彼此,可直到顾钧一而再得差点冲破她的心里防线。 从顾钧那里回来后,晨曦越发惶惑不安,顾均的笑脸总是出其不意的在自已脑海里出现,他不动声色地闯入她内心的禁地,赶也赶不走,她不知道该拿自已怎么办才好。 她开始害怕面对顾钧那双忧郁而深沉的双眼,每天她都害怕他会再次突如其来的出现,令她避之不及。 可好些天过去了,他却杳无音信。他或许是想明白了自已的拒绝,这样也好,她本就不该抱有任何的幻想,她再次告诫自已。 最近李秀兰更年期,不时的情绪发作,让她的生活愈发鸡飞狗跳。这才是她的生活里原本的样子,而顾钧或许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一周后,晨曦听闻自己的老师来苏州参加活动,便抽空前去探望她。师徒两人在酒店里叙旧,李老师感叹晨曦的才华就这样被埋没,作为老师自然是心疼不已。 她希望能有机会能让她重新找回自己的平台,想到这次的活动,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便对着自己的学生说道:“晨曦,这是明晚活动的邀请函,你一起来吧,有些人带你去认识一下。” 晨曦感动于老师的偏爱,她接过这份意义非凡的纸片,感到手里是沉甸甸的期望,她用最真挚的情感对老师表达了谢意,并有感而发的写了这样一条微信朋友圈: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愿能不负您所愿!配图便是那张邀请函。 晨曦这边才接过邀请函,那头的顾均也收到了同样的一份。 “顾,画协的活动,又再一次来邀请我们了,你看这次就给他们个面子去一下吧,毕竟你以后有计划在这里打一段时间,彼此有个认识,也便于以后的工作开展嘛。” “不认识他们就不能画了?我不去。”顾均向来讨厌这种交际场合,而王凯只好搬来了大伟去劝说,很可惜,他的犟脾气一上来,六亲不认。 正在王凯一愁莫展的时候,他看到了晨曦的朋友圈,他知道这回他能劝得动面前的这尊佛了。 果不其然,刚刚还一脸抗拒的人,现在已经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台阶下。王凯笑而不语,不管怎样,他的目的达到就行。 为了重回美术圈,为了更体面地出现在活动现场,晨曦很精心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而后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徐徐走进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圈子。 她原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可也不好辜负老师的一番心意,在李老师的引荐下,她相继结识一些江浙一带甚至是国内部分有名的领军人物。 正当她们与人寒暄时,就听见身边一阵骚动。 “顾均,顾均来了!” “德国回来那个知名画家?” “对对,快走快走!”一堆的记者闻声纷纷冲向门口。 只见一个帅气的男子正款款向里走来,他的出现吸引了在场多数人的目光,晨曦闻声也向外看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顾均穿着西装,笔直的线条,点缀一条深色的领带,衬托他黄金比例的身材;头发打理得丝丝发明,看起来神采奕奕、英气逼人,在场多数的女人都不由投去惊叹或青睐的目光。 如果说晨曦之前更多注意的是顾均的才气,而今天他深深被他的帅气给吸引。面对这样的他,她知道心动的感觉不不可遏制地在生长,她使劲想去压抑这份情感,可偏偏越压抑却滋生的猛烈,她不觉感到惶恐和内疚。 然而顾均根本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他自打进来就开始用眼光在搜寻,直到发现她后,才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今日的她是精心打扮过的,淡淡的妆容让她更显妩媚动人,枣红色紧身的长裙尤能突出她的曲线,脸上的妆容淡而不俗,这样的她有成熟的知性美,又不乏纯粹的灵动美。 没有私下找到,是他自已与自已的君子协定,但他以为这样公众的场合总能大方的见上她一面,其它的他也不多奢求。他以为他可以冷静面对她,然而这些天以来他所有消极的抵抗与压抑,却在见到她的那一秒土崩瓦解。 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自已根本做不到将她视作陌生人。他对于她的渴望原来在心底依然是那样的强烈,甚至较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在那种意念驱使下,他不再回避和闪躲,而是将的目光毫无避讳锁定在她的身上,然后坦然得径直走向她。 她看着他快步向自已走来,忽而感觉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她有些手足无措看着他步步逼近,想逃跑却又感觉脚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缠绕,动弹不得。 正当他离她越来越近时,一个记者拿着话筒挡在顾均面前:“顾老师,听说您打算回国发展,您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与此同时,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不停的发问,顾均就这样被团团围住,王凯替他左挡右挡也难以找到间隙抽身出来。 在那一刻,晨曦才发现他原来离她这样远,他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可自己却平凡如一粒尘埃。 这样的念头,让她又一次不得不面对现实,她借机躲进无人的角落,清冷的角落、形只影单才是与她匹配的词语。 第二十五章 他的心忽明忽暗 晨曦坐在门外的石阶上,看着天空,那遥远而深邃的星星,正像是此时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她笑笑在心里打趣自己,这是怎么了,平白地自怨自艾,就算他俩比肩又如何?终究是世界的两极,不可能走到一起。正想得出神,突然被一个声音给惊醒。 “原来你在这里躲清静,顾均端着一杯酒,就那样轻声地坐在她的身旁,他深吸一口气,继而又长长的吐了一口,“这里的空气果然比较好。” 太久没有应付这样的场面了,他倍感心累,要不是为见她,他才不来,可她倒好,悄无声息一人缩在角落里。 “你怎么也出来了?”晨曦先是吓了一跳,而后看着竟是他,想起方才自己在这里胡乱臆想的一切,脸上不由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又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我就不是为他们来的。”他的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在她听来却字字千金。她不敢接话,只是将话题引向别处:“我今天也看到沈中山了,在学生时代,我们很多人都视他为偶像......” “他的话我看过,那种画风其实在国际上并不入流……” “……” 这才是人家口中高冷孤僻的他,那个天才画家吧,晨曦一时语塞,只能回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哪里知道,顾钧不待见沈中山更多的原因是晨曦那句视他为偶像,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见晨曦不说话,顾钧这才意识到自已言语欠妥当,不免尴尬自嘲:“不好意思,我并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就事论事……” 真是不会说话不如不说,越描越黑。晨曦忽觉此时抓耳挠腮的样子有点可爱,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见她并不介意,只是开怀一笑,他也跟着释然的耸肩傻笑。 “你的国画学的怎么样了?”她悄然岔开了话题。 “进展比预期良好,这里的好山好水,天时地利。” “你的国语是不是要比德语更好些?” 他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总感觉你的内心还是向往故土的对么?” “嗯,算是吧,除了画画,剩下的时间我大部分都用在学中文上。” 两人就这样谈着画,谈着人生,他们总是能像认识了许久的朋友一般有些说不完的话题,志趣相投大抵如此罢。 这时候晨曦又觉得离他这样近,近得让她害怕自己已经在危险的境地难以回头。 “我肚子饿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吗?” “那里面不是摆着一桌子嘛。”她歪了歪脑袋,指着后面窗户里的一桌子美食,没好气地回他。 “我不爱吃那些,在北京我请你吃了饭,就当是你回我的礼,你比我更懂苏州。”说完,他冲她使了一个眼神。 看着他一幅耍赖皮的劲,她真是拿点没一点办法“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见她答应,他心中满是欢喜。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得去换身衣服。” “别那么麻烦,你穿我的就好了。”顾均边说边脱下身体上西装外套,披上晨曦肩上。而后他快速往前走去,不给她有任何推辞的机会。 见他如此,她只得快速跟上前去。听见她跟来的脚步,他喜上眉梢。 她们去了苏州的老街,她带着他尝试了各种苏州的小吃,顾均不爱甜食,却也喜欢上了桂花糖藕;原来晨曦喜欢的鲜虾小馄饨吃起来的确鲜香可口。苏州的很多老街有着别样的风韵,他们一边品美食,一边赏风景。 他们走着,吃着,聊着,说说笑笑,他们被快乐包围着,那种快乐是由内而外的,那种快乐是让人难以忘怀的。 那晚的夜空星光璀璨,偶有凉风吹来,凉丝丝的风像是轻纱一步一步缓缓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星空下的树叶“沙沙沙”地作响,细细听来,宛如一首美妙的乐曲。 此刻晨曦什么都不愿意多想, 可平日里她毕竟几乎不怎么穿高跟鞋,同顾钧这样一路走来,久了才发现脚后跟早已磨破,生生的疼。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这鞋有点硌脚。” “你在这里先坐着等我一下。” 晨曦不明所以,不一会儿,只见顾钧拎着一双花布鞋向她走来。 “这附近没有鞋店,只有这种特色店里看到卖布鞋的,你先将就一下?” “谢谢,”晨曦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 “别着急着穿,先把这个贴上。”顾钧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蹲下身要替晨曦贴上。 她下意识缩回腿:“不用了,我自已来。” 他抿了抿嘴,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将创可贴撕开递给她,然后略略往旁边挪了一步。 “感觉好些没?能走吗?需要我……” “我可以自已走的。”她几乎是抢答。 “好,这里是步行街,我刚刚问了,从这条弄子走出去最近。” 这一系列些无微不至的关心与呵护,让她曾经冰封的心再次快要因温暖而融化,可她何德何能,可她怎堪配? 她用余光悄悄看着身边的这个人,心间五味陈杂。 没走几步,果然就到了路口,晨曦没想到分别来的这样快。 “这样走出来真挺快的,你有心了。”说话的时候,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已也未察觉的不舍。 眼见着路到尽头,顾钧又有些后悔了,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拒绝他送她回去。 “那我先回去了,你,就不用送我了,今天谢谢你!” 果不其然,可即使是意料之中,他仍觉遗憾,因为下次见面不时会是何时,可他却没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留下她。 尽管如此,他还是替她拦好车、开好车门,然后看着她坐进车里,眼里带着意犹未尽,沉吟片刻才说:“那你路上小心点,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再见!” “再见!” 他的言语中千万个不舍,可也只能目送她坐上车,当车子就要消失在他的视线之时,他的魂似丢了大半。 他曾发誓她的生活区是自已的禁区,他不能再去触碰,可当她离开时,他一面担心她路上的安全,一面又恋恋不舍,终归还是禁不住拦下一辆车,一路跟到了她家的楼下。 晨曦下车后,拎着高跟鞋,走路时有些拐着脚,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莫名的感应,下意识回了头,顾钧连忙一个闪身,躲在身边的一棵树背后。 晨曦什么也没看到,默默的转回头,她的表情是意料之中,又似有些淡淡的失意,她抬眼看了看楼上,房间里还留着一盏台灯,她不由轻叹一口气,拐着脚上了楼。 开门进房间,肖未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这是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我去参加一个学术交流晚宴。” 在公司里被一个小姑娘献了一番殷勤,自已强作柳如惠坐怀不乱,结果回来却又听妈妈在面前搬弄是非,说晨曦打扮的花枝招展,迟迟不归。 人都这样,有些话说多的,假的也成真。 想起妈妈说的那些,肖未明显然有些不高兴,口气不大好:“去那干嘛?还穿成这样?” “李老师想带我去认识一些画画的人,那种晚宴场面也不好穿得太随便。” 晨曦边说着,边往脚后跟又贴了一个防水的贴,可肖未明根本没在意,还是自顾自的在那里埋怨: “这种场合,你去多了也不见得有用,随便应付一下就该早点回来。” 晨曦没想到肖未明已经变成这样冷漠而不可理喻,她不想多做辩解,何况她今晚的经历,的的确确也不能与他提及,不然怕是今夜也不得安宁。 她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流水让她脚上的伤口突然阵阵发疼,这不由让她又再次想起顾钧,她木然的站在水流之下,任由流水冲刷着伤口,这样仿佛心里便就不会疼了。 顾钧一路跟着晨曦回来,然后看着她房间里的灯亮了,继而又灭了。 他的心在那一刻也随之漆黑一片。 第二十六章 只好把心酸往深心里塞 转眼五月来临,五月的江南,正是春末夏初。五月,既没有刚入初时的料峭之寒,也没有盛夏时的炎炎浮躁与慵懒,五月的天,草木欣然、清风温和、天空沉静。 顾钧越发喜欢自已所在的江南,难怪古代诗人有数不清描绘江南好风景的诗句,他突然起了写生的兴致,背着画板便即兴去了苏州园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晨曦在教洋洋背诗歌,可洋洋却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 “妈妈,能不能不背诗了,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户外画画吧。”小家伙用一双哀求的小眼睛看着晨曦。 “你这孩子,一让你背诗就想着偷懒。好吧,今天就先到这。拿上你的画笔和画板。我们准备出发。” “耶!”一听说能出去玩,小家伙高兴地手舞足蹈。 母子二人背着画板乘车来到苏州园林,晨曦给小家伙带园林的建筑、花草,逛累了,晨曦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准备搭起画板,小家伙却顺着假山爬上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当晨曦正要去找孩子的时候,便听见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妈妈,假山后面有个叔叔也在画画呢。走,我带你去看看。”说着,洋洋拉着晨曦就要往后面走去。 “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人家吧。” “走嘛,就看一眼,我觉得那个叔叔很厉害的样子,快点嘛”洋洋边说边拽着晨曦往前走。 “妈妈你快看!”晨曦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到不远处有个男人坐在画板前,正在画着亭台水榭。 她正想远远的看看那人画什么,与时同时洋洋轻声地猫着往前,想走到那个人身后去看他的画,可一不小心,他的脚上踩到一块石头,“哎哟”他整个人往前扑去。 “洋洋。”晨曦这时本能地冲过去扶起儿子,“疼不疼,哪摔到了?” 她紧张地东摸摸西揉揉。 那个男子闻声回过头,看见一个女人正扶着孩子。当他看见她的脸,他不由地笑了,缘分有时候真是妙不可言。 他放下手中的笔,连忙起身向他们走过去。当晨曦一抬眼看到顾钧向自已这里走来时,她怔了一下,而后只感觉浑身是呼之欲出的惊喜。 “怎么了,我看看。”说着,顾均便蹲下身替洋洋看摔伤的地方,他轻轻地触碰洋洋摔伤的地方,洋洋疼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却强忍着不哭,晨曦见状也跟着一脸的心疼。 “去医院看看吧。你帮我把画板收一下,我来背他。”他安慰着她,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上邂逅的惊讶,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顾均背着洋洋,快步地向前走去,晨曦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有一阵恍惚,恍惚觉得他们是那样的熟悉。 路上,洋洋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没有哭鼻子,晨曦只能将他抱在怀里心疼地不断安慰,这一切顾均都看在眼里,他小的时候,妈妈要兼两份工,根本没时间管他,有一次他贪玩摔伤手臂,却是邻居阿姨送他去的医院。 打从他记事起,她眼里的母亲就是愁眉苦脸,生活把她压得不成人样,父亲生意失败,她不仅要挣钱养家还得时不时遭受父亲的拳脚相向。 他看着晨曦,自己的母亲的冷漠简直相形见绌。 孩子包扎后伤口后躺在病床上睡着了,晨曦慈爱地摸摸儿子的额头,这才想起一旁的顾均:“今天又麻烦你了,谢谢。” 顾钧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洋洋意味深长的说:“长得像你。” 这样的遇见,两人其实说不清内心是怎样的感觉,那一刻,顾钧多希望自已也能有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这样温柔的妻子。 晨曦也不知该如何接上这个话题,只是无意间看到桌上两人的画板,不由感叹:“真没想到这么巧。” “看到你重新开始画画,我很高兴。”顾钧欣慰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说的对,在画画的时候我是快乐的,而且一边还可以教孩子,一举两得。”晨曦的言语中几分释然。 “你能这样想便再好不过,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作他的老师。” “真的吗?那他一定会很高兴。”她只顾忘乎所以的高兴,几乎是雀跃的,甚至都忘记他的身世以及他对自已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很可爱,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她这才恍然,有些不好意思:“每个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她就不一样。”他的眼神中令人感觉到有片刻的沉寂,虽然一闪而过,但是晨曦感受到了,那是深藏的一种莫名的忧伤、孤独和绝望。 “不,我想她还是爱你的,她可能在某个地方思念着你,只是不知怎样寻找和面对你。”她小心地询问着。 “她当年走,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的言语里是被丢弃后延续至今的冰冷。 “我想她当时离开的心情,一定是万分痛苦的。顾均,没有哪个母亲真的狠得下心,她后面没去找你,也许有什么不得已。”说着,她走近他,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她是善良而宽和的人,所以相信天下不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他没有说话,内心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挣扎。在梦里他无数次梦见过妈妈,那是血缘的无法割舍。 “你就不想见见她吗?尝试把一切放下,去找找她吧。” 他依然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沉思。这么多年了,要迈出这步谈何容易。 不一会儿,洋洋醒了,看见顾均还在病房里,不由贴着晨曦的脸小声地问:“妈妈,你跟叔叔认识吗?” “哦,对啊。刚刚是叔叔背你来的医院,快跟叔叔说谢谢!”晨曦回应着儿子,同时用余光看了一眼顾均。 “谢谢叔叔!”洋洋看着顾均大声地说。顾均听到声音,收起刚才的情绪,回以孩子一个笑脸。 “妈妈,叔叔也很会画画吗?”孩子的好奇心总是没完没了。 晨曦笑着看着顾均回:“叔叔可厉害了,他是大画家。” 洋洋不禁大声惊呼:“哇,这么厉害。” “嘘”晨曦担心洋洋声音惊扰医院的其它病人,连忙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那你能不能让叔叔教我画画?”孩子眼里满是渴望。晨曦还没来得及拒绝,却听见顾均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声:“当然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洋洋兴高采烈地,全然忘记了刚刚的疼痛。 洋洋正高兴地同时,肖未明带着李秀兰进来了。 李秀兰一看到自己的孙子腿上包着纱布,就冲过去大叫起来:“我的洋洋啊,奶奶看看,怎么好好的摔成这样子,疼不疼啊。” “奶奶,现在不疼了。”洋洋懂事地安慰李秀兰。 “你是怎么带孩子的,出门还好好的,怎么就弄成这样?”说着,李秀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晨曦。 晨曦显然很尴尬,也不知道如何回应,见晨曦没作声,李秀兰:“跟你说话呢,哑巴了?洋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一旁的顾均面色一沉,脸拉得很长很长,手不自觉的紧紧攥着。 “妈,算了,晨曦也不是故意的。”肖未明总算是站出来说了一句话。 “你就知道护着她,要是摔重一点,我肖家岂不是要绝后?”李秀兰的逻辑总是让人匪夷所思。 于是肖未明又不吭声了。 这个老太婆上来就不分清红皂白乱说一气,肖未明却由着她乱来,顾钧既震惊又愤慨,他忍无可忍回怼了一句:“她是孩子的妈妈,孩子摔倒她比你们更着急。” “晨曦这男的谁啊......”李秀兰的又叽里呱啦质问起来,顾均不由地皱了皱眉,自已冲动可能反而给她惹了更大的麻烦。 “妈,人家是好心陪我们一起来医院的。” “什么人这么好心?”李秀兰还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顾钧。 顾钧左右为难,可李秀兰的架势让他意识到,这时候自已无论说什么都不过是多生事端罢了。 “我先走了,再见!”他落寞的看了一眼晨曦,想走出去,可是脚下却仿佛不听使唤。他多希望自己能冲过去保护她,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知道如果他冲出去,让她更将百口莫辩。 “慢走,今天谢谢你!” 晨曦没想到竟让顾均看到这一幕,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她像勉强挤出笑容,可挤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顾钧看着她强颜欢笑,更是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将满腹心酸往深心里塞,然后木然而机械却又百般不舍挪开步子。 身后似又传来李秀兰尖锐而令人厌烦的声音。他多希望下一秒自已能拉着她的手逃离这里,可他不能,那样他或将置她于万劫不复。 这样无可奈何的挫败感,让他的心似被撕碎后飘散在风中,凌乱而凄凉。 第二十七章 他的心思你别猜 顾钧都不知道自已是怎样走出医院的,他感觉自已像个行尸走肉一般,直到回到家,顾钧依旧沉浸在难以言语的挣扎与痛苦之中。 他不敢相信,晨曦竟然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她的丈夫却只是冷眼看着她被奚落与谩骂,他终于知道为何在北京她会一个人躺在角落默默哭泣,他埋怨自己为何不能早一点认识她,那么她就会这样被随意地对待。 王凯见顾钧一脸愁云惨淡的进门,然后一声不吭走向酒柜,拿起一杯威士忌把酒当成水一样往嘴里灌。 凯还从未看他这番模样,想劝可又不知从何劝起,索性陪在一旁也喝了起来。 顾钧却好像无似自已的存在一般,只是沉浸在自已的落寞与迷惘中,他的脸看来越发阴郁而悲戚,眼眶红红的,似有满腹心思难以言说。王凯看着这样的他其实也猜出个大概,许多道理顾钧自已心知肚明,却还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作为旁观者,王凯甚至连宽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有些事情并不在自已的能力范畴。 当然他并不清楚晨曦的婚姻状况,因而他自然想不明白,以顾钧这样的条件,找什么人不好?偏偏要是尹晨曦? 可爱情这种东西本就没道理可言,他身边虽然不缺女生,但是从没有全身心投入过一段情感,所以他无法理解顾钧的一往情深。 春末的夜晚有些微凉,顾钧走后不久,忽然刮起大风,晨曦走去关窗,却发现其实在没风之前,她的心便已经阵阵发凉。 她与肖未明陪在医院里,洋洋睡着了,他们却相对而无言。她其实真的很久没有这样安静的与肖未明两人单独相处,她甚至有些不习惯这样面对面的沉默。 在刚与自已在一起的时候,肖未明虽不是健谈的人,却总是变着法子找话题,而现在他完全是摆烂的心态,或许这便是一个人是否在意别外一个人最直接的表现。 “刚刚那个人是谁?”肖未明终于没话找话,可却找了晨曦最不想听的一句。 肖未明的话让晨曦不经意迟疑了一会,顾钧对自已而言是谁?朋友、知己?她该和肖未明坦白吗?可她该说什么,那个男人对自已别有用心?不,最后本能的选择了回避这个问题。 “一个客户,刚好在园林碰到。” “是吗?我怎么看他表情怪怪的。” 晨曦原以为肖未明早已对自已的事不怎么上心,也不知道是李秀兰的话引起他的警觉还是作为丈夫他本能的警惕。 就在晨曦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应时,肖未明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拿起电话就往外走,这时晨曦才意识到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避开自已接电话了。 曾经的他对自已毫无保留,她曾是怀抱着怎样的期望才嫁给他,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从不翻看他的手机,以前他的手机密码一直是自已的生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机已经换了密码。 这一切的一切昭示着什么,晨曦不是没经历过,只是从不愿意往坏的方面去想。李萧何曾给她伤痛虽然已过去,可她被分手时,李萧何说的话至今历历在目。 她曾想过,如果没有李秀兰,她与肖未明的日子或许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可终究他对自已的那份情意,抵不过种种矛盾长年累月的消耗。 她坐在那里,不知不觉便出了神。 自打肖未明升了职,他们部门里有个女生就时不时暗送秋波,有些女人不靠自已的真本事,总想走捷径;而像肖未明这种从未尝过这番甜头的男人,总是容易轻易就上钩。 从前人家都觉得他是走了狗屎运,才娶了晨曦,他现在就迫不及待要证明,他也是有魅力的,也是有女生会主动投怀送抱。 一声声“肖总”叫得他心花怒放,于是人家问他有没有记着她的事,他可不巴巴的回说:“我这会在医院,你的事情我都放心上,明天到公司第一时间处理。” 于是电话那头自然开心,赶忙嗲声回了一句:“太好了,就知道肖总无所不能,你真是我心中的男神,作为感谢,我想请你吃饭看电影,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空一起?” “这会不方便,明天公司再说。” “我真想马上到明天,这样就能很快见到你了!” 说实话,肖未明真从来没有被女生这样倒贴过,这种感觉让他怯懦而自卑的心再次膨胀起来。 挂了电话,肖未明不自觉嘴边挂着笑走了进来,见晨曦正看着自已,连忙收敛了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公司项目的事情。” 晨曦也并未多问,既然他给自已的解释是这个,那么多问也无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晨曦已经习惯自欺欺人。 这个时候肖未明的手机响声微信的声音,肖未明连忙一看,是刚才之人发的一个爱心,他满心欢喜,回了一朵玫瑰花。 晨曦正看着洋洋,好似并未察觉这一切,看着眼前的老婆与孩子,肖未明多少有些心虚,其实从这样角度看晨曦,她依旧美的那么迷人。 肖未明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晨曦,好像是在一个聚会上,晨曦迟到了,当她幽幽走来时,肖未明觉得自已的眼前一亮,心间为之一颤。 大约是命运的安排,就这样晨曦坐在他的旁边,他怀着忐忑的心加了她的微信,然后一步一步走进她的生活。 当他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时,激动的差点掉泪;当她答应作他女友,他得意满世界炫耀;当他得终于娶到她时,不知有多少羡慕的眼光,让他沉浸在幸福的漩涡里。 他曾以为就此会步入甜蜜的殿堂,可后来才发现婚姻远没有他想像中的那样美好,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他每天都得疲于应付,哪有时间享受;他曾以为这个女人会是他的一切,后来他才发现有了名与利,何愁女人? 肖未明就这样一而再自私的作出选择,丝毫不顾及晨曦的感受。他以为自已迎来了事业与爱情的春风,不管不顾寻求刺激,可有些人就是这样玩火而不自知,最后终将被火焰反噬。 他的手机又一次响起,这次是一句暧昧的话语,于是他也大胆的回了一句,这随之一来一回便不亦乐乎。肖未明的手机不时震动,似有回不完的消息,仿佛旁边的妻子似透明的空气一般。 晨曦见肖未明一直盯着手机表情一言难尽,她心里那种预感变得愈发强烈。大约嫌晨曦在面前碍事,肖未明索性让她先回去,明天过来替班。 晨曦看着肖未明,心中百感交集,她想说什么,终还是欲言又止。 第二十八章 新月不知心底事 晨曦与顾钧一样,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回到家的,幸而李秀兰已经睡下,不然她根本不知要如何与她独处。 这个家里没有洋洋的时候,仿佛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她独自躺在房间里,却辗转难眠。脑海里堆积的事情太多,可她不想去理,也不知如何去理。 一边是日复一日索然无味、渐行渐远的婚姻生活;一边是不断给予温暖,拨动自已心弦的人,她的心底再次开始动摇。 今天看着顾钧那样离开,她第一次觉得心被揪着的难过。