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为王之只手遮天》 第001章 惊蛰·1983 1983年7月23日,向善市。 那道撕裂天空的闪电从东海方向扑来,在向善市上空炸响时,手术室里的啼哭同时响起——仿佛雷鸣是他降临世间的号角。 父亲王国平的手猛地一颤,“大前门”烟头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他已经在县人民医院简陋的走廊里徘徊了三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脚下的烟蒂散了一地,混杂在斑驳的绿色水磨石地板上。每一道雷声都让这个住在平和镇建筑工地的普通工人心头紧缩,直到那声啼哭穿透1983年盛夏的雨幕传来。 “我要当爸爸了!”他跳起来,声音在刷着半截绿漆的墙壁间回荡。 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时,窗外的暴雨奇迹般开始减弱。这座位于东海之滨、地处地都、天朝、金城三大都市经济金三角中心的城市,此刻正被这场豪雨洗得清亮。“是个男孩。” 王国平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笨拙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生命,手指都在发抖。婴儿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紧闭着,小嘴微微嚅动。当他那因常年搬砖而粗糙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婴儿脸颊时,孩子“哇”地哭了起来——可就在那一瞬间,窗外最后一声闷雷恰好滚过天际,雨停了,一道稀罕的阳光刺破云层。 病房里,妻子陈雅姿急得直瞪眼:“你这人!快把孩子给我!” 四十出头的年纪,陈雅姿的脸上却已刻着五十岁妇人的沧桑。常年在平和镇纺织厂三班倒的操劳让她的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鬓角也过早地染上了银丝。她接过孩子轻轻摇晃,哭声渐渐止息。看着丈夫兴奋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无奈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名字想好没?要是取得不好,将来儿子怪你,我可不管。” 王国平讪笑着退出病房,坐在走廊掉漆的长椅上,翻起那本边角卷曲的1978年版《新华词典》。阳光从渐散的云层缝隙漏下来,正好照在“雷”字那一页上。 “有了!”他一拍大腿。 “王雷?”病床上,陈雅姿挑了挑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还磨着毛边,“你这取名水平倒是和天气一样直白。” “你听我说,”王国平神采飞扬,黑瘦的脸上泛起红光,“孩子出生前雷电交加,出生后雨过天晴,这是天意!再说了,‘雷’字有威严,有力量——” “好了好了,”陈雅姿笑着打断,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就依你。不过要是儿子长大了嫌名字土,你自己跟他解释。”她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儿,指尖轻抚过他的额头,忽然感觉一阵细微的酥麻从指尖传来,像静电似的,却又更…鲜活一些。 她愣了愣,以为是刚刚生完孩子的错觉。 七天后出院时,王国平在医院门口拦了辆白色旧面包车。这在1983年的向善市街头,算是比较体面的交通工具了。 司机正靠在车头抽烟。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近一米九的个头在南方小城显得鹤立鸡群。他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颇为考究的花格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青黑色的纹身——一只蓄势待扑的豹子,在午后的光线下,纹路仿佛随着肌肉微微起伏。他的站姿笔挺,不像寻常司机,倒像是习惯了某种规整的仪态。 陈雅姿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王雷,用薄毯子遮了遮。 “去平和镇,和平街道。”王国平拉开车门,护着妻儿坐进后排。这是他家在向善市郊区工业园镇的具体地址。 车子启动后,沉默有些压抑。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目光在陈雅姿苍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婴儿襁褓上。他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点难以辨明的口音:“刚生完孩子?” “今天出院。”王国平答得简短,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张“大团结”。 “男孩女孩?” 这个问题让陈雅姿更紧张了。她盯着司机后颈处若隐若现的纹身边缘,那只豹子的尾巴似乎延伸到了衣领下面——她忽然注意到,男人的衬衫领口浆洗得笔挺,袖扣是简约的金属材质,这身打扮与这辆漆面斑驳的旧面包车格格不入。 “男孩。”王国平搂了搂妻子的肩。 “恭喜。”司机笑了笑,露出一口在这个年代少见的好牙,“我叫秦建军,从沙河县来,刚到这向善市不久。” 接下来的路程,秦建军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从西北方向的沙河县来,距离向善市一千多公里,暂时跑车糊口。语气诚恳,但陈雅姿始终放松不下来。她总觉得,这男人看后视镜的次数太多了——尤其是看王雷的时候,那眼神里有种超越寻常兴趣的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车子驶离市中心区域,向着东南方向的平和镇开去。途经正在规划建设的工业园区时,陈雅姿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大片待开发的农田和零星竖起的脚手架——稍微松了口气。快到家了。 “就停这儿吧,”王国平指着和平街道的巷口说,“里面路窄,进不去。多少钱?” 秦建军转过头来。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襁褓中的婴儿脸上,停顿了两三秒。陈雅姿清楚地看到,那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不完全是喜欢,更像是一种审视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注视,仿佛在核对一件珍贵的物品。 “车钱免了。”秦建军忽然说。 “这怎么行——”王国平愣住了。 “我说免了就免了。”男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带着某种习惯性的、底层司机不该有的权威感,“今天是我第一天拉客,你们是头一单,算缘分。”他顿了顿,目光又飘向婴儿,声音低了些,“等孩子会叫人了,叫我一声秦叔叔就行。” 说着,他做了一个让陈雅姿心头一跳的动作: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碰王雷的襁褓,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宝贝。在那一瞬间,陈雅姿瞥见他腕间露出一块精致的机械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那绝对不是普通司机,甚至不是一般工人戴得起的款式。 “我们有缘。”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襁褓中的婴儿说。 王国平再三推辞不过,只好和秦建军交换了联系方式——一个传呼机号码。下车时,陈雅姿无意中瞥见司机松开方向盘的手——那双手的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茧子,不像长期握方向盘形成的,倒像是……练过拳,或者常年使用某种特殊工具。 “再见。”秦建军挥挥手,笑容在车窗后显得深邃,“对了,我就住在市中心附近,如果将来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车子缓缓驶离,拐向通往市中心的大路。陈雅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面包车消失在扬起尘土的街角,怀里的小王雷忽然动了动,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婴儿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蓝白色的电光一闪而过,快得像幻觉,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王国平问,接过儿子。 “没什么,”陈雅姿摇头,把空了的臂弯抱在胸前,像是还能感受到儿子的重量,“就是觉得……那个秦建军,不像普通司机。” 她没说出全部:当秦建军的手指碰到襁褓时,她怀里的王雷突然安静得出奇,连呼吸都轻了,小耳朵似乎还动了动,像是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而且,那男人的气质、衣着细节、腕表,都指向一个与“面包车司机”不相符的身份。 远处天空,又隐隐传来雷声。新一轮的雨快要来了。 而这一次,陈雅姿莫名觉得,这场雨、这个从千里之外的沙河县来的神秘男人、还有她怀中这个在奇异雷电中出生的儿子——三者之间,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牢牢牵连着。她不知道,这个此刻安静躺在她臂弯里的婴儿,将来会让整个向善市——从平和镇的街道到市中心的繁华地带——都因他而改变,卷入一场持续数十年的风波。 王国平用粗糙的手指抚过婴儿细嫩的脸颊,憨笑道:“管他什么司机呢。咱们儿子健康就好。王雷……这名字取得好,响亮!以后就在景江小学上学,平平安安长大!” 陈雅姿看着丈夫满足却黝黑疲惫的脸,把心里翻腾的疑虑强压了下去。也许真是自己多想了,是产后虚弱,是这些年太累了。她伸手理了理鬓角刺眼的银发,跟着丈夫走向巷子深处那个简陋的平房——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她不知道的是,驶离的白色面包车内,秦建军正对着后视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熟练地拉开副驾手套箱,里面并非杂物,而是一部体积不小的黑色手提电话——这在1983年的向善市街头,是堪比外汇券般稀罕的物件。 他按下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车内回响,语气恭敬而简洁: “目标已接触,向善市平和镇,王国平之子。代号‘惊蛰’。雷电峰值与出生啼哭同步,能量残留读数初步匹配……我会按‘扎根’计划执行。荣华国际大酒店的工作身份已落实。” 挂断后,他摸了摸右臂上那只栩栩如生的豹子纹身,目光锐利地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向善市未来的市中心,也是他即将以“客房部经理”身份展开新事业的地方。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重新响起的引擎声中:“金三角的中心……风云将起。小王雷,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这场赌局,你可是关键的头彩。” 车窗外,1983年盛夏的第一滴雨落在挡风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车子加速驶离正在苏醒的平和镇,向着这座东海之滨城市的中心地带驶去。 第002章 云起·1991 1991年9月,向善市平和镇。 八年光阴在东海之滨的潮声中悄然流过。 向善市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那个简陋的家里,王雷从一个在雷电中降生的婴儿,长成了八岁的男孩。王国平和陈雅姿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心里既满足又沉重——那种属于底层劳动者望子成龙却力不从心的复杂心绪,像藤蔓般缠绕着这对年近五十的夫妇。陈雅姿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了,白发已经侵占了鬓角大半。 由于家境贫寒,王雷没有上过托儿所。这在被规划为工业园镇的平和镇并不罕见,但每次看到邻居家孩子背着书包去学前班,王国平心里就像扎了根刺。他常对着东海方向升起的朝阳发呆,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兜里那几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钞票。 “爸,妈,我去抓知了了!”王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清亮。八岁的男孩身高已窜到一米三出头,在同龄孩子中算得上挺拔。他没有上学的失落,反而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当别的孩子被关在教室里学拼音时,他能在镇子边缘的树林里奔跑,在工业园新建的厂房空地上踢用报纸和塑料绳自制的“足球”。 但九月终究要来的。 开学前三天,陈雅姿翻箱倒柜,把王雷所有的衣服摊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没有一件不是缝补过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明显短了一截——儿子长得太快了,快得让这个贫寒的家追赶不及。 “这可怎么办……”她坐在床沿,眼眶红了。四十出头的女人,在昏黄的15瓦灯泡下,看起来像五十多岁,鬓角的白发在光影下格外刺眼。 傍晚时分,王国平刚推开院门,一个正处于变声期、有些沙哑的少年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叔!” 十一岁的王拓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印着“尿素”字样的编织袋。他是王雷大伯的儿子,比王雷大三岁,现在在平和镇景江小学读四年级。少年个头蹿得很快,已经接近一米五,穿着洗得发白、但收拾得很干净的蓝白校服。 “小拓怎么来了?”王国平连忙招呼,在裤腿上擦了擦沾着水泥灰的手。 王拓咧嘴一笑,门牙已经换好,笑容爽朗:“我妈让我送衣服来。”他把沉甸甸的编织袋递过去,“都是我穿小了的,有几件还挺新。听说小雷要上学了,正用得上。” 陈雅姿闻声从屋里出来,接过袋子时手有些抖。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四五件衣服,最上面是那件半新的天蓝色运动外套——胸口用红线绣着“景江小学”的字样,针脚有些歪斜,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这外套……”陈雅姿喉咙发紧。她认得,这是嫂子去年咬牙在镇供销社给王拓买的“好衣服”,花了将近十块钱。 “我长得快,穿不下了。”王拓抢先说,眼睛却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件外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随即被豁达的笑容掩盖,“给小雷穿,正好!他今年上学,也得有件像样的外套。” 王国平站在一旁,看着侄子和闻声跑出来的儿子,喉咙发紧。他知道大哥家也不宽裕,嫂子在镇上的纺织厂做工,大哥在工地干活,供王拓读书已经不容易。这袋子衣服,是沉甸甸的情分。 “拓哥!”王雷从屋里探出头,看到堂哥眼睛一亮。 王拓走过去,用力揉了揉王雷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不服帖的头发揉得更乱:“要上学了啊小子!以后就是文化人了!”他指着那件天蓝色外套,“这外套我去年才穿的,肘部这里我妈补过了,看不出来吧?可结实了。” 王拓又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用得很短、前端有牙印的铅笔,和两块橡皮——一块是白色的长方体,另一块是淡粉色的,边缘都磨圆了。“这些也给你。好好读书啊,以后要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就来四年级三班找我,哥帮你出头!” 王雷接过这些带着堂哥体温的文具,用力点头,小脸上一片认真。 王拓走后,王雷迫不及待地试起了衣服。天蓝色外套套在身上有些晃荡,但“新”衣服的感觉让他兴奋得在屋里转圈。陈雅姿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可就在他高举手臂模仿飞机飞翔时,“刺啦”一声轻响——衣角内侧,腋下接缝的地方,一个原本被小心缝补过的小口子,线头崩开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雷的手指摸着那个突然张开的破洞,脸上的笑容慢慢冻结、消失。王国平僵在原地,陈雅姿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小雷,没事的。”陈雅姿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妈给你补一下,绣朵小花……不,绣朵云在上面,保证比新的还好看。” 王雷没说话,默默脱下外套,低着头走进里屋。门关上的瞬间,王国平一拳砸在斑驳的土墙上,发出闷响。 屋外传来打火机“咔嗒”的声音。王国平蹲在石头门槛上,抽着最便宜的“经济”烟,辛辣的烟雾在晚风中扭曲,飘向平和镇渐次亮起的零星灯火。远处,工业园的厂房黑影在渐浓的夜色中矗立,像沉默的巨人。他想起王拓离开时,在巷口回头说的那句话:“小叔,等我长大了,挣钱了,一定给小雷买真正的新衣服!” 三天后,王国平终于凑齐了学费。那叠用橡皮筋扎着的、面额不一的钞票里,有一半是向工地老板说尽好话预支的工资,另一半是他偷偷卖了结婚时陈雅姿陪嫁的那块“上海”牌手表换来的。表是旧款,只卖了三十五块钱。 1991年9月1日,清晨,王雷穿着那件补好的天蓝色外套——陈雅姿在破洞处用拆旧毛衣得到的浅灰色毛线,绣了一朵小小的、略显笨拙的云朵,针脚细密——背着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站在景江小学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没有同龄孩子第一天上学的胆怯或哭闹,反而睁大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一种本能的渴望,对更广阔世界的探求欲。 这是一所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小学:主教学楼是1986年建的,三层楼,外墙贴着米色瓷砖,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左手边是个小花园,不大,但种着桂花树和月季,正值花期,香气与尘土味混合。教学楼之间有天桥相连,透过木框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整齐的、漆成深绿色的课桌。 但最吸引王雷的,是那片宽阔的黄土操场——没有塑胶跑道,是压实的泥土地,一群高年级学生正在尘土飞扬中追逐一个脱了皮的橡胶足球,喊声、笑声、哨声在带着咸味的空气中炸开,像某种热烈而原始的召唤。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喇叭有些破音,却更添时代的粗粝感。 “校园生活真的太多姿多彩了。”八岁的男孩喃喃自语,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光。他不知道,这句无心之言将成为他未来人生的某种预言。 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最东头。王雷走进挂着一(1)班木牌的教室时,大部分孩子已经到了。哭闹声、嬉笑声、家长的叮嘱和呵斥声混成一片空气。他嗅了嗅空气中的粉笔灰和新鲜木头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和远处工业园冒烟的烟囱。 他的同桌是个小胖墩,正趴在掉了漆的课桌上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崭新的海魂衫胸口湿了一片。 “呜呜……我要妈妈……回家……” 王雷看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掏出王拓给的那块淡粉色橡皮,犹豫了一下,又掏出手帕纸——那是陈雅姿用废旧练习本内页裁的,一起推过去。小胖墩愣了一下,接过粗糙的纸巾擤了把鼻涕,然后盯着那块带着香味的、边缘磨圆的橡皮看。 “给……给我的?”他抽噎着问,眼泪还挂在圆脸上。 王雷点点头。 小胖墩把橡皮紧紧握在手心,像是抓住了什么安慰,哭声渐渐停了,变成小声的抽噎。 “叮铃铃——”上课铃是手摇的,声音清脆而极具穿透力。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不安的窸窣声。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走进来的女老师让王雷眨了眨眼——她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但气质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同色细带蝴蝶结,下身是深蓝色的“的卡”长裤,裤线笔直,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她皮肤白皙,鹅蛋脸,戴着一副秀气的透明框眼镜,眼神明亮而温和,但扫视教室时,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掌控感。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王琼。”她的声音温和但清晰,带着一点师范学校训练出的标准普通话口音,“未来六年,我将陪伴大家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字清秀有力。然后从讲台上拿起一个铁皮夹子,翻开点名册。 “现在开始点名,认识一下大家。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说‘到’。” “童佳佳。” “到!”站起来的是个像商店橱窗里洋娃娃般的女孩。自然卷的头发扎成精致的公主头,系着粉红色缎带,身上是同色系的连衣裙,脸蛋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圆。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带着羡慕的骚动。 王雷旁边的小胖墩已经不哭了,他双手托着肉嘟嘟的下巴,眼睛直勾勾盯着童佳佳,嘴巴微张,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不知不觉滑了下来。 王雷忍住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高大海。”王老师念道。 小胖墩没反应,还沉浸在“小公主”的影像里。 “高大海。”王琼老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来。 “啊?到!到!”小胖墩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那滴口水“啪嗒”落在木头桌面上。全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小胖墩脸涨得通红,慌忙用袖子去擦桌子和嘴角,样子更滑稽了。 王雷这才知道同桌的名字。高大海——人如其名,胖乎乎的身材,圆脸小眼,但哭红了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未被磨灭的憨直和单纯。 点名继续。刘亚茹、刘亚蕊、张玫……一个个名字过去,王雷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冰凉的桌面。 为什么还没到自己? 他想起父亲交学费时窘迫的神情,想起那件有破洞又被母亲绣上云朵的“新衣服”,想起王拓缺了门牙却灿烂豁达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酸涩又温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难道是因为缴费晚了?名字被老师放在了最后? “王雷。”王琼老师的声音终于响起,目光准确地落在窗边的男孩身上——她的视线在他外套左袖口那朵灰色的云朵绣花上,微妙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到!”王雷站起来,声音很响,带着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劲儿。 王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特别的东西——不是对每个孩子都有的、流程化的职业性微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温和又深邃的注视,仿佛在透过他,看一些更深的东西。王雷想起母亲偶然提过,王老师和他家似乎有远亲关系,爷爷那辈是堂兄弟,具体是什么关系,母亲也语焉不详。此刻,这模糊的关系似乎让老师的目光多了一层含义。 坐下时,高大海已经恢复了活力,凑过来小声说,带着点鼻音:“你叫王雷啊?我叫高大海,我家住在幸福街道,离你们和平街道不远!你衣服上这朵云……真好看。”他指了指王雷的袖口。 王雷低头看了看母亲绣的云朵,灰扑扑的毛线在阳光下发着柔光,心里微微一暖:“我妈妈绣的。” “你妈妈手真巧。”高大海由衷地说,摸了摸自己海魂衫上工厂统一的印花。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好了,第一堂课到此结束。课间休息十分钟,要上厕所的同学注意安全,不要跑闹。”王琼老师合上点名册,走出教室前,目光再次扫过王雷,眼底若有所思。 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涌向操场。王雷走到走廊上,九月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抬头看天,东海方向飘来几朵絮状的白云,形状奇异,边缘被阳光镶上金边,像伸展的闪电,又像奔马——和他袖口母亲绣的那朵笨拙的云,竟有几分神似。 就在这时,他裸露的小臂上传来一阵细微但清晰的酥麻感——和八年前母亲抱着他时感受到的如出一辙,像微弱的电流窜过皮肤,转瞬即逝。 “王雷,快来踢球!”高大海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喊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表皮磨损严重的旧皮球。 王雷甩甩手,那奇异的酥麻感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他将这归咎于第一次穿这件厚外套的静电。他应了一声,朝着操场,朝着那群奔跑呼喊的孩子,朝着他崭新而充满未知的童年,跑了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教学楼三楼那间教师办公室的窗边,王琼正静静地看着操场上那个奔跑的蓝色身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一个硬物——那是一部在这个小学教师群体中显得过于昂贵的摩托罗拉寻呼机。屏幕是黑的,但昨天的一条信息她已烂熟于心: “王雷已入学。继续观察。秦。” 窗外,不知何时聚拢的云层遮住了部分阳光,远处天际线,隐隐传来闷雷声。1991年的雨季,似乎还想在这座东海之滨的城市多逗留片刻。而在不远处的平和镇中学,四年级三班的教室里,王拓正趴在课桌上,趁着课间休息,想着那个穿着自己旧外套、即将展开人生新篇章的堂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在草稿本上无意识地画着一朵小小的云。 第003章 雷霆初现·1994 1994年秋,向善市景江小学。 一转眼,三年过去了。1991年秋天入学的孩子,如今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王雷的同桌依然是高大海,只不过两人的座位从原来的第二排,移到了现在倒数第二排——不是成绩的缘故,而是两个男孩都像春天的竹笋般蹿了个子。 王雷已经长到了一米五的个头,在同龄人中显得挺拔;高大海则横向发展得更明显,圆滚滚的身材配上寸头,活脱脱一个“小胖墩”的生动写照。他们坐在后排,挡住了第三排同学的视线,班主任王琼无奈之下做了调整。 对王雷来说,坐在哪里根本无所谓。他的学习成绩像潮汐般时上时下,总是在班级中等位置徘徊,既不出挑也不垫底。他有一套自己的学习节奏——上课认真听,作业按时交,考试前突击,成绩便总能维持在一个让父母不会太担忧、老师不会太关注的水平。这种“中庸之道”,是十一岁的王雷在观察了三年校园生态后,无意识形成的生存策略。 而高大海对此更是若无其事。他本就不爱上学,更不喜欢听课,与其坐在前排被老师时刻关注,不如躲在后排打瞌睡、看小人书、或者在课本空白处画坦克大炮。他抽屉里总是藏着几本皱巴巴的《七龙珠》或《圣斗士星矢》,那是用零花钱在校门口书摊租来的。 三年时间,足以让两个性格迥异的男孩形成截然不同的人生观。 高大海家早些年就已从事小五金配件批发,在平和镇东头开了家店面。虽说规模不大,但在九十年代初的个体经营浪潮中,也算抓住了机遇,积累了比一般工薪家庭厚实不少的财富。每逢教师节,所有任课老师都会收到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有时是进口巧克力,有时是高档保温杯。高大海父亲高耀光这么做的原因很现实:希望自己的独子在学校能得到老师们的额外关照。 可惜儿子偏偏不争气。高耀光越是砸钱,高大海越是抵触学习,父子关系也因此剑拔弩张。高大海曾在作文里写过:“我爸觉得钱能买到一切,包括我的好成绩。可我知道,有些东西,钱真的买不到。”这篇作文被语文老师私下拿给王琼看过。 而王雷,从小就在父母肩膀扛起的重压下,懂得了生活最原始的艰辛。他见过父亲王国平在建筑工地被工头呵斥时赔笑的脸,见过母亲陈雅姿在纺织厂下了夜班后,眼睛红肿、脚步虚浮走回家的背影。每年开学前,父母为凑学费低声下气向亲戚开口的模样,像烙印般刻在他心里。 因此,王雷与高大海的关系,三年来始终停留在“泛泛之交”。除了在学校上课坐在一起,私下里两人接触甚少。高大海上学、放学都由家里的“桑塔纳”轿车接送——那辆黑色的轿车在九十年代初的平和镇街头颇为扎眼。而王雷习惯了一个人走那条二十分钟的土路,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王雷心里其实藏着一份隐秘的渴望:他多么想像其他孩子一样,在放学时能有父母在校门口等候,哪怕只有一次、两次,他也会觉得无比满足。但这是奢望。父亲在工地赶工期时常加班到深夜,母亲的三班倒更是没个准点。 王雷没有因此怪罪父母,反而更加早熟懂事。他从不让父母为他的事操心——衣服破了悄悄自己缝两针,铅笔短到握不住也舍不得扔,用废纸卷个笔套继续用。这种超越年龄的克制,让班主任王琼多次在教师会议上提起:“王雷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内心深处,早已悟出一个残酷而清晰的道理:生活就像东海边那些巨大的捕鱼网,只会网住拼命挣扎却力量弱小的鱼虾,真正的巨鲨能轻易撕破罗网。人类社会也是如此,弱肉强食是铁律。倘若一味惧怕、退缩、放弃,结果只会被生活的潮水淹没。 所以人必须学会坚强。这个信念,像一颗坚硬的种子,在他十一岁的心田里深深扎根。 因为家庭背景的巨大落差,王雷的性格里逐渐滋生出一种近乎偏执的自尊。他不喜欢主动与人交流,更厌恶去讨好谁。而高大海恰恰相反,仗着家里有钱、零食多、新奇玩具不断,很快在身边聚集起一群以他为中心的“哥们儿”。课间,他们常围在一起分吃“大大”泡泡糖,传看最新的漫画,讨论《街头霸王》游戏里哪个角色最厉害。 王雷很少叫高大海的名字,哪怕当着所有人,也总是管他叫“小胖墩”。这个外号最初让高大海恼火过几次,但他很快发现反抗无效——王雷叫的时候总是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到后来,连班上的同学都习惯了这个称呼,“高大海”这个本名反而被渐渐淡忘。 有趣的是,高大海对那双胞胎姐妹刘亚茹、刘亚蕊的关注,却是全班公开的秘密。四年级开学重新排座位时,高大海曾偷偷找王琼老师,希望把座位调到双胞胎附近,被王琼一句“座位按身高排,不能特殊”挡了回来。此后他课间总爱往双胞胎那边凑,笨拙地献殷勤,常惹来女孩们掩嘴轻笑。 1994年10月的一个中午。 秋日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午休时间刚过一半,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王雷从铁皮铅笔盒里拿出一支铅笔——那是堂哥王拓去年升初中前送给他的,笔身已经被握得光滑,前端短到需要套上自制笔套才能握住。他准备去讲台旁的公用铅笔刀那儿削一下。 削完铅笔,他顺手将笔放在课桌上,起身去厕所。从厕所回来,不过三分钟光景,桌上那支铅笔却不翼而飞。 王雷皱了皱眉,目光扫向同桌。 高大海正趴着假装睡觉,但眼皮在轻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藏好的、促狭的笑意。 “小胖墩。”王雷声音平静,“看见我的铅笔了吗?” “没……没看见啊。”高大海抬起头,胖脸上表情夸张的无辜,但眼神闪烁,“你自己放哪儿忘了吧?是不是掉地上了?” 王雷盯着他看了两秒。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高大海每次恶作剧得逞时,都是这副模样。一种混合着被戏弄的恼怒和对那支铅笔真正珍惜的情绪涌上来。那不仅仅是支铅笔,那是王拓哥省下零花钱给他买的,是堂哥的关心。 “我再问一遍,”王雷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铅笔,在不在你那儿?” “都说没看见了!穷讲究什么,一支破铅笔……”高大海嘟囔着别过脸。 王雷不再废话。他俯身,直接拉开了高大海挂在课桌侧面的军绿色帆布书包。书包里塞得乱七八糟:吃了一半的“唐僧肉”辣条、几本卷边的漫画书、铁皮发条青蛙、还有一把塑料水枪。在那一堆杂物底部,王雷一眼就看到了那支熟悉的、套着灰色笔套的铅笔。 他拿出铅笔,举到高大海眼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什么?” 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静了一瞬,几个附近的同学看了过来。 高大海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之前的得意劲儿荡然无存。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找不到词。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和羞恼像滚烫的油浇在火上。 可就在王雷以为他会道歉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高大海突然梗着脖子,用一种故意拔高、带着明显侮辱意味的声音嚷道:“拿你一支破铅笔怎么了?!我家有的是钱!大不了明天赔你十支、一百支!这种破玩意儿,有啥稀罕的?穷酸!” “穷酸”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王雷的耳膜。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王雷感觉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他做人有一条简单而坚硬的原则,是这些年从父亲沉默的脊梁和母亲疲惫的叹息中学来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 尤其是当这份侵犯触及他努力维护的那点可怜自尊时。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王雷上前一步,右拳紧握,朝着高大海的左眼眶狠狠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高大海“嗷”一声痛叫,胖胖的身体向后踉跄,撞到了后排课桌。他捂着眼睛,指缝间迅速泛起一片青紫——标准的“熊猫眼”雏形。 “你敢打我?!”高大海被彻底激怒了。他仗着膀大腰圆,比王雷壮实一圈,怒吼着扑了上来。 两个男孩顿时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椅子,课桌被推得“吱嘎”作响。高大海力气确实大,他奋力一推,王雷脚下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倒,脊背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王雷迅速爬起,眼神里那股压抑已久的狠劲完全爆发了。他再次扑上,两人像走马灯似的在教室后方那块空地转了几圈,三抓两挠,又揪扯在了一起。高大海体重大,底盘稳,任王雷怎么推拉拽顶,硬是扳他不动。 王雷已有些急躁,刚想伸腿去勾高大海的脚踝,不料反被高大海别住了腿。高大海趁势往旁边猛力一推—— “咕咚!” 王雷再次摔了个结结实实的仰面朝天。这次摔得更重,后脑勺磕了一下,眼前金星乱冒。 他喘着粗气爬起来,低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还是王拓哥给的那件,母亲在腋下补了又补,袖口那朵灰云绣花依然清晰——此刻左襟处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翻卷,露出里面粗糙的线头。 这件穿了三年、补了无数次的“最好”的外套,在这场混战中“壮烈牺牲”了。 一股远比刚才更剧烈、更冰冷的怒火,瞬间淹没了王雷。那不仅仅是衣服,那是堂哥的心意,是母亲在昏黄灯下一针一线的辛劳,是这个贫寒家庭能给他的一份体面。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眼神是愤怒,那么此刻,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锐利的火焰。他剑眉紧皱,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电光一闪而过——快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连王雷自己都没察觉。他只感觉一股陌生的热流从小腹窜起,流向四肢,手臂的肌肉微微发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高大海还在那儿喘着粗气,捂着一只青紫的眼睛,另一只眼睛得意地看着他,似乎在说:看吧,你打不过我。 下一秒,王雷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十一岁男孩应有的范畴,几乎是眨眼间就再次贴近。一记干净利落的右勾拳,带着风响,精准地砸在了高大海的右眼上! “砰!” 对称了。 高大海惨叫一声,捂着两只眼睛蹲了下去,这下真的成了“国宝熊猫”,还是对称款的。周围目睹全过程的同学,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引发一片哄堂大笑。 就在这混乱的笑声中,一个清冷而严厉的女声穿透嘈杂: “都给我住手!” 班主任王琼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镜片后的眼睛射出犀利的光,扫过扭打的两人和哄笑的班级。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你俩,”她用手,指了指王雷和高大海,“跟我来办公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王雷和高大海对视一眼——一个眼神冰冷,一个龇牙咧嘴——只能灰溜溜地跟了上去,在全体同学复杂的目光中,走出了四年级(1)班的教室。 教师办公室在三楼。 走进去时,几个没课的老师正端着搪瓷茶杯聊天,或是伏案批改作业。两人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那是一种混合着好奇、审视、些许幸灾乐祸以及职业性严肃的复杂注视。高大海脸上的“熊猫眼”更是焦点所在。 “站好。”王琼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将作业本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说一说,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是他藏了我的铅笔,还骂人!”王雷抢先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消的怒气。 “是他先打我的!你看他把我打的!”高大海指着自己两只乌青的眼圈,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懑。 “一个一个说。”王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美丽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让两个男孩都感到了压力。“王雷,你先说。把事情经过,从头到尾,如实说一遍。” 王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开始叙述,从削铅笔、去厕所、回来发现笔不见了,到质问、翻书包、找到笔,再到高大海那句“穷酸”和随之而来的拳头。他的叙述条理清晰,细节准确,甚至连高大海表情的变化都描述了出来。 王琼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王雷撕破的外套上,在那朵灰云绣花上停顿片刻。 轮到高大海时,他的叙述就含糊多了,重点强调自己“只是开个玩笑”,以及“他先动手打人,下手还这么狠”。 “开玩笑?”王琼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高大海,藏别人东西、侮辱同学家境,这叫开玩笑?你父亲每次来学校,都希望老师严格教育你,教你做人做事的道理。你就是这么学的?” 高大海低下头,不吭声了,胖脸涨得通红。 经过近二十分钟的询问和核实(王琼还叫来当时附近的几个同学简单问了情况),事情的脉络基本清晰了。 “事情因你而起,高大海。”王琼下了结论,“藏东西、出口伤人在先。王雷动手打人固然不对,但事出有因。现在,你们互相道歉。” 两个男孩僵持着,谁都不愿先开口。 办公室的气氛凝固了。窗外的梧桐树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王琼办公桌上那个黑色的、带天线的摩托罗拉寻呼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蓝光。 王琼瞥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她没有立刻去看信息,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两个男孩,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道歉,是学会承担责任的第一步。高大海,你先向王雷道歉,为你的行为和言语。” 高大海咬着嘴唇,半晌,才含糊地对着王雷说:“……对不起。” 王雷看着他那对滑稽的熊猫眼,又看了看自己破掉的外套,心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打人也不对。对不起。” “握手。”王琼示意。 两只男孩的手——一只胖乎乎、沾着点灰尘,一只修长、指节分明还有些发红——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随即迅速分开。 “鉴于这次打架情节严重,影响恶劣,”王琼拿起钢笔,在一张信笺上写着什么,“我需要通知你们双方的家长明天来学校一趟。现在,先回教室上课。” 高大海一听要叫家长,脸顿时垮了。王雷的心也沉了下去——父亲明天要上工,母亲说不定是夜班。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空荡荡,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刚刚响过。 就在王雷走到楼梯拐角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到王琼老师正拿着那个寻呼机,低头看着屏幕。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看得很专注,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然后,王雷看到她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门缝,遥遥地投向了自己这边。那目光很深,很复杂,不像是在看一个刚打完架的学生,倒像是在审视……某种需要评估的变量。 王雷心头莫名一跳,赶紧转回头,快步走下楼梯。 他并不知道,那条寻呼机上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留意王雷今日有无异常能量波动。秦。” 而在他身后,办公室里的王琼,将寻呼机收回抽屉,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制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几个年轻人在一座古朴的武馆前合影。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操场,投向那个刚刚展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爆发力的男孩的背影。 秋风吹过,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从高处飘落,正好贴在王雷破掉的外套肩头,像一枚意外的勋章。 那个下午,当王雷揉着发疼的指关节坐在教室里,听着数学老师讲解应用题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短暂涌现的、陌生的热流,已经彻底消失了。但某种东西,似乎已经被那一拳……悄然打开了缝隙。 来自东海的雷声,推着厚重的乌云压境,仿佛为即将登场的一切拉上了帷幕。 1994年的秋天,似乎注定不会平静。 第004章 代价·1994 打架的事,终究没能瞒过父亲王国平。 那天傍晚,王雷带着一身尘土和撕破的外套回家时,父亲正蹲在院子里修补一辆旧自行车。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王国平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没立刻发火,只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走到王雷面前。 那双常年被水泥灰、汗水浸泡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沉默而极具压迫力地注视着儿子。 “为什么打架?” 王雷低着头,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说到高大海那句“穷酸”时,他声音有些发颤。 王国平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院里的蝉鸣都显得聒噪起来。然后,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王雷肩上——不是打,只是按着,那力道却让十一岁的男孩膝盖一软。 “打人不对。”王国平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出来,“但别人骑到你头上拉屎,也不能光挨着。分寸,你要学会分寸。” 这话不像纯粹训斥,更像某种无奈的生存经验传授。王雷抬起头,看到父亲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那里有心疼,有愤怒,也有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这眼神比任何责骂都更具震慑力,让王雷好几天后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事情处理的结果是:高大海的父亲高耀光第二天开着他的黑色桑塔纳来了学校,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皮鞋锃亮。他当着王琼老师的面,严厉训斥了儿子,又转向王雷,语气倒还算客气:“王雷同学,大海不懂事,叔叔替他道歉。”还从皮夹里掏出两张五十元钞票,说要赔偿衣服。 王雷没接。王国平早交待过:“咱们人穷,志不短。该赔的医药费咱们认,别的不要。” 最终,王雷那件穿了四年、补了又补的“新衣服”正式宣告退役。袖口的灰云绣花还在,但左襟那道长长的撕裂口,母亲陈雅姿对着油灯补了两个晚上后,还是摇头说:“不行了,布料都糟了,一扯就开。小雷,妈给你买件新的。” 听到这话,王雷心里百味杂陈。他竟真得“谢谢”高大海——要不是这场架,这件早已不合身、补丁叠补丁的外套,恐怕还得再穿一两年。现在,他终于要有件真正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衣服了。 周六清晨,1994年10月。 陈雅姿难得没上工,特地换上了那件压在箱底多年的结婚衣裳——一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和袖口绣着简单的花纹。衣服因为多年不穿,折叠的痕迹很深,布料也有些发脆,但洗得干干净净,穿在她瘦削的身上,竟显出一种被岁月掩埋过的、朴素的体面。下身是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的黑色“的卡”裤子,裤脚已经磨出了毛边。 王雷穿着件单薄的旧秋衣,跟在母亲身后,走向镇口的公交站。深秋的清晨已有凉意,风吹在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2路公交车是从平和镇开往市中心的唯一线路。正值周末,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车门一开,人群便蜂拥而上,王雷和母亲被裹挟着推上车,只能勉强在靠近后门的地方找到立足之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汽油味和不知谁带的韭菜包子味。下一站,没人下车,反而又涌上来七八个人。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王雷几乎被挤得贴在母亲身上,能清晰感觉到母亲硌人的肋骨。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车子刚启动,一个站在王雷斜前方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整洁的浅灰色夹克,像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技术员——因为没抓稳,随着惯性一个趔趄,皮鞋结结实实踩在了旁边一个青年的脚背上。 “哎哟我操!” 被踩的青年立刻炸了。这是个典型的九十年代初街头“混混”打扮:上身是印着模糊英文的白背心,露出两条刺着青黑色粗糙纹身的胳膊;下身穿浅蓝色牛仔短裤,脚上是脏兮兮的人字拖;头发烫成夸张的爆炸头,鼻梁上架着副廉价的茶色墨镜,脖子上挂了条闪着贼光的“金链子”。他歪着头,用手指着眼镜青年:“你他妈眼睛长**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眼镜青年慌忙道歉,脸涨得通红,“车太晃了,我没站稳……” “嘶——”混混夸张地吸着气,蹲下去揉脚,“你看!都肿了!” “真对不起,我陪您去医院看看?”眼镜青年声音越来越小。 “医院?”混混站起来,墨镜后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对方,像毒蜘蛛在评估猎物,“用不着那么麻烦。你拿点钱,我自己买点红花油抹抹得了。” “那……那我给您买瓶红花油吧?” “我说了,我自己买!”混混不耐烦地提高音量,“你给钱就行!” 眼镜青年瑟缩了一下,犹豫着从裤子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三十块?”混混没接,声音陡然拔高,“打发叫花子呢?!老子脚伤了,这几天没法干活,误工费、医药费、营养费……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但没人出声。几个坐在座位上的乘客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风景。站着的人们也纷纷低头,或挪开视线。 王雷感到母亲的手突然抓紧了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到母亲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有愤怒,也有无奈。 “我……我没那么多钱……”眼镜青年声音发颤。 “没钱?搜搜看!”混混竟真的伸手去掏对方的口袋。一番摸索后,只又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大团结”。 “他妈的,穷鬼一个!”混混一把夺过总共两百块钱,塞进自己裤兜,还嫌恶地推了眼镜青年一把。 整个过程,满车乘客,无一人出声制止。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王雷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想冲上去,想对着那张嚣张的脸狠狠砸下去。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又看了看混混那结实的、刺着纹身的手臂——十一岁的四年级学生,和二十来岁的街头混混,力量差距悬殊得像孩童与成人。 “等我有力量的时候……” 王雷死死盯着那个混混的背影,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刻下这句话,“一定要让这种人渣,付出代价。” 车子到站,混混吹着口哨,吊儿郎当地下了车,消失在杂乱的人流中。眼镜青年呆立原地,脸色惨白,眼镜片后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屈辱的水光。 王雷别开脸,胸口的闷气久久不散。 市中心,人民百货商场。 这是向善市最大的百货商店之一,三层楼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九十年代初的街头显得颇为气派。走进大门,一股混合着布料、化妆品和人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品和化妆品柜台,玻璃柜台后面坐着穿白大褂的售货员。二楼才是服装区。一间间店面用木板或玻璃简单隔开,挂着“青春服饰”、“时尚衣屋”之类的招牌。为了招揽顾客,不少店主站在门口吆喝:“最新款夹克衫!上海来的货!”“牛仔裤!正宗广州货!” 陈雅姿紧紧拉着王雷的手,生怕他走丢。她眼神里既有进入大商场的局促,也有为儿子买新衣的决心。 母子俩在二楼转了一圈。陈雅姿的目光在各种衣服上流连,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布料,又飞快地瞥一眼价签,然后默默摇头。一件标价七八十元的“时尚夹克”,在她看来简直是天价。 最后,他们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一块手写的箭头木牌:“青少年服装,请上三楼。” 三楼明显冷清许多,装修也更简陋,多是些个体户的小铺面。在一排店面中,陈雅姿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拉着王雷走向靠里的一家铺子,店名很简单,就叫“美华服装店”。 橱窗里挂着一件橘黄色的夹克外套,样式简单大方,领口和袖口镶着深蓝色的细边,在日光灯下显得鲜亮又精神。 “小雷,你看这件!”陈雅姿的声音带着难得的雀跃,“你穿肯定好看!” 王雷看着那件衣服,心脏也轻轻跳了一下。它确实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件同学的衣服都不差。 店里走出一位中年妇女,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圆圆的脸盘,烫着一头蓬松的小卷发,嘴唇涂得鲜红。她身上穿着件碎花连衣裙,外面套着件针织开衫,手腕上戴着只亮闪闪的电子表。她扫了一眼陈雅姿洗得发白的衣裤和王雷单薄的旧秋衣,脸上热情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语气还算客气:“要看衣服?这件是上海进的涤纶面料,结实耐穿,颜色也正。” “这件……多少钱?”陈雅姿指着那件橘黄色外套,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娘撩了撩卷发,报出价格:“五十五块。不讲价。” 陈雅姿的嘴唇抿紧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兜——那里装着家里省吃俭用攒下的六十块钱,是预备给王雷交下学期书本费和买衣服的“专款”。 “能……能便宜点吗?五十行不行?”陈雅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耐烦和轻视的表情。她上下打量着陈雅姿,目光在那件过时的枣红衬衫和磨白的裤脚上停留片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大姐,我这儿不讲价的。这面料、这做工,五十五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要嫌贵,可以去楼下看看那些处理的‘出口转内销’,二三十块也有。” 这话像一根细针,扎得陈雅姿身体微微一颤。王雷清楚地看到,母亲扶着柜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妈,”王雷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声音干涩,“算了,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咱们走吧。” 他说的不是真心话。他喜欢那件衣服,喜欢得心里发痒。但他更受不了母亲被人用这种眼神打量,像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旧物。 陈雅姿却轻轻拨开了儿子的手。她抬起头,看向老板娘,眼神里那些怯懦和犹豫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光。 “五十五,我要了。”她说,声音清晰,不容置疑,“请帮我包起来。” 老板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窘迫的女人会如此干脆。随即,她脸上立刻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哎哟,好眼光!这衣服你家小伙子穿了绝对精神!我这就给你包!” 她从衣架上取下衣服,熟练地叠好,装进一个印着店名的薄塑料袋里,递了过来。 陈雅姿从裤兜深处掏出一个旧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最大面额是十元的“大团结”,还有不少五元、两元甚至毛票。她仔细数出五十五元,捋平每一张钞票的折角,才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钱,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又用手指搓了搓,确认无误后,笑容才真切了些。 “小雷,”陈雅姿转过身,把塑料袋递给王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温柔的微笑,“试试看?” 王雷接过袋子,手指碰到那光滑柔软的涤纶面料,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眼角细密的皱纹在商场惨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鬓角的银丝刺眼,但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完成了重大使命般的满足感。 “喜欢吗?”母亲问。 王雷重重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喜欢。超级喜欢。” “喜欢就好。”陈雅姿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王雷的头发。她的手掌粗糙温暖。 就在母子俩转身准备离开时,王雷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娘正低头数着那叠零钞,鲜红的嘴唇撇了撇,似乎在嘟囔着什么。数完钱,她抬起头,正好与王雷的目光撞上。 那一瞬间,十一岁男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得到新衣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鄙视。那目光像两把小刀,划过老板娘涂脂抹粉的脸。 老板娘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了,转而浮起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她张口想说什么—— 王雷已经转回头,紧紧拉住母亲的手,大步走出了这家让他感到窒息的店铺。 走下百货商场的水磨石台阶,深秋的阳光有些晃眼。王雷拎着装有新衣服的塑料袋,感觉它轻飘飘的,又重若千钧。 他想起公交车上那个混混嚣张的嘴脸,想起老板娘轻蔑的眼神,想起母亲数钱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力量。 金钱。 尊严。 这三个词,像三颗滚烫的石头,沉甸甸地压进他十一岁的心底。他还不完全理解它们之间复杂的关系,但一种本能的渴望,已在雷声隆隆的深秋,破土而出。 母亲走在他身边,脚步轻快了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正在盘算着剩下的五块钱,是不是该给儿子买双新袜子。 王雷没有说话,只是把那袋新衣服抱得更紧了些。 远处,百货商场顶楼的大钟敲响了十一下。钟声浑厚,传得很远,仿佛在叩问这座正在急速变化的城市,也叩问着一个男孩悄然觉醒的内心。 第005章 分野·1996 1996年,向善市。 改革开放的经济浪潮,像东海每年夏季的台风,一年比一年更猛烈地拍打着这座沿海小城。报纸上、广播里,“以人为本,强县富民”、“坚持科学发展”的口号越来越响亮。更实际的是,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政策:鼓励实力强的个体户转型为股份制公司,提供贷款优惠,简化审批流程。一场名为“下海”的运动,在向善市轰轰烈烈地展开。 短短几年间,街头的“经理”、“老板”多了起来。王国平做工的建筑工地对面,去年还是一片稻田,今年已立起两栋挂着“某某有限公司”牌子的厂房。空气里除了海风的咸味,更多了一种躁动的、属于金属、油漆和野心的气味。 向善市,这座地处地都、天朝、金城三大都市金三角中心、拥有520万人口的城市,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发亮。它跻身首批全国县域经济百强县市前列,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资金和野心。 而平和镇,这片距离市中心不足五公里、被规划为“工业园镇”的土地,成了这场变革最前沿的舞台。镇子里,机器轰鸣昼夜不息,新建的厂房蚕食着最后的农田。用报纸上的话说,这里是“千家万户办企业”,平均不到四户人家就有一户在经商或办厂。王雷每天上学路上,都能看到新的招牌挂起来,新的货车开进来。 浪潮也漫过了王雷家的门槛。 父母的思想,在轰鸣的机器声和眼见为实的收入变化中,悄然扭转。王国平不再只蹲守建筑工地,偶尔会接一些私营厂房的小工程;陈雅姿也从三班倒的纺织厂,跳槽到一家新开的服装加工厂,虽然同样辛苦,但计件工资让她苍白脸上有了点盼头的光彩。家庭收入确实增加了,饭桌上偶尔能见到肉,王雷过年也能得到一身真正全新的、而非哥哥替换下来的衣服。 时光像被按了快进键。 转眼,王雷已是景江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十三岁的少年,身高逼近一米七,轮廓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显露出些微棱角。父母看着他一天天拔高的个头和逐渐宽阔的肩膀,心中欣慰,但眼底总藏着一丝焦虑——儿子的学习成绩,依旧稳稳地停留在班级中游,像被钉在那里,不上不下。 但对王雷而言,试卷上的分数,早已不是他评判世界的标尺。 他目睹着周遭天翻地覆的变化:尘土飞扬的道路被铺上水泥,低矮平房被推倒竖起楼房,邻居家买了摩托车,高大海父亲开上了更气派的轿车,连校门口小卖部的零食种类都翻了倍。一种新的秩序和成功标准,在浓郁的商业气息中被建立起来。 学习好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谁坐在那个被金钱、权势和众人目光簇拥的“成功”宝座上。 在王雷有限的认知里,这个宝座最具体的化身,就是住在隔壁的刘耀辉。 刘耀辉今年四十出头,是王雷认知中“成功男人”的完美模板。他在平和镇工业园开了家五金配件厂,规模不小,是镇上第一批“转型成功”的典范。他出入乘坐的黑色轿车比高大海家的更宽更长;他手腕上的表不是电子表,而是一块据说很重的、金色表盘的机械表;他说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有分量,连镇长见了他都笑着主动打招呼。 在少年王雷的仰望中,刘耀辉身上笼罩着一层令人目眩的光晕。 他成熟、自信,脸上总带着一种似乎看透一切的从容微笑。那种微笑对异性尤其具有杀伤力——王雷不止一次看见,有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从他那辆黑色轿车上下来,或是站在厂门口与他说话时,眼里闪着光。大人们私下议论,说刘耀辉是“向善市十大杰出企业家”之一,可也有人说,他连小学都没正经毕业。 但这反而让王雷觉得他更了不起了。刘耀辉常说的“英雄莫问出处”,成了王雷暗自咀嚼的信条。他觉得刘耀辉“老奸巨猾”——这里的“奸”不是坏,而是老谋深算的智慧;“滑”是能在复杂人际关系里游刃有余的本事。他能让家里老婆安稳,外面红颜知己也不闹腾,这在王雷看来,简直是比管理工厂更了不起的“能力”。 王雷的梦想,开始清晰而灼热:他要成为刘耀辉那样的男人,甚至,超越他。 这种渴望,在接触到另一个世界后,变得更加具体而躁动。 镇上新开的“冲浪网吧”,成了王雷和小伙伴们窥探外部世界的窗口。在那里,他囫囵吞枣地读完了当时正火爆的网络《很纯很暧昧》。书中高中生杨明因一副神奇眼镜获得透视、读心等异能,从此人生开挂,纵横校园,金钱、权力、美人尽收囊中。 故事是虚幻的,但它精准地击中了王雷内心最隐秘的渴望。 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被某种“奇迹”选中。 不需要眼镜,也许是一场意外,一次奇遇,或者就像他出生时那样,伴随着雷电……然后,超凡的力量降临己身。他会用这力量去锄强扶弱,像武侠里的大侠;他会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所有像公交车混混、服装店老板娘那样轻视过他们的人,只能仰望;他会获得众人的敬畏,拥有刘耀辉般的地位和魅力,甚至更多。 夜深人静时,王雷躺在床上,幻想自己拥有了那些书中描绘的能力: 神力(雷霆之力):一拳就能击碎混混的嚣张,也能劈开挡在家人面前的一切困境。 一阳指、点穴:像武侠高手般制服坏人于无形,潇洒利落。 过目不忘、读心术:轻松考取好成绩,看透人心,在人际交往中无往不利。 掌控梦境:在梦里演练一切,甚至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些幻想让他热血沸腾,仿佛力量已在血管里奔涌。 然而,清晨醒来,现实冰冷。 他还是那个六年级学生王雷。没有异能,没有金钱,没有地位,没有人脉。他每日的零花钱,从两年前的两毛,涨到了如今的两元,却依然需要精打细算——一块钱吃早餐,五毛钱买支笔芯,剩下的五毛攒起来,或许半个月后才能去一次网吧,短暂地逃离现实。 梦想是镶着金边的巨大云团,现实却是脚下粗粝的水泥地。差距如同天堑。 “哎,上帝啊,你何时眷顾我啊?”王雷对着租来的、泛黄的《很纯很暧昧》单行本,发出无奈的叹息。他知道每个人都想成功,但在这个“适者生存”愈发赤裸的时代,平庸就意味着被淹没、被淘汰。他恐惧那种命运。 改变的契机,有时就藏在最平凡的瞬间。 一个周六下午,王雷帮母亲去街口小卖部买酱油。回来时,他看到刘耀辉那辆黑色的“公爵王”轿车停在隔壁门口。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女人正从副驾驶座下来。 那女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熨帖地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高档的皮质文件夹,气质干练,与镇上常见的女人截然不同。她侧身对车里的刘耀辉说着什么,刘耀辉笑着点头,态度显得很尊重,甚至有点……客气?这与王雷平时见到别人对刘耀辉的态度,正好相反。 女人关上车门,轿车开走了。她似乎注意到了隔壁门口拎着酱油瓶、正呆呆望着她的少年,目光扫了过来。 那一刻,王雷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女人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没有刘耀辉身边那些女人的娇媚或热切,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她的目光在王雷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像是扫描,又像只是随意一瞥,然后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刘耀辉家隔壁那栋一直空着的小楼的门——王雷这才知道,那栋楼被人买下或租下了。 “小雷,酱油买回来没有?发什么呆?”母亲在屋里喊。 王雷回过神来,慌忙应声,拎着酱油瓶进屋。但那个女人的眼神,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是谁?刘耀辉的生意伙伴?新来的邻居?她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那样气质不凡的年轻女人,怎么会特意注意到一个普通少年? 然而,当天晚上,王雷做了一个破碎而奇异的梦。梦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无数闪烁的、细碎的电光,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又像他出生那天撕裂天空的闪电的微缩版,在他周围无声地明灭。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女声,似乎说了句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从梦中惊醒,额角有细汗,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微微酥麻的幻觉。窗外月色清冷,万籁俱寂。 王雷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心跳有些快。是白天想异能想魔怔了,还是…… 他想起白天那个女人的眼神。 梦想照进现实的裂缝,有时并非以你期待的方式。 1996年的秋天,王雷站在童年与少年的交界线上,一面被刘耀辉代表的世俗成功的巨大引力所吸引,一面沉浸在异能翻身的白日梦里。他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或许早在他出生的雷雨中便开始转动,而此刻,一些看似无关的人和事,正悄然汇流,即将把他那平凡而充满渴望的人生,推向一条连《很纯很暧昧》的杨明都未曾想象过的、波澜诡谲的轨道。 现实与梦想的差距依然巨大,但变化的暗流,已在地下深处,开始奔涌。 第006章 锋芒·1996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胳膊肘被用力推了一下,王雷猛地回神。同桌高大海——现在全班都叫他“胖子”——正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王、老、师、盯、着、你、呢!” 讲台上,班主任王琼的声音已经像冰针般刺了过来:“王雷,我讲的知识点,你都听进去了吗?还是觉得六年级的课太简单,不值得你集中注意力?”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后排。王雷脸上微微发烫,站起来:“王老师,我……”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王琼打断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透明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严厉而失望,“现在,先坐下,认真听讲。” 王雷默默坐下,能感觉到旁边胖子投来的同情眼神。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抵着掌心。最近他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刘耀辉那辆黑色轿车的反光,一会儿是网吧里飞天遁地的情节,一会儿又是那个住进隔壁空楼、眼神锐利的陌生女人……就是装不进分数应用题和“的、地、得”的用法。 叮铃铃—— 午休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声特赦。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碰撞声、说笑声、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响成一片。同学们三五成群,涌向门口,讨论着去哪里解决午餐。王雷慢吞吞地收拾着文具,望着窗外走廊上明晃晃的阳光,心里沉甸甸的。办公室之约,怕是少不了一顿严厉的批评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思想教育。 “王雷,还发什么呆?走啦走啦!”胖子已经收拾妥当,书包松松垮垮地甩在肩上,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让他往前一倾。“别愁眉苦脸的,多大点事儿!走,兄弟请你下馆子,吃饱了再想怎么应付老王。” 王雷抬起头,看着胖子那张圆润的、带着真诚笑容的脸。几年过去,高大海更高更壮了,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里的憨直没变,只是多了点少年人的明朗。 那次打架事件后,谁也没想到,王雷和高大海这对曾经拳脚相向的同桌,竟然戏剧性地成了最铁的兄弟。大概真应了“不打不相识”那句老话。胖子家境越发殷实,他父亲高耀光借着政策东风,把五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企业规模扩大,成了平和镇有头有脸的民营企业家。但胖子身上却没有半点纨绔子弟的骄横,反而因为那次被王雷“教训”过,对王雷有种莫名的佩服和亲近。他待人随和,出手大方,王雷的冷峻自律与他的热情乐天,竟也奇妙地互补起来。 “行。”王雷也不矫情,抓起书包,“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两人没去学校食堂,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学校后门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利民小吃店”。店面不大,只摆了四张油腻腻的小方桌,但老板娘做的辣椒炒肉和西红柿鸡蛋汤是一绝,价格也实惠。胖子熟稔地点了这两个菜,又要了两大碗米饭。 饭菜上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埋头扒饭。胖子是饿坏了,王雷则是心事重重。 吃完饭,胖子抢着付了三块五毛钱。两人抹抹嘴,走出小吃店,准备回学校。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行人不多。刚走出巷口没几步,胖子眼尖,指着前方路口拐角处:“哎,雷子,你看那边,围了一堆人,好像出啥事了?” 王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口一棵老槐树下,确实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些人,隐约还有争吵声传来。胖子向来爱看热闹,不由分说拉着王雷就往那边挤:“走走走,看看去!” 挤进人群外围,王雷只瞥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被围在中间的不是别人,正是六年级公认的“班花”,六(2)班的周雨晴。 王雷对她不算陌生。两个班经常一起上体育课,周雨晴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孩。她留着齐耳的短发,发梢清爽,常在一左一右别着简单的黑色发卡,将头发妥帖地拢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净白皙的鹅蛋脸。她的眼睛尤其漂亮,像含着一汪清泉,晶亮透彻,此刻却盛满了惊慌。她今天穿着一件蓝底撒着细小白色碎花的连衣裙,棉布质地,衬得她身姿纤细。因为紧张和害怕,她胸口微微起伏,纤细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斜挎的帆布书包带子。 围着她的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一看就不是学生,也不是正经路人。 旁边围观的,有路人,有附近店铺的伙计,都伸着脖子看,脸上带着或同情或好奇的神色,交头接耳,却没一个人上前。 周雨晴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慌乱地扫视着围观的人群,那目光里有羞愤,有恐惧,更深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期盼有人能伸出援手。 然而,目光所及,尽是躲闪和漠然。这种近在咫尺的孤立无援,比远处真正的危险更让她心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撞进了人群,与刚刚挤进来的王雷对上了。 一瞬间,周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认得王雷,虽然不同班,但他是高大海最好的朋友,是六年级里成绩中等却让人有点看不透的男生,也是……上次年级联合大扫除时,默默把她负责的那片最脏区域清理掉的人。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高大海喊他“雷子”。 此刻,这张棱角渐显、眉头微锁的脸,成了她全部的希望。她看着他,眼神里的惊恐稍稍褪去,换上了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恳求。 王雷的心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周雨晴的困境激起了他的怒火,但更让他血液发烫的,是围着她那三个混混脸上那种吃定了她的、令人作呕的嚣张,和周围人群麻木的围观。这场景,和他记忆中公交车上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欺软怕硬,凌弱畏强。这是他最憎恶的。 几乎没怎么犹豫,王雷上前一步,将胖子往后轻轻一挡,自己站到了人群内圈。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三个混混,快速评估着。 为首的(流氓甲)二十岁左右,个头约莫一米七五,染着一头在当时极为扎眼的金发,穿着件紧身黑色T恤,胸口印着一条张牙舞爪的劣质龙形图案,手臂上也有模糊的青色纹身。他斜叼着烟,歪着头,正用言语调戏周雨晴,是核心。 左边那个(流氓乙)年纪小些,十六七岁,瘦得像竹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大概就是所谓的“非主流”雏形),穿着件不合身的背心,露出嶙峋的肋骨,眼神飘忽,一副跟班模样。 右边那个(流氓丙)年纪和流氓乙相仿,身材矮小,可能不到一米六,油头粉面,穿着花衬衫,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也跟着嘿嘿坏笑。 而王雷自己,刚满十三岁,正处在青春期急速发育的开端。去年还比周雨晴高不了多少,今年身高已悄然窜到了一米六七左右,肩膀开始变宽,手臂也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只是他自己对此尚无清晰认知,只觉身体里有时会涌动着一股陌生的、使不完的力气。 电光石火间,王雷动了。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给那三个混混反应的时间。目标明确——先解决最弱、最能制造混乱的一个。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像豹子般窜出,一记又快又狠的侧踹,结结实实地蹬在左边那个瘦竹竿(流氓乙)的肚子上! “嗷——!” 一声痛嚎,流氓乙猝不及防,虾米一样弓着腰蹲了下去,手里的半截烟掉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流氓甲和流氓丙都愣住了,嚣张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雷毫不停顿,趁对方没回过神,上前半步,又是一脚,这次踢在了流氓乙的大腿外侧。这一脚力道更沉,流氓乙“噗通”一声歪倒在地,捂着肚子和大腿,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的份。 “操!**崽子找死!”流氓甲反应过来,又惊又怒,扔掉烟头就要扑上来。流氓丙也色厉内荏地跟着逼近。 王雷却在这紧要关头,猛地侧身,一把抓住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周雨晴的手腕。少女的手腕纤细,皮肤微凉,在他温热的掌心轻颤了一下。 “走!”他低喝一声,用力将周雨晴往自己身后一拉,同时朝着人群外的胖子使了个眼色。 胖子高大海虽然也被王雷这突如其来的迅猛出手惊了一下,但立刻会意。他胖是胖,动作却不笨拙,赶紧挤过来,接过王雷推过来的周雨晴,护着她快速退到更外围的安全地带。 周雨晴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眼前景物一晃,人已经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围圈,站到了胖乎乎的高大海身边。惊魂未定间,她回头看向场中那个挺身而出的少年,心口莫名一热,脸颊也微微发起烫来。 场中,王雷独对两人。 流氓甲和流氓丙对视一眼,同时怪叫着扑了上来。一个挥拳直取面门,另一个绕到侧面想抱他的腰。 王雷拧身躲开正面的拳头,肩膀却结结实实挨了侧面流氓丙的一下撞击,生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反而更加沉静锐利。他脚下步伐灵活,虽然没受过正规训练,却有种本能的闪避意识,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要害。 流氓甲见久攻不下,有些急躁,猛地一记高鞭腿朝着王雷头部踢来,带起风声。 王雷瞳孔微缩,身体瞬间后仰,同时左脚为轴,向左侧滑开半步。 “呼!”腿影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流氓甲一脚踢空,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重心顿失。 机会! 王雷岂会错过,右腿如弹簧般弹出,一记凶狠的扫踢,正中流氓甲支撑腿的膝弯! “啊呀!”流氓甲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然而,背后的流氓丙见老大吃亏,红了眼,趁王雷出腿未收之际,猛地从后面扑上来,双臂死死箍住了王雷的腰和一只胳膊。 “大海!”王雷被抱住,一时挣脱不开,急喊一声。 胖子高大海早就瞅准了机会,见流氓甲倒地,王雷又被缠住,他大吼一声,发挥体重的优势,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脚,对着刚想爬起来的流氓甲的后背就是狠狠一脚跺了下去! “噗!”流氓甲被这沉重的一脚踩得再次趴倒,一口气没上来,疼得直抽冷气,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背后箍住王雷的流氓丙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就是现在!王雷感到腰间束缚稍懈,腰腹猛然发力,同时被抱住的那只胳膊屈起,肘尖由下而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一顶! “呃啊!”一声闷响伴随着惨叫,肘击精准地撞在流氓丙的下巴上。流氓丙松手踉跄后退,张口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捂着下巴,满脸痛苦,再不敢上前。 短短一两分钟,三个混混躺的躺,伤的伤,败局已定。 王雷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扫了一眼再无能战之力的三人,不再恋战。他转身,推开还在发愣的围观人群,拉起惊魂未定但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周雨晴,对胖子低喝一声:“走!” 三人迅速挤出人群,拐进旁边另一条小巷,将身后的骚动、惊叹和可能引来的麻烦,统统抛在了脑后。 阳光透过巷子两侧老旧的屋檐,在他们奔跑的背影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王雷跑在最前面,手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拉住周雨晴手腕时,那抹细微的、冰凉的触感。而他并不知道,这场出于义愤的出手,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将远远超出他此刻的想象。 第007章 心澜·1996 到了学校,王雷匆匆和胖子、周雨晴道别,只留下一句“我去办公室,你们别跟来”,便独自朝教师办公楼走去。 午后的教学楼有些空旷,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走近王琼老师的办公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已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作业。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挽起的发髻和纤细的脖颈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王雷深吸一口气,抬手,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门开着。”王琼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雷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王琼桌前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王老师。” 王琼这才放下笔,抬起头。她今天戴的是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有神,目光落在王雷脸上,似乎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审视。“来了,过来点,别站那么远,我又不吃人。”她语气放缓了些,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 王雷依言走近两步。随着距离拉近,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飘入鼻端——不是廉价雪花膏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清新淡雅、带着点花果调的芬芳,像是香皂混合了某种沐浴露,又或者是洗发水的味道。这属于成熟女性的气息,让王雷莫名觉得精神一振,心头那点因打架和被叫办公室的烦躁,竟奇异地平复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局促与好奇。 王琼老师今年大概二十五六岁。王雷记得她刚来学校时,总爱扎高马尾,穿运动服或宽松的毛衣,像个亲切的邻家大姐姐。这几年过去,她身上的青涩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美丽与端庄。但奇怪的是,在这种成熟韵味里,偶尔仍会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属于年轻女孩的羞涩,这种矛盾的气质组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此刻,王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精致漂亮的五官被那副细框眼镜衬得多了几分知性;白皙修长的脖颈下,是一件合体的白色棉质衬衫,领口系到第一颗扣子,显得严谨。或许是因为衬衫略有些修身,或许是她本就身材匀称,胸前的曲线被妥帖地包裹着,呈现出自然而优美的弧度。衬衫下摆束进一条及膝的黑色A字裙里,因为坐着,裙摆略微上提,露出一截裹着透明丝袜的、匀称修长的小腿,脚下是一双样式简洁的黑色中跟皮鞋。 这一身标准的职业装束,勾勒出她日渐成熟的女性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一种不同于女学生的、含蓄而诱人的气息。王雷感到自己喉咙有些发干,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的、源自街头录像厅模糊画面或租书屋武侠里只言片语的片段,心跳也悄然加快了几分。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那片被白色衬衫包裹的起伏轮廓上。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他能看清衬衫最上方那颗纽扣边缘,因布料紧绷而微微撑开的细小缝隙。 就在这时,王琼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王雷的视线被抓了个正着。王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迅速移开目光,又立刻觉得不妥,重新板起脸看向王雷,只是那板起的脸上红晕未消,威严便打了折扣。 她站起身,试图用身高和姿态找回老师的威严:“王雷!上课为什么不专心听讲?作为一名即将面临小升初考试的学生,你的心思应该全部放在学业上!而不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不是整天胡思乱想,神游天外!” 王雷赶紧收敛心神,垂下眼睑,做出诚恳认错的样子:“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会认真听讲,抓紧时间学习,不辜负您的期望。”他态度端正,语气诚恳。 王琼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浓密的眼睑,和那副认真认错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怎的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缓了缓语气:“好吧,老师暂且相信你一次。但我要看到你实际行动,看到你成绩的提升。” 她脸上的热度渐渐退去,属于教师的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她确实心系学生,尤其是对王雷,总有一种超出普通师生的额外关注。这份关注,王雷隐隐能感觉到,却一直不明白缘由。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美丽严肃的班主任,和他之间,还隔着一层已被时光冲淡、却客观存在的血缘纽带。 据说,王雷的爷爷和王琼的爷爷是亲堂兄弟。早年两家关系很近,后来随着老人故去、各自奔波,到了王雷父母这一辈,联系就少了。直到上次王雷和高大海打架,双方家长被叫到学校,王国平、陈雅姿和王琼在沟通中偶然提起祖籍和长辈名讳,才赫然发现了这层早已被遗忘的远亲关系。 当时,王国平和陈雅姿又惊又喜,几乎是带着恳求,私下拜托王琼在学校里多关照、督促王雷,帮他一把,争取考个好点的初中。但他们也再三请求,不要让王雷知道这层亲戚关系,怕他知道后,反而滋生依赖或骄纵之心,在学校里不好管教。 王琼答应了。因此,她对王雷的严格,夹杂着责任;她的额外关注,藏着血缘的牵引;而她此刻因他走神和……不经意“冒犯”的目光所产生的羞恼与复杂心绪,则混杂了更多连她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因素。 “光嘴上说不行,要有实际行动。”王琼说着,弯腰拉开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封皮簇新、散发着油墨味的书——《小升初全真模拟试题精编(数学卷)》。 她把书递给王雷:“拿着。回去除了完成学校作业,每天额外做一套这上面的模拟题。遇到不懂的,随时可以来办公室问我,我给你讲解。” 王雷接过这本厚厚的试题集,入手沉甸甸的。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不等于剥夺了他本就不多的课余时间吗?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了点感激:“谢谢王老师。”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老式转盘电话,突然“铃铃铃——”地急促响起,打破了室内有些微妙的安静。 王琼示意王雷稍等,转身接起电话,习惯性地将话筒贴近耳边:“喂,你好,景江小学教师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王雷听不清内容,只看到王琼侧对着他,开始还轻声应着“嗯”、“哦”。 突然—— “哐当!” 一声闷响,王琼像是被电流击中,手一松,话筒直直掉落在木质办公桌面上,又弹了一下,听筒里隐约传来“喂?喂?”的焦急声音。 王琼整个人僵在那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她似乎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急促的气音。 王雷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几秒钟后,王琼像是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起话筒,声音还有些发颤:“喂……我、我在听,您请说……” 她紧紧握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侧耳倾听着,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急剧变化。最初的惊恐渐渐褪去,被一种极度的惊讶取代,随即,惊讶又慢慢转化为疑惑,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 “……哦?是、是这样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惊喜。 “啊……真有这事?”她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转头,飞快地瞥了站在一旁的王雷一眼,目光复杂。 “哦,哦,嗯,嗯……是,应该表扬……好的,我明白,麻烦您了,校长。”她对着话筒连连点头。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句什么,王琼的脸上竟绽开了一个明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声应道:“哎,好的,谢谢校长!再见。” “喀嗒”一声,对方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王琼轻轻放下话筒,转过身,重新面对王雷。 这一刻,她的目光与刚才截然不同。那里面严厉的成分消失了,审视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带着奇异光彩的欣赏,甚至……王雷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年轻女性对异性勇武行为的天然钦慕?她主动朝着王雷,露出了一个温柔而赞许的微笑。 那一笑,如同春冰乍融,百花初绽,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让见惯了王琼严肃一面的王雷,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但他脑子里还是懵的。刚才那通电话,到底说了什么?让王老师反应如此剧烈,又瞬间阴转晴? 王琼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才看着王雷,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刚刚……是李校长打来的电话。” 王雷心里一紧。校长直接打电话给班主任?事情好像不小。 “他说,派出所刚才联系了学校。”王琼的目光紧紧锁住王雷,“中午,在育才路和后街交叉口附近,有三个社会青年被路过群众发现受伤倒地,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据初步了解,他们……是被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打伤的。” 王雷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背瞬间绷直。果然是因为中午的事!警局找到学校了! “你不必紧张。”王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语气更加柔和,“派出所那边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那三个人有骚扰、胁迫女学生的前科,这次也是他们主动挑衅、纠缠我校学生在先。他们打电话来,主要是想向学校核实一下,见义勇为、制止暴行的,是不是我校六年级的学生,王雷。” 王雷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他看着王琼,等待下文。 “你做的,是见义勇为的好事。”王琼肯定地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派出所的同志在电话里也肯定了这一点,说会在调查清楚后,考虑予以表扬。学校这边,李校长的意思也是要表扬你这种勇敢正直的行为。” 表扬?王雷有点意外。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不惯,气血上涌就动手了。 “但是,”王琼话锋一转,脸上的温柔敛去,换上严肃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王雷,你救了人,救的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六(2)班的学習委员周雨晴,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如果不是派出所找到学校,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万一对方有同伙,事后报复你怎么办?万一你出手没轻重,把对方打得太重,自己要承担责任怎么办?”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带着后怕和责备。王雷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解。他当时只想快点离开现场,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后果。 王琼站起身,走到王雷面前。两人距离很近,王雷能再次清晰地闻到那股淡淡的馨香。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雷的肩膀,动作不再像老师对学生,倒更像一位关切的长辈。 “听老师说,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事情,首要的是保护自己,然后想办法报警,或者大声呼救引来更多人。 你还只是个学生,力气、经验都有限,盲目冲动地去跟社会上的人硬碰硬,太危险了,知道吗?”她的语气郑重其事,眼神里是真切的担忧。 王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心的美丽脸庞,感受着肩膀上轻柔却温暖的触感,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热流,混杂着被信任、被关心的满足感,以及一种青春期少年面对优秀异※关怀时特有的、微妙的悸动。他乖乖点头:“嗯,王老师,我记住了。” 王琼似乎这才放下心,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好了,事情说清楚了。你也别多想,下午的课要好好上,尤其是数学课,要认真听讲,知道吗?” “知道了,王老师。”王雷应道。 “那先回去吧。” “王老师再见。” 王雷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王雷回想起刚才办公室里的一切:王琼老师瞬间苍白的脸、明媚惊喜的笑容、温柔的责备、近在咫尺的关切……还有那萦绕不散的淡淡香气。不知为何,心情竟变得格外舒畅明亮,之前因为走神被批评的郁闷一扫而空。 但紧接着,他身体忽然一僵,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尴尬。他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微微弓了弓身子。 刚才……就在王琼老师靠近他、拍他肩膀的时候,他身体某处,竟然不受控制地、明显地起了反应。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躁动感,从小腹升起,让他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如鼓。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感觉。难道……自己真的像生理卫生课上老师含糊提过的那样,开始进入什么“青春期发育阶段”了?可具体是怎么回事,课上也没讲清楚,父母更从未提过。 带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生理困惑和隐隐的羞耻感,一个念头浮上王雷心头:下午放学后,得去趟大伯家。堂哥王拓比他大几岁,现在已经是初中生了,或许……能从他那里问出点什么?至少,比起问父母或者王琼老师,问堂哥没那么尴尬。 他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步伐,朝教室走去。身后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门内,王琼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听筒,望着窗外明媚的秋光,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的叹息。 第008章 豹迹 放学铃声一响,王雷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他没理会胖子在身后的呼喊,甚至忽略了周雨晴欲言又止的目光。一个难以宣之于口却又火烧火燎的疑问,驱使他直奔大伯家。 堂哥王拓还没回来,这正合他意。向正在侍弄花草的大伯王国安打了声招呼,借口查学习资料,王雷便溜进了堂哥的房间。 房间里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最显眼的是那台米白色的“方正”电脑和笨重的CRT显示器,在九十年代中期的小镇,这无疑是稀罕物。堂哥王拓以学习为名让大伯购置了它,但桌面上的企鹅图标和几个名称暧昧的快捷方式,暴露了它更主要的用途。 熟练地开机,进入Windows 98界面,拨号连接网络。等待的间隙,王雷随手点开硬盘里那些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面不堪入目的视频缩略图和暴露图片让他脸颊一热,赶紧关闭。这些东西对他不算陌生,网吧里的耳濡目染早已让他对某些事有了朦胧的认知。 他定定神,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了“什么是青春期”、“男孩发育”等关键词。网络很慢,文字信息一条条加载出来。 “……是由儿童到成人的过渡阶段……男性通常在12—17岁之间开始……身高突增……第二性征出现:声音变化、胡子生长、肌肉发育、体毛增加、汗腺分泌增强……” 王雷的心跳加快了。他下意识地飞快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低头看了看自己。屏幕上那些抽象的医学描述,与他身体近来悄然发生的变化——微微凸起的喉结、偶尔变哑的嗓音、抽长的四肢——清晰地对应上了。 他继续往下看心理方面的描述:“情绪不稳定……特别关注自我形象……开始对异性产生兴趣……对相关问题感到困惑……” 王雷盯着屏幕,陷入沉思。难怪胖子最近总爱比较谁的胳膊更粗,难怪他看班长童佳佳和那对双胞胎姐妹时的眼神不一样了。原来,这就是青春期。他和胖子,或许都属于发育较早的那一批。 解决了主要困惑,他心情稍松,继续随意浏览。一段关于女性青春期发育的文字跳入眼帘,描述了女孩子身体自然美好的蜕变过程,字里行间提及日渐玲珑的曲线与蕴含的生命力。 王雷的目光像被钉住,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头莫名一慌,一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陌生而突兀的躁动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移开视线,深吸几口气,才看到那段文字下方的一行小字提示:以上均为正常特征,不必过度紧张或羞耻。 这行字让他稍感平静。正当他准备关闭浏览器时,一个因网速延迟而刚刚加载出来的小弹窗图片,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本地“向善信息港”网站的新闻广告窗。 王雷随意一瞥,正要关闭的动作,骤然僵住。 弹窗图片像素很低,像是翻拍的老报纸照片,背景是一个灯光璀璨的酒店大堂。照片左侧,一个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正微微侧身与人握手。尽管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但那近一米九的压迫性身高,那如同标枪般笔挺、仿佛刻进骨子里的站姿,瞬间刺破了王雷尘封的记忆! 大约五年前的一个夏日傍晚,家里来了这样一位让人过目不忘的客人。男人高得需要低头进门,穿着质地精良的条纹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最让年幼的王雷挪不开眼的,是他卷起袖子后,右小臂上那只青黑色的、蓄势待扑的豹子纹身,线条锐利生动,充满野性的力量感。当他侧身时,后颈衣领下隐约还能看到纹身蔓延的痕迹。父亲母亲称呼他“秦先生”或“建军”,态度恭敬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摸了摸王雷的头,手掌宽大有力,声音低沉:“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临走时,他说:“好好读书,秦叔叔在城里,有事记得找我。” 秦叔叔。秦建军。 王雷感到喉咙发紧,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西装侧影,疯狂地寻找着佐证。那身高,那体态……他的视线聚焦在那人抬起的手腕附近——西装袖口与衬衫袖口之间,是否有一线深色的痕迹?是像素噪点,还是……那只豹子纹身的一鳞半爪? 母亲当年送客后,与父亲低语的担忧,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建军他……这气势越来越吓人了。手臂上那豹子……他说在城里做管理工作,什么管理要弄成这样?我心里总不踏实……” 一股冰冷的战栗,从脊椎末端窜起,瞬间蔓延全身。那个纹着凶猛豹子、带着压迫感出现在他家平房里的“秦叔叔”,难道就是照片里这个身处奢华酒店、被称为“秦总”的男人?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向图片下方的说明文字: “图:荣华国际大酒店开业周年庆典,酒店副总经理秦建军(左一)向与会嘉宾致意……” 荣华国际大酒店副总经理——秦建军。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那个身份神秘的“熟人”,与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酒店高管,两个形象在他脑海里猛烈碰撞、重叠。身高、纹身的位置、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太多的巧合,指向同一个令人心惊的答案。 这仅仅是巧合吗? 一个更让他不安的联想接踵而至:照片上,正在与这位“秦副总”握手的,是一个穿着利落套裙的年轻女性背影,身材高挑,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气质冷冽而干练。 那个从刘耀辉轿车下来、住进隔壁空楼、曾用审视目光看过他的陌生女人! 背影、气质、出现的方式……重合度太高了!难道她的出现,也和秦建军有关?秦建军、神秘女人、刘耀辉、自己家……这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在此刻,被这张模糊的新闻图片,隐隐拧在了一起! “有事记得找我。” 秦建军当年那句平淡的话,此刻裹挟着记忆里那只青黑色豹子的视觉冲击,变得无比诡异而充满重量。什么样的“事”?又是什么样的“关注”? 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屏幕上苍白的光,映着王雷血色渐褪的脸。几分钟前,关于成长的困惑还占据着他的思绪,此刻却被一种更深层、更真实的不安彻底覆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平凡生活的表象之下,可能一直潜伏着某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与关联。 关掉网页,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王雷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让他立刻关闭这危险的窗口。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恐惧与探究欲的本能,死死压倒了逃避的念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的手稳了下来,移动光标,精准地悬停在那幅小小的新闻图片上。 右键。点击“图片另存为”。 他将这张模糊不清、却可能隐藏着惊涛骇浪的图片,小心翼翼地保存到堂哥电脑硬盘一个层层嵌套的文件夹深处,并顺手删除了浏览器历史记录。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关掉所有窗口和电源。 房间骤然陷入昏暗。王雷坐在一片漆黑里,久久没有动弹。身体的躁动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凉和一种被迫催生出的、超越年龄的清醒。 成长,或许就是在某个瞬间,突然看懂了记忆中那些曾被忽略的细节,并意识到,自己早已身处一张看不见的网中。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隔壁那栋小楼二楼的一个窗口,亮着稳定的、偏冷色调的光。厚实的窗帘将内部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灯光之后,或许正有一道目光,也正投向自己这边。 远处的天际,闷雷声隐隐滚过。夜风带来了雨前潮湿的土腥气。 少年王雷站在窗前,影子被昏暗的光拉长。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他无意中窥见。而有些疑问,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从这一刻起,被动等待命运或奇迹的时光,结束了。 有些谜底,他必须靠自己去揭开。 第009章 遗光 那夜的梦境,缭绕而纷乱。 王雷梦见了王琼老师,却与现实中那个穿着得体、目光清澈而严谨的班主任判若两人。梦中的她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而迷离的光晕里,身影时隐时现。具体的情节已然模糊,只依稀残留着一种令人心慌的贴近感,鼻尖萦绕着比平日更为浓郁的馨香,眼神的交汇里带着他全然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深邃。那感觉奇异而陌生,却又无比真实,掺杂着一丝不该有的悸动与虚幻的安定。 晨光微露时,他在一种朦胧的温热感中醒来。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屋内光线昏暗。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身体内部的饱胀感率先唤醒了他的意识,清晰而明确,仿佛沉眠的躯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膨胀。 他迷迷糊糊地掀开薄被,清晨微凉的空气让他一个激灵,残余的睡意顷刻消散——床单上,几处已然半干、形状莫名的深色痕迹赫然映入眼帘。 他愣住了,昨夜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无尽的追逐、失重的坠落、模糊的暖意与交错的光影——猛地冲进清醒的脑海。短暂的空白过后,一股混杂着窘迫、困惑,以及一丝恍然的热流,瞬间席卷了他的脸颊与耳根。他曾在一些语焉不详的交谈或书籍的边角,隐约知晓成长过程中会有某些“变化”,却从未想过,它会以如此具体、如此无可回避的方式降临。 难道……这就是昨天在网上看到的,所谓青春期发育的常见表征之一?总会伴随着那些关于异性的、影影绰绰的遐想?而梦中那挥之不去的身影,为何偏偏是……王琼老师?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骤然失序,同时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与尴尬。他连忙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破碎画面。 现实中的王琼老师,是多面的,也是遥远的。她可以严肃犀利,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温和,但那份属于师长的距离感始终存在。每次面对她,王雷总觉得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于情感之事懵懂未开,胖子有时分享的那些杂乱信息,只让他觉得好奇与些许莫名的躁动,远非他所理解的“喜欢”。他憧憬的情感,更接近书中描绘的——是心灵的契合与陪伴。昨夜那源于本能与模糊念想的梦境,与他心中理想的图景相去甚远,这让他感到些许别扭与自我审视。 “王雷,起床没有?你同学来了!”母亲陈雅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哦……让他在外面等一下!”王雷慌忙应声,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手忙脚乱地处理了床单,又将换下的衣物迅速塞进一堆待洗衣服的最下面。穿戴整齐后,他才强作镇定地走出房间。 来的是胖子高大海。今天是周六,胖子想约他去市里的古玩市场逛逛,给他父亲高耀光选件礼物。这几年,高耀光的生意越做越大,品味也“水涨船高”,迷上了收藏古玩。据胖子说,家里专门设了一间陈列室,里面摆满了各式物件,甚至有几件据说是从特殊渠道得来的,被高耀光视若珍宝。 王雷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或许就是不同世界的生活方式。自家虽比从前宽裕些,但仍住在这老平房里,父母终日为生计忙碌。胖子家那栋带花园的宅子,光是前庭就比他家整个屋子还大。 “好了没?快点!”胖子在门外催促。 “来了来了!”王雷抓起半个冷馒头,含糊地朝厨房方向喊了声:“妈,我出去了!” “早些回来,注意安全!”母亲叮嘱道。 “知道了!” 两人搭乘公交车,晃晃悠悠来到位于市中心附近的古玩市场。市场坐落在一片老建筑区,青砖灰瓦,与周围渐起的新楼格格不入。门口人流如织,但真走进去的人却不多,大多只是好奇观望。 市场里面比想象中冷清。店铺都不大,橱窗里陈列着瓷器铜器,光线幽暗。店主们多是悠闲喝茶、看报、下棋,对零星顾客并不热络。这与王雷想象中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情形相去甚远。 陪着胖子转了几圈,看得眼花缭乱。看得上眼的东西,标价后面的零让人咋舌;价格合适的,胖子又嫌不够气派,配不上他父亲如今的“身份”。一无所获。 “算了,出去透透气,旁边花鸟市场还热闹些。”胖子有些扫兴。 两人走出古玩市场的主区,来到相邻的花鸟鱼虫市场。这里顿时热闹起来,鸟语啁啾,人声喧哗。正闲逛时,一阵压抑的争执声从旁边自行车棚的角落传来。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粗布衣的老婆婆,正紧紧护着怀里一个布包,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着她,一个动手抢夺,一个出言不逊。 “老家伙,把东西交出来!别自找麻烦!”高个的那个面目不善,伸手就抢。 “不行啊……求求你们……这是我糊口的东西……”老婆婆声音发颤,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惊恐与无助。 “少啰嗦!我大哥说了,这玉佩是他丢的,准是你捡了藏起来了!”矮个的叉着腰,气势汹汹,“识相点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天地良心……这……这是我自己收来的……不是捡的啊……”老婆婆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又是这般欺侮弱小的场面!王雷胸中一股义愤腾地升起。虽记得王琼老师说过遇事要冷静,但眼见不平,他仍无法坐视。 “住手!”他喝了一声,几步冲上前,挡在老婆婆前面。胖子虽有点紧张,也紧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流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惊了一下,待看清只是两个半大少年,尤其是王雷脸上还带着稚气,顿时露出不屑的神情。 高个流氓上下打量着王雷,咧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哪儿来的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想充好汉?滚一边去!” “该滚的是你们!”王雷面无惧色,目光冷冷扫过两人。上次的经历无形中磨砺了他的胆气。他暗自判断:高个的看似凶狠,但眼神飘忽,下盘不稳;矮个的虚张声势,实则外强中干。 “你找死!”矮个被他的眼神激怒,吼叫着挥拳直冲王雷面门而来。 王雷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拳头擦耳而过。他顺势拧身,一记利落的侧踢,狠狠踹在矮个流氓的腰侧! “哎哟!”矮个痛呼一声,收势不住,踉跄着扑向前方一排自行车。“哗啦啦——”一连串响声,七八辆自行车倒作一团,他自己也被压在下面,一时**着爬不起来。 这一脚干脆有力。矮个挣扎着扶车站起,脑袋似乎还在发懵,眼神呆滞地看向王雷,先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王雷作势上前,矮个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又坐倒在地。 那高个流氓见状,脸上的狞笑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看看倒地**的同伴,又看看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王雷,再瞟一眼旁边块头不小、瞪着他的胖子,忽然骂了句脏话,竟转身就跑! 地上的矮个见同伙跑了,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哈哈!怂包软蛋!”胖子见状,乐得大笑,用力拍王雷的肩膀,“雷子,行啊!身手见长!” 王雷却没笑,转身扶起惊魂未定的老婆婆,语气缓和下来:“婆婆,没事了,他们跑了。您怎么在这儿摆摊?里面不让进吗?” 老婆婆抹着眼泪,叹息道:“里面摊位贵,租不起……管理员也不让在门口摆……只好在这拐角,盼着有过路的能看一眼……没想到还遇上这种事儿……谢谢你们,好孩子……” 看着老人朴素的衣着、摊子上那些蒙尘的、显然不值几个钱的物件,王雷心里很不好受。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母亲给他的一周午饭钱,总共二十块。他几乎没犹豫,掏出来递过去:“婆婆,这个您拿着,买点吃的。” “使不得!使不得!”老婆婆连连摆手,“你们帮了俺,俺咋还能要钱!” “那……您就卖我件小东西,算我买的。”王雷坚持。 “俺这儿……都是些不值钱的仿品,不骗人……”老婆婆很实诚,低头在旧木箱里翻找,想寻件稍好点的。翻了一会儿,她犹豫着拿出一个用黑布紧紧包裹的小物件。 “这个……是前阵子,一个从云南深山苗寨里出来的老姐妹,临走时塞给俺的。她说是老物件,俺也看不懂,像块表,可又不会走……俺留着没用,卖了又对不住姐妹心意……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千万别给钱!”老婆婆把黑布包塞到王雷手里。 王雷疑惑地打开黑布。里面确是一块“表”,但样式极为奇特。比普通手表大一圈,像个厚重的怀表,却有可穿皮带的表耳。表壳是某种暗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质,入手冰凉,比看上去沉。最奇特的是表盘:底色是深沉的暗蓝色,宛如子夜天空,上面没有任何数字,只有四个粗短的银色菱形刻度,分别位于12点、3点、6点、9点方向。没有时针、分针、秒针,只在表盘正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近乎黑色的暗蓝色晶体,若不细看,几乎与表盘融为一体。 这与其说是表,不如说是个造型奇特的饰物,甚至有点像某种……不明的仪器? “婆婆,这……”王雷看不出门道。 “拿着吧,好孩子,你们心善,这东西跟着你们,比跟着俺这老婆子强。”婆婆执意不收钱,把王雷的手推回来。 王雷想了想,心一横,不仅把自己的二十块钱塞给婆婆,还朝胖子使了个眼色。胖子会意,虽然觉得这破玩意儿不值,但还是爽快掏出五十块——这对他不算什么。 “婆婆,这钱您一定收下!就当是我们买了您几样东西!”王雷不由分说,将一共七十块钱卷好,塞进婆婆手里,然后拉着胖子,转身快步离开。 “好孩子……好人会有好报的……”身后传来婆婆哽咽的、喃喃的祝福。 走远了,胖子才嘀咕:“雷子,你疯了?七十块!就买这么个破玩意儿?我看扔路边都没人捡!” 王雷没说话,只是再次拿出那“表”,仔细端详。指尖摩挲过冰凉的表壳和那颗奇异的暗蓝色晶体。确实,它不像任何他知道的计时工具。但不知为何,拿着它,心里有种莫名的、沉甸甸的感觉。刚才接触表壳的一瞬,他似乎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静电的酥麻,但转瞬即逝,或许是错觉。 “算了,就当是帮忙。”王雷把表揣进裤兜,“反正你出得多,回头我还你。” “得了吧,跟我还计较这个。”胖子摆摆手,很快把这事抛到脑后,琢磨起再去哪儿淘换礼物。 王雷的手在裤兜里,不自觉地又握紧了那块冰冷的怪表。表壳的棱角膈着手心。 意外的收获…… 这收获,究竟是什么呢?仅仅是一次助人后的慰藉,还是一个看似无用、却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古怪物件? 他没有答案。只是隐约觉得,今天的一切,从那个缭乱的梦开始,到这块入手冰凉的怪表结束,似乎都萦绕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尤其是当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表壳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微凸起的小点时(他差点以为是铸造瑕疵),那颗表盘中央的暗蓝色晶体,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是光线变化?还是眼花了? 王雷皱紧眉头,将它握得更紧。裤兜里,冰冷的金属质感,却仿佛渐渐渗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与他体温迥异的余温。 第010章 获得异能 回到家,王雷匆匆扒完午饭,便一头钻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房门一关,外界的声响仿佛都被隔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掌心那块冰冷却又隐隐发烫的古怪“表”上。 他趴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就着窗外午后明亮的日光,仔细端详。 这块表的外壳,远看像旧式怀表,近看材质却难以分辨。非金非铁,入手沉甸甸的,比看上去更重。表面一层暗哑的、类似旧漆或镀层的物质已经斑驳脱落了许多,露出底下更深沉的、带着细微金属颗粒感的底色,确实透着一股久远年代的气息。固定表带的生耳处积着黑绿色的污垢,像是铜锈,又不太像。他用指甲抠了抠,坚硬异常。 最奇异的还是表盘。深蓝近黑的底色,像凝望午夜无星的天空。四个粗短的银色菱形刻度冷冷地指向四个方向。没有指针,只有中央那颗针尖大小、几乎与底色融为一体的暗蓝色晶体。他曾尝试把表贴在耳边,没有寻常机械表的“滴答”声,也没有电子表的静默,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吸进去的沉寂。 他想把它戴在手腕上试试,但那个明显是为更粗壮腕骨设计的表带(或许它原本就不是手表),以及心底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感,让他最终放弃了。他只是用旧毛巾小心擦拭掉表面的浮尘,然后把它放在枕边。 做完这些,一阵突如其来的、深沉的疲惫感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仿佛刚才仔细端详那块表,耗去了他极大的精力。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顺势躺倒,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他睡得很沉,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似乎梦见了什么愉悦的事。 梦境,降临了。 不再是往日混沌的碎片。这一次,他的“意识”清晰无比,仿佛被某种力量引导,踏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举目望去,云雾缭绕,远山如黛,近处溪流淙淙,奇花异草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空气清新得不似人间,每一次呼吸都让肺叶充满清凉的活力。这里美得如同被遗忘的仙境,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未被文明浸染的静谧与神秘。 正当他迷醉于这景致时,不远处的薄雾中,一个身影款款而来。 那是一位少女。她拥有一头流淌着月华般光泽的黑色长发,身形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白纱之中,曼妙的胴体在纱下若隐若现,非但不显情色,反而有种不容亵渎的圣洁与空灵。她的脸庞精致得超脱凡俗,一双眸子宛如最上等的黑曜石,深邃得仿佛能吸入灵魂,眼尾天然微扬,糅合了纯净与一丝勾魂摄魄的妩媚。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唇色是自然的嫣红。 她赤足踏在如茵的绿草上,步步生莲般走近。随着她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弥漫开来,不似任何花香或脂粉,更像是雨后森林最深处、混合了草木清冽与某种神秘矿物气息的味道,令人心驰神往,精神为之一振。 少女在王雷面前停下,对他回眸一笑。那一笑,天地失色。 王雷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她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一种强烈的吸引与莫名的熟悉感交织,让他口干舌燥,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回以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的、带着少年笨拙的邪气笑容。 少女似乎看懂了他的窘迫,面上掠过一丝青涩的红晕,嫣然巧笑,随即,她轻盈地转过身。 下一秒,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束纯粹、强烈到极致的白色光芒从天而降,瞬间将少女笼罩其中!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在她周身流转,形成复杂而炫目的光纹。 “等等!”王雷心中大急,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住什么。 少女在白光中最后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明,似有千言万语,旋即,白光猛地一收——少女与光芒,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王雷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空无一物,唯有那奇异的清香和心底巨大的失落感,无比真实。 “啊!” 王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下,屋内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入几缕微弱的光。 梦境的震撼余波尚未平息,他就察觉到手中紧握着一件坚硬冰凉的物体——是那块怪表! 更诡异的是,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那块表的表镜,正持续散发着一束稳定而柔和的白色光晕!光晕并不刺眼,却清晰地投射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一尺的、边缘清晰的光圈。 王雷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尽力适应黑暗,睁大眼睛望向那个光圈。 光圈内部,并非一片空白。光线似乎在某种力量下发生了奇妙的折射与交织,在天花板上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 图案的核心,正是表盘上那四个银色菱形刻度,它们被明亮的光线标记出来。但此刻,这四个刻度之间,被一道道纤细而精准的光线连接起来,并非简单的直线相连,而是构成了一个层层嵌套、不断旋转的精密网状结构!光线在网中流动,仿佛拥有生命,整个图案既像蕴含宇宙至理的古老星图,又像某种神秘部落祭祀时所用的神圣符纹,散发着玄奥、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王雷的脑海中,昨天在堂哥电脑上匆匆浏览过的、关于苗族“捉梦网”的神秘传说片段,不由自主地翻涌上来。 “捕捉好梦,阻挡噩梦……蕴含命运……施加咒语后拥有神奇力量……骁勇善战、所向披靡……” 难道……婆婆那位云南苗疆的姊妹,送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表”,而是一件真正被施加过古老咒语、蕴含神秘力量的“捉梦网”法器?只是制成了类似怀表的形态?而自己那个离奇的梦,以及此刻这匪夷所思的光影现象,就是它被“激活”的征兆? 一个让他血液都为之沸腾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 “莫非……我真的像那些YY里的主角一样,即将获得……异能?!”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就再也无法遏制。他YY地幻想着自己将来可能拥有的种种能力,却又觉得一切太过虚幻。 晚饭时,他心不在焉,食不知味,脑子里全是那块表和天花板上旋转的光网。母亲陈雅姿担忧地看了他好几眼,他只含糊说是学习累了。 草草结束晚饭,王雷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房间,锁上门。他小心翼翼地再次拿起那块“表”,熄了灯,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将它轻轻贴在胸口,然后躺下,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但一种奇异的、温暖中带着轻微酥麻的气流,开始从贴着表的胸口皮肤处,缓缓向四肢百骸渗透。他的意识异常清醒,却仿佛飘离了身体,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内视状态。 他“看到”那网状的光纹并非投射在外界,而是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缓缓旋转、扩张。每旋转一圈,那股暖流就更强一分,身体最深处的某些沉睡的“开关”,似乎正被逐一叩响。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整夜。当王雷重新“感知”到自己的房间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静静地躺着,闭着眼,却仿佛能“看到”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能“听到”隔壁父母房间里父亲轻微的鼾声和母亲起床的窸窣声,甚至能“感觉”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晨风中叶片的微微颤动。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层次分明。 他抬起手,没有用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纤维中蕴含的、远超以往的爆发性力量在静静流淌。指尖似乎有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酥麻感,仿佛有细微的电火花在皮下跃动——雷霆之力的种子,已悄然埋下。 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敏捷,昨天囫囵吞枣看过的青春期资料、更久远的课本内容、甚至儿时某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此刻都历历在目,分门别类,随时可以调取——过目不忘与超强记忆,已然生效。 更玄妙的是,当他集中精神“倾听”隔壁母亲的心声时,一些模糊的、担忧的、关于“这孩子最近心神不宁”的思绪碎片,竟隐隐约约飘了过来……读心术的萌芽,让他既惊且惧。 一种对周遭环境、对他人情绪、甚至对潜在危险的超常直觉(第六感),如同新生的触角,向四周延伸。他能感觉到母亲看向自己房门方向的担忧目光,也能隐约察觉到,更远的、城市某个方向(是荣华国际大酒店的方向吗?),似乎有一道似有似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曾经或正在掠过这一片区域。那“视线”的感觉……竟与他回忆中秦建军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有几分模糊的相似!这念头让他瞬间寒毛倒竖。 随着这些能力的初步觉醒,一种奇异的平静与自控力也在心底升起,有效压制了刚获得能力时的震惊与躁动。同时,他对于自身思维和情绪的管理,似乎也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智慧、减压、自控,本就是这古老法器承诺的一部分。 最后,他尝试将意识沉入那片刚刚诞生的、由光网构筑的内在空间。他“看”到,光网中央,那片深邃的蓝色背景上,开始有细微的影像浮动,那是他潜意识的投射,他发现自己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塑造这些影像——掌控梦境的初级能力,已然到手。 至于“一阳指”点穴解穴的精妙法门,则如同一些深奥的符文知识,沉淀在意识光网的最深处,暂时还无法调动,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等待着他去发掘和练习。 王雷缓缓睁开眼,晨曦正好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没有光芒万丈,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变。 那块“表”静静躺在枕边,表盘中央的暗蓝色晶体,在晨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它不再冰冷,反而与他的体温趋于一致,仿佛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获得了他曾梦寐以求的“眷顾”,但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思量。 秦建军……那个身影高大、纹着豹子、身份神秘的“秦叔叔”,他当年突兀的出现,仅仅是巧合吗?他如今在向善市的能量,与这块源自苗疆秘地的法器,有没有关联?他是暗中推动这一切的“好人”,还是别有所图的“坏人”? 王琼老师……她那复杂的目光,超越寻常的关切,仅仅是因为远亲关系吗?她是否知道些什么?她的第二身份,会是什么? 还有那个住在隔壁、与秦建军出现在同一张新闻照片里的神秘女人……她到底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但这一次,王雷没有再感到迷茫或无力。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下涌动的、尚不熟练却真实不虚的新生力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异能已然觉醒,迷雾正在散开。无论前方是通往“王者”之路的机遇,还是深不可测的陷阱与暗战,他都有了初步窥探与自保的资本。 命运的齿轮,在他十三岁这年一个平凡的清晨,随着一块神秘古表的真正激活,开始加速转动。 窗外,朝阳喷薄而出,照亮了整个平和镇。新的一天,也是王雷“新生”的第一天,开始了。而潜藏在这个东海之滨小城暗处的各方势力,似乎也因某种微妙平衡的被打破,而悄然调整了他们的姿态。 风暴,已在宁静的晨曦中酝酿。 第011章 周雨晴的爱慕之情 星期一清晨的阳光,对于一夜未眠的王雷来说,显得过于刺眼了。 昨晚,他几乎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纹理从清晰到模糊,又从模糊到清晰。那块被称为“捉梦网”的古表贴在胸口,持续传来一种稳定的、温润的能量脉动,像是在与他新生长的某种“感官”进行对话。他反复试验着自己那些初生的异能:指尖微不可察的电弧、脑海中清晰如刻的昨日记忆、对窗外枝叶拂动轨迹的精准预判……每一次成功,都让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阵。 代价就是,当母亲陈雅姿第五次敲响房门时,他才猛地从半冥想半亢奋的状态中惊醒,瞥了一眼床头那个老式闹钟——指针无情地指向了七点四十五!八点上课! “坏了!”他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胡乱套上校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连母亲在身后喊“早饭”的声音都顾不上了。 “呼……呼……” 当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六年级(1)班教室门口时,上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声刚好响完最后一秒。他扶着门框,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肺里火辣辣地疼。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讲台上,正准备翻开课本的王琼老师停下了动作,目光透过那副细框眼镜落在他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别样意味。 王雷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撞枪口上了,还是王琼的数学课。 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喊“报告”时,一种奇异的体验发生了——他的“读心术”或者说“超强感知”能力,在他极度紧张和注意力高度集中下,竟然被动地、模糊地捕捉到了讲台上王琼此刻一闪而过的内心波动。 那是一种复杂的糅合体: 画面感:她似乎想走过来,用自己那块带着淡香的手帕,替他擦去额头的汗。 关切感:一个念头在问,“这孩子跑得这么急,早饭吃了没有?脸色有点白。” 迅速的理性压制:“不行。我是老师。这么多学生看着。不能特殊对待。尤其是我和他还有那层关系……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其他老师会怎么想?闲话传出去……” 这些碎片化的感知如同水面的涟漪,来得快,去得也快,却让王雷瞬间愣住,甚至忘了喘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触碰”到王琼冷静外表下的内心活动,那种混合着血缘关切、师长责任、以及某种微妙禁忌感的复杂情绪,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起一阵莫名的……心虚? 王琼已经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班主任的威严。她微微蹙眉,声音清晰而不带太多情绪地问道:“王雷,今天为什么迟到?” 王雷回过神,脑子飞速运转,一个经典的借口脱口而出:“老……老师,我拉肚子了!所以……所以来晚了!”他甚至还配合地微微弯了弯腰,做出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王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语气平淡却带着看穿一切的穿透力:“王雷,这种老掉牙的借口,你觉得能骗过谁?” 全班发出一阵压抑的轻笑。 王雷暗叫不好,但戏必须演全套。他脸上立刻堆起更痛苦的表情,捂住肚子:“老师……老师,不行了!我又要去了!”说完,不等王琼回应,转身就以比来时更“虚弱”但速度不减的姿态,朝着厕所方向狂奔而去,留下一教室愕然的同学和讲台上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错愕、甚至真的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王琼。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小半步,目光追着王雷消失的方向,那句“你没事吧?”几乎要脱口而出,又在紧要关头被她死死压了回去。她甚至有一瞬间荒诞地想到,万一他真出什么事在厕所……自己要进去看看吗?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躲在男厕所隔间里的王雷,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成功了!连王琼老师都被唬住了!但下一秒,那感知到的、属于王琼的担忧情绪碎片又浮现心头,让他雀跃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欺骗这样一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尽管是以严厉的方式),还害她担心……一丝真切的愧疚感缠绕上来。 被王雷这么一折腾,半节课的时间就在等待和少许骚动中过去了。王琼显然也没了继续讲课的心思,简单地布置了自习任务,便拿起教案和水杯,心事重重地走出了教室。 下课铃响后,王雷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溜出教室准备去小卖部垫垫。刚出后门,一个纤细的身影就撞入了眼帘。 是周雨晴。六(2)班的学習委员,上次被他从混混手里救下的女孩。 她似乎已经在门口徘徊了一小会儿,一见王雷出来,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像熟透的苹果。她手里拿着一个用干净塑料袋装着的豆沙面包,低着头,手指有些紧张地捏着塑料袋边缘,然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飞快地将面包往王雷手里一塞! “给……给你!”声音细若蚊蚋。 王雷完全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手里还带着些许体温的面包:“啊?这……” 周雨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塞完面包,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跑向自己班级的方向。白色的裙摆轻轻扬起,脚步轻盈,背影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慌乱与娇羞。 王雷拿着面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消息传得这么快?隔壁班都知道我“拉肚子”没吃早饭了?他摇摇头,估计是哪个快嘴同学传的,周雨晴大概只是想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吧。他没多想,撕开包装,三两口就把松软的面包消灭干净。 第二节课还是数学,王雷收敛心神,认真听讲。新获得的“过目不忘”能力让他理解公式和例题的速度快得惊人,连他自己都暗暗吃惊。下课铃响,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目光无意间瞥向走廊。 这一瞥,正好对上了一双躲在走廊柱子后面,偷偷望过来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是周雨晴!