她本不应该对他上心,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无法从自已的脑海里抹去。 她拿起手机,编辑了好几条微信,来来回回删改,就在她犹豫着是否应当将微信发出去之时,儿子洋洋给她打来了电话。 “妈妈,妈妈,我睡醒了却看不见你,我好想你。” “洋洋乖,爸爸不是陪着你吗?” “我就想要妈妈陪我。” “好,妈妈明天一早就给你带好吃的早点过去,那你现在乖乖睡觉,明天醒来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吃早餐了。” “那好吧,妈妈晚安,妈妈我爱你!” 听着洋洋的那句我爱你,晨曦不得不再次清醒面对现实,自已是个已婚有孩子的人,谈何未来?就算顾钧是那个梦想照进现实的人,而自已又怎堪配? 她默默删了那条微信,将手机放得老远,好似这样烦恼也能远离自已。可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她已经不知数了多少遍羊,却越数意识越清晰。 这一夜,顾钧不知喝了多少酒,即使意识已经几近模糊,他还是迷迷糊糊打了车来到晨曦家楼下。 那个房间的灯光微弱,他并不知道她是否已睡下,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自已是不是给她带来了困扰。 他来到这里,与其说他多希望能见见她,安慰她,不如说其实是他自已更想见到她,更需要她的安慰。 他多希望那个能与她灯下夜话的那个人是自已,明知不会有结果,可他却执迷不悔。 顾钧就这样看着那盏微弱的灯光在自已眼前熄灭,良久他立于原地,悲从中来。那种巨大的失落感,让他转身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孤独与悲怆。 晨曦睡不着,最后还是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就这一眼,便看见楼下路灯下拉长的身影。第一时间,她自以为是出现了幻影,她有些惶惑,可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的他并非自已的臆想,而是真真切切的出现。 那一刻,她无法用言语描绘自已内心的感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的心中无限凄凉,她几乎是无意识的拉开门就冲了下去。 可当她冲到那盏路灯下时,他已不见踪影。她又开始疑惑,那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幕到底是真的,又或者仅仅是她的一个梦? 她抬头看着一弯新月逐级隐进厚重的云层里,没有了月色的夜暗得更深沉。她脚下没了气力,默然走回自已那个家。 当她再次枕在床上时,发现枕巾有些潮湿。她伸手拭了一下自已的眼眶,果然是湿润的,可她的心为何却干涸的没有一丝生气? 顾钧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已见不到晨曦,却反而先见到了肖未明。 他从一家餐厅经过,正好撞见一个女的正在喂肖未明吃牛排。他一边在这里殷切期盼,可某些人却不懂珍惜。 当下他简直怒火中烧,他不假思索的冲进那家餐厅,当服务员满脸笑意地对他说:“欢迎光临。” 跟在身后的王凯不明所以,只好陪着笑脸说:“两位。” “先生,你和二位是一起的吗?” 顾钧就这样冲到肖未明和那个女的面前,直到服务员快步跟上,顾钧才意识到自已气昏了头。 可肖未明压根都认出他是谁,只是奇怪的看着一个男的怒气冲冲向自已走来,随之因为做贼心虚,嘴里那块牛排吃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手指着肖未明旁边的位置,眼睛却分明瞪着肖未明,怒气冲冲的说:“这里没人吧。” “没人。” 服务员话音未落,顾钧已然坐下。 肖未明不明所以,但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如坐针毡,不一会儿,他便找了理由带着那个女人离开。 王凯真不知道他又唱的哪一出,不惊好奇:“这两人你认识?” 顾钧怔了一下,面色转而暗沉,王凯恨不能拍自已嘴巴,自已怕是又多事了。 “那什么,你吃点什么?” “你吃吧,我出去一下。” 顾钧扔下一句话就走出去,随后他给晨曦去了电话:“你过来我的工作室,就现在!” 顾钧的言辞不容拒绝,让晨曦心中暗暗一惊,工作室的装修她一直有在跟踪,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晨曦放下手中的事,忐忑的来到顾钧的工作室。 可顾钧在打完电话当下便后悔了,自已这算什么?告诉她自已目睹的一切,然后呢?活到三十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冲动。 那该隐瞒吗?让她活在被欺骗的婚姻中?他不甘心,如果那个人给不了她幸福,那么他是不是就有理由正大光明的走到她的面前? 他看着时间分秒过去,眼见着她快到了,可内心的挣扎却丝毫没有头绪。他看着远处的虎丘,塔顶一片云飘过,远远看去更有种朦胧的意境。 也许他不该是那样揭开她婚姻真相的人,至少不能这样赤裸裸、血淋淋,让她毫无防备的面对这个现实。 于是当晨曦急冲冲的赶到他的面前时,发现顾钧正端着咖啡站在窗前。他假装的气定神闲,让她方才的焦急与忐忑显得一文不名。 “你,你这是?” 他只能胡诌:“我,我想让你体会一下坐在这里喝着咖啡的感觉,想,想当面谢谢你!” “就为这?”她想了无数个理由,一路忐忑,结果他却仿佛在糊弄自已一般,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将自已喊到这里。 “坐下喝一杯吧,我刚刚冲的。” 可他压根就没想好好解释,她莫名气不打一处来:“对不起,顾老师,我还有事,真没有这种闲情雅致。” “今天的南山很香醇,你试看看!” 他边说着边将咖啡递给她,她真是闹不清他今天怎么开始跟自已无理取闹起来,可他越是这样没有边界的言语,越让感害怕和无从拒绝。 她有些无奈的接过咖啡,一饮而尽,惊得他瞪大双眼。 “我喝完了,谢谢你的咖啡,如果没有其它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等等,”见她一心想回去那个男人身边,他情难自已,“那个家,你真的想回去吗?你在那里真的幸福吗?” 她诧异他怎么突然神情就变了,开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感觉他话中有话,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他毕竟还是无法面对着这样纯洁的她,说出那般不堪的所见:“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在那个家受哪怕一点委屈。” “我一切都好,多谢你的关心。” “为什么要刻意装得这样疏远和冷漠?”他说着,一步步靠近他,他的眼神咄咄逼人,让她难以招架,她害怕下一秒,自已就会掉会他为自已编织的情网中。 她不得极力避开他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要回去了。” “好,那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做那个给你幸福,守护你的人!” “……” 她恨不能捂着耳朵当没听见,可那情真意切的话音还是声声在她的心海里回荡。她无法回应,几乎是逃一般的跑开了。 “晨曦……” 情急之下,他终将自已的心事和盘托出,是庆幸、是惆怅、还是迷惘,他已无从分辨。 第二十九章 风中有朵雨作的云 听到身后那个人用略沙哑的声音叫着自已的名字,晨曦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难过,泪水夺眶而出。 她含着泪冲出门去,差点撞上刚回来的王凯。看着这一幕,王凯站在门口,一时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好一会儿,王凯才忐忑的走进去,见顾钧神情落寞的望着窗外。 “呃,那个,如果你愿意,我乐意当你的听众。” “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自讨没趣……” “那倒不是,我也觉得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女人。”说着,王凯尴尬的笑笑。因为他真的也没有其它说辞了。 王凯本来以为这天大概就聊死了,可顾钧反而好像是一反常态,从他沉默寡言的嘴里蹦出一鸣惊人的话来。 “刚才餐厅遇见的那个人,是晨曦的丈夫,我曾见过一面。”顾钧大概也不会想到,肖未明这平凡又普通的相貌,只因为特殊的身份,让自已的记忆深刻。 “啊?!”王凯差点惊掉自已的下巴。 瞧这畸形的关系,王凯一直觉得自已的情商很高,可面对这样的局面,他突然觉得自已的情商在这破事面前,有点捉襟见肘。 “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该由我来告诉她,可我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伤害她,所以,所以……”他没往下说,但王凯也明白他的心思。 “以我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想,或许晨曦正因为明白你的心意,心里才会越发挣扎,越发痛苦。” 顾钧一怔,他从没有想过,自已的爱成了她的负担和困扰。或许她的婚姻,她的生活此时的他还不适合参与过多。 他拿起她刚刚喝下的杯子,心中五味陈杂。她是那样刻意回避自已,如果他能有什么能换得她的自由与快乐,他真的愿意舍弃一切。 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自已刚刚自私又冒失的表白,会不会又让她徒增伤悲? 他不知不觉来到她家楼下,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他忍不住给她发了微信。 顾钧:我在你楼下,我想为今天的事与你道歉。 晨曦:你不必道歉,我就当今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顾均:让我看看你好吗,看到你我就回去。 晨曦:你走吧,我们还是不要私下见面了。 发完消息,晨曦无助地蜷缩在床上。她紧紧地咬着下唇,感情上她想冲下楼,可理智又将她摁在原地。她唯有狠心拒他于千里之外,才能杜绝任何一切不该发生的可能。 可顾均没有走,他就那样站在楼下看着晨曦家的窗台,天空像是有意考验他们,竟下起了阵雨,滂沱的大雨“哗哗”地冲洗着地面上的一切事物,可顾均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固执地等待她的到来。 晨曦从窗户的缝隙看到他就那样站立在那里淋雨,她焦急的在房里踱来跺去。她拿起手机给他打了电话:“雨那么大,你快回去吧,再淋下去你会生病的!” “你是关心我的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让她无力反驳。 “对不起……”她无法回应他的那片深情。 像是对自己的惩罚,顾均依然没有走,他执着地站在雨里,大雨毫不留情地波在他的身上,他视线渐渐模糊,他的身心都被浇得透心凉。 晨曦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打开门就冲出去,可是当她不顾一切下到楼梯口,临了她却突然被什么绊停了脚步。一瞬间,理智又重新占据主导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一切都将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 两种意念在她的内心抗争,最终强烈的负罪感让她退却了,她躲在过道里不敢再往前去。她难过地背过身去,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却挡不住眼泪酥酥不断地往下掉。 如果大雨能冲刷一切记忆,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了。她曾庆幸自已的生命中因为顾钧的出现,拨开云雾,看见一道光。 而此时她后悔了,她不该情不自禁被他吸引,被他感动。那么现在她的心或许也就不多因为他而感到如此疼痛。 她不知道自已是又怎样走回那个家的,幸好李秀兰在房间刷抖音,而肖未明也还未见人影,不然她现在的所作所为,皆无从解释。 其实有那么短短一瞬,她真心想逃离与摆脱,但很快她便推翻了自已无耻的妄想。儿子均匀的呼吸声将她再次拉回现实。她默默走回房间,关上房门,任凭泪水侵蚀自已的脸庞。 今天肖未明又回来的很迟,他和自已的女下属去吃了西餐,看了电影,偷情的刺激与快乐让他欲罢不能、回味无穷,正在他想要与女下属更进一步时,对方却借口生理期回绝了他。 从女下属家走出来,他才冷静下来,自已真是激情过了头,怎么能如此冲动。可那份欲望已经被挑起,回到家也难以浇灭。 于是回到家他依旧还欲罢不能,他理所当然想要与妻子做夫妻那点事,男人还真是用下面思考的动物。 可当他打开床头灯时,才发现晨曦双眼红肿。当下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心虚,又有说不清的败兴:“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肚子疼。”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神带着回避与闪躲。 又一个生理期?今夜还注定是不眠夜啊! 他有些无奈,想上前安抚,又明显觉得妻子在抗拒自已,他只当是又与自已母亲闹了别扭,索性当作没看到,径直拿了睡衣去了书房。 晨曦漠然看着肖未明若即若离,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令她生畏和心寒。外面的雨势更大了些,不像是下在地上,倒像是下在她的心里。 她又一次起身看着窗外,顾钧竟然还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她哭了,绝望而满是疼惜。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能给他希望,因为她根本给不起。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心里如撕裂一般的疼。 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干扰了肖未明的快速入眠,肖未明一人躺在床上,身体却直到这一刻都没有完全冷静下来。这时他才慌然,妻子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排斥与自已亲密。 他为了工作,的确有一阵子加班、出差,又或者常常他回来晨曦都在洋洋的房间里睡着了。他一直没往心里去,以至于现在想来,他自已都忘记有多久没与妻子亲密了。 如果说刚和晨曦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有些许自悲,觉得她是需要仰望的女神,那么现在觉得自己可以和她平起平坐了。膨胀后的他越发不会去思考,一个女人在家庭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从同床异梦分到习惯性分床,难道这就是很多人婚姻的尽头?肖未明想着想着备感索然无味,这不免让他又一次想起自已的女下属,年轻、充满朝气与热情,怎能不令自已心动。这样一来,他原有丁点的负罪感也荡然无存。 做错事的人,总免不了给自已找开脱的理由。肖未明总是这样自私的一次又一次放纵自已。在婆媳关系上如是,在出轨问题上亦如是。 顾均回来后,高烧直逼40度,两天两夜还不见好转,王凯一度怕他烧到肺炎。只好请来医生给他点滴。 人烧糊涂,可意识却还时而清醒,王凯总能不经意听到顾钧迷糊间仍在叫着晨曦的名字。 王凯真是无限感慨,这云里雾里的情感,他不懂,他也不想懂。 第三十章 明明想靠近 医生刚走,肖晓便给王凯来了电话,她想回请他吃饭,可他走不开。他告诉她顾均病了,她说她给他送餐过来。 肖晓其实这个时候仍存着私心,她知道自己应该放下,可是听到顾钧病了,她还是忍不住来看他。 “来了,你坐,想喝点什么。” 王凯看起来也有些憔悴,大概是这两天也没休息好。 “别忙,我不渴。这是给你买的,快吃吧。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各种都打包了一点。”肖晓边说着边打开餐盒。 “看起来很好吃,谢谢!”王凯欣慰地看着她。 “洗手间在哪?我去洗个手。” “那里。” 当肖晓上完洗手间刚要往客厅走,门半掩着,她猜想那应该是顾均的房间,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情不自禁向他的所在而云。 顾均躺在床上,手上还挂着点滴,脸是那样的憔悴而没有生气。肖晓看着他这个样子,之前的恨意顿时消失了,她的心不觉地软了下来。 她悄声走近,忽然他的口中像是在说着什么,她不假思索俯身想要听清。 “晨曦,晨曦......” 当这个名字传到肖晓的耳朵里时,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站在那里。王凯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看她愣站在原地,就大约猜到他么事了。 肖晓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王凯,我是听错了吗?他,他怎么会叫着晨曦的名字?这个晨曦是尹晨曦么?” “是,你没听错。”这个时候,王凯也没必要再掩饰什么。 肖晓回过头恨恨地看着王凯,他的表情告诉自已,他们都分明知道些什么,而唯有自已被蒙在鼓里。 “所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自作多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开始我根本想不到他的感情会那么深。”王凯委屈地解释道。他哪知道有一天,自已会喜欢上肖晓,这样一来,肖晓难免理解为是自已眼睁睁看着她被拒绝,当下真是百口莫辩。 “所以他把弄成这样子,也是因为晨曦?” 肖晓这话一出,王凯惊颤的真不知该怎么接下一句,只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肖晓气得摔门而出,那种被愚弄的感觉深深刺痛她的心。王凯没追出去,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这些大概需要她自己去消化。 她愤怒地拿起手机打给晨曦:“为什么,你明知道他的心意,却还把我往他那里推?看着我出丑,你心里好过吗?” 肖晓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质问,晨曦无语凝噎,她何曾好过? “你倒是说话啊!” “一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并不是有意欺骗你,只是,只是……”晨曦真的不知该从何说起,事实上她当时真的从未想过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进展。 自从那日雨夜,她便没了顾钧的消息,自那时起她的心像被抽空一样。她想知道他的近况,可她想问却不敢。这样的情义,她要如何向肖晓道来? “若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挂着发着高烧、挂着点滴还喊着你的名字?” “挂点滴?他怎么了?”晨曦原先如死水一般的心,又陡生波澜。 “你看,你不是很关心他吗?尹晨曦,不是掩饰了自己的感情它就不存在了!你俩真可笑,真般配!”肖晓第一次这样尖酸刻薄地与晨曦说话,她心中的恶气无处发泄,她痛恨这种在她看来“道貌岸然”的欺骗。 “我......”肖晓没等晨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看不下晨曦这样明明心里喜欢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该生气吗?可是她内心却好像怨不起来,大约这就是人家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 而此时晨曦更担忧的却是顾钧,他的病痛都是自已造成的。当下愧疚和心疼这个时候驱散她所有的理智,她这个时候只想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当下她唯有一个念头,哪怕此刻她冲向的是刀山火海,她也认了。 晨曦就这样不管不顾冲到他的面前,当看到高烧昏迷不醒的顾钧,口中还时不时喊着自已的名字,她的心似被捏碎一般,难以言说的伤痛。 她走向他的身边,几次想伸出手去触碰他的手,可她终还是收回她的手,而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流泪。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着重复的唯有这一句话。 王凯远远地看着,不忍直视这两人的虐恋。两人明明在意对方,却不得不痛苦的克制与压抑。 “晨曦,他其实每天都在你家楼下,就为了看你一眼。有时我都不敢相信他那样一个冷酷的人会有这样温暖的心。他来苏州也是为了你,为了来这里他推掉所有的机会;他重视你一切的感受,你的喜、你的悲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晨曦听着王凯一字一句的倾诉,他的一往情深,她从没想过他对自己的感觉这样的深重,重到让她承受不起,也无以为报。 “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他会为一个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那样去坚持。可我也看得出来,一开始他觉得远远的守着你也是幸福,可久而久之,与你越多的接触,他就想要的更多。” 而这正是顾钧之所以在晨曦面前左右为难,不知所措的原因,他从来没有这样 “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他。”晨曦早已泪如雨下。 “我知道我本不应该跟你说这些,可眼见你俩这样痛苦,我还是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应该面对自己真实的情感?”王凯这句话是替顾钧问的,他知道晨曦的丈夫已然有外遇,可却也不能直说。 “王凯,这不是选择题,这是判断题,我怎么做都会是错,只有什么都不做才不错。我来这里时候,我也是抱着不顾一切的想法,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抛下我的家人。” 如果之前王凯还不知道晨曦对顾钧的情感有几分,而今天她的一颗一颗泪珠已明确告诉他,他们之间的爱势均力敌。既如此,面对那样的婚姻,忠诚的意义又在哪里? “可已经不爱了,勉强生活在一起还会幸福吗?” “没有爱情还有亲情和责任。如果我们的幸福是建立在牺牲其它人之上,那么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幸福。他曾经受过家庭的创伤,我相信他不会希望看到我的孩子也受影响,这也就是他和我痛苦的根源,希望你能明白。” 王凯能从晨曦说这话的神情看出她是有多么的痛苦和无措,他想安慰她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劝说她,可是她刚才的那几句句句戳心,是怎样地挣扎后才说出的这番话。 他终于理解了顾钧与晨曦之间的情感,他们是那样的相似,是那样的心有灵犀,难怪他们虽然认识的时间短暂,却彼此恋得那样深。那是怎样的一种体谅和成全,那是怎样一种无可替代,有些人说不上哪里好,可就是谁也替代不了。 最后王凯斟酌了许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也许你的爱对你的家人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但对他而言亦是无可替代的。他一直是紧锁着心门直到为你打开。和他在一起这些年,我从未看到他像最近这般快乐。你将他推开给他带来的伤痛,不亚于当初他母亲的离开。” 他的这句话说完,他看得出晨曦的表情僵在那里,眼里写满苦涩与酸楚,她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只是轻声回了一句:“肖晓是个好女生,请你能珍惜她,我真心希望看到你们能够幸福幸福。替我,好好照顾他。” “放心,我会的。” 爱情这东西就是这样的没来由的,就像他自己,不也是不知不觉喜欢上那个喜欢着顾均的女生。 “王凯,不要告诉他我来过好吗?” “……” 晨曦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那间房门的,那种痛楚与感伤是此生前所未有的。当时被李萧何背叛的痛苦更多万分是恨,是怨;而此时离开顾均的痛苦才真正是割舍情感的痛和伤,她曾经以为当年自己经历的是刻骨铭心,而今时今日她才知晓何为痛彻心扉。 看着晨曦漠然离去,王凯心情无比复杂,如果眼前的他们无法幸福,那么自已是不是更该牢牢抓紧手中的幸福。 他想了想,给肖晓去了电话:“你还好吗?对不起,我该早些告诉你实情的。”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知道你也是替我着想,是我自已自作多情。” “你就该这样的真性情,在我面前你做你自已就好。” “谢谢你如此体谅与包容。” 肖晓不是木头,她能感觉到王凯的心意,只是她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莫虚有的情感,或许明天就会是个新的开始。 第三十一章 夕阳已去,皓月方来 过去的,过不去的,最终也都会过去的,那些你想不通,看不透,理不清,忘不掉,放不下的往事,到最后,岁月都会替你轻描淡写。你熬得过山重水复,岁月自会赠你枊暗花明。——杨绛 病好之后,顾均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想过忘记,可忘记谈何容易?他总觉得心上像是被剜去了什么,空落落的,隐隐发酸发痛,却无药可治。 他像个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气地一天天过着,有时他会不知不觉走到她家附近,不经意的,有时他会看见那个走在远处有些憔悴的她,麻木的心一阵剧痛。 可无论伤痛也好,时间并不会因你的意志而裹足不前,日子如水,还是匆匆而过。 有记者不知道哪里打听到顾钧来苏州开工作室的消息,就在顾钧病愈后的第二天,记者们便早早在他的工作室蹲点,顾钧措手不及,被四方八方的话筒包裹。 记者提了一堆问题,王凯都以“不接受采访,无可奉告”一一替他挡了,就在两人好容易要逃出包围圈时,一个记者的问题让顾钧停下了脚步。 “请问您来苏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因为,一个人。”顾钧说话的时候,目光拉得很远,似若有所思,那目光中含着失意、期许、还有一丝留恋。 顾钧留下这含糊不清的话,这说了还不如不说,王凯好容易挤出的缝隙被瞬间封锁。 “可以告诉我们他是谁吗?” “您会因为他一直留在苏州吗?” “您准备在什么时候办个人画展……” 顾钧就这样被人流挤来挤去,却好像失了魂一般,毫无反应。王凯无奈只能安抚记者让他留下来回答问题,这才好容易换得顾钧安然离开。 顾钧的采访视频,很快就在电视台上播出了,顾钧的母亲林月娥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自已临终前竟能以这样的方式再见了儿子一面。 “老太婆,该吃药啦,你在看什么?” 电视机斜对面的一张略有些破旧的床上,一个约莫花甲之年的女人指着电视机里的顾钧,瞬间滚烫的泪珠滑落,而她那干涸的喉咙里使出全力终于挤出两个字:“钧钧……” 但儿子的名字来不及再念一遍,林月娥便已闭上沉重的双眼。 “老太婆!” 这是多年后林月娥再次见到儿子,尽管过去这么多年,哪怕已经是在意识弥留之际,她也能一眼就认出电视机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被自已当年抛弃的儿子顾钧。 看到儿子过得很好,林月娥也算能走得安心些,至于她心底背负多年的思念与罪孽,就留着下辈子偿还。 最难熬的日子总算过去了,遭受婚姻中的暴力,忍受割舍至亲的痛苦,无论身体的、心灵的,伴随和折磨林月娥一辈子的阴影,都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就在林月娥咽下最后一口气之时,顾钧心中莫名感到一阵又一阵沉重的下坠之感,他不知道这种难受源于哪里,可就是被牵扯着像是掉了泥泞里,无力挣扎。 王凯见他脸色不好:“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走走。最近所有的采访都推了,我不想再见任何人。” “好,我去处理。”王凯说完,思索一会,继而接着说,“那个,那个晨曦的老板想当面向你道谢,你看是见是不见?” “他说了什么时候来么?” “如果你同意,他们一会就出发。” 顾钧听着王凯的回复,脸上是喜忧参半的复杂神情。沉吟了片刻,才徐徐问道:“她,来吗?” “说是带着晨曦一起来的。” “我的样子看上去还好吗?”病了这久长的时间,他可以颓废的面对任何人,唯独不愿让她看到他的不堪。 “你若打起精神,就看不出异样。” “那就让他们来吧,我等她。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我应该有二十一天没见过她了。” 与她分别的每一天他都记得格外清晰。那之后,晨曦甚至连一条消息也没有再给顾钧发过,顾钧知道她是要彻底断了与自已的联系。可他在退烧之后,是多么热切的期望她以为探病之名,哪怕来看他一眼。 然而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除了逐渐升温的暑气,他什么也没有等来。 王凯遵守了承诺,并没有将晨曦来的事情告诉顾钧,可看顾钧因想见而不能见,既饱含失意,又满怀期待的眼神,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好,我这就去给他们回复一声。” 前天的采访,王凯无意间提到晨曦和她的公司,这让晨曦的老板分外骄傲,所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当面向顾钧道谢。 王凯不经意的举动,却换来了两人再次相见的机会,对于这个消息他也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高兴。 晨曦的老板“牛魔王”当然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见对方答应见面,更是喜滋滋迫不及待前来。 当晨曦知道要陪他来向顾钧道谢时,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在去往顾钧工作室的路上,她的心绪百转千回,她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境去面对那样的他。 这么些日子心来她不断的压抑和平复的心绪,或许在今天就可能前功尽弃,她惶惑却又有些期待,当终见到他的时候,她又畏缩着不敢上前。 “顾老师,能得您在记者面前美言,真是令我们感激不尽啊!”说着,“牛魔王”就要上前去同顾钧握手。 顾钧大约是看在晨曦的面上,勉强的轻轻的碰了一下:“不客气,应该的。” “都说顾老师孤傲寡言,我看您是面冷心热的人嘛,所以我想着一定要当面来向您道谢。” 牛魔王在那里自说自话,顾钧甚至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他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晨曦身上。 