她居然在偷看他! 周雨晴像被现场抓住的小偷,整个人僵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又迅速涌回,变得通红。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想走,却因为太慌张,差点一头撞在路过的同学身上,惹得对方一脸诧异。她连道歉都说得结结巴巴,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匆匆逃离了“犯罪现场”。 王雷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同时,一种属于青春期男孩的、略带得意的YY心思也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这漂亮的学習委员,真的喜欢上我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他努力回忆,救她之前,两人顶多算知道彼此名字的校友;救她之后,也不过是在学校里碰面时,她会红着脸快速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难道真是那次“英雄救美”,让这小丫头……芳心暗许了? 他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压下去,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放学后,王雷和胖子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胖子的专属桑塔纳已经等在路边,两人告别后,王雷独自走向回家的路。 刚拐进通往和平街道的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一个站在路边梧桐树下、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熟悉身影,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周雨晴?! 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不时抬眼向校门方向张望,显然是在等人。当她的目光捕捉到王雷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颊再次飞上红霞,但还是鼓起勇气,抬起手,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羞涩地喊道:“王……王雷!这边!” 王雷真的有点懵了。一天之内,三次“偶遇”?面包、偷窥、现在干脆等在路上?这要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脸上的平静,走了过去:“周雨晴?你……在这里等我?” “嗯!”周雨晴用力点点头,抬起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给她乌黑发亮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斜斜的刘海划过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她今天穿的白色连衣裙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却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粉色的小脸如同初绽的蓓蕾,湿润的嘴唇泛着健康的光泽。 王雷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纯俏丽的脸,青春期荷尔蒙加上刚刚获得异能带来的某种“掌控感”膨胀,让他眼底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属于少年的、带着探究和欣赏的邪气光芒。 周雨晴被他这样直直地看着,羞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只能慌乱地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如擂鼓。 “咳,”王雷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干咳两声,打破这暧昧又尴尬的沉默,“那个……你等我,有事吗?” “我……我……”周雨晴的声音更小了,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细声细气地说,“我想……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为什么啊?”王雷其实猜到了,但还是故意问道。 “就是……想谢谢你上次帮我。”周雨晴抬起头,眼神清澈又带着恳切,“我已经跟家里说好了,晚饭在外面吃。” 王雷挠挠头,有点为难:“可……我还没跟我爸妈说呢。要不……”他看了一眼周雨晴期待又紧张的样子,一个念头冒出来,“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吃?我让我妈加个菜。” “啊?去……去你家吃饭?”周雨晴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迟疑不定。去男生家里吃饭……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可望着王雷坦然(至少表面如此)的眼神,她心里那点抗拒又迅速被另一种微妙的甜蜜和冒险感取代,心跳得更厉害了。 “走吧!”王雷没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周雨晴纤细柔软的手腕。 “呀!”周雨晴轻呼一声,手腕上传来的、属于男生的干燥温热触感,让她浑身像过电般轻轻一颤。这已经是王雷第二次握住她的手了。第一次是在危急关头,被他用力拉向身后,充满保护意味;而这一次,却是他主动的、带着不容分说意味的牵引。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胸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王雷拉着,迈开步子,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着头,像个乖巧的提线木偶。 王雷握着那截纤细的手腕,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清新皂角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这种感觉很新奇,暖暖的,痒痒的,一直钻到心里去。 他并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一拉,对于情窦初开的周雨晴而言,无异于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接纳。一种混合着羞涩、甜蜜、以及巨大信任的爱慕之情,在她心底彻底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 视角切换:暗处的观察者 就在王雷拉着周雨晴,身影消失在和平街道拐角处的同时。 视角一:学校教师办公室。 王琼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教案,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楼下的操场。她的眼神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已经下班离开。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犹豫了片刻,从锁着的抽屉最底层,拿出一部极其小巧、黑色哑光的摩托罗拉手机——这绝不是1996年一个普通小学教师能用得起的东西。 她快速按下几个数字,等待接通。 “是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与平日里温和或严厉的语调都不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目标今天行为有些异常。早晨无故迟到,状态亢奋,观察力似乎有提升,但情绪控制尚不稳定。另外……他与六(2)班女生周雨晴接触增多,刚刚一同离开学校,方向是目标住所。这种人际关系的突然变化,是否需要纳入评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正是秦建军:“人际互动是重要参数,尤其是青春期异性接触可能引发的能力波动。继续观察,记录细节。‘摇篮’最近有异常读数吗?” 王琼看了一眼桌上一个伪装成普通文具盒的黑色小设备,指示灯缓慢闪烁着绿光:“‘摇篮’读数稳定,未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外泄。但目标本身的精神波动阈值,在过去24小时有显著提升,符合‘萌芽期’特征。” “很好。保持距离,避免过度介入。‘渔夫’报告,最近向善市外围水域,有‘镇狱’的嗅探痕迹。他们可能也察觉到了什么。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种子’在萌芽期不被污染或惊动。”秦建军的声音带上一丝罕见的凝重。 王琼的手指微微收紧:“明白。我会注意。不过……以他现在的成长速度,普通的校园环境可能很快就不足以掩盖异常了。” “那是下一步的计划。做好你现在的部分。”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王琼放下手机,望向窗外王雷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远房堂弟、学生、需要保护的“种子”、被多方觊觎的“目标”……这些身份重叠在同一个人身上。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回抽屉深处锁好。 视角二:和平街道某栋小楼二楼窗口。 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那个曾经从刘耀辉车上下来、住进王雷家隔壁的神秘女人,正端着一杯清水,静静地站在窗后。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窗帘缝隙,精准地捕捉到王雷拉着一个穿白裙的女孩走进自家院门的画面。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举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造型极简的黑色电子表。她按下侧面一个按钮,表面亮起微光,显示的却不是时间,而是一串快速跳动的、难以理解的波形图和数据流。其中几条曲线的峰值,在王雷靠近家门时,出现了轻微的、同步的起伏。 女人对着手表侧面的微型麦克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报告:“‘观察点B’报告,目标已返回巢穴,伴有无关个体(女性,约13岁,身份已记录)。目标生物场辐射强度较昨日基线提升约3.7%,情绪场呈现‘愉悦-紧张’混合波段。未检测到主动能力运用迹象。周边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教师’线通讯刚结束。推测‘花匠’(指秦建军一方)也已掌握目标今日动态及人际变化。同时,未发现‘花匠’(秦建军一方)以外,有任何第三方势力对‘种子’(王雷)的直接接触或异常干涉迹象。” 说完,她松开按钮,波形图和数据流消失,手表恢复成普通电子表的样子。她拉紧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她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设备箱前,开始例行检查那些隐藏在墙壁和天花板夹层中的微型传感器与信号屏蔽装置。确保这个“观察点”依然安全、隐蔽,且能持续不断地将“种子”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传递到该去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确认这个“观察点”依然安全、隐蔽且高效时,一组参数引起了她的注意。在过往二十四小时的数据日志中,存在几处非敌对协议、也无法匹配“花匠”行动模式的、极其微弱且规律的背景信号扫描痕迹。它们就像远处灯塔偶尔扫过海面的光,并非针对性地照射,却确实存在。 她迅速将这几段异常信号特征提取、封装,附上一行简短的备注:“非‘花匠’源,非已知敌对模式。信号特征已归档,来源持续追踪中。疑似……体系内技术侦测?” 这条信息和她对“无第三方直接接触”的判断一同被发出。她知道,对于接收信息的那一方而言,前一条是现状的确认,而后一条,则可能意味着风暴来临前,海平面上新出现的第一缕陌生航迹。 视角三:更远的黑暗中。 向善市边缘,某处废弃的旧码头仓库。海风带着咸腥味灌入破败的窗框。 仓库深处,没有开灯,只有几台闪烁着幽幽绿光的陈旧电子设备在运作。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设备前,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向善市的电子地图,其中平和镇和平街道的区域被高亮标记。地图上,有几个极细微的光点在缓慢移动或静止,其中一个光点旁标注着简短的代号和数据。 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伸过来,调整了一下接收频率。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噪音,偶尔夹杂着一些模糊的、无法破译的加密信号片段。 “秦……‘花匠’……‘教师’……‘园丁’……‘种子’……”几个破碎的词语被捕捉到。 身影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无声的嗤笑,在空旷黑暗的仓库里显得格外阴冷。 “找到你了……”一个沙哑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低语道,“雷霆的种子……还在懵懂的萌芽期……真是完美的时机。” 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地图上,代表和平街道的光点被放大,周围出现了几个虚拟的红色标记,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缓缓围拢过来。 “继续监听,分析所有出入该区域的信号和人员。尤其是……那个小‘园丁’(指王琼)和她的‘花匠’上司(指秦建军)。等‘种子’再成熟一点……等它的光芒再耀眼一点……就是我们收获的时候。” “毕竟,”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愉悦,“只有风暴的中心,才是最脆弱的。” 黑暗吞没了低语,只剩下设备运行时单调的嗡鸣,以及窗外永不止息的海浪声。一双隐藏在更深邃黑暗中的眼睛,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牢牢锁定了那个刚刚牵着女孩回家、对即将降临的风暴还一无所知的少年。 视角四:秩序的边缘——警方的技术之眼 时间: 与王雷回家、王琼通话、神秘女人报告同时。 地点: 向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大队,监控分析室。 分析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排显示屏散发着幽蓝的光。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电子设备散热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韩松龄(48岁,一级警督,专业技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他面前的屏幕上,不是凶案现场照片,也不是指纹比对结果,而是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波形频谱图和数据列表。这些数据,一部分来自古玩市场“意外”后,他从现场那些无法解释的“灼伤”痕迹和扭曲金属中提取的残留能量频谱;另一部分,则是他通过私人关系,从市环保和电力部门“借调”来的、覆盖平和镇部分区域的、异常环境电磁背景噪声记录。 “老韩,还在琢磨你那‘幽灵信号’?” 年轻的陈小光(26岁,二级警司)凑过来,递过一杯浓茶。他刚整理完一堆邻里纠纷的笔录,脸上还带着处理鸡毛蒜皮事的疲惫,但对韩松龄这个师父追踪的“怪事”始终抱有好奇。 “不是幽灵,是异常。” 韩松龄抿了口茶,苦涩让他精神一振。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淹没在背景噪音中、却呈现出诡异规律性的低频脉冲曲线,“看这里,和平街道327号周边,过去4时内,出现了三次。强度很低,但波形特征一致,绝非自然现象或民用设备能产生。” “又是那个王雷家附近?” 陈小光皱起眉。上次古玩市场的事情,虽然被定性为“疑似危险化学品泄漏引发的冲突”,廖所也暗示他们别再深挖,但他直觉没那么简单。 “不止。” 韩松龄切换画面,调出一张信号源分布模拟图。几个微弱的信号源被标记出来,其中一个在王雷家(327号),另一个在隔壁(疑似神秘女人所在),还有一个……竟然指向景江小学教师办公室的大致方向。“发射源不止一个,而且似乎在特定时段有同步增强的迹象。更奇怪的是……” 他放大了频谱的一段,“就在刚才,327号源信号出现一个短暂峰值,同时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生物电剧烈活动的谐波。而几乎同时,教师办公室方向的信号源,有一次清晰的、高指向性的加密数据流发射痕迹,持续时间约90秒,目标方位……指向市里。” “加密通讯?这……” 陈小光意识到事情超出了普通治安甚至刑事案件的范畴。 “像是专业监控,或者……情报交换。” 韩松龄的声音很沉。他干了快三十年技术,见过各种罪恶,但这种精密、隐蔽、带有强烈目的性且技术含量极高的监控布局,让他后背发凉。“而且,除了这几处可疑信号,在过去几小时,我还捕捉到另外至少两套不同的、非常规的扫描信号在和平街道上空掠过。一套手法粗糙些,带着股……江湖野路的味道(指向‘镇狱’的侦测)。另一套,” 他顿了顿,敲了敲键盘,调出另一组几乎平直的、伪装得极好的数据,“这一套,安静得可怕,扫描频率和模式……很像某些部门使用的、不对外公开的技术侦测协议变体。” “你是说,除了我们,还有至少两拨人在盯着那儿?一拨像黑的,另一拨……” 陈小光压低了声音,“像‘上面’的?” 韩松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关掉了几个核心分析界面,屏幕恢复到普通的警务系统桌面。“小陈,记住,我们今天只是在做常规环境数据备份和检测设备调试。你看到的,都是测试信号和系统噪音。” 陈小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师父的谨慎,用力点了点头。 韩松龄拿起内部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所长办公室的号码。 “廖所,我韩松龄。关于上次‘市场事件’的补充技术报告……嗯,有些环境本底数据需要当面汇报,可能对理解‘意外’成因有帮助。另外,我们在调试新设备时,发现近期辖区内的无线电磁环境比预想的要……‘复杂’。建议加强日常巡逻中的异常情况上报意识,特别是……涉及特殊电子设备或不明信号源的。” 电话那头的廖家申(38岁,一级警督)沉默了几秒,声音平稳如常:“知道了。报告整理好,明天上午送我办公室。设备调试按计划进行,注意记录所有‘异常’情况,包括时间、频率和特征。其他的,不要多问,不要外传。” 挂断电话,韩松龄看着屏幕上已经被隐藏起来的复杂数据图。他知道,自己这份语焉不详的报告,和那些捕捉到的、来源不明的信号碎片,就像投入深潭的几颗小石子。廖所能不能听到涟漪下的暗流,又能从中判断出多少,就不是他这个技术老警察能控制的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记录下此刻:目标(王雷)返家时段,多源异常信号活跃,疑似多方监控态势形成。 分析室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在这座城市的秩序边缘,一双基于科学和经验、尚未完全理解眼前之事的“技术之眼”,已经悄然睁开,并记录下了风暴来临前,空气中那些微不可察的、充满冲突预兆的“电离”气息。 夜,还很长。而围绕王雷展开的棋局,执棋之手,似乎并不止两方。一股更加冰冷、贪婪、不择手段的暗流,已在深海之下,悄然张开了巨口。 第012章 梦境升级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将王雷从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彻底唤醒。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闭着眼,仔细回味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梦幽谷”……“梦之洞”……洞壁上那些奇异的拉丁文字母和符号,还有那幅让他仅仅模仿姿态、体内便涌起暖流、隔空击断藤条的图案……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绝非寻常梦境。 他下意识地看向枕边。那块用黑布包裹的古表安静地躺在那里,表壳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表面,昨夜梦中领悟的那股“暖流”竟仿佛在体内隐隐呼应,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这不是梦。至少,不全是。 一个清晰的认知在他心中成型:这块被苗族婆婆称为“姊妹所赠”的古表,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个被施加了古老咒语的“捉梦网”法器,它不仅增强着他的体能、精神,似乎还充当着一把钥匙——一把通往某个神秘传承之地,或者某种深层意识训练空间的钥匙。昨晚在“梦之洞”中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传承的一部分! 王雷的心脏因兴奋而加速跳动。他想立刻再次进入梦境,去探索洞壁上更多的图案,去弄懂那些拉丁文的含义。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梦中最后,那神秘的少女引他入洞,却又在雾霭中消失的情景。这似乎是一种引导,也是一种考验。急于求成,或许并非正途。 他坐起身,尝试按照梦中记忆里那个图案的发力方式,将意念集中在指尖,模仿那种“暖流”运行的轨迹,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什么也没发生。 他不气馁,又反复尝试了几次,甚至下床比划了完整的姿势,依旧没有出现隔空击物的神奇效果。只有在非常专注、并且回忆梦境中那种玄妙状态时,指尖才会产生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热感。 “看来,在现实世界里运用,远比在那种‘梦境空间’里困难得多。”王雷若有所思,“或许需要更多的练习,或者……只有在那种特定的‘梦之洞’环境里,才能快速领悟和施展?” 他将古表郑重地收进自制的“百宝箱”底层。这东西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 学校里,王雷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表面上的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在的变化日新月异。 他的“过目不忘”能力在数学课上大放异彩。王琼老师在黑板上讲解复杂的应用题和几何证明时,王雷不仅能瞬间理解,更能将每一步推导、每一个图形细节清晰地刻印在脑海中,课后几乎无需复习。几次随堂小测,他都以惊人的速度和满分完成,连王琼看他的眼神都从最初的严厉审视,渐渐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惊异和探究。 他的“超强感知”也越发敏锐。他能隐约感觉到周雨晴课间偷偷投来的、带着羞怯与倾慕的目光;能察觉到胖子高大海对自己最近“埋头学习”状态的好奇与一点点被冷落的小情绪;甚至,在某次午后,当王琼老师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缕淡香时,他能模糊地捕捉到她心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的思绪碎片——“进步太快了……这不正常……是‘种子’在自然觉醒,还是有外力刺激?必须报告……” 报告?向谁报告? 王雷心中警铃微作。王琼老师果然知道些什么!那个所谓的“报告对象”,极大可能就是秦建军! 他与周雨晴的关系,在那一吻之后,进入了一种朦胧而甜蜜的“友达以上”状态。放学后,周雨晴经常“顺路”等他,两人一起走一段。她会红着脸听他说话,会悄悄把家里带来的水果分给他,会在没人注意时飞快地碰一下他的手又缩回去。这种纯纯的、带着栀子花清香的情感,成了王雷在异能觉醒和重重谜团压力下,难得的慰藉和放松。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的放学时光。 但他没有沉溺其中。每晚,他都会早早做完功课,然后握着古表进入睡眠,主动寻求进入那个“梦境空间”。并非每次都能到达“梦幽谷”和“梦之洞”,有时只是寻常梦境,有时是空白。但每隔两三天,他总能在梦中少女的引领(或间接影响)下,再次踏入那片神秘地域,面对洞壁上新的图案。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像解读密码一样,用心记忆、揣摩每一幅图案的姿态、运气法门以及旁边那些拉丁文符号(虽然他不懂含义,但强行记忆形状)。他发现,不同的图案似乎对应着不同性质的能量运用方式:有的凌厉如剑,注重指尖迸发(这让他联想到武侠中的“一阳指”);有的浑圆如盾,讲究体内循环;还有的轻灵如风,似乎与步伐移动有关。 在“梦之洞”的特殊环境中,模仿这些图案的确能引动体内那股暖流(现在他称之为“真气”),产生各种微弱但神奇的效果。而在现实中,他坚持不懈地练习、冥想,尝试将梦中领悟的感觉“固化”。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成效。他发现自己集中注意力时,视力、听力有细微提升;反应速度更快;指尖的酥麻感越来越明显,有一次不小心碰到金属文具盒,甚至“啪”地打出一个小火花。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上摸索前行。而这条路上,绝不只有他一个人。 暗流涌动。 视角一:荣华国际大酒店,顶层办公室。 秦建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日渐繁华的向善市夜景。他刚刚结束一通加密卫星电话,来自代号“渔夫”的上级。电话内容让他平素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 他转身,打开办公桌下一个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份绝密档案。档案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特殊荧光材料绘制的、复杂的徽记——那图案,竟与王雷梦中“梦之洞”墙壁上某些符号的组合,有几分神似! 他翻开档案,里面是大量观测数据、分析报告和一些古老文献的影印件。其中一页,贴着一张王雷近期在学校的抓拍照,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生物电场强度持续上升……精神波动频谱出现‘传承谐振’特征……体表检测到微弱‘雷霆因子’活性……初步判断,‘种子’已接触并开始吸收‘基石’能量,进入‘萌芽加速期’……” “‘基石’……”秦建军的手指划过这个词,眼中锐光一闪,“那块流落民间的‘捉梦网’果然落到了他手里。苗疆的古老守护者们,你们当年分割并隐藏‘基石’,就是为了等待‘雷霆种子’的出现吗?”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园丁’。” 很快,王琼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是我。” “萌芽加速了。”秦建军言简意赅,“‘基石’已被激活。‘种子’的成长曲线超出预期。你那里的摇篮‘防护网’必须升级,屏蔽强度提高到A级。另外,注意他最近的人际接触,尤其是那个叫周雨晴的女孩。‘种子’的情感波动可能影响能量稳定性,也可能成为……弱点。” “明白。‘防护网’已随时待命。周雨晴的背景已初步核查,普通家庭,目前未发现异常关联。我会持续观察。”王琼停顿了一下,“不过……他最近在数学上表现出的能力,已经开始引起其他老师的注意。普通的‘学业进步’理由,恐怕很快无法完全掩盖。” “那就适当引导,让他‘偏科’,或者制造一些合理的‘小天才’印象。这方面你比我擅长。”秦建军道,“重点是,不能让他引起广泛的社会※关注,尤其是在‘镇狱’的嗅觉已经探过来的情况下。” “‘镇狱’……有进一步动向了?”王琼的声音紧了紧。 “嗯。‘渔夫’那边刚确认,‘镇狱’在向善市的外围活动近期明显增加。他们可能已经捕捉到了‘基石’激活时散逸的微弱能量信号,或者……我们内部有信息泄露。”秦建军的声音带着寒意,“不管怎样,‘雷霆种子’决不能落在他们手里。必要时,‘园丁’,你知道该怎么做——哪怕提前进行‘保护性隔离’。”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王琼低沉却坚定的声音:“明白。我会守护好‘种子’。” 视角二:废弃码头仓库,深夜。 那沙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带着压抑的兴奋。 “……能量信号又出现了!虽然微弱,但特征明显!就是‘基石’的波动!和古籍中记载的完全吻合!”苍白的手在闪烁着幽绿光芒的仪器屏幕上滑动,放大着一段不断重复的、奇异的波形图。 “定位呢?”另一个更低沉、仿佛来自地底的声音问道,那是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深邃之眼”。 “大致区域锁定,就在平和镇!但具体位置被一层很强的干扰屏蔽了,像是……‘园丁’们惯用的‘防护网’。”沙哑声音回答道,“不过,既然‘基石’已动,‘种子’就藏不了多久!他需要吸收‘基石’能量,每次吸收,都会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明显!” “很好。继续监控,缩小范围。‘花匠’和那个‘园丁’肯定就在附近。”“深邃之眼”的声音毫无感情,“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好‘捕网’和‘镇静剂’。一旦确定‘种子’位置,等他和‘基石’的共鸣达到第一个小峰值,就是我们行动的时候。要在‘园丁’反应过来之前,把‘种子’和‘基石’一起带走。” “嘿嘿,真想看看‘园丁’发现宝贝不见了时的表情。”沙哑声音发出难听的笑声,“对了,那个住在‘种子’隔壁的‘眼睛’(指神秘女人),最近汇报说‘种子’和一个普通女学生走得很近。要不要……从这个‘弱点’入手?” “暂时不要。”“深邃之眼”否决道,“情感变量难以控制,容易打草惊蛇。我们的目标是‘种子’本身和他体内的‘雷霆之力’。只要成功捕获,我们就能掌握开启‘那个地方’的钥匙……到时候,整个世界都将匍匐在我们脚下!” 黑暗中,贪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死死锁定了平和镇的方向。 视角三:王雷家中。 夜深人静。王雷再次手握古表,沉入梦乡。 这一次,没有少女引领,他发现自己直接站在了“梦之洞”的入口。洞壁上的图案似乎比上次清晰了一些。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一幅让他领悟隔空之力的图案前,再次凝神观摩、比划。 暖流如期而至,在体内奔腾。他福至心灵,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外放,而是尝试引导这股暖流,按照图案旁边一组复杂的拉丁文符号的“走势”,在体内的几条特定路径中循环运转。 一开始艰涩无比,暖流四处乱撞,带来阵阵胀痛。但他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和毅力,强行记忆并模拟那符号的“意境”。渐渐地,暖流的运行顺畅了一丝。 就在循环勉强完成一个小周天的瞬间—— “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猛地拉高,以一种上帝视角,“看”清了洞壁上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拉丁文和符号,正在以那幅图案为中心,重新排列、组合,隐约构成了一段完整的信息!而这段信息的核心指向,似乎是洞窟的更深处,那漆黑一片的所在。 与此同时,现实中他紧握古表的手微微发热,表盘中央那颗暗蓝色晶体,骤然亮起一瞬,投射出的白光不再是简单的网状,而是快速闪过了几个与洞壁上符号一致的虚影! 王雷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满头大汗,但眼中精光四射。 他知道了! 洞壁上的信息,不是残缺的,而是需要以特定的“能量运行方式”为钥匙,才能逐步“解锁”!刚才他误打误撞,完成了第一段信息的“解码”! 那信息片断的意思(以一种直接烙印的方式被他理解)是: “承吾力者,继吾志。破虚妄,见真知。前行五十步,遇泉左转,可见‘引路星’。” “引路星”?那是什么?是更多的传承图案,还是别的什么? 王雷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空,知道今晚无法再继续了。但他毫不气馁,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动力。 他能感觉到,随着对古表(基石)和梦境空间(传承之地)的探索加深,他的力量正在实实在在地增长,对“真气”的操控也越发精细。虽然现实中外放依旧困难,但他相信,那层窗户纸迟早会被捅破。 而他更清楚,暗处的眼睛,恐怕也正因他的每一次进步,而变得更加灼热和急切。 成长的道路,从来都不是鲜花铺就。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他也正一步步踏入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漩涡中心。 少年握紧了拳头,眼神在晨曦中,逐渐褪去稚嫩,染上了属于战士的锐利与坚定。 梦境的升级,才刚刚开始。而现实的挑战,已迫在眉睫。 第013章 初显异能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王琼如往常般宣布下课,但离开教室前,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雷,停留了比往常更短促却更深的一瞬。那眼神里少了课堂上的尴尬与羞涩,多了几分审视与确认。 “雷子,可以啊!”胖子用胳膊肘撞了撞还在回味刚才神奇体验的王雷,“刚才默写,我看你写得飞快,全对?” 王雷心里一惊,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运气好,刚好昨晚瞄过一眼。” “得了吧,你那‘瞄一眼’的本事我还不知道?”胖子挤眉弄眼,却也没深究,转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听说没?镇上最近好像不太平。” “什么不太平?”王雷收拾着书本,随口问道。 “就古玩街那边,”胖子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前几天晚上,好像有人打架,动静还不小。后来警察来了,听说地上有血,还有东西烧焦的怪味。我爸一个在派出所帮忙的朋友说的,含糊得很,但肯定不是普通打架。” 王雷的心跳漏了一拍。古玩街?他想起那块改变自己命运的“古表”,难道……他没接话,只是催促胖子:“快收拾,下节体育课。” 体育课上,胡铁男——那个下巴有痣、戴着金丝眼镜的体育老师,照例让男生跑圈。王雷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快了许多,呼吸绵长,跑完规定的五圈,竟然只是微微出汗,气息平稳。而平时和他体能差不多的胖子,早已气喘如牛,瘫在一边。 “王雷,今天状态不错啊。”胡铁男拿着记录本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打量着他,语气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还好,胡老师。”王雷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他总觉得这个副镇长的儿子看人的眼神有点阴,不像其他老师。 “嗯,继续保持。”胡铁男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转身走开。 自由活动时间,王雷找了个树荫坐下,看似在休息,脑中却思绪翻腾。过目不忘、体能增强、精神饱满……这些变化都是那块“古表”带来的。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那位摆摊的苗族婆婆,知不知道这块表的特殊?那些抢表的流氓,又是什么人?胖子说的古玩街冲突,会不会与此有关? 一个个疑问盘旋心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里空空如也,表被他在发现异常后谨慎地藏在了家里一个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周雨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汽水,递给他一瓶。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跳跃,清新动人。 “没什么,有点累了。”王雷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些。看着周雨晴清澈关切的眼睛,那些离奇的遭遇和身体的异变,他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和疏离。一种……“自己开始变得不同,甚至可能危险”的预感,隐隐缠绕着他。 放学后,王雷婉拒了胖子去游戏厅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特意绕了点路,经过古玩街附近。街道看起来与往常无异,摆摊的、闲逛的,熙熙攘攘。但他敏锐的感官似乎捕捉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某个巷口墙壁上,有一片不太明显的、像是被高温快速灼烧过的暗色痕迹,与周围墙壁的色泽有细微差别。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臭氧和某种金属烧熔后的特殊气味,若非他此刻感知超常,绝难察觉。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那片痕迹,心跳微微加速。胖子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这里发生过“异常”的事情。而自己,似乎正被卷入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丝被窥视的寒意,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他猛地回头,街上来往行人匆匆,并无异样。是错觉吗?还是…… 他不敢久留,加快脚步向家走去。在走过一个报亭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份本地小报不起眼角落的一则简讯:“近日,我市警方加强夜间巡逻力度,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成效显著,市民可安心出行。”落款旁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隐约是“向善市和平……办公室”字样。 回到家,父母还没下班。王雷反锁房门,从衣柜夹层里取出那块古朴的“基石”手表。它静静地躺在掌心,触感温润,并无任何特殊光芒或动静。但王雷知道,它内部蕴藏着改变自己命运的能量。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选上我?”他低声自语。 窗外,对面楼那个新搬来的女人家,窗帘一如既往地紧闭着。更远处,向善市公安局技术大队的分析室里,韩松龄屏幕上一段关于“平和镇古玩街周边异常能量残留频谱分析”的报告刚刚打印出来,正等着明天送往所长廖家申的办公桌。而旧码头仓库深处的黑暗里,沙哑的声音对着收音设备下达了新的指令:“目标‘种子’已初步萌芽,重点关注其日常动线,尤其是……学校与古玩市场区域。等待进一步指示。” 王雷握紧了手中的表,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那刚刚开始的、看似只是“变聪明变强壮”的新人生,其脚下平静的地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多方势力交织的网,正缓缓向他收拢。 而他拥有的这份突如其来、尚未完全理解的力量,既是馈赠,也可能是指引他步入未知风暴中心的灯塔。 第014章 再次教训 餐馆老板娘战战兢兢地收起了桌上的几百块钱——那远远超过了损坏的桌椅和餐费。她看着王雷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躲在后厨的服务员们说:“以后那孩子来吃饭,多给加点量……但别多问,都机灵点。” 回学校的路上,周雨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紧紧跟在王雷身侧,几次欲言又止。胖子倒是很快就恢复了兴致,兴奋地比划着:“雷子,你刚才那下太帅了!手腕一扳就咔嚓——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 王雷心里一紧,面上却只是淡淡地说:“可能是那家伙喝多了,手上没力气。”他没法解释,那瞬间涌入手臂的灼热感,那种仿佛能捏碎钢铁的自信——就像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响应他的意志。 “可是……”周雨晴轻声开口,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雷,“上次在公交车上也是,这次也是。王雷,你……你是不是在偷偷练武?”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王雷顺势点了点头:“嗯,跟着电视里学了几招防身术。”他不敢多说,怕越描越黑。 三人回到学校时,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起。走廊里,王琼抱着教案从办公室走出,目光扫过走进教学楼的三人,尤其是在王雷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作为“园丁”,她对能量波动比常人敏感得多。就在刚才,她佩戴的微型传感器“摇篮”发出了轻微震动,显示平和镇某处有短暂而异常的生物能量爆发,坐标恰好在那家小餐馆附近。 “都回座位,准备上课。”王琼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与此同时,几个不同的“视角”正因这场冲突而转动: 视角一:隔壁的“眼睛” 神秘女人站在二楼窗帘后,指尖轻触耳中的微型通讯器:“‘观察点B’补充报告:目标于12点47分在‘好味来’餐馆与两名本地流氓发生冲突。目标展现出与其年龄不符的肢体力量与反应速度,评估为被动防御型能力初步显现。冲突造成一人右前臂尺骨骨折,一人头皮裂伤。目标情绪在冲突后迅速平复,自控能力良好。已记录现场能量波动峰值数据,传输完毕。” 她顿了顿,补充道:“建议:目标能力成长速度超出预期。常规监视可能已不足够,是否考虑投放‘诱导性测试事件’以评估其能力边界与潜在风险?” 视角二:技术大队的“数据” 韩松龄面前的打印机正吐出新的报告。陈小光拿着刚从小餐馆片区巡逻民警那里收回的简易笔录,眉头紧锁:“师父,又是那个王雷。这次是打架斗殴,但报案人——就是餐馆老板娘——说得很含糊,只说几个混混闹事,被一个学生‘劝开’了。可现场有血迹,还有一把散架的椅子。” 韩松龄接过笔录,目光却落在自己屏幕上刚刚完成比对的数据上——一组来自环境监控网络的异常电磁脉冲记录,时间地点与这场“打架”完全吻合。脉冲特征与他在古玩街采集到的残留频谱有部分相似性,但更“活跃”,更像是一种生物源性的释放。 “小陈,”韩松龄的声音很沉,“把这份笔录归档到……‘特殊关注青少年行为记录’里,和上次古玩街的初步报告放一起。不要走普通治安案件流程。” “师父,你是怀疑……” “我什么也没怀疑。”韩松龄打断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只是觉得,一个六年级学生,短时间内两次卷入非常规冲突现场,值得多留意一下。也许是巧合,也许……他身边的环境有点复杂。让片区民警下次巡逻时,多留意那家餐馆和周边,特别是放学时段。” 视角三:旧码头的“阴影” 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骨折?酒瓶爆头?有意思……‘种子’发芽的速度比预想的快。”“镇狱”的身影在昏暗的设备荧光中晃动,“通知‘眼睛’(神秘女人),继续观察,但不要有任何直接干预。让‘花匠’和那个小‘园丁’去头疼怎么掩盖这些痕迹吧。我们要的是一颗成熟的、力量完全展现的‘果实’,而不是一株被过早惊动而畸形的幼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不过,那个叫‘龙哥’的废物倒是可以废物利用一下。他不是一直想抱大腿吗?找人透点风给他,就说……打伤他兄弟的那小子身上,可能带着值钱的‘古董’。不用说得太明白,让贪婪去驱动他。我们需要更多的‘压力测试’,来看看这颗‘种子’到底能长多快,极限在哪里。” 视角四:荣华国际大酒店的“回应” 顶层套房里,秦建军挂断了电话。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向善市的车水马龙,右臂上那只蓄势待扑的豹子纹身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园丁’汇报,目标今日午间发生冲突,被动使用力量,程度轻微但已留下痕迹。”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房间里的某处说话,“警方技术部门可能已捕捉到能量残留。本地流氓‘龙哥’一方结怨加深,有后续报复风险。” 片刻安静后,房间里响起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那是来自“渔夫”的通讯:“控制变量,消除噪音。 警方那边的视线,让蒋天光去处理,他知道分寸。至于那几个混混……‘花匠’,让他们安分点。在‘种子’进入可控引导阶段前,我不希望有太多杂鱼跳出来搅局。必要时,可以用点‘商业手段’,他们不是喜欢钱和地盘吗?” “明白。”秦建军颔首,“那对目标本身的引导?” “按原计划,由‘园丁’在校园环境内进行初步接触和评估。记住,观察重于干预,保护重于开发。 我们要的是一把能在未来发挥作用的‘钥匙’,而不是一件在稚嫩时就被过度使用而损坏的工具。” 通讯切断。秦建军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了蒋天光的号码,语气换成了酒店副总谈公事般的从容:“蒋局,有个小事可能要麻烦您一下。关于我们酒店一个资助的贫困生,最近好像被些社会闲散人员骚扰了,您看能不能让辖区派出所多关照一下?毕竟孩子快升学了,怕影响状态……” 下午的课程在王雷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中过去。他总觉得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讲台上的王琼,窗外偶尔经过的其他老师,甚至后排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他知道自己可能多心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清晰,就像皮肤上爬过微小的电流。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王雷收拾书包时,王琼的声音传来:“王雷,你来一下办公室。” 心里咯噔一下,王雷给了胖子和周雨晴一个“没事”的眼神,跟着王琼走出了教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王琼示意他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这个温和的举动让王雷稍微放松了些。 “王老师,我……” “先别说话。”王琼打断他,自己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今天中午,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王雷知道瞒不过,点了点头:“遇到上次在公交车上找事的那个龙哥,他带人想报复。” “受伤了吗?”王琼的问话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例行关心。 “没有,他们没占到便宜。”王雷老实回答,但省略了细节。 王琼静静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王雷,你知道我是你的远房堂姐吧?虽然血缘不算很近,但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姐。” 王雷愣住了,这个关系他隐约听父母提过,但从没当真。 “所以,有些话,我以老师的身份不方便说,但以姐姐的身份,可以提醒你。”王琼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你最近的变化,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力气变大,精神变好,甚至……可能还有些别的特别的地方。” 王雷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别紧张。”王琼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笑意,“这个世界很大,有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和人,并不奇怪。但你要记住,当你变得‘特别’的时候,你看到的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平静的世界了。会有好奇的目光,也会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今天找你麻烦的那些人,只是最表层的。以后可能还会有更麻烦的。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更要学会分辨,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该藏。匹夫之勇,只会让你和你在意的人陷入危险。” 这番话如重锤敲在王雷心头。他抬起头,看着王琼那双此刻显得深邃无比的眼睛:“王老师……堂姐,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也是……” “我只是个老师。”王琼迅速截断了他的问题,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中带着距离感的姿态,“该说的我说了。记住,在学校,你只是我的学生。出了校门,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是以……家人的身份。走吧,别让同学等久了。” 王雷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脑子里乱成一团。王琼的话信息量太大——她显然知道自己的变化,甚至可能知道更多。她提到的“好奇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窥探”,是不是印证了自己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并非错觉? 校门口,胖子和周雨晴还在等他。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老师没为难你吧?”周雨晴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问了下中午的事,让我以后小心点。”王雷摇摇头,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三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家小餐馆时,王雷注意到门口多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巡逻民警,正在和老板娘说着什么。老板娘看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移开了视线。 更远处,街对面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里,换了便装的陈小光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说:“廖所,目标已放学,与两名同学同行,状态正常。餐馆这边已经打过招呼,老板娘不会乱说。” 耳麦里传来廖家申平稳的声音:“收到。保持距离观察,记录日常路线和接触人员。非必要不介入。” “明白。” 王雷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虽然没有戴表,但他能感觉到,某种深藏在他身体里的、滚烫而汹涌的东西,已经苏醒,并且正悄然改变着他和他周围的一切。 平静的校园生活表面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他这只刚刚扇动了翅膀的蝴蝶,尚不知自己将引发怎样的风暴。 第015章 王雷的疑惑 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王雷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白天餐馆里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切割——彪形大汉扭曲的面孔、自己手腕涌动的灼热力量、酒瓶碎裂的闷响,还有王琼老师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翻身坐起,从枕头下摸出那块古朴的“基石”手表。温润的玉石表盘在黑暗中泛着极微弱的莹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心跳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自得到这块表后,他的世界开始倾斜,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变化悄然发生。力量、感知、记忆力……还有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之洞……”王雷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表盘边缘模糊的纹路。上次在梦中瞥见的那些洞壁图像,那些奇异的运功姿势,与今天自己制服彪形大汉时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竟隐隐呼应。 他不再犹豫,将表戴回手腕,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于腕间那一点温凉。 睡意如潮水般漫上来。 黑暗退去时,王雷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山路上。月光如水,洒在“梦幽谷”入口那块苔痕斑驳的石碑上。他深吸一口气——梦中空气竟如此真实,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 俯身进入狭小的洞口,梦之洞的景象与记忆重叠。洞壁上,十八幅石刻图像在昏暗光线中静默,爬山虎的阴影在图像上摇曳,仿佛它们正在呼吸。 王雷这次目标明确。他走近洞壁,从第一幅开始,一幅幅仔细审视。 图像磨损程度不一,但大致可辨。那是一个个姿态各异的人形,或站或坐,或指或掌,每幅旁都刻着数行扭曲如虫蛇的文字——绝非汉字,也非他见过的任何文字。 “十八幅……”王雷默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降龙十八掌?”随即自己摇头失笑。图像中人形的动作,分明是运指如剑、凝气于尖的姿态。 他凝神看向第一幅。图中人扎马沉腰,右手食指前点,指尖所向,一块顽石应声而裂。 就在王雷全神贯注的瞬间,异变突生。 图像……活了。 不是字面意义的活,而是他视线聚焦之处,那石刻线条仿佛流动起来,在他“眼前”投射出一段连贯的动态影像——一个模糊的身影,重复着图像中的动作:气沉丹田,马步稳扎,双手前提至肩平,五指虚扣,独伸食指与中指。吸气,呼气时双臂微颤,左臂内弯护胸,右臂如弓拉开—— “呼!” 影像中,那人右手食指点出的瞬间,远处一方石碑应声断裂,断面平整如刀切。 王雷呼吸一滞。这与他上次梦中无意比划、射落爬山虎枝条的感觉何其相似! “一阳指……”他脱口而出,心脏狂跳。 来不及细想,他转向第二幅图像。同样的,当他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影像再度浮现:人影拉弓式站定,双手作拉弓状,拇、食、中三指如扣弦,往复四十九次后,双腿猛蹬,右手食指向虚空一点—— “轰!” 影像中,十余步外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折断! 这一次,王雷不再惊讶,只有沸腾的求知欲。他模仿着影像中的动作,在洞内空地上一遍遍尝试。抬手、沉气、凝神、出指……最初十几遍,除了肌肉酸胀,什么也没发生。 他停下,坐回石上,盯着自己的指尖沉思。 问题出在哪里?动作明明分毫不差…… 忽然,他想起第一次无意成功时的状态——不是单纯模仿动作,而是整个人的“意念”都集中在目标上。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身体里有一股潜伏的热流,需要被“引导”着从指尖释放。 他重新站起,目光锁定洞顶垂下的一根藤蔓。屏息,沉气,想象那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手臂奔涌至指尖。拉弓式,四十九次虚拉,不是机械计数,而是每一次都感受“气”在指尖累积—— 蹬腿!出指! “嗤——” 轻微的破空声。藤蔓应声而断,切口处冒出淡淡的焦痕。 成功了! 王雷看着自己的手指,怔了许久。这不是武侠,这是正在他身上发生的现实。兴奋过后,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能力从何而来?为什么是他?洞壁上那些文字,又记载着什么? 他挨个走过十八幅图像,将每一幅旁的文字深深烙印在脑海中。过目不忘的能力此刻发挥到极致,那些扭曲的字符如同直接印刻在意识深处,连每一处笔画的转折都清晰可辨。 当记下最后一幅时,洞外传来隐约的鸟鸣。天快亮了。 王雷感到一阵强烈的抽离感,洞穴、图像、藤蔓……一切开始模糊、消散。 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晨星未褪。 王雷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轻捷无声——这不是刻意控制,而是身体自然而然的表现。他摸出纸笔,趁着记忆鲜活,将梦中那十八组奇文迅速勾勒下来。 字符在笔下流淌,虽然不明其意,但结构精准还原。写完最后一笔,他长舒一口气,小心地将纸张折好塞进书包内侧的暗袋。 推开房门时,母亲陈雅姿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王雷含糊应着,抓起两个包子,“妈,我走了。” “路上小心!放学早点回来!”母亲的声音追出来。 清晨的街道空旷安静。王雷快步走着,脑海中仍在回放梦中的影像。那些运功路线、发力技巧,仿佛已融入肌肉记忆。他悄悄屈伸手指,能清晰感觉到某种微弱的“流动感”在指间萦绕——尝试性地朝路边一片落叶虚点一下,落叶竟微微颤动。 他连忙收回手,左右看看,幸好无人注意。 经过街角报亭时,他习惯性瞥了一眼。本地早报头版,一行标题让他脚步微顿:《近期我市加强社会治安巡查,重点整治校园周边环境》。 很普通的政务新闻。但不知为何,王雷想起了昨天餐馆门口突然出现的巡逻民警,还有王琼老师那句意味深长的“会有不怀好意的窥探”。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 到校时间尚早,六(1)班的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人。同桌高大海还没来,王雷放下书包,下意识朝窗外走廊望去——周雨晴在隔壁六(2)班,这个时间,她应该也快到了。 正想着,一道清丽的身影就从窗前走过。周雨晴背着浅蓝色书包,马尾辫在晨光中轻轻晃动,似乎感觉到目光,她侧头朝(1)班教室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窗短暂交汇。 周雨晴微微一愣,随即抿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朝王雷点了点头,便匆匆走进自己班级。 王雷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异样。两人不同班,交流就少了许多。但昨天餐馆事件后,周雨晴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是担忧?还是疑惑? 他摇摇头,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写满奇文的纸,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字符。 这些文字,一定隐藏着秘密。关于梦之洞,关于这些武功,关于他身体变化的秘密。 放学后,必须去网吧查查看。 上午的数学课,王琼老师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气质依旧出众,但王雷敏锐地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上课前说两件事。”王琼的声音清冷,“第一,上周的模拟卷成绩出来了,课代表课后发下去。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王雷的方向:“学校接到通知,近期可能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各位同学注意言行,放学后不要在校外逗留,尤其不要去人员复杂场所。”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王雷低下头,假装整理文具。他听懂了话外之音——这是对他的提醒。 整节课,王雷都有些心不在焉。那些奇异的文字在脑海中翻腾,与梦中的图像交织。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回过神来。 “雷子,发什么呆呢?”高大海凑过来,胖脸上挂着贼笑,“刚才周雨晴在走廊看了你好几眼,你小子可以啊。” “别胡说。”王雷收起思绪,“她只是路过。” “路过能路过三回?”高大海挤眉弄眼,“我看人家对你余情未了——” 话没说完,王雷已经抓起书包起身:“我去趟厕所。” 逃也似的离开教室,却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王雷抬头,愣住了。 站在面前的正是周雨晴。她似乎也有些慌乱,脸颊微红,手里抱着几本作业:“王雷?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王雷迅速恢复平静,“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不用谢。”周雨晴低下头,声音很轻,“其实我都没帮上什么忙……倒是你,后来没什么麻烦吧?” “没有,王老师处理得很好。” 两人一时无言。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有几个男生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雨晴咬了咬嘴唇,忽然快速说道:“你小心点肖峰。他昨天问我……问你是不是练过武。” 王雷眼神一凝:“他还说了什么?” “没多说,但眼神怪怪的。”周雨晴有些担忧,“我感觉他最近变得很奇怪,你尽量别单独跟他碰面。” “知道了,谢谢。” 周雨晴点点头,抱着作业匆匆离开了。 王雷站在原地,眉头微皱。肖峰……那个成绩优异却性格阴郁的六(2)班学生。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但王雷听说过一些关于肖峰的传闻——据说他父亲以前是道上混的,后来洗白做生意,但底子不干净。 为什么肖峰会突然注意自己?是因为昨天的餐馆事件传出去了,还是…… “王雷。”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雷转身,看到王琼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正静静看着他。 “王老师。” “来我办公室一趟。”王琼说完,转身朝教师办公室走去。 王雷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王琼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昨天的事,警方那边已经处理完了。”王琼开门见山,“那几个混混会被拘留几天。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王雷坐直身体:“老师,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试探你。”王琼的目光锐利,“虽然那几个地痞看起来只是普通混混,但他们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巧了。而且根据警方的初步审讯,他们提到有人给了钱,让他们‘试试那个学生的身手’。” 王雷后背发凉:“是谁?” “他们也不知道,钱是通过中间人给的,现金交易。”王琼顿了顿,“但可以肯定,你已经被人盯上了。” “是因为这块表吗?”王雷抬起手腕,露出“基石”手表。 王琼的视线在表盘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不完全是。表是引子,但真正让他们感兴趣的,是你本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声音压低了些:“王雷,这个世界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有些东西我现在不能多说,但你要记住:第一,不要轻易在人前展示你的特殊能力;第二,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秦叔叔;第三——” 她转过身,直视王雷的眼睛:“相信你的直觉。如果感觉哪里不对,马上离开。” 王雷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好了,回去吧。”王琼语气缓和了些,“记住,正常上课,正常生活,不要表现出异常。” 离开办公室时,王雷感到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但他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王老师和秦叔叔是站在他这边的。 下午的课程在恍惚中度过。放学铃一响,王雷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雷子,不去打球?”高大海在后面喊。 “今天有事,改天!”王雷头也不回。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后街的一家网吧。这家网吧开在二楼,招牌老旧,但里面机器还算新。王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打开浏览器。 他先在搜索框里输入“古文字 识别”,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结果。尝试了几次后,他改变了思路——将脑海中记忆最清晰的一组字符拆分成基本笔画,然后搜索“类似虫蛇形状的古文字”。 这次有了发现。 一个冷门的考古学论坛里,有人发帖讨论一种“疑似失传的秘文”,贴出的几张拓片照片上,字符的笔画走势与王雷记忆中的文字有六七分相似。发帖人自称是民俗学研究者,认为这种文字可能与西南地区某些古老部族的祭祀仪式有关,但具体含义已不可考。 王雷心跳加速,注册了论坛账号,私信联系那个发帖人。等待回复的空档,他又搜索了“梦幽谷”、“基石手表”等关键词,结果一无所获。 倒是“一阳指”、“指功”这些词,搜出来一大堆武侠和电影资料。王雷苦笑,关掉网页。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网吧门口进来两个人。 王雷身体一僵。 是肖峰,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穿着本校的校服,但王雷不认识。两人在柜台开了机,就坐在离王雷不远的位置。 王雷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实则用余光观察。 肖峰没有玩游戏,而是打开了一个聊天软件,快速地打着字。高个子男生则戴着耳机在看视频,不时发出低笑。 几分钟后,肖峰忽然转过头,朝王雷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雷立刻将视线移回屏幕,心脏咚咚直跳。他感觉到肖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 不能再待下去了。 王雷悄悄关掉网页,清理浏览记录,起身结账。走出网吧时,他特意绕到后门下楼,从另一条巷子离开。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夕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着走着,王雷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巷子虽然偏僻,但平时也会有居民走动,可现在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墙头的野猫都不见了。 他缓缓转身。 巷口,三个人影堵住了去路。 不是肖峰。是三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面容普通,但眼神透着不善。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根用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王雷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墙壁。 “小子,跟你问个路。”拎着东西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平和镇后街的‘王记面馆’,怎么走?” 王记面馆——王雷父亲开的店。 王雷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基石”传来温润的触感,那股熟悉的热流开始涌动。 “我不熟。”王雷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你们可以问别人。” “问别人多麻烦。”另一个男人咧嘴笑了,露出黄牙,“你不是姓王吗?应该熟吧。” 三人慢慢逼近。 王雷计算着距离。五步、四步、三步…… 就在拎东西的男人扬起手中物体的瞬间,王雷动了。 不是逃跑,而是前冲——沉腰、蹬腿、右臂如弓拉开,食指与中指并拢,意念中那股热流奔涌至指尖—— “嗤!” 虚空中响起轻微的破空声。 男人手中的报纸应声破裂,一截钢管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男人捂着手腕惨叫后退,手腕上赫然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烙铁烫过。 另外两人愣住了。 王雷没有停,身形一转,左手虚扣,右手食指点向第二人的膝盖—— “啊!”那人跪倒在地。 第三人反应过来,转身想跑。王雷追上去,在他后背某处轻点一下。那人顿时浑身僵直,扑通倒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巷子里只剩下三个男人的痛呼和**。 王雷站在巷中,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一次,他是清醒地、有意识地使用了那种力量。威力比梦中试验时更强,而且……他似乎能控制力度。 地上,第一个男人惊恐地看着他:“你……你是什么怪物……” 王雷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捡起那截钢管,报纸已经完全烧焦,钢管上也有淡淡的焦痕。 “谁让你们来的?”他问,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 男人咬牙不答。 王雷将手指悬在他另一只手腕上方,指尖有微光流转:“我再问一次。” “我……我不知道!”男人崩溃了,“有人给了钱,让我们来试探你……就说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 “长什么样?” “没见过面!电话联系,钱放在指定地方……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王雷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他站起身,将钢管扔到一边:“回去告诉雇你们的人,别再来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巷子,脚步沉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拐过两个街角,确认没人跟踪,王雷才靠在一面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那种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人沉迷。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王琼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不要轻易在人前展示你的特殊能力。” 今天,他已经破了戒。而且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这次失败了,下次呢?会来更厉害的人吗? 还有,肖峰在网吧的出现,真的是巧合吗? 王雷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他从书包内侧暗袋摸出那枚王琼老师给的银白色薄片——约莫硬币大小,触感温凉,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按钮或接口。王琼交代过,若遇紧急情况,握紧它,默念三声“摇篮”。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薄片紧紧攥在掌心。 “摇篮。”他在心中默念。 第一声,薄片毫无反应。 第二声,指尖传来轻微的酥麻感。 第三声刚落,薄片突然变得灼热,一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女声直接在他耳内响起,音质奇特,带着某种非人的精确与空灵:“身份确认:惊蛰。位置已标记。状态评估:轻微肾上腺素过载,心率偏高。请简述事由。” 王雷吓了一跳,环顾四周,确定声音并非来自外界。他压低声音,几乎是气声说:“我被人堵在巷子里,动了手。三个人,被我……点倒了。” “收到。”那声音毫无波澜,“威胁等级:低。已通知‘园丁’与‘花匠’。建议:立即前往光明东路‘便民小卖部’,位于你当前位置东南方向一百二十米处,选择临街、灯光充足、有他人在场的位置停留。园丁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 声音消失,薄片温度恢复如常。 王雷不敢耽搁,迅速将薄片收回暗袋,快步朝指示的方向走去。一百二十米,东南方向……他穿过小街,果然看见那家熟悉的小卖部亮着昏黄的灯泡。玻璃橱窗里摆着烟酒副食,透过窗户能看见店主老孙头正听着收音机打盹。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伯。”王雷打了声招呼。 “哦,小雷啊,放学啦?”老孙头眯着眼抬起头。 “嗯,买瓶水,坐会儿。”王雷拿了瓶汽水,付了钱,特意坐在柜台旁靠窗的板凳上。从这个位置,他能透过窗户看清整条街的情况,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能一眼看到他。九十年代的夜晚,街面安宁却也昏暗,安全感更多来自于灯光、人声和熟悉的店铺。 窗玻璃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六年级学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十分钟前,他的指尖曾迸发出何等异常的力量。他拧开瓶盖,冰凉的汽水刺激着喉咙,也让他翻腾的心绪稍微平复。此刻,这间亮着灯、有人的小卖部,就是“摇篮”为他划定的、这个时代里最简单有效的安全区。 窗外,夜色渐浓,自行车铃声偶尔划过寂静,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响。大约十五分钟后,一道熟悉的黑色车影维A·0007J无声地滑到小卖部门外的路边。 但他知道,在这平常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他的疑惑,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016章 四眼田鸡男 小升初前的空气里弥漫着纸页与焦虑混合的气味。课程表形同虚设,上午连着两场测验——语文、数学,像两道闸门,要把学生们最后的知识库存榨干。 语文卷子发下来时,王雷的目光扫过那些课文填空、古诗词默写。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上的“基石”传来温润的触感。翻开课本的动作看似平常,但书页在指尖滑过的速度远超常人。文字如同直接烙印进意识——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考场里成了最隐蔽的利器。课外和作文只能靠真本事,但足够了。交卷时,他心中有了底。 课间十分钟,教室喧闹。王雷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敲。巷战后的那股灼热感似乎沉淀下来了,变成某种更隐晦的东西,在血管深处缓缓流动。他能感觉到,对身体的掌控更精细了,连呼吸的节奏都似乎可以调节。 第二节课的数学测验,走进教室的不是王琼,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胖老头。老人两鬓斑白,头顶锃亮,圆脸总带笑,肚子挺得老高,活脱脱一尊弥勒佛。他在讲台上笑呵呵地分发试卷:“你们王老师这两天请假,我来代几节课。我是六(2)班的数学老师,姓孙。” 王雷接过卷子,心中疑云顿生——王琼请假了?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他几乎可以确定这“请假”与那场巷战有关。他下意识握了握手腕上的表,收敛心神,专注解题。 大部分题目在扎实的基础和清晰的思路下迎刃而解。写到后半程时,王雷的速度明显快于周围同学。最后两道拓展题让他凝神思考了片刻,还是写下了完整的推导步骤。他的原则很朴素:卷面不能留白。写完最后一笔,下课铃刚好响起。 交卷,回座。转头看同桌高大海——胖子正满头大汗地与最后一道计算题搏斗,笔尖几乎要戳破卷面。 “好了,高大海,到时间了。”孙老师已走到近前,笑呵呵地抽走了胖子的卷子。 胖子哀嚎一声,眼巴巴看着卷子被收走,表情委屈得像被抢了糖。 “行了,吃饭去。”王雷拍拍他的肩。 胖子吸了吸鼻子,忽然转头,小眼睛里闪着光:“我不管,今天你请客。” “行啊,我请客——”王雷拉长声音,“你买单。” 两人笑闹着出了教室。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人流稀疏。 刚出校门,眼尖的胖子忽然拽了拽王雷袖子,压低声音:“看,胡老师和谁在一起?” 王雷顺着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从街对面走来的正是体育老师胡铁男——那个三十来岁、总穿着挺括衬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平和镇副镇长的儿子,这在学校里不是什么秘密。但此刻,走在他身旁的竟是王琼。 王琼的脚步比平时稍快,脸色略显疲惫,但依然保持着惯常的仪态。胡铁男正侧头对她说着什么,说话时习惯性露齿微笑,镜片后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王琼周身。 王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男人的眼神让他本能地不舒服——看似斯文得体,深处却藏着某种令人不快的打量。更让王雷在意的是王琼的反应:她偶尔点头回应,看似从容,但王雷捕捉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向内蜷缩,那是她克制某种情绪时特有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王琼的目光忽然抬起,与王雷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王雷读懂了太多东西——有关切,有询问,但更深处藏着一丝极隐蔽的警告。她的目光在王雷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但这半秒里传递的信息,让王雷心头一紧。 “王老师!胡老师!”胖子已经扬起手打招呼。 王琼闻声转头,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浅笑:“王雷,大海,还没去吃饭?” “正准备去呢。”王雷回答,目光在胡铁男身上稍作停留,“胡老师。” 胡铁男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是你们啊。快去吃吧,正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他的语气温和,视线却像无形的探针,在王雷身上轻轻扫过。那眼神让王雷想起巷子里那三个男人——审视,评估,带着某种计算意味。 王琼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只是温声催促:“快去吧,下午还有课呢。” 看着两人并肩走进校门的背影,王雷站在原地,眸色渐沉。王琼突然请假又突然出现,还和胡铁男走在一起……再加上刚才那个眼神传递的警告。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喂,发什么愣?”胖子戳他胳膊,“走啦,饿死了!” 两人还是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餐馆。等菜的间隙,王雷看似随意地问:“胡老师最近好像经常在学校?” “你说胡铁男?”胖子压低声音,“他爸是副镇长,听说最近在帮学校跑什么体育设施的项目,来得勤也正常。不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总觉得这人有点假。我爸上次请客,他也在,表面客气得很,但看人的眼神总让人不舒服。” 王雷夹菜的动作一顿:“你爸也和他打交道?” “何止打交道。”胖子扒了口饭,“胡副镇长管工业,我爸那些生意上的手续,多少要经过他那边。胡铁男有时候也跟着露面,美其名曰‘学习’。但我爸私下说过,这人年纪轻轻,心思却不浅。” 饭菜备齐,胖子吃得欢实,王雷却有些食不知味。他想起巷战中自己指尖迸发的力量,想起“摇篮”冰冷的提示音,想起刚才王琼那半秒的眼神警告。这个世界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暗涌已经开始搅动。 胡铁男出现在王琼身边,是巧合吗?还是说,他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线范围? 吃完饭回校,下午是自习课。王雷坐在座位上,摊开书本,目光却不时瞥向窗外。操场方向,隐约能看见体育组办公室的窗户。胡铁男此刻在那里吗?他和王琼的接触,真的只是工作安排? 放学铃声响起时,王雷收拾好书包,和胖子道别,独自走出教室。在楼梯转角处,他脚步微顿——楼下,胡铁男正和校长并肩走出教学楼,两人交谈着什么,胡铁男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王雷移开视线,快步下楼。 走出校门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镇中心那条略显冷清的商业街。街角新开了家文具店,他走进去,假装挑选笔记本,目光却扫过街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车窗贴着深色膜,但王雷记得车型和那个特殊的车牌尾号。是秦建军的车。 他买了本笔记本,走出店门,朝家的方向走去。经过桑塔纳时,他没有转头,步伐节奏不变。 走出几十米后,耳内忽然传来那熟悉的、细微的女声: “惊蛰,注意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性。他已在街角停留二十二分钟,视线轨迹与你高度重合。威胁评估:初级监视。” 王雷心跳平稳,没有立刻转头。他借着路边橱窗的反光,用余光瞥向右侧。 一个穿着灰色旧夹克的男人靠在小卖部门口抽烟,年纪四十上下,面容普通。但王雷注意到,他抽烟的频率很慢,目光看似随意扫视街面,但每隔固定时间,就会精准地掠过王雷的方向。 专业盯梢。而且,比昨天的更隐蔽。 王雷握紧书包带子,继续往前走。脑海中飞速盘算:对方是谁的人?“镇狱”?胡铁男?还是……其他势力? 他拐进回家的那条巷子,脚步声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身后没有跟随的脚步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到家门口时,母亲陈雅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回来,招呼道:“小雷,今天怎么晚了些?” “去买了本笔记本。”王雷举起手里的袋子,露出笑容,“妈,晚上吃什么?” “炖了排骨,快去洗手。” 王雷应声进屋,关上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褪去。他走到窗边,借着窗帘缝隙向外看去——巷口空无一人,但那种被窥视的黏腻感并未消散。 他放下书包,从暗袋里摸出那枚银白色薄片,握在掌心。 “摇篮。”他在心中默念。 三秒后,细微的回应传来:“请讲。” “今天遇到胡铁男与王琼老师同行。王老师看我的眼神有警告意味。另外,发现新的盯梢者,灰色夹克男性,比昨天的更专业。是否与胡铁男有关联?”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分析或传递信息。 “信息已记录并转达。胡铁男背景资料已初步调取:其父胡副镇长近期频繁接触不明背景的投资方。胡铁男本人除教师身份外,与镇内三家企业有隐※关联。关于盯梢者:花匠已确认其身份,系本地受雇人员,雇主信息正在追踪。建议:保持常态,避免直接冲突。王琼老师处有进一步安排,会择机与你沟通。” “明白。” 通讯切断。王雷将薄片收起,坐在床边。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手表表盘在昏暗中泛着极微弱的莹光。 晚饭时,父亲王国平说起饭店的琐事,母亲唠叨着邻居家的长短。王雷安静地吃饭,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在别处。 饭后,他回到房间,摊开那本新买的笔记本,写下两行字: 胡铁男——与王琼同行,其父接触不明投资方。 新盯梢者——更专业,花匠已介入。 写完,他将纸页撕下,叠成小块,塞进手表表带内侧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腕间的“基石”贴着皮肤,温润依旧。 睡意渐渐袭来。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几个画面在脑中闪过:王琼那半秒的警告眼神,胡铁男镜片后审视的目光,灰色夹克男人缓慢弹落的烟灰。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张网。 而网的中心,是他自己。 第017章 解密文字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页的沙沙声。王雷摊开课本,目光却落在笔记本内侧贴着的几张纸片上——那是他从梦境中抄录的洞壁文字,十八组扭曲如虫蛇的字符。 讲台上,代课的孙老师正闭目养神。窗外的阳光斜射过来,在王雷的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字符,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虚划。从得到“基石”手表开始,这些字符就烙印在他脑海里,但他读不懂——这感觉像守着一座宝库却没有钥匙。 时间缓慢流逝。王雷看着教室后墙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挪动。放学,去网吧,解开这些文字的秘密——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在心底灼烧。 终于,下课铃响了。 王雷快速收拾书包,和胖子简短道别后,径直走出校门。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后街那家老网吧。下午时分的网吧人不多,烟雾缭绕中零星坐着几个打游戏的青年。他选了最角落的机子,开机,插入那张存着字符图片的软盘——这是昨天他费了些功夫,在打印店扫描后存下的。 屏幕亮起蓝光。王雷打开浏览器,尝试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字符。但普通输入法根本无法打出这些字形。他皱眉思索片刻,起身走向柜台。 “网管,有写字板吗?” 正在看杂志的网管抬头瞥了他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写字板:“会用吗?” “试试。”王雷接过来。 回到座位,他将写字板连接电脑。手写识别系统启动。王雷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在板面上写下第一个字符——笔画扭曲如蛇行。 光标闪烁。字符被识别后出现在输入框内,形状竟分毫不差。 王雷心跳加快。他写下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三个字符落成的瞬间,异变突生。 浏览器页面突然疯狂刷新,地址栏里的网址变成一串乱码。屏幕闪烁几下,跳转到一个纯黑色背景的页面。页面上,十八幅石刻图像清晰呈现——正是梦之洞壁上的那些。每幅图像旁,那些扭曲的字符旁,多了一行行工整的简体中文注解。 王雷屏住呼吸,握住鼠标的手微微出汗。 不是巧合。 这网页像是专为这些字符设置的陷阱……或者,是钥匙。 他快速扫视页面。顶部有一行小字:“访客身份验证通过——‘基石’波动频率匹配。” 王雷目光一凝。验证通过?因为手表?还是因为他本身? 来不及细想,他滚动鼠标,开始那些注解。 第一行字就让他心脏狂跳: 【大理段氏·一阳指秘录·残卷】 下面是对十八幅图像的系统解析。前九幅,对应一阳指九品境界;后九幅,包含四幅历代高手尊像,以及五幅……似乎是别的东西。 王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记忆。过目不忘的能力此刻全力运转,文字如同直接印入脑海: 一阳指,大理段氏镇族武学,源于《逍遥秘笈》,历千年传承。分九品,一品为极。 初级阶段(九品至七品):采气筑基,开潜能,可治病疗疾,亦可防身制敌。 中级阶段(六品至四品):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真气足则隔空点穴,十步伤人。四品乃“六脉神剑”之基。 高级阶段(三品至一品):武学奇才方可达。三品可凌空解穴,二品指力达丈外,一品…… 页面在这里断了半行,像是故意隐去。 王雷快速往下看。下面详细列出了修炼法门:如何采气,如何运转,如何将丹田真气导引至指尖。每一品都有对应的呼吸节奏、意念引导法、以及实战应用技巧。文字旁配有动态图示——虽然不是视频,但连续的数帧图清晰地展示了真气运转的路径。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信息与他梦中看到的动态影像完全吻合,但更系统、更清晰。原来那些洞壁文字不仅是说明,更是心法口诀——用某种失传的古文写就。 滚动条继续下滑。页面出现了四幅高手尊像的详细介绍: 本因方丈:一阳指化剑气,分六指力,曾同时点燃五尺外六香。 枯荣长老:内力通玄,少商双剑分十六劲,当世无敌。 保定帝:中年催动半脉神剑,可极远处凌空解穴。 一灯大师:“天下五绝”之一,指力达丈外,硬撼龙象神掌。 每一位的描述后,都附有他们的修炼心得片段——那是用第一人称写下的感悟,字里行间透着岁月的沧桑。 王雷看得入神。这些不仅是历史,更是可以直接借鉴的经验。特别是保定帝“凌空解穴”的技巧描述,与他昨天巷战中无意使出的手法隐隐呼应。 但当他继续往下翻,页面内容突然变了。 后五幅图像不再是武功图解。第一幅,画着一座巍峨的古寺,寺门匾额上写着“天龙寺”三个古篆。第二幅,是一卷摊开的经书,旁边标注《六脉神剑谱》。第三幅,却是一片空白,只写着四个字:“传承断绝”。 第四幅和第五幅让王雷瞳孔骤缩。 第四幅画的是一块表——古朴的玉石表盘,青铜表壳,表带上有模糊的纹路。与他腕上的“基石”一模一样。 图片下有注释: 【传承信物·基石·编号未载】 第五幅,也是最后一幅,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站在山洞前,洞壁上刻满文字。图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小字: “后世得‘基石’者,若窥见此页,即入传承序列。习一阳指,护传承秘。敌将至,慎之。” 王雷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武功网页。这是一个……传承系统?一个针对“基石”持有者设计的引导程序? 他猛地抬头,环顾网吧。烟雾缭绕中,几个玩家正沉浸在游戏里,网管还在看杂志。一切正常。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页面底部,还有一个输入框,旁边写着:“若有所疑,可在此留言。传承守护者将择机回复。” 守护者? 王雷盯着那行字,犹豫了几秒,快速敲入一句话: “我是王雷。我得到了‘基石’手表,看到了洞壁图像。现在有人在监视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点击发送。 页面刷新,弹出一行字: “留言已记录。三日内勿再访问此页。继续正常生活,练习一阳指基础。危险临近时,‘摇篮’会引导你。” 然后,页面自动关闭。无论王雷如何刷新、重新输入字符,都再也打不开了。那个网站像从未存在过。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漆黑的屏幕,心脏怦怦直跳。 传承序列。守护者。危险临近。 这些词在他脑中盘旋。 还有那个“摇篮”——王琼老师的AI智能体。原来它不仅是通讯工具,还是这个传承体系的一部分? 王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拔出软盘,关闭电脑,结账离开网吧。 走出门时,夕阳已经西斜。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清脆。平凡的世界。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踏进了一个不平凡的故事里。 回家路上,王雷一边走,一边默默回忆网页上的内容。一阳指的基础修炼法门——采气、导引、凝神。他尝试按照描述调整呼吸,想象丹田处有股暖流。 起初没什么感觉。但走过两个街口后,他忽然感到小腹微微发热,一股细微的暖意顺着脊椎缓缓上升。 有用。 王雷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尝试。暖流越来越清晰,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指尖时,那股暖意竟真的开始向手臂移动。 走到家门口的巷子时,他停下脚步,看向墙头一只蹲着的野猫。 屏息,沉气,意念引导暖流至右手食指。 虚点。 “喵——”野猫突然惊叫一声,从墙头跳下,飞快逃走了。墙头的砖块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焦痕。 王雷看着自己的手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兴奋、忐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力量是真的。那个传承是真的。 而危险,也是真的。 他走进家门时,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父亲还没下班。一切如常。 王雷回到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看到的一切——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图。 写到一半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王雷动作一顿,缓缓转头。 窗玻璃上,贴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起身,推开窗。纸条飘落在地。捡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胡铁男在查你。小心。” 没有落款。 王雷捏着纸条,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黄昏的风吹过。 他关上窗,拉好窗帘,将纸条在烟灰缸里点燃。 火光跳跃中,他想起网页上最后那句话: “危险临近时,‘摇篮’会引导你。” 引导去哪里? 对抗谁? 王雷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快地变强。 因为网已经收紧。 而他,必须在被完全困住之前,找到撕开网的方法。 第018章 武当绝学 屏幕的冷光映在王雷脸上。 他正一页页浏览那些滚动的文字,呼吸在网吧浑浊的空气里变得粘稠。 【一阳指,大理段氏镇族绝学,一灯大师专擅……出指可缓可快,着指分毫不差。然极耗心神,连续使用,轻则功力尽失,重则性命不保。】 王雷脊背掠过一丝寒意。这条警告像冰水浇在刚燃起的兴奋上。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基石”——所以这力量不是无代价的。昨天巷子里的尝试,他用了不止一指。现在回想,当时确实有种被抽空的感觉,只是被肾上腺素掩盖了。 他往下翻。接下来五幅图像的解析让他瞳孔微缩。 不是一阳指的延续,而是另一个体系——武当一阳指。 页面上有一段简短的说明: 【当原始一阳指修至中阶瓶颈,若转修武当一阳指,两派心法融会贯通,可破境界壁垒,窥更高之境。此为传承秘辛,后世得‘基石’者方可知晓。】 王雷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瓶颈、融汇、破境——这些词在他脑中炸开。网页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读到关键处时,恰到好处地揭开了下一层。 武当一阳指的简介比大理段氏的简短得多,只点明核心:内外兼修,阴阳并蓄。功成者指如钢锥,点木木穿,点石石碎。 下面附了一首简短歌诀,什么“混元一气法自然”、“独龙出洞威力显”,王雷匆匆扫过,重点记下了几个关键功架名称和核心要点。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拉走了。 因为页面最下方,出现了一段用红色边框标记的文字: 【警示:检测到异常访问波动。你所在IP已被标记。立即中断浏览,清理记录。传承守护者将另行联络。】 王雷呼吸一滞。 被标记了?谁在监测? 他几乎本能地抬手想要关闭页面,但手指停在鼠标上方半秒——过目不忘的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最后几行关于武当一阳指修炼的禁忌条款在他眼前闪过:须环境清幽、早晚各一次、百日不间断、节制房事……以除暴安良为宗旨,不可恃技逞强。 这些信息如同烙铁,烫进记忆深处。 然后,屏幕毫无征兆地黑了。 不是关机,是那种瞬间切断电源般的漆黑。王雷猛按开机键,没反应。他抬头看向四周——整个网吧的灯还亮着,其他角落的几台机器也正常运行。只有他这台,死了。 “网管!”他喊了一声。 网管慢悠悠走过来,拍了拍机箱,插拔电源线,屏幕依然一片漆黑。“怪了,这台刚修过啊。”他嘟囔着,蹲下去检查线路。 王雷的心往下沉。不是意外。是那个网站,或者说是“传承守护者”做的。他们切断了连接,清除了痕迹。 他强迫自己镇定,看着网管捣鼓机器。几分钟后,屏幕重新亮起,熟悉的Windows启动界面出现。王雷迅速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空空如也。他尝试重新输入那些字符,页面跳转到普通的搜索引擎界面,再无那个黑色背景的传承网站。 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王雷看了眼屏幕右下角:17:28。他在网吧待了将近两小时。外面的天应该开始暗了。 他付钱离开。走出网吧门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街道笼罩在灰蓝色的暮色里,路灯还没亮,沿街的店铺已陆续亮起昏黄的灯。 王雷没有立刻回家。他拐进旁边的小巷,靠在一面斑驳的砖墙上,闭上眼睛。 那些信息在脑海中翻腾。 一阳指九品境界的完整心法。武当一阳指的融汇契机。使用过度会丧命的警告。还有最后那条红色警示——IP已被标记。 标记者是谁?是守护者说的“敌将至”中的敌人,还是……其他势力? 他想起昨天那张神秘纸条:“胡铁男在查你。小心。” 胡铁男。副镇长之子。体育老师。这个人到底在查什么?查王雷的身份?查“基石”?还是查传承的事? 王雷睁开眼,巷子深处一片昏暗。他抬起右手,凝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意念微动,尝试引导那股熟悉的暖流。 这一次,比之前更顺畅。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上行,分两路经肩胛、过肘腕,直抵指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体内流动的路径——像一条温热的小溪。 他瞄准墙上的一块剥落的墙皮。 屏息,凝神,意念集中于一点—— “嗤。” 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墙皮表面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小点,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王雷收回手,盯着那个小点。威力比昨天小,但控制更精准。而且,这一次他没有那种被抽空的感觉,暖流在指尖释放后,丹田处竟又缓缓滋生出一丝新的热感——像泉水重新涌出。 网页上说的“采气筑基”、“练精化气”,原来是真的。力量不是一次性消耗品,而是可以循环再生、逐渐壮大的“气”。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 但紧接着,那份警告再次浮现:极耗精神,连续使用小则功力全失,大则性命不保。 所以关键在“度”。在能掌控的范围内使用,可以锤炼增长;过度透支,则会反噬自身。 王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他走出巷子,重新汇入街道的人流。 回家的路要经过一片老居民区。这里的房子大多是八十年代建的平房和小院,墙壁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天色更暗了,路灯陆续亮起,在地上投下团团光晕。 走过第三个巷口时,王雷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汗毛在那一刻竖了起来。 被跟踪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不止一道视线。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耳力捕捉着身后的声音——两个不同的脚步声,间隔大约二十米,节奏稳定,不疾不徐。左边的脚步稍重,右边的很轻。 专业盯梢。而且,是两个人。 王雷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但他控制着呼吸。前方五十米就是他家所在的巷子。不能直接回去,会把麻烦带回家。 他脚步一转,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这条路通往镇子边缘的废弃煤场,平时很少有人走。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拐了进来。 王雷加快了速度。岔路没有路灯,只有两侧院落里透出的微弱灯光。越往里走越暗,地面坑洼不平。 他能感觉到,后面的两个人也加快了速度,距离在缩短。 三十米。二十米。 王雷的指尖开始发热,“气”在经脉里奔涌。他计算着距离、角度、出手的时机。以一敌二,对方很可能是成年人,他必须一击制敌,不能给任何反应时间。 就在他准备转身的刹那—— 前方巷口,忽然亮起两束刺眼的车灯。 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灯大开着,照亮了整条窄巷。 王雷眯起眼,停住脚步。 身后的两个脚步声也瞬间停了。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座下来,站在车灯前,背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魁梧。 是秦建军。 他没有看王雷,目光越过王雷的肩头,盯着巷子深处的黑暗。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秦建军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低沉,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巷子深处,两个黑影僵在原地。 秦建军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王雷身侧,手很自然地搭在王雷肩上,把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对着黑暗说,“这孩子有人看着。再来,就不只是‘看着’这么简单了。” 黑暗中一片死寂。 几秒后,两个黑影缓缓后退,消失在巷子拐角。 车灯依旧亮着。秦建军转过身,低头看着王雷。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锐利的审视。 “上车。”秦建军简短地说,拉开副驾驶的门。 王雷没有犹豫,坐了进去。 车子掉头,驶离窄巷,汇入镇上的主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他们是谁?”王雷问。 “胡铁男雇的人。”秦建军目视前方,“那一次是三个试探,今天这两个是盯梢。他想摸清你的活动规律、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 王雷握紧拳头:“为什么?” “因为他怀疑你。”秦建军看了他一眼,“怀疑你和王琼,和我,和我们背后的东西有关。他父亲胡副镇长最近在接触一些来路不明的‘投资人’,那些人……对‘基石’,对传承,很感兴趣。” 王雷后背发凉:“他们知道多少?” “不多。但已经足够引起注意。”秦建军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一条通往郊外的路,“所以王琼今天才故意和胡铁男一起露面——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你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动你,就得先过我们这关。” 王雷想起下午王琼那个复杂的眼神。原来那不是单纯的警告,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姿态。 “那网页……”王雷忽然想起,“我在网吧查那些文字,网站说我IP被标记了。” 秦建军沉默了几秒。“那不是我们做的。”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标记你的,可能是‘镇狱’的人。他们在监控所有可能与传承相关的网络活动。你今天很危险,如果不是网站主动切断,他们可能已经定位到你了。”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河边停下。秦建军熄了火,转过头,严肃地看着王雷。 “听着,王雷。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更小心。胡铁男是明面上的麻烦,‘镇狱’是暗处的威胁。而你——”他顿了顿,“你必须更快地变强。那些武功心法,你记住了多少?” “全部。”王雷说。 秦建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很好。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晚上九点,我会来这里接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教你如何把那些文字变成真正的力量。” 他推开车门:“现在,我送你回家。记住,今晚的事,对谁都不要提。包括你父母。” 王雷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镇子。窗外的夜色已完全降临,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勾勒出一个平凡而安宁的夜晚。 但王雷知道,在这安宁之下,熔炉已经点燃。 而他,正站在炉火中央。 第019章 远方客人 王雷推开家门时,气息还有些不稳——不是跑的,是刚才巷子里的对峙和车上的谈话,让他的心跳到现在都没完全平复。 但踏进家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客厅里烟雾缭绕,父亲王国平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小桌旁抽烟。不,不是完全陌生——那张脸王雷昨晚才见过,在河边昏暗的车灯下,严肃地告诉他“你必须更快地变强”。 秦建军。 他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王雷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很贵的表。此刻的他,与昨晚那个在巷子里用气场逼退盯梢者的男人判若两人——更像一个成功的生意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秦建军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暗示,就像在看一个真正初次见面的孩子。 王雷瞬间明白了。 演戏。在父母面前,他们是陌生人。 “是小雷回来了吧?”秦建军放下烟,笑容和蔼地转过身。他的声音也和昨晚不同,少了那份低沉的压迫感,多了些圆融的热情。 王雷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迅速调整了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嗯……您是?” “这是你秦叔叔,赶快叫人。”父亲弹了弹烟灰,朝门口的王雷示意。 “秦叔叔好。”王雷的声音礼貌而拘谨,完全是一个面对陌生长辈的普通少年。 秦建军站起身——他一米九的身高在王家低矮的客厅里显得格外魁梧。他走到王雷面前,伸手揉了揉王雷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一年级学生。现在得有十二三岁了吧?” 王雷僵硬地点点头。秦建军的手掌很大,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显得亲切,又不会让人不适。 “对了,叔叔今天给你带了点小礼物。”秦建军侧身,指了指客厅角落。 王雷这才注意到,平时空荡荡的墙角堆满了东西——两条中华香烟,两瓶包装精美的白酒,几个印着外文的高档礼盒,一大堆进口零食,还有……地上放着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崭新的,外壳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王雷的呼吸滞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惊讶。这些礼物对于他家的经济状况来说,太过贵重了。 秦建军弯腰拿起那台笔记本,递到王雷面前:“喜欢吗?现在学习用得着。” 王雷接过笔记本,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看着秦建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点什么,但只看到温和的笑意。 “这……送给我?”王雷的声音有些干涩。 “当然是送你的。”秦建军笑道,“不过有个条件——得答应叔叔,好好念书。” 王雷点头,抱着笔记本,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把笔记本放在床上,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口气。 客厅里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王哥,你和嫂子赚钱不容易。要不,来我酒店帮我?工资肯定比你现在高。” 是秦建军的声音。王雷竖起耳朵。 “秦兄弟,你的好意哥心领了。”父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谨慎,“我在饭店干了五年,虽然钱不多,但稳定。你嫂子在纺织厂也能贴补家用。我们俩加起来一个月两千多,日子紧巴点,但一家人在一起,踏实。” 短暂的沉默。烟味从门缝渗进来。 “王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秦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多了些感慨,“你肯定在想,几年没见,我怎么突然就‘发达’了?穿成这样,还开酒店,会不会是走了歪路。” 王雷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憨厚,但眼神里藏着疑虑。 “不瞒你说,我这几年……确实经历了不少事。”秦建军开始讲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王雷耳中。 他说起早年在沙河县的日子,说起开面包车、开出租车的颠簸,说起那场车祸——父亲一个人去医院照顾了他半个月。他说起离开向善市又回来,说起那个夜晚在街头救下的人,说起荣华国际大酒店的名片,说起从看场子、做保镖,到现在做客房部经理的十年。 故事讲得平实,没有刻意渲染,但细节足够真实——真实到王雷几乎要相信,这就是秦建军完整的人生轨迹。 但他知道不是。 至少不完全是。 客厅里,父亲接过秦建军递来的名片,仔细看了看,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秦兄弟,你现在是经理,工作应该很忙吧?”父亲换了话题,语气里的戒备淡了些。 “还好。日常事务有秘书处理,我主要负责接待重要客户,开开会。”秦建军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王雷的房间门,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其实今天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还有……小雷。” 他的话音一转:“这孩子,看着挺灵光的。现在上几年级了?” “六年级,马上就小升初了。”父亲的声音里有了些骄傲,“成绩还行,就是最近……好像心事有点重。”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秦建军笑道,“我有个朋友在育人初中当老师,要是小雷能考上那里,我倒是可以托人关照关照。” 房间里的王雷心脏一跳。 育人初中——王琼老师即将转校的学校。秦建军这话,是在为后续可能的“接触”铺路。 “那怎么好意思……”父亲客气着。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秦建军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王哥,我知道你顾虑多。这样,我不勉强你来酒店上班。但如果你哪天改了主意,或者饭馆里有什么变动,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另外,有件事……可能我多嘴了。但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有些外来人在活动。你们平时多留个心,尤其是小雷,放学尽量别在外面逗留。” 王雷在房间里攥紧了拳头。这是警告,用最自然的方式传递给父亲。 “外来人?”父亲的声音警觉起来。 “嗯,搞投资的,背景有点杂。”秦建军轻描淡写,“总之,小心点没坏处。我这几年在酒店,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有些事……还是防着点好。”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母亲在忙碌。饭菜的香味开始弥漫。 客厅里的谈话又转回了家常。秦建军说起酒店里的趣事,说起最近市里的变化,父亲偶尔附和几句,气氛渐渐松弛。 大约半小时后,秦建军起身告辞。 “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 “嫂子,下次,下次一定。”秦建军笑着摆手,“晚上还有个会,得赶回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王雷的房间,提高声音:“小雷,叔叔走了啊!笔记本好好用!” 王雷推开房门,走出来,抱着笔记本,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谢和不舍:“谢谢秦叔叔。” “乖。”秦建军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王雷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后颈极轻微地按了一下——一个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接触。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王雷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后颈那一下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热。 父亲关上门,走回客厅,看着墙角那堆礼物,叹了口气:“你这秦叔叔……变化真大。” “人家现在是大经理了。”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着礼物,有些不安,“这些太贵重了,要不……” “收着吧。”父亲点了根烟,“他记得当年的情分,是好事。就是……”他顿了顿,看向王雷,“小雷,秦叔叔说的对,最近放学早点回家,别在外面乱跑。” “知道了。”王雷抱着笔记本,低声应道。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将笔记本放在书桌上。银灰色的外壳映出他的脸——一张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不再纯粹天真的脸。 他打开笔记本。全新的系统,没有任何文件。但在桌面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名字是“学习资料”。 点开,里面是空的。 但王雷知道,这不会是巧合。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夜色已深,街对面的路灯下空无一人。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平静的街区下流动。 秦建军今晚的拜访,不是叙旧,不是报恩。 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布局的开始。 王雷抬起手腕,“基石”手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盘上的纹路,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 他想起秦建军在河边说的话:“你必须更快地变强。”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因为时间不多了。” 窗外的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020章 拜干爹 秦建军离开王家后,并没有直接回酒店。 他把车停在两条街外,在夜色中抽完了一整支烟。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吹散车内沉闷的空气。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王国平的谨慎,陈雅姿的局促,还有王雷那双在稚嫩之下藏着锐利的眼睛。 这个孩子,比他预想的更早熟。 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秦建军启动车子,却没有驶向酒店方向,而是绕着平和镇转了一圈。他在几个关键路口减速,目光扫过街角巷尾——那些容易被盯梢的位置。没发现异常,但他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回到酒店套房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不是普通电脑,是经过特殊加密的军用级设备。屏幕亮起,输入三重密码后,进入一个简洁的黑色界面。 他调出王雷的资料。不,不是学校里那种简单的学籍档案,而是更深入的东西:出生医院的记录、疫苗接种本上的照片、小学每次考试的分数变化、甚至还有几张街头抓拍的模糊照片——从王雷十岁到现在的成长轨迹。 其中最新的一张,就是昨天王雷从网吧出来的画面。照片里,少年的侧脸在夕阳下有些模糊,但手腕上那块表的轮廓清晰可见。 秦建军放大图片,盯着那块表。 “基石”。传承信物。编号未知。 他关掉图片,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王雷父母的资料,更厚,时间线更长。王国平在机械厂十八年的考勤记录以及近五年饭馆收支数字,陈雅姿在纺织厂换过的三个车间,他们每个月不到两千块的工资流水,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1983年,年轻的王国平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身旁站着当时还留着长发的陈雅姿。 秦建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更深、更真实的记忆翻涌上来,覆盖了那些为应付普通调查而准备的、经过修饰的表面档案。 1983年冬天。他奉命在平和镇一带执行“渔夫”布置的早期侦察任务,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作为掩护。 1991年秋天。王雷上小学一年级。秦建军那次的任务地点恰好就在平和镇小学附近。任务结束后,他换上一身普通的夹克,以“远房亲戚”的模糊身份,拎着点心去王家坐了坐。八岁的王雷虎头虎脑,已经能清晰地问好。王国平夫妇憨厚热情,对他这个“难得来一趟的兄弟”毫无戒心。那次拜访短暂而平和,却让“秦建军”这个身份在王家的记忆里有了一个虽然模糊但真实的落脚点。他离开时想,这样就好,远远地看着这家人平安长大,便是对他内心某种空缺的慰藉。 直到近一年,“基石”的微弱能量波动第一次被“摇篮”的广域扫描捕捉到,大致范围锁定在平和镇。“渔夫”下令启动深度调查。当秦建军看到初步报告中的地址和户主姓名时,他沉默了。随后调取的详细监控影像和高清照片,最终确认了佩戴者——那个他已默默关注了十三年的少年王雷。 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已缠绕。他当年无意识记住的平凡笑容,他后来几次短暂的驻足观望,并非毫无缘由。有些种子,早在十三年前就已埋下,只是等待合适的土壤和时机破土而出。 “基石”选择了王雷。而“渔夫”的命令,则是要他“花匠”就近守护、引导这颗“种子”。曾经那份源于对“平凡”向往的遥远关注,如今变成了直接而具体的责任与羁绊。 他知道,从“基石”被王雷戴上的那一刻起,王雷及其家庭的“平凡”日子就进入了倒计时。危险会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汇聚。而他秦建军,无论是出于“渔夫”的命令,还是出于内心深处那份积攒了十三年的、复杂难言的情感,都必须站到这家人的身前。 屏幕右下角,加密通讯图标闪烁。 秦建军点开,是“渔夫”发来的简短指令: 【花匠,与‘种子’家庭的接触需更进一步。建议建立公开、合理的社会关系纽带,以便长期掩护。】 秦建军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复: 【明白。已初步接触。计划建立亲属名义的羁绊。】 【批准。注意尺度,避免引起过度关注。】 【是。】 通讯切断。 秦建军合上电脑,走到窗前。酒店二十层的视野很好,能俯瞰半个向善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 但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平和镇的位置,隐没在夜色和远山的轮廓里。 三天后的傍晚,秦建军再次出现在王家门口。 这次他没开车,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果篮,西装换成了休闲夹克,少了几分商务气,多了些亲和力。 开门的是陈雅姿。看到秦建军,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秦兄弟?快进来快进来!” 王国平从里屋出来,有些意外:“建军?你怎么……” “路过,正好来看看。”秦建军笑得自然,把果篮放在桌上,“前两天来得仓促,也没好好跟大哥大嫂聊聊天。” 王雷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看到秦建军,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秦叔叔。” “小雷在家啊。”秦建军朝他点点头,转向王国平,“王哥,今天不忙吧?要不……咱哥俩喝两杯?” 晚饭是临时加菜的。陈雅姿去楼下小超市买了熟食和啤酒,四个人围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边缘已经磨出木色的方桌旁。 几杯酒下肚,气氛松弛下来。 秦建军讲了些酒店里的趣事——当然,是经过筛选的版本。他说起难缠的客人,说起年轻员工的糗事,说起市里领导来开会时的排场。他说得生动,王国平和陈雅姿听得入神。 王雷埋头吃饭,但耳朵竖着。他能听出来,秦建军在刻意塑造一个“成功但接地气”的形象,每一个故事都在消除父母可能有的戒心。 酒过三巡,秦建军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认真。 “王哥,嫂子,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还是想跟你们商量。” 王国平和陈雅姿对视一眼。 “你说。”王国平说。 秦建军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王雷身上:“我想认小雷做干儿子。”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王国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陈雅姿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敢立刻表态。王雷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秦建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王雷读懂了那双眼睛里更深层的意思: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保护的一部分。 “建军,这……”王国平终于开口,“你这身份,我们这家庭……” “王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秦建军打断他,语气诚恳,“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秦建军能有今天,靠的是当年那些肯帮我的人。你当年在医院照顾我半个月,这份情,我一辈子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再说,我这些年……一个人。没成家,没孩子。看到小雷,我是打心眼里喜欢。”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的确欣赏王雷的心性;假的部分是,这份“喜欢”里掺杂了太多任务和算计。 陈雅姿插话:“秦兄弟,你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了。”秦建军看向她,“嫂子,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放心,我不是要抢你们儿子。就是多个长辈疼他,以后他上学、工作,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帮。” 这话击中了陈雅姿内心最实际的焦虑——儿子的未来。她看向王国平,眼神里有了倾向。 王国平沉默着,又喝了口酒。他在权衡。秦建军的提议来得突然,但仔细想想,似乎没什么坏处。多个有本事的干爹,对王雷的前途只有好处。只是…… “小雷,”他转向儿子,“你怎么想?”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王雷身上。 王雷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他知道这是戏,但他必须演得真实。他看向秦建军,眼神里故意露出少年特有的、混杂着陌生和好奇的神色:“秦叔叔……你真的想当我干爹?” “真的。”秦建军点头。 王雷又看向父母,犹豫了几秒,才小声说:“我听爸妈的。”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没表现出对“刚认识的人”过分的亲近,又留足了余地。 王国平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既然孩子没意见……那就按老规矩办吧。” 所谓的“老规矩”很简单。陈雅姿翻出一块红布铺在地上,让秦建军坐在椅子上。王雷跪下行礼,奉茶。 “干爹请喝茶。” 秦建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不是临时准备的,厚度显示里面的钱不少于五千。这在1996年,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起来吧孩子。”秦建军扶起王雷,把红包塞进他手里,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他的手指在王雷肩胛处极隐蔽地按了一下,力道和位置都带着某种信号。 王雷身体微微一僵,但面上不动声色。 仪式简单,但意义重大。从这一刻起,秦建军和王雷之间,有了一层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关系。 晚饭后,秦建军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王国平和陈雅姿送到门口。 “过阵子,等小雷考完试,我在酒店摆两桌,请亲戚朋友做个见证。”秦建军说。 “太破费了……”王国平推辞。 “应该的。”秦建军笑笑,又看向王雷,“小雷,好好学习。考好了,干爹有奖励。” 王雷点头:“知道了,干爹。” 这个称呼第一次出口,还有点生涩。 秦建军走了。王家三口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个厚厚的红包,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这钱……”陈雅姿看向丈夫。 “收着吧。”王国平点了支烟,“给儿子存着,以后上学用。” 王雷默默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摊开手掌——刚才秦建军拍他肩膀时,除了那个隐蔽的按压,还有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顺势滑进了他的口袋。 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晚九点,老地方。开始训练。】 王雷将纸条在烟灰缸里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的夜色里,远处酒店的霓虹招牌隐约可见。那个方向,秦建军应该已经回到他的世界——那个光鲜之下暗流涌动的世界。 而王雷知道,从今晚起,他也正式踏入了那个世界的边缘。 干爹和干儿子。 这层关系是一道门。门后,是他必须面对的、真实而危险的一切。 第021章 约校花 夜色深沉,王雷将“基石”手表在腕间扣好。温润的触感传来,他集中意念,呼吸渐匀。 梦境如期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在山路上停留,意识如识途老马,直接坠入梦之洞深处。十八幅石刻在昏暗中静默,爬山虎的阴影在洞壁上摇曳。 王雷径直走向第七幅图像。前两夜的摸索已让他掌握了基础心法,此刻,当他的目光与石刻接触,那熟悉的动态影像再次在意识中浮现——气走手少阳三焦经,聚于中冲穴,发力时需含而不露,如箭在弦。 不知是“基石”的引导,还是他本身真有某种天分,那些复杂的运气法门在他脑海中迅速拆解、重组、融会贯通。仅仅两个时辰的梦境修炼,第七品境界的关隘便轰然洞开。 现实中,常人苦练一年甚至三年才能达到的初级阶段,他在短短三日内,完成了。 晨光刺破夜色。王雷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 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流遍全身。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精力,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弹性与力量。他下意识地虚空一点,指尖竟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扰动。 他珍惜地摩挲了一下腕上的表,将其仔细取下,藏进抽屉深处的旧铁皮盒里。这块“基石”,是改变他命运轨迹的起点。 早饭时,母亲陈雅姿有些惊讶:“小雷,今天气色真好。” 王雷含糊应了一声,快速扒完饭,拎起书包出门。他没有刻意提速,但脚步自然而然地轻快了许多,通往学校的路,走起来仿佛缩短了一半。 在离学校还有六七百米的农贸市场附近,意外突生。 一辆鲜红色的跑车,引擎发出刺耳的嘶吼,毫无预兆地从岔路口猛冲出来,“嗖”地一声,几乎是擦着王雷的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掀起了他的衣角。 王雷猝不及防,心脏猛地一缩,体内刚刚稳固的内息应激般微微鼓荡。他站稳身形,怒火瞬间涌起。街道空旷,这完全是有恃无恐的飙车。 他死死盯住那辆瞬间远去的跑车——车牌号“维C·B6688”。透过模糊的后挡风玻璃,隐约可见驾驶座上一头张扬的红发。 “混蛋!”王雷低骂一声,将这车牌和那头红发牢牢刻在脑子里。 走进教室,空无一人。王雷是第一个到的。他压下心中的不快,摊开课本。答应了父母和干爹要好好学习,即便内心已被另一个世界搅动,表面的功夫也必须做足。 同学们陆续到来,教室喧闹起来。早自习时,班主任王琼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消息。 “同学们,接学校通知,明后两天举行全校运动会。”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六年级,尤其临近小升初,历来是不强制参加的。 王琼抬手下压,示意安静:“校长特批,六年级以自愿为原则。不参加的同学可以在家自习,但需在班长童佳佳处登记。愿意参加项目的,去体育委员高大海那里报名。剩下的,可以作为班级拉拉队员。” 话音未落,胖子高大海就迫不及待地捅了捅王雷,小眼睛里满是渴望:“雷子!你一定得来给我加油啊!兄弟我就指望你了!” 王雷对运动会没什么兴趣,但看着胖子的眼神,点了点头:“行,我去给你当拉拉队。” 王琼开始分发并讲解上次的模拟试卷。当她念到“王雷,83分,进步显著”时,目光在王雷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有赞许,也有王雷能读懂的、更深层的审视。同学们鼓掌声中,王雷垂下眼,内心复杂。这过目不忘的能力,这提升的成绩,皆源于那块表带来的连锁反应。是馈赠,也是无形中将他拖入漩涡的引线。 课间,王雷正整理书本,一个清丽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引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是周雨晴。 她穿过男生们或明或暗的注视,走到王雷桌前,声音轻柔:“王雷,运动会……你参加吗?” “我去,但不比赛,给胖子加油。”王雷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哦。”周雨晴应了一声,脸颊微红,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胖子立刻像牛皮糖一样粘了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雷子!班花都主动来问你了!老实交代,进展到哪一步了?” “别瞎说。”王雷推开他凑近的大脸。 “嘿,还不好意思!”胖子不依不饶,忽然正色道,“说正经的,今晚我生日,放学后‘新世纪酒吧’,我已经叫了刘亚蕊她们,你把周雨晴也约上,就这么说定了啊!不准放鸽子!” 王雷一愣,看着胖子难得认真的表情,知道推脱不过:“……行。” 答应得爽快,真要做起来却犯了难。整个第二节课,王雷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瞟向窗外,琢磨着怎么开这个口。 下课铃响,他鼓起勇气走出教室,在六(2)班门口的走廊上来回踱步。好几次看向窗内,看到周雨晴正和女生说笑,又失去了上前叫人的勇气。 最终还是周雨晴的同学先发现了他,指了指窗外。周雨晴转过头,看见是他,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小跑着出来。 “你……找我?”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 “嗯。”王雷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胖子,就高大海,今晚生日,在‘新世纪酒吧’庆生,他想……邀请你一起去。” 周雨晴显然没料到是这个,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晚上……” 就在这时,刺耳的上课预备铃骤然响起,打破了微妙的尴尬。 “要上课了!”周雨晴像是得了救星,慌忙道,“我……我会去的!”说完,飞快地看了王雷一眼,转身跑回了教室。 王雷站在原地,松了口气,心里却像被那铃声撞了一下,回荡着某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他转身往回走,走廊另一头,新来的体育老师胡铁男正和校长一边谈话一边走过。胡铁男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雷,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之下,让王雷再次想起早晨那辆狂奔的红色跑车。 平静的校园日常之下,看不见的暗流,似乎正在加速汇聚。而胖子的生日聚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下一段故事的入口。 第022章 校花参加庆生会 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这一天课总算上完了!”胖子高大海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凑近王雷,压低声音,“别忘了晚上的事!到时候我来接你。”说完,他背着书包匆匆离开,似乎还有别的安排。 王雷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没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王雷,等等我。” 是周雨晴。她小跑着追上来,书包在肩头轻轻晃动。夕阳的余晖给她微红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王雷注意到她今天扎了新的发绳,浅蓝色的,衬得她脖颈的线条格外清晰。 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言。午后走廊上那微妙的气氛似乎还在延续。 “上午的事……”王雷清了清嗓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胖子的生日会?”周雨晴眨了眨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王雷略显紧张的表情,才轻轻点头,“嗯,我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王雷心头一松。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走到分岔路口,他们约好时间,各自回家。 傍晚,胖子家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王家门口。王雷跟父母打过招呼,上了车。车子先绕到周雨晴家附近,接上她后,便朝着市区驶去。 夜色渐浓。车子驶过跨江大桥,窗外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周雨晴显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王雷察觉到了,低声说:“别怕,我在。” 车子最终停在“新世纪酒吧”门口。霓虹招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重低音音乐。 王雷下车时,目光扫过停车场,瞳孔骤然一缩——那辆鲜红色的跑车,车牌“维C·B6688”,正嚣张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早晨差点撞到他的车。还有那个红发。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握了握周雨晴的手:“跟紧我。” 一进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旋转的彩色灯光扑面而来。舞池里人影攒动,空气里混杂着烟酒和香水的气味。周雨晴下意识地往王雷身边靠了靠,脸色微微发白。 “胖子,你怎么选这种地方?”王雷皱眉。 “见识见识嘛!”胖子扯着嗓子喊,但看到周雨晴不安的样子,也收敛了些,“放心,我爸订了包厢!”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三人穿过喧嚣的大厅,走进308包厢。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隔开大半,周雨晴才稍稍松了口气。 胖子招呼服务生送来零食饮料和蛋糕,自己却坐不住:“刘亚茹她们应该到了,我出去看看。”他朝王雷使了个眼色,独自出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王雷和周雨晴。点唱机的光映在两人脸上,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唱首歌吗?”王雷问。 周雨晴摇摇头,小声说:“这里……我不太习惯。” “那我们坐会儿,等胖子回来就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后,胖子还没回来。王雷心头隐隐不安。 “我们出去看看。”他拉起周雨晴。 重新踏入酒吧大厅,喧嚣更甚。王雷环视一圈,不见胖子身影。他带着周雨晴快步走向门口。 刚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外面的景象让王雷眼神一冷。 胖子倒在地上,嘴角渗血。刘亚茹和刘亚蕊姐妹蹲在他身边,满脸惊慌。对面,三个穿着黑衬衣的男人围着一个红发青年——正是跑车的主人。那青年明显喝多了,身体摇晃,脸上挂着嚣张的醉笑。 “妈的,走路不长眼?”一个黑衬衣男人朝胖子啐了一口。 王雷松开周雨晴的手,低声说:“去照顾胖子。” 他走到胖子身边蹲下,快速检查伤势——手臂擦伤,嘴角破裂,但骨头没事。“能起来吗?” 胖子咬着牙点头,在刘亚茹姐妹的搀扶下勉强站起。 王雷这才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四人。他的视线在那辆红色跑车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红发青年脸上。 “哟,又来一个送死的?”先前动手的黑衣男嗤笑。 王雷没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熟悉的热流开始涌动——经过梦境修炼,如今引导内力已如呼吸般自然。但他克制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真正实力。 “道个歉,赔医药费,这事算了。”王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风。 “道歉?”红发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踉跄着上前,酒气扑面,“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你……” 话没说完,王雷动了。 不是眼花缭乱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前,右手如电探出,食指在那最先动手的黑衣男肋下某处一触即收。 那男人浑身一僵,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般软倒下去,瘫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点穴。一阳指第七品的基础应用,精准控制,不伤性命,却能让人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剩下的两个黑衣男脸色大变,本能地后退。