从秋分到,时光就这样不经意在指缝间溜走,他们也从彼此眼里的陌生人,变成了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今日晨曦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身裙,微风徐来,她盈盈款款,笑意轻浅,而她那双动人的双眸却比初见更多了几分忧郁,这分忧愁有几分是自已带给她的? 她目光低垂,甚至没勇气多看他一眼,她害怕那一眼便无法自拔,她是花费了多大力气才将他从自已的生活里一点点赶出去。 在外人看来她像是按部就班地回到她原来的生活轨迹里,可午夜梦回,多少次泪湿双眼,她曾以为随着时间过去,一切终于被淡忘,可他的音容样貌却越发清晰地反复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当他出现时,她总是一阵激动,而终究一切只是幻影。 然而此时,他真实的出现在自已眼前时,她是那样忐忑又殷切。 “晨曦,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顾老师!” “谢谢!”晨曦的话说的生硬,哪怕说话的时候,她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而他的目光必然因为她的疏离而落寞,王凯见状故意引开了刘主任,好给他们留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独留下的二人,静默的空气中,仿佛一根针落地都得听得清晰。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与我就真的无话可说了么?” “你,最近还好吗?”她很想问他的身体可好些了,可又不知从何问起。最后只能最平常的寒暄。 “如你所愿。”他的声音轻轻柔柔,飘进她的心里。自打知道他病着,她可没少祈愿,如今见他安然,的确如她所愿。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鼓足勇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如水的深潭深不见底,那是长时间思念的累积。他像是努力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牵强的笑眼中蕴含着眷恋,却分明没有一分埋怨。 这样的他令她更心碎,她的眼眶不自觉中有些湿润,连忙转向窗外。 这时一抹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虎丘塔顶上,仿佛是一层蝉翼般的金纱,让这古代建筑赋予神秘的色彩,令人沉醉期间。 如梦似幻的景致,让晨曦看得出神。她看着窗外的景色,而他看着看景色的她,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她多希望时光在此刻驻足,可夕阳终还是在他们的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分别在即,他是那样的不舍,却也无法挽留,就像无法留住那最后一抹夕阳。就在她临走前,他说:“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哪一天你发现什么,或者哪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我这里随时为你敞开大门。”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没来由的又说这样的话,她亦不知如何回应更适合,于是她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时光太瘦,指缝太宽,任什么也挡不过光阴的流走。 第三十二章 请你许个愿 暮色暗淡,晨曦搭车穿行在熟悉的城市里。一切似乎熟悉而亲切,又莫名多了一分陌生与疏离。 可无论怎样晨曦都得回到自已的生活里去,她曾以为就此与顾钧再无交集,可或许人的缘分早已在前世就注定好了,任凭谁也无法更改。 生活又回到了之前按部就班的模样。幸好,她还有洋洋,这是她生活里最大的动力与唯一快乐的源泉。 每天睡前洋洋都会给妈妈读故事,读完后与妈妈道晚安后甜甜的睡去。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晨曦对孩子无限的爱,也自然能够换回孩子对她专属的爱。 这天她回到家,洋洋就兴奋地把她往自己房间里拉:“妈妈,你快跟我来。” 晨曦宠爱地看着孩子:“神神秘秘的,这是怎么了?” “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洋洋拿出一张精心绘制的卡片,上面画着个年轻的女人,他指着那个女人说,“妈妈,这上面画的是你,我希望你永远年轻、漂亮。” 说完洋洋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却把晨曦感动地哭了。 “谢谢你,我的宝贝。”晨曦在儿子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懂事的孩子就像天使,总能给父母最温暖的感动。如果不是洋洋,她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妈妈,我们跟爸爸视频吧,我好几天都没看到他啦。”洋洋其实是希望爸爸也能给妈妈送去生日祝福。他能感觉得到,爸爸每天早出晚归,因为太忙,越来越没时间关心妈妈。 “好啊。” “爸爸,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你是不是又忘记啦?” “哦,是嘛,这不幸好有洋洋提醒爸爸。” “所以你一定是忘没给妈妈买生日蛋糕了,那一会记得给她发个红包,我陪她去买。” “好好,买买,爸爸一会就发红包。” “这还差不多。”洋洋一边说一边将晨曦拉近视频镜头,“爸爸,你都还没跟妈妈说生日快乐呢。” “生日快乐!”肖未明正在改数据,话说的有些心不在焉,晨曦本也就没抱多大期望,看到他的态度,心情反而是意料之中的平淡。 “好了,洋洋,爸爸还有很事情要处理,等爸爸忙完再回来陪你们。” 就肖未明来说,一个普通的生日而已,他并没有多大上心,他眼下有更棘手的问题要处理。 他因为过于信任自已的女下属,忽略了作为管理者该有的责任。而当出了大的事故,要追溯责任时,那个女下属一改往日的含情脉脉,翻脸不承认是自已的责任,将祸水都推给了肖未明。 当一盆冷水毫无征兆的泼下时,肖未明才认识到自以为的恋情是多么荒谬可笑。自己或将面临要被降职时,那曾经悦耳动听的“肖总”,此时听起来有些尖锐刺耳。甚至可能很快这个专属称呼便不再属于他。 人情冷暖,常常不过一瞬之间。肖未明不是第一个领悟的人,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在这样的心境之下,于肖未明来说,不过一个普通的生日,又有什么重要,眼下想方设法去弥补损失,让自己至少能保留饭碗才是当务之急。 “爸爸,说好的,等你回来,可一定要带我们去吃披萨。”洋洋知道爸爸总是无法兑现自已的承诺,不得不认真地再次提醒他。 “好,知道了。”肖未明甚至都没有多看晨曦一眼,数据越睡越不清楚,他此时根本是焦头烂额。 晨曦心头最后一丝火苗,在肖未明冷漠的目光中熄灭。洋洋虽然小,却擅于察言观色。 “妈妈,我陪你去买生日蛋糕吧?”洋洋边说着边去拿自己的储钱罐。 “妈妈一会自己去就好,你乖乖在家写作业。” “那好吧,妈妈,你可以买巧克力口味的蛋糕吗。” “没问题。”晨曦轻点了一下洋洋的小鼻子,便走出餐厅。她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顷刻就没了胃口。 晨曦刚刚和肖未明在一起的头两年,每当这天,他还会亲自去厨房给她煮长寿面,可现在,他渐渐地没有这份心意,买个蛋糕,发个红包也就凑合地过去了。而今天他甚至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 夫妻之间的情感也是需要经营的,很多时候仪式感及新鲜感也是一种维系的方式,当忽略成为家常便饭后。久而久之,两人的感情也就不知不觉地淡去,还生活在一起,也许是习惯,也许是责任,这是许多成婚多年后多数夫妻的常态,肖未明和尹晨曦并不是特例。 晨曦甚至都没有更多感慨,只是只身走出小区,她那单薄而孤单的身影,再次闯入那个早已守候多时的目光中。 晨曦并不知道,她自以为两两相望不过是自已的一厢情愿。自打上次在顾钧工作室分别之后,顾钧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她家附近,不为别的,只为远远的看她一眼,确认她安然,他才能怀抱念想的过新的一天。 晨曦走进一家蛋糕店,可惜巧克力蛋糕都被卖完了。她不得不换一家,却接连扑了个空,顾钧就那样悄悄跟在她的身后,看她带着失望的一次又一次空手出来。 直到她从第三家店出来后,他才好奇地进去问了店员,原来她在买生日蛋糕。他不由看了一下日历,这才想起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她的日子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年。 他从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因为他记事起,就没有好好过过生日,后来生日对他而已就像是个被抛弃的日子,有人生却无人管。 所以当他被带到德国的第一年生日,他的养父曾想着给他过生日,可当他们把蛋糕端出来的时候,他却头也不回的一个人跑了,自那时起,他便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尽管他没过生日的习惯,但也不妨碍绝大多数人喜欢过生日。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这个点,眼前这个生日的人还需要自己挨家挨家去买蛋糕,还执着地非买巧克力蛋糕。 他拿起手机给王凯打了电话,让他请酒店尽快制作一个巧克力蛋糕,他一会去拿。 今天是肖晓和王凯正式约会的第一天,王凯电话里隐隐晦晦的样子,肖晓一猜便是顾均。又见王凯在订蛋糕,她才想起原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对她还真是痴心不改。她没好气地往嘴里塞吃食,也不说话。王凯挂完电话大概也知道她的情绪因何而起。 “吃完饭我们去看电影吧。”王凯接完电话,故意转移了话题。 肖晓没接他的话,只是故作轻松地说了这样一句:“你跟我说说他们吧。” 王凯先是一阵意外,而后才平静地将他俩故事的始末给详细说了一遍。说完他又郑重地看着肖晓,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她说。 “我知道你不是放不下,不过是还有些怨气罢了,现在你有我,之前的那一切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好吗?” “我就是想放下,才必须知道关于他们的故事,好让自己死的明白。” 他突然起身走向她,平静而温和的看向他:“从今天开始,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你的眼里、心里也只能有我。” 平常的王凯总是嬉皮笑脸,而这会,肖晓看得出来,他说的很真诚,不带一点玩味,她莫名地鼻子一酸,原来真正在意自己的人就在面前。她暗恋的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顾均,真实生活中并不存在,也不属于她。 “好,我知道了。” 王凯开心的将她搂进怀里,她有些感慨:“你怎么才出现啊,早干嘛去了,害人家等了很久。” 肖晓有些委屈说着说着就哭了,是的,为了等这个合适的人出现,她已经等了整整近十年。终于在她三十岁这一年,上天让她遇到了。她越想越冤,扑在他怀里就哭了起来。 “好了,以后有我,妆哭花了就不漂亮了。”王凯轻轻的在她耳边耳语。 “讨厌”肖晓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抹着眼泪然后用力蹭到他的衣服上。然后两个人就从打打闹闹变成了亲亲我我,能瞬间就逗笑她的人,只有他。 晨曦原是打算晚上就拿蛋糕,可是她没想到走了几家都没买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执着,到底是为了给洋洋一个交代,还是自已有其它什么念想。 这个时候饥肠辘辘的她,看到一家面馆,正犹豫是不是吃碗面,好歹生日不至于显得有些凄凉,当她准备往里走时,却被一只大手给拉住了。 “跟我来。”顾均有点看不下去她像个无家可归的人一般闲逛,最后还草草找了一家面店把自己的生日打发了。他拦了一辆车,不等她反应便把愣在原地的她快速拉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他把她带到自己住的酒店楼顶的商务餐厅,通常他都习惯在这里用餐,人少、安静,这里也离她家不远,有什么事,回去也方便些,他还是有所顾忌。 “想吃些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西餐吧。” 她看他快速地点菜,完全不用看菜单,好奇地问:“你像是对这里很熟悉。” “我住这。”他端起一杯水,看着窗外。 “哦,这样。”她的回应淡淡的,随后为了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假装端起杯子喝水。 “他怎么没给你过生日?”顾钧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气,肖未明的行为一再挑战他的容忍底线,如果他不能给她幸福,那么他真希望亲口对他说请他让贤。 这是顾均第一次提到肖未明,晨曦显然有些惊讶,可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她还是用善意的谎言掩盖。 “有啊,这不是打算买蛋糕回去。”因为心虚,她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神。 正在两人都陷入尴尬的时候,餐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生日歌的音乐响起,服务员推着蛋糕缓缓地向他们走了过来。 这一刻,是晨曦幻想中生日的样子,没想到竟是在自己三十周岁这天如愿,有一个人总是惦记你,默默为你做一切,为你包容一切,她的眼眶里早已盈满温润的泪珠。 “生日快乐!许个愿吧。”顾均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是淡然的微笑,他心里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无论是什么,我都希望能做那个帮你实现的人。” 晨曦没有说话,静静闭上眼开始许愿。他给她切好牛排,她默默地接受,大口大口地往里塞,她不去想过往和未来,她只希望享受当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一度错觉,仿佛眼前这个人才是她生命中的另外一半。 第三十三章 幸福该是什么形状的? 顾钧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尽管她刻意在他面前表现自在与快乐,她努力的笑着,大快朵颐的吃着,可他还是一眼将她的心事看穿。 面对他一言难尽的目光,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再一次下意识选择逃离:“谢谢你的晚餐,我回去了。” 顾均知道她的心思,今天再一次看到她糟糕的处境,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怜惜。可即使这样她还是选择匆匆吃完生日餐再强颜欢笑回到那个家里。 想到这些,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他抓着她的肩膀不让她闪躲和回避,然后用不容置疑地目光看着她:“这就是你选择的生活,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突然地发问,还是这样致命的一问,让她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她莫可奈何地看着他说道:“顾均,你不要这样,我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理解你的顾忌,可是如果你过得不好,这样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我只想给我更好的生活,只想能全心全意照顾你!”他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这样的话语深深地打到她的心上,那是怎样的情深义重才能做到的成全。 她根本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她害怕一看见那双眼,她的心就会轻而易举因他百般的好缴械投降。她用力咬了咬下唇,而后地说道:“谢谢你,顾均,真的谢谢你,我会好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她终于还是说了这样一句言不由衷的话,他的悲伤而无奈更甚,他有些气恼:“你不要自欺欺人行吗?” “顾均,”以下的话她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她的心里百转千回,几乎是哽咽着说,“我,我承认我过的并不好,可这是我自已选择的婚姻生活,我没办法就这样抛下他们。” “你知道,你知道……”那句“他出轨了”差一点就要崩出喉咙,可就在最后一刹还是淹没于他满腔的怨愤与无望中。 “你见过洋洋对吗?他那么可爱,作为妈妈我不能自私的将自已的快乐立于他的痛苦之上。我想这点,你比我更能深切体会,对吗?”说这话她心如刀绞,她真的已经不知道如何抵抗和回绝,她觉得残存的理智即将沦陷。 她的反问,让他无力辩驳,他定定地站在原地,紧握的她手不得不渐渐松开,最后他面如死灰一般地憋出一句:“我送你回去吧,最后一次。” 她本想拒绝,可“最后一次”几个字让她的心微微一颤,她只是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心痛难耐。 车上二人没有说话,顾均时不时的看看身边的她,酒店到家的路程很短,顾均只能故意兜了好几个圈。直到街上的路人渐渐少了,晨曦想该是下车的时候了。 “就送到这吧,你保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解开安全带下的车,她感觉整个人是恍惚的。 “晨曦,我还是那句话,我等你,无论多久。”他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他多想去上前紧紧的抱住她。 她根本不敢听也不敢看,只能盲目的驱动着两条腿往前迈去。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的心也像是抽丝一般地被掏空了,坐在车里的自己仿佛只是一个躯壳。 两人离别的伤痛,并不为外人所能体会,而看见的人无非是当看到八卦一般的津津乐道。她从他的车上下来,顾均痴痴看着她离去的一幕,恰被李秀兰一起跳广场舞的一个大婶撞见,真是命运弄人。 第二天晨曦回家,李秀兰就当着肖未明的面劈头盖脸地开始质问:“晨曦,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个男的是谁?” 晨曦不由吃了一惊,没想到离别的一刻终还是落人口舌。她只好强装镇定,用故作平静的口吻对她说:“妈,只是普通同事,顺路搭了一程。” “身为别人的老婆,也不知道节点,你知道我今天被人说三道四有多丢人吗?未明他爸死了那么多年,我一直都清清白白,你这是把未明放在哪里。” 李秀兰眼里满是轻视和不满,她从见晨曦第一眼就觉得长这样漂亮的女生不是适合做媳妇的,早早地就生米煮成熟饭,在她传统观念看来,简直是可耻,要不是孩子在肚子里没办法,她是绝不同意这门婚事的。 “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晨曦真是无力辩解,她太知道李秀兰是怎样的人,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对不起我们家未明的事情,不然我一定将你扫地出门。” 李秀兰这些话,晨曦真是听得啼笑皆非。她如果想离开这个家,压根轮不到李秀兰在自已面前指手画脚。她顿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而肖未明却在一旁无动于衷。 肖未明也许是心虚,毕竟自已不久前也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心里终究是少了些底气;又也许是不以为然,毕竟在他的传统观念看来,一个已婚妇女,就算再有姿色,那也是昨日黄花,除了他自己,谁还会在意她? “我说儿子啊,你的老婆都要出轨啦,你还在那里一声不吭的,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想起来我还要点事情要回公司,妈,晚上不要煮我的饭……”说完,肖未明根本不敢看任何一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我怎么生了你个没出息的!” 明明客厅不大,可李秀兰咆哮声,却好似有回声一般不时响彻在晨曦的耳朵里。常有人说哀莫大于心死,这时的晨曦算是深切的领悟了这句话的真谛。 第二天晨曦心事重重家人被身边的肖晓看在眼里,肖晓从顾均那里回来后就好一阵子对晨曦态度都很冷淡,晨曦好几次想跟她解释,她都不愿意听。后来她陆续从王凯那里听说了许多关于顾均和晨曦之间的事,也看着晨曦憔悴不少,才逐渐释怀,于是她决定主动找晨曦聊聊。 “我们聊聊吧。” “你,不生我气了?对不起,我真的从来没想过去欺骗你。” “好啦,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再解释,我也不会再怪你。” “肖晓,我是真心的,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事情有一天会演变成这样。” “打住,那些都过去了,本来也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看不出来他还是个痴情男。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啊?” “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不就是肖未明那个似有若无的丈夫嘛,完全可以休了换一个,我说你不要老传统好不好,你看看你,整天一张苦脸,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洋洋看到你这样就快乐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婚姻勉强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我......”肖晓说话总是那么犀利,直中要害,让晨曦觉得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应答。 “晨曦,你别傻了好吗?现在又不是什么三从四德的年代,哪来的那么多顾虑。很多离婚的孩子,不照样也健康快乐的成长。” 肖晓的话句句都打在晨曦的心上,她虽然说得不中听,但也并全无道理。孩子生长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就算家是完整的,可给他的爱终究不完整。可此时的她不愿再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只得赶紧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和王凯怎么样了?” “你啊,成天就知道逃避,你以为不想这个事情就过去了吗?” 晨曦明知道这个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过去,可眼下她不愿再也,也想不出一个好的结果,再次避而不答:“别说我了,我就这样了,说说你吧。” “今天七夕,他约我晚上一起吃饭。”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肖晓越发觉得王凯才是适合自己的人,说到他,她不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你,脸都红了,你一定要幸福下去哦。” “你呢?肖未明又是一句不喜欢过节给打发了?如果我是你,也许我会紧抓着顾均不放,这两人简直天壤之别好吧。我想他对你的用心,也会爱屋及乌的对洋洋好的。” “行了,快约你的会去吧,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的。” “那我走喽,你一定得好好想想。” “知道了,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再不去要迟到了。” 直到肖晓走了,晨曦才卸下了先前的强颜欢笑,她怎么可能告诉肖晓,其实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顾均,他眉宇间的忧郁,他目光中的深情,他言语中的温柔,她感到心犹如被撕扯一般地难过。 幸福在晨曦的心里已经变幻过好几个模样,于现在的她而言,幸福该是什么形状的呢?她已不甚清楚,幸福就像个飘忽不定的影子,让她总难以捕捉。 第三十四章 特别的情人节礼物 这个七夕夜,城市骤然热闹起来,商场、街道、随处可见的皆是成双入对的身影,在他们的衬托下,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晨曦更显得形单影只。 她早已以不对节日抱任何幻想,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其实她并不是在乎仪式感,毕竟早已过了爱浪漫和幻想的年纪,于现在的她来说更期望的只一份细水流长的温暖,然而这样的想法,于她而言都只是奢望。 于是这样她如何也想不到,从未用心准备过情人节礼物的肖未明,会在今天给她送上一份意外的“大礼”。 这天晚上晨曦陪着洋洋拿着肖未明的手机在玩,突然微信跳出来一条信息。 “人家错了,都是因为太在乎你……” 晨曦不经意扫了一眼屏幕,那暧昧不清的言词,令她触目惊心。后面的内容晨曦根本不敢往下看,她几乎是本能的将手机抢了过来,以免孩子看见。然后那许久,她的脑袋都因为震惊而一度处于混乱和不知所措之中。 发信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肖未明那个女下属。肖未明在事出后,便把与那个女下属的信息删得干干净净便,本以为这样便以绝后患,可他哪里会想到有些人无耻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原来肖未明侥幸化险为夷,职务算是保住了,那个女下属原以为能借这此事情踩着他上位,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眼见着自已今后还是得屈居于人下,可不得又赶紧抱住肖未明的大腿,装着一脸无辜发来示好消息,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似的。 当肖未明浴室出来,看见晨曦呆坐在房间,手里却拿着自已的手机,他起初还有些莫名其妙,当看到那条微信的时候,吓得脸色都变了。 “那个,你听我解释……”可他要从何解释起,他自已也不知道。 玩火自焚的结果他从未细想过,他其实知道晨曦最厌恶什么,可偏偏还是掉入危险关系的漩涡里。 他原以为自已不过是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以自已妻子平日温吞吞的性子,最多大哭两场,或许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当他发现晨曦的目光里除了空洞再无其它,她的平静反而让他感到不安与忐忑。 “晨曦,都是她主动的,我就是一时糊涂才会,才会……但是我们,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肖未明简直是越说越语无伦次,他并不擅长撒谎,于是只能越描越黑。 晨曦看着肖未明,失望已经麻痹的她的心,她甚至都感觉不到疼,她漠然而迷惘的看着肖未明,他嘴里不停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只是突然觉得屋里的空气令她窒息。 像是被什么驱使着,她几乎是无意识的起身往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肖未明警觉着,想用身体阻止她往外走去。 “请你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有力,让肖未明下意识往后退。 “老婆……” 肖未明的声音里带着些踌躇与惶恐,按他以往对妻子的了解,她会选择息事宁人,可是这次竟意外地选择决裂。他从未想过妻子会离开,面对这样的突变,他的第一反应是留住妻子。 当房间里空荡荡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妻子对于一个家的意义。他回想当初第一次喊晨曦“老婆”时,是怎样的令他欢心雀跃,那时的他是多么以为作为她的丈夫而骄傲、而满足;那时的他将她捧在手心里,是格外的珍惜。 然而渐渐的他开始习以为常她作为自已妻子这样一个事实,激情褪去后他开始懈怠;再后来,母亲的到来,刺激了他那可悲的大男子主义,他甚至张狂到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结果却被现实狠狠的打脸。 回想以上自已过往的种种,肖未明满心感慨,这时他的心里才隐隐担忧。人总要在面对失去时才知道珍惜,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幡然醒悟,亡羊补牢的机会。 晨曦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受到的却是别样的孤独。她曾以为自已的隐忍与退让能换来婚姻的安宁和幸福,可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走向貌合神离与背叛。 肖未明明知李萧何对自已的所做的,却依然让将曾经的誓言抛在脑后,甚至依葫芦画瓢似的也重复了一遍,命运还真是待她不薄。 她一直用心维系的婚姻,原来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她想起顾钧曾问过她,自已的坚持真的有意义吗? 原来真的是她自已在自欺欺人,原来自已的坚持真的是个天大的笑话。回想起顾钧几度欲言又止,晨曦终于明白,为了不让自已受到伤害,他是怎样的用心良苦,又是怎样的备受煎熬。 她没有勇气找顾钧确认,只能将问询的目标放在王凯身上。 “王凯,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所做的一切?” “你都知道了?”王凯沉默片刻又接着说,“有一次我们是无意中撞见,可这种事,他如何能向你启齿。他纠结了许久到底该不该告诉你,可最后还是宁愿你不知道,至少这样你的痛苦会少一些。”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你!”听着王凯的解释,她几度哽咽,但除了跟王凯说这些,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此刻她是多么想冲进那个男人的怀抱,好让他怀抱的温度,温暖自已早已冰冻的心。 