红发青年的酒也醒了大半,惊恐地看着倒地的同伴,又看向王雷。 “你……你做了什么?” 王雷没回答。他身形再动,这次是左边那个一直盯着周雨晴看的男人。同样的一触,同样的僵直倒地。 只剩最后一个保镖和红发青年。那保镖喉结滚动,冷汗从额角滑落。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绝不是普通学生。 红发青年彻底慌了,转身想往车里钻。王雷脚下一勾,一块小石子飞起,精准地击中他膝弯。红发青年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王雷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早上在农贸市场,你差点撞到我。这是第二次。” 红发青年惊恐地抬头,对上王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年人的冲动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再让我看到你在镇上飙车,”王雷一字一顿,“下次倒下的就不会只是你的手下。”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身走向胖子一行人:“走。” 胖子被姐妹花搀扶着,周雨晴紧紧跟在王雷身边。五人迅速拦了两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车上,周雨晴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王雷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 “对不起,”他低声说,“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 周雨晴摇摇头,声音很轻:“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 王雷沉默片刻,只答:“防身用的。” 前排的胖子回头,肿着嘴角却还在笑:“雷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少说话,”王雷打断他,“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车子驶离酒吧街,窗外的霓虹逐渐被寻常路灯取代。王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点穴时内力的微妙触感——控制得很好,没有过度,也没有暴露。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那个红发青年,那辆跑车,还有他出手时旁边可能存在的眼睛…… “基石”带来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将他拖离普通学生的轨道。而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出租车汇入夜晚的车流,朝着医院方向驶去。后视镜里,酒吧街的霓虹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但王雷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023章 酒吧门口打斗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刺鼻。 急诊室里,医生给胖子的嘴角涂上药水,简单包扎了手臂的擦伤。“皮外伤,注意别沾水,两天就好。”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刘亚茹和刘亚蕊姐妹俩眼睛还红着,显然吓得不轻。周雨晴安静地坐在王雷身边的塑料椅上,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脸色在荧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胖子倒是心大,包扎完就嘟囔着要去吃宵夜“压惊”,被王雷一个眼神制止了。 “各回各家。”王雷的声音不容置疑,“今晚的事,谁都别往外说。”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周雨晴身上。她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里有担忧,有后怕,还有一丝……困惑。 王雷心里一沉。她知道得太多。 出租车先送刘家姐妹,再送周雨晴。到她家楼下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老旧居民楼里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灯。 两人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王雷。”周雨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那是什么?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动的,那些人就倒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王雷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过点防身的东西。”他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就是些讨巧的手法,趁着对方不注意。” 周雨晴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那不是普通防身术。我看见了……你手指点了一下,那个人就动不了了。” 王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居然注意到了。 “你看错了。”他移开视线,语气尽量平稳,“是踢到他麻筋了。” 长久的沉默。周雨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王雷,你最近……变了好多。” “人总要长大的。” “不是那种长大。”她摇头,“是……感觉你离我们越来越远。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你,也像你在往什么地方跑,我们都跟不上。” 王雷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基石”、梦境、一阳指、传承、还有那些暗处的眼睛……他确实在跑,跑向一个他也不知道终点的方向。 “不管怎样,”周雨晴忽然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你要小心。今晚那些人……感觉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王雷点头,“快上去吧,太晚了。” 周雨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学校见。” “嗯。” 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王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她家的窗户亮起灯,又熄灭。他这才转身离开,脚步却比来时沉重许多。 回到家时,父母已经睡了。王雷轻手轻脚地洗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夜色中的居民区寂静无声。但他没有看向空旷的街道,而是将目光投向隔壁——刘耀辉家的那栋二层小楼。 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紧闭,但缝隙里透出极微弱的光。不是卧室的暖黄灯光,而是某种更冷、更淡的蓝白色光,像电视或显示器的背光。 那扇窗,王雷注意过几次。平时很少亮灯,刘耀辉常年在市里做生意,很少回来。但最近一周,几乎每晚这个时间,都有这种光。 他想起秦建军提过的“神秘女人”。从刘耀辉车上下来,住在王雷家隔壁,向“镇狱”汇报。 监视者。 王雷放下窗帘,后背渗出冷汗。如果她一直在监视,那今晚酒吧门口的事呢?她看到了多少?会不会已经上报?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藏着“基石”手表的铁皮盒。表盘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仿佛有生命般脉动。 就在他触碰到手表的瞬间,耳内忽然传来那熟悉的、细微的电子女声: “惊蛰,检测到你的心率异常升高,肾上腺素水平偏高。是否需要紧急支援?” 是“摇篮”。 王雷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不用。刚才发生了冲突,在酒吧门口,对方有三个人,我用了一阳指的点穴手法。可能有目击者。” 短暂的停顿。“摇篮”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事件已记录。现场监控系统显示,冲突区域有三个公共摄像头,但其中一个角度被车辆遮挡。初步分析,你使用的手法在普通监控下难以辨识为超常能力。但建议:近期减少夜间外出,避免再次暴露。” “我隔壁……”王雷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镇狱’的监视者?” 这一次,“摇篮”的停顿更久了些。 “相关信息权限不足,无法直接答复。但‘花匠’有一则留言转达:明晚训练照常,他有重要信息告知你。” 通讯切断。 王雷握着手表,坐在床边。重要信息?关于什么?是今晚的红发青年,还是隔壁的监视者?抑或是……胡铁男那边的新动向? 他感到一张网正在收紧。从古玩市场的抢夺,到巷子里的试探,到胡铁男的接近,再到今晚酒吧门口的冲突——每一次,都像是有人在测试他的底线,探测他的能力边界。 而他自己,也在测试。测试一阳指的威力,测试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他将手表戴回腕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开始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红发青年嚣张的表情,黑衣保镖出手的轨迹,自己点穴时内力的流转…… 忽然,一个细节跳了出来。 在他点倒第二个黑衣男时,余光似乎瞥见酒吧对面街角的阴影里,停着一辆深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车子没有熄火,尾灯在黑暗中泛着极暗的红光。 当时情况紧急,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辆车停的位置……太刻意了。既不像是要停车等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路过。 是谁? 秦建军的人?还是……别的眼睛? 王雷猛地睁开眼,看向天花板。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学校的,街上的,酒吧的,还有此刻可能就在隔壁窗户后的。 他想起周雨晴的话:“感觉你离我们越来越远。” 是的,他正在远离那个普通学生的世界,一步步踏入一个充满暗流和危险的领域。而这条路,无法回头。 腕间的“基石”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引导呼吸,让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阳指第七品的境界已经稳固,是时候向更高层次探索了。 梦境如期而至。但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进入梦之洞,而是站在了那片熟悉的山路上,望向远处的“梦幽谷”石碑。 月光下,石碑旁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王雷心头一紧,迈步向前。随着距离拉近,那身影逐渐清晰——是一个穿着古式长袍的老者,背对着他,仰头望着夜空。 “你来了。”老者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王雷耳中,苍老而悠远,“比预想的要快。” “你是谁?”王雷停下脚步,警惕地问。 老者缓缓转身。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眼睛却明亮如星,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守护者之一。”老者微笑,“负责引导‘基石’的传承者。你可以叫我……‘守碑人’。” 王雷的心脏狂跳起来。传承者。这个称呼,和那个神秘网页上说的一样。 “今晚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守碑人点头,“你做得不错,克制而有分寸。但你要明白,暴露是迟早的事。‘镇狱’的触角比你想象中更长,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那我该怎么办?” “变强。”守碑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快一点,再快一点。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拥有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 他抬起手,指向梦之洞的方向:“第八品的心法,就在那里。但这一次,你需要通过的不仅仅是领悟,还有……” 话音未落,守碑人的身影开始模糊,像是融入了月光中。 “等等!”王雷上前一步,“还有什么?” “考验。”守碑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传承之路,从来不只是馈赠……更是磨砺和选择。记住,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你能走多远……” 身影彻底消失。 王雷站在月光下的山路上,耳边回荡着守碑人的话。考验?选择? 他看向梦之洞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洞壁上的第八幅图像,在昏暗的光线中静默等待。这一次,图像旁的古文没有直接浮现翻译,而是闪烁起微弱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他亲手揭开谜底。 王雷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岩壁。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夹杂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意志,顺着指尖汹涌灌入他的脑海—— 第024章 人表合一,融为一体 梦境的触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当王雷的指尖触碰到第八幅石刻时,冰凉的岩壁突然变得灼热。那股汹涌灌入脑海的信息流,并非单纯的心法口诀,而是一段跨越千年的意志传承——关于“基石”的真正意义。 “物为形骸,神为魂魄。表非表,乃钥也。” 晦涩的古文在意识中自动转化。王雷“看见”了:数千年前,第一批传承守护者将武学精要封存于特殊玉石中,制成信物,唯有特定血脉或体质者能激活。这些“基石”不仅是钥匙,更是载体——当传承者达到一定境界,它便会与宿主融合,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将梦境修炼的效率提升至现实修炼的三倍以上。 但融合需要代价:能量共振。每一次融合的波动,就像在深海中投下震爆弹,会吸引所有对“基石”能量敏感的存在。 “你准备好了吗?”守碑人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回响,不再是之前的长者形象,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志,“一旦开始,便无法回头。‘镇狱’的猎犬会嗅到你的位置,你剩下的安全时间,将以日计算。” 王雷没有犹豫。 他调动起刚刚稳固的第七品内力,按照涌入脑海的仪式法门,引导气流在体内形成特定的循环轨迹。手腕上的“基石”手表开始发烫,表盘上的玉石纹路竟如活物般流动起来,从青铜表壳中“融化”,渗入他的皮肤。 剧痛。 那不是皮肉的痛,而是骨髓、经脉、甚至意识深处被强行烙印的撕裂感。王雷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透睡衣。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逆流而上,直冲头顶百会穴—— “轰!” 脑海中炸开一片白光。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微亮。 王雷从床上猛地坐起,第一反应是摸向手腕——空了。“基石”手表消失了,连表带都不见踪影,只留下皮肤上一圈极淡的、正在迅速消退的红痕。 他心头一慌,翻身下床寻找,却一无所获。 就在焦急时,右臂内侧忽然传来一阵灼热。他抬起手臂,在晨光中,看到皮肤表面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复杂符号——正是“基石”表盘核心的纹路。当他凝神注视时,那符号竟微微发光,一股熟悉的、温和而澎湃的能量感从印记处涌向全身四肢百骸。 不是消失了。 是融合了。 王雷怔怔地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通畅感。以往需要刻意引导才能运转的内力,此刻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经脉中自然流转、循环。他尝试虚空一指,指尖的气流扰动比昨夜强了不止一倍,而且几乎不费心神。 这就是守碑人说的“效率提升”? 但喜悦只持续了几秒。他想起了警告:能量共振。 几乎在同时,右臂的金色印记骤然发烫,传来一阵尖锐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警报”。那不是痛,而是一种本能的危机预警——有什么东西,在远方,被惊动了。 王雷冲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隔壁刘耀辉家的二楼窗户,那片熟悉的、微弱的蓝白色背光,在凌晨五点的昏暗中异常显眼。而此刻,窗户竟打开了一条缝,一个模糊的女性侧影正站在窗后,手持一个类似望远镜的长筒设备,对准的正是……王雷家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他。 王雷迅速后退,背靠墙壁,心脏狂跳。她看见了?还是说,她“感应”到了? “摇篮。”他在心中急唤。 三秒,五秒,十秒——没有回应。 王雷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好兆头。要么是“摇篮”被干扰了,要么是……此刻联络的风险太高。 他强迫自己冷静,走到书桌前坐下,摊开手掌。意念微动,一股淡金色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气流在掌心上方三寸处凝聚,形成一个微缩的、缓缓旋转的八卦图案——这是一阳指第六品“炼精化气”的显化特征,按照正常进度,他至少需要数月苦修才能做到,但现在,信手拈来。 力量的增长是真实的。 代价,也是真实的。 早餐时,母亲陈雅姿仔细看了看他:“小雷,你眼睛怎么了?有点红。” “昨晚……没睡好。”王雷含糊道,快速扒饭。他能感觉到,右臂的印记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一颗埋入体内的不安定种子。 父亲王国平翻着日历:“今天学校运动会是吧?不去比赛也好,就在边上看看,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 出门时,王雷刻意选择了绕远的路。他放慢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融合后,他的五感敏锐得惊人:三十米外早点摊油锅的滋滋声,五十米外巷子里野猫的脚步声,甚至百米外电话亭里隐约的对话片段,都清晰可辨。 没有盯梢者。 至少,明面上没有。 但这更让他不安。昨晚酒吧门口的动静不小,红发青年那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而隔壁的监视者,在“感应”到能量波动后,却没有任何进一步动作?这不符合“镇狱”行事的风格。 除非……他们在等待什么。 或者,有更大的鱼被惊动了。 学校操场上人声鼎沸。运动会第一天,六年级学生稀稀拉拉地坐在看台角落。王雷找到班级位置时,胖子已经在了,嘴角贴着创可贴,但精神头十足,正跟几个男生吹嘘自己“昨晚一个打三个”的光辉战绩——当然,版本经过大幅美化,王雷成了“恰好路过喊来警察”的路人。 “雷子!这边!”胖子招手。 王雷走过去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教师区域。王琼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正在和几个老师说话。胡铁男也在,他作为体育老师,自然是运动会的主力组织者之一。 似乎察觉到目光,胡铁男忽然转头,精准地看向了王雷的方向。隔着半个操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王雷后背一凉。 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学生。 倒像看一个……需要评估的目标。 就在这时,右臂的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比清晨那次更剧烈。王雷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手臂。 “怎么了?”胖子问。 “没事,抽筋。”王雷咬牙,目光急扫。 操场上一切正常。学生们在奔跑、呐喊,老师在记录分数,阳光洒在塑胶跑道上,一片青春蓬勃的景象。 但王雷的“感觉”不对。 有一种极其隐晦的、冰冷的“视线”,混杂在无数道目光中,落在了他身上。那不是胡铁男的审视,也不是普通同学的好奇,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漠然、带着贪婪的窥探。 如同黑暗中的掠食者,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猛地抬头,看向操场东北角的综合楼。五楼,校长办公室的窗户反着光,看不清里面。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源头似乎就在那个方向。 “王雷。”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雨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给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吗?” 王雷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可能有点中暑。”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借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周雨晴在他身边坐下,小声说:“早上……我听到我爸接电话,说昨晚‘新世纪酒吧’门口出了事,有几个人受了伤,车也被砸了,但没人报警。警察觉得奇怪,正在私下调查。” 王雷握紧水瓶。果然。 “他还说,”周雨晴的声音更低了,“受伤的人里,有一个是‘荣盛集团’老总的独生子,姓赵,外号‘红毛’。他爸在黑白两道都很有势力。” 荣盛集团。王雷记住了这个名字。这解释了那辆跑车,和那份嚣张。 “警察……会查到我们吗?” “应该不会。”周雨晴摇头,“我爸说现场没监控拍到清晰画面,那几个受伤的人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像……像见了鬼。”她说着,看了王雷一眼,眼神复杂。 王雷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跑道。百米比赛正进行到高潮,呐喊声震耳欲聋。 但在他耳中,那些声音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右臂印记持续传来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微弱嗡鸣,以及内心深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 风暴要来了。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基石”与他融为一体,赋予他力量的同时,也在他身上烙下了最显眼的标记。从今往后,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内力运转,都可能成为黑暗中的灯塔。 守碑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你剩下的安全时间,将以日计算。” 王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丝少年的彷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既然躲不掉。 那就来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气流在指尖缭绕,旋即隐没。 第六品“炼精化气”,已成。 而这,只是开始。 第025章 王琼受伤害 清晨六点五十,王雷踏进景江小学校门。 教学楼前悬挂的红色横幅在晨风中微动——“热烈庆祝景江小学第二十五届运动会圆满成功”。王雷的目光扫过横幅,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教学楼楼梯口。 就在他踏上台阶时,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争执。 “琼琼,你听我解释!昨晚真的是她主动的,我喝多了……” 是胡铁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王雷脚步一顿,悄然后退半步,隐在楼梯转角阴影里,抬眼望去。 三楼楼梯上,王琼正快步向下走。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运动装,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但脸色苍白,眼睛有明显的红肿,尽管她努力维持着平静。 胡铁男跟在她身后,金丝眼镜后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伸手想拉她:“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 “保证什么?”王琼猛地停步转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片般锋利,“保证下次换个小张、小李?胡铁男,张小莉全都告诉我了。你那些‘红颜知己’,需要我一个个报名字吗?” 胡铁男脸色一僵。 “这里是学校。”王琼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们结束了。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六年级参加运动会是怎么回事——你找你爸向校长施的压,对吧?胡副镇长公子的‘能力’,我见识了。”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身继续下楼。 胡铁男僵在原地,脸上的讨好瞬间褪去,露出底层真实的阴鸷。他盯着王琼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王雷看懂了——“你等着。” 王琼经过楼梯转角时,与阴影中的王雷目光短暂相接。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种确认——随即移开视线,快步走向操场方向。 王雷等她走远,才迈步上楼。经过胡铁男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侧头,朝那个僵立的身影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诮的笑。 胡铁男猛地转头,眼神像淬毒的钉子。 王雷没停步,吹着口哨上了四楼。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琼站在讲台前,脸色已恢复平静,正讲解运动会的注意事项。但坐在下面的王雷能看出来,她握粉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用力克制的痕迹。 “……参加比赛的同学,提前三十分钟到检录处。不比赛的同学,统一在班级指定区域,为运动员加油。”王琼的声音平稳如常,目光扫过全班,在王雷脸上多停留了半秒,“注意安全,遵守纪律。” 八点整,运动会开幕式开始。广播里进行曲激昂,低年级学生举着花环道具入场,表演稚嫩却充满活力。王雷坐在六年级区域的角落,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右臂内侧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脉动。自从清晨融合完成后,这种感觉就没停过,像一颗植入体内的第二心脏。更让他在意的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尽管他反复扫视操场,却始终找不到那道冰冷视线的源头。 它还在。而且,更近了。 上午的重头戏是铅球比赛。胖子高大海作为卫冕冠军,一出场就引来欢呼。他手臂的擦伤显然没影响发挥,第一投就****,最终以打破自己保持的校纪录的成绩夺魁。 “雷子!看见没!哥们牛逼不!”胖子举着金牌,肿着嘴角咧嘴笑。 王雷竖起大拇指,心里却想着别的事。他借口上厕所,离开喧闹的操场,独自返回教学楼。 二楼的教师办公室门虚掩着。 王雷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是王琼,语气冷得像冰: “胡老师,请自重。这里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胡铁男的声音带着某种有恃无恐的轻佻,“王琼,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别说教师,我让你在平和镇都待不下去。” 短暂的沉默。 王雷屏住呼吸,靠近门缝。透过一指宽的缝隙,他看到胡铁男背对着门,站在办公桌前。王琼站在桌子另一侧,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以为靠你父亲的关系,就能为所欲为?”王琼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压抑的愤怒,“六年级参加运动会,是你搞的鬼吧?你想干什么?更方便‘接近’我?还是……另有所图?”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慢。 胡铁男笑了,那笑声让王雷后背发凉:“聪明。既然你问了,我不妨直说——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我胡铁男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 他向前一步,伸手要去抓王琼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王雷动了。 他甚至没有思考。右臂印记骤然发烫,体内那股新生的、澎湃的内力如同有自己的意志,瞬间汇聚于右手食指。意念锁定——胡铁男右腿膝弯后方三寸,足太阳膀胱经“委中穴”。 屏息,凝神,指尖虚点。 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如针的气劲,穿透三米空气,精准命中。 “啊——!” 胡铁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他双手抱住右腿,脸上瞬间布满冷汗,五官因剧痛而扭曲。 王琼惊得后退一步,目光下意识扫向门口——门缝外,王雷的身影一闪而过。 胡铁男瘫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几次试图站起都失败了。他抬起头,看向王琼,眼神里混杂着痛苦、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你……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王琼迅速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胡老师,看来你腿脚不太方便。需要我帮你叫校医吗?” “你……”胡铁男咬牙,但右腿的麻木和剧痛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琼不再看他,拿起桌上的教案,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时,她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担忧,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她关上门,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方向。 王雷从四楼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击,他控制了力道,只会让胡铁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疼痛持续几小时,不会留下永久损伤。但效果之显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六品“炼精化气”,内力已可离体三丈,凝而不散。 代价是,右臂印记此刻烫得像烙铁,而且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猛然增强了。仿佛他刚才动用内力,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支火把。 他快步回到教室,刚坐下,周雨晴就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王雷,”她压低声音,“我刚听说……胡老师摔伤了,被扶去医务室了。王老师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王雷没回答,反问道:“你下午的比赛什么时候?” “两点,四百米。”周雨晴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没事。”王雷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操场上,运动会如火如荼。但在他眼中,这片阳光下的喧嚣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胡铁男不会善罢甘休,“荣盛集团”的红毛是个定时炸弹,隔壁的监视者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那道冰冷的、不知源头的视线,如同潜行于深海的巨兽,正在缓缓靠近。 还有王琼……她刚才看门缝的那一眼,分明知道是他在外面。 她知道多少? “基石”融合后,守碑人警告的“以日计算的安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一点五十,王雷陪着周雨晴去检录处。四百米跑道起点已经聚集了不少选手和加油的同学。周雨晴换上运动短裤和背心,露出纤细却匀称的四肢,引来不少男生注目。 “紧张吗?”王雷问。 “有一点。”周雨晴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你会给我加油吧?” “当然。” 发令枪响。周雨晴起跑不错,中途保持在前三。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她咬牙加速,最终第二个冲过终点。 王雷挤过人群,把水和毛巾递给她。周雨晴接过,弯腰喘气,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就在这时,王雷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 胡铁男。 他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右腿明显不敢用力,站在跑道终点的计时台旁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有看刚刚结束的比赛,而是直直地、毫不掩饰地落在王雷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早晨的阴鸷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审视,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牲畜。 然后,胡铁男缓缓抬起手,食指对着王雷,做了个极其轻微的、只有王雷能看清的动作——虚空一点。 和王雷上午点穴的动作,如出一辙。 王雷的心脏瞬间沉到谷底。 胡铁男知道了。 不是猜疑,是确凿无疑的“知道”。他知道是谁动的手,也知道用的是什么样的手法。 他扯了扯嘴角,对王雷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然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开。 “王雷?”周雨晴擦着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王雷收回视线,努力让声音平稳,“恭喜,跑得不错。” 但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胡铁男的那个动作,那个笑容……不是结束。 是宣战。 而王雷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学校综合楼五楼,校长办公室的窗帘后,一道身影正静静俯视着操场。那人的目光,同样锁定了跑道边的王雷,以及远去的胡铁男。 片刻后,窗帘被轻轻拉上。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笑。 “种子……发芽了啊。” 第026章 梦境与警示 操场的喧嚣被教学楼厚重的墙壁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六年级教室空无一人。王雷把几张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上去。晨起融合“基石”的疲惫,加上上午动用内力点穴胡铁男的精神消耗,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右臂内侧的印记持续散发着温热的脉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闭上眼睛,几乎瞬间就被拖入了睡眠的深渊。 但这一次,不是坠入熟悉的梦之洞山路。 他站在空旷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一切细节清晰得可怕——黑板上未擦净的粉笔字,讲台上半盒的粉笔,甚至空气中漂浮的、被阳光照亮的微尘。 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琼走了进来。她没穿上午那身运动装,而是换回了日常的米白色衬衫和深色过膝裙,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种王雷从未见过的、柔和到近乎虚幻的笑意。这不太对劲,王雷想,运动会期间,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换了衣服? “王雷?”她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轻柔,仿佛隔着一层水雾,“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王雷想回答,却发现喉咙发紧。他看着王琼走近,那身影在阳光下边缘有些模糊,像随时会融化在光线里。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不是因为青春期面对美丽女性的慌乱——尽管那情绪确实存在——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这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是梦。 “老师,您怎么……”他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些。 “我过来拿点东西。”王琼走到讲台边,俯身打开抽屉。这个角度,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脖颈到肩膀的线条流畅优美。王雷移开视线,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体内那股新生的内力微微躁动。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梦。是“基石”融合后,他的意识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还是……有外力介入? 王琼直起身,手里拿着一本并不存在的教案,转过身面对他。她的目光落在王雷脸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王雷无法解读的悲伤。 “王雷,”她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要小心。” 王雷心头一凛:“小心什么?” “眼睛。”王琼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檀香又混合了书卷的气息,“很多眼睛,在看着你。胡铁男只是最浅的一层。他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讲台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你今天上午做的,很解气,但也很危险。他感觉到了。那种力量……和普通的东西不一样。” 王雷后背发凉。梦境中的王琼,怎么会知道上午办公室发生的事? “你是谁?”他猛地后退一步,体内内力开始加速流转,右臂印记灼热发烫。 王琼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我是你潜意识里的碎片,是你对她的关注投射出的影子,也是……‘基石’记录下的某些真实回响。”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记住,王雷。你越是使用那份力量,就越会暴露自己。‘镇狱’的猎犬鼻子很灵,而胡铁男……他父亲接触的那些‘投资人’,对‘异常能量’的嗅觉,可能比猎犬更敏锐。” 阳光穿透了她逐渐虚幻的身体。 “还有,”她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不要完全信任……”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空气里。王琼的身影像被打碎的镜中倒影,碎裂、消散。教室里只剩下王雷一人,以及地板上那一道她手指划过的浅浅痕迹。 王雷冲过去,蹲下身。那不是粉笔或指甲的划痕。痕迹边缘,木质纹理呈现出极其细微的、焦炭般的黑色,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灼烧过。 梦境……能留下真实的痕迹? “轰——!” 一声巨响,并非来自梦境,而是现实。 王雷猛地从拼凑的椅子上弹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教室里依旧空荡,但窗外操场的喧嚣变得清晰——那声巨响是运动会**台方向传来的广播杂音,某个麦克风出了问题。 是梦。 但右臂印记的灼热感,和指尖残留的、仿佛刚刚运转过内力的微麻感,都真实不虚。他低头看向讲台边缘——光滑的木纹,没有任何焦痕。 可那种被洞穿一切的感觉,挥之不去。 梦境中王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完全信任……” 不要信任谁?秦建军?王琼本人?还是……“摇篮”? 他走到窗边,看向操场。人头攒动,彩旗飘扬。胡铁男拄着拐杖的身影,正站在田径场边缘的计时台旁,和校长说着什么。背对着教学楼,看不到表情,但胡铁男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再次瞟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冰冷,评估,带着一种猎物入笼的笃定。 王雷拉上窗帘,将那片喧嚣隔绝。教室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安静。他摊开手掌,意念微动,一缕淡金色的气旋在掌心上方凝聚、旋转,又悄无声息地散去。 力量是真实的。 危险,也是真实的。 梦境或许只是潜意识的投射,但那些警告的指向,却与现实中的疑点严丝合缝。胡铁男的父亲,副镇长,接触的“投资人”……如果那些人真的和“镇狱”,或者对“基石”能量敏感的组织有关,那么胡铁男接近王琼,迫使六年级参加运动会,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了创造一个更便于观察、甚至试探“种子”的环境? 而王琼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被迫卷入的棋子?有所察觉的守护者?还是……别的什么? “基石”的融合,像在他身上安装了全天候的警报器,也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修炼速度,却也让自己变成了黑暗中最醒目的靶子。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教室门外停下。 王雷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内力归于平静,右臂印记的灼热也强行压下。他拿起一本摊在桌上的课本,假装。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周雨晴。她脸颊泛红,额角带着细汗,手里拿着刚刚获得的四百米银牌。“王雷!你真的在这儿!我找了一圈……”她走到他面前,把奖牌递过来看,“你看!” 王雷接过奖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回神。“恭喜。”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周雨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小声问:“你脸色好差。是不是……胡老师的事?” 王雷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刚才听几个老师议论,”周雨晴的声音更低了,“说胡老师腿伤得很奇怪,像是神经性问题,但检查又没发现外伤。校医建议他去市里大医院查查……他还坚持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摔的?胡铁男会吃这个哑巴亏? 不,他只是在等待。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待“背后”的指示。 “王雷,”周雨晴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冰凉,“不管发生什么,你要好好的。” 王雷反手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无论周围有多少眼睛,多少算计,至少此刻,这份关心是真实的。 窗外,运动会似乎进入了高潮,广播里传来激昂的音乐和加油声。 教室里的寂静,与之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王雷知道,这场看似平常的校园运动会,对于他而言,已然变成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前哨战。而他刚刚在梦中接收到的警示,或许正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模糊的钟声。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人群,投向了更远处——那座矗立在操场另一侧的综合楼,五楼,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那里,是否也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第027章 暗流交汇 胖子那声怪叫把王雷从混沌的边界猛地拽回现实。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胖子粗壮的手腕,嘴唇离那只手只有几厘米——刚才梦中那个“深深的吻”,差一点就真的印上去了。 “我靠!”王雷触电般甩开胖子的手,整个人从拼凑的椅子上弹起来,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抹了把脸,环顾空荡的教室,“刚……刚才有人来过吗?” 胖子揉着手腕,一脸夸张的坏笑:“有啊,周雨晴来过就走了。我说雷子,你该不会梦见……” “闭嘴。”王雷打断他,心脏还在狂跳。不是梦?或者说,不完全是梦?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正经的,胡铁男被送医院了,校长亲自陪去的。说是自己摔的,膝盖伤得挺怪,查不出外伤,但就是动不了。” 王雷眼神微动。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第六品“炼精化气”后,内力离体点穴,可控轻重。他留了手,否则胡铁男的腿就不是暂时麻痹,而是经脉永久受损。 “还有,”胖子声音更低了,“我上来的时候,看见综合楼五楼,校长办公室的窗帘动了一下。好像……有人在看这边。” 王雷脊背一凉。又是五楼。 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操场上运动会正进行到高潮,呐喊声震天。综合楼矗立在操场另一侧,五楼那扇窗户的深色窗帘严丝合缝,但在阳光照射下,窗帘底部似乎有一道极窄的、不自然的阴影——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窗帘因身体的重量而微微下坠。 那道视线还在。而且,从上午到现在,它似乎从未离开过自己。 “雷子?”胖子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没事。”王雷放下窗帘,转身,“走,吃饭去。” 学校后街的小餐馆人声嘈杂。王雷和胖子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点了几个菜。胖子因为拿了铅球冠军,心情大好,多要了瓶汽水。 “对了,”胖子灌了口汽水,“周雨晴下午还有八百米,你去给她加油不?” 王雷夹菜的手顿了顿:“去。” “嘿,我就知道。”胖子挤眉弄眼,“你小子,对人家班花可上点心啊。不过……”他忽然正经了些,“我听说,肖峰那家伙最近好像也在打周雨晴的主意。” 肖峰。 王雷眼神冷了下来。那个成绩优异却眼神阴郁、据说父亲曾是黑道的男生。如果之前只是校园里的小麻烦,那么现在,任何接近周雨晴的可疑人物,都可能与更大的阴谋有关。 “我知道了。”王雷淡淡应道,心里却把这条信息记下了。 饭吃到一半,王雷右臂的印记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是警报般的灼热,而是一种被“扫描”的异样感。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餐馆。 靠窗的座位上,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报纸,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动的面。他的视线似乎一直落在报纸上,但王雷注意到,那男人拿报纸的手指,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不是干粗活的那种,更像是长期握枪或某种器械形成的。 门口,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经过,眼神却飞快地往餐馆里扫了一眼,在王雷身上停留了半秒。 街对面,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停着,车窗贴着深色膜。 不止一双眼睛。 王雷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全身的神经已经绷紧。“基石”融合后,他的感知敏锐得近乎异常,这些伪装下的注视,像针一样扎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胖子浑然不觉,还在絮叨着运动会的事。王雷听着,心里却飞速盘算:灰色夹克可能是“镇狱”或胡铁男那边的人;糖葫芦小贩过于刻意的掩饰,反而显得可疑;那辆桑塔纳……车型和颜色,和之前秦建军开的那辆很像,但车牌看不清。 是敌是友?还是第三方? “吃完了没?”王雷打断胖子的絮叨,“回学校。” “这么急?”胖子一愣。 “下午还有事。” 回到学校时,下午的比赛尚未开始。操场上午休的学生三三两两,气氛松弛。王雷让胖子先去班级区域,自己则绕到了教学楼另一侧。 六(2)班的教室在二楼东头。王雷走到走廊窗边,向内望去。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周雨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白色的运动紧身短袖衬得她脖颈的线条格外清晰,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耳垂和上面两个小小的银环。 王雷敲了敲窗户。 周雨晴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随即脸颊微红,小跑着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来看看你。”王雷打量着她。她换了身衣服,准备下午的比赛——白色短袖,淡蓝色运动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王雷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皂角的清新气味。 但就在他注视周雨晴的瞬间,右臂印记再次传来刺痛。这一次,刺痛的方向明确地指向——操场对面,综合楼的方向。 他猛地抬头。 五楼那扇窗户的窗帘,不知何时拉开了一条缝。缝隙后面,一片昏暗,看不清人影,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浓烈得几乎实质化。 “王雷?”周雨晴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看什么?” “……没什么。”王雷收回视线,压下心头的不安,“下午比赛,加油。” “嗯!”周雨晴点头,眼神清澈,“你会来看吗?” “会。”王雷看着她,心里那股因各方窥视而生的烦躁,稍稍平息了一些。至少此刻,眼前的关心是真实的。 但他没有久留。简单嘱咐几句后,便转身离开。走过走廊拐角时,他脚步一顿,迅速回头——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楼梯口。 看背影,像是肖峰。 王雷眼神沉了沉,没有追上去。他走到二楼另一侧的窗前,从这里能俯瞰大半个操场。 运动会的喧嚣之下,暗流正在以他为中心汇聚。 胡铁男在医院,但威胁未除;五楼那双眼睛的主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餐馆里那些伪装过的监视者,属于哪一方势力?肖峰对周雨晴的接近,是单纯的青春期冲动,还是别有用心? 而他自己,“基石”融合后,就像在深海中点亮了一盏探照灯,吸引着所有潜伏的猎食者。 守碑人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你剩下的安全时间,将以日计算。” 王雷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少年的彷徨已经消失殆尽。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击。 他抬起右手,看向臂内侧那个淡金色的印记。意念微动,印记亮起微弱的光芒,一股温润而磅礴的能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第六品“炼精化气”,已成。 而今晚,按照约定,秦建军会带他去“训练”。 有些答案,是时候去要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综合楼五楼那扇窗户,转身下楼,汇入了操场喧嚷的人流中。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五楼那扇窗户的窗帘被完全拉开。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类似军用望远镜的设备,镜头正对着王雷刚才站过的位置。 男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能量波动稳定,融合完成度……87%。‘种子’品质,超出预期。” 他放下设备,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可以开始下一阶段了。‘惊蛰’……已经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嘶哑的笑声。 “很好。那么,‘捕网’计划,启动。” 第028章 周雨晴的另一面 (求收藏、求点击、求关注、求推荐!真心的谢谢各位书友了。) 周雨晴注意到自己被王雷看了许久,神情一下子变得扭捏羞涩起来,脸颊绯红,性感红润的小嘴唇,不停的微微喘气,平静之后,望着王雷说,“看够了没,你这么想到来看我呀?” “哦……咳嗽了一声,是这样的,你下午不是有项目,我是来替你打气鼓劲的,要加油哦?说实话,一般女孩子是不太会参加这样的运动项目,你真让我刮目相看?”王雷望着周雨晴,神情一变,慢慢地也平息了自己的邪火。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温柔呀?”周雨晴眼睛一眨一眨的犹如天上的星星,一下就融化了王雷的心。 “不会呀?相反我觉得你是温柔中带着刚毅,刚毅中带着唯美,唯美中夹杂着清纯,清纯中捎带一点魅惑,魅惑中透着成熟,成熟中有饱含羞涩。” 王雷不仅外形出众,哄女孩的本领也是越来越强。 “讨厌,哼,不理你啦?”周雨晴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情不自禁的扭捏起来。 随着广播振奋人心的音乐响起,下午的比赛如期进行。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赛场上报到了,你要替我加油哦。”周雨晴望着王雷,嘴角微微上扬,准备去操场。 “必须滴,我现在跟你一起下去。”王雷紧随其后的往楼梯下去。 随着一声枪响,女子800米项目正式开始。周雨晴,在第三跑道,完美的起跑,让她处于领先位置。 女子800米项目,它虽然不如短跑那样让人兴奋,令人激动,但是绝对比短跑更加让人感动。在比赛中,选手要面临的不仅是身体上的考验,更是心理上的考验。参加这个项目的运动员真正体现了努力拚搏,永不服输的运动精神,它给我们的感受远比成绩要丰富的多。 随着比赛的进行,运动会广播稿也是轮番上场。 “踏上跑道,是一种选择。离开起点,是一种勇气。驰骋赛场,是一种胜利。” “运动健将们,用你的实力,用你的精神,去开拓出,一片属于你的长跑天地!” “面对艰苦的征程,你们毫不畏惧,你们如猎豹飞奔在这属于自己的赛道上,听,我们在为你呐喊,你们诠释着奥运的精神,你们是我们心中的骄傲,深深的呼吸,等待你的是艰难的800米。相信胜利会属于你们,但在这征途上,需要你勇敢的心去面对。我们在为你加油,你是否听到了我们发自内心的呐喊,困难和胜利都在向你招手,去呀,不要犹豫,快去击败困难,快去夺取胜利,相信你会送给我们一个汗水浸湿的微笑。” 周雨晴已经跑完了400米,脚步也逐渐有些放慢,喘息也有点急促,王雷有点担心,怕她坚持不住,于是站在跑道边,对着周雨晴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 由于恋人的鼓舞,周雨晴兴奋和激动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她的心理倾泻了出来,她健步如飞,犹如一只离弦的弓箭,追风掣电。 奔跑,奔跑,奔跑,她的心激动着,她的痛快已经不能用浅薄的语言来表述,似乎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有跳动的欢畅。 也许这就是初恋的力量,因为人初涉爱河时心理异常纯真,绝无私心杂念,只知道倾己所有去爱对方,爱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会让对方奋不顾身。这就是人世间最美妙的男女之情。 很快她跑到了终点,虽然被后来居上的人追赶上了,但成绩不差竟然拿到了季军。这对于学习成绩优异、相貌极品的美女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错,不错,王雷朝周雨晴做了一个很棒的手势。其实,王雷很想抱住周雨晴,为她庆祝。可是操场上人太多了,加上王雷与周雨晴的恋情不能公布,原因年龄实在是太小了,不会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同,王雷这点还是有分寸的。 在人群中,王雷看到了,王琼老师,她似乎也在关注这个田径赛。王雷对上午的梦境,还是没有搞明白,想起这事还有些尴尬。就在王雷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王琼将目光转移到王雷身上,两人对视之后便同时低下了头。似乎两人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男欢女爱的事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不过年龄差距太大,这让王琼显得有些莫名的失落。看着比赛也结束了,接下来是男子1000米跑项目,王琼也没有心思在看下去了,便回头走了。 王雷看着王琼远去的背影,心里莫名的酸楚,叹了口气,跟周雨晴打了招呼,也回教室了。 一路上,王雷低着头想着事情,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好好的与王琼老师说会话,起码也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用自己胡乱猜疑。要是现在自己拥有了第六感预知能力那该有多好,起码能预知以后有没有机会和王琼在一起,省的自己现在烦心。或者拥有一种读心术,有了它可以了解别人的想法,能够看穿对方的心思,关键就可以知道,王琼对自己有没有那个心思。 王雷好纠结呀,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很自私,明明已经有一个这么好的校花级的美女——周雨晴,心里却还想得到成熟、妩媚、性感的女神——王琼。天哪,我是怎么啦?难道我也是天生的花心大萝卜。 第029章 王雷的尴尬 (求收藏、求点击、求关注、求推荐!真心的谢谢各位书友了。) 王雷心里越来越乱,头也疼痛起来。 王雷对周雨晴有一种喜欢和欣赏,感觉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很舒服;对着王琼就有一种会为她着迷,为她牵挂,但愿每一分钟都可以见到她,见不到的时候时时刻刻都会想着她,见到的时候会兴奋,心跳加快,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很温暖很安全,好像整颗心都会被她所吸引。 自从王琼被胡铁男伤透心后,一定会很难过,很难平复心情,这一点也让王雷心里面总是很担心,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她关心她,给与她想要的一切;可现在他做不了,眼巴巴看着自己爱的人不开心,看到她的烦恼王雷也会跟着烦恼。 王雷决定尽可能的让自己爱的人开心快乐起来,因为在王雷心里王琼已经是她心仪之人了。他愿意和她共同到老,与她相濡以沫,期待用他的全部爱心来带给她最大的幸福,王雷渴望得到这种幸福! “又在想什么呀?想的那么出神。”胖子从王雷的身后跑了过来,被突如其来的搭讪,给吓了一跳。 “你……小子……这么回事呀?每次都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的身边。”王雷被惊吓的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 胖子掰开了双手做出了一副无奈的表情。 …… “为了向你赔个不是,晚上替你放松一下怎么样?”胖子望着王雷深深地表示歉意。 “我才不去呢?等下又去什么鬼地方,你可别忘了昨天挨打的事。”王雷直接回绝了胖子的心意。 “不会了,那个地方,我也不想再去了,今天我们就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更何况还有你这个高手在怕什么。”胖子抱着拳头,露出一副恭维的样子。 “不去,不去,我心烦着呢?” “去吧,在那里你可以全身心的得到放松,把你的烦恼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这次说什么也不去。” “哥,就当弟弟求你了,你就陪我一起吧,我今天可累了一天,替班里搬上搬下,忙前忙后,好得也是为班级做贡献呀,加上明天还有我参加的项目,我可不想这么早去见上帝。”胖子又使出了软磨硬泡的功夫,死缠烂打起来。 “哎……那好吧。”王雷真的拿胖子没有办法,谁叫自己跟他是死党呢。 “还是哥好,晚上在家等着,我来接你。”胖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晚饭过后,胖子准时出现在王雷家。经母亲同意后,王雷随同胖子出去了,胖子今天没有叫司机开车,这样更加自由一点,去哪里也不会知道。 俩人走到街上,胖子就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向善市的出租车据说有800辆之多,到了晚上显得更多。 “师傅去逍林大街。”胖子一钻进车,就对着司机说道,师傅听后从反光镜中打量了一下胖子,然后继续开车,看的出胖子对于那里很是熟悉,而司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一切王雷,全然不知。 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胖子跟司机指了一下位置,一脚油门的功夫,就开到了门口,胖子付了钱,俩人就下了车。 一下车,王雷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全是洗浴中心,各种大大小小的店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洗浴、桑拿、搓背、按摩等字眼非常吸人眼球,洗浴中心在霓虹灯下永远是那么的金碧辉煌。 胖子选了一家门面装饰相当气派的洗浴中心,王雷抬头一看招牌“在水一方休闲会所”。胖子还未等王雷进门,就独自走向前台询问。 迎宾小姐微笑着替王雷拉开了门,那小姐相貌娇美,肤色白腻,别说北方竟有如此佳丽,这在江南也极为少有。她身穿一件红色织锦的旗袍,颜色甚是鲜艳,但在她容光映照之下,再灿烂的锦缎也已显得黯然无色。 大厅的布置更是豪华,用金碧辉煌、奢华繁复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大厅顶部用纯金色装饰外表,有的用大约两厘米见方的彩色马赛克材料来装饰。满眼金色的佛塔辉煌闪烁,瑰丽的色彩缤纷和精彩的雕像巧夺天工,神秘而严肃。想必这里一定很贵,王雷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这样奢华的装饰。 胖子向王雷招了一下手,示意已经办妥,就跟着女服务员一起进入了包间。 “先生你好,请你们在这里休息片刻,有需要请随时叫我们。”女服务员礼貌的招呼着,随即退出了房间。 “这是干嘛呀?”王雷见女服务员离开,就询问起胖子。 “我们先去泡个澡。”胖子朝王雷看了看,知道王雷没有来过,就主动脱去衣服。 “胖子,你在这里脱衣服啊?还脱得……一丝不挂。”王雷虽说也明白洗浴中心是什么地方,可是一下子很不适应,毕竟这在以前王雷是想都不想的地方,加上在别人面前要脱去衣物,有些羞涩,犹如女生第一次那个一样,显得害羞至极,异常的尴尬。 一会功夫,胖子就穿好了房间提供的干净短裤,可王雷还在床上,一件未脱。样子呆呆地,犹如小媳妇洞房之夜,即憧憬又胆怯,一脸茫然。 “哥,你这么还不脱呀,是不是不好意思?”胖子一脸坏笑看着呆坐在床上的王雷。 “你小子……是不是经常跑来这啊?你哥……第一次,有什么好奇怪的。”王雷回过神,虽然想了很多,但是王雷从不怕任何事情,泡个澡而已,又不是什么,于是纵身一跃,三两下,把自己脱得精光,拿起床边放着的一条裤子,穿在了身上。 “胖子,说吧,现在怎么做,直接去泡澡?还是……”王雷动作麻利,语言也变得强硬起来,王雷最不喜欢被人看不起,虽然此时内心中还有点忐忑,但对于练武高手来说,这点隐藏内心的表情还是可以做到深藏不露。 胖子哈哈一笑:“哥就是不一样,做任何事都能随机应变,小弟佩服、佩服”。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切记莫崇拜,别学哥,哥只是个传说。”王雷淡定的表情,让胖子不由得伸出大拇指来啧啧称赞。 俩人换好衣物,在房间逗留了一会,准备前去泡澡。 第030章 选美女技师 (今天码了两章,真心不易。望求收藏、求点击、求关注、求推荐!真心的谢谢各位书友了。)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洗浴大厅,王雷感觉到一阵热气迎面袭来。放眼望去,整个空间,比王雷的家还要大上好几倍。 洗浴大厅由淋浴区、桑拿房、助浴区、坐浴区、卫生间、技师房、洗浴池构成在这些空间中,又有设备间、洗衣房、烘干房、锅炉房等为洗浴大厅中的众多区域提供服务和支持。边上还有工作人员的更衣室、办公室等。 消费者在这个大的空间中,不仅仅是来洗澡,更重要的是来找一个放松、休闲的空间。 胖子拉着王雷来到了二次更衣的柜旁,将身上仅剩的一条短裤脱去,光溜溜身子暴露在王雷面前,让王雷很不自在。 “哥,想什么呢?快点,一起去浸泡一会。”胖子开始催促起来,扭动着屁股,走向洗浴池。 王雷只好脱去短裤,跟着胖子进入了浴池。 这个浴池很大,足以容下五六十人,池中已有几个人在里面浸泡,坐靠着池边一副很享受的味道。 浴池的水温很舒服,让王雷慢慢地放松了前面的紧张,感觉全身畅快淋漓,闭着双眼,感觉经络温通、气血循环,加上池中香氛的气息围绕四周,渐渐地疲惫的身心得到了放松,心情也变得愉悦,慢慢地身体变得暖洋洋起来,感觉有了睡意。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胖子已经换上了一套白色浴袍,见王雷刚刚睡着就没有叫他,现在差不多时间,胖子就走到王雷身旁,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王雷的肩膀。 王雷睁开双眼就看到胖子,发现他已经穿好衣服。 胖子笑着王雷说,“哥,舒服吧?现在可以起来了,我们再去敲个背。” 王雷也很快穿好了衣服,便于胖子一起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 胖子按响了服务铃,很快就上来了一个女服务员。 “先生,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服务?”女服务员对着胖子,微笑的说道。 “给我俩找两个漂亮一点的技师,我们要两个精油开背。”胖子对着女服务员显得非常老道。 “好的,先生,请稍等。”女服务员嘴角一扬,点头离开。 “胖子,啥叫精油开背啊?”王雷对这个名词似乎一点也不懂。 “所谓精油开背就是一种按摩方法!随着现代生活的高节奏,人的心理和生理都出现了负荷,颈椎,腰椎成了通病,精油开背能深层渗透皮肤,疏通精络,减压,放松,更能起到理疗作用,正所谓“痛都不通,通都不痛”,脊椎更是人体的反射区,人体的五脏六腑都能反映在上面。” 胖子像个养生专家娓娓道来,喝了一口水,紧接着说道:“特点就是使用中医传统疗法,来加强体内毒素排除并使养分正常输送使人体的病理变化恢复正常而直接加强五脏六腑的背部反射点,并配合了芳香自然疗法来帮助改善身体的各种病症,同时也加强了自身的免疫力。精油开背使用含有杜松子、薄荷、鼠尾草、甜没药、尤加利、玫瑰、紫荆等成分的活络精油,配合独特开背手法,进行松筋开背按摩,以促进血液循环,舒缓精神压力,消除疲劳,紧实肌肤,改善睡眠的功效”。 “胖子你行啊!你可以当个养生专家了,连这个多懂。”王雷对胖子还真有点刮目相看了。 “过奖,过奖,小弟只是见我妈经常去做一些养生项目,回来都会带点养生项目的资料单,我无聊的时候也会看看。”胖子一脸得意的样子。 王雷见过胖子的母亲。的确是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紧致,身材苗条,看上去不像一个结过婚、生过小孩的女人。可想而知,养生是多么重要。 哎,可是这些都是有钱人才可以享受的起,王雷暗自下决心,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要父母都来享受一番。 不一会,就进来两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技师,一个女的是个美貌少妇,看模样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只见她凤眼含春,长眉入鬓,嘴角含着笑意,媚态横生,艳丽无匹。魔鬼般惹火的身材被制服紧紧地包裹着,一头大波浪形金黄卷发发出耀眼的光芒,修长的大腿穿着一条黑色的超短迷你裙,显出身材的完美绝伦。 胖子的眼球被深深地吸引,露出邪魅的神色。 另一个女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蛋微圆,相貌甚甜,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光亮,嘴角也正自带着笑意,微带着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是那么健康,乌黑的头发瀑布般垂直地披在肩上,脸颊微微透着淡红,容貌娟秀,薄薄的嘴唇娇艳欲滴,眉目灵动,颇有秀气。 红色制服与黑色的超短迷你裙让她稚嫩中带着一股少女的成熟与妩媚。 胖子看到这样的尤物美女,就有一种想从后面轻轻拥住的冲动,秀眉凤目,玉颊樱唇,竟是一个美貌佳人。 王雷对眼前这位女子,也颇为几分好感。 胖子将头靠向王雷耳旁,轻轻地说了句,“哥,你要选谁?”。 “你喜欢要那个你就挑好了,又不是选老婆,我无所谓,将你挑剩下的给我便是。”王雷随意的回了一句。 “哥,那我就不客气了。”胖子说完话,双眼紧盯着她俩,感觉在选秀一般,而美貌少妇用眼神回了胖子一下,胖子像触电一般,全身颤动。 “好,就你了,你帮我服务吧。”胖子指着手,对着美貌少妇。 “先生,我带你去另一个房间,这里好让给你的朋友。”美貌少妇微笑着对胖子说道,随手提起带来的工具,向门外走去。 胖子跟王雷使了个眼色,就跟了出去。 房间里剩下了王雷和一个少女。 第031章 拿下这一单 (望求收藏、求点击、求关注、求推荐!真心的谢谢各位书友了。) 刚才也听胖子说了精油开背的好处,既来之则安之。 “先生,你好,请把外套脱下。”少女轻轻地说着,顺手将一次性毛巾和精油放到了床边。 “脱外套,似乎有点难为情啊!”王雷内心有些彷徨,想了许久,不知如何是好。 “先生,你是不是第一次做精油开背?没有关系啦,来这里的客人第一次做这个项目相对会有些紧张,不过,人生总会有第一次,要不,我帮你。”少女看出了王雷的尴尬,于是巧妙的引导着。 “你帮我?!”还有这样的待遇,可还是觉得挺不自在,王雷脑海中似乎联想到什么,一想起来又变得胆怯不安。内心犹如排山倒海,开始不断地挣扎,不断地预想着将要发生的一切。 少女见王雷一直没有反应,于是就主动走到王雷身边。 其实少女内心也是非常害怕与羞涩的,但是为了做到王雷这单生意,少女只好变为主动。毕竟少女今天一个生意还没有接到,一整天了一个客人都没有点到她。 来会所消费的客人大部分都是有钱人,而他们多半也有专门固定的技师,没有特殊情况,一般就是找自己熟悉的技师按摩。所以对于初涉行业的新进技师很难找到活干,基本上只能拿个保底工资,也就是几百块钱。 这个服务型行业中,多数都是算提成的,老板只会跟你谈好价钱,做工一位拿多少钱,也就是说,你做的越多拿的钱也就越多,多劳多得就是这个道理;当然对于好的技师,手艺高超的,找的人自然也就会越多,那么收益也就会越高;而那些高级技师、金牌按摩师,他们每天虽然接的客人不多,但是钱却要比技师高出很多,原因只有一个,手上功夫一流。这些人只服务于拥有VIP钻石卡和VIP至尊卡的客人,当然消费也会比一般的VIP金卡、银卡客人和普通客人要高出很多。 对于普通的人来这里根本消费不起,一般办理这些至尊卡的也只是在当地有身份有地位的或者是老板亲自赠送给一些ZFGY的,基本属于限量版的。而其它的一些VIP卡,就是看你消费的次数以及充值的多少来决定。 而王雷与胖子纯属于普通的消费人群,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专业的技师给他们安排,领班会给一些没有接到活的技师分配任务,当然还要看给不给机会让你做,这完全是领班说了算。 但可以肯定的是,少女估计属于初涉行业的这种技师,至于为什么刚刚加入这个行业就可以称为技师,这只是老板对外宣传的手段,显示出这家店的水准有多高,其实只是一种噱头。 少女今天还没有接到客人所以她的提成为零,她目前也急需用钱,好不容易有了客人给她做,她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毕竟这个机会也是好姐妹让出给她的,所以她要好好把握住。可是王雷又不配合,她怕王雷最后放弃做这个精油开背,那样她今天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她只能主动出击,使出浑身解数拿下这一单。 “等……等一下。”见女子双手搭在王雷肩上,准备将其身上的外套脱下。王雷忽然一阵哆嗦,嘴里吞吞吐吐挤出几个字,表情极不自然,脸颊微微发烫。 王雷貌似被“蹂躏”了,又或许是角色互换的关系,感觉自己脸面无光。 少女先是一愣,然后不等王雷思考,直接从背后将其外套脱了下来。 王雷感到背部一阵凉意,直接隐射到自己的心里,感觉是拔凉拨凉的。这一刻,王雷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思绪,自己被一女孩脱去了衣服,这让人知道,还不笑话? 王雷虽身怀绝技,但对于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又能拿她怎样? “哎……”王雷长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由于王雷背对着少女,王雷的表情,少女全然不知。 而少女将王雷的衣服脱下后挂在了墙上,心里暗自庆幸,“终于将客户拿下”,有点喜出望外。 “好了,先生,那你先躺好,准备给你上油。”少女对着王雷后背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王雷先是愣了愣,最终还是趴在了床上,任由少女摆布。 少女手法到还是娴熟,她用热水打湿后的毛巾拧后盖在了王雷的T部上,便将其准备好的薰衣草精油,少量涂抹到背上,并将自己双手搓热,手掌服贴,从双肩至T部由上而下搓背。 王雷感受到背部袭来的一阵阵热气,燃烧着自己多余的脂肪,以及闻到从少女手上飘来的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儿。由于王雷的头正对着少女的腹部,不时还可以闻到少女阵阵的体香。 空气中弥漫开两者混合的气味,让王雷心灵上顿时得到了满足,刚刚神情紧张的情绪也慢慢地得到了缓和,心情也得到了放松,盖过了身体之前的不适,感受着香味带来的宁静与安详,让人觉得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第032章 心灵交汇迸发火花 (望求收藏、求点击、求关注、求推荐!) 少女不停的搓揉着背,双手划大板筋,大拇指重叠按划大板筋,按肩中穴,由下至上双手分滑肩胛骨缝筋;并将王雷的双手轻放至头前,而少女的双手慢慢地移动着,由腰分滑至手指,拉抹手臂,由上至下推腰部。用掌心按压腰部,腰部由下至上划PG筋,划至T部,双手握拳,用手背按压腰部,然后弹出。 王雷顿时感到一阵酥软,心里暗想,“真舒服,怪不得有钱人来此享受,一个初涉行业的技师尚且有这本事,更别提那些高级技师和金牌按摩师了,手艺更是绝佳。”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少女要求翻个身。 侧身平躺,只见少女额头汗如雨注,脸颊绯红,眼神朦胧,迟疑了片刻,又开始拿精油涂抹在王雷的肚子上。 望着少女的脸,王雷全身不由的出现绷紧、颤抖的痕迹。 少女轻轻将手掌放在王雷的肚皮上,让他慢慢习惯自己的温度,待王雷逐渐平静下来,这才慢慢移动手掌,从肩胛骨缝筋由上至下划至小腹。 少女在肚皮上抚摸了一会,王雷顿时感觉到少女手的皮肤很滑嫩,手感也相当诱人。 而整个过程少女都是聚精会神,没有一丝停留,由于趴俯着做事,领口的风景早已一览无余。 手掌下移,五指游动,王雷体会着少女细滑柔嫩的肌肤给他带来的舒适感,心神不由得紧绷起来。 当敏锐的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王雷心中涌上了一股无名的邪火。 少女被眼前的一幕惊吓到了,随即站直身体,向后退了几步。 少女满脸通红,双眼紧闭,不敢见人。那样子娇媚诱人,美艳不可方物。 王雷不想乘人之危,强力的克制住自己的状态,调整呼吸,轻轻对少女说道:“不好意思,请你继续吧?” 少女微微睁开双眼,见王雷已将毛巾盖在身上,于是慢慢地挪动着自己颤抖的身躯向王雷走去。 王雷苦笑着摇头,哎,这种事情,不知谁又占了便宜?! 十分钟后,少女逐渐适应,她双手一合继续替王雷按摩。 此刻躁动的情绪已经平复,王雷双眼闭合,慢慢享受着按摩的快乐。 又过了十五分钟,少女停止按摩,收回了手,擦拭过后,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先生,你先冲洗一下,淋浴在卫生间内,十分钟后我在进来替你敲一下背。” 持续近半个多小时的推油,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来说,已经不易。 等少女一走,王雷便起身去卫生间。淋浴房很大,用围栏将淋浴范围清晰地划分出来,形成相对独立的洗浴空间,洗浴用品全摆放在上面。 冲洗过后,擦拭完身体,王雷感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劲,那种幸福洋溢的感觉袭满全身,心情舒畅的走出了卫生间,并向房间走去。 听到卫生间门被拉开,少女将头转向了王雷。可瞬间的一幕还是停留在她的脑海,少女羞涩无比,一张微圆的脸轰地转为烫红,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她撑着微微发软的双腿,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不断地吸鼻子,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 王雷这才意识到自己忘穿衣服,更没有想到,少女提前到了房间。眉头一紧心里暗自道,“估计是淋浴的时候有点忘我,所以连少女进到了自己房间内也不知道。”尴尬过后,王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穿戴整齐,走上前去,垂下黑眸,俯下头来细看她。 “嗨,刚刚真是……对了,你现在还好吗?” 留意到她的小脸上那些可疑的红润,王雷真想上前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是否被惊吓到了。 少女仰起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来。一想到刚刚的一幕,让她的心跳再次加速。 想着穿戴整齐的王雷,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特别是那双眼睛灿若黑钻,搭配着甜美的笑容和关切,少女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心中喃喃道:“难道……难道自己……” 像这种十六七岁的少女,她的的情怀总是那么青涩又不够成熟的,它是青春期的一道最亮丽的风景,它是五彩斑斓的大千世界里的某一道鲜艳的翠绿,它充满着青苹果的味道。 “嘿嘿……”见状,王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股邪淫的味道,一个侧身,少女只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敷在了她的脸庞上,感觉到身前那股男子的气息,少女感觉到一丝头晕目眩,脸颊绯红,一下子到了脖子上。 见到面前这张可爱的俏脸,王雷不由自主的将头伸前,干涩的嘴脸在小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顿时一股柔软的感觉弥漫在王雷嘴角。 王雷突然的举动,让少女不由地全身颤了颤,但没有半点拒绝之意,只是脸色红的跟红富士苹果一般,让人有一种冲动,想要占为己有,咬上一口。 电光火石的瞬间,少女终于被王雷英俊不凡的风度,浑身充满阳刚的气质所深深吸引,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一种心灵交汇后迸发出心仪的火花。 又过了五分钟,少女平静了一下心情,望着王雷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说道:“先生,要不……我……再给你敲几下背吧?” 王雷深情地看着少女,一把便将她的柔软的小手牵住。 “不用再敲了,这一刻我只想跟你聊聊天,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还有请你以后别在叫我先生,我叫王雷。” 少女根本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有人愿意与她聊天,甚至愿意与她交朋友,这在以前她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 俩人的聊天,让王雷从中知道了一些有关少女的事情,交流过后便互相交换了联系地址。 直到胖子的闯入,少女才急急忙忙的退出了房间。 第033章 被拍照 去不去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昨天听胖子说,他下午还有场比赛,希望王雷为他加油。其实,这也只是胖子希望王雷去学校的借口,胖子以前每年参加运动会,在铅球、标枪上都是冠军“哥,看样子那位姐姐,好似有点喜欢你哦?”胖子边说边穿起自己的衣服。 “别跟我瞎扯,对了,你的那位大姐姐技师,怎么样?”王雷一下就转移话题,他不想让胖子知道有关少女的事情,说着话,俩人向外走去。 “还行吧,下次再来的时候,再点她。”胖子一脸邪魅,看样子对美貌少妇的技术还是很满意。 来到大厅,胖子去付了钱,胖子在钱这方面从不与王雷计较,当然王雷心里知道,等他有钱的时候,他会加倍对待胖子,还这些人情。 出门的时候,胖子还不时的调戏一下,门口的迎宾小姐,差点自己撞上大门的玻璃,幸亏被王雷拉住。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天色已经一片漆黑,道路两旁的街灯也变得通亮,俩人在马路旁,站了一会,就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胖子直接把王雷送回了家,然后才从和平街道赶往自己幸福街道的家。 王雷到家已经快十点,父母还在床上看电视,见王雷平安回家,交代了几句,就先睡觉了。 王雷也麻利的洗漱完,爬上床,舒舒服服的睡觉了。 由于人表合一,融为一体之后,王雷到是省了将神表再拿进拿出,只要自己安逸的睡觉,凭着意念就可以穿梭自己想去的地方。 一阳指中级阶段第五品境界,已经属于一般武学的上乘,它是一阳指九品境界中的灵魂所在,也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一旦突破这一关,就能顺利渡过中级阶段的所有武学。 第五品境界的内功心法和功架,大致与第六品境界有些类似,关键要知道“练气化神”的要领,才能彻底学会第五品境界更高的武学精髓。 一晚上的练习加上领悟,王雷大致学到了基本招式,但实质性的攻击力效果不佳,还需要再不断揣摩与练习。但这比起一般学武者已经强上百倍,要知道中级阶段的三品境界,每一品境界普通人都得花上3—5年的时间,甚至更久。 早上起床,王雷感觉精神气爽,自从学武开始,每一天都是如此。一阳指功法带来的效果,将整个身体不断地改造强化,只是不知道这强化的效果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身体里好似隐藏着磅礴的力量,那股力量如大山般雄浑,如大海般壮阔。青春期,身体不断地改造让王雷的男性魅力也变得更加成熟、更有魅力,相貌堂堂、器宇轩昂,浑身上下充满着阳刚般的力量美。 王雷换了一套衣服,便去洗漱,用过早餐之后,就前去上学。 今天是星期五,也是校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对王雷来说,其实没有可上学的意义,他既不参加比赛,作为拉拉队员他也只是偶然的出现,,今年估计也不会例外。 既然去学校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正好王雷可以自由的活动,私下里找周雨晴谈谈心,顺便可以看看美女老师王琼。 学校里运动会照常进行着,教室里听到同学正在议论胡铁男,就是新来的那个体育老师,王雷也想知道一下,于是在就近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听着他们的讲述。 “听说昨天校长一直陪着胡铁男老师,连昨天下午运动员的颁奖典礼都没有出席。” “是啊,是啊,那个胡铁男老师好像有点来头的,他的父亲是平和镇上的副镇长呢?据说权利还蛮大的,加上他的公子在学校出的事情,校长肯定不好怠慢,要是出个什么大事,校长估计也要倒霉了。” “那个胡铁男老师,也不是个好鸟,有一天我与朋友去公园玩,看到胡铁男正陪着另一个漂亮女人,感觉很是亲密。” “他的女朋友不是我们的班主任王琼老师吗?”一个小不点在边上插了一句。 “所以胡铁男其实是个花花公子,别看他平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斯文文,其实是个斯文败类。” “对,对,对,”一群学生齐声说道,他敢欺负我们心目中的女神,他活该这样。 “嘘,小声点,万一其他老师听到就不好了。”一个高个子男生警觉地看了一下周围。 “你们知道吗?自从胡铁男脚受伤之后,学校里大部分老师,昨天都去看望过他了,估计是想讨好他,以后教师评选或升职,他说句话,希望就会很大。” “你以为他能只手遮天吗?即使是他老爸,小小的一个副镇长,就能为所欲为吗?可笑之极……”王雷本不想打搅他们的谈话,一旁听着就是,可是现在好像每个人都怕了他似得,又说得他和他爸神乎其神,王雷忍不住打岔道。 王雷说着自己一个人,就走开了,教室里剩下的也只是一批混日子的家伙,既不是运动员也不是拉拉队员,他们跟王雷一样,也是自由人,只是呆在家无聊,就过来学校吹吹牛逼,唠唠嗑。 王雷从走廊看下操场,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周雨晴。她穿着白色的紧身上衣,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青春可人。 原来周雨晴早早去了操场上,她正在派发矿泉水。王雷见状,快速的走下楼梯,向操场走去。周雨晴没有看到王雷,看她的动作很娴熟,见人面带微笑,热情地给同学们分发着矿泉水,大方而自信。 周雨晴分发完矿泉水,回过头来,看到了王雷。她莞尔一笑,嫣然无方,脸上还泛起了桃花,很美,那是一种羞涩的美,美的无语言表。若非有众人在场,王雷大概会冲过去抱起她。 这是王雷今天第一次正面看到周雨晴的脸,她的脸始终带着微笑,幸福的微笑,她的脸分明告诉王雷一个信息,一个让王雷喜出望外的信息…… 周雨晴不经意的来到了王雷的身旁,从她身上飘出一缕缕谈谈的幽香,想必是特意做过一番打扮,因为她平常是不怎么装扮自己的,很淡雅。 周雨晴很淡定,可王雷没有和周雨晴说话,甚至显得有些尴尬,因为王雷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与周雨晴的关系,只是朝周雨晴笑了笑,眉宇之间透着难以掩盖的英气。让周雨晴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少女的情怀,小脸通红,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不经意间,一个摄影的同学“咔嚓”一声,将刚刚一幕给拍了进去,王雷不由侧目往摄影的同学看去,却见他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目光盯着王雷与周雨晴。 “靠,越不想让人知道,越……”王雷心里暗自纠结。 这就好比,有些人面前,你越想靠近,你表现得越在乎,就会点燃他的傲慢和不在乎,也就越显得你没价值;有些事面前,你越想解决,你表现得越迫切,往往会适得其反,结果会越糟糕。哎,一切顺其自然吧。 王雷与周雨晴对视了一下,就走开了。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操场上,心中想着一些事…… 第034章 来头不小 周雨晴望着王雷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惆怅了起来。王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自己未来的命运又将如何?想到此周雨晴不禁苦笑了一声。 飘零的思绪划过时间的长河,学校的一天又这样结束了,自此校运会圆满结束。胖子一如既往的拿下了标枪冠军。 一天一天重复无追求的日子,思维的弦也会渐渐变得松弛,王雷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了家里。 “小雷,你回来了,赶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今晚我们去荣华国际大酒店,你干爹请我们吃饭。”母亲见儿子回来,喜的眉开眼笑,心情惬意的对着镜子打粉底、涂口红、画眉毛,这也是王雷第一次看母亲这样的精心打扮。 王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想着这些年为了自己操劳,她都没时间打扮自己,她今天化妆的样子真好看。 母亲陈雅姿为人勤劳朴素。和大多数母亲一样,为了让儿子吃好、穿好、生活得更好,母亲几乎从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钱。眼前这些化妆品,也是那天干爹送的,平日里根本不用。 一件已穿了五六年的夹克现在还穿着,那条黑裤子膝盖处都磨得发亮了,她还每天穿着,再配上那齐头皮鞋,才四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岁。就是穿着这样一身行头,母亲陈雅姿打算去荣华国际大酒店赴宴。 父亲也在内屋穿戴整齐出来,一套陈旧的西装,里面穿着一件已经非常破旧的蓝色衬衣,脚下一双已经很久没穿的皮鞋,在一些人看来它显得有些蹩脚。 “小雷,还愣着干嘛?赶快去洗澡呀,别让你干爹他们等久了。”母亲望着王雷,催促起来。 “嗯、嗯。”王雷一边回应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里去拿换洗的衣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王雷从卫生间出来,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和父母走出了家门。 以往父母出去一般都是挤公交,或者徒步,今天特殊,父亲竟然叫了一辆出租车,等三人坐上,小车华丽驶去荣华国际大酒店。 没隔多久,出租车停到了荣华国际大酒店门口。 在下车那一刻,正好驶来一辆红色兰博基尼,停到了王雷他们前面,站在门口穿着红色礼服,戴着白手套的年轻人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将车门拉开。 车门被拉开,一双修长的美腿从兰博基尼中伸出,脚上更是穿着红色高细跟的高跟鞋,让女人原本就修长的美腿更加挺直有型。 年轻人原本想去搀扶,不过里面的女人显然拒绝了,年轻人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双眼死死地盯着车内的女人。 “靠,有那么漂亮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王雷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不过下一刻,王雷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此时从车内走出的女人像极了某位明星“林某某”,简直可以说小版“林某某”,红色的抹胸连衣裙,搭配细长高跟的鞋子,一头秀发将脸部微微遮挡,身上没有任何首饰,很是素净,衬托出她知性的一面,饱满的身材让这种知性变得那么的性感与妩媚,她拥有18岁的声音,20岁的脸庞,30岁的气质与智慧,她是“上帝的宠儿”,男士们的“天使”或“女神”。 “果真是绝世美女。” 王雷心里暗自想了一下,女人就下车走进了酒店,司机将车子往停车场开去。而王雷的视线也随着女人往酒店移去,父母亲也紧跟着王雷的脚步向前走去。 “等一下,你们三位?” 原本想搀扶女人,趁机揩油的青年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结果就看见穷酸样的王雷一家人站在门口,一脸欣喜,想趁机刁难一下,释放此前那些不爽的怒火。 “三位客人,请问你们找谁?” 青年人走上前,嘴里虽然说着客气的话,可是那神情、姿态却是完全瞧不起这家人。 父母亲被青年人这样上下一打量,显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五星级酒店怎么请这种人做门童?” 王雷心中极度的不爽,看着那副丑恶的嘴脸,真想给他几个耳光。 “我们找不找人,关你什么屁事?”王雷也不是好惹的人,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门童而已,酒店又不是他的,再说酒店打开门做生意,凭什么不让进。 “抱歉,我们这里是五星级酒店,住的客人都十分尊贵。如果你不是来找人的,还请你们离开。”年轻人依旧表现的十分客气,可是那语气、神态,完全就是蔑视。 而这个时候,王雷正想上前……却被母亲拉住了,母亲回头对着父亲说,“你不是有王雷干爹的名片吗?” “哦……对,想起来了,上次秦兄弟是给过我一张,出门的时候是给带上了。”父亲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西装口袋,拿了出来交到了门童手上。 年轻人接过名片,往名片一看,顿时傻眼,上面印着荣华国际大酒店客房部经理秦建军,这……这是何等的大职位呀,虽然不是总经理,但是在荣华国际大酒店里也算是第三、四把手了,万一得罪了他,别说是以后升值加薪没有希望了,就连这个位置恐怕也保不住,弄不好直接卷铺盖走人。 门童一想到这,头上的冷汗就不由得滚落了下来,双手颤抖着递回了那张名片。 门童本以为在王雷一家人身上撒撒气,可就在自己快要占上风的时候,半路竟然杀出一个能决定自己生杀大权的大人物,也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对着王雷一家人一弯腰,咬牙切齿地说道,“对不起。” 王雷看出此人不是真心诚意的,但碍于父母的面子,加上被门童这样一搅和耽误了有些时间,现在也懒得跟他计较了,随同父母走进了酒店。 第035章 打破思想枷锁 五星级酒店果然气派,金碧辉煌的建筑、宽敞明亮大厅,以金黄色为主色调,弥漫着浓郁的地中海风情,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装饰。法国的青铜、意大利的音乐喷泉、法国的水晶灯、国际一流水准的寝室用品、加上富丽堂皇的回廊,金箔的装饰,由内及外无不彰显皇室气派。王雷一家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国平兄、国平兄”远处传来干爹的声音。 随着叫唤声,一家人同时望向了秦建军。 秦建军虽说四十出头,但是无论身形体魄,都称得上完美。脸上有微微胡茬,皮肤黝黑,应该是经过岁月的洗磨,双眼炯炯有神,一套帅气的西服映衬下,更加凸显了清爽的感觉,简约大方。 一家人,寒暄过后,随同秦建军走入房间。 这是一间私人包厢,宽敞无比,从装潢到摆设,独具匠心。房间内早已有两个人,除了专职服务员外,其中一个便是“林某某”。林某某见秦建军带人进来,忙起身迎上前,脸上微带笑容。 “这个就是我一直和你提起的大哥王国平,这是嫂子,还有帅气的干儿子王雷”秦建军,神情喜悦,忙着介绍起来。 “还不叫客人坐下来说”,一旁的干妈林某某,用眼神提示了一下。 “看我这人,只顾着介绍了,大哥,瘦子,王雷,坐坐坐”。 要说这个专职服务员,在五星级酒店的,那是没的说,在大家一坐下,他就忙乎起来。 “先生,您喝点什么?” 父亲,从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特别是当服务员这样称呼的时候。 “就整点白的吧,难得和秦兄弟一起”。父亲说着话,望向了母亲。 母亲,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眼下这个氛围,就不拦着父亲了。 服务员娴熟的技艺,倒满了酒盅。 母亲和干妈也倒上了红酒,看得出来,母亲也是特别的高兴,以前王雷也未曾见过母亲喝酒。 几杯酒下肚,秦建军,介绍起身旁的这位林某某。 喝过酒的林某某,脸颊微红,嘴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红,饱满的身材此时变得越加性感与妩媚,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华丽多彩。 从干爹口中得知,林某某是J市人,今年三十五岁,全名叫张晓丽,现在负责荣华国际大酒店客房部副经理。 “来来来,大家再碰一杯”。干爹酒量那是一个好,每一次就一小杯下去。 酒过三巡后,母亲起身去了卫生间。 “大哥,你看我也认了王雷做干儿子,也算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开门见山了,想给你们安排到酒店来上班,不知道意下如何?”秦建军,是个性情中人,对上次父亲的恩情,铭记于心。 “秦兄弟,这个事,你不必一直记心上的,既然你叫我一声哥,我们就是家人,照顾你理所应当。” “但是这个事,上次也与你说过,现在的工作,也算是安稳,加上我也没有什么文化,怕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秦建军,欲言又止。 这时,张晓丽,站起身,为父亲倒上了一杯酒。 “来,大哥,这杯酒,我敬你!” 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感觉有点盛情难却。酒杯一举,一口闷了。低头不悟。 “王雷吃菜,干爹知道你喜欢吃这些菜,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五个人,满满一桌,菜品丰富,这个在王雷眼里,以前过年都没有那样丰盛。自然都要将美食尝试一遍。 “干爹,谢谢你和干妈,这么盛情招待”王雷,对美食还是情有独钟,发育期间,发现特能吃。 “大哥,考虑的怎么样?”秦建军,期待神情,望着王国平。 “怎么了?”母亲从卫生间出来,就听到了秦建军的话。看着父亲的样子,一定是为难了。 “考虑什么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总要进步的吗?” “只不过……” “大哥,放心,这个酒店工作,安全可靠,不要有任何顾虑。其实,我也想叫大嫂也过来,正好前几日,有个客服部领班辞职,正好有个空缺位置,与其招聘,还不如现成的大嫂,只要大嫂不嫌弃。”说着,又给父亲倒满了一杯。 母亲示意服务员,再倒上半杯红酒。 “我和国平都是农村人,啥也不懂,就是能吃苦,如果不嫌弃我俩,下个月我们就来酒店上班。”母亲举起了杯中酒,望着秦建军和张晓丽,在座的人都顺势拿起酒杯,一饮而下。 “那太好了,也了却了心中的一件事”秦建军喝完杯中酒,示意服务员给自己再来上一盅酒。 父母的举止态度,那在以前王雷根本不敢相信,生活却总是那么的千变万化。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父母的状态也是不断变化,懂得随机应变,灵活变通,这不正是打破思想枷锁,使思想来了个大解放。 酒桌上浓浓的氛围,带动了喝酒的人,父母早已忘却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或许人都需要发泄,而秦建军和张晓丽也一样,只是各自的烦恼困惑不同罢了。 除了王雷和服务生,此刻是清醒的状态,今夜他们不醉无归。 第036章 遇见你真好 时光飞逝,总是令人无可奈何。转眼又是新生报到季,王雷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上了市重点初中,巧的事,胖子在他父亲的帮助下,也进入了育人中学。 “新生们,挥舞起你们理想的翅膀,勇敢前行” “养德养心,步步高升。用我们内在的潜力,激情成就新学年的辉煌!” “稳步推进,和谐发展,抓特色,再创本校佳绩。”教学楼里,各种各样的寄语挂满了整个校园。 “雨晴,雨晴”王雷从众人中发现了周雨晴的身影,才短短两个多月,雨晴好像变化了不少。 周雨晴顺着声音,从人海中寻找着,突然发现王雷,感觉回到那段时光。 眼前的周雨晴,浅蓝色上衣一股清新感,下搭黑色七分裤,脚踩尖头单鞋,时尚又不失精致,身上没有任何配饰,但感觉气场强大,头扎干练低马尾,利落大气,不仅能够修饰精致的脸庞,还能展示出优美的脖颈曲线,活脱脱一个职业女性打扮,给人一种温柔端庄的美感,少了一点少女的稚气,多了一份女人的成熟味。 “天啊,雨晴,是你吗?” 王雷,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想不到你真的去这样捯饬。 假期中,王雷无意中说到了王琼,成熟女人的穿着打扮,想不到她会为之改变。 “当然是我啦,意外吧,惊喜吧!”俏皮可爱的雨晴,弯着小脑袋,浓情似水的双眼望着眼前心中的白马王子。 “对了,雨晴,你看见胖子了吗?”王雷,被雨晴这么一挑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感觉雨晴真的唯美中夹杂着清纯,清纯中捎带一点魅惑。 “我也才来了不久,等下我们去找他”。雨晴,现在放弃了原先的那种羞涩,多了一份直爽和洒脱。 在王雷眼里,以前不会是这样。但是内心,王雷一直有一种姐弟情结,是喜欢那种成熟中微带魅惑的滋味。 很快,雨晴与王雷分开各自去报到。雨晴自然分到了初一特色班俗称尖子班中,而王雷就分到普通班,但是有一点开心的事,胖子仍然在一起。高大海和王雷又成为了同班同学。 “李校长,那就拜托你了”高耀光恭恭敬敬和中年男人说着话,朝初一(3)班这边过来,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相似的身影,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此人正是胖子高大海。 “胖子,遇见你真好!” “偷偷告诉你,这个学校读书,我是冲你来的。”胖子邪魅一笑。 “去,去,去,少恶心,旁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们……”王雷差点掉一身鸡皮疙瘩。 “哈哈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初中生,每个人身高都差不多,王雷的身高还是停留在一米七五,在身高优势上荡然无存,还好现在搏斗技能突飞猛进,就连三五十人一起上,也能瞬间让他们去另一个国度,这点王雷深信不疑。 “你怎么做事的啊,眼睛长在什么地方了?”眼前这位刁钻蛮狠的少妇,一绺靓丽的黑发飞瀑般飘洒下来,弯弯的柳眉,一双明眸勾魂慑魄,秀挺的琼鼻,粉腮微微泛红,滴水樱桃般的樱唇,如花般的瓜子脸晶莹如玉,嫩滑的雪肌如冰似雪,身材绝美,妩媚含情,却是蛇蝎心肠,嘴巴恶毒,朝一个正在酒店走廊上拉着清洁车的妇女,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身旁体态肥胖的男子,手拿皮夹,在后面嗤笑道,油腻的脸上充满了不屑和蔑视,看妇人的目光似乎有一万个不爽,冷不丁说了一句,“看这个穷酸样,也诈不出一毛钱”! 妇女,被突如其来的一顿臭骂与藐视后,才缓过劲来,朝眼前这个体态丰满的傲慢女人看去,原来在过道上,清洁车撕烂了女人的裙子。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女士,我不是有心的。”妇女连忙做出道歉状,弯着腰,一副真诚的态度。 “哟哟哟,对不起,就可以不赔钱啦!乡巴佬,你想的挺美啊!”女人,得理不饶人。 男子,从口袋掏出一包烟,从中抽取一根,瞬间点燃,吸了起来。 “先生,酒店过道上不准吸烟!请您灭掉手中的烟”妇女,见状,准备制止。 “呸,你是谁啊,管起大爷我,先把我老婆的衣服赔了”眼神透露出不屑的样子,突然嗓门加大了十倍,并准备上手打妇女。 说时迟那时快,秦建军问询赶来,握住了正要上前打妇女的肥手。 “你他妈,又是谁啊?敢管起老子的事”! “先生,您不能打人,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说,如果我的服务员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我代她向您赔个不是。” “我是这里酒店客房经理。”秦建军,说着松开了手。 男人被秦建军握过的手,马上出现淤紫,疼痛的面部扭曲。 少妇,被眼前的一幕,看蒙了,没有之前,张牙舞爪的劲头,但是嘴巴依然口无遮拦。 “经理是吧,你瞧你家服务员,把我刚买的新裙子撕破了,你看怎么赔偿吧”少妇,撇了一眼妇女,又对着秦建军,伶牙俐齿说着一通。 “女士,这样行吧。你的衣服多少钱,我全款赔付,请你不要再这里大声朗朗。” “还请这位男士,掐了手中的烟”。秦建军看了看,正在忍着疼的男子。 男子,早已没有了嚣张的气息,既然肯赔偿,当然要狠狠的敲一笔,眼神朝少妇望去。顺手将烟丢到了清洁车上的一个烟灰缸上。 “5000,一口价”!少妇,虽然没有之前嚣张气,但是也肯示弱,朝秦建军做了手势。 秦建军撇了一下这个少妇的裙子,神情怡然,没有说话。 少妇,见状,“3000,一个子都不能少”。 秦建军,上下打量了眼前这对情妇,朝男子看去,示意叫男子和他去取。 男子胆战心惊随秦建军走了过去,留下妇女和少妇在过道上。 中午放学时刻,王雷、胖子和周雨晴,相约去吃饭。王雷示意去荣华,顺便去看看父母工作的怎么样? 学校离荣华还是有段路程,三人拦下一辆的士座上了车。 第037章 碰瓷 “天使她摘下了翅膀,换一场爱情的重量,牺牲了飞翔天真的向往,暗色系神秘的磁场,心甘情愿往爱里闯,就算受惩罚也当作是奖赏,卸下了宿命的武装,燃烧吧就会看见天堂, 黑苹果,我不一样,越危险越无法抵抗,黑苹果,你敢爱上,越颓废越值得奔放,来让我受伤,来让我迷惘,还不够荒唐,还不够疯狂……”电台里,播着笔笔的《黑苹果》,那样的磁性,魔力,那种疯狂的劲,导致车上的我们同时摇摆起来,好嗨哟! “砰……乓”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音,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使王雷三人直接往前倾倒,要不是王雷抱住雨晴,这刻该头破血流了,尽管胖子系上了安全带,头部还是撞向了挡风玻璃,只听到,咔嚓,咔嚓声响。 “你怎么开的车”胖子差点撞晕过去,此刻有点怒气冲冲。 “不好意思,我得下车看看情况……”司机,说着话,靠边停下了车,开门走了过去。 “王雷,是不是撞到人了啊?”雨晴,突然害怕起来,紧紧拽着王雷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游离。 “好像是撞上人了”胖子,透过碎裂的玻璃,望向地面,只见有一个人,正躺着马路上。 王雷示意雨晴别害怕,自己准备下车看个究竟。 下车后,马路一边,正躺着一个人,但是身上,未见血迹,不远处一辆电动车被撞的 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围观的人们络绎不绝,指手画脚在那边碎碎细语。 司机,也好像失了魂,站着一动不动。 王雷近看了地上这个人,似曾相识,好像是哪个地方见过。 大脑不停飞转,对了,是那个龙哥的手下,那怪这么眼熟。 人群中有人正准备报警。 突然,地上这个人自己爬了起来,目露凶光,朝司机走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司机被这个人打的猝不及防。 “你他M的,眼瞎是不,老子差点去见阎王,还有我的车,你看到没有,被你的车撞的稀巴烂,这笔账该怎么算。”长得就像歪枣裂瓜的男子,数落着司机。 “……,是我不好,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吧”司机结结巴巴的对着男子说道。 “这样吧,我人也没有大事,但是我的车子被撞烂了,两笔加在一起,三千,今天就放你一马”男子,看司机老实巴交,就准备吃定他。 一旁的人们,议论纷纷,有个声音传到王雷耳中。 “这个人是惯犯,专门讹人,这条路上,不知道被榨取了多少无辜的人”。虽小声小语但还是被男子听到了耳里。 “叫你TMD的多事”一个年长者在众人中被拉了出来,一脚揣在地上。 不明真相的人,有先前的同情倒地的男人,现在开始憎恶起来,碍于不敢多事,只能放在了内心。有几个人伸出手扶起了那名长者。 见没有人敢出来碍事了,歪枣裂瓜男,显得趾高气扬。 司机准备回车里取钱包,胖子这时和雨晴也随即下了车。 “慢着,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讹人,我到要看看你那里受伤,直接报警,叫警察处置。”王雷早就看不下去了,欺善怕恶之徒,大白天就出来闹事。 人群中竟然有人替司机出头,随着说话,男子转头望了过去。 “什么,竟然是这个小子,上次的痛似乎记忆犹新,怎么这么倒霉,又碰到这个小子”,但是此刻,明知山有虎,也得往前冲了,混混精神,底气不能输。 “小子,又是你这个多管闲事的人,今天他撞了我,我就赖上他了,怎么地?” 雨晴见男子冲王雷大声吼着,担心王雷出事,迅速拉起王雷手。 王雷示意胖子去保护雨晴,怕歪枣裂瓜男,等下发疯乱咬人。 司机也望向王雷,“算了,小兄弟,我认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王雷,不是这样想的。锄强扶弱,除暴安良,是王雷的志向。加上现在的自己功夫,已经连自己都害怕的地步,这样的野路子混混,王雷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哪怕不用绝技,单凭武力都能将他打到。 “这个事,我管定了,你就是碰瓷。要钱没有,除非等警察来。”王雷不屑一顾,朝男子一撇。 怕歪枣裂瓜男,抡起拳头,朝王雷脸部袭来。 王雷,眉间微皱,顺势后退,并拽住他的手,用力一拉,只听骨头脱节的声音,疼痛骤然急聚于脸部。 “嗷嗷的狂叫……”歪枣裂瓜男倒在地上。 人群中都欢呼雀跃,仿佛都异常的兴奋,感觉人心中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活该”胖子现在也放松了紧绷的神情。 只听到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估计还是有人报了警。 “你这种有钱人,带着小三,情妇,出入这个高档酒店,想必不想人知道,你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我看此事就算了。”秦建军,曾经也混迹过江湖,知道眼前这位体态肥胖的男子绝非好鸟,也是途乐,出来偷腥。顺手,递上一支烟,给男子。 男子望着秦建军,心里不免打起退堂鼓,于是接了烟,脸色立即由阴转晴。 “好好好,小事,算了,也给你个面子。” 秦建军见男子服软,也不再多说。 “老婆,赶紧走”肥男,出门灰溜溜的耷拉着脸,叫换起在走廊上杵着的情妇。 “哎,你进去,他陪你钱没有……”少妇不停的问着男人。 “走,赶紧回房间说。”一个人直溜溜的向前走去。 少妇只能紧跟脚步,一脸茫然。 “秦兄弟,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多少钱,到时候从我工资里面扣”。陈雅姿,内心的愧疚,写满了整张脸。 “嫂子,不用的,何况我也没有掏钱给他,以后你小心做事就好,现在午饭时间了,你先停停手中的活,吃饭去吧。”秦建军,诚恳的说着,顺势将清洁车推了过去。 “秦兄弟,我来,我来……” “总算出来了,看来这个碰瓷男,以后也没有机会再讹人了,先关他个三年五载的”胖子说着和王雷、周雨晴,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第038章 爱情来了 秋风送爽的十月,终于迎来了盼望已久的迎新晚会,校园内粘贴了各类宣传海报,我们新生队伍自然也有骨干分子参加。早听说7班有一位女生,属于新生中佼佼者,不仅会读书,还多才多艺,而且是个顶级美女。 胖子,对于这种类型的女生,简直超爱。想必他早已忘却了双胞胎,刘亚茹,刘亚蕊两姐妹了。 迎新晚会上,尖子班的同学全部在中间落座,两旁都是普通班的新生。王雷和胖子原本是安排在靠近走廊附近,对王雷这倒是无所谓,因为他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胖子,早早和7班的约好,混在其中,就是为了多看看心仪的女生。 “有请新生代表初一(7)班,许云琇,为各位老师同学们带来舞蹈,大家热烈欢迎”主持人开始报幕。 刚上台,灯光就打在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女孩身上,她是那样清澈透明,像玉那样洁白无瑕,清澈明亮的瞳孔,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瑕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薄薄的双唇如玫瑰花瓣娇嫩欲滴,长发飘逸,如出水芙蓉,好似绝世佳人。 场下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不断,高潮迭起。尤其是胖子,激动站了起来,嘴里吹着口哨,双手使劲鼓掌,难掩他的喜悦。 王雷撇了一眼,胖子,无药可救。随后继续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许云琇,果真是舞台中最闪亮的星,她优雅,唯美,舞姿曼妙,夺人眼球,场下一片欢呼声。对于舞者来讲,舞蹈是藏在灵魂里的语言,跳舞就像是用脚步去梦想,每个动作都是一个字,组合成舞蹈这首诗。亭亭翠盖覆华池,独立谁怜绝世姿,妙哉!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仿佛出水的白荷花。 王雷,也情不自禁的拍手称好。 突然有个眼神望向了王雷。满满的嫉妒,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整个演出现场形成一股子酸味。 王雷下意识的注意到雨晴的眼神是多么的犀利,仿佛一下子要把王雷给吞噬。 王雷感叹有了小女朋友也是挺头疼的一件事。 场下突如其来的一阵狂笑…… 王雷被这个笑声所掩盖掉了。 抬头一望,胖子竟然冲动跑去献花了,那副模样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傻傻站在台上。掌声,呼喊声,嘲笑死,汇聚成流,王雷双手捂脸,不敢直面观看了。 “送…给…你,你跳得真好看”!胖子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这样的话。青春期的男孩,果然与众不同,青涩中透着邪魅。 老师和同学们也站起来,热烈的鼓掌。 “谢谢你这位同学,也谢谢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一支美妙的舞蹈之后,许云琇,接过了胖子手中的鲜花,望着胖子和在场的所有师生,来了一个完美的谢礼。 此刻,后台,有一双仇恨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台上的一切。 “兄弟,这位琇琇同学怎么样?”胖子下到台下,又急匆匆跑去了王雷这边,兴奋不已的看着王雷。 “你是说舞蹈她跳得怎么样,还是她的人怎么样”,“哈哈哈,哈” 王雷难掩住心情,朝胖子大笑起来。 “跳舞当然没得说,我说这个琇琇长得好看吧”胖子死活要王雷肯定的答案。 “兄弟,琇琇,当然漂亮啊,莫非你喜欢上她了” “嘘,轻点,轻点,兄弟我不好意思拉!” “我兄弟,啥时候,脸皮薄过啦,哈哈!” “兄弟,你再这样,我就生气啦!” “好啦,逗你玩呢?喜欢就去追求人家,但是你不知道,像她这么多才多艺温文尔雅的女生,一定有好多好多男生喜欢,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哦,当然哥们肯定支持你!” 对刚刚一幕,胖子似乎沉醉在秋意浓浓中。 后台,有人一拳打在了门上,门上沾满了血迹…… “陪我去吧,好哥们,晚上请你吃饭”胖子拉着王雷,眼神中写满了恳求。 “最后一次。” 王雷又被胖子拉着,去等候许云琇不经意的出现。也只有王雷才会陪胖子这样疯。 “胖子,男人要有志气,你这样躲在角落里偷瞄琇琇,谁会看的上你。”王雷,苦口婆心的对胖子说。 对胖子而言,每天远远的看着她经过,也是一种知足,一种美的享受,暖暖的蜜意,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嘿,臭小子,你还真行”琇琇,从胖子身边经过,一股暖流袭遍全身,胖子连说话都是结结巴巴,但王雷被胖子这种对自己喜欢女孩的执着所折服。 一天放学后,胖子拿着一盒钟爱的巧克力,准备送琇琇。 胖子,在琇琇路经的地方等着,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阳光格外的照射,使得胖子衣服已经湿透,或许心里的焦热才是主因。手不停捣鼓着巧克力,再不出现,巧克力也要融化了。 门口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始终未见琇琇的踪影。胖子已经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正准备回学校一探究竟之时,一个曼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胖子开心的同时,又发现一个男孩缠着琇琇。见琇琇不理睬,直接往胖子这边走来。胖子也不知道,此刻往哪里站,就手拿巧克力,伫立在原地。 那男孩不死心,飞速跑了过来。一把抓住琇琇的手。 “你,抓的我好痛啊!”琇琇,秀眉微皱,表情极不自然,声音中透着训斥。 男孩,仿佛没有听到,一个劲的说着,“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 “放开你的手,你没有听到琇琇的不满吗”。胖子放大了声呗,双眼怒视着。 那男孩这才意识到,自己把琇琇的手拽痛了。突然松手,又一个劲的道歉。 琇琇,不想再见到这个男孩,甩手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胖子连忙跟上琇琇的脚步,找机会送巧克力,路边留下矗立在烈风中的男孩,失落无比,脸上带着仇恨的表情,仿佛对世界充满了不满,双眼目视着远去的琇琇与胖子,心中顿时种下仇恨的种子。 “琇琇,我没有他意,就想送你一盒巧克力。”沿路走了一段,胖子望身后的男孩,已离的很远,于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你拿回去,我不喜欢随便收人家的礼物,对了,刚才的事,还谢谢你。” “嗯……,同学,我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啊?”琇琇思绪在脑海中打转,但是还是想不起来。 胖子的心在流泪,稀里哗啦的,但是脸上还是挂着微笑。“我在上次新生晚会,你表演舞蹈时送花的人”。 “哦!……想起来了,你怎么想送我礼物呀?” “我……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道可以吗?”胖子脸上早就满头大汗,加上紧张,衣服都可以挤出水了。 风中充满一股汗臭味,冷不丁的打了喷嚏,身体哆嗦了一阵。 望着胖子,琇琇,有些不自然,但是出于刚才的那一幕,琇琇,还是点点头。 胖子从失落到欢喜,从内心的焦虑到释然,短短几分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第039章 被绑架了 “一等奖,王天哲、肖峰、周雨晴、贾苕宝、朱梓骁、许云琇…… ;二等奖,***,田外丽、美洲鸵、张股星……;三等奖,王敏中,李玉昆,肖春涛……王雷”胖子,头伸向窗外,一直聆听着校广播播报的期中考获奖人员的名单,当听到王雷名字时,胖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情况,哥们,你行啊?最近学习不得了,上次考进育人,这次又拿三等奖,可以啊?胖子将目光转向王雷,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运气、运气,这不是,刚好复习到了吗?”王雷,还不打算告诉胖子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当然也是不想给胖子带来麻烦,简单一点,对胖子反而是好事。 “我不管,反正得奖就得请客”胖子一脸坏笑,得意洋洋。 “没问题!”王雷,现在手头也开始富裕起来,自从父母进入荣华酒店后,工作稳定,每月不时还有嘉奖,当然这一切归功于干爹。 “来,喝喝喝,高总真是海量啊?小女子甘拜下风。”荣华酒店VIP至尊包厢内传出男男女女陪酒的声音。 “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醉醺醺模样,眼睛充血,站都站不稳,神情开始慢慢沉迷。 “高总,高总,接着喝……来来来,感情深,一口闷”年轻女子不断给中年男子灌酒。 “好,干杯”中年男子,再次举杯,一饮而下。 “高总,真是好酒量!”另外一个斯斯文文的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举着杯站了起来,“高总,小弟也敬你一杯!” 中年男子望了望,似乎已经看不清人样,迷迷糊糊地,趴在了酒桌上。 “高总、高总、高总,他醉倒了,赶紧行动”带着方框眼镜的男子,命令式口吻,要求两个女子扶起中年男子,走出包厢间。 “喂,钱姐吗?” “你哪一位?”接电话那头正是一位中年妇女。 “你不要管我是哪一位?你看一下手机微信,刚刚给你发了一张图片,看看里面的人是谁?”男子一顿嘚瑟,嚣张的气焰直逼妇女。 妇女看了看微信,图片中正是自己的老公,边上一左一右还有两个女人。 妇女看完信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跟对方说道,“你究竟有何企图?” “钱姐,我们这种小人物,无非就是要点钱,但是今天,我们不仅要钱,还要转告你几句话。”男子,越加神气起来,藐视电话那头的妇女。 “说吧” “听好了,叫你老公不要参选副镇长这个职位,否则即便选上了,我们也会将照片寄给纪W”。男子说完就撂下了电话。 中年妇女,放下手机,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神情迟疑,眼眶湿润,满脑子思想一片混乱。 “刚刚喝得酩酊大醉的人感觉是高大海的父亲,难道是我眼花了”陈雅姿思绪万千,嘴上自言自语的。 “你神神叨叨干什么啊?”王国平见陈雅姿低头唠叨不完,有点不解。 我刚刚看见两个年轻的女人扶着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好像是王雷同学的父亲,叫什么的,到嘴边一时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那个胖子的父亲”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高大海的父亲,好像叫高耀光,做生意很大的,他孩子不是经常找我们家王雷出去玩的,想不到他会带着两个女人来这种地方”。陈雅姿突然画风一转,有点瞧不起这个男人了。 “男人有了钱,都是这样……”妇人朝男人会意的一看。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吗?”王国平开始不耐烦了,感觉陈雅姿在旁敲侧击,隐射到自己。 “王雷他的爹,不对啊?” “什么不对啊?你又怎么了” “如果真的是来玩,不应该被两个女人搀扶进电梯,感觉高耀光神志不清,难道另有隐情”陈雅姿感觉不知道那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名堂。 “好了,不要管别人家的家事,特别是这种事情,旁人更加不要参与,更不要告诉王雷”王国平再次强调。 “各自干活吧,别唠唠叨叨了”。 …… “钱姐,考虑的怎么样了啊?如果不想你老公高耀光有事,记住我刚刚说的话,并拿100万现金,拿到指定地点,别报警,报警的后果你是知道的。”还是那个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口吻是那样的嚣张跋扈,直接打电话给了钱翠竹。 “钱我会给你们,但是别伤害我老公” “呦呦呦,还挺恩爱的吗?老公长,老公短,……”男人不屑地调侃道。 “钱,我已经准备好,交到哪里?” “我会在联系你……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你们为什么绑着我,陈创生,这个是怎么回事?”醉酒后慢慢苏醒过来的高耀光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恼羞成怒对着在抽烟的那个带着方框眼镜的中年男子。 “不好意思了,高总,今天只能委屈你了,刚刚已和钱姐约定,拿你100万花花,不为过吧!也算你倒霉,你兄弟我这阵子生意失败,你现在又是平和镇的红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意如火中天,你竟扬言进军政界,竞选副镇长,这样锋芒毕露,自然会遭人妒忌,你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太张扬,别怨恨我,如果不是我搞你,其他人也迟早找你算账,今天,就便宜小弟我吧,哈哈哈!” “你再看看,这张照片,高清的,挺羡慕你哦,左拥右抱的”陈创生,拿着手机照片,在高耀光眼前来回晃荡。 “再告诉你一件事,这张照片,我已经发给嫂子了,哈哈哈!” “你这个…畜生,老子眼瞎,怎么会找你这个人做合作伙伴,平日里,我处处关照你,你……”高耀光,怒气冲天,火冒金星,手脚被绑不得动弹,情绪激动的使身体不由地往一边倒去,顿时发出咣当一声响。 高耀光腿上顿时被磕破皮,鲜血直流,脸颊微红。 突然,陈创生上前一脚,踩在了高耀光的头上,直接按在了地板上。 “你到现在这个时间,还来教训我,我呸,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处境,你以为还是那个高总吗?你要知道在我这里,弄死你,TMD如同碾死一只蚂蚁,知道吗?” 陈创生,面目狰狞,露出一副野兽般的凶相,仿佛动物园中发狂的雄狮,让身旁的两位女子,都受到了惊吓。 第040章 解救 电话铃声,突然在这个寂静的房间响起。 “你们两个人,给我看紧了,把他嘴巴给我闭起来,要是敢反抗就给我往死里揍,我接个电话”男人拿起手机,交代好,直接走进了卫生间,房间只留下三个人。 “喂,干嘛这么慢接电话,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吗?”电话那头,一个宏亮的声音,传入男人的耳朵。 “胡哥,您交代的事情,自然做好,放心吧,我想他以后也不敢再狂妄,更别想竞选副镇长了,哈哈” “那行,钱我会打入你的账号”说着,正准备挂电话。 “等等先,胡哥,为了一劳永逸,你之前的30万,恐怕要再加20万,因为我有秘密武器”陈创生,鬼魅的一笑。 “你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别卖关子,我还有事,有屁快放”胡姓男,突然不耐烦了。 “胡哥,是这样,我手上有一些照片,叫他永远无法进入政界,但价格必须50万,拿了50万,我会离开向善市,当然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你小子就地起价,当初你只要30万,就能搞定这个事,现在狮子大开口。你不会……杀了他吧,你最好给我放聪明点,千万别给出岔子,如果闹出人命,你小子死定了”电话那头,放出了狠话,冷不丁惊吓到陈创生,因他知道胡哥的手段。 但是陈创生明白,既然绑架了高耀光,注定要逃离向善市,所以在走之前他一定为自己争取一点钱。 …… “这样吧,不二价40万,整个手机寄给你,不做任何备份,只要见钱,我会在之前交易过的地方,留下手机”。陈创生,努力争取着捞最后一笔钱。 “阿生啊,我劝你别甩滑头,别自以为聪明,钱一分也不多给,但是手机必须给我留下。”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陈创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搭了个手机,而且一分不会多给。想想也恼火,顿时抡起一脚,踹向卫生间门,只听“咣”的一声闷响,房内三个人在不经意间都被震吓到了。 “妈,我来趁个饭,顺便看看你们和干爹”王雷,门也不敲的进入了员工休息处。 “你看看你,连门都不敲,还是那么莽撞,过会就去吃饭,你爸爸还在工作中,这个时间点应该过来了。”陈雅姿瞄了一眼手表。 “对了妈妈问你个事?” “怎么了?”王雷惊奇的问。 “你同学高大海父亲是不是挺着大肚子,上次来过我们家?” “嗯,来过几次。” “妈妈,你怎么了?”王雷望着母亲,神情有些不自然,好奇的问道。 “噢,没事,没事。”陈雅姿突然想起老公交代先不要告诉王雷,再没有确定事情因果关系之前。 王雷能够感觉到母亲有事没有说,但是这个事情肯定和胖子父亲有关系。 此刻,王雷眉间微蹙,突然脑海出现了一副画面,是胖子父亲在地板上被人捆绑着,太不可思议了,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景。 但此时,王雷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母亲闲聊。 “对了妈,我出去上趟洗手间,反正爸爸还没有回来”。说着话,王雷推门而出。 刚刚的画面,太过离奇了,王雷轻轻合眼,整个画面,如电影一样。 王雷早已经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现在这个事情,莫非是自己的第六感知——心觉,算了暂且不去理会,救人要紧。 通过刚才的了解,王雷已经知道,高耀光的房间位置,包括里面有多少人,大致什么情况已经了如指掌。 进入电梯,碰巧遇到秦建军,王雷不知如何是好。 “王雷,中午放学来这陪爸妈吃饭呀”秦建军看见王雷,拍拍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欢喜。 “是啊,干爹,顺便也来看看你和干妈?”王雷灵机一笑。 “怎么你爸妈不再员工休息室吗?你上电梯准备去那里啊?” “嗯……,我……我去厕所”王雷尴尬的朝秦建军一笑。 “由于进电梯时,已经按了10楼,说话的功夫,电梯很快就到了。秦建军,还要再上到17层,因此王雷急急忙忙告别了秦建军。 王雷想着要速战速决,尽快赶回去,免得父母起疑心。 趁午饭时间,员工换洗间没有人,顺便找一件合适的员工服。 对,是这间,王雷沉思片刻,用第六感了解里面的情况……两个女人说着话,其中一个男人在通电话,高耀光还在地面上绑着,全身哆嗦。 “笃笃”,王雷敲响了房门。 听到敲门声,高耀光,突然从地板昂起头,嘴巴支支吾吾的,极力地想寻求帮助。 “先生,您好,贵宾送餐服务”王雷学着父母亲那套话,有模有样。 陈创生,也不是省油的灯,很有警觉性,从猫眼看了一下,只见一名年轻服务员,推着送餐车。 男子知道荣华酒店客房部有贵宾送餐服务,昨天中午办理入住的时候,好像是有说明。 这正点了肚子难免也有些饿了,但是又怕暴露在外人面前。男子给两个女人使了个脸色,示意将地上男子拖进卫生间,并用浴巾盖住地上的一些血迹。 “来了,在门口稍等一下”见手下把高耀光带进卫生间后,陈创生才缓缓开门,虚掩着门缝。这门缝恰好,给王雷有机可乘,不经意间,“嗖”的一声,一阳指指力转化为剑气,击中了男子的左肩胛骨,发出“嗷嗷”的狂叫。 王雷心想才使出三道劲力,狂吠什么啊?见男子倒地,瞬间推门进入,再两名女子开门之前,将他打晕。 两名女子,闻声出来,只见陈创生倒地不起,内心害怕极,焦虑的神情写满了整张脸。 王雷随手将门关上,不给坏人出逃的机会。 说时迟那时快,王雷飞速上前,还没有等她们想明白,就眼前一黑,突然倒下。 王雷,迅速推开卫生间门,见高大海父亲光着身子,已被折磨到晕过去。王雷解下绳索,拔出嘴巴内的填充物,扶起高耀光到床上,又望了一下地板上躺着的三个人,迅速退出房门。 此时的王雷对自己技能非常有把握,三人一时半刻也不会醒来。他要抓紧时间,并找地方打电话报警,叫警察来处理。 第04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胖子和往常一样,下午和王雷吃饭后,回学校,正要进教学楼,突然高空掉下一个花盆,幸亏王雷眼疾手快推开胖子,躲过一劫。 “好险啊!妈妈的差点小命不保,简直飞来横祸啊!”胖子还心神未定,搭着王雷的肩膀。感谢兄弟,救命之恩。 但是,王雷并不怎么认为是意外,从胖子父亲酒店被软禁,敲诈,到他儿子差点被高空坠物砸到,一切看似简单,其实并非偶然。 王雷,开始意识到什么。 “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雷,看着被虚惊一场的胖子安慰到。 “什么大难不死,这段时间,老爸无缘无故被人绑架敲诈勒索,我又被差点被砸,是不死太倒霉了啊!?”胖子,对王雷说道。 王雷当然知道,高耀光的事,只是没有告诉胖子,不想他担心,又不想胖子知道后,到处乱说。 …… “你到底说不说,是谁指示你干的”派出所民警审讯着陈创生。 审讯室内,陈创生坐在民警前面,环顾一周图强四壁,狭窄无比的房子,让他有一种窒息感,望着八个红色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沉思了一会儿,他内心开始有点动摇,双眼飘忽不定,看看了眼前的民警,说了一句给我一杯水,并叫你头进来,我有话要说。 过了一会,一个高级警长,走了进来,顺便递上一杯开水。 “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警长,缓缓地坐下,双手合十,准备听嫌疑犯叙述。 此刻,因没有砸中胖子,男子自言自语的不停自责。“你下回,肯定没有这么幸运了,就等着瞧吧!”那种眼神,让人看了毛骨悚然,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 危险正在慢慢靠近高大海,而他全然不知。等待他的或许就是死亡。 “王雷,我先走了,这段时间,对我们家而言,是一种考验,我要回去陪陪父母”。胖子放学后和王雷急匆匆的告别。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袭平和镇。 向善市经济日新月异,为促进各乡镇加快推进高质量发展,引进了大批人才,而平和镇作为工业重镇之一,涌入了一批年轻的外籍人士。 “这件事情,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胡铁男自从退受伤后,就离开了教育系统,凭借着父亲的影响力,下海经商,生意也越做越大,此刻正在和几个外籍人士谈工程项目。胡铁男自傲的性格,始终没有改变。对方提出的要求,都没有经过分析评估,就拍板签下了合同。 胡铁男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直接打电话给了父亲。 “父亲,我已经和C国吉泰公司签下了合同。”胡铁男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沿着走廊大声讲着电话。 “合同内容具体细节有没有仔细审核过?”镇办公大楼里,一办公室内,一名五十多岁穿着白色衬衣,一头花白体态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精神奕奕的通着电话。 “放心吧,父亲,这件事,我会办得漂漂亮亮,肯定给你长脸。先不说了,我得去安排一下。”挂电话后,胡铁男径直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内坐着几个与胡铁男同岁的青年男子,都是道上混的那种。见胡铁男进入房间立刻站了起来,说道:“男哥,事情搞定了吗?”眼神中充满着肯定。 另一个男子也不敢示弱,“男哥,出马,那一次没有办妥啊!”顺便撇了第一个男子一眼,好像都在成为拍马第一人。 “哼,你们俩,少在我面前来这一套。”男哥不屑一顾,立刻坐在沙发中间位置,翘起了二郎腿。 这表情,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 “今天,晚上百乐门夜场,给我包了,叫上兄弟们一起出来高兴一下。”男子恭敬地递上一支烟,点燃后,猛吸一口,头后仰着,嘴巴中缓缓地吐出一层层烟雾,烟雾环绕着整间房间,胡铁男,是那样的神气,那样的享受。 “男哥,放心,我们一定给办得妥妥的!”男子傻乐着,迎合着胡铁男。 …… “小陈都记下了吧,回头我跟上头讨论一下,这陈创生案子,看来不简单”。录完口供,高级警长和小陈出了口门。 廖家申此刻心理一点都不平静,从陈创生口中牵扯出了副镇长胡作非,这个案子非同寻常,必须马上汇报所长。 廖家申,连茶水都没有顾及的喝,就冲冲走向所长办公室。 …… 周末的早晨,王雷和胖子周雨晴三人约好去D城玩。今天,天空格外晴朗,风和日丽,王雷也感觉精神气爽,好久没有和雨晴约会了,想想就非常开心。 王雷早早在相约之地等候,可是过了许久,也不见胖子和雨晴来。王雷站了起来,舒展身体,弯弯腰,踢踢腿,扭动脖子,突然一下被人从身后抱住,从力度判断此人是雨晴,果不其然,王雷扭头看见了心目中的小女神,“哈哈,吓到了吧”!周雨晴,弯着小脑袋,水汪汪的眼睛,朝王雷微笑。 王雷,对站在眼前的雨晴,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如同干旱的土地,被雨水顿时浇灌,那样的满足,那样的幸福。 周雨晴,今天身穿白色的运动装,站在风口,披肩的秀发让她显得很飘逸。干净白皙的外表,最能打动人心。乌黑的秀发与白色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下就拉升出了雨晴的气质,让人感受到一种清纯温婉的学生模样。 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这样的亮白色非常抢镜,穿着起来修身有型,勾勒出腰身的丰润感。纯白的上衣,穿出了女人的清纯唯美,让她的魅力格外动人,清纯中捎带一点魅惑,魅惑中透着成熟,成熟中又饱含着羞涩。周雨晴干净、白皙的外表,加上充满少女的青春灵动,让路人投来无数的目光,也深深打动了王雷的心。 “嗨,哥们,你们来挺早的啊?!”胖子从专车下来,直奔这里,见王雷傻傻看着周雨晴,胖子上前就搭肩膀。 这一拍,惊醒王雷。也使得雨晴羞涩不止。 “看来今天我是多余的喽!”胖子自嘲,为了缓解尴尬。 “那有的事,还不是因为帮你散散心,一扫你之前的雾霾”王雷眉间微皱,嘴角上扬,口是心非道。 “好了,走啦,赶紧去买票坐车。”胖子拉了一下王雷。 三人买好长途汽车票,选择并排坐在最后面。去D城的盘山公路沿边风景真美,重叠的峰峦,茂密的植被,陡峭的绝壁,幽静的巷谷,感受到的是翠绿的生机和清新的空气。 望向窗外,在自然面前,我们都显得那么的渺小,于这天地之间,只能欣赏与敬畏。 突然,山上滚下数颗大石头,幸亏司机师傅机警,躲开了。车厢内顿时一片哗然,王雷顺势望向山头,隐约见几个人,在山头上面…… 第042章 竟然是他 为了安全期间,司机见没有在落石后,停靠一边的车,再次启动继续前往D城。 车厢内纷纷讨论着刚刚的事情,雨晴紧紧拽着王雷的手,胖子也心神未宁,只有王雷表现的异常镇定。 但是王雷下一秒眉间紧皱,双眼微闭,突然脑海中闪现出,刚刚的几个黑影。王雷的第六感知,又再次浮现,画面如同在现场一般。虽然听不到在说什么,但是三个人一直说着话,两个黑衣服男人一直低着头。 咦,其中有个年轻男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王雷突然睁开眼,看了看雨晴和胖子。 “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俩没事了吧!”王雷示意胖子和雨晴不必过分担心,马上就要D城了。 “对了,雨晴,这次期中测验一等奖中,有一个男生叫肖什么来着的?”王雷就在睁眼那一瞬间,想起了在哪见过这个小子了。原来在学校公告栏中曾贴过红榜,而每个姓名下方就有一张照片,这个小子就在其中。 “噢,你想说的是肖峰吧!”雨晴好奇地问。 “对,是他”?王雷这回彻底对号入座了。 原来是这个小子,学霸,还是学长,又是初中三年级的老生。因王雷三等奖也位列其中,所以特意去看过学校公告栏,而当时只关心雨晴的照片,所以在边上的几位学生,只是顺便秒了一眼,具体简介没有细看。 “怎么了,无缘无故提他干嘛?人家可是学霸哦!难道你的目标是超越他?”雨晴,调皮可爱的样子,似乎忘却了被惊吓的一幕。 “哈哈,雨晴说的对,难道你准备奋力一搏,超越他”胖子也开始加入到雨晴阵营讥笑王雷。 王雷尴尬的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目前还不能告诉胖子和雨晴。 汽车缓缓的开着驶向D城的方向。 肖峰见汽车停开后继续行驶,知道胖子没有什么事情,知道这次谋害胖子的事情再次落空。心里除了懊恼还是不爽。 他训斥了两个黑衣人后,独自下山。 王雷将胖子拉到一边,轻轻地给胖子说,以后做事情不要茹莽,一定要循序渐进。 胖子也不知道王雷为何这样说,但是兄弟既然提醒了,一定有他的道理。胖子点点头,继续严守防线。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些”,“所长你觉得现在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置”?廖家申,将事情如实的向上级领导进行了汇报,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家申啊,这件事情我要立刻汇报给市局,等待指示?你先去安排人员着手跟进。”王建乾,眉间紧缩,沉思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等家申离开办公室,王键乾拨通了市局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 “无论官职有多高,权力有多大,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后台不管多硬,触犯法律都得受法律的制裁。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对胡作非展开调查,如果情况属实,立刻逮捕。”向善市公安局局长蒋天光,得知平和镇副镇长的情况,除了令人惋惜之外,也痛恨至极。 “好的,局长,我立刻安排人手立案调查。”王键乾,吃了定心丸,等挂完电话,随之拨通了廖家申的座机。 “家申,你立刻对胡作非进行立案调查,如果发现什么重要事情,立刻汇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家申坚决的执行上级交给的任务,但他知道,前方一定会有不少的阻力,这个任务一定是艰巨的。 “所有人,开会!”廖家申挂完电话,立刻组织人员,进行了长时间的分析讨论。 …… 在D城游玩的时光是美好的,王雷也觉得能和雨晴、胖子在一起很幸福,唯一在今天不爽的事情,因在游玩时,雨晴认识了C国的朱利安,那小子长的挺俊朗,关键身高在180以上,足足高出王雷5公分。关键那小子看周雨晴的眼神,有一种暧昧之情。 回去的路上,胖子似乎也察觉到王雷的异样,自动关心到。 “你们两个人还在为刚刚的事情闹不愉快啊!多大点事啊!那小子只是和朋友来旅游的,顺便问个路,你王雷的英文又没有雨晴好,雨晴表现的热情一点,也是体现我们的好客之情而已,兄弟你也别多想了。” “就是说吗?无缘无故闹情绪,小气……”雨晴,委屈的不吐不快。 “这其实证明王雷在意你而已,雨晴也别生王雷的气了,大家本来就是出来玩散心的,没有必要为此事一再纠结。”胖子这个和事老做的有模有样。 “好了,雨晴,我错了,行不”王雷觉得自己也有点过了,只好求饶,诚意满满。 “以后不许你这样,突然之间不理睬我”雨晴,不依不饶,撒娇起来。 胖子看不下去了,这爱意浓的够喝一宿了。高大海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 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子,按响了一处别墅大门的门铃,大约三分钟左右,大门打开,只听女保姆对该男子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少爷回来了!” 男子二话没有说,急匆匆走了进去。 茂密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站成两排,翠绿的竹叶则在顶端逐渐合围,形成了一个圆拱形的“屋顶”,温和的阳光星星点点射落在地面上,而无论你走到园区的任何地方,却始终都看不清道路前方10米以外的景观,翠绿高大的竹林把整个别墅隐密在其中,曲折处有通路,通路处又是竹林满眼。 这座花园式别墅正是男子的家。浪漫与庄严的气质,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雍容华贵。