可她不能,她的婚姻何去何从,她还没想明白;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她亦没有想清楚。 因而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投入他的怀抱,如果这样,那么她又与肖未明有何差别?想到肖未明,她的心再次凉了下来。 她与肖未明结婚这么多年,虽然有诸多不顺心,可她从没有想过要离开他,离开那个家。而肖未明却一点一点的将她往外推,直到那个家的意义对她而言越发微乎其微。 第三十五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晨曦就这样来回辗转了一个晚上,她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有很多次她都想去到那个离顾钧最近的地方,可是理智却还是让她不知不觉又走回了小区附近。 她看着住了这么多年的小区里灯火通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家灯火,可她突然却止住了脚步。 这么多年来,这里是她早出晚归的地方,是她结婚生子的地方,是她的家,是人们口中避风的港湾。 她该回去吗?何去何从呢?肖未明的行为触碰了她的底线,她该为了这个家而选择原谅吗?那个家还值得她去维系吗?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迷茫。 她又一次停下了脚步,找到路边的咖啡厅坐下,她在消磨时间,仿佛这样就不用回去面对那个家,那个不堪的婚姻。 可夜越来越深,连咖啡厅也打烊了,最后一个寄居处也无法再收容她。她无奈的长叹一口气,当她走出咖啡厅的瞬间,身后的灯也随之熄灭。 就在她走出咖啡厅不知要往哪里去之时,身后一个男子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踯躅不前的她。 这么久没看到晨曦,李萧何眼里的她还一如从前一样漂亮,且更多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这是李萧何始颓废的人生突然眼前一亮。 “尹晨曦,尹晨曦。” 听到喊自已名字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晨曦不禁回过头,乍一看,身后那个男子穿着很随意,续着胡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全身上下充斥着颓丧的气息,完全没有年少时的风度翩翩和意气风发。 李萧何见晨曦似没有认出自已,有些激动又有些无奈的冲她说:“是我啊,不认识了?” 当她终于盯睛看出眼前这个有些邋遢的人便是李萧何的时候,心底涌起巨大的厌恶和无端的怒火,让她本能的闭上眼,不愿自已的眼睛再被污浊,而后带着带着抗拒与厌弃扭头就往前走去。 “哎,你别走啊,是我啊,李萧何!”他快步上前拉住她,却被她用力甩开。 大街上拉拉扯扯让晨曦备感难堪,这心底的火苗像是突然又被点燃,她怒目而视:“把手放开!你想干什么?” 李萧何因为自已生活的失意,还一度妄想着老情人久别重逢的戏码,不料却被晨曦一呵斥,瞬间打回了现实。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现在我遭报应了,我老婆跟别人跑了,儿子也被她带走了,呵呵,报应。” “你的事与我无关。”晨曦的声音是冰冷的,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她丝毫不同情眼前这个人,更谈不上恨,没有爱哪来的恨? “我只想告诉你,我这辈子遇到这么多女人,最好的就是你,是我当时不懂事,那样错过你。如果我说我心里还一直爱着你,你相信吗?” 这些年他确实过得很不好,生意失败后,妻子也抛弃了他,直到尝尽人间冷暖,他才发现当初的那份情意有多可贵。他现在的话语与其说是感怀,不如说是倾诉,他以为说出来就能取得谅解,他以为说出来命运就会宽容他,只不过他自以为发自肺腑的话在她听来是多么的讽刺。 听到李萧何说还爱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生活又一次跟她开了个玩笑。当然,晨曦也不会傻到完全相信李萧何还活在往事里。 人总是当生活不如意才会开始怀念曾经的美好,如果现在李萧何夫妻和睦,又怎么会想起她尹晨曦?更何况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又有谁知道?而且他一直就是个朝三暮四的家伙,大学时候这样,抑或他失败的婚姻也逃不开他的自作自受。 见晨曦目光定定的似有些出神,李萧何以为她是动了恻隐之心,又开始故技重施:“我现在很难过,你,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哪怕一会,就一会。” 晨曦出神不过是感情命运放得过谁,见李萧何开始自作多情的嘴脸,她简直不愿多停留一秒。也就是当时年轻自已以貌取人、迷了心智,换到现在心智更成熟的她,根本不会喜欢这样的渣男。 “李萧何,我们之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我们都各自有了自已的家庭,我不管你的生活如何,但我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她抛下一句话走了,就如同当年他抛下他一样。原来对于一个人没了感情,真的可以轻易说放下。 “尹晨曦,你就那么恨我吗?如果你还恨我,是不是还代表着你心里还有我?”李萧何索性破罐子破摔,他知道晨曦心软,可他不知道,一个人是不会对令她无比厌弃的人心生仁慈。 晨曦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想尽快远离。 事实上李萧何也并非有多眷恋晨曦,不过是自已不如意的时候,想要从她身上找回点寄托罢了。只是他没料到,时间早就将晨曦心中与他的情分抹去,而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更是让晨曦对他嗤之以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她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又或者能早一些遇到顾钧,一切也许会是另外一番样子。可生活没有如果,时间也不能倒回。 想到顾钧,她内心最柔弱的地方总是会微微的发酸,或许直到今天,她才明白真正意义上的爱一个人是怎样一种感觉,那是她无论从李萧何还是肖未明身上都未曾感受到的。 也许是该回去面对的时候了,不管肖未明做了什么,她都该将自已内心的真实想法也告诉他,至于结果,或许已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 第三十六章 接踵而来的惊吓 生活总是会有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出现,就在晨曦好容易跨进家门,可另外一场暴风雨正在等待着她。 李秀兰觉察出晨曦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她可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轻易地过去,她疑神疑鬼地开始时不时给晨曦打电话查岗,甚至是跟踪晨曦,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有意外收获。 晨曦刚进家门,李秀兰恶狠狠冲过去就是“啪”一巴掌,因为使的劲很大,打的晨曦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板上。 李秀兰本来还想再打,被肖未明给及时制止了:“妈,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到这个时候你还护着她,你不要脸,我要!当时在街上我就打这对狗男女了,放不下这张老脸。”李秀兰指着晨曦咆哮着。 晨曦真的受够李秀兰成天的无理取闹:“妈,我做什么了,你要这样?” “做什么,你睁大眼睛看看。在大街上跟男人拉拉扯扯,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晨曦看着李秀兰手机里的照片,刚好是李萧何拉着她的那下,她几乎跌坐在地上,李萧何,你又一次将我推向炼狱! “晨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们误会了,你会相信吗?”她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上天竟会如此残忍。 男人就是这样很奇怪的一个物种,他们自已的出轨在他们眼里看来不过是男人都难免犯的小错误,只要还没有抛妻弃子,那都不算事;而这样的他们却绝不允许别人的帽子上沾半点绿,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那简直是在撼动他的家庭主权,那是绝不容许的! 肖未明原准备痛心疾首的向妻子道歉求得原谅,却不料无情的现实根本没给他机会。明明他自已也是过错方,现在却好像莫名又回到了道德的至高点,与李秀兰同仇敌忾开始家庭审判。 于是他的心里多了几分底气,说话不觉得中提高了分贝:“误会,妈都拍了照了,你这算是对我的报复?” “什么,报复,她还敢报复你,你就是太好脾气换成别的男人,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抓来打!” 李秀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睡着的洋洋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冲出来第一反应就是保护自己的妈妈。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洋洋用小手轻轻抚摸妈妈红肿的脸,带着稚气的声音责备道,“奶奶你为什么又欺负我妈妈?” “大人的事,你不懂。”说着李秀兰就想将洋洋从晨曦身边拖开,可孩子确使劲地抓住妈妈不放。 如果说刚刚晨曦还恨不得早一点离开这个家庭,获得解脱,可在孩子面前她又一次心软了:“洋洋乖,快去睡觉,妈妈没事。” “不嘛,我就要陪着你。”孩子是晨曦在这个家中感受的最后一点温暖。她陪孩子进房间,她看着终于沉沉睡去的孩子,想到洋洋曾经问过自己,为何奶奶总是对她不好? 晨曦不知道如何回答孩子,因为这并不是晨曦或是他人的问题,而是李秀兰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在左右她的行为。 她感觉身体像被透支一样,疲惫地只想躺在儿子身旁获得片刻宁静,可她知道,外面还有未完的事。 当她从洋洋房里出来,李秀兰一脸迫不及待审问犯人的样子:“你得跟我们未明道歉,并保证今后再也不跟那个男人有任何来往,否则你今晚就别想进你的卧室,想到你这样不清不白的人跟我儿子躺在一起,我都无法闭眼。” “妈,我跟那个男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这怕是心虚了吧。”可李秀兰不依不饶,直接抓着晨曦手臂,那样子简直像是晨曦不道歉就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说完这句话,晨曦用几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肖未明,可是他却低下了头,他的自信,他对她的信任原来也不过如此。晨曦感到一阵心寒,这就是她的爱人,这就是她的家庭,她第一次感到困惑和迷茫,到底自己曾经的坚持意义在哪? 她绝对地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家,扭头往大门走去。 “想逃避,门都没有,我跟你说,你走出这扇门,就永远别想回来了。我跟你说,我们现在是有证据在手,就算离婚,你什么也别想得到!”就是晨曦已逃出那个家,可李秀兰的声音依然喋喋不休。 “晨曦,你去哪?”肖未明这个时候才有些慌了,自已怎么就一时晕了头,在晨曦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那一刻,他才发现太久以来他都习惯她的包容和忍让,他总以为这是她的家,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离开自已,离开这个家。而今天晚上,她两次都走的那样坚决,一次比一次更心灰意冷。 “你给我站住,你敢追她,我就跟你断绝母子关系,这样的媳妇,不要也罢。” “妈,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说着,肖未明就想追出去。 “你这没良心的,永远胳膊轴往外拐,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你个没良心的。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李秀兰说着就赖在地板上开始嚎哭起来,肖未明又一次被这哭声绊住了前行的脚步,他为难地看了一眼他娘,又看了一眼妻子,最后还是无法就这样扔下老娘不管。 晨曦冲出楼道走上大街后,才发现,自己这些年把全身心地交给的家,却一晚上无情的抛弃了自已两次。 她茫然地走在大街上,街上的灯火与繁华似乎与她都无关,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 晨曦像个游魂一般竟不知不觉飘到顾均住的酒店,当看到酒店的金碧辉煌,她才恍然自己内心的声音。她知道有一个温暖的港湾在等待她,她想走近,可是又仍有犹豫,她也不知自已在犹豫什么?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大堂的人来人往,那么一瞬间她是渴望他能够出现在人群里,可她站了许久,看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她想给他打电话,可几度拿起手机却又还是放下。直至手机那可怜的最后一点电消磨殆尽,她也没能打出那个电话。 与此同时,王凯嘴里哼着小曲、踩着轻快的步子正从酒店外面回来。情人节的约会,两人的牵手拥吻的甜蜜,让他正回味其中。 当他从酒店的水池边经过,无意间发现大堂外有个身影,缓缓地转身向外走去。他定睛一看,果然是她。这女人的言不由衷他也清楚,可她今天看起来尤为失魂落魄,不由跟上前几步。 这个时间点她不像是要回家,却是往家相反地方向去了,他有些担心,便拿起电话打给肖晓:“我在酒店楼下看到尹晨曦了,这个点也不像是要回家,哭丧着脸一个人瞎走瞎逛的,你说怎么办好?” “不会吧,你等等,我给打她电话。”肖晓一听,立刻担心起来。她一连拨打了十来个电话,可是都无人应答。 她又赶忙给王凯去电:“她电话不接啊,往哪去了?”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她上了一辆车,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这个时间点,很反常啊,你快给顾钧打电话吧,说不定他能知道她在哪里。” 就在两人担心的不知所措的时候,晨曦是乘车想去车站,她想回家,她想念自己的妈妈。 可才到半路,她又犹豫了,她现在这个样子,该多让家人担心?她和丈夫的事情,她也又来不敢跟母亲说,她不愿意母亲担心;况且母亲本身就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就是说了,母亲也一定会告诉她,要忍让,要与人好好相处。 她又一次感到无助和伤心,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那个瞬间她仿佛更深刻地体会了顾均儿时的痛苦,他当时还那样小,他是那样渴望被爱和被保护。 天大地大,可她该去哪? 第三十七章 你就是我心的归处 这个时候,晨曦几乎是迷茫的,她不知怎么就来到他的画室,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的,冥冥中她觉得在这里定能遇见他。 她下了车,还没走近,便听有琴声从他的工作室那个方向飘了出来,她循声走近,原来那是肖邦的“离别曲”,琴声里满是悲凉和伤感,她的心跟着那声音起伏,本就幽怨的心更加难以遏制的沉重。 她伫立在门口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随后,她穿过院落,走向大厅,厅里摆放着一架钢琴,一个男人背朝着她,琴声就在他手指的敲击中缓缓流出。她愣在原地,被那幅画面所吸引。 他就那样在她面前,可她却感觉自己从未这般思念过他。他指尖中流出的琴声那般孤独而哀戚,听着这样的曲子,她忍耐了一晚上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的潸潸而下。 而男人也沉浸在他的思念里,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首曲子,他多希望自己的琴声能够牵引那个他思念的人儿到这里。 只是此时的他并不知道,那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痴痴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此刻她多想走上前,从背后搂着他,从此再也不放开那个温暖的背膀。 正在这时,他放在钢琴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正当他欲关掉手机避免干扰之时,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引起他的注意。打来电话的是肖晓,这令他不免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段会着急重复的给自已打电话,唯有一个可能那便是与晨曦有关。 想到晨曦他这才慌忙伸手去接电话,钢琴声随之戛然而止。突然的以及他起身的动作,让晨曦害怕下一秒他便会转身看到自已,于是她下意识的快速闪身逃了出去。 她躲在门口右侧的墙角边,还没来得及让大脑冷静下来,只见顾钧突然疯了一般从屋里冲了出去。那是顾均收到了她失踪的消息,焦急地要出去寻找。 “我在这,你别走。”可她喉头里几个字根本无法发出。 看他乘车走远,她才颓然无力地坐在墙角边,失神地望向天空中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均按照平日里能看到她的活动半径翻了个底朝天,却毫无结果。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担心和害怕,尽管他知道她是冷静和理智的人,可毕竟关心则乱。 在肖晓他们频频的拨打电话后,晨曦的手机没电了。所以当她终于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时,什么也没看到,更不知道顾均他们找她找得多急切。 夜深了,她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流浪在街边,这才就近找了一个地方把自己安顿下来。待终于开机时,她被无数个未接来电给吓坏了。有肖晓的,有肖未明的,还有顾均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赶忙给肖晓回了一个电话。 “我的姐姐,你这去哪了?你快吓死我们了你知道吗?我差点就要去报警了!”肖晓接起电话一通抱怨。 “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你们怎么……” “你什么都别说了,你现在在哪,就给我在那待着,我们过去找你。” 见着大伙为自己无故瞎忙活了一晚上,晨曦心里格外过意不去。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有些无辜也有些懊恼,人总是在冲动的时候容易不顾后果,自己一个三十的人,竟还成了别人的负担。 他们很快就来到晨曦落脚的快捷酒店,顾均看着站在门口有些狼狈的她,二话不说就冲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此时他顾不得什么纲常伦理,他的内心只有失而复得时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第一次没有逃避,也没有拒绝,她就那样待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气息和温度,一晚内心的寒冷冰封被瞬间融入,她感到阵阵暖流注入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有些许淡淡的失意。 “对不起,我……”千言万语她一时无从说起。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如果你要推开我,也请你能把自已照顾好,不要这样遍体鳞伤的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看到这样的你,我是绝对不会再放手的。”说着,他将她抱得更紧了。 “我去找你了,我还想叫你别走,可是那时的我在见到你时,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话来。”这句话她原本想对他说的,可是她还是没能说出口便整个人被他环着。她索性不说了,其实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如他的一个拥抱。 她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这是他们这样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她感觉他的拥抱很紧,像是害怕一松开会再次失去。 在外面流浪了一个晚上,原来自已想要的终点一直是这里,原来顾钧才是自已心的归处。直到这刻,她才意识到自已的心早已被他填满,或许自已是不是该早一点面对自已真实的内心? “是我不好,我该早一点去找你的。你冷吗?饿不饿?” 见他的怨气还是转化为妥协,他更担心的还是自已,她心间化做一团水雾,被包裹在他浓浓的爱意里。 她只是轻轻的摇摇头,情不自禁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如果说之前她对他还有犹豫和抗拒,此时此刻,她只想任凭自已的心做一回主。 两个人紧紧相拥着,感受彼此的温度,感受彼此的心跳呼吸,这一刻,仿佛时间是静止的,只为他们而静止。 “这两人的苦情戏神马时候是个尽头啊?”坐在车里的肖晓,看着窗外的两人内心深深一个叹息。王凯也跟着无奈地摇摇头。 待两人终于坐进车上,顾均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握着晨曦的手。车里安静地能呼吸声似乎都能听得见。 肖晓看了一眼王凯,王凯给她回了一个眼神,肖晓只好通过后视镜对着二人说道:“晨曦,要不你停歇先去我那吧。” 晨曦没说话,只是默默点点头,身边的顾钧也没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着更紧了些。两人又是恋恋不舍的离别,要不是顾忌身份,顾钧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她的手。 只是他已然知道她的心意后,更要做的是给她足够的尊重,让她再无后顾之忧后,全身心且坦然的走到自已这里来。 车子就这样缓慢地开到了肖晓的家,坐在车里的顾均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上楼亮灯后,才和王凯离去。 第三十八章 一地鸡毛的狼狈 回到肖晓家里,肖晓见晨曦仍是沉默不语,很是替她着急,以肖晓的急脾气根本藏不住话:“我说晨曦,你还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真的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晨曦用毫无生气的口吻,跟肖晓说了遇见李萧何后的事情的始末。肖晓的简直不敢相信这种狗血的事情会又一次因此人而起,那种惊讶的程度更甚于第一次听到她和他的故事时。 “李萧何这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你上辈子是欠他还是怎么的,没完没了的。人说冤家路窄,在你俩身上真是淋漓尽致。” “不要再提这个人了吧,希望他从此在我的生命里彻底消失。”晨曦甚至开始怀疑,自已与李萧何前一世一定是结了什么孽缘,这一世他才会如此阴魂不散。 “话说回来,这也太不应该啊,只是街上这样撞见而已,你家老那个老巫婆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农村里她那辈子的人很多都是这样经历过来的,或许在她看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晨曦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真不理解她这些乱七八糟的逻辑,怎么的,还想让你下跪求饶不成?” 晨曦的不回应却正是最好的回应,肖晓简直是气得不行:“也就你还能忍到现在,换作我,早就跟那个老巫婆打起来了。肖未明呢?他自已的屁股都擦不干净,难不成还与他妈沆瀣一气?” 晨曦听到这里,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一晚上的经历,都让她差点忘记若不是肖未明那些破事,她也不会出门,也就遇不见李萧何。 “我真是想不通,像你这样的好妻子他不知道珍惜,还把你不断往外推,他都不担心吗?” “应该是打了几通电话,他拗不过他妈妈的。” “没了?这哪有点作丈夫的样子?你是没看见刚刚大画家那个着急的样子,哎,我说你干脆从那个家里出来算了,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听到她说到顾均,晨曦感到鼻子一阵发酸,眼眶发红。如果说她的生活里一直缺少光亮,那么他就是久违的那一道光。 “不说了,让我睡一会好吗,我好累好累。”晨曦确实疲惫,身心都无力再支撑。她只希望能有这片刻宁静,不需要再去想她经历的这些糟心事。 肖未明也并不是完全不担心晨曦,他现在内心是矛盾的,他一方面要顾虑自己母亲的想法,一方面又害怕失去自己的妻子,同时他又觉得这件事情错不在他,他有些拉不下面子去把妻子给找回来。 尽管他内心无比纠结,也还是在晨曦离开后没多久,但忍不住给她打了几通电话,结果却是没接也没回,他更感觉自己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他愤愤地想就此不管,上床睡觉,可一夜他都没能入睡,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比想像中更害怕失去她。 临出门,肖未明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走到自己母亲面前,恳切地说了这样一句:“妈,我今天要出差,我和晨曦的事情您能不插手,让我们自己来处理好吗?” “你以为我爱管你的事啊,就是看你连自己老婆都管不好。看你把她给惯的,一夜未归,这还不知道在哪个野男人的屋里呢!”可李秀兰没有理会儿子的恳求,更没有在意他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憔悴,而是自说自话。 “妈,晨曦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算我求你了,她如果回来,你有话好好说行不?”这是肖未明第一次用哀求的口吻和自己的母亲说话,他今天一早还得出差,他害怕自己一回来,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李秀兰看着儿子这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她把他推出门去,然后便走进他们的卧室,开始收拾起晨曦的衣物,她此刻还觉得就是自己平常太过心软,才会让自己家的媳妇敢离家出走。 既然她想走就让她走好了,再也不要回来。她收拾好东西,就把行李扔在门口。 晨曦在噩梦中惊醒后,就一直睁眼看着天逐渐变亮,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自己逃避一晚的问题也始终要面对,她感觉自己头疼欲裂,却又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她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微信,是肖未明发来的:我今天去出差了,回来后我们当面聊聊吧。合上手机,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对这个男人他始终爱不上,也恨不起。 她行尸走肉般地终于熬过了这个白天,到了下班时间,她变得更加无所适从。纵然她有千般不愿,可是为了孩子,她必须冷静地去面对。 “什么,你还要回去?肖未明不在,你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老巫婆?” “他在状况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洋洋还在家,我怎么能不回去。我不是二十几岁,我没有任性的资格。”昨天的离家,已经是她对自己最大限度的放纵。 “我陪你去吧,万一有个什么,我也好替你跟老太婆掰扯掰扯。”如同晨曦坚决要回去一般,肖晓要陪同也丝毫不容推辞。 两人走到楼前,晨曦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家,胸中吐出长长一口气,才抬脚往家门迈。那回家的步伐像是有千斤重,肖晓看她那样子,真是不明白她到底固执地在坚持着什么。 就看到自己的箱子被扔在门口,晨曦试图拿钥匙开门,可是锁已经被换了,李秀兰是铁了心要将她逐出家门,她再一次认清了冰冷的现实。 肖晓气急败坏地用手使劲捶门,李秀兰才终于打开外面的铁门,对着门外的人嚷嚷:“别敲了,我是不会让她这样进家门的。” “阿姨,你不能这样对待晨曦,她昨天晚上是和我在一起,她什么也没做。” “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我们家没有这种丢脸的媳妇。”她们的声音太大,引来了上下邻居的关注。 楼上的三姑六婆,根本闹不清情况,就开始对着晨曦指指点点,晨曦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肖晓气不过,想跟她们理论,可她们人多示众,她根本无力与她们抗衡。这时她才身觉晨曦本日里有多不容易,她提起晨曦的箱子,拉上晨曦就想往楼下走去。 见晨曦依然不动,她终于忍不住了:“对于这个家庭你还有什么可眷恋的?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有什么等肖未明回来再说吧。” 晨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她没想到自已与肖未明的婚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第三十九章 心底的魑魅 拿着行李回到住处,晨曦一直是愣着神,她本以为离开或许会是一种解脱,可真正当自已被迫从自已的家里被赶了出来,她的心还是难以言说的失落。 肖晓看出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为了彻底斩断她的无端的念想,她心一横对着晨曦说: “晨曦,你问问你自己,你还爱肖未明吗?他们有一点说对了,你错了,错在你的心已经背叛了你们的婚姻,你何必执着于实际的背离?” 肖晓话像一盆水似的彻底泼醒了晨曦,是的,她固执的以为自己在努力对婚姻忠诚,可是她情感的天平早就偏向顾均,她的内心不时想念他,怀念和他在一起的快乐,这种动摇又何尝不是一种背叛?