清新不落俗套,白色灰泥墙结合浅红屋瓦,连续的拱门和回廊,挑高大面窗的客厅,让人心神荡漾。文雅精巧不乏舒适,门廊、门厅向南北舒展,客厅、卧室等设置低窗和六角形观景凸窗,餐厅南北相通,室内室外情景交融。 男子径直的走进了家门,落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写满了整张脸。 “是谁又惹怒我家宝贝了”一个体态丰满的妇女,望着年轻男子说道。 男子坐着不做声。 “肖峰,你可别吓妈妈噢,你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蔡静,连忙坐到了儿子身旁,关心的问道。 “没有什么”肖峰不耐烦的将母亲的手从额头边移去。 蔡静,见儿子,只是生气,无身体大碍,也就放了心,并吩咐保姆三姐准备少爷想吃的点心和水果。 “来,宝贝儿子跟妈讲讲到底怎么了”蔡静,还是担心儿子状况,虽然儿子功课成绩非常出色,但是担心儿子的精神状态。 蔡静想到好多年前,有一次她和丈夫在外谈事情,留下孩子一个人在家,等回家后发现孩子一个人倒在地板上,全身发烫,幸亏及时送医院,否则孩子将一命呜呼,但是也留下了后遗症,有抑郁症倾向,要靠药物为此,才能缓解病情,而且不能受刺激,否则会一根筋,自残,暴力倾向,与平时判若两人。 这也是平日里蔡静不会对儿子大声训斥,总是有求必应的原因。每次遇到儿子不开心时,蔡静就会很担心,生怕儿子的双重性格分裂表现越来越糟糕。 想到小时候,肖峰玩青蛙,由于青蛙一下子没有跳动,他就觉得是青蛙不听他的话,从厨房拿了尖刀,一下子扎进青蛙背上,血肉模糊,想起那一幕,蔡静一下子抱住了肖峰。 第043章 双重性格的人生 在学校里肖峰是一个好学生形象,乌黑深邃的眼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那浓密的眉,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他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高挺的鼻,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他是所有任课老师眼中优秀的代表,是同学们中的榜样,每年都能获得奖学金。 肖峰自然受到很多女同学的青睐,但同样也受到男同学的排挤和嫉妒。但是他很少去搭理那些他不喜欢的人,主要还是因为他性格奇怪,有时会因为一件小事而大发雷霆,因此也少有人跟他处的来,自然他很少有朋友,这或许与他的性格比较孤僻有关,他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处,不太愿意与别人多说话。除了课堂上发言以为,其它时间总是一个人看着书,但是他这学期对新生班的许云琇有特别的爱慕之意。也许在他的眼里,只有像女神级的人物,才配和他成为朋友。一旦他认定的事情,倘若达不到,他就会内心很痛苦,面如野兽般狰狞,性情突变十分可怕,甚至会不择手段,发生不可预估的事情。 鉴于他的情况,学校出面找过几次家长,但是最终都认为只要不去刺激他,他都可以安心在学校完成学习。本以为初三了,肖峰也能安安稳稳渡过,可不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学校和他父母根本没有想到的。 …… “走吧,快点”放学后,胖子催促着王雷。 “你这个家伙,又事先不和我说一下,这样多难为情,我想还是算了”王雷觉得参加胖子母亲的生日宴,空手去不好,于是想法子推却。 “这有什么关系,咱俩的关系,不用那套礼节。” “始终是阿姨过生日,……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去蛋糕店买上一个生日蛋糕,然后再去你家”王雷觉得生日宴,空手去祝贺是没有礼貌的事情。 “哎,倔不过你”胖子表情很无奈。 “我记得幸福街道附近有一家幸福蛋糕店,那里的蛋糕非常有名,要不给阿姨那里买上一个。” “行,一切听你的。” 走出校门,胖子让司机先回去,然后俩人转身去幸福街。 路上,俩人闲聊起昨天的经历,对胖子而言还是后怕。 王雷,一个无意间的转身,发现后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跟着,但是王雷也没有多想。 过了一会,就到了蛋糕店。店内满是浓浓的烘焙香,室内很大,墙面像是刷成奶油一样甜蜜的白色,墙上挂着一栏栏花草,窗前放着一张长长的木椅。木门上挂着一方LED电子版,上面有店家推荐款,玻璃橱窗内摆放着各种各样经典款式任顾客挑选。 “听你上次说,阿姨喜欢吃巧克力对吧?”王雷转头问胖子。 “无所谓的,只要你去了,吃啥都是开心的”胖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唉,问你是白问。 “你好,我选这个”王雷指着一个双层蛋糕,底座是金黄色,凸现华丽而富贵;第一层是粉红色的,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第二层是粉色的花瓣围着洁白的蛋糕,让人容易垂涎欲滴。蛋糕上有一朵能旋转的荷花,荷花上斜放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小提琴。这个模型蛋糕,一打开电源,就奏出美妙的生日歌,给人产生一种美好的遐想,关键底座是全巧克力做的,虽不是最眩、最醒目的,但香浓诱人的巧克力口味,柔软的口感、甜蜜的味道。我想阿姨见到这份生日礼物,一定会很高兴。 接过做好的蛋糕,胖子和王雷走出了蛋糕店。 “王雷,这里有一条近道,我们从这边穿过去” 王雷随着胖子手指的方向走进了弄堂里。这条窄窄的弄堂,橘黄色的路灯,昏暗的却奇异地带着静谧和恐惧。 走到一半,突然在弄堂口子上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弄堂实在是挤不下两个彪悍的男子,王雷和胖子停下了脚步,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让人无法喘息,而两个黑衣人的气息生猛到呼吸里都透着凶悍。 胖子慢慢的将身子移步到王雷身后。 王雷也顺势把手中的蛋糕交给了胖子,做好战斗的架势。 胖子轻拉了一下王雷的衣服角,示意后面也有黑衣人。 “上次让你们逃脱了,今天你们两个人插翅难飞,哈哈” 声音从弄堂入口传来,王雷转头望去,是他——肖峰。 王雷,没有想到,一个肖峰尽有如此能力,请来那么多打手,这下恐怕有场恶战要打了。 “你们,还杵在那里干吗?还不动手”肖峰突然面容狰狞,发号施令。 由于弄堂狭窄,勉强能挤下胖子和王雷并肩作战,胖子先将蛋糕放置地下,也做出了作战姿势。 只见,弄堂前面一个黑衣人首先跑了过来,那架势感觉像发了狂的野牛,直奔过来,此人至少有180多斤,要是被他闷上一拳,估计肯定要去医院躺上一周。 眼见一拳头袭来,这下躲是躲不掉了,王雷只好当着胖子面使出了绝技,一阳指神功,还未等胖子看明白,膝盖骨折声回荡在弄堂中,使劲的一拳击打在墙面上,顿时疼痛感骤然集聚在脸上。 “嗷嗷声”响彻弄堂。 其他几个黑衣人正准备做好战斗状的一下子都退后了几步。 胖子朝王雷看了眼,心里顿时那种崇拜感油然而生。 “都给我上”肖峰,从刚刚的一幕回过神来,重新命令黑衣人战斗。 黑衣人一个个冲过来,一个个倒下去,弄堂里只留下鬼哭狼嚎的声音,以及堆叠起来的人山。 “还要再来试试吗”王雷怒视着肖峰。 肖峰,眼见这些黑衣人的经历,也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只是一股劲的咬牙切齿,那种无奈,那种凄凉,那种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刺激感,现在荡然无存。 尤其看到胖子还安然无恙,这种耻辱感,他说什么也不服气。 肖峰对着黑衣人再次命令,“都给我统统起来,只要将他俩活捉,每个人奖励5万”。 黑衣人很想拿这个钱,但是有心无力啊! “看没有人在上来了,那么今天就这样了,我俩有事,先走了。” 王雷一副洒脱的样子摆了出来。 “麻烦让让,给我俩,让条路。” 胖子也得意洋洋,随手拿起,已经压扁的蛋糕,看了一下蛋糕,气的一下子砸到了一个黑衣人身上。 当胖子正要跨过人群时,其中一个黑衣人,一下子抓住了胖子的腿,瞬间将他撂倒,胖子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头撞向了墙壁,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胖子,胖子……”王雷回过神大喊,表情非常难过。 肖峰从悲痛中看到了一点希望,真解气。 这次王雷,也真的发怒了,一脚狠狠踢在挡在他前面的黑衣人,黑衣人一下被踢到墙边上,瞬间失去了知觉。 王雷快步来到胖子附近,见刚刚撂倒胖子的黑衣人站了起来。 此人个头足足超过王雷一个头,刹那间一下子伸出双手掐住了王雷,后面又起身一个黑衣人顿时抱住王雷,使得王雷同时被俩人遏制住。 经过刚刚的出手,黑衣人早已经防备了王雷的手,后面抱住王雷身体的黑衣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不依不饶。 王雷被掐的快要窒息,脸上已经浮现微白色,眼睛开始翻白眼;感觉到心头莫名一颤,突然时空仿似都静止了…… 第044章 浴火“重生” “好了,住手,……你TMD没有听到啊,你想闹出人命啊”肖峰,上前一巴掌打到了黑衣人脸上。 滚烫的疼痛感席遍全身,脑袋瓜一下冷静了不少。 王雷瞬间也倒在了地上。 赶紧的,都给我起来,把他俩装上车,撤…… “王雷,王雷,你醒醒,你醒醒呀!”胖子手脚绑着倒在地上,哭的已经成了泥人,但是口中不停的叫唤着一旁昏睡的王雷。 胖子看着四周,好像是一座废旧工厂,外面天色已昏暗,屋内只有几盏微弱的灯光,不时闪烁几下,让人感觉异样的恐怖。 里面有两个看守,正在喝着啤酒吃着菜,也根本没有把胖子放在眼里。不管胖子如何哭爹喊娘,始终不理睬。 而此时的王雷,好像到了另一个国度,仿佛似曾相识,如梦境般。突然一束白光照耀在他身上,很温暖。 王雷微微的抬起头看到了以前曾经遇到过的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咦,他不是给王雷怀表的摆摊婆婆吗? 接着,他又陆续看到了,父亲王国平、母亲陈雅姿,干爹秦建军,同学兼好朋友高大海,还有朝思暮想的王琼老师,小女友周雨晴、梦境中的那些少女,包括他牵挂的少女技师以及梦之洞内的四幅尊像本人,本因方丈、枯荣长老、保定帝、一灯大师,他们都陆陆续续的出现,每个人都露着笑容,但是不管王雷怎么呼唤他们,他们始终没有回音。 由光照的地方刹那间打开大门,所有人望向王雷,目光慈祥,并招手欢迎。 正当,王雷起身走向通往大门的路时,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刺入到王雷耳中,顿时光线收拢,大门紧闭,所有人又同时消失殆尽。 王雷,大喊一声,别走……眼前一片漆黑,顿时那个声音再次响彻耳畔,一片漆黑之后,心中的曙光盛放开来,迷离的眼神,重新汇聚,那些未知的幻影慢慢消失,双眸缓缓地移动,视线回落到了昏暗的灯光之中,眼前的那些景象,一下子飞散开去,如梦境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那个声音,还在强有力的传入耳中。 王雷经闭的双眼,微微地睁开,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并随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胖子也如自己一样,在地上捆绑着。 王雷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如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一般。 真是否极泰来,胖子,见状,哽咽地破涕为笑。 其中一个看守见状,放下手中的啤酒,示意另一个人去通知外面的人。 过了许久,肖峰推门进入,趾高气扬的模样,让人看了恶心。 见肖峰进来,两个看守立马站了起来,异口同声的喊道,“老板!” “呸,还老板!你这个鸟人,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快放了我们,今天如果我爸妈找不到我,一定会报警的”。声音嘶哑的胖子从嘴中蹦出这些话。 “呦呦呦,报警,我好怕怕噢!”肖峰阴阳怪气的声音,简直使人听了毛骨悚然,恶心到家。 “哼,我既然能把你俩带到这里,就不怕警察上门!”肖峰顿时露出凶悍的表情,这跟他以往的神情截然不同。这种眼神,狰狞的面目,导致身旁的两个看守,也面面相觑,甚是害怕。 肖峰说着话,一脚用力的踢在胖子身上。胖子像蜷缩的刺猬,声嘶力竭的骂着肖峰。 “你这个死胖子,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跟我抢云琇,你配和她在一起吗?你也不看看你的这幅德行”,“还有你,王雷,叫你多管闲事”肖峰教训完胖子,又抡起一脚踢在王雷背上。 此时此刻,屋里面,肖峰成了只手遮天的霸主,面对王雷和高大海,仿佛任他玩弄于掌心。 望着窗外的寂静,贴着冰冷的地面,高大海,感觉死神即将来临一般。而王雷正在逐渐恢复体能,面对今天的势利,他也好内疚,好悔恨,那种被羞辱的味道渗透在他的内心。 事已至此,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由于王雷手脚被绑着,完全无法施展一阳指,不管怎么用力,目前他连一条麻绳都无法挣脱,感觉身体无法集中力量。 “王雷,别在那里挣扎了,知道你是狠角色,刚刚在你昏睡过去的时候,给你吃了药,保证你不会吵闹,是不是感觉全身无力,提不起劲啊?哈哈哈”肖峰得意的不行,这刻他已经膨胀到极限,内心的满足感,无言以表。 突然,从门外进来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大约40来岁,朝地上的王雷和高大海看了一下,就在肖峰耳边,悄悄的说了一些话。 说完,肖峰示意在场的所有人撤离现场。只留下王雷和高大海在地面上躺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警车穿过的鸣笛声响彻在黑暗中,王雷叫唤着地面上的胖子,胖子发出微弱的声响。 半个月后…… 王雷去医院看望胖子。 “你小子可以啊?躺在医院半个月,吃胖了不少吧?还不想着去上学啊?”王雷推开了独立病房的门,对着胖子说道。 “难得给自己偷懒的机会,我就给自己放个大假”胖子傻乐着,并做“嘘”的手势,生怕他妈妈知道,其实病早已经好了。 “你要放假也行,就怕云琇下次成为别人的女朋友,那就后悔也来不及了。”还未等王雷说完,胖子听到女神成为别人的,马上从床上跃起,准备换衣服走人。 门外进来了高大海母亲,钱翠竹见儿子急着外出,生怕又出什么事情,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拦住了胖子。 “你这是又干嘛去啊?”钱翠竹担心的问道。 “妈,我已经好了,我要去学校。” “你好了也要医生检查过才行,否则不准出去”钱翠竹对着胖子一声吼,接着又对高大海说道“乖儿子,先让医生再检查一下”。 “啊呀,妈,我没事了,你瞧,我现在能跳能跑,放心吧”胖子在钱翠竹面前手舞足蹈一番。 钱翠竹看着儿子,也噗嗤一笑。 办完了出院手续,王雷也告别了胖子回家。 回家的路上,王雷回想起那幕依然后怕,要不是警察的到来,恐怕…… 当天晚上,警察陆续接到王雷父亲王国平及高大海父亲高耀光的电话,说自己的孩子放学后失踪了。 警察立即组织警力展开调查,通过目击证人的描述,将嫌疑人锁定到同校学生肖峰身上。经过追踪排查,迅速找到了王雷和高大海的藏身之处。虽然在案发现场没有看见嫌疑人肖峰以及以他为首的同党,但是能够顺利营救出王雷和高大海,也是案件的突破进展。 通过王雷和高大海的口供,警察迅速找到了肖峰,并将他押送至公安局审讯。至于后事,王雷也不再多想,只能静观其变。 第045章 毕业前夕 弹指一挥间,已是匆匆数年,多少恩怨,已成过往云烟。临近毕业前夕,好多过往浮现在王雷的脑海中,如电影一般,或喜或悲……但是,当一切都成了往事,再回首,会发现很多人和事,不经意的就成了历史。 自从绑架案之后,肖峰再也没有进入校园,听说也没有坐牢,而是在一处神秘的医院接受治疗,或许就是家人有钱通过这几年的打官司,才免去了牢狱之灾。 而许云琇的父母不想女儿卷入这种是非之地,办理了转校手续离开了育人中学。 至于胖子高大海,出院后半年,就离开了向善市,举家去了H国,听说他父母在那里也有工厂,于是结束了向善市的生意,就带着胖子离开了,这或许对高大海一家是件好事。 如果高耀光没有把生意越做越大,如果他不是那么锋芒毕露,抑或不去高调竞选副镇长,又如果胖子不去理会许云琇,或许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胖子也就可以留在学校,不会离开,但是这一切…… 人其实都是贪婪的,很多事我们也都正在经历。当自己没有拥有的时候就想尽全力去抓住,有些人甚至不惜代价,牺牲自己或亲人的生命和尊严也要得到,或许在他们眼中的厉害关系和我们的不同;而当他们抓住了的时候,就觉得厌倦,想丢弃,一旦真正失去了,才发现原来它对自己多么的重要,才知道拥有它对自己来说充满着多少的意义。 为什么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呢?也许人都不是很想这样的,当他拥有的时候感觉不到失去的痛苦,觉得这个即使自己丢弃了,也是会回到他身边的,或许我们有时候都会有一刹那这种天真的想法。 “胖子,咱们毕业了,为我们的未来与梦想干杯!”王雷在星空下,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左手手握啤酒罐往夜空中最亮的星致敬。 “王雷,你干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 王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差点掉下去,思绪一下拉回到了现实。转头看去,是小女友周雨晴。 皎洁的月光下雨晴像一匹银色的柔纱,从夜空垂落下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粉红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王雷见雨晴来了,就从天台的平台上一跃而下,站到了她的身前。 “我啊!去过你家了,你母亲说,可以上去天台找你,结果你果真在这里。”雨晴,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在想事情啊?回忆起高大海了吧?” “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你这个雨晴啊!”王雷说着,拉起雨晴的手,走到了平台边上,两个人望着星空,畅谈人生。 “人家雨晴一个小姑娘,你赶紧去送送她”。雨晴告别王雷父母后,正准备出门,陈雅姿赶紧对儿子说道。 其实,王雷父母是个开明的家长,从来没有反对过王雷过早的和女孩子接触,他们告知王雷,绝不可欺负女孩子,所以王雷也从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随着,三天后,毕业晚会的结束,王雷彻底告别了初中生涯。在普通人眼里即将离开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离开相处三年的校园,都有一种莫名的不舍,回首那三年初中生活,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展现开来,那一天,好多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无论男女,而王雷却只和老师一一道别,拍了几张留念照后,就离开了校园,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想着那些逝去的回忆,想着那些曾经和胖子一起的幸福时光。 自从胖子的离开,王雷内心都是空空的,除了学习和练习一阳指,似乎找不到那种久违的快乐。话说回来,自从王雷被肖峰羞辱后,王雷更加勤学苦练一阳指,这两年按照心法和造诣,他似乎已经练到了极致。 一次梦境中与本因方丈、枯荣长老、保定帝、一灯大师比武切磋中,王雷竟然胜出,可想而知他已经练就了一阳指的最高阶段一品境界。从婆婆中得到神奇怀表开始,到练就一阳指神功最高境界,只花了四年时间。王雷绝对是一位武学奇才,除了天资聪敏,关键是他勤奋,还有比平常人领悟能力强,学起东西特别快、特别有成效。一阳指达到一品境界的人,在过去武林史上也寥寥无几,何况在现代社会,其武功绝对能够所向披靡,更何况其威力相当之大,杀伤力非常惊人。 王雷曾经想要改变命运,不被人踩在脚下,所以他不断超越自己、强化自己、充实自己,使自己成为王者,无论面对现实中的各种险境,他都能突破重围与挑战,成为人前的佼佼者。但是胖子的离开,让他内心有了改变,突然意识到一个人再强也干不过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一个再优秀的团队也干不过一个系统的组织,一个再强大的系统组织或者家族也干不过一个趋势,若想要成功必须有自己的团队,系统的组织还要符合趋势发展。 当务之急,王雷首先要建立自己的优秀团队。但是组建一支团队,谈何容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已深,大街上已无人行走,一切都非常宁静。王雷加快了脚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王雷和雨晴第二天一早八点就带着行李赶往S城水上乐园,王雷穿了一件浅蓝色条纹T恤搭配哈伦裤,修身的条纹T恤,在王雷身上感觉时尚气息更加的浓郁,与黑色的哈伦裤搭配,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整体穿搭给人的休闲舒适又能展现很干练的feel,在搭配一双小白鞋,带来的活力感十足。王雷以前出门没有这么在乎穿着,加上每次和雨晴出门身边都有胖子的身影,一直以来,他对穿着没有什么要求,只要穿着舒服就行。这次为了改变自己,并让自己的心情愉悦些,他穿上了前几日,干妈给他过生日买的服饰。 说实在的,这让雨晴眼前一亮,又惊又喜,犹如小鹿乱撞,脸颊微红,发出轻微地喘息。王雷看着雨晴的模样,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抱,轻轻的在粉润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雨晴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王雷的这股热情融化。瞬间脸颊由微红变得通红,双手忙推开王雷,低头不语。 雨晴穿着一件白色上衣非常清新干净,简单的腰身设计,勾勒出她优雅的姿态,简洁却又不失少女的气息。搭配黑色裤子,经典的黑白搭配,让她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嫣然一笑间犹如二月春风。 第046章 启程 一周后,向善市长途汽车站。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车站广场上已经聚满了学生,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出乎王雷意料的是,这次市教育局组织的“优秀学生干部夏令营”规模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整整三辆大巴车,每辆车能坐五十多人。 王雷站在人群边缘,背着黑色的登山包,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他今天穿得很普通——白色T恤,深色运动裤,运动鞋。这是秦建军特意叮嘱的:“越不起眼越好。”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不是来自普通学生——那些目光里只有好奇、羡慕或者单纯的打量。而是来自更深处。 王雷微微闭上眼睛,感知全面展开。 以他为圆心,半径五十米范围内,所有人的能量波动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见。普通人的能量场微弱而稳定,像一团团淡白色的光晕。而有几个光点格外明亮—— 左前方三十米,一个穿着夏令营工作服的“老师”正帮学生搬行李。他的能量场是淡金色的,结构紧密,流动有序。守护者外围成员。 右后方十五米,两个“安保人员”靠在墙边抽烟。一个能量场呈暗红色,暴躁而危险;另一个则是深蓝色,冷静而锐利。“清道夫”小队。 王雷睁开眼,目光扫过人群。他还“听”到了更多——那些隐藏在普通心跳声下的、经过刻意训练的心跳节奏;那些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封锁了所有最佳狙击和突袭角度的站位。 秦建军没有开玩笑。这次夏令营的安保规格,达到了极高的级别。 “王雷!”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感知。王雷转头,看见肖峰从人群中走出。肖峰今天也穿得很低调,灰色T恤配牛仔裤,但王雷能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场比一周前更加……不稳定。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说王雷的能量场是银蓝色的、有序旋转的星云,那么肖峰的能量场就是暗红色的、不断扭曲蠕动的血雾。血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低语。 “早。”王雷平静地打招呼。 肖峰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变强了。” “你也是。”王雷说。 两人对视了几秒。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远去,只剩下彼此眼中倒映出的对方。 “这次夏令营,”肖峰压低声音,“会很有意思。” “希望如此。”王雷说。 就在这时,李建伟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同学们安静一下!按照学校排队,准备上车了!” 王雷和肖峰同时移开视线,走向各自的队伍。 在排队时,王雷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次夏令营的队伍构成很复杂。不仅仅是育人初中的学生,还有其他几所初中的学生干部。他粗略扫了一眼,至少看到了来自向善一中、实验中学等学校的学生。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几个熟悉的身影。 第三辆大巴车旁,许云琇静静地站着,身边围着几个女生。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清纯柔弱,但王雷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灵韵体能量场比一周前活跃了至少三倍。她似乎……在觉醒的边缘。 而在许云琇不远处,高大海正努力往那边挤,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留下一块浅色的疤痕。胖子今天特意穿了件新T恤,看起来精神不少。但他的眼神一直飘向许云琇,却又不敢靠近。 最让王雷心头一紧的是——周雨晴正朝他走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条纹T恤搭配哈伦裤,修身的剪裁衬得她身材修长。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的肌肤显得白皙透亮。与以往不同,今天的周雨晴看起来格外明艳动人,但王雷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的一丝不安。 “王雷。”周雨晴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你也参加这个夏令营?” “嗯。”王雷点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自从胖子出事、许云琇“灵韵体”,被肖峰及深瞳会觊觎,他和周雨晴的见面次数就少了。但每次见面,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总会涌上心头。 “我被选为文艺骨干。”周雨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本来不想来的,但班主任说这是很好的锻炼机会。” 王雷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雨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可能是我想多了。” 王雷的心沉了下去。天然能量亲和体质的周雨晴,对周围的能量变化比常人敏感。她说有人跟着,很可能不是错觉。 “胖子怎么也来了?许云琇怎么也来了?”王雷心中疑惑重重。李建伟当初明明说只有两个名额,现在却突然变成了大规模活动,还把他身边所有人都囊括了进来。 就在这时,李建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同学们都到齐了?准备上车吧。” “校长。”王雷看向他,“我记得您之前说夏令营只有两个名额,怎么现在……” 李建伟推了推眼镜,神色略显尴尬:“这个……情况有些变化。市教育局临时决定,把原本几个学校的优秀学生干部夏令营合并,组成一个联合夏令营。规模扩大了,名额自然也增加了。” 他说得很官方,但王雷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所以许云琇同学、高大海同学、周雨晴同学也都来了?”王雷追问。 “是的。”李建伟点头,“周雨晴同学是作为文艺骨干被选中的。高大海同学……他主动申请,说想多参加集体活动。至于许云琇同学,表现突出,也被推荐了。” 主动申请?王雷心中冷笑。什么临时决定,什么合并夏令营,都是借口。这显然是深瞳会——或者说灰鸢——的安排。他们把王雷身边所有相关的人都集中起来,带到省城。目的再明显不过——增加筹码,制造压力。 “上车吧。”李建伟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座位在第二辆车,靠窗位置。周雨晴同学和你一辆车。” 王雷心中一动。安排他和周雨晴一辆车?这又是为什么? 他走向第二辆大巴车,周雨晴跟在他身边。两人登上车,找到座位——第四排,王雷靠窗,周雨晴靠过道。 “我帮你放行李。”王雷接过周雨晴的背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 “谢谢。”周雨晴轻声说,脸颊微红。 前排坐着两个女生,后排是三个男生,都在兴奋地聊天、分享零食。典型的初中生出游氛围。 但王雷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观察车内。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普通,但王雷能“听”到他的心跳——每分钟五十二下,稳定得不像普通人。副驾驶座上坐着夏令营的“随队医生”,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性,她的能量场是淡绿色的,温暖而富有生机,但深处隐藏着锐利的锋芒。 车厢中部,四个“学生”分散坐着。两男两女,看起来和其他学生没什么区别,但他们交换眼神的方式、坐姿、甚至呼吸节奏,都暴露了训练有素的本质。 王雷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假寐。 指环轻微震动。是“摇篮”的加密信息。 【深度扫描完成。体内无残留标记信号。但检测到能量场存在“共鸣点”三处:丹田(雷霆种子)、眉心(精神核心)、心脏(情感锚点)。建议:避免长时间高强度使用能力,以免共鸣点共振引发“传承之门”提前开启。】 王雷在意识中回复:【明白。】 【另:根据苏蔓提供的情报,C国吉泰公司于昨日向海关申报了一批“教学仪器”,目的地为省城青少年活动中心。申报单已加密传输至秦建军。他让你“见机行事”。】 教学仪器?王雷心中冷笑。深瞳会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 【还有一件事。】“摇篮”继续传输信息,【根据车站监控分析,李建伟今早出发前,接了一个加密电话。通话时长47秒。信号来源无法追踪,但通话结束后,李建伟在办公室独自待了五分钟,期间销毁了一张纸条。】 纸条?什么内容? 王雷皱眉。李建伟这条线越来越可疑了。他究竟是被胁迫,还是自愿为深瞳会做事?抑或……有别的目的?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车站。 上午八点,三辆大巴车驶出向善市,开上高速公路。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高速路两旁的风景迅速后退,田野、村庄、山丘,如同流动的画卷。 王雷的感知向外延伸。 第一辆车里,肖峰坐在倒数第三排。他闭着眼睛,但王雷能“听”到他的心跳在逐渐加速,血液流动速度比常人快30%。他在……准备什么。 第二辆车里,周雨晴坐在他身边。她的能量场很特别——不像许云琇那样外放,也不像肖峰那样扭曲,而是一种温和的、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天然能量亲和体质的特征,纯净而稳定。但此刻,她的能量场有些波动,显然是心情不宁。 第三辆车里,许云琇坐在靠窗位置。她的能量场很特别——不是雷霆种子的狂暴,也不是普通人的微弱,而是一种柔和的、珍珠般的光晕。光晕在缓慢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能量粒子。高大海就坐在她斜后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灵韵体。天然的“能量海绵”。 王雷忽然明白了深瞳会的算计——把许云琇、周雨晴、高大海都带上,就是要让他分心。无论哪边出事,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王雷。”周雨晴轻声唤他。 “嗯?”王雷转过头。 “你最近……还好吗?”周雨晴问,眼神里藏着关心,“胖子出事那晚之后,你好像变了很多。” 王雷沉默了几秒:“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消化。” “我知道。”周雨晴低下头,“其实我也很害怕。那天胖子受伤住院,许云琇遇袭……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 她抬起头,直视王雷的眼睛:“但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相信你能处理好。” 王雷心头一暖。周雨晴的信任,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支撑。 “谢谢你。”王雷认真地说,“这次夏令营,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你一定要跟紧我。” 周雨晴点点头,随即又有些困惑:“意外?会有什么意外?” 还没等王雷回答,大巴车猛地一震。 急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起!车内响起一片惊叫!学生们因为惯性向前冲去,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疼! “怎么了?!” “出车祸了?” “司机!怎么回事!” 王雷在第一时间稳住身体,感知全面爆发! 不是车祸。 是埋伏。 高速公路紧急停车带。三辆大巴车被迫停下。前方一百米处,一辆货车侧翻在路中间,货物散落一地,堵死了整条车道。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正在现场处理,看起来像是交通事故。 但王雷“看”到的更多。 那辆货车的侧翻角度太完美了——正好堵死车道,但又没有完全挡住视线。散落的货物看似杂乱,实则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掩体区域。那几个“工作人员”的站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 更重要的是——王雷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他很熟悉,和肖峰身上的“血雾”能量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深瞳会的主力,来了。 “同学们不要慌!”李建伟的声音从第一辆车传来,通过扩音器显得有些失真,“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大家待在车上,不要下车!” 王雷注意到,李建伟说这话时,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敲击了三下。节奏是摩尔斯电码:等待。 他在给谁发信号? “司机,开门!我要上厕所!”一个男生喊道。 “不行!外面危险,都待在车上!”随队医生站起身,声音严厉。 但已经晚了。 左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引擎轰鸣声! 三辆越野车从树林里冲出,沿着斜坡直接冲下来!车速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高速公路护栏边! “趴下!”守护者伪装成的“老师”大吼!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不是被撞碎的,而是被某种能量冲击震碎的!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然后哗啦一声彻底崩解! 王雷在玻璃破碎的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雷霆之力从丹田涌出,瞬间覆盖全身!淡银色的能量薄膜在皮肤表面浮现——雷霆战甲雏形! 但他强行压制了能量的外放。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越野车上跳下十二个人。全部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戴着面具。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受过严格训练。更让王雷心惊的是——这十二个人的能量场,全部是暗红色的血雾! 和肖峰同源,但更强大、更稳定。 “深瞳会‘清洗者’小队。”一个声音在王雷脑海中响起,是王琼通过“摇篮”传来的加密通讯,“别硬拼,他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逼你暴露。” “许云琇呢?雨晴呢?”王雷在意识中急问。 “第三辆车有守护者重点保护许云琇、高大海。周雨晴在第二辆车,有清道夫暗中保护。你顾好自己。” 话音未落,袭击已经开始了。 十二个清洗者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分别扑向三辆大巴车。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杀人,而是抓人。 第一组冲向第一辆车,目标是肖峰。 第二组冲向第三辆车,目标是许云琇、高大海。 第三组……冲向了王雷所在的第二辆车。 “滚开!”伪装成司机的守护者成员怒吼一声,从驾驶座下抽出一把****,迎了上去! 但清洗者的实力远超预期。为首那人只是抬手一挥,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冲击就轰在守护者胸口!守护者倒飞出去,撞碎车窗,重重摔在车外! “能力者!”车内响起尖叫! 学生们彻底慌了!他们想逃,但车门被锁死,车窗破碎的地方有能量屏障闪烁——清洗者已经布下了封锁! “安静!”一个清洗者冷喝道,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格外阴沉,“我们只找一个人。其他人配合,不会有事。” 他的目光在车内扫视,最后定格在王雷身上。 “你,出来。” 王雷缓缓站起身。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惊恐、疑惑、茫然。 “王雷……”周雨晴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颤抖。 “待在这儿,别动。”王雷低声说,轻轻挣脱她的手。 他迈步走向过道。每一步,体内的雷霆之力都在奔腾咆哮。但他强行压制着,将能量波动收敛到极限。能量遮蔽——王琼特训的第一课。 “走快点。”清洗者不耐烦地伸手来抓。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王雷肩膀的瞬间—— 异变突生! 第三辆车方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那种波动王雷很熟悉——是许云琇的灵韵体能量,但强度比之前感知到的强了十倍不止! 珍珠般的光晕冲天而起,在车顶形成一道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 “灵韵共鸣!”清洗者首领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目标提前觉醒!改变计划!优先抓捕灵韵体!” 第三组的清洗者立刻转身,扑向第三辆车! 但已经晚了。 光柱中,许云琇的身影缓缓升起。她悬浮在半空中,双眼紧闭,长发无风自动。珍珠般的光晕包裹着她,让她看起来如同降临凡间的神女。 “这是……”一个清洗者震惊道,“灵韵体的完全觉醒形态?怎么可能!没有仪式,她怎么可能自主觉醒?” 回答他的,是许云琇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纯净的、乳白色的光。 “离开。”许云琇开口,声音空灵而威严,仿佛不是她一人在说话,而是千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否则,死。” 清洗者们犹豫了。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抓捕灵韵体,但情报显示灵韵体处于未觉醒状态,需要特殊仪式才能激活。可现在…… “执行命令!”首领咬牙道,“抓捕灵韵体!不惜代价!” 十二个清洗者同时爆发出最强能量!暗红色的血雾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血手,抓向许云琇! 就在这时,第一辆车的方向,也爆发出另一股能量波动。 暗红色的,但比清洗者们的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肖峰从破碎的车窗里跃出,落在地上。他赤裸的上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走。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猩红色,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肖峰的声音嘶哑而扭曲,“血炼九成,‘千目’……解放!” 他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无数暗红色的眼睛虚影浮现!那些眼睛大小不一,有的如铜铃,有的如米粒,全部睁开,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王雷能感觉到,那些眼睛里蕴含着恐怖的恶意。它们在看,在记录,在……吞噬。 “肖峰!”清洗者首领惊呼,“你疯了!现在解放‘千目’,你会被反噬的!” “反噬?”肖峰狂笑,“只要能杀了王雷,只要能抓住灵韵体,反噬又算什么!” 他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王雷:“第一个……是你!” 话音未落,肖峰动了。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几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直扑王雷所在的第二辆车! 王雷再也无法隐藏。 雷霆之力全面爆发! 银蓝色的电光从他体内炸开!破碎的车窗玻璃被震成粉末!淡银色的能量战甲在体表凝聚成型,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能覆盖要害部位! “来!”王雷低吼一声,迎了上去! 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撞! 暗红与银蓝的能量冲击波炸开!以两人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面龟裂、下陷!破碎的沥青块被掀飞! 大巴车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行数米!车内响起一片尖叫! 王雷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手臂发麻,雷霆战甲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肖峰倒退了五步,但他的表情更加疯狂。暗红色的符文在他身上亮起,那些背后的眼睛虚影更加凝实。 “不错!”肖峰舔了舔嘴唇,“淬火之后,你果然变强了!但还不够!”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的攻击不再是单纯的拳头,而是融入了那些眼睛虚影的力量!每一拳挥出,都有暗红色的能量光束从眼睛中射出,封死王雷所有闪避角度! 王雷且战且退。他不断调动雷霆之力,修补战甲,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但肖峰的攻击太密集了,那些眼睛虚影仿佛有独立的意识,能从不同角度发动攻击。 更麻烦的是——王雷能感觉到,传承之门又开始在意识深处召唤了。 每次调动大量雷霆之力,那扇石门就会变得更加清晰。门后的星空在旋转,雷霆在奔涌,诱惑着他走进去,接受完整传承。 “不能分心!”王雷咬牙,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就在这时,第三辆车方向的战局也发生了变化。 许云琇悬浮在空中,双手虚托。珍珠般的光晕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光球。光球表面,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 “净化。”许云琇轻声说。 光球炸开!纯净的乳白色光芒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血雾能量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清洗者们发出惨叫!他们的能量场被强行净化,反噬自身!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抱着头嘶吼,还有人试图逃跑,但光芒如影随形! “灵韵体……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净化能力!”首领半跪在地,面具下渗出鲜血,“情报……有误!” 许云琇缓缓降落,光晕收敛。她睁开眼睛,瞳孔恢复了正常,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乳白色的光痕。 “我记起来了。”许云琇轻声说,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柔美,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威严,“我的使命……不是被利用,而是守护。” 她看向王雷和肖峰战斗的方向,抬手一点。 一道乳白色的光束射出,精准地击中肖峰背后的一只眼睛虚影! “啊!”肖峰惨叫一声!那只眼睛虚影炸开,化作暗红色的血雾消散! “灵韵体!”肖峰狰狞地转头,“你敢坏我好事!” 他分神的瞬间,王雷抓住了机会。 雷霆之力在掌心凝聚!压缩!再压缩! 银蓝色的电光从刺眼变成暗沉,最后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雷球表面,细密的电弧噼啪作响,内部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一阳指·雷爆!” 王雷一指点出!雷球※射! 肖峰仓促间抬手抵挡!暗红色的血雾在身前凝聚成盾! 雷球撞上血盾!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极致的能量爆发吞噬了。 银蓝与暗红的光团膨胀、收缩、再膨胀!最后轰然炸开! 冲击波横扫全场!三辆大巴车被掀翻!破碎的零件、玻璃、沥青块如暴雨般四射! 王雷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高速公路护栏上!雷霆战甲彻底破碎,胸口发闷,喉头一甜。 但他强行咽下涌上来的血,抬头看向爆炸中心。 烟雾缓缓散去。 肖峰单膝跪地,浑身是血。他背后的眼睛虚影消失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黯淡无光。暗红色的符文在他皮肤上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他还活着。 而且……在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肖峰的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疯狂的狂笑,“你杀不死我的!王雷!‘千目’已经和我融为一体!我是不死的!” 他挣扎着站起,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暗红色的血雾从伤口涌出,凝聚成新的符文。 “除非你接受完整传承,否则你永远杀不死我!”肖峰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雷,“接受吧!王雷!走进那扇门!获得真正的力量!然后我们公平一战!” 王雷的意识深处,传承之门轰然洞开! 门后的星空璀璨夺目!雷霆奔涌如海!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呼唤他!只要一步,只要一步走进去,他就能获得碾压一切的力量! “王雷!”许云琇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不要!那是陷阱!” 王雷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在抵抗,用尽全力抵抗那种诱惑。但门后的力量太强了,那是历代雷霆种子的积累,是法则的具现。 “接受吧……接受吧……”肖峰的声音如同魔咒,“你不想救许云琇吗?不想保护周雨晴吗?不想保护你所有的朋友吗?接受传承,你就能做到一切!” 周雨晴…… 王雷的脑海中闪过周雨晴的面容。那个温柔的女孩,此刻应该还被困在翻倒的大巴车里。 他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王雷,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是王琼。 “力量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用工具的人。” “如果你现在走进去,你确实能获得碾压一切的力量。但代价是,你会失去‘王雷’这个存在。你会变成力量的容器,变成只知破坏的怪物。” “那样的话,就算你救下了所有人,又有什么意义?他们认识的王雷,已经死了。” 王雷的呼吸渐渐平稳。 是啊。 他想要力量,是为了保护,不是为了毁灭。 如果为了保护而毁灭了自己,那保护还有什么意义? “我……”王雷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拒绝。” 传承之门轰然关闭! 意识深处的星空坍缩消失! 王雷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银蓝色的光芒彻底内敛。他站起身,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狂暴,不再外放,而是深沉如海,内敛如山。 “我不需要完整传承。”王雷看着肖峰,“我就是我。我的力量,由我自己掌控。” 肖峰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没有人能拒绝传承的诱惑……没有人……” “那我就是第一个。”王雷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强大一分。但不是能量强度的提升,而是……掌控力的提升。雷霆之力在他体内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能量遮蔽……原来如此。”王雷轻声说,“不是隐藏能量,而是让能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成为呼吸,成为心跳,成为本能。”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没有电光,没有雷鸣。 但肖峰能感觉到——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电荷,都在向那只手汇聚。空气中的静电在噼啪作响,地面下的微弱电流被牵引上升。 那不是能量的爆发。 那是……法则的调动。 “你……”肖峰后退了一步,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你摸到了‘法则’的门槛?这不可能!只有四品炼气化神才能初步接触法则!你已经四品!” “我不仅是炼气士。”王雷说,“我还是雷霆种子。” 他五指缓缓握拢。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电荷过度富集产生的光学现象。阳光被扭曲、散射,在天空中形成诡异的彩色光晕。 “这一招,我还没起名字。”王雷说,“就叫它……‘雷域·静默’吧。” 他松开了手。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冲击波。 但肖峰背后的所有眼睛虚影,在同一瞬间炸开! 不是被攻击炸开的,而是……被“静默”了。它们存在的基础——暗红色的血雾能量——被强行从法则层面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迹。 “啊——!”肖峰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受伤,而是构成他身体的能量结构在崩溃! “不——!灰鸢大人!救我——!” 他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按在了他肩膀上。 那只手很瘦,手指修长,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 “废物。”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灰鸢从虚空中走出。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戴着兜帽,脸上覆盖着半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面具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王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的能量场,他完全感知不到。 不是隐藏,不是收敛,而是……不存在。 就像普通人一样。 但普通人怎么可能从虚空中走出? “灰鸢大人……”肖峰瘫倒在地,身体还在崩解,但速度慢了下来。 “任务失败,还提前解放了‘千目’。”灰鸢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你已无价值。” 他手指轻轻一点。 肖峰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暗红色的血雾,被灰鸢手腕上的珠子吸收。那些珠子上的眼睛,有一只缓缓睁开,露出猩红的瞳孔。 然后灰鸢转头,看向王雷。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隔着破碎的大巴车和满地狼藉,两人的目光对上。 王雷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危险!极度危险! 这个人的实力,远超肖峰,远超清洗者,甚至可能……远超他见过的所有敌人! “雷霆种子。”灰鸢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格外空洞,“你比预想的更有趣。居然能抵抗传承的诱惑,还能摸到法则的门槛。” 他向前迈出一步。 王雷立刻后退,雷霆之力全面调动!银蓝色的电光在体表流转,随时准备爆发! 但灰鸢没有攻击。他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王雷。 “夏令营只是个开始。”灰鸢说,“我们在省城等你。灵韵体……我们也会带走。” 他转头看了一眼许云琇的方向,然后又看向第二辆翻倒的大巴车——周雨晴所在的位置。 “还有那个天然能量亲和体……她也会是我们的目标。” 王雷的心猛地一沉。 “你敢动她试试。”王雷的声音冰冷如铁。 灰鸢似乎笑了笑——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威胁对我没用。我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杀戮。我们想要的……是‘钥匙’,是‘容器’,是‘引子’。”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是扭曲的黑暗。灰鸢迈步走入,缝隙在他身后闭合。 就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满地狼藉、破碎的车厢、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王雷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远处,李建伟从翻倒的第一辆大巴车里爬出来,满脸灰尘。他看向王雷,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而第三辆车旁,许云琇缓缓落地,珍珠般的光晕收敛。她走向王雷,脚步有些踉跄。 “你没事吧?”王雷问。 许云琇摇头,脸色苍白:“我……我记起了一些东西。关于我的使命,关于深瞳会,关于……那位大人。” “什么使命?”王雷追问。 许云琇正要开口,突然身体一晃,晕了过去。 王雷连忙扶住她。他能感觉到,许云琇体内的灵韵体能量场在剧烈波动,仿佛刚刚的觉醒消耗了她太多力量。 “所有人!检查伤员!联系急救!”李建伟终于反应过来,大声指挥。 混乱的现场渐渐恢复秩序。守护者成员开始伪装成老师和工作人员,安抚学生,处理现场。清道夫小队则在暗中清理痕迹,确保不会有任何超自然证据泄露。 王雷抱着昏迷的许云琇,看向第二辆翻倒的大巴车。 几个清道夫成员正在撬开车门,将里面的学生一一救出。周雨晴被搀扶出来,看起来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当她看到王雷时,眼中闪过一丝安心,随即看到他怀中的许云琇,神情又变得复杂。 高大海也从第三辆车里爬了出来,额头上又添了新伤,但看起来并无大碍。他第一眼就去找许云琇,看到她在王雷怀中昏迷,脸色瞬间变了。 王雷看着这一切,心中沉重。 灰鸢的算计成功了——他现在要同时担心许云琇、周雨晴、高大海三个人的安全。而这还只是开始。 夏令营还没到营地,就已经这样了。 那到了省城青少年活动中心,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许云琇说的“那位大人”,又是谁? 深瞳会不仅觊觎灵韵体,现在连周雨晴这个天然能量亲和体也成了目标。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省城青少年活动中心。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047章 余波与启程 袭击发生后两小时。 高速公路已暂时封闭,救护车、警车、教育局的车将现场围得水泄索。学生们被集中到安全区域,由老师和医护人员逐一检查。 “轻伤十二人,都是擦伤和惊吓过度。”随队医生向李建伟汇报,“三名学生伤势较重——许云琇昏迷不醒,生命体征稳定但原因不明;高大海头部撞击有轻微脑震荡;还有一个男生小腿骨折。” 李建伟脸色铁青,推了推眼镜:“立刻安排车辆,送伤员返回向善市治疗。其余学生……按计划继续前往省城。” 王雷听到这话,心中一沉。 “校长,”他走上前,“许云琇同学情况不明,应该全部取消夏令营才对。” 李建伟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王雷同学,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次夏令营……必须继续。” “为什么?” “上面有人要见你。”李建伟的声音更低了,“在省城。如果你现在退出,不仅你会有麻烦,你身边的人也会。” 王雷瞳孔微缩。 就在这时,秦建军伪装成教育局领导走了过来:“李校长,安排好了。三辆新车十分钟后到,继续行程。伤员车辆已经出发。” 他说话时,不动声色地冲王雷点了点头。 王雷明白了——这也是守护者的安排。深瞳会在省城设了局,他们必须去闯。 “王雷。”周雨晴走到他身边,脸色还有些苍白,“许云琇她……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王雷看向远去的救护车。他能感觉到,许云琇体内的灵韵体能量场正在自我修复,那种纯净的能量有很强的治愈能力。 “那我们还要继续去吗?”周雨晴眼中透着不安。 王雷握住她的手:“去。我会保护你。” 高大海坐在不远处,头上缠着新纱布。他看着王雷和周雨晴握在一起的手,又看向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三辆新的大巴车到了。 上车前,王雷特意走到高大海身边:“胖子,如果你不想去,可以回家。” 高大海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我要去。” “为什么?” “许云琇被送回去了,但我知道这件事没完。”高大海咬牙,“那些人是冲她来的。我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雷看着他,忽然发现胖子眼中的稚气褪去了不少。那场绑架,这次的袭击,让这个单纯的富家子弟开始成长。 “那跟紧我。”王雷说,“不要擅自行动。” 高大海重重点头。 重新出发的大巴车上,气氛压抑了许多。学生们不再嬉笑打闹,大多沉默地看着窗外。刚才的袭击虽然被解释为“****随机袭击”,但很多人都看到了超自然的现象——许云琇悬浮的光晕,肖峰背后的眼睛虚影,王雷身上的电光。 只是,当权者总有办法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同学们,”随队医生站起来,“刚才大家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意外,这是不幸的。但请相信,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我们会确保大家的安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调整心态,继续这次难得的夏令营活动。” 她说话时,身上散发出淡淡的绿色光晕。那光晕扩散到整个车厢,学生们渐渐平静下来,有些人甚至开始打瞌睡。 安抚能力。这个“医生”不简单。 王雷闭上眼睛,感知延伸。 新车的司机依然是守护者成员,副驾驶上坐着一个新面孔——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但王雷能“听”到他的心跳:每分钟四十八下,稳得可怕。四品高手。 “摇篮”传来信息:【新护卫:代号‘山鹰’,四品初阶,擅长防御和感知。秦建军派来加强安保的。】 【许云琇情况?】王雷在意识中询问。 【已安全送达市医院。院方有我们的人,正在对她进行全面检查。初步判断:灵韵体首次完全觉醒消耗过大,进入自我保护性休眠。苏醒时间未知。】 【肖峰呢?】 【被灰鸢回收。‘千目’徽章残留物检测到活性,肖峰的意识可能未完全消散,但肉体已崩解。灰鸢的黑色珠子是一件法器,能储存灵魂碎片。】 王雷心中一凛。肖峰还没死透? 【深瞳会在省城的布置?】 【吉泰公司的‘教学仪器’已运抵青少年活动中心。经扫描,内含高浓度暗能量结晶,疑似用于某种仪式。活动中心地下有能量反应,但具体结构无法探测——有高阶能量屏障。】 仪式……王雷想起灰鸢的话:“钥匙、容器、引子”。 许云琇是“容器”?周雨晴是“引子”?那“钥匙”是什么? 大巴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天色渐暗,远山如黛。 “王雷。”周雨晴轻声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周雨晴看着他,“那些能发光,能做出不可思议事情的人?” 王雷沉默了几秒,点头:“是。”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因为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王雷认真地说,“雨晴,这个世界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也有很多危险。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平平安安地生活。” 周雨晴低下头:“可我已经被卷进来了,对吗?那些人盯上我了。” 王雷握紧她的手:“我会保护你。我发誓。” 周雨晴抬头看他,眼中闪着泪光:“我不要你为我冒险。我要你平安。” 就在这时,大巴车猛地一晃! 不是袭击——是急转弯。 王雷看向前方,发现车队正在下高速。远处,省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开来。 到了。 第048章 省城之夜 省城青少年活动中心位于城郊,占地广阔,建筑现代。三辆大巴车驶入时,已是晚上八点。 王雷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全面感知。 活动中心的主楼是一栋十二层的建筑,两侧有体育馆、艺术馆、实验楼。地面上的能量场很正常,但地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同学们,按分配的房间入住!”工作人员开始分发房卡,“两人一间,晚上十点查房,不得擅自外出!” 王雷和周雨晴被分在不同的楼。周雨晴在女生楼三层,王雷在男生楼五层。高大海和他一间房。 “这安排太刻意了。”王雷心想。分开他和周雨晴,显然是为了方便行动。 果然,刚放好行李,就有人来敲门。 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胸前挂着“志愿者”的牌子:“王雷同学,高大海同学,请到一楼会议室开会,关于明天活动的安排。” 王雷和胖子对视一眼,跟着下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各校的学生干部。王雷注意到,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能量场比普通人活跃,但还没到觉醒的程度。 “天然能量亲和体质的苗子。”王雷心中了然。深瞳会这是在筛选“种子”。 会议很简短,就是讲一些注意事项。但散会后,那个“志愿者”叫住了王雷:“王雷同学,请留步。李校长找你。” 王雷跟着他来到主楼顶层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建伟正在泡茶。除了他,还有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 “王雷同学,这位是省教育厅的张处长,这次夏令营的主要负责人。”李建伟介绍。 张处长微笑着伸出手:“王雷同学,久仰。你在学校的表现很出色。” 王雷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能量试探——温和但绵长,如水般渗透。他立刻运转雷霆之力,将试探挡在体外。 张处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笑容:“不错。坐。” 三人落座。李建伟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搓手。 “王雷同学,”张处长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学生。今天高速上的袭击,你也展现了不凡的能力。” 王雷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代表‘有关部门’,想和你谈一笔交易。”张处长说,“我们知道深瞳会盯上了你,也盯上了许云琇同学、周雨晴同学。我们可以提供保护,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配合?” “明天下午,活动中心有一场‘潜能测试’。所有学生都要参加。测试中,深瞳会的人会露面。我们需要你引出他们,我们会一网打尽。” 王雷皱眉:“用学生做诱饵?” “我们会确保安全。”张处长说,“而且,这是最好的机会。深瞳会在省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只有他们主动现身,我们才能抓住尾巴。” 王雷沉默。他知道这很危险,但也知道深瞳会不会罢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周雨晴呢?你们怎么保证她的安全?” “周雨晴同学身边有我们的人。而且,”张处长顿了顿,“她的体质很特殊,深瞳会不会伤害她——他们需要完整的‘引子’。” “引子?什么意思?” 张处长和李建伟对视一眼。 “告诉你也无妨。”张处长说,“深瞳会信奉一个古老的邪神——‘千目之主’。他们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可以打开通往邪神领域的‘门’。仪式需要三样东西:钥匙、容器、引子。” “许云琇的灵韵体是完美的‘容器’,可以承载邪神的力量。周雨晴的天然能量亲和体质是‘引子’,能引导能量流动。而‘钥匙’……” 他看向王雷。 王雷心中一震:“雷霆种子?” “没错。”张处长点头,“雷霆种子是至阳至刚的力量,正好能中和邪神的阴邪能量,作为开门的‘钥匙’。深瞳会要的,是在明天的测试中,同时捕获你们三人。” 王雷握紧拳头:“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将计就计。”张处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测试场地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动手,就别想离开。” “如果失败呢?” “那我们会启动B计划——强行带你们离开省城,去守护者总部。”张处长站起身,“王雷同学,这不是请求,是通知。为了大局,你必须配合。” 王雷也站起来:“我可以配合,但有一个条件——周雨晴必须全程在我视线范围内。” 张处长看了他几秒,点头:“可以。我们会安排她参加同一场测试。” 离开办公室,王雷心情沉重。 他回到房间,高大海正在看电视,但明显心不在焉。 “胖子,”王雷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高大海转过头:“要出事了,对吗?” “对。” “许云琇……会不会有危险?” “她在市医院,有守护者保护,应该安全。”王雷说,“但我们这边会很危险。” 高大海深吸一口气:“我不怕。我要给许云琇报仇。” 王雷拍拍他的肩,没再多说。 夜深了。 王雷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意识沉入丹田,观察着雷霆种子。那团银蓝色的星云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精纯的雷霆之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突破只差一线。 但传承之门依然紧闭。王雷知道,那扇门后有无尽的力量,但也有无尽的危险。他必须走自己的路。 凌晨三点,王雷忽然睁开眼睛。 有动静。 不是房间里——是楼下。 他悄悄起身,来到窗边。月光下,几个人影正在活动中心的花园里移动。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动作迅速而隐蔽。 深瞳会的人,在布置什么。 王雷正要仔细观察,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动。” 是“山鹰”,那个四品护卫。他通过精神链接传来信息:【他们在布置能量节点,为明天的仪式做准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在记录。】 王雷停下动作,继续观察。 那几个人影在花园的八个方位各埋下了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埋好后,他们同时结印,暗红色的能量线从盒子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复杂的法阵。 法阵成型后,迅速隐去。 【能量遮蔽法阵。】山鹰传来信息,【明天测试时,这个法阵会启动,隔绝内外。他们打算在法阵内完成仪式。】 王雷心中一沉。如果法阵真的启动,外面的守护者就进不来了。 【有破解方法吗?】 【有,但需要时间。明天你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我们会从外部破解法阵。】 王雷点头,退回床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雷霆之力在经脉中流转,一遍遍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雷霆之力的掌控越来越精细。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一阳指的运行路线。但和以前不同,这次路线更加复杂,涉及到的穴位更多,能量的压缩和释放方式也更加精妙。 “这是……一品境界的雏形?”王雷心中一震,随即明悟。他清楚地知道,按照正统炼气士“九品三境”的严苛体系衡量,自己此刻的真实修为根基,不过刚刚在三品“炼气化神”的门槛上站稳,距离二品“炼意通玄”尚有千仞之壁,更遑论那传说中近乎仙神的“一品归真”之境。那二品、一品的心法奥义,他虽从王琼处有所闻,乃至在雷霆种子的传承碎片中窥见过只鳞片爪,却始终如同仰望星辰,知其璀璨,难触其辉。然而此刻,濒临绝境的压力、雷霆种子不顾一切的沸腾、以及“一阳指”这门本就直指武道至理的绝学特性,三者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与催化。这并非修为的实质飞跃,而是一种超越当前境界的“神意”提前降临——他仿佛站在了未来某个时间点的自己身后,惊鸿一瞥般,窥见了那至高境界出手时的一缕道韵、一丝法则运行的轨迹。此刻在生死压迫下全力催发的领悟与模拟,并非真正具备了一品的力量,却短暂地握住了那份“意境”的剑柄,勾勒出了属于那个至高层次的、模糊却真实的轮廓与神韵。