这种罪恶的念头像海啸般吞噬了她,她感到窒息一般的恐惧。 而她与肖未明貌合神离的婚姻,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尽头。肖未明背着自已与女下属的不正当关系其实也是从另外一方面在反应着他们婚姻的失败。 她真的难以面对这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她想也许酒精能够麻痹自己,于是疯了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酒。 “晨曦,你不要这样折磨你自己。”肖晓见她痛苦地想把自己灌醉,只得上前抓住她手里的酒杯。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晨曦这个时候已经是半清醒半醉,可痛苦依然未减半分,她不由苦笑着,她竟然想用这种方式逃避。 “对不起,是我的话重了,可是你要知道,是否爱一个人有时不因你的意识为转移。这阵子我看到你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感,可既然无法逃避,不如勇敢去面对。” “可洋洋......”让晨曦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自已的孩子,为母亲最不愿意看到孩子因为自已而受到伤害。 “我们可以去争取抚养权,晨曦,一个人的一辈子很长,你就算勉强下去,也不会幸福的,孩子长大会理解的。” 听到这些,晨曦的眼泪终于不可抑制地奔涌而出,肖晓没有再劝她,哭出来总好过憋在心里,她眼里的晨曦总是太考虑别人的想法,而忽略自己,所以她活得很累。她看着晨曦哭到声音嘶哑,哭到呼吸急促,哭到累倒在沙发上。 肖晓见晨曦已经疲惫的睡了过去,这才抽空给顾均回了电话,他打了很多电话,晨曦都没有接。 一接通电话,肖晓从电话这头就能感受那头的顾钧有多焦急和担心:“她怎么样了?她一直不接我的电话,我很担心她。” “不是太好,她心里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在楼下,现在可以去看看她吗?” “你来吧,她喝多了,刚刚睡下。” 见顾均匆匆而来,肖晓拿着包往外走:“你陪陪她吧,我去找王凯。” “谢谢!之前的事我很抱歉......”回想自已过去的不近人情,此时的顾钧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说了,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真心希望你们幸福,她其实也很爱你,只是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新的感情罢了。”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等,等她敞开心怀。”顾均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像是深知后反而更为难,这大概就这两人爱的方式吧。 肖晓有时也不知道遇见顾均到底算晨曦的幸运还是不幸。顾均的深情远超出她的想像,她不禁回头看看两人,想着这一辈子能这样轰轰烈烈爱一场,不论结局如何,也值了。 顾均蹲在沙发边,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晨曦,心疼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脸颊,这个时候他愿用一切来换她在自己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梦中都呢喃着这些,他清楚的知道她的内心有多纠结,她就有多爱他,所以他才会依着她。 如果换成之前的他,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她家里去抢人了。他以前不理解爱的含义,不理解承诺和守候,而现在他把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倚在她的身边坐下,不知是因为他手心的温度还是他的气息给她予以慰藉,她后来睡得踏实许多。 他就这样守着她到月落星沉再到新的一轮圆日将要从空中升起,他多希望时光你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因为他知道,醒来后,她也不会马上来到自己怀抱,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而这也正是她让自己无法放下她的原因之一。他看着想着,终于乏力地靠在沙发边打了一个盹。 当新一天的光亮照到晨曦的脸上时,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大手握着,他总是这样静默地守候和成全,这让她的内心又增加一分歉疚。顾均猜对了,晨曦确实没有做好去到他身边的心理准备,就算她下决心舍弃这段婚姻,她接受他也还需要自我说服的一个心理过程。 感觉到她的动静,他也醒了过来,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身边的女人,用手轻抚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头疼不疼,下次可不要这样灌酒了!”他的话语里满是疼惜。 晨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像个害羞的小媳妇。突然她的肚子里唱起了空城计,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同“噗呲”笑出声来。 “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吃的。”他说着便向厨房里走去。 见顾均拿着两个鸡蛋向晨曦晃了晃说:“我只会煎鸡蛋,可以吗?” “我来吧!” “不,你坐着,我来。” 看着顾均站在厨房里略带笨拙的背影,跟平日里艺术家的样子,真是反差太大,晨曦不由地笑了起来。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婚姻的样子是平淡中,但爱才是婚姻里最大的调和剂,稳定、安全的婚姻也许可以长久,但不一定幸福和快乐。婚姻的终极目标到底追寻的是什么呢? 想起了刚和肖未明在一起时,他也会每天起来煎鸡蛋,可是那样的他最终还是变了,突然的,晨曦感到莫名的恐惧,到底是婚姻会改变人,还是感情日久会变淡? 于是当顾均把鸡蛋放在她面前时,她一时感到有些恍惚,直到顾均喊她,她才终于从那些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原是幸福的早餐,这时的她吃起来却有些食不知味。人说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第一次如此地瞧不起自己,原来那些深藏她心底那些无法言语的魑魅,从来就不曾离去。 此时晨曦才恍然明白,为什么自已的内心会如此挣扎,尽管她知道顾钧深爱着自已,可她还是担忧这份爱会不够长久。 见她吃着吃着突然发起呆,他不由关切:“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淡然一笑以掩饰心里无端的念头:“没有,只是我自已又突然没什么胃口。” “你喜欢吃什么,要不我出去给你买回来?” “不用了,我是真的吃不下。” “可你昨天喝那么多酒容易伤胃,那你至少把牛奶喝了吧。”他说着将牛奶递给她,像是哄着她一般满眼温柔。 她与面前的那怀牛奶,被浓烈而充满爱意的目光包围着,仿佛不喝下去,他便要一直这样盯着自已,她只能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未来有多长有多远,又何必在意呢,或许正因为自已总是容易患得患失,才会感觉每段感情都起伏不定。既然要接受新的生活,新的感情,她就应该比从前更勇敢,更坚定。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是认定一件事,认定一个人便会坚定不移, 既然想清楚自已将要走的路,她必须大胆的去面对。晚上,乘李秀兰去跳舞的间隙,晨曦找来了儿子的晚托班。 “妈妈,你这两天去哪了?奶奶还是很生气,又不让我跟你见面。”洋洋显然有些小情绪。 “妈妈这两天有事需要住在肖晓阿姨家,这是妈妈给你买的巧克力,可不能一次性吃完哦,一天只能吃一块。” “我不要巧克力,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洋洋推开心爱的巧克力,用力抱紧晨曦,晨曦的心有些不忍,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孩子迟早必须面对,她所能做的就是给孩子最小的伤害。 “妈妈答应你,等爸爸回来,妈妈跟爸爸商量好后再来接你好不好?” “那好吧,你说话一定要算数!” “妈妈一定说到做到,快去做作业吧。” 看着洋洋小小而乖巧的背影,晨曦的心微微发酸,可她已然没有退路,她只能更坚强的去面对新的问题和挑战。 第四十章 不一样的频率 肖未明出差回来后,发现一切已经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他回到家,看到空荡荡的衣柜,心里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痛苦。 他驱车前来晨曦的公司找她,原来这是他第一次来她的公司,他从没有接送她上下班过,他不了解她的工作,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职务,等在门口的他这时才感到这两几年,他对妻子的关注实在太少了。 他们就这样来到公司附近的咖啡馆,彼此沉默了良久,晨曦正准备开口之时,肖未明抢在前头开了口:“这次是妈过分了,晚上跟我回去吧,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未明,其实我们之间不止是你妈的问题。”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我知道那天的事情,是我错在先,可是我先你承诺绝对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提,我们就当扯平了。” 晨曦看着肖未明,真是一声叹息,原来他并不是真正相信自已,反而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原来他们的思维根本一直不在一个频率,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无论自已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他能与自已的思想契合。 “你有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已经没有共同话题了,我关心的东西你也不在意,我心里有委屈,你选择视而不见,我们在这个婚姻里越来越像两个陌生人。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快乐,我甚至对生活都感到麻木,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晨曦恳切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这不是她第一次与他聊他们之间的事,只是从前她说的隐晦,因而他从不往心里去,于是这次她索性开诚布公说个明白。 “我知道,你不就是觉得我陪你不够嘛,我多花时间陪你不就好了。至于我妈,我回去再跟她好好聊聊。”男人的大脑很多时候根本无法理解女人的需要。 她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不是这样的,这期间发生了太多,我们的感情已经不像从前了。” “那是什么样的,你告诉我,我按你的要求改好吧?”肖未明说着伸手想要抓住妻子的手。 “不,太迟了,我们之间回不到从前了。”晨曦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再回不到当初了,如果没有遇到顾钧,她或许可以得过且过,但遇到他之后,她才真正发现自已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这样的她,已经无法在与他的婚姻里将就了。 肖未明先是不确信,再是震惊,最后情感汇聚成愤怒和恐惧,于是他有些激动地冲晨曦吼了起来:“所以那个男的并非空穴来风?尹晨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那样的信任你!” 晨曦没有辩解,因为她无从辩解,她的心的确产生了偏差,正当她犹疑应当如何向肖未明说起顾钧时,她眼睛的游离和犹豫激怒了他。 “他在哪,是不是照片里的那个男的?你带我去找他。”他“嚯”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使劲拉扯妻子,这时的他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的力气太大了,大的把她的手都掐红了,她有些害怕地想挣脱,可是却被扯得更疼。 肖晓知道晨曦被肖未明喊出来,有些不放心,这才刚到这,就见到肖未明拽着晨曦往外走,她赶忙冲过去拉开他:“肖未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怎么能动粗呢?” 这时肖未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些过激的行为,他尴尬地站在那里,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通红。 肖晓对他原就没什么好感,此时见他动手而是有些不满:“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就是因为他所以你让你非要跟我离婚?”肖未明的言语中有怒气也有无奈。 “你们之间的事情原本我一个外人是不便于多说什么,可是站在同是女人的立场,我也得为晨曦说两句。这些年你妈是怎么对晨曦的,你自己最清楚,而你又都做了什么?冷落、忽略、逃避。你把你们婚姻里最重要的东西丢了,那就是爱也呵护!如果要说有什么,那也是你生生地将晨曦往外推。” 可此时的肖未明并不会理解,在他看来他一直在为这个家庭而努力,他把工资卡都交给晨曦,可维持婚姻的不仅仅只有物质,更重要的还在于精神:“我拼命地在挣钱养家,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是,也许我太忙没能兼顾她的感受,可结了婚了,这些形式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肖晓还想说什么,却被晨曦打断了,她和肖未明之间的婚姻确实不应该由别人介入太多,虽然说旁观者清,可是婚姻里的东西还是得由当事人自己理清楚想明白。 “肖晓不要说了,未明,我并不是在赌气,我很认真的思量过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我希望你也冷静的思考一下好吗?” “我没什么好思考的,你难道真的打算放弃这个家,放弃我跟洋洋?我跟你说我是不会同意的!你跟我回去,有什么我们回家再说。”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如你所想的,我已经不再爱你了,这样继续勉强在一起对你、对我都不公平。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来谈这个事行吗?”这是晨曦第一次鼓起勇气正式自己的情感和婚姻,她知道继续拖泥带水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好,很好,你终于说了实话,那个男的在哪里,你告诉我那个男的在哪里?”他气急败坏地又一次去拖拽晨曦,肖晓赶忙又冲上前制止。 “回哪去,是你妈把她的行李丢出来的,你先去安抚好你妈再说吧。不管有没有他人,你和你妈都不值得晨曦再委屈求全。” 说着肖晓拉着晨曦就往外走,她这会是更瞧不上肖未明,一副跟他那个妈一样的没水准的样子,难怪人家说有其母必有其子,无论受了多高等的教育,骨子里摆脱不了农村里那些愚昧的思想。 她们走了,留下肖未明一人呆立在原地,他想不明白,妻子怎么会就这样要抛下他,他天真的以为结婚后,丈夫就是妻子头顶上的一片天,要变怎么也是头上的那片天移位,怎么会是今天这样的场景呢? 可她走了,一次比一次更坚决,他内心无比愤怒,此时的他根本无法理解妻子,他竟然跟他妈一样,想到了跟踪妻子,想来个捉奸捉双,只是很可惜,他连那个男的影子也没看到。 跟肖未明分开后,晨曦在小区附近租了一套房子,毕竟总待在肖晓家也不方便,她最怕就是麻烦别人。 她还有很多东西在家里,不得不找时间再回去一次。经过上次那场风波,她其实很害怕再走进那个楼道,但生活是她自己的,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 “你还敢回来,怎么的,觉得还是我们家未明好了吗?天下哪有这些美的事,当这里的客栈还是旅馆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果不其然,李秀兰一打开门又是一番叱骂。 “妈,我只是想来拿我的东西,麻烦你开开门。”晨曦不想跟她有过多的争执。 “是,你还是赶紧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这个家,你的东西放家里我都嫌脏。你想要跟我们未明离婚,我跟你说离婚后他分分钟能再找个比你年轻漂亮一百倍的.......”晨曦在收拾东西,李秀兰就在一旁叽里呱啦,没完没了。哪怕晨曦已经走出门口,也毫无停下来的意思。 晨曦真是忍无可忍,这是她第一次怒斥自己的婆婆:“我和未明会走到今天,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敢赖我头上,真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滚,你赶紧给我滚!。”然后李秀兰很用力地将门一摔。 晨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那扇门里承载着自己青春与婚姻的记忆。有时候人与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点累积和增长的,而同时有些感情也是被一件又一件事情所消磨和耗尽。 她要彻底与之告别,她的心里五味陈杂,踏着无限感慨,她走到了自己的新家,也意味着将走向自己的新生活。 当晨曦将自己安顿下来,开始面对空荡荡的家后,顾均便打来了电话:“需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顾均,对不起,现在我还没准备好到你身边,我的脑子很乱,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理清楚。”尽管下决心跨出那一步,但真正去面对,她知道自己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和适应。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都知道的。我每天能看到你或者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声音就好。我会等你的,一直一直等下去,直到你的心完全准备好接纳我。”他知道面对这个艰难的决择,她是需要多大的勇气,而现在自己需要给她足够的耐性去包容和理解。 “每次你都能知道什么是我最需要的,顾均,尽管很难,但我感激遇见你。”她说着有些动容,爱情里有几人能做到包容和克制。而他听到她的话不经有些哽咽,这就是彼此惺惺相惜的爱人。 第四十一章 一步错,步步错 肖未明这两天还在气头上,他还无法接受离婚这个现实,他想也许晨曦不过是一时说的气话,以为过不了几天,她大概就会又回到他的身边。 当他回家后,发现晨曦的东西又少了,而母亲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甚至明里暗里大概是说他被戴了绿帽子,还不知好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厌烦母亲的行为,也是第一次深切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有多刻薄。 他没有理会母亲,他第一次感到家里是那样的冰冷,是的,晨曦说的对,是他一直在纵容母亲,以至于他变成今天这样的有恃无恐。他看着母亲的嘴脸,感觉很陌生,那一刻,他想对母亲发火,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这就是他,他不愿意继续待在家里,于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他心烦意乱地走在大街上,不知去向哪里,也不知如何面对这场婚姻的变故。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是妻子让他成为受害者,可他转念又觉得妻子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到底是什么在左右他们的婚姻,让它一步步发生变质。 他想改变,他不舍得就这样放弃他们的婚姻,那就必须去找妻子好好谈谈,可他又跳不出自己是受害者这个束缚,两种复杂的心情一左一右拉扯着他,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晨曦知道,面对这一切,肖未明也需要时间接受,所以她在表达自己心意后,没有急于再去联系丈夫。她希望给彼此足够的时间去冷静思考,然后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可她却不知道,她的沉默,在肖未明看来是无情。 他又冷静了几天,见妻子还是杳无音讯,他不得不压抑内心的矛盾情绪,主动去找妻子。 他以为自己作为受害者,又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和,妻子会心软和愧疚,会放弃她那可笑的念头。可她没有,她依然是坚定离婚的初衷不变,他觉得妻子铁石心肠,完全不顾念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谊。 “无论我怎么说,你还是非离不可?”肖未明显然已经失去了耐性。 “未明,别这样好吗?我们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冷静地面对这个事情?” “你想过洋洋没有,他怎么办?” “我想过,这是我请律师拟的离婚协议,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请你把洋洋给我。”晨曦哽咽得对他说。她怎么会没想过,之前也一直挣扎过,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走到这一步。 但他始终不理解婚姻的含义,因此她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他从苦苦哀求变得有些急不可耐,他不由分说上去就一个巴掌,五个红红的指硬在晨曦的脸上格外分明,待他自己看到也吓了一跳。 晨曦捂着脸没有看他,眼泪含在眼眶里,肖未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对妻子所做的,走上前拉着妻子手,硬是往自己脸上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太生气了。你打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说完眼里涌出了泪花,晨曦见状只好一把拉住他的手。她不忍心看着这个她一起生活了七年的男人,因情绪失控而伤害自己。 “老婆,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见妻子没有怪自己,反而还阻拦自己,他以为妻子还放不下自己,便想搂住妻子,以示合好,可妻子却用力在他怀里挣脱。 “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老婆。”他恼羞成怒,妻子的反抗又一次地刺激了他,他顺势压倒她,猛烈的吻扑向她。 “未明,你不要这样……” 她费尽全力推开他,她强烈的抗拒让他显然愣了一下,就乘这个间隙,她冲冲到门口,打开门逃一般的要离开。 “你要为了那个人守身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妻子的行为激发了他的占有欲,肖未明也追了出去疯了似撕扯她的衣服。 在来来回回的进攻和退避中,他们一拉一拽,推推搡搡。与此同时,因为躲闪不及,晨曦一个重心不稳便踩空楼梯,整个人从楼上滚落下去。 那一瞬间,肖未明被吓傻了,直到妻子重重地撞击在墙上发出“砰”的声响,他才跌跌撞撞地冲到妻子的面前,只见妻子的头上,手上,膝上都在淌着鲜血,整个人昏迷不醒。 他惊恐地抱着遍体鳞伤的妻子,手抖的几乎无法拿稳手机,他啰啰嗦嗦地终于打通了急救电话,才跌坐在妻子身边,失声嚎哭起来。 待救护车将妻子送到医院,妻子被用最快的速度推进抢救室里,妻子进手术室后,他蹲在门口,双手捂着脸,仍然无法从刚刚的惊吓中清醒过来,而却又突然地被口袋里的电话声又一次给吓得脸色发白。 电话响了又响,他看到来电显示,那是肖晓,他吓得将手机关机塞回口袋,而后踉踉跄跄地几乎摔倒在急救室门口的角落里。 肖晓知道晨曦今天要回家拿东西,原是想问她情况的,可电话却怎么打也没人接。她不禁有些担心,便拉了王凯找到晨曦家去。还没进电梯就听见旁边还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肖晓从她们的口中知道事情的原委后,立刻奔往医院。 在路上,他们犹豫要不要告诉顾均,最后两人还是决定先缓一缓看看晨曦的情况再说。 在急救室的那条走廊里,他们看到了蹲在地上用力扯着自己头发的肖未明。肖晓气得就想冲过去踢他,硬是被王凯给拉了回来。 他们在外面等了很久手术室里都没有动静,肖晓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她踱来踱去心急如焚时,顾均打来了电话。 肖晓跟王凯使了个眼色,两个走到更远的地方,看着接连不断打来的电话,不知如何是好。 肖晓在确定了晨曦的情况后,才打电话跟顾均说明了她所知道的一切,她还没说完,顾均就挂断电话,飞奔而来。 “晨曦呢?她还好吗?”顾钧满脸担忧。 肖未明不容分说抓起顾钧的衣领:“原来你就是那个男人?” “是我,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请你不要伤害晨曦!” “你……”肖未明的拳头紧紧攥着,眼见着它就要砸向顾钧之时,肖晓及时喊住了他。 “肖未明,晨曦还在手术室里,你还想闹什么?” 就在晨曦说话当口,王凯也冲过去将肖未明拉开。肖未明怒气冲冲指着顾钧:“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拆散别人的家庭!” “肖未明,到底是谁先与女下属暧昧不清?在这之前,晨曦一直为了你们这个家隐忍、退让,跟顾钧划清距离,可她等来的是什么?是你的背叛和你妈的绝情,才最终让她才下定决心与你离婚,一切你怪不到任何人头上!”肖晓狠狠的回怼了他。 肖晓的一席话彻底撕破肖未明婚姻的真相,他颓然捂脸,声嘶力竭哭了起来。 顾钧本来满腔愤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窝囊的样子,又气不起来。他甚至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只是焦急的盯着手术室。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肖未明离的最近,第一个扑上前去挨着妻子喊:“晨曦,晨曦。” “医生,她怎么样了?”肖晓也焦急地问。 “病人目前已无大碍,但因为头部受到剧烈撞击,目前还在昏迷中,需要再观察两天,病人需要好好静养,家属跟一个人就好。” 肖未明看着晨曦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躺着病床上的她伤痕累累,眼中依然满是惊恐和后怕,他怔怔的呆在那里不敢上前。 顾钧看着晨曦病中憔悴的模样,心疼的双眼泛红,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冷冷的瞥了肖未明一眼,然后挨着晨曦的病床寸步不离,他现在说什么也不会再让那个男人碰一下晨曦,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肖未明就这样看着晨曦被人推近又推远,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脑海里想到了他们过去的种种,想到了妻子刚刚的奋力挣脱,他顿时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妻子的这一摔,像是摔掉了他们夫妻之间的最后一丝连接。 第四十二章 失去才知珍惜 肖未明就那样呆立在医院的走廊,许久许久他才茫然的走向晨曦的病房。远远的,他就看见顾钧守在门外,眼睛不时看向里面,满满的关切与怜惜。 肖未明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竟然对晨曦如此用情至深。这时,门被推开,肖晓从里面出来,顾钧连忙上前询问:“她还好吗?” “一直都昏睡着。” “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在这里守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能做的只是等待,他们的事情没理清楚,我这个时候插手,会让她更为难,我希望以她的方式来处理这个事情。” “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最懂她的人,女人一辈子为的什么,简单说来可能为了那个肯定的眼神和那颗理解的心。她如果知道这些,会很欣慰的。” “不管她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支持她。” “哪怕她有一天放弃你?” 顾均显然愣了一下,他没说话,肖晓从他眼里分明看出,那种割舍有多痛。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愚蠢的决定的。我希望她幸福,而你才是那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谢谢,我会的!”顾钧会心的笑了笑。 他们的对话,全都听在肖未明的耳朵里,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个敌人,而且这个敌人如此强大,让他不由自惭形秽。顾均的那些话才让他真正知道,什么叫爱。而那些叫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武器,击破了他们婚姻中的壁垒,让他输得一败涂地。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已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他尴尬的站在那里,心里满是悔恨与懊恼。 晨曦不知睡了多久,当她睁眼看到的在旁边的肖未明。他应该一夜未眠,看起来神情疲惫而哀伤。 见晨曦醒来,肖未明浑浊混沌的目光似看到一丝亮光,缓缓起身向自已走来,这样的他让她既陌生又惶恐。 “你,你感觉好些了吗?”肖未明说话的时候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与妻子会有这样生疏的一天。 她几乎要忘记自已为什么会躺在这里,而他的问话与身上的疼痛提醒了她。见他像个犯错的孩子立在自已面前手足无措、忐忑不安,她心里那屡怨气忽而就消散了,剩下的只是久违的平静。 “我没什么大碍,你坐吧。” “我,我昨天一定是晕了头了,我没想要要伤害你的,我,我是真混蛋,晨曦,你能原谅我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栗,昨天那些事不免令他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未明,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晨曦的语气淡淡的,既没有怨,也没有爱。她其实也没有想到自已昨天会那样抗拒他,似面对什么洪水猛兽,她从未想过自已的心已经如此排斥他。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所以她的话也是含着一语双关的用意,她知道,肖未明应该听的出来。 “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你原谅我吧,今后我都听你的,全部都听你的。” 因为他的哽咽,她也难免动容,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她的心又何尝不痛。只是比起长痛,她宁愿选择短痛。她相信这次肖未明或许真的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他的觉悟来得太迟,而她也全然没有把握这份反醒又能够维系多久? “未明,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没办法再回头了。我曾经那么努力的想要与你好好过,可是,可是……”心伤了就再难以愈合,何况她是伤了又伤。 他几乎是哀求的:“我知道错了,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好聚好散吧,作不成夫妻,将来还能是朋友。”她说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所谓的覆水难收,有些事情既然已注定不可挽回,与其扬扬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经历过这些,她已不再优柔寡断,而只想着快刀斩乱麻。 “你就,”他难过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沉吟良久才又说,“你就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她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从她的眼神里,他已然知道了答案。 “48床,你醒了啊,一会你要去做脑部CT,还有你的脚打了石膏,这阶段都要非常小心,”护士看了一眼肖未明,又说,“你是家属吧,记得陪同。” 肖未明没想到这一摔的后果有这样的严重,他定定的看着晨曦,一时竟忘了回应。 “我来吧,”这个时候,肖晓从门外走了进来。 “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肖晓似在下逐客令,肖未明不由将目光看向晨曦,可她疲惫的眨了眨眼,似没有力气再言语。 他的目光有些狼狈的败下阵来,他已然不是她心中的家属。那个曾经为了这个家,放弃去美院深造的妻子,现在却放弃了这个家,放弃了他。 他不知自已是怎么从妻子住处离开的,走在路上的他目光没有焦点,散漫而短浅。他心里有怨愤,有伤感,但更多的是懊悔。 这一夜,他离开医院后喝得烂醉回去,可初秋的风一吹,又让他无比清醒。人总是在拥有时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时才发觉自己是怎样的痛心疾首。他知道是自己醒悟的太迟了,生生消耗了夫妻间的最后一点情分。 他就那样坐在街边想到天明,才给晨曦发去微信:我同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照顾好自已! 发完这条微信后他潸然泪下,有个词叫好取好散,可说时容易,做时难。 第四十三章 幸福来之不易 在与肖未明谈完之后晨曦感觉身体最后一点力气皆耗尽,她眼皮沉重,又再次陷入昏迷中。在沉睡了一天一夜后,才终于醒了过来。 清晨,薄而透明的晨曦在房间里流淌。再睁开眼,晨曦看到的是顾钧,他颀长的身姿在晨光中挺拔而迷人,他就那样英气逼人坐在他的身边,一手拿着颜料,一手拿着画笔在画板上飞舞着。 在画画的时候总是格外迷人,看着这样的他,她似乎都能暂且忘却的身上的疼痛。 觉察到身边的动静,他转头看向她,紧锁的眉间因她醒来而舒展,深邃的眼眸泛起柔和的涟漪:“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头晕不晕?” “好多了,我好像睡了很长的一个觉是么?” “你睡了一天一夜,我生怕你再不醒来了。”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脸上的伤口还包扎着,让他格外心疼。 “不会的,我只是累了。我好像做了好多梦,可一睁眼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记不得就忘了吧,只要没把我忘记便好,幸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好多了,一觉醒来能见到你真好!”说着,他们彼此相视一笑,这笑仿佛这是劫后余生最大的宽慰。 过了两天,肖未明又来了一次医院,他看见顾均拿着画板坐在她身边画画,尽管他们并未言语,可晨曦看着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妻子那样的笑,她原本总含着忧郁的眼神变得温柔而平和,不时看看那个男人,又看看那个男人的画,然后托着腮痴痴的笑。 这时肖未明才认真的观察那个男子,他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眸子,显得魅惑而深沉。 而那个男人也不时用余光看向她,看她莞尔一笑,他的嘴角也不自觉泛着浅浅的笑意,那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里,你是想画枫树吗?”身后,她的声音轻轻飘入他的耳际。 “被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原来这里运笔是这样,难怪我老是画不好,半年时间你的国画真是突飞猛进了。”她说话的时候,眼底全是欣赏与崇拜。 他面带宠爱的笑着,回头望向她:“手痒了?那就快些好起来,我们一块去写生吧。” “太好了,我想去婺源,那里的山水很值得被反复描绘。” “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好!”她说着对他欣然一笑,笑容好甜好甜。 他将她看进眼底,远远的就能感觉他那一湾深潭里皆是她美丽而柔情的倒影。 看着他们郎情妾意的样子,肖未明心里别提有多不是滋味,可也正是因为亲眼目睹,才知道原来那才是她想要的幸福的样子。 她们志趣相投,脾性相似,他们有共同的喜好,共同的话题,哪怕坐着不说话,彼此也能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是他与晨曦之间从来不曾拥有的。 里面的温情和笑意,让他感觉自己心像是被什么用力的一击。此刻的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多么荒谬可笑。他不愿意看见这种场景,扭头走开了,手里还拿着那份他刚签了字的离婚协议。 那份协议像一个无情的看客似的,默默在他的手中来回晃动。他气恼而怨恨的瞪着它,几乎要将它置于垃圾斗,突然斜对面一对情侣之间的对话 “亲爱的,我喂你,来,张嘴!”女生的甜甜的对着男生说。 男生美滋滋的伸长脖子,将女生喂的点心吃进嘴里。 这一场景乃至对话让他的蓦然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他脑袋的一个激灵,那不正是自已和女下属吃牛排时的样子如出一辙吗?如果不是那个女下属的心机与做作,他或许早就已她发生男女关系,却还道貌岸然,恬不知耻? 那一刻,他脚下一软,几乎跌落在一旁的椅子上,原来自已之前是如此不堪与无耻,他甚至忘记自已游走在婚姻边缘的那一幕,而自已到现在也没有来得及为此向晨曦真诚的忏悔,却一再埋怨她,将痛苦和责难都加之在她的身上。 他握着那张协议的手开始颤抖,内心溃败下来,终于一切还是咎由自取。他缓缓的回过身,又往晨曦的病房走去。 看到那个给妻子带来幸福的男人,他的内心依旧无法平静,他有些无奈又有些怨愤得用力敲了敲门,指着顾钧大气说道:“是个男人,你就出来,我有话问你!” 晨曦被肖未明来者不善的口气给吓到,不禁有些担心:“未明,你要干嘛,顾均......” “没事,你把汤喝了,我去去就回。”顾均安慰着她,而后便走了出去。 当顾均走出来肖未明二话不说,上去就两拳,这两拳是作为丈夫给他的,那两拳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那两拳包含着不甘、懊悔及无奈。 这两拳很重,打得顾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只是他没有还手,依旧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肖未明。 “你真的会珍惜、疼爱她一辈子?”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爱她,珍惜她。”肖未明从他的眼里看到真挚和坚定。 “你,说到做到!”说完他走了,他想尽力让自己走时看起来是潇洒的,可是实际上他依旧狼狈得一塌糊涂。 顾均的脸被打的乌青,可他背光走过来的那一刻帅气值爆表,他就那样直奔晨曦而去,然后深深的将她锁进自已的胸膛里。 此时晨曦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她还是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女心,在遇见这样一个男人之时,她那尘封已久的心也会跳的如此剧烈。 他的身上有着独特的气息,那是专属于他的味道。她陌生而又熟悉,这是她第二次这样贴在他宽阔的怀里,感受着他的独一无二的魅力。 在肖未明同意离婚后,这个拥抱显得格外的难能可贵。 原打算来探望的王凯和肖晓,看着他们相拥后没有再进去打扰,转身往回走,肖晓满是感触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病房的门:“王凯,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想要温柔的对待,他们俩终于等到了彼此。” “别羡慕了,我们也不比他们差呀,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王凯笑笑揽着她的肩。 正因为幸福来之不易,在顾钧怀里的晨曦,像个孩子似的有些忐忑:“顾均,我们的爱情会被祝福吗?” “晨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不论怎样,我们好容易才能走到一起,就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敏秒,只有我们幸福快乐,才是对这个结果最大的回报。”说着,他深深地吻向她,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那样的浓烈。 是的,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拐点,既然已经选择了新的方向,就不要对过往再耿耿于怀,她已经三十一了,还有多少个年华可以消耗?这一吻让她的心终于释怀,她敞开心扉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感。 第四十四章 人生无常 待晨曦身体恢复一些时,肖未明带着洋洋来探望她。洋洋一见到晨曦便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妈妈,你好些了吗?我好想你啊。”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格外依赖母亲。 “妈妈也好想你,等妈妈身体好,就接你过来住好吗?”洋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妈妈,奶奶说你和爸爸要分开了吗?”孩子虽小,其实很敏感,他弱小的心灵不得不怯怯地面对这一切。 “是的,对不起,洋洋。”晨曦最害怕伤害到孩子,可是这种事情隐瞒也不是解决办法,坦诚地告诉孩子,疏导孩子的情绪,给他比原来更多的关爱,是她当下最需要做的。 “妈妈你会不要我了吗?”洋洋委屈地几乎哭出声来。 “不会的,妈妈比任何人都爱你。”晨曦的眼中是无奈和怜惜。 “洋洋,就算爸爸妈妈分开了,我们依然会像从前一样爱你。”晨曦抚摸着儿子的头,宽慰着他。她看着懂事的孩子忍住没有大哭,而是一颗一颗落下,这让她格外心痛。 她强忍着泪水不掉下,因为她不希望让孩子看到她难过。眼前的这一切,她必须坚强地去面对,好让孩子也能很好的接受。 “洋洋,你看肖晓阿姨给你买了新玩具,过来看看好吗?”肖晓见两母子这样子,赶忙哄着孩子走到另外一间。 晨曦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才抬眼看着坐在一旁的肖未明。两人好一阵子没见面,她觉得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 “你身体好些了吗?” “再做一阵子复健应该就可以正常下地走路了。” “那就等你好了我们再去办手续吧。” “好,对了,洋洋的事妈同意了吗?”晨曦还是习惯称李秀兰为妈,肖未明听着不免心中动容。 “我妈那里,可能还需要一番解释,平常还是跟着我,周末跟你行吗?” “未明,我希望洋洋由我来抚养,你平常工作忙,等你周末有空我再送过去好吗?” “我再想想吧,你先休息。” 在回去的路上,肖未明看出了洋洋的不开心,便主动问孩子:“洋洋,你怎么了?” “爸爸,你和妈妈为什么要分开?” “都是爸爸没做好,让妈妈伤心了。”肖未明哽咽地回应着儿子,他终于明白有些伤害就像你在篱笆上用钉子扎进的那一个个小孔,尽管你事后努力将它们拔出,甚至想用泥巴来抹平它们,可它们依然存在。 “还有奶奶,奶奶也不爱我妈妈。爸爸,我不想和奶奶住在一起了,可是我舍不得你。”肖未明搂着儿子,百感交集。 孩子对母亲的爱又让肖未明好一顿挣扎,他清楚知道孩子跟着晨曦会成长的更好,可是一来他也不舍,二来他的母亲会是最大的阻力。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对李秀兰进行劝说。 “我不同意,这个女人要离婚,她尽管离,可她想要带走我的孙子,门也没有。” “妈,晨曦能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我工作忙,你也没办法教他功课,周末你想洋洋,我就把他带回来。” “肖未明,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他给你戴绿帽子,你不声不吭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给人家当儿子,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 “妈,你能不能讲话不要这么难听。”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我和晨曦的婚姻变成这样,您也有不可推卸的现任,如果你能善待晨曦,她也不会在这个家里这么待不住。” “你说什么,你们离婚怪到我头上来了,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我我,我这就回老家去。” “坏奶奶,都是你把我妈妈气跑的。”洋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冲出去参与这场母子的战争。 “好呀,你们俩个没良心的,我......”李秀兰话没说完,一口气提不上来,便晕倒在地。 肖未明以为他妈又开始装病,正等着他妈开始闹腾,却不见一点动静。他连忙冲过去,用力摇晃她的身子,才发现母亲没有丝毫动静。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他抱起母亲就奔向医院。 经医生诊断李秀兰是因情绪激动引发的脑溢血,经过手术人算是抢救过来,可未来会怎样还得看她自己的恢复情况。肖未明他看着母亲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晨曦,你要去照顾那个老巫婆?你自己都还没好全呢。” 晨曦无奈感叹道:“毕竟一家人这么些年,见到这种情况,我做不到撒手不管。就算不能帮上忙,好歹我也要去探望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整天闹腾,这下好了,彻底消停了。” “我虽然无法与她亲近,却也不希望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好了,不说了,那我去了。” 见晨曦推着轮椅,肖晓只好陪着她一块:“行行行,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他在楼下等我。” “哦,顾老师真是心胸开阔啊,他就舍得送你去前夫那,不怕你不回来了啊?” “别瞎说,你明知道我还未明还没来得及办手续。何况他是懂我的人,他知道我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肖晓不由打趣:“是是是,我多嘴了,瞧我这狗粮吃的。” 见到李秀兰的样子,晨曦一时说不上话来,像肖晓说的,曾经她多希望自己的婆婆能安静一会,可谁曾想生命竟这样脆弱,现在的李秀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肖未明在经历多重打击后,人一夜间变得苍老许多,都说中年危机,他是一下遇见俩。 晨曦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只是推着轮椅向他靠近,将自己熬的汤递给他:“吃点东西吧,别熬坏身体,这是我的卡,里面的钱不多,但总能够应急,你拿着。” 肖未明感动于妻子在这个时候不离不弃,他抬起头看着妻子,鼻子一酸,竟说不上话来。此刻他多希望能再抱抱她,这个时候家人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可他也知道,她的心早已不属于自己,有另外一个男人正在楼下等待着她。 就在晨曦走出门那一瞬间,他的心像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滚烫的泪淌过脸颊,他赶忙别过脸去,拭掉脸上的泪水。 晨曦出了医院,看见等在风中的顾均快速向她奔来,她也吃力地走上前,用力地抱住了他。生命无常,珍惜眼前人,是晨曦此刻最大的感受。 “我爱你!”这是晨曦第一次对这个男人说这句话,尽管对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于心,但听到她亲口说,便像是这深秋里最温暖的一道光照亮心底。 第四十五章 幸福的起点 在医院的这段日子大概是晨曦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虽然每天要忍着疼痛做复健,可顾均时时刻刻都陪在她的身边。 她闷了,他陪他聊天,推着她出去散步;她困了,他给她讲故事,坐在她身边看书。他甚至把画画用的所以工具都搬到病房里,只为有更多的时间陪着她。 他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眼里闪耀着深邃的光芒,那样子看起来格外迷人。她常常看着他出神,像个怀春的少女,脸不知不觉就会红起来。 她喜欢看他画画的样子,她更喜欢当他的学生,尽管他是个很严厉的老师。 “是这样?还是这样,不行不行,为什么我怎么都画不好。”面对着这个严厉的老师,她最常用的伎俩就是耍赖皮。 见她像个孩子似的偷懒,他故作严厉:“这里的线条我觉得不对,应该这样,你再重新画一次。” “还要重画啊,哎呀,我头晕。”说着晨曦把脑袋一歪就靠在轮椅靠背上。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关切道:“怎么了,又头晕了?” 见他关心,她就知道这一招屡试屡爽。只可惜很快,她窃喜的表情就出卖了她,他也不识破,故意伸手去摸她的头:“我看看,要不还是吃点药吧,这样好的快。” “啊,还要吃药,我不要,我不要,我现在感觉又没那么晕了。”果不其然,一听吃药,她立刻恢复原样。 她的言语中还带着撒娇的口吻,她好像还从像现在这样,原来只有在真正的爱人面前,才可不管不顾,也才会像个孩子般任性。 见她如此,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满脸是宠溺的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哪有你这样爱偷懒的学生,你这就是想出去放风了吧,好吧,我推你出去散散步。” “好呀好呀,外面空气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我可能就不头晕了。” “外面风大,你把这外套披着。” 见他替自已披上衣服,又蹲下来替自已扣好扣子,她心里是无尽的感动,这么多年,好在终于等到那个对的人。 他们走到医院后面的草坪上,天气渐渐凉了,又是深秋,那是他们第一次认识的季节。 她看着地上的落叶,感慨着:“又是秋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晨曦看着他,回忆起往事,不由笑靥如花:“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小面馆,你坐在我对面,我们还点了一碗一样的面,对不对?” 她还从未跟他提过,其实在面馆她便对他有了别样的第一印象。而她也并不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其实一直关注着自已。 “你知不知道,那家面馆并不是我第一眼见你的地方?” “什么,不是那家面馆?那应该是在哪?我应该不会记错啊。”晨曦疑惑的撅着嘴,她不记得自已记忆有发生偏差。 见她的样子如此可人,倒较之前判若两人,那时候的她目光哀哀戚戚,满是萧索,远远望去,她就像那即将凋零的落叶,了无生气。 “你还记得那天下午你走在就像这样的林荫道里,然后坐在一张长椅上发呆。” “我记得,那个长椅跟这个长得有些像,”她说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狐疑的打量着他,“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我了啊?” “是你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太过吸引我,让我看你一眼就想保护你。”说着他笑了,柔情万种。 她看着他粲然一笑:“那么我的守护神,请你扶我坐上去好吗?” 那个时候的她坐在长椅上,心灵是那样的空虚和寂寥;现在,长椅旁坐着一个人,一个填满她内心,给予她温柔和呵护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也因为她变得不再孤单和忧郁。他就那样靠在那个男人的肩上,感觉一切那样美好,美好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一年前的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一次偶遇会改变他们人生的轨迹。 “顾均,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吧。”而晨曦也从没有想过,在自己三十五岁的年华,会被一份情感深深牵挂,会再经历一次惊天动地的爱情。 “当然,我爱一直一直爱着你,我们也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蓝,像被水洗过一般的干净透明,看着这样明媚的天,她的心情也跟着晴朗了起来。顾均看着身边的她,同样心生欢喜。 医院里,肖未明下班走到病房门口,看着晨曦仔细地用毛巾在给李秀兰擦身子。是的,曾经妻子一直是默默地照料着他们一家,只是他习惯了,便习以为常,直到有一天,她的心受伤了,才终于忍痛离开。 他想着是该结束了,放她去过更好的生活,她想要的幸福自己曾经没能给,现在他不能再牵绊着她。 “谢谢你,这一个月天天都帮忙照顾我妈。我没想到,她原来那样待你,你现在还能不厌其烦地照料她。” “别这样说,毕竟我们曾经是一家人。只是我也没能帮上什么忙,阿姨的状态像是一天不如一天。” “明天抽个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吧。” “妈现在这样,要不再晚一些再说……”晨曦虽然想着尽快给顾钧一个交代,可这个时候却也不好着急这个事。 “迟早的事,晨曦,我想跟你说声抱歉,这些年,是我没好好珍惜你。”如果说之前签离婚协议,肖未明还有些不甘,此时的他已经对他们之间的事情释怀。 “未明,都过去了,虽然夫妻的名分不在,但你有什么需要,我都一定会竭尽所能的!” “谢谢,都是我不懂珍惜,罪有应得。” “你别这样说,不是夫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听晨曦这样说,肖未明心中竟不是宽慰,而是一种悲凉。朋友,自已竟然和妻子混成了普通朋友,真是自作自受。 他看着晨曦,这些日子以来,她变了许多,她的眉眼多了幸福的笑意,她的着装更青春靓丽,都说女为悦已者容,只是愚笨的自已从不知道用心去体会。 “能不能告诉我,他什么最吸引你?” 晨曦面上一怔,她没想到肖未明会突然问起这个。 “未明,我……”晨曦一时语塞。 “不要紧,我就是想知道,人总不能一直在同个地方载跟头。” 晨曦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开口,许久才说:“或许是他更懂我吧。” 她刻意轻描淡写,但肖未明内心还是苦笑了一下,其实一个“懂”字于他而言就很重了,哪怕时至今日,他也无法做那个更懂她的人。 他们如约来到婚姻登记管理中心,对面的工作人员看着面前的他俩,又开始机械似地重复提醒:“你们俩真的想清楚了?这章盖下去可就不能反悔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没有说话,但看得出来是在平静地面对这个结果。看着他们的表情,工作人员也面无表情地盖下章,她见过太多离别,这对大概是最平静的一对。 拿到证后,两人一起走出大厅,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这之后他们之间将再没有交集,肖未明满心伤感,他向曾经的妻子说道:“晨曦,我能不能再抱抱你?” 晨曦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迎上他的拥抱。 “你要好好的,要幸福。”他是那样不舍得放开她,而现在他却只能称她为前妻。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的,你也一样。” 肖未明还想说,晨曦,我一直是爱你的,可是他没有说出口,终究一切太迟了。他放开了怀中的她,目送着她离开。 人生若只如初见,他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第一次他们见面的场景,那天她穿着一条,在群体活动中,显得格外耀眼。他就那样地被她吸引,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她,最后终于娶到了心仪的她。 可人总是容易在拥有后不懂得珍惜,他后来从肖晓那里听说了关于晨曦初恋的故事,而他和那个李萧何一样,都是不知道珍惜眼前人的傻子。 第四十六章 一个在里头,一个在外头 “顾,有林月娥的消息了。”王凯雇的私家侦探,经多方打听,终于有了顾均母亲的消息,他犹疑现在这个时候要不要告诉他,因为林月娥多年前已经死了。 “她在哪?”顾均冷冷的问。 “这是她的地址,可是.....”王凯还没说完,顾均就拿着地址转身进了房间。 顾均看着字条上的地址,心情很复杂。想到很快就会见到她,他感到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矛盾。他害怕看到她现在过得很好,更害怕看到她过得很糟。 他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直到晨曦出现在他的眼前。她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脸倚着他的背,低声对他说:“去看看她吧,”见他没说话,她又说,“我陪你去,好吗?” 她知道儿时的记忆是他挥之不去的阴影,她希望能陪他一同经历。在她的劝说下,他同意了去寻找那个当年抛下自己的人。 庆幸的是,林月娥离开后竟然也是落脚地竟然离苏州不远。他们驱车近两个小时,来到一个深山中的村落,村落深处有一个破旧不堪的屋子。 待走近老屋的小口,看着门边上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晨曦先开口询问:“大叔,您好!请问林月娥是住这吗?” “她走了有些日子了。”这个男人声音有气无力,眼神犹如死灰一般的黯淡。 晨曦见顾钧不说话,便替他问:“走了?去哪了?我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找她的。” 这个老人这才抬眼看了看顾均,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仔细地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是谁?”老人站了起来,从那个黑暗的角落走向顾均,“是你吗,孩子?你终于来了!”老人伸出颤巍巍的手,想抓住顾均,可顾均下意识选择回避,但他的反应像是在老人的意料之中。 “对,他是顾均。您能让我们见见阿姨吗?”晨曦敏感地反应过来,应了老人一声。 “你来。”老人喊上顾均,从床头柜子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她留给你的,她想着哪一天如果你还会回来找她,那就把这个拿给你。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临走前多希望能看你一眼。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你,也没能力去那里看你。” “阿姨她?”晨曦的心不觉一惊,想过各种他们母子相见的场景,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天人永隔。 “前几个月走的。她的墓就在对面的山上,你们去看看吧。” 顾均一直没说话,对于这个结果,他根本无法接受,他怔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孩子,你别怨她,他命苦,从家里逃出来后,就被人贩子卖到这里,后来觉得我老头子人也不错,才决定留下来。她不是没想过去接你,可家里太穷了,拿什么养活你呢,她拼命地干活,好不容易攒够钱想去看你,却发现你已经被人接走了。她回来后就病倒了,没两年也就去了。” 在林月娥的坟前,顾均几乎是麻木地看着她的墓碑。