这是一次对“可能性”的透支式预览,代价未知,前路依然漫长。 他在意识中模拟运行。雷霆之力按照新路线运转,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压缩一分。当运行到指尖时,能量已经压缩到极致。 王雷不敢真的释放,只是在体内模拟。但他能感觉到,这一指的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还不够。”王雷心想,“如果明天要对上灰鸢,至少要能伤到他。” 他继续修炼,不知不觉,天亮了。 第049章 仪式与对决 第二天上午,是常规的团队活动。学生们分组进行拓展训练,表面上一片欢声笑语。 王雷一直注意着周雨晴。她被分在另一组,但两人不时有眼神交流。周雨晴看起来还算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高大海一直跟着王雷,寸步不离。 中午吃饭时,李建伟宣布:“下午两点,全体学生在主楼礼堂集合,进行‘潜能测试’。这是本次夏令营的重头戏,表现优异者会有额外加分。” 学生们议论纷纷,大多很期待。 王雷知道,戏要开场了。 下午一点五十,礼堂。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前方舞台被改造成了测试区,摆放着各种仪器。最显眼的是一台巨大的金属圆环,直径约三米,表面刻满了符文。 “那是能量共振器。”山鹰的声音在王雷脑海中响起,“能检测和激发潜能,但被改装过了——它现在的主要功能是定位和束缚。” 王雷不动声色,和周雨晴、高大海坐在中间位置。 两点整,张处长走上舞台:“同学们,下午好。今天的潜能测试,是我们与‘吉泰科技’合作的项目。吉泰科技是国际知名的教育科技公司,他们研发的这套系统,能准确评估每个人的潜能发展方向。” 他说话时,几个穿着吉泰公司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上舞台,开始调试仪器。 王雷瞳孔微缩——那些人,正是昨晚在花园布置法阵的人。 “测试按学校顺序进行。首先,向善市育人中学的同学请上台。” 王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周雨晴和高大海也跟着站起来。 他们走上舞台,站在金属圆环前。 “请站进圆环。”一个吉泰员工说,声音平板。 王雷率先走进去。圆环内部的地面上刻着更复杂的法阵,他踩上去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吸力——法阵在吸收他的能量。 他立刻运转雷霆之力,抵抗吸力。 “能量强度:高阶。属性:雷。纯度:98.7%。”仪器发出机械音。 工作人员记录数据,然后示意周雨晴进入。 周雨晴走进圆环。仪器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发出警报声: “检测到特殊体质:天然能量亲和体。亲和度:100%。建议立即进行深度培养。” 台下响起惊叹声。张处长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轮到高大海时,仪器显示:“能量强度:低阶。属性:无。纯度:23.1%。” 高大海脸色一白,默默走下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礼堂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有金属圆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开始了!”山鹰的声音急迫传来,【法阵启动了!外部破解需要五分钟!坚持住!】 暗红色的光从圆环中爆发,在空中交织成昨晚看到的法阵!法阵迅速扩大,覆盖整个舞台,将王雷和周雨晴笼罩在内! 高大海被一股力量推了出去,摔在舞台边缘。 “怎么回事?!” “停电了吗?” 台下的学生一片混乱,但老师们迅速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慌!是测试的一部分!” 王雷护在周雨晴身前,雷霆之力全面爆发!银蓝色的电光在他体表流转,抵抗着法阵的侵蚀。 金属圆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圆环中心的空气扭曲,一个黑色的漩涡缓缓成型。 “门要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灰鸢从后台走出。他还是那身灰色长袍,戴着银色面具。他身后跟着六个黑衣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全是四品。 “灰鸢大人果然算无遗策。”一个吉泰员工躬身道,“灵韵体虽未到场,但用天然能量亲和体替代,加上雷霆种子,勉强也能开门。” 灰鸢点头:“开始吧。” 六个黑衣人分散站到法阵的六个节点,开始结印。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们体内涌出,注入法阵。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黑色漩涡逐渐稳定。 漩涡深处,传来低沉的呢喃声。那不是人类语言,而是某种古老邪恶的存在在低语。 周雨晴脸色苍白,紧紧抓住王雷的手臂:“那是什么声音……好可怕……” “别怕。”王雷握住她的手,雷霆之力分出一部分护住她,“有我在。” 他看向灰鸢:“你们到底想召唤什么?” 灰鸢转头看他:“‘千目之主’的一缕分神。只要分神降临,我们就能获得打开真正‘门’的方法。这个世界,需要新的秩序。” “疯子。”王雷咬牙。 “随你怎么说。”灰鸢抬手,“仪式继续。” 黑色漩涡中,伸出了一只触手。 那不是实体的触手,而是由暗能量凝聚而成。触手上布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看向不同方向。 恐怖的压力笼罩全场!台下的学生开始尖叫,老师们也控制不住场面了! “山鹰!还要多久!”王雷在意识中急问。 【三分钟!坚持住!】 三分钟……太长了! 触手向周雨晴卷来!王雷怒吼一声,一指点出! 压缩到极致的雷霆之力爆发!银蓝色的电光轰在触手上,炸开一团暗红色的血雾! 触手缩了回去,但更多的触手从漩涡中伸出! “没用的。”灰鸢说,“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除非你愿意牺牲自己,用雷霆种子的至阳之力炸毁法阵核心。” 王雷看向法阵核心——正是那个金属圆环。圆环现在高速旋转,中心形成了一个能量节点。 炸毁它……自己会死,但能救所有人。 “王雷!不要!”周雨晴似乎读懂了他在想什么,紧紧抱住他,“不要做傻事!” 王雷低头看她,笑了:“雨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选择,我会选择保护你。” 他推开周雨晴,将雷霆之力全部调动! 丹田内的雷霆种子疯狂旋转!银蓝色的星云膨胀、收缩,释放出前所未有的能量! 王雷的体表,雷霆战甲彻底成型!不再是淡银色,而是深蓝色,上面有金色的雷电纹路流转! 他的头发根根竖起,瞳孔变成银蓝色,周身电弧噼啪作响! “哦?燃烧生命,强行提升到三品巅峰?”灰鸢第一次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可惜,还是不够。” 王雷没有理会他。他双手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一柄完全由雷霆凝聚的长剑在他手中成型。剑身长三尺,剑刃上雷光流转,剑柄处有一颗银蓝色的宝石——那是雷霆种子的投影。 “雷霆剑·斩邪!” 王雷挥剑!一道半月形的剑光斩向金属圆环! 六个黑衣人同时出手!六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迎向剑光!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能量冲击波横扫舞台!法阵剧烈摇晃,但依然稳固! 王雷被反震之力震退,嘴角溢血。 “没用的。”一个黑衣人说,“法阵有我们六人维持,除非你是一品,否则破不开。” 一品…… 王雷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传承之门再次出现。门后,雷霆如海,星空璀璨。 “只要一步,你就能获得一品的力量。”门后传来诱惑的声音,“一步而已。” 王雷看着那扇门,缓缓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我有我自己的路。” 他转身,背对传承之门,面向现实。 丹田内,雷霆种子忽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它开始向内坍缩。 从拳头大小坍缩到核桃大小,再到花生大小,最后到米粒大小。 但能量浓度,却提升了百倍。 王雷睁开眼。 他的气息变了。不再狂暴,不再外放,而是内敛到极致。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一点银蓝色的光芒亮起。那光芒很小,但亮度极高,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 一阳指·一品境界·星陨。 王雷一指点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蓝色光线,从指尖射出,射向金属圆环。 光线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六个黑衣人脸色大变!他们同时催动全部能量,在圆环前布下层层防御! 但光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所有防御,命中圆环中心。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金属圆环从中心开始,化作粉末。 不是炸碎,不是熔化,而是从物质层面彻底分解,化作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法阵崩溃。 黑色漩涡剧烈扭曲,触手疯狂挥舞,但无法维持形态,迅速消散。 漩涡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六个黑衣人同时喷血倒地,能量反噬让他们重伤。 灰鸢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王雷。 “一品一阳指……你竟然真的练成了。”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到三品,却能发挥一品的威力……雷霆种子,果然不凡。” 王雷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刚才那一指,抽干了他全部力量。雷霆种子重新开始旋转,但速度很慢,需要时间恢复。 “可惜,你还是输了。”灰鸢忽然说。 王雷心中一凛。 只见灰鸢抬手,手腕上的黑色珠子飞出一颗。珠子炸开,化作黑雾,黑雾中浮现出肖峰的脸——只有脸,虚幻而扭曲。 “老师……”肖峰的声音嘶哑,“我……失败了……” “不,你成功了。”灰鸢说,“你成功逼出了他的底牌。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了。” 黑雾卷向王雷!速度极快! 王雷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刚才那一指几乎抽干了所有力量,经脉如被烈焰灼烧般刺痛,连抬起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是高大海! “胖子!别过来!”王雷嘶声喊道,却无力阻止。 高大海用他那并不算敏捷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在了王雷身前!那道阴冷的黑雾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呃啊——!” 高大海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向后倒去。王雷用尽最后力气伸手接住他。 黑雾如活物般在高大海胸口蔓延、侵蚀,皮肤迅速变得灰暗,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呼吸微弱而急促。 “胖……胖子……”王雷的声音在颤抖。 高大海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渗出暗色的血沫。他费力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雷哥……这次……我没怂吧……” “你他妈就是个傻子!”王雷的眼泪夺眶而出。 “告诉……许云琇……”高大海的眼神开始涣散,“我……我一直……” 话没说完,他彻底昏迷过去,生命体征急剧衰弱。 “不!坚持住!胖子!高大海!”王雷嘶吼着,体内的雷霆种子疯狂震动,试图榨取出哪怕一丝能量来护住好友的心脉。 灰鸢缓缓收回黑雾。那雾气中缠绕着一缕淡金色的、属于高大海的生命能量流,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纯粹。 “天然能量亲和体暂时无法剥离,用这个与你羁绊深厚的‘普通人’的生命能量作为引导,倒是能强化‘引子’的共振。”灰鸢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丝满意的意味,“虽然会缓慢侵蚀他的生机,但……够用了。” 他转身,走向后台的阴影:“王雷,我们还会见面的。带着这份愧疚和无力感,好好成长吧。下次,我会准备好一切。” 六个重伤的黑衣人挣扎着站起,跟随灰鸢消失在阴影中。空间泛起涟漪,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深瞳会……灰鸢……”王雷抱着气息奄奄的高大海,眼中银蓝色的雷霆如熔岩般翻涌,“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五分钟后,法阵被彻底破解,守护者冲了进来。 山鹰第一个冲到王雷身边,看到高大海的状况,脸色骤变:“黑蚀咒!快!准备生命维持舱!” 张处长紧随其后,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青色玉佩,毫不犹豫地按在高大海额头上。玉佩发出柔和的光芒,暂时稳住了那不断扩散的黑色纹路,但光芒在迅速消耗、暗淡。 “他的生命能量被强行抽离了一部分作为‘引信’,更麻烦的是残留的黑蚀能量在持续侵蚀生机。”张处长语速极快,“必须立刻送回总部,秦队和王琼或许有办法。” “救他!”王雷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无论什么代价!” “我们会尽全力。”张处长沉声道,指挥手下小心翼翼地将高大海转移到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中。 王雷想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周雨晴冲过来扶住他,泪水无声滑落。 三天后,夏令营草草结束。 高大海被紧急送往守护者总部一处隐秘的医疗中心。秦建军动用了最高权限,调集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和数位擅长治疗与能量净化的高手。王琼亲自出手,以精纯的精神力护住高大海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苏蔓则提供了数种稀有的、能吊住生机的灵物配方。 然而情况依然严峻。诊断结果是:生命本源受损,灵魂受黑蚀能量污染,陷入深度昏迷。能否醒来,何时能醒,都是未知数。即使醒来,被侵蚀的身体和灵魂能否恢复如初,也难预料。 高耀光在得知儿子为救朋友重伤昏迷、可能永远醒不来后,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握着儿子冰凉的手,老泪纵横。半个月后,高家变卖了在向善市的产业,举家迁往H国——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更隐秘的疗养环境,也是守护者势力能够提供保护的地方。高大海在严密保护下,被送往H国一家顶级的私人疗养院,继续接受治疗。 许云琇在医院醒来后,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只隐约记得一些可怕的片段和深深的悲伤。她的父母在得知女儿被卷入超自然事件并成为目标后,惊惧不已,迅速为她办理了转学手续,离开了向善市这个是非之地,去向成谜。 周雨晴变得比以前沉默了许多,眼神中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但她始终坚定地陪在王雷身边,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支持。 肖峰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因严重精神问题及家族原因,已办理休学并转往海外接受长期治疗”。真相,则被埋藏在守护者与深瞳会交锋的阴影中。 李建伟在事件后不久便提交了辞职报告,离开了向善市,无人知晓他的具体去向。 灰鸢和深瞳会仿佛再次潜入了深海,但王雷知道,他们就像贪婪的鲨鱼,始终在不远处逡巡,等待下一个机会。 时间在压抑与刻苦中流逝。王雷将所有的悲痛、愤怒与愧疚,都化作了近乎自虐般的修炼动力。他疯狂地锤炼一阳指,钻研雷霆种子更深层的奥秘,同时也在秦建军和王琼的指导下,系统地学习能量控制、战术思维以及……如何背负着沉重的代价继续前行。 转眼,毕业前夕已至。 那些鲜血、雷霆与泪水的日子,仿佛已被日常的学习生活覆盖,沉淀到了记忆深处。 但王雷知道,伤痕从未消失,战斗远未结束。 他站在天台上,仰望星空。 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让他想起那个总是憨笑着跟在他身后、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勇敢的胖子。 “胖子,”王雷对着星空轻声低语,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当初接住他时的沉重触感,“等我。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彻底醒来的方法。你的那份赤诚和勇敢,从今往后,由我来替你活出双倍的光亮,替你……守护好所有我们想要守护的人。”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周雨晴走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握住了他的手。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年轻的肩膀上,也照亮了前方未知的道路。 前方,是高中生活,是新的挑战,是必须解开的谜团,也是……必须履行的承诺与复仇。 新的开始,注定无法轻松,但他们已准备好并肩前行。 第050章 新的开始 星垂平野,夜色如水。 向善一中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天,王雷正站在自家天台上,对着夜空举起一罐冰镇可乐。远处的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晚风里带着夏日最后的燥热。 “胖子,咱们都考上重点了。”他轻声说,将罐中的液体倾洒在水泥地上,“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距离夏令营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世界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王雷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初三学业,周雨晴始终陪在他身边。高大海远在H国的疗养院,每月会有一份加密的医疗报告通过苏蔓的渠道传到王雷手中——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仍未恢复。黑蚀能量的侵蚀被控制住了,可要彻底清除并唤醒他,仍需要时间,和可能尚未被发现的契机。 许云琇一家杳无音信,但秦建军暗示过,守护者一直在暗中关注他们的安全。肖峰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连同“深瞳会”一起,仿佛沉入深海的暗礁,暂时看不见,却无人敢忘。 李建伟辞职后去了南方一座小城,据说在一所普通中学当行政老师,生活平静。王雷知道,这是某种意义上的“保护性安置”——李建伟知道的太多了,无论他当初是自愿还是被迫卷入,现在都需要消失在聚光灯下。 至于警察方面,廖家申警长在夏令营事件后的调查中敏锐地察觉到诸多不合常理的细节,但所有线索都在某个层级被切断。他私下找过王雷一次,两人在警局对面的茶馆坐了一下午。廖警长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王雷说:“有些事,可能确实超出了普通警察能处理的范围。但如果你需要帮助,记得还有我们这些穿警服的人。”那之后,王雷和廖警长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若即若离的联系——不深究,但彼此知道对方是可以信任的。 守护者的工作仍在继续。秦建军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他告诉王雷,“深邃之眼”、“镇狱”在全球范围内的活动频率在降低,但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王琼则开始系统地教导王雷关于能量本质、法则感知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在与强大力量共生的同时,保持人性的完整。 “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摧毁多少东西。”王琼曾在一堂课后这样说道,“而是当你有能力摧毁一切时,你选择创造和守护什么。” 这句话,王雷记在了心里。 …… “王雷,你果然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王雷转过身,看见周雨晴从楼梯口走上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夜风吹动裙摆和发梢,眼眸在月光下清澈如水。 “你怎么上来了?”王雷问,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周雨晴把手放进他掌心:“阿姨说你又跑天台来了,让我来看看你。”她顿了顿,看向地上那摊深色的水渍,“又在想大海?” “嗯。”王雷没有否认,拉着她走到栏杆边,“刚才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一中,实验班。” “我也收到了。”周雨晴微笑,“我们还在一个班。”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城市的灯火。远处商业区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着广告,流光溢彩;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见电视声和孩子的欢笑。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夜,却让王雷感到一种难得的安宁。 “这半年来,变化好大。”周雨晴轻声说。 “是啊。”王雷握紧她的手,“但你一直在我身边。” 周雨晴脸颊微红,却没有抽回手。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王雷,你说……那些事情真的结束了吗?深瞳会,灰鸢,还有那些……可怕的东西。” 王雷沉默了片刻。他能感觉到体内雷霆种子平稳的脉动,能“听”到方圆数百米内所有人的能量场——大多数是微弱而稳定的白光,有几个稍亮些的,应该是刚觉醒或天生能量亲和度高的普通人。一切都很平静。 但在他感知的“深处”,在那片普通人无法触及的维度里,他依然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不是具体的某个存在,而是一种……背景辐射般的恶意。很淡,很遥 远,但从未真正消失。 “表面的风暴停了。”王雷最终说道,“但海面下还有暗流。不过没关系——”他转头看向周雨晴,眼神坚定,“这一次,我们不再是毫无准备的孩子了。” 周雨晴迎上他的目光,用力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暑假的安排,直到王雷母亲在楼下喊:“雨晴啊,时间不早了,让王雷送送你!” 下楼时,陈雅姿把王雷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人家雨晴一个小姑娘,你可得好好送到家,听见没?” “知道了妈。”王雷哭笑不得。 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雨晴家住得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他们走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暑假计划、高中课程,还有对未来模糊的憧憬。 快到周雨晴家楼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王雷。” “嗯?” “我们……”周雨晴的脸在路灯下红得明显,“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吗?” 王雷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她:“你说呢?” 周雨晴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要听你说。” “好。”王雷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周雨晴同学,我喜欢你。从小学开始就喜欢。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周雨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用力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转身就跑进了楼道。 王雷站在原地,摸了摸脸颊被亲到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回家路上,他一个人慢慢地走着。街道空旷,夜风清凉。他想起胖子,想起许云琇,想起肖峰,想起这一年多经历的生死、战斗、失去和获得。 然后他想起了王琼的话:“你要开始建立自己的团队了。单打独斗,永远成不了气候。” 团队……王雷在心里琢磨着这个词。他身边有周雨晴,有远在H国昏迷的胖子,有秦建军和王琼这样的导师,有苏蔓这样亦正亦邪的“情报官”,还有廖家申这样在体制内的潜在盟友。 但这还不够。深瞳会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深邃之眼”的触角可能遍布全球。他需要更多志同道合的人,需要更系统的力量,需要在守护者的框架之外,拥有属于自己的底牌和能力。 “高中……”王雷喃喃自语。 新的环境,新的开始。向善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汇聚了各校的精英。那里会有更多觉醒者或潜在觉醒者吗?会有值得信任、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王雷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古籍影印本和笔记——都是王琼给他找来的,关于古代炼气士体系、能量本质研究、以及一些零散的关于“雷霆种子”的历史记载。 他翻开笔记,目光落在最新一页的记录上: “雷霆种子非毁灭之力,实为‘秩序重构’之匙。然钥匙需锁孔,雷霆需归处。生命容器者,锁孔也,归处也。二者相合,方见真义。——《云笈杂录·残卷》” 生命容器……王雷想起许云琇的灵韵体,想起周雨晴的天然能量亲和体质,但直觉告诉他,这上面说的“生命容器”是更特殊、更本质的存在。 会是什么呢? 他摇摇头,合上笔记。有些谜题,需要时间才能解开。 三天后,初中毕业晚会在学校礼堂举行。王雷去了,但只待了不到一小时。他和几位老师合了影,和几个还算熟的同学简单聊了几句,然后独自离开了。 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育人中学”的招牌。三年前,他是揣着怀表秘密、一心想要变强改变命运的普通学生。三年后,他是身负雷霆之力、手上沾染过鲜血也背负着承诺和仇恨的超凡者。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依然和那个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的少年一样——想要保护重要的人,想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想要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夜色渐深,王雷加快脚步往家走。 明天,他将和周雨晴一起去S城的水上乐园。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算是庆祝毕业,也是正式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 他将穿上干妈秦建军妻子张晓丽送的新衣服,尝试着用更轻松的心态去面对生活。周雨晴也会穿上漂亮的裙子,笑容像以前一样明亮温暖。 他们会玩得很开心,会在无人的角落悄悄牵手,会在黄昏时分享同一个冰淇淋,会在回家的车上靠在一起睡着。 然后暑假结束,高中开始。 新的课程,新的同学,新的挑战。 以及——王雷知道——潜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永远不会真正消失的暗流与威胁。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十七岁,夏末,夜色温柔。 少年走在归家的路上,身后是过去的尘埃与荣光,前方是未知的迷雾与星辰。 而此刻,掌心的温度,眼里的光,心中不灭的火焰,便是他前行所有的力量。 (第一卷《雷霆初响》完) 第051章 新秩序下的暗流 八月三十一日,向善一中开学日。 晨光穿过高大的香樟树,在崭新的校门口洒下斑驳光影。“向善市第一中学”七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校门两侧的汉白玉立柱透着百年名校的厚重气息。 王雷站在校门外的人群中,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他看起来和其他新生没什么两样——略带青涩的面孔,眼中闪着对高中生活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紧张与学业无关。 他的感知如一张无形的网,以身体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半径一百米内,所有人的能量场清晰可见:家长们大多是微弱而稳定的白光,带着关切和期望的情绪波动;新生们的能量场则更加活跃,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颜色各异——淡蓝的理性,橙黄的活力,浅粉的羞涩。 而在这些普通能量场中,有几个光点格外醒目。 左前方二十米,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手机。他的能量场是淡青色的,结构严谨,流动有序,像一座精密的仪器——典型的逻辑型天赋者。 右后方十五米,两个女生手挽手说笑。其中短发女孩的能量场是鲜艳的橘红色,外放而炽热;长发女孩则是柔和的浅绿色,内敛而富有生机。两人能量场之间有微妙的共鸣,似乎在无意识中相互增强。 更远处,校门内侧的保安亭里,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维持秩序。他们的能量场……是淡金色的,结构紧密,流动带有明显的训练痕迹。守护者的外围成员。 王雷收回感知,深吸一口气。 向善一中,果然不简单。 “王雷!”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雷转身,看见周雨晴小跑过来。她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晨光中,她的笑容干净纯粹,像一阵清风拂过夏末的燥热。 “等很久了吗?”周雨晴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脸颊泛红。 “刚到。”王雷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实验班报到点在行政楼,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穿过刻着“明德至善”的校训石,走过两侧种满梧桐的林荫道,行政楼的红砖建筑出现在眼前。 校园里到处是新生和家长,喧闹声、笑声、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公告栏前挤满了查看分班名单的学生,几个志愿者学长学姐正热情地指引方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充满希望。 但王雷的警惕没有放松分毫。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在他们走进校门时就锁定了他们——两道来自保安亭,一道来自行政楼三楼的某个窗口,还有一道……来自远处钟楼的顶端。 “新生请到对应班级报到点登记!”一个戴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拿着扩音器喊道,“家长请在休息区等候!” 王雷和周雨晴来到“高一实验(1)班”的报到点。负责登记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戴金丝眼镜,气质干练。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花名册和一堆表格。 “姓名。”女老师头也不抬地问。 “王雷。” 女老师翻动花名册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透过镜片仔细打量了王雷几秒,然后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王雷同学,欢迎。你的宿舍安排在三号楼507,这是宿舍钥匙和校园卡。”她递过来一个信封,“另外,班主任白老师想见你。报到后请到行政楼302办公室。” 王雷接过信封,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 “周雨晴是吗?”女老师看向周雨晴,笑容温和了些,“你的宿舍在女生楼412,和白老师一个楼层。班主任也想见你,和王雷同学一起去吧。” 周雨晴有些紧张地看了王雷一眼,接过自己的信封:“谢谢老师。” 离开报到点,周雨晴压低声音:“班主任为什么要单独见我们?” 王雷看着手中的信封,透过薄薄的信封纸,他能“摸”到里面除了钥匙和校园卡,还有一张折叠的、材质特殊的纸片。纸片上附着微弱的能量印记,是守护者的加密标记。 “可能因为我们是保送生吧。”王雷平静地说,“先放行李,然后去办公室。” ---行政楼302,班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书架上摆满了教育理论和学科专著,窗台上几盆绿植长得茂盛,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如鹰。当王雷和周雨晴走进来时,他正在批改一份文件,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白老师,王雷和周雨晴同学来了。”带路的学生会干部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 白老师放下笔,抬起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周雨晴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王雷。那目光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审视——不是普通的老师看学生,而是猎手评估猎物,或者……棋手观察棋子。 “坐。”白老师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 王雷和周雨晴坐下。近距离观察下,王雷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位班主任的能量场——淡银色,结构复杂,像精密运转的齿轮系统。能量流动平稳有序,但深处隐藏着锐利的锋芒。四品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三品。 而且,这能量场的属性……和王琼的有七分相似。 “我是白启明,你们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也是物理老师。”白老师开门见山,“叫你们来,有几件事要交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档案,分别推到两人面前。王雷瞥了一眼,瞳孔微缩——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学生档案,而是守护者内部编制的“特殊人才评估报告”。 报告封面上印着醒目的红色“密”字。 “你们的情况,我大致了解。”白启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周雨晴同学,天然能量亲和体质,未觉醒,但亲和度高达S级。王雷同学,雷霆种子持有者,目前实力评估三品初阶,实际战力可达三品巅峰,曾击退深瞳会高级执事灰鸢。” 周雨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裙角,看向王雷,眼中满是惊愕和不安。 王雷握住她的手,看向白启明:“白老师也是守护者?” “省教育厅直属特派员,负责向善一中及周边区域特殊人才保护与培养工作。”白启明推了推眼镜,“我的另一个身份是‘摇篮’在向善市的二线指挥,直属上级是秦建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在普通师生面前,我只是个普通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 王雷心中了然。张处长果然安排了后手——把王琼调走,换上一个更年轻、更有行动力的守护者成员直接进入学校,近距离监控和保护。 “王琼老师呢?”王雷问。 “王琼主任现在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不再承担具体教学任务。”白启明说,“这是张处长的安排。她需要站在更高的位置,统筹全局。单独授课容易引起注意,也不利于你们融入正常校园生活。” 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在能力修炼上遇到问题,依然可以去找她。她的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需要预约。” 周雨晴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声音有些发颤:“白老师,您说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我……我不明白……” 白启明看向她的眼神温和了些:“周雨晴同学,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事实是,你和王雷,还有这个学校里的另外十七个学生,都不是普通人。你们拥有特殊的天赋,而这些天赋,会让你们被某些黑暗势力盯上。”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张照片,转向两人。 照片上是一个古朴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星图和符文。罗盘中央的指针指着某个方向,指针尖端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这是‘寻灵罗盘’,古代炼气士用来探测能量天赋的法器。”白启明解释道,“今年暑假,省教育厅以‘教育改革试点’的名义,向全省初中发放了新型心理测评问卷。实际上,那些问卷里嵌入了寻灵罗盘的微型仿制品。” 他看向周雨晴:“你的问卷得分是全省第一,亲和度100%。而王雷……”他看向王雷,“你的问卷在接触到你的瞬间就烧毁了。雷霆种子的力量,连仿制品都承受不住。” 王雷沉默。难怪这次夏令营规模突然扩大,难怪一中实验班突然增加了这么多“特招生”。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深瞳会在狩猎,守护者也在布局。 “所以,这个班级……”周雨晴喃喃道。 “高一实验(1)班,四十五名学生,其中有十九人是确认或疑似特殊天赋者。”白启明点头,“另外二十六人是普通学生,但都是各校的尖子生。这样的安排,一方面是为了集中保护,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观察天赋者与普通人的共处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这不代表你们就安全了。深瞳会在夏令营吃了亏,但他们不会罢休。根据情报,他们正在调整策略,可能会从‘强攻’转为‘渗透’。” “渗透?”王雷皱眉。 “向善一中是百年名校,校友遍布各界。深瞳会完全有可能通过正常渠道,把他们的成员安插进学校——可能是老师,可能是校工,甚至可能是学生。”白启明说,“你们要做的,第一是隐藏自己,第二是提高警惕,第三……” 他看向王雷:“你需要开始建立自己的团队了。” 王雷心头一震。 “单打独斗,永远成不了气候。”白启明重复了王琼说过的话,“深瞳会是一个组织,守护者也是一个组织。你想要保护周雨晴,想要救高大海,想要对抗灰鸢和他背后的势力,光靠一个人是不够的。” “这个班级里,有天赋的人不止你们。有些人可能已经觉醒了能力但自己不知道,有些人可能正在被能力困扰。你需要去发现他们,了解他们,在必要的时候,把他们团结起来。” 白启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新生:“但记住,这一切必须在‘规则内’进行。向善一中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这里有校规,有法律,有普通人的眼睛。超能世界的冲突,不能波及到现实秩序。”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这是张处长让我转达的原话——‘雷霆种子可以成长,但必须在规则的土壤里。如果他的力量开始破坏秩序,我们会在他成为威胁之前,将他拔除。’”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雨晴紧张地看着王雷,又看向白启明。王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雨晴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我明白。”王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会遵守规则。” “很好。”白启明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那么,说几件具体的事。” “第一,课程安排。除了正常的文化课,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拓展课’。名义上是兴趣培养,实际上是针对天赋者的基础训练。课程内容包括能量感知、控制入门、体能强化等。由我负责授课。” “第二,校园活动。学生会、社团招新下周开始。我建议你们至少参加一个社团,这既是伪装,也是接触其他天赋者的机会。当然,如果你们想自己创建社团,只要符合规定,学校会支持。” “第三,日常生活。”白启明看向周雨晴,“周雨晴同学,你的体质特殊,容易吸引游离能量。在完全学会控制之前,尽量不要独自去人少的地方。如果感觉到异常,立刻联系我或者王雷。” 他又看向王雷:“你的雷霆之力太过显眼。在学校里,除非生死关头,否则不要使用能力。守护者在校园内外布置了能量监测网,一旦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 “最后,”白启明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银色徽章,推到两人面前,“这是‘学生安全委员’的徽章。戴上它,你们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调动校园保安,也有义务协助老师维护校园安全。” 王雷拿起徽章。徽章是银质的,图案是一本打开的书和一把剑交叉,下面有一行小字:“知识为盾,勇气为剑”。但在他的感知中,徽章内部嵌着微型的能量收发装置和定位芯片。 “监视器?”王雷看向白启明。 “保护装置。”白启明纠正道,“它能实时监测你们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一旦出现异常,指挥中心会立刻响应。同时,它也是你们的身份标识——在守护者体系内,持有这枚徽章,意味着你们是重点保护对象,也是……重点观察对象。” 王雷和周雨晴对视一眼,将徽章别在校服胸口。 “好了,去整理宿舍吧。”白启明摆摆手,“下午两点,教室开班会。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保持警惕,隐藏自己,遵守规则。” 离开行政楼,周雨晴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才……好压抑。”她小声说,“白老师给人的压力好大。” “他是四品巅峰,随时可能突破三品。”王雷说,“实力带来的威压是自然的。不过,他应该没有恶意。”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九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微风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男生的呼喊,几个女生抱着书本从图书馆方向走来,说说笑笑。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平凡。 但王雷知道,这平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王雷,”周雨晴忽然停下脚步,“你会……组建团队吗?” 王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如果是为了保护你,为了保护更多人,我会。” “可那样,你会更危险。”周雨晴眼中满是担忧,“深瞳会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再聚集更多天赋者,他们一定会……” “我不聚集,他们就不会来了吗?”王雷打断她,声音很轻,“雨晴,夏令营的事情已经证明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深瞳会要的是‘钥匙’、‘容器’和‘引子’。你是引子,许云琇是容器,我是钥匙。我们三个,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上。” 他握紧她的手:“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而面对敌人,一个人的力量永远不够。” 周雨晴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我能做什么?我不想每次都只能躲在你身后。” 王雷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的体质很特殊,天然能量亲和,这意味着你对能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白老师说的拓展课,你要认真学。也许有一天,你能成为团队的‘眼睛’和‘耳朵’。” “眼睛和耳朵?” “感知能力在团队作战中至关重要。能提前发现敌人,能感知能量陷阱,能预警危险。”王雷说,“而且,你的体质如果能被正确引导,也许能觉醒出独特的能力。” 周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王雷微笑,“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学会保护自己。白老师说得对,尽量不要独自去人少的地方。如果需要离开教学楼,叫我或者找其他同学一起。” “嗯!”周雨晴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两人先去了女生宿舍楼。周雨晴的宿舍在四楼,四人间,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两个。一个是戴黑框眼镜、扎双马尾的女生,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一摞厚厚的笔记本;另一个是短头发、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你们好,我是周雨晴。”周雨晴礼貌地打招呼。 双马尾女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晓薇。”她说话简洁,说完就继续低头整理笔记。 阳台上的女生回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叫陈乐乐!你是周雨晴?我听说过你,育人初中的校花对不对?”她蹦跳着走进来,好奇地打量着周雨晴,“果然好漂亮!” 周雨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这是我朋友王雷,他帮我搬行李。” 陈乐乐看向王雷,眼睛眨了眨:“哦~男朋友吧?” 王雷平静地点点头:“是。” “哇,坦诚!”陈乐乐竖起大拇指,“我喜欢!对了,你们都是实验班的吧?我也是!以后多多关照!” 简单寒暄后,王雷帮周雨晴放好行李,约好下午教室见,然后离开女生楼,走向自己的宿舍。 三号楼507。 推开门时,宿舍里已经有人了。靠窗的下铺,一个瘦高的男生正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周围空气中的能量粒子都会微微向他聚拢;每一次呼气,能量粒子又会被温和地推开。 炼气士的基础吐纳法。 王雷站在门口,没有打扰。他能感觉到,这个男生的能量场是淡青色的,结构严谨,流动有序。虽然强度不高,大概只有刚入门的水平,但根基打得很扎实。 几分钟后,男生缓缓收功,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稍浅,像是琥珀。他看到王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新室友?我叫楚风。”他从床上下来,伸出手。 “王雷。”王雷和他握手。楚风的手很稳,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握笔或者……握剑留下的。 “刚才你在……”王雷试探性地问。 “冥想。”楚风自然地回答,“我家传的中医,从小父亲就教我一些养生吐纳的方法。说能静心凝神,提高学习效率。”他说话时眼神坦然,看不出破绽。 但王雷知道,那绝不是普通的养生吐纳。那种能量牵引的方式,分明是正统炼气士入门功法的变种。 “挺好的。”王雷没有点破,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靠门的上铺。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两个床铺还空着。楚风帮王雷递东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楚风说话很有分寸,既不过分热情让人尴尬,也不冷淡疏远。他问王雷是哪里人,以前在哪个初中,喜欢什么科目。 王雷的回答也很谨慎。两人就像所有刚认识的高中男生一样,交换着基本信息,试探着彼此的边界。 但王雷能感觉到,楚风也在观察他。那种观察不是恶意的,更像是……评估。 整理完床铺,楚风提议:“去食堂吃午饭?听说一中的红烧肉是一绝。” “好。” 两人走出宿舍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人来人往。穿着崭新校服的新生们好奇地四处张望,高二高三的学生则显得从容许多,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校外。 食堂里人声鼎沸。王雷和楚风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了,你参加社团吗?”楚风夹起一块红烧肉,随口问道,“我打算加入武术社。从小练过一些拳脚,就当锻炼身体。” “还没想好。”王雷说,“可能会看看再说。” 正说着,食堂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五,留着寸头,五官硬朗,走路的姿态带着明显的运动气息。他的能量场是炽热的橙红色,外放而张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是赵磊!”旁边桌的女生小声议论,“初中就是篮球队长,听说体育特招进来的。” “好帅啊……” 赵磊似乎习惯了这种注目,径直走向打饭窗口。他经过王雷这桌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王雷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但就是那半秒,王雷感觉到了——赵磊的能量场在那一瞬间,有过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感知到同类的本能反应。 这个赵磊,也是天赋者。 “认识?”楚风问。 “不认识。”王雷摇头,低头吃饭。 楚风笑了笑,没再追问。 午饭过后,两人回宿舍休息。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一个叫李明的微胖男生,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时有些腼腆;另一个叫张浩,皮肤黝黑,嗓门很大,一进来就热情地打招呼。 下午一点五十,王雷来到高一实验(1)班教室。 教室在明德楼三层,宽敞明亮。前后两块大黑板,四十五张单人课桌整齐排列。王雷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二十多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 周雨晴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陈乐乐。看到王雷,周雨晴冲他招招手。王雷走过去,在她后面的位置坐下。 “雨晴,你男朋友好帅啊。”陈乐乐凑到周雨晴耳边小声说,但声音大得王雷能清楚听见。 周雨晴脸红了:“乐乐!” “实话嘛。”陈乐乐笑嘻嘻地说,然后看向王雷,“王雷同学,以后多多关照啦!我和雨晴现在是室友兼闺蜜!” 王雷点点头:“你好。” 陆续有学生进来。王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 戴黑框眼镜的林晓薇独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导论》,正在做笔记。她的能量场是冷静的淡蓝色,结构精密。 赵磊和几个男生一起进来,坐在最后一排。他一进来,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度。 楚风坐在王雷斜前方,正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讨论着什么。那个男生的能量场是柔和的土黄色,沉稳厚重。 两点整,白启明走进教室。 他换了一身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教案和花名册。站在讲台上的瞬间,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立刻消失了。 “同学们下午好。”白启明环视教室,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稍作停留——王雷、周雨晴、楚风、赵磊、林晓薇,“我是你们的班主任白启明,未来三年,我将负责你们的班级管理和物理教学。”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在校期间,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现在,我们先点名。” 点名过程中,王雷记住了几个关键名字。 除了已经注意到的几人,还有: 苏沐沐——一个扎着丸子头、眼睛很大的女生,能量场是活泼的粉红色,但深处隐藏着锐利的银光。她回答“到”时声音清脆,笑容甜美。 陈墨——坐在角落的男生,穿着黑色的连帽衫,戴着耳机,一直低着头。他的能量场是深灰色,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很难察觉。白启明点到他的名字时,他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 沈青竹——一个气质清冷的女生,长发及腰,坐姿笔直。她的能量场是淡青色的,像清晨竹林里的雾气,纯净而缥缈。 四十五个学生,十九个天赋者。王雷在心中默数。这十九人中,有七个能量场明显强于常人,可能已经觉醒了能力但还在隐藏;另外十二个能量场活跃但未定型,处于觉醒边缘。 而剩下的二十六人,都是真正的普通学生。他们中有人会成为未来的科学家、医生、教师,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永远不知道身边坐着怎样特殊的同学。 这就是白启明说的“平衡”——让天赋者隐藏在普通人中,让超能世界与现实世界交织但又不越界。 点完名,白启明开始讲校规、课程安排、班级纪律。他的讲话条理清晰,要求严格但不严苛。讲到一半时,他忽然话锋一转: “另外,有件事要特别提醒。学校西北角的旧实验楼正在翻修,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请所有同学不要靠近,以免发生危险。” 几个普通学生点点头,没太在意。但王雷注意到,教室里有七八个学生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旧实验楼……有问题。 班会开了四十分钟。结束时,白启明说:“明天正式上课。今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你们可以熟悉校园环境,或者去图书馆、体育馆。记住,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宿舍,会有查寝。”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周雨晴和陈乐乐约好去图书馆,王雷说要先回宿舍放东西,约好晚饭时见。 走出教学楼,王雷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了个弯,走向学校西北角。 旧实验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大多破损,看起来确实年久失修。楼周围拉着黄色的警戒带,立着“施工重地,禁止入内”的牌子。 但王雷的感知告诉他,这栋楼里没有任何施工的迹象。 没有工人的能量场,没有机械的声音,甚至连翻修材料都看不到。警戒线内,只有一栋空荡荡的、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老楼。 那能量波动很特别——不是人为布置的法阵,也不是天然的能量节点,而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在呼吸。 缓慢,低沉,带着古老的气息。 王雷站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远远观察。他能感觉到,旧实验楼周围至少布置了三个隐藏的监测点——一个在对面教学楼的顶层,一个在旁边的梧桐树上,还有一个在地下。 守护者把这里看得死死的。 “你也感觉到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雷心中一凛,他居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他转过身,看到楚风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感觉到什么?”王雷反问。 “那栋楼里的‘东西’。”楚风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旧实验楼,“很古老,很沉重,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雷沉默了几秒,问:“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楚风摇头,“但我家传的吐纳法对地脉能量很敏感。这栋楼下面,连着一条很特殊的地脉。地脉的能量被楼里的东西牵引着,形成了一种……共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些也只是我的感觉,可能是我多想了。白老师不是说了吗,正在翻修,不让我们靠近。” 王雷看了楚风一眼。这个室友,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深。 “回去吧。”王雷说,“确实不该靠近。” 两人转身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楚风忽然说:“王雷,你是‘那边’的人吧?” 王雷脚步一顿:“哪边?” “守护者。”楚风平静地说,“或者类似的官方组织。你的能量场虽然收敛得很好,但那种结构化的控制方式,不是野路子能练出来的。”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呢?” “我?”楚风笑了笑,“我只是个中医世家出身的学生,会一点养生吐纳而已。不过……我爷爷说过,如果遇到真正的高人,要尊重,也要保持距离。” 他看向王雷,眼神清澈:“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多问,也不会多事。我们就是普通室友,普通同学。” 王雷点点头:“这样最好。” 回到宿舍,李明和张浩正在打游戏,大呼小叫。楚风坐到书桌前,拿起一本《黄帝内经》看起来。王雷爬上床,闭目调息。 意识沉入丹田,雷霆种子缓缓旋转。自从夏令营那次强行催动一品意境后,雷霆种子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旋转速度变慢了,但每一次旋转释放的能量更加精纯;体积缩小了,但内部结构更加复杂。 王雷能感觉到,自己离正式突破到三品中阶只差一个契机。但王琼警告过他,雷霆种子的突破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根基扎实,否则容易失控。 他一边调息,一边思考今天的发现。 白启明作为班主任,王琼作为教导主任,守护者已经牢牢掌控了学校的管理层。旧实验楼里的“东西”显然是他们重点监控的对象。十九个天赋者学生,会成为未来对抗深瞳会的潜在力量,也可能成为新的目标。 深瞳会那边呢?灰鸢会用什么方式渗透? 王雷想起夏令营时,灰鸢手腕上那串能储存灵魂碎片的黑色珠子。肖峰的意识可能还在里面,那么灰鸢完全可能利用肖峰对学校的了解,制定渗透计划。 还有高大海……王雷的心沉了沉。每月传来的医疗报告始终是“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未恢复”。黑蚀能量的侵蚀太棘手了,连守护者总部的专家都束手无策。 “胖子,等我。”王雷在心中默念,“等我变强,等我找到办法,一定让你醒过来。” 下午五点,王雷和周雨晴在食堂一起吃晚饭。陈乐乐也来了,叽叽喳喳地说着图书馆的见闻。 “你们知道吗?一中的图书馆有八层!地下还有两层珍本库!我借到了一本绝版的《古典星相学》,超有意思!” 周雨晴笑着听她说,偶尔回应几句。王雷安静地吃饭,感知却始终保持着警戒。 他能感觉到,食堂里有至少三个天赋者学生在暗中观察他们。其中一个在二楼东南角,能量场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图;另外两个在一楼角落,似乎在记录什么。 晚饭后,三人走在校园里消食。夕阳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图书馆的灯光已经亮起。 “对了,你们想好加什么社团了吗?”陈乐乐问,“我想加天文社!一中天文社可有名了,有自己的天文台!” “我……还没想好。”周雨晴说,“可能会加文学社吧。” “王雷呢?” “武术社。”王雷说。这是下午和楚风聊天时决定的。武术社既能合理地进行体能训练,又能接触其他可能有特殊能力的学生,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王雷和周雨晴告别。陈乐乐冲王雷做了个鬼脸,拉着周雨晴上楼。 王雷独自走回男生宿舍。路过篮球场时,他看到赵磊正在和几个男生打球。赵磊的动作矫健迅猛,每一次起跳都蕴含着远超常人的爆发力。一个普通学生试图防守他,赵磊一个假动作轻松晃过,然后跃起扣篮—— 篮球砸在篮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整个篮球架都在摇晃。 围观的学生发出惊呼。赵磊落地后,揉了揉手腕,表情有些懊恼:“啧,力道没控制好。” 王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宿舍,楚风不在。李明和张浩还在打游戏,见王雷回来,张浩热情地问:“王雷,来一起玩吗?我们缺个人!” “不了,我看会儿书。”王雷婉拒,爬上床,拿出王琼给他的笔记。 笔记里除了修炼心得,还有一些关于古代炼气士组织的记载。王雷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徽章图案——九只眼睛围绕着一个漩涡。 图案下面有一行小字:“千目之徽,深瞳会最高信物。九眼齐睁,深渊洞开。” 深瞳会……千目之主…… 王雷想起夏令营时,灰鸢说要召唤“千目之主的一缕分神”。那个黑色漩涡里的触手,那些布满眼睛的触手…… 他合上笔记,揉了揉眉心。 九点五十,楚风回来了。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刚从植物多的地方回来。 “去图书馆了?”王雷随口问。 “嗯,查了点资料。”楚风笑了笑,没多说。 十点整,宿舍楼铃声响起,查寝开始。一个中年生活老师挨个房间点名,确认人都到齐后,嘱咐几句就离开了。 十点半,宿舍熄灯。 黑暗中,王雷躺在床上,听着李明和张浩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楚风的床铺很安静,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王雷闭上眼睛,但意识保持清醒。他的感知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宿舍楼,然后继续向外—— 教学楼寂静无声,只有应急灯的微弱光芒。 图书馆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自习。 行政楼顶层,教导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王琼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文件。她的能量场平和而深邃,像无风的深海。 旧实验楼方向,那股古老的波动依然在缓慢呼吸。 更远处,城市在夜色中沉睡。霓虹闪烁,车流不息。在普通人看不到的维度里,能量的暗流在涌动,像深海下的洋流,无声,但充满力量。 王雷收回感知,缓缓吐出一口气。 高中生活,开始了。 而暗战,也开始了。 他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建立自己的团队,必须在规则内找到平衡点。 为了周雨晴,为了高大海,为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月光中,少年的眼神坚定如铁。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但在寂静之下,新的故事,正在悄然翻开第一页。 【本章节关键信息整理】 1. 王琼调任向善一中教导主任,不再单独授课,转为全局统筹。 2. 白启明(三品巅峰)作为新任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实为守护者特派员。 3. 高一实验(1)班45人中,有19名天赋者(7名已觉醒或接近觉醒,12名潜力者)。 4. 旧实验楼内存放/封印着某种古老存在,地脉能量异常。 5. 赵磊、楚风、林晓薇、陈墨、沈青竹、苏沐沐等关键天赋者角色登场。 6. 深瞳会可能转为“渗透”策略,灰鸢与肖峰(意识体)仍构成威胁。 7. 王雷开始思考组建团队的必要性,决定加入武术社作为起点。 8. 高大海治疗陷入僵局,黑蚀能量难以清除。 9. 守护者与深瞳会的暗战进入校园新阶段,平衡成为核心主题。 第052章 晨雾与试探 九月一日,清晨六点。 向善一中的起床号准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划破晨雾。宿舍楼里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床声、洗漱声、还有男生们互相催促的喊叫。 王雷睁开眼睛。 他的意识从深度调息中缓缓抽离。丹田内,雷霆种子依然在缓慢旋转,但比起昨夜,旋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分——那是能量自然恢复的迹象。经过一夜休整,夏令营最后强行催动“一品意境·星陨”带来的经脉灼痛感已经消退大半,只剩下些许酸胀感,像剧烈运动后的肌肉记忆。 他坐起身,从上铺往下看。 李明和张浩还在赖床,嘴里嘟囔着“再睡五分钟”。楚风已经整理好床铺,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被晨雾笼罩的校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身形挺拔,呼吸悠长——显然刚做完晨间的吐纳功课。 “早。”楚风察觉到王雷的视线,转过头来,温和地笑了笑。 “早。”王雷翻身下床。 六点半,两人一起下楼。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学生在晨跑,远处食堂的窗口亮着灯,蒸包子的热气袅袅升起。 “你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楚风一边走一边说,“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王雷回答,目光扫过四周。他的感知在清晨最为敏锐——晨雾中弥漫着微弱的能量粒子,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漂浮。大多数粒子是惰性的,只是安静地悬浮。但在几个特定方向,能量粒子在流动、聚集,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 那些方向分别是:行政楼顶层、旧实验楼、图书馆、还有……武术社的训练馆。 “对了,”楚风忽然说,“昨晚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听到几个高二的学长在聊旧实验楼的事。” 王雷心头一动:“聊什么?” “他们说,那栋楼其实十几年前就封了,不是因为老旧,而是因为……”楚风压低了声音,“出过事。”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楚风才继续说下去:“好像是九十年代初,学校从外地请来一个考古学教授,在旧实验楼建了个私人实验室。有一天晚上,实验室里传出奇怪的响动,等保安赶到时,教授失踪了,实验室里只留下一堆看不懂的仪器,还有……墙上的壁画。” “壁画?” “嗯,据说画的是眼睛。”楚风说,“很多眼睛,大小不一,层层叠叠。当时的校长觉得不吉利,就把实验室封了,把整栋楼都锁了起来。后来学校扩建,新实验楼盖好了,旧楼就一直废弃到现在。” 王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深瞳会的“千目之徽”——九只眼睛围绕着一个漩涡。 “那个教授叫什么?”他问。 “不知道,学长们也不清楚。”楚风摇头,“不过他们说,学校档案室里应该有记录。当然,普通学生是查不到的。” 两人走进食堂。早餐时间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二三十个学生。王雷打好饭——两个肉包、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和楚风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吃饭时,王雷的感知依然保持着警戒。 食堂后厨的方向,有一个能量场很特别——淡黄色的,温暖而稳定,像刚出炉的面包散发出的热气。那是食堂师傅的能量场,没什么异常。 但靠窗的位置,坐着三个女生。其中两个能量场普通,是微弱的白光。但中间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能量场是浅紫色的,结构像层层叠叠的花瓣,在不断开合。每一次开合,都会吸收周围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 又是一个天赋者。 王雷记下了她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冷清。她吃饭的动作很优雅,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几乎不发出声音。她旁边的两个女生在说笑,她只是偶尔点头,很少开口。 “那是沈青竹。”楚风顺着王雷的目光看去,低声说,“听说她初中是全省青少年书法大赛冠军,还会古琴。她爷爷是省博物馆的退休馆长,家里收藏了很多古籍。” 王雷点点头,收回目光。 七点十分,两人吃完早餐,走向教学楼。 明德楼三层,高一实验(1)班教室已经来了大半学生。周雨晴和陈乐乐坐在第三