他很努力地在回想她的样子,可她的样子却始终很模糊。 凄厉的冰雨冷冷地打在他的脸上,他想对着她喊一声“妈,我回来了。”却感觉喉咙里千金沉重,根本发不出声音。 晨曦有些担心地上前拉着他的手,经由他的手感到他全身都在颤抖,这个事实远比他所想像的更残酷。那个她恨了那么久的亲人,竟这样心酸而无奈地永远离开了他。 回来后,顾均消沉了好几天,他不知不觉又打开了已经许久未动的酒,把自己埋在酒里可以让心里好过一些。 “我陪你喝。”晨曦知道那是他内心的愧疚和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这样走了?” “你这样他会难过的。”她坐在他的身边,将他的头靠揽进自己怀里,想用自己的身体给予他最大的安慰。 “我宁愿她现在在新的家庭里享受着天伦之乐。” “顾均,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他突然感到心里无限安慰,是啊,他还有她,他失去了许多,但却得到了她。他不容分说有些霸道得就这样吻向她,吻得她几乎窒息。 他的眼神里饱含着深情与炙热,通过身体的交融,他们的心更贴近彼此,两颗曾经孤单、寂寞的心灵从此有了依靠而得以互相慰藉。 经过一夜的缠绵,她安然地在他的怀里睡去,他轻抚着她的发丝,闻着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定。 天光亮了起来,一夜的风雨吹散了残枝败叶,剩下突兀的树枝在接受新一天阳光的检验。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他的脸正贴在自己的耳边,她意识到此刻两人正一丝不挂,突然脸不觉得一阵燥热,脸上一片绯红。 她感觉着爱人均匀的呼吸,丝丝甜蜜涌上心头,她想过无数次的美好,现在真实地发生在眼前。她轻轻地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脸,他的鼻子是那样尖挺,他的唇是那样红润,昨天就是这张唇给了她生命中最甜蜜最激烈的吻。正当她还在回想时,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一个被带翻身,又被压在那个矫健的身体下面。 “还不满足?”他重重的呼吸,言语里满是挑逗。 “才没有……”她不断地眨着眼睛,从而掩饰自己的心虚,她的确怀念昨天他给她带来的美好,那种体验是跟肖未明结婚的这么多年,从未感受过的。 “不如.......” “不要,顾均,我.......”他又强行用吻封住她的唇,他从没有感觉自己有这样强烈的欲望,他只想一次又一次地占有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融入身体里,再也不会有人能将他们分离,他害怕再被抛弃。 第四十七章 不可不信缘 肖未明和晨曦分开后,晨曦没有直接跟顾均生活在一起,她希望给孩子一个过渡,让他逐渐接受顾均。她时不时地有意让他们接触,洋洋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他没有很抗拒与顾均的接触,却也始终没有与他亲近。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洋洋的相处始终没有什么进展,顾均有些一筹莫展,毕竟他没带过孩子,也不知道与孩子的相处之道。晨曦劝慰他,就回想自已当初最想要的是什么,用心去对待,孩子都能感受到。 渐渐地,他的心放宽了,他能理解孩子不同视角的感受,他希望用自己的真心,换得孩子的接纳。 这天他们带着孩子去户外写生,放风筝。见洋洋出来后一直是闷闷不乐,他想起晨曦曾经说过,洋洋一直希望爸爸能陪他去游乐园,可肖未明总是各种理由没能陪上孩子。提议下周带孩子去游乐园, 在游乐园里,孩子终于释放了天性,顾均像个父亲一样尽力满足孩子的一切愿望,晨曦都怕他把孩子惯坏了,可顾均却觉得这是在弥补他儿时的遗憾,他小时候多希望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在幼儿园里开心地玩耍。 小小的心愿得以满足,洋洋自然对顾均更增添一份好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能感受到这个叔叔对妈妈和对自己的爱心,他接他上下学,教他画画,辅导他功课,想着方法哄他开心,他总是极有耐心地在陪伴自己,让洋洋感受别样的关爱,不由地心里有些喜欢上这个叔叔,但小家伙又觉得这样像是背叛了爸爸,所以回来后又感到有些自责。 睡前,晨曦照例会给儿子道一声睡前晚安,小家伙犹豫了一阵,才终于问起:“妈妈,你以后要跟画家叔叔在一起了吗?” “是的,你,喜欢叔叔吗?”晨曦有些忐忑。 “喜欢,但我更喜欢爸爸。” “妈妈知道一下子你会有些不适应,但妈妈不怪你,妈妈只希望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 诉好好吗?” 小家伙憋了一下才又说道:“妈妈,我有点想爸爸了,你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好的,妈妈下周带你去。” 见到儿子,肖未明第一反应就是关心儿子的情况:“洋洋,叔叔待你好吗?” 小家伙想了一下,不知道应怎样回答,他不能说叔叔待他不好,可说待他好又害怕爸爸会难过。肖未明明白了孩子的心意,又继续对着孩子说:“洋洋如果喜欢他,爸爸不会怪你,就像妈妈喜欢他,爸爸也没有怪妈妈,对不对?爸爸只希望你和妈妈都开心幸福,那爸爸就开心了,你还小,大人的事情你不懂,也不要顾及那么多,知道吗?” 这大概是肖未明能为晨曦做的最大极致,他也没想到自已能如此豁达的引导儿子。大概经历了事情,人的眼界和感悟都会不同。 洋洋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用小手抱了抱爸爸:“爸爸,我想你的时候就给你打电话。周末我都来陪你和奶奶。” “我的洋洋真是长大了。”肖未明摸了摸孩子的头,因为他的懂事和贴心感到格外欣慰。父母离婚后,继续给孩子比原来更多的爱,是对孩子最大的保护。 大概是肖未明的话解开了洋洋的心结,后面和顾均的相处中,孩子更放得开了,也渐渐接纳了这个愿意共同时间和精力陪伴自己的叔叔,这让晨曦悬着的一颗心也慢慢放下,她感激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看着陪着儿子打游戏的顾均,像是一个找回童年快乐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为了能更近距离地照顾晨曦母子,顾均从酒店又索性搬到了晨曦隔壁一栋楼里。今天是洋洋去肖未明那里的日子,顾均算准时间想带着晨曦享受二人世界。 “快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来了。”晨曦对着镜子里照了照,有爱情的滋养,她感觉青春又重回自己身上。她对着镜子笑了笑,又给自己抹了一点腮红,才满意地奔向自己的爱人。 “顾老师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啊?” “秘密,一会你就知道了。” “你又故作神秘。” 顾均把车往画室的方向开,他今天要让晨曦看看他们未来的家。为了将楼上打造成一家三口的小屋,顾均又费了点心思重新设计了一番,现在小院终于整体装修完成。 晨曦走顾均的画室,见到里面的墙上挂满了画。而画里的女子每都是她,她不觉走上前去,有笑的,有哭的,有幽怨的,那是不同时间的自己。其中一张吸引了她的目光,画中的她只有一个背影,她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便回过头疑惑地看着顾均。 “看出什么了?”他满是期待的问道。 晨曦有着愣神,直到再次打量着那副画,她才确定那画的是自已。 “这,这不是北京那个画廊,那天你在门外?” “看着你一人在哭,我那个时候多希望能上去安慰你。” “你原来画了这么多的我。” “那个时候,我只能用画画化解我的思念。” “当时如何敢想像,我们真的会在一起。” 顾均低头看着她,嘴里喃喃地问:“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说不清怎么就被你迷住了,从北京回来,大概魂就丢在那里了。”晨曦其实自己都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喜欢上顾均的,就那样在与他的接触中不知不觉就已沦陷。 听她如是说,他的心格外满足,轻轻在她的额间一吻:“我可是见你第一眼就丢了魂。” “你从没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她其实心里隐约知道,但就是想亲耳听听他的答案。 “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特别,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你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之后的相处越来越发现非你不可。” 她故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所以你是不是给我施了什么魔咒,将我成功拐骗?” “我想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将自已送到你的身边,如果可以我恨不能早点拥你入怀,”他说着,将脸贴在她的耳边,耳语道,“原来你心里也一直记挂着我,那你想我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谁,谁想你了?” “真的没有?”他把她推在墙角边,那双迷人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相对,她忽然搂着他的腰,扑进他的怀里,呢喃着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吧。” “是我再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溜走。”与她别离那阵子的时候,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他不愿意再想起那段时光,于是狠狠搂紧怀里的人。 正当两人想拥吻,突然晨曦的肚子“咕噜”地欢叫了起来。两人便噗嗤都笑了出来。 晨曦眨巴着无辜地眼神看着顾均,用撒娇似地语气轻声说:“我饿了,我们去找点吃的吧。” 顾均笑笑地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外面下着小雨,天气有些寒冷,他们共打着一把小伞,在这个雨夜相拥在街头。他们又来到了当时一起觅食的那条小街,下雨天,外加天气寒冷,街上的路人稀少,可晨曦喜欢这样的清静。 他们走街串巷,发现好吃的,就立刻钻进店里,一人一口互相喂食,浓情蜜意,羡煞旁人。尽管屋外寒气逼人,他们浓烈的爱意驱散了冬日里的寒冷。 第四十八章 当幸福来敲门 转眼就到一年中的最后一天,顾均早早就准备好一车厢的烟火,放假这天便带着晨曦和洋洋去往三亚海边的一个客栈,他希望他们能在那里迎接新的一年。 这还是洋洋第一次看如此美丽的大海,一会兴奋的整个人泡到海水里,一会在海边跑来跑去,尤其喜欢浪拍打在身上,人都晒黑了也不舍得上来,孩子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他们在海边玩耍、嬉戏,顾均拉着洋洋一起放风筝,夜晚的时候还点燃了各式各样的烟花,孩子开心地手舞足蹈,晨曦曾经幻想过一家人甜蜜快乐的场景,顾均都在一点一滴地帮她实现。 一天下来,洋洋是真玩累了,看着他甜甜的进入梦乡,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意,晨曦的内心无比的充实与幸福。 从洋洋房间出来,顾钧已经开好一瓶红酒,晨曦情不自禁拥进他的怀里,两人相拥着看着窗外的海浪,不用任何言语,两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感受彼此。 很多时候,晨曦都觉得一切像一场梦一般美好的不可思议,她总是倚在顾钧的胸膛上,听着他热切的心跳,才能安心而踏实。 不知她酒量差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沉醉在幸福中的她不一会儿人就迷迷迭迭的,整个脸红得像苹果,对着顾钧摇头晃脑却还偏闹要着喝酒的样子,在顾均眼里尤其可爱。 “来,干杯!” “亲爱的你醉了。” “我,我没醉,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我爱……” “你”字还没说完,她便趴在他的胸膛里迷糊晕了过去。他笑着捏了捏她通红的脸颊,然后屈身将她抱起,缓缓走进房间里,轻轻地放在床上。 带着醉意的她更有几分妩媚与迷人,他胸中升腾起柔情万缕,他俯身贴近她的耳边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他摸着她柔顺的发丝,顺势摸到她那一抹雪白的脖子,不由心中有种情欲在燃烧,他的吻如雨点似的落下,轻解她衬衣的扣子,手掌顺着她白皙的脖子延伸,他温柔地抚摸着属于她的每一寸肌肤,每当深入她的身体,他才能有一种拥有她的踏实和满足。 不知缠绵了多久,她才枕着他入睡。待她睡去,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温暖的三亚感觉不到半点凉意,就像他此刻的心中,全是暖融融的幸福。 新的一年来临,他们新的生活也即将开启。他呷了一口酒,对新的生活充满期待和渴望。 都说喜怒哀乐形于色,和顾均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晴天,于是晨曦最近在公司里常常不自觉得就扬起嘴角,脸上没有之前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像花儿一般幸福的微笑。这种变化,自然逃不过每天朝夕相处的同事的眼睛。 茶水间里,见晨曦走进来,有个年纪大的女同事便拉开了话题:“晨曦,感觉你最近气 色好了许多呢?” “是啊,我也有同感。”另外一个女同事听着连忙接下话茬。 “是有什么喜事吧?”同事们并不知道晨曦发生的这一切,她本就是低调的性格,自然不会将自己的事情与众人言语。所知道的仅有肖晓一人。 “瞧瞧,大家都看出来了,你的幸福全写在脸上。”肖晓打趣地对她说道。 “你也拿我取笑哪?你还说我,你才是成天满脸写着我最幸福呢!” “我哪有,昨天还吵架来着。” “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有多风流,昨天前女友来苏州出差,在苏州的同学就约着聚会,他也心痒痒的想去,我没让。” 晨曦摇了摇头,打趣着:“你这就不对了,都是前女友了,大度一点嘛。” “你不知道,那个前女友因为他出国才分得手,现在还余情未了,这一去还得了。”肖晓一提到这个女生还一脸生气。 晨曦只能无奈地看着她,顿了一下,才接着与她说道:“我都不知道顾均之前有多少女朋友,我也不好奇,珍惜眼下和当下。” 肖晓竖起八卦的小耳朵,一脸的不可置信,嘴里嚷嚷着:“不会吧,老顾可是多少女人眼里的男神,你就不怕他太多风流情史吓坏你?” “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有经历才会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吧。”晨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又何止是顾均的感受,更是自己的体会。 肖晓还是满脸疑虑,看着晨曦将信将疑:“真会这样吗?” “我看得出来,王凯很在意你,他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的,遇到大事,也是认真的性子。这种事情,也分人,多尝试去深入了解他。” “有时候我想不明白,你和顾均在一起也没多长时间,怎么就能如胶似漆,坚定不移呢?” “也不能完全这样说,感情很多时候是互相依托,信任也如此,当然,在我看来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只是别像我当初那般犯傻就好。” 晨曦的家人知道她与肖未明离婚的消息后,她的父母都从外地赶来了苏州。他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把女儿弄得五迷三道,连家也不顾。 他们是带着替有色眼光来的,却在和顾均的接触中,也渐渐感受到他对女儿及外孙的爱护。尤其是晨曦的母亲,多少是知道自己的亲家母和女儿之前的状况的。 通过几日的相处,二老真切的感受到女儿现在的生活比他们想像中的和谐,以前女儿的脸上总是说不出的忧郁,而现在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他们便也释怀了。一切为了孩子,只要孩子觉得幸福,家长也不好再干预什么。 第四十九章 山海之约 时间在人们的指缝中不快不慢地穿行着,他们的生活也甘之如饴地进行着。顾均除了埋头绘画,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了晨曦母子。他常常会接她下班,在她家里一起做饭,一起散步去接洋洋,待洋洋睡下了,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有一天,顾均在户外写生时,遇见一对来拍婚纱的恋人,他们脸上幸福的微笑,触动他的内心。曾经他以为自己绝不会与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可他现在最大的愿意是看见晨曦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微笑的样子。 他思虑着给她一个难忘的求婚,关于时间、地点、细节他都一一揣摩。可在地点上他有些犯难,他想过去北京,那个他们初识的地方,但又觉得缺乏一些浪漫色彩,他还想过去法国浪漫之都,可又缺少点意义。 他冥思苦想许久,终于想起晨曦曾提过的那个海滨城市——厦门,曾经听过王凯提及她感情的过往,他希望她的痛苦从那里开始,也在那里结束。然后他们可以那个春暖花开的城市里,迎来他们幸福的花开。 主意一定,他就开始谋划各项事宜,包括以合适的理由将她骗来这个城市。晨曦对此毫无不知情,只是想到能回校园她格外开心。 晨曦带着顾均走过自己曾经上学的路,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里,她带着他参观她的教室,告诉他,她在这里上课时发生的各种趣事;她带着他走到宿舍楼附近,告诉他;她带着她走到湖边,告诉他那是她伤心难过时一个人独自的秘密基地。 她根本不会想到,有这样一天,她会带着心爱的男人来到这里,分享自己青春时光里的酸甜苦乐。他们漫步着校园里,墙角的三角梅开得娇艳,粉的,红的,白的,给这栋楼添去多种色彩。景色依旧,心态不同,晨曦了看身边的顾均,又看了看熟悉的场景,当年她离开时,她的心情是沉重的,而今她的心像是这面被花儿装点的墙面,充满了亮丽的色彩。顾均看着她满面春风的笑意,不经也觉得幸福溢满心田。 他们又一同来到校园里的最高处,放眼望去,底下是一片汪洋大海。暖暖的阳光晒在海面上,泛着点点金色的光芒,突然有一个白色的物体跃出水面,那是在厦门难得一见的白海豚,晨曦激动不已,惊声喊着:“顾均,你快看,白海豚也,我在这里念书这么多年,都没见到过它,今天真幸运!” “晨曦,嫁给我吧!”顾均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钻戒。 她的脸上满是惊喜与感动。顾均仰头看着她,从容而饱含深情地对她说:“从前,我的 确惧怕过婚姻,遇见你之后,先前的一切想法皆因你而改变。因为你,我的心不再孤单;因为你,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快乐,我希望接下去的人生也能有你陪着一同走过。” “顾均,谢谢你,让我又相信了爱情,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也是我人生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所以我珍惜,越是在意,我越是害怕,害怕有一天这一切会变成泡影,那样我会承受不起。” “傻瓜,我知道是之前的两段感情让你有阴影,所以我才想能许你一个未来,或者说许我们一个未来,我们赌赌看,是不是能牵手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晨曦呆立在原地,感慨万千,一时竟忘记回应。 “这位小姐,你到底是要不要嫁给我,你是准备让我长跪不起了。”顾均假装很委屈地看着晨曦。 晨曦这才恍然,立即从嘴里喊出一句:“Yes,I do!” 顾均这才松了一口气,用力地将戒指套在她的手上。晨曦看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钻石,又看着顾均灿烂的脸,激动将头深深地埋进顾均的怀里。此刻她更深刻地明白什么叫“愿得一人心,白首不想离。” 春风十里,不及你的笑颜。在这个浪漫的山海之地,他们对彼此许下了诺言,晴空万里也像是昭示着一切将日渐美好。 回来后,顾均又马不停蹄地带晨曦去试婚纱,他也说不来自己为何这样着急,可是冥冥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只是他没将这一切告诉晨曦,他权当这些是自己过往的经历造成的后遗症。 他在展厅里转了一会,相中一件递到她的手里,那件层层叠叠轻纱弥漫,缀满软缎织就的玫瑰和宝石拼镶的婚纱,是对爱情的期盼,是对幸福的憧憬。 婚纱其实就是女人心底一个最温暖、最柔情的梦,在女人的心里最深处静静地蛰伏着,随时等待着一阵风起,直到吹得心旌摇曳,吹得婚纱裙袂飘飘。在和肖未明结婚时,因为是奉子成婚,没来得及筹备婚礼,而后来也无心再补办,晨曦压根不敢想自己还会有穿婚纱的这一天。 她穿上他精心挑选的礼服,站在镜子面前许久,她不敢相信镜子里那幸福的笑脸是属于自己。 她在镜子踌躇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才忐忑地打开更衣室的链子。一时间,顾均看呆了眼。婚纱,纯白得无丝无痕。点缀的蕾丝花边,雪纺纱裙的优雅,她细腻的皮肤与婚纱的完美搭配,淡淡抚媚的身躯。她的脸好像绽开的白玉兰,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淡然的愉悦。 他牵过她的手,两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彼此,有一句话叫一眼万年,正印了此情此景。 第五十章 心安即是归处 正当两人共同展望着未来的一切时,晨曦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病危通知。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医生还是没能从死神手里抢过李秀兰的生命,她就这样带着悲愤离开了人世。 他们还没来得及回味的幸福,硬生生地被冰冷的噩耗驱散,晨曦听闻这个消息,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不论之前关系如何,他们毕竟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相处过7年,晨曦是容易感伤的人,自然因人生无常而不免感怀。 而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的婚纱突然有点嘲讽的意味,她静静地转身脱下了那身洁白的衣服,两人在回程的路上都静默不语,只是顾均一直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他感觉他手里的这双手渐渐变得冰凉。 当他们赶回医院时,看到的是李秀兰的灵堂。肖未明跪在灵堂前,脸上的泪痕还未褪去。晨曦拿着一朵白色菊花走到李秀兰的遗照面前。她心里难过,却哭不出来。 在死亡面前,任何事情都变得渺小,往昔的一幕幕又浮上眼前,只是再没有气恼和怨恨,只是如过眼云烟,飘散开来。 肖未明神情呆滞而木然的回应着来吊唁的客人,看到晨曦时,他的鼻尖突然一酸,在一个人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时,他才发现自已是怎样的孤单无助,那一刻他多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已身边一同面对。 当看到晨曦的这一瞬,那种感觉愈加强烈,所以当看到晨曦的时候,他心中的那份酸楚更甚,尽管晨曦是一人前来,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如今她的身份早已不同。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失落,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似乎这样就不会在她面前暴露自已的脆弱。 角落里,洋洋一个人在那抹眼泪,看见晨曦,小脑袋抬了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妈妈问:“妈妈,我们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吗?”虽然李秀兰脾气有些古怪,但对自己的宝贝孙子还是多有疼爱。 “奶奶虽然离开了,但她会一直爱着洋洋的。” “妈妈,那你会离开我吗?”孩子一想到有一天会见不到妈妈,委屈的泪珠顷刻又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妈妈会一直一直陪着洋洋的。”晨曦一边宽慰着,一边搂着孩子,替他抹去眼泪。 夜深了,晨曦好容易哄睡洋洋,回到灵堂时,见肖未明一人颓丧的坐在地上,晨曦上前将外套给他披上。 “夜里冷,我给你拿了一件外套。” “谢谢!”肖未明哽咽着。 “人死不能复生,妈能感受到你的孝心的,你也好好照顾自已。”或许这是晨曦最后一次喊面前那个人妈,所以晨曦并没有犹豫,再有天大的恩怨也没必要与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再去计较了。 而当肖未明听到晨曦那一句“妈”的时候,他强装了一天的坚强顷刻间被击碎,他陡然开始抱头痛哭,泪水完全抑制不住的奔涌而出。 “晨曦……”肖未明猛然抱住前妻,委屈得像个孩子似嚎啕大哭着,嘴里还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晨曦不忍将他推开,却也不知如何安慰,索性说了一句:“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或许心里就不那么难过了。” “我,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肖未明的哭声里满是悲悯和哀伤,让晨曦不禁动容,她也是第一次见肖未明这般无助,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肖未明也算是个可怜人,在他上初中的时候,父亲因为在外打工出了事故,过世了,是母亲一人将他拉扯大。所以母亲将所有人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完全丢失自我的她,因而变得偏激和不可理喻,而他也因为母亲的过度保护和干涉变得胆怯而懦弱。 妻子的离去的创伤还未愈合又遭遇母亲的离世,他的内心接二连三遭受打击,所以他才如此敏感和脆弱。 “我和洋洋都还是你的亲人啊,别难过了。” 听了这番言语,肖未明心中愈发伤痛,是啊,曾经他还有个幸福完整的家,可是他却亲手将这个家也变得七零八碎。 “晨曦,我后悔了,我不想和你离婚,我不要和你离婚……”面对肖未明赌气般的耍无赖,晨曦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作回应,只是由着他发泄心中的情绪。 晨曦一直未回,顾钧多少难免有些担心,于是也来到李秀兰的灵堂门口,恰好撞见肖未明抱着晨曦哭成泪人。 虽说看着自已的未婚妻被前夫这样抱着,心中难免不悦,可顾钧此时怕是最理解肖未明心境的那个人了,他也曾遭遇过失去双亲,那种全世界都暗淡下来的感觉,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看着肖未明,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已,只是那时的自已连个哭诉的对象都没有。晨曦的陪伴或许是这种情境之下的人最需要的。于是他默默的又退了回去,他知道晨曦有自已的分寸,也知道以晨曦的性格此时无法做到坐视不理,这就是他所爱之人,善良而宽容。 离开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已手中的那个订婚戒指,仿佛握着它就握住了自已的幸福。自从有了晨曦,他的心再不似浮萍四处飘零,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心安即是归处”。 他启动车子的时候,天灰蒙蒙亮了起来,晨曦的光芒照亮他的前方,他抬头看着天际,心也随之明朗开阔起来。 他曾以为这个世界于他而言是无情和黑暗的,直到晨曦的出现,他才知道上天是厚待他的,因为上天将最珍贵的礼物赐予了他。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戒指,内心是满满的安定与幸福。 第五十一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秀兰出殡时,晨曦都是以儿媳的身份参加,亲戚朋友大多还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的事,因而也并无意外。 晨曦之所以这样做,是出于夫妻情分,也是想给家人最后的体面。当前夫扑在自已怀里哭得昏天暗地时,她不可能不心生怜悯,尤其当儿子洋洋见爸爸哭,两父子抱作一团时,她当真是犹疑过。 而肖未明在见到晨曦那一刻,不是没想过不顾一切、孤注一掷求前妻留下,而当他无意间看到一个闪亮的东西晨曦衣服口袋里掉出来,儿子洋洋俯身捡起的一瞬间,希望的火苗熄灭了。 洋洋捡起的是一枚戒指,显然那枚戒指不属于他们曾经的婚姻,因为他们的结婚戒指在离婚前她就已经还给自已,那么洋洋手里的那枚必然是新的,是那个男人给她的。只是来母亲的葬礼,她刻意收起来,想到这里,肖未明的心彻底凉了。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有些事错过了,就再无法回头,看着晨曦忙前忙后,肖未明不动声色将戒指放回晨曦的口袋里,然后递给她说道:“时候也不早了,这两天你也累了你早点回去。” “我没事,我还好。” “回吧,我自已可以的。” 看着他的精神状态,她有些犹豫,于是便说:“那有事你给我电话。” “嗯,你走吧。”话刚出口,他便开始后悔。 在她转身那一刻,他突然又喊住她的名字。“晨曦……” “嗯?”她回头。 “我,我能再抱抱你吗?” 她的眼神迟疑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他快步走向她,给了她一个最热烈、最深情的拥抱,他知道,这或许是自已最后一次这样抱着她。 这个拥抱静默且漫长,当他终于放开她,两人都略有些尴尬。 “我送你去坐车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这段路很短,肖未明却走得很慢很慢,可到路边还不及道别,却飞驰而来一辆出租车,他无奈只能招手拦下。 临别时他在车窗前说了一句:“口袋的东西收好,别再掉了。” 话音未落,车子已启动,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他已远去。看着他有些落寞的站在原地向自已挥手,她的内心五味陈杂,经历了种种,肖未明似乎变了许多,只可惜他的改变来得太迟了些。她的心已不再属于他也不再属于那个家,她深知道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 她摩挲着口袋里的戒指,在回望与前行中选择了后者。 看着车子远去,肖未明一声长叹,自已就这样再次放走了她,只因同情代替不了爱情,就算留下她的人,也再留不住她的心。 当晨曦终于回到顾钧身边时,眼里满是疲倦,他二话不说将她揽进怀里,心里默默说着:“回来就好!” 他知道面对那样的场景,她的内心难免会挣扎,但他也笃定她会回来。而他也的确等回了她。 “你帮我重新戴上吧?”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笑意绵绵。 “好,这次可再也不能摘下了哦。” “再也不摘了,我会一直一直戴到老的。” 就在两人以为终能幸福缠绵之时,顾均接到了一通来自德国的电话。电话是大伟打来的,他告诉顾均,他的养父提姆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接完电话,顾均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这个把他养大,给他新生命的男人病倒了,他没有更多的亲人,他应该守在他的身边照料养父。随着林月娥的过世,这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就剩下提姆了,他希望能陪伴这个给予他新生命的男人走完他最后的人生路。 提姆的这个病,不宜把他接到中国,要更好的照顾他,他只能选择回德国。他也很清楚,这个时候跟晨曦提出要去带着洋洋去德国,或许有些为难。想到他们即将面临短暂的别离,他不免有些忧心。 晨曦看出了他的忧虑,便走近他身边,“叔叔病得很重吗?” “具体不清楚,我得回去看看才知道。”没能与林月饿见到最后一面,顾钧备感遗憾,他不想同样的事情在提姆身上再发生。 “你也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她是说“你”,而不是“我们”,他没有很意外,他们其实并没有详聊过以后要在哪个城市生活这个话题,所以突然要她离开她熟悉的城市,何况她孩子的爸爸才遭遇这样的变故,或许需要 “明天吧,那你……”他欲言又止,一方面是舍不得她,一方面是不想为难她。 可不用他说,她都明白他的用心:“对不起,不能同你一起回去看叔叔,你不会生我气吧,洋洋现在每天都喊着回去看爸爸,这孩子敏感又懂事,我想我,我这个时候离开,怕他心里会不好受。” “傻瓜,”他摸了摸她的头,“我明白的,是这些事情都太突然,本来想着我们结婚后一起去看望他的,计划总赶不及变化。我或许需要待上一段时间,你自已没问题吗?” 她笑着宽慰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已和洋洋,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真听话!” “呀,你再捏就又起褶子了。”她高声说。 他揶揄着:“在哪,我瞧瞧?”边说着,他边捧起她的仔细端详,在爱的人面前他们都像天真的孩子。 她指着自己的眼角,带着撒娇的语气有些失落地说:“你瞧,就这里,早上起来发现的,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明显,顾均,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能在25岁的时候认识你多好,眼见着我就奔着40岁去了,我已经不再年轻了.......” 她话还没说完,他便吻向她的眼角,而后贴着她的耳朵细语道:“你就算变成老太婆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 说着,一个香甜的吻落在她的鱼尾纹上,并沿着她的侧脸向下,鼻尖,最后落于她柔软之上,晨曦随之沉醉的闭上眼睛,用舌尖回应他,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此时她不想思考即将面临的别离,只是本能的想抱住他,紧些,再紧些,她多希望能融进他的身体里,这样就永远都不用与他分开。 第五十二章 梦中的婚礼 她从没想过与他分开的日子这样的寂寞难挨,他不过离开不到一月,她却恍惚有几光年之感,原来所谓朝思暮想是这样的感觉。 他们每天都会通话,可每到挂电话的时候,彼此都舍不得,她总是拿着手机放在耳边,而他总是守着她入睡,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他才拿起他的画笔。 他将手机架在画板边上,手不断飞舞着,偶尔还不时看向睡着的她。她睡觉的样子在他眼里是那般可爱,她有时候将自已蜷成一团,紧紧抱着身边的被子,就像抱着他一样,安然的睡去;而有时候又极其不安分,翻来覆去将被子踢在一边,自已蜷缩着身子在另外一边,他想替她盖上却也爱莫能助。 而不一会儿,大约冷了,她又会像个孩子一样不断往被子那里钻,直到抱着被子才又睡去,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忍俊不禁,想要伸手去掐一下她的脸。 而这个时候,他往往比平常更多爱她一分,也更多思念她一分。于是他只能盼着第二天与她的视频通话。 “叔叔最近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时而认得出我,时而认不出,但就算认不出我的时候,也常常和身边的人念叨着我。” “这大约就是父母之情吧。” “今天给他读了《百年孤独》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也是我最喜欢的,他第一次拿这本书给我的时候,我根本读不进去,几次拿起又几次放下,后来却被深深的吸引。” “我在大学的时候看过一次,太晦涩了,当时看不懂,也像你一样,好几次才终于把它给啃完了,只是当时太年轻,无法深切感受故事中的人物。” 顾均顿了顿,才接着说:“晨曦,没有你,我也觉得好孤独。提姆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你,愿意来德国和我一起生活吗?” 晨曦想也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回了三个字:“我愿意!” 这些时间的分离,让她更加坚定自已对他的心意,无论是德国还是哪里,只要有他的地方,那便是家。 她毫不犹豫下意识的,他心里感到很欣慰也很甜蜜:“你不要担心来这里后的生活,无论你上美术学院深造还是继续现在的设计工作,我都尊重你的选择。至于洋洋的学校,我一定也遵从孩子的意愿,找到最适合他的。” “谢谢你替我想这么多。”晨曦这时才发现上一秒一时脑热回答的干脆,而异国的生活种种以及与家人的分离是她还未来得及深思的。 “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给你三秒钟,3、2、1”顾钧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倒数。 她揶揄道:“哪有人倒计时这么快的。” “我不想你后悔……”他半玩笑、半认真的眼神让她动容,“我好想你,每天在梦中都能见到你,可一醒来,身边却没有你。” “我也好想你,每天每天都想,这样的我又怎能接受与你长期分开?”她说着鼻尖开始泛酸。 “你来我身边吧,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半分后悔的念头。” “我相信,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你身边,只是这里的一切我还需要时间安排。” “我等你。” 他知道她还需要说服家人,带着孩子远赴他乡只为奔向自己这对感情信任与坚定后的交付,是那样的弥足珍贵。 “那,晚安了,爱你!” “我爱你,晚安!”顾钧将手机拉近,对着视频那头晨曦唇的位置,给了大大一个吻。 得到她要来的回复,他激动的彻夜难眠,第二天醒来他便打电话让王凯将教堂的信息发给他,然后挨个挨个去现场,他要给她一个梦幻般的婚礼,他要她做最幸福的的新娘。 知道晨曦即将启程去往德国,也许这一别将许久不见,肖未明心中五味陈杂:“想好了?去那么远?” “嗯,我希望能陪着他。” “和他在一起,你变了许多。我是多想把你和孩子留下,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未明,现在就说不这个了。” “那你多保重,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你也照顾好。” “谢谢,晨曦,能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我希望将来你能真正幸福,另外,替我照顾好洋洋。” “放心,你也照顾好自己。” 肖未明听完心底一阵发酸,用苦笑来隐藏:“那,再见了。” “再见。”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曾经的亲密终将走向疏离。肖未明再多的感慨也换不回而今最珍惜的一切。 洋洋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看着爸爸日渐憔悴,却还是含笑着嘱托他去到国外的一切,他看得出来爸爸心里不好受,所以他的心里也很难过。他还是个孩子,虽然他舍不得妈妈,却也放心不下爸爸,一个七岁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于是在临出发前,洋洋突然在机场失踪了,晨曦找遍了机场,却在自已的口袋里发现了一张字条,那是洋洋给晨曦的留言:对不起,妈妈,我不能和你去德国了,爸爸一个人太可怜了,我想留下来陪他。 孩子心思如此细腻而敏感,自已却粗枝大叶未能觉察孩子的异样。她感觉无比自责和内疚,晨曦泪如泉涌,她慌忙用颤抖的手拿出手机给肖未明打去电话,可得到的回复是他并没有看到洋洋。 两人心急如焚,都开始询问孩子的下落,可无论哪里的回复都是没见到孩子。晨曦感到头皮发麻,这个时候她根本忘记了自已的航班,也忘记了还航班那头等待自已的顾钧,这时晨曦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儿子,这大概就是母亲本能的反应。 而身在德国的顾钧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从三天前就开始兴奋的辗转难眠。两个月没见到她了,他满心以为自已孤枕难眠的日子就要挨过去了。 他一早就穿戴整齐来到机场,他手捧着晨曦最喜欢的白玫瑰站在接站口,可他眼前一波又一波的人群中却始终没有晨曦的身影。 他的心里莫名有些隐忧,于是给晨曦去了电话,可晨曦此时正焦急的等待着洋洋的消息,于是她接起电话第一反应是喊:“洋洋” 顾钧显然愣了一下,从她急切的口气他明显感到一丝不安:“洋洋怎么了?你们在哪?” 这时晨曦才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是顾钧,她先是愣了一下,忽而又意识到什么,随之鼻尖一酸,嘤嘤哭了起来。 “你别哭,你别哭,到底怎么了?我在机场一直没等到你们,是发生什么了?” 晨曦一边抽泣着,一边哽咽着回道:“洋洋,洋洋不见了,顾钧,我该怎么办,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你别着急,他平日喜欢去的地方都找了么?”顾钧话说一半,突然听到电话那头晨曦答非所问却:“找到了么?他在哪?” 随后电话就挂了,顾钧的心里是难以言喻的惶恐和失落,他只能一人回到已经布置好的教堂。 此时的教堂早已按他的要求布置一新,悦耳钢琴声响起的那一刻,却只有顾钧一人缓缓地走进这个白色梦幻的世界。 教堂里精心的布置是他想给她的惊喜,只可惜他没等来他的新娘。 这一夜他见到了她,他们在那个礼堂一起宣誓,一起欢笑,可只到醒来,他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梦。 第五十三章 爱情与亲情 当晨曦在派出所看到洋洋的时候,小家伙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在看到妈妈时,孩子眼中满是惊恐与害怕,直到晨曦冲过去紧紧的抱着孩子,他才终于又放声哭了起来。 “妈妈,对不起……” 听着孩子说这一句,晨曦心都碎了。当从民警口中知道洋洋差点被人贩子拐带走的时候,晨曦几乎晕厥过去。 这是洋洋第一次自已出门,自已想着坐公交去找爸爸,可偏偏坐错了方向,下车四处问人的时候,被人贩子给盯上,要不是好心人上前解救,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哪也不去了,以后一直都会守着洋洋。” 晨曦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不断摸着儿子的脸,仿佛这样的触摸才让她真实的感觉找回儿子。一想到可能再见不到孩子,晨曦就后怕的浑身发抖。 “妈妈,我好害怕,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母亲二人抱头痛哭,一旁的肖未明上前环着两人,一家三口哭作一团。 当肖未明知道儿子是为了自已才抛下妈妈,他既感动又难过,因为自已的婚姻失败,他已经失去妻子,若再失去儿子,他一辈子都难心安。 夜深了,回去的路上洋洋疲惫的趴在晨曦身上睡着了。因为受了惊吓,他一直睡不安稳,不时的惊醒,让晨曦心如刀绞般疼。 她一边掉着泪,一边不断轻拍孩子的背抚慰。直到将孩子放在床上,她还是一直紧握着他的小手。 “你也去休息吧,房间我给你收拾好了。” “不了,我今天就在这里陪着洋洋,你先去睡吧。” 肖未明迟疑了一会,还想说点什么,见晨曦垂着头并无意多说,便没再开口,而是缓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以前的他常常为了躲清闲而自已睡到书房与晨曦分房睡,而现在他却再也没有与她同房的资格。他躺在隔壁的床上,脑海里一片混乱,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亦有覆水难收的感伤。 直到肖未明回房许久,晨曦的大脑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她看着身边终于睡安稳的孩子,感受着他的心跳与温度,这才恍然自已早已浑身冰冷,那种惊惧与害怕让她久久难以缓过劲来。 今天的夜黑的格外深沉,而她的心也仿佛随着黑暗坠入无限的深渊。手机早已没电,当她终于充了电打开屏幕时,界面显示着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可想而知电话那头的那个人该有多着急。 今天本来是他们重逢的好日子,可是他却等来一场空。她呆呆的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鼻尖满是酸楚。 她是鼓起怎样的勇气才去接受这段感情,她是多不容易才走到他的身边,可就在她终决心奔向自已幸福的时候,却忽略了孩子的感受。 “妈妈……”睡梦中的洋洋突然惊呼。 晨曦吓得连忙抱紧孩子,不断用身体给孩子温度和抚慰:“妈妈在,妈妈在,洋洋不怕。” 大约感受到母亲的气息,洋洋才终于又闭眼睡去。洋洋因为今日的事受到惊吓,所以才会在梦中惊醒,这让身为母亲的晨曦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个时候,顾钧又来了电话,晨曦看着手机不断在震动,眼泪不受控的开始外涌。 她心里沉重的担忧和惶恐多想与顾钧倾诉,当下她是如此的思念他,她多想他宽厚的大手轻轻抚摸着自已,那便是自已此时最需要的慰藉。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又似乎不是那个最适宜的人。 她看着手机沉吟许久,终才悄悄走出房间接听了电话,那头是他熟悉而有磁性的声音,声音中透着急切与担忧。 “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还好吗?” “顾钧,我好害怕,我差一点就将洋洋给弄丢了……”话说一半,她已泣不成声。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是我太自私,我该给你们足够的时间的,不该让你们这么快来这边的。” “是我不好,我只顾自已的快乐,却忽略了孩子。” “晨曦,你别这样想,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妈妈,今天只是意外,洋洋不会怪你的。” “可我无法原谅我自已……” 话题有些沉重,顾钧也随之语塞。他身在异地,只能通过电话里的声音感知她的伤痛,这种触不到摸不着的感觉让他感到惶恐。 肖未明本来正准备起身去洗手间,听到客厅的声音,便又退回房间。他当然很明白晨曦在和谁打电话,虽然他们都身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他现在只能是局外人。 他下意识的趴在门缝边听他们的对话,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夜很静,于是乎她的说话一字一句传入他的耳朵里。 待她挂完电话,他看见她一个人在客厅里默默掉泪,他想上去安慰,又觉得身为局外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的局面,他难免没有私心,儿子的出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短暂阻止了前妻去往那个男人那边的可能,至于他能不能再次俘获芳心,眼下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否妥当,更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思索良久,破镜重圆的念头还是占了上峰,他不能眼睁睁错失这样的大好时机。 他捋了捋头发,生怕有任何一点失误,破坏了这难能可贵的“二人世界”。 他轻手轻脚走到前妻身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以示亲密与安慰。他尽量克制着内心的冲动,只为不让她有抗拒的念头。 “你别怪自已了,要怪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可她显然还是感到不那么自在,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将他从爱人视作亲人:“未明,谢谢你的理解与宽容,我没事了,我去陪洋洋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礼貌而客套的话语反而显得疏远,说完她便起身,他略有些迟疑,而后尴尬的收回原先搭在她肩上的手。 “那,那什么,晚安。”他只能用话语缓解眼下的尴尬。 “晚安。” 她面带倦容,眼角还挂着泪痕,可他却不能去替她拭去那颗泪珠,因为她眼里的纠结与哀痛与自已无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锁上房门却什么也做不了。 而那一边,顾钧的心七上八下,他并不担心晨曦与前夫在同个屋檐下会发生什么,而他所害怕的是晨曦因为今天的事而改变到他身边来的心意。 今晚她字字句句都是后悔与无奈,他是那样了解她,因而不难猜出她心中会做怎样的盘算。只不过一时半会,她无法对他说出口,但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之所以难过,正是因为在爱情和亲情之前挣扎徘徊。孩子的心灵受了创伤,她并不知道需要多久才会愈合,她也害怕哪一天因为自已的事情会再次刺激到他。 洋洋那日的举动让她心有余悸,若想彻底安抚孩子,或许她就不能自私的只想着追求自已的幸福,而这样一来便意味着她必须作出选择,而她哪怕再爱顾钧,却也不能无视孩子的心思。 她也不是没有抱着侥幸的心理,可自打那之后,洋洋从活泼开朗变得沉默寡言,她知道自已必须有足够的耐心去化解孩子的心结,而这时间是无法预估的。所以与其说是选择,不如说是母亲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一想到要与顾钧分开,她的心又是另外一种难以承受的疼。有好多次她都想与他摊牌,可最后话还是咽回了肚子,而这一天当洋洋同时牵住自已和肖未明的手,终于开心的笑了,她知道是该斩断最后一丝念想了。 “对不起,顾钧,我恐怕不能去你那里了。” “我,我明白,我不急,等你和孩子都准备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钧,我们分手吧。”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不停在颤抖,分手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了许久,要对着他说出这两个字,她是怎样的心如刀绞。 他理解她会这样做的缘由,她总是把孩子放在生命中的第一位,她可以为孩子放弃自已的事业,同样也会为了孩子放弃自已的爱情。这是他的母亲林月娥所缺少的,也是他内心从小无比渴望的。 也正因为此,他反而更珍爱这个女人,他是不会轻易对她说放弃的。他身边其实并不乏女人,甚至很多投怀送抱的,只是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因为他眼里唯有知他、懂他,与他志趣相投,充满爱心的她而已。 “我不接受,我只当你是一时冲动,我说过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 “顾钧……”她泪如雨下。 第五十四章 余生,请多指教 一季一景,四时轮回。春天的风,吹来夏天的雨;秋天的月,照亮冬天的雪。夜空的星,落向晨曦的海;山间的泉,遇上南飞的雁。 一转眼,又是一年一度中秋月圆之时,晨曦与顾钧提分开已经有一年有余了。但顾钧像是从未听过她提起这件事一样,每天仍然一如既往的向她问早安、道晚安,分享他的见闻轶事,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晨曦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抬头正见月升日落,是江南中秋夜独特婉约的美。就在她愣神之际,手机响起微信的声音,是顾钧又发来了消息:今天德国的天气阴,没能见到满月,苏州天气如何?王凯买的月饼一点也不好吃,有点遗憾在苏州时没能试试苏式月饼。 他原编辑了这样一句“看着月亮想念苏州,想念你”,可他还是在临发时删掉了,他不想给她负担,只希望她能一直接受他这样固执的坚持。 看到这段文字,晨曦下意识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一盒月饼,那正是顾钧所提到的苏式月饼,她盯着这盒月饼沉吟良久,终于给顾钧发去了一张月饼的图片。 这是一年来晨曦第一次给顾钧回消息,一年来,晨曦都是用赎罪的心态,无论顾钧发什么,她都只字不回。可任凭她如何不作回应,他都毫不在意,而是默默用文字表达着自已的思念和执着深沉的爱。 这样的他,晨曦怎能不为之所动,她原以为或许时间长了,顾钧便会接受自已的提议,渐渐消失在自已的生命中,可他却用偏偏自已的方式展示着他无法割舍的爱,以维系着他们之间似有若无的关系。 顾钧收到图片时的第一反应是几乎一跃从椅子上坐起来,像个孩子似的看着晨曦的头像乐不思蜀。兴奋过后的他又是感慨万千,感慨她的回复来之不易,感慨他们的情路一波三折,感慨他们的未来。 他思虑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发了这样一句:花好月圆终有时,我等你,一生为期! 看到这样的话,晨曦瞬间泪目,她从没想过这样半路遇见的爱人,却能如此坚定不移,然而她又何尝不是早已非他不可呢?可她无法给他希望,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的消息,泪水打湿脸颊。 顾钧还没等来晨曦的回复,却先等来医院的电话。提姆意外摔倒,导致颅内出血,生命危在旦夕。这个他生命中唯一的亲人,就在这个夜里走向了人生的终点。 为了照顾提姆,他不得不与晨曦分开,而现在提姆却也离开了,他又成了孤家寡人。这样的德国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意义,他决定收拾一切回国,回到那个有他所爱之人的城市,即使她一时半会无法接纳他的爱也不要紧,只要离她近一点,他的心就不甚至孤苦无依。 他从来不去设想晨曦现在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甚至并不担心她重新接纳她的前夫,他说不清自已为何有这样莫名的笃定,或许这就是两人心有灵犀,无可取代的默契。 也正因为晨曦的心早已被顾钧占据,所以一年来肖未明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次走进她的内心。 虽然这一年他们像一家人一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同桌而食,也常常有说有笑,恍惚间,他总感觉一切都没有变。唯有在夜里,各自回房时他孤枕难眠时,他才明白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她。 渐渐的,他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他跟公司提议将自已外派到上海,或许离开开始新的生活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一年来,洋洋总觉得妈妈有哪里与之前不一样,尽管妈妈每天笑脸盈盈,可他还是在不经意之时就发现妈妈常常若有所思,要么就是红着眼眶。就像今天,尽管妈妈回来的时候是笑盈盈的提着自已喜欢的月饼,可他总觉得妈妈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大人的事情太过复杂,他想不明白,只是这一年一家的人相处他隐约感觉到父母之所以还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完全是为了他。 终于今天在一家人一起吃完月饼的时候,肖未明要外派的消息告诉了儿子和前妻:“洋洋,爸爸要升职了,很快就要去上海工作喽,爸爸不在的时候,你能像个男子汉一样照顾好妈妈吗?” 肖未明尽量用最若无其事的语气,宣告了自已纠结许久的决定。晨曦看着肖未明,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洋洋却似乎明白父亲的心思,三言两语便将短暂沉默的气氛变得欢乐。 “爸爸你要去上海工作,那我想你怎么办?” “那你就去上海找爸爸,爸爸带你去迪士尼。” “太好了!” 晨曦看着两父子,眼里也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一年来,他们俩都逐渐走出心里的阴霾,这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尽管或许要牺牲自已的幸福。 而她的付出,肖未明也看在眼里,所以他做了这个决定,也用这种孩子能接受的方式排解孩子的困扰。 虽说肖未明主动退出,但晨曦却依然不敢在洋洋面前提及顾钧,她并不知道孩子现在怎么想的,却也不敢问,生怕伤害他敏感脆弱的小心灵。 洋洋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刚画好的画,正欣喜地想与妈妈分享,却看见妈妈正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发着呆,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懂的情感,敏感的孩子很快就猜到了什么,他轻声地走到妈妈身边 “妈妈,你是想顾叔叔了吗?” “没有,你作业做完了?饿了吗?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还画了一张画,妈妈你看看。” “洋洋画得真好,尤其是这个眼睛,炯炯有神,像是有故事。” “妈妈这是你。”洋洋说着低下了头,“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和顾叔叔分开的,之前是我不懂事,所以妈妈现在并不快乐。” 晨曦吃了一惊,眼光从画上移上了孩子,安抚着:“妈妈的宝贝,妈妈有你就很幸福,怎么会不快乐呢?” “妈妈,你去找顾叔叔吧。其实我挺喜欢他的,也喜欢他教我画画。”孩子用真挚的眼睛看着她,尽管对洋洋来说,这需要很大勇气,可为了自己的妈妈,他还是勇敢地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妈妈知道你的心意,可妈妈现在就想和洋洋在一起。”晨曦紧紧将孩子搂在怀里,有些哽咽的接着说,“谢谢你,我的宝贝。” 洋洋想为妈妈做点什么,小脑瓜子灵机一动,便想到了给顾钧微信留言。可他发完微信左等右等,也不见顾钧发来回信。 这让孩子犯了难,原来顾钧正在飞往苏州的飞机上,于是当他飞机刚刚落地后,便收到洋洋的微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小家伙竟然劝他回来找妈妈。 小家伙稚嫩的声音让他又好笑,又感动,他根本没有预料,一切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或许这便是所谓此消彼长的玄妙吧。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了一句:“好的洋洋,叔叔谢谢你!” 回完微信,他便立即给王凯去了一通电话,一年前未能给晨曦的婚礼,他要第一时间补给她。 他一边悄悄的布置婚礼,一边跟洋洋合计给晨曦一个惊喜,小家伙也极其配合,真的将晨曦带到了婚礼现场。 “妈妈,这是叔叔让我给你的。”洋洋一边说着冲晨曦眨了眨眼,一边将装着婚纱的礼盒递给晨曦。 晨曦吃惊的看着儿子,看着儿子会心的笑,她怔了许久,而后才用几乎是颤抖着接过了洋洋手中的礼盒。 她没有穿过婚纱,因为未婚先孕,他们没有办婚礼。但婚纱终归是女人心底一个最温暖最柔情的梦,在女人的心灵最深处静静的蛰伏着,等待着那个令她心旌摇曳的男人替她揭开洁白的面纱。 夜空中星星点点,两个巨型的戒指代表着两个人相爱的证据。整个婚礼现场以雾感紫为底,点缀如精灵般轻盈的蓝,色彩浪漫而迷人,让人看上去仿佛层层叠叠的月夜里,生出低语的花,如梦似幻。 晨曦被惊呆于眼前的场景,而惊喜于顾钧的用心,她提着婚纱裙摆,缓步走向她生命中如春天一般的男人。 顾钧眼里的她从未像今夜这般,弧形的抹胸让她盈盈纤腰经不住一握,高绾的黑色发髻与胜似白雪的礼服相得益彰,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长裙下摆处细细的褶皱随她的脚步轻轻波动,在星光中仿若凌波而来的仙子。 星光落入你眼里,而你落入我心里,这是我给你的婚礼,我的新娘! 他笑着向他向出手:终于等到你,我的爱人! 她笑着将手递给她:余生,请多指教! 第五十五章 番外之外 番外之外,就是没有番外! 因为主客观原因,《治愈我,温暖你》结束的有些潦草而仓促,写这本原本只是一时兴 起,有感而发,却也超出自已当时的预期,所以没有番外,也不想写番外,唯有一点感言而已。 完结了,总体还算满意,不知道你们给打几分?觉得不错记得加到自已收藏里,举手之劳,在此先谢过各位看客! 现在满心想着新书《紫禁百年又逢君》,穿越大剧有点费神,加之颈椎病和干眼症还不时来添乱,但愿早日顺利完结。有时候写着一本的时候就恨不能早点跨到那一本去,可当写着那一本时,却又如当时所饱含的兴致,如此这般心猿意马,所以才总是差强人意吧? 码字劳心伤神,我其实挺佩服那种动辄一天能写上万字的那种大大,简直不要太威武!好吧,同志仍需努力! 就此收笔,后会有期! 《落进眼里的光》第五十五章 番外之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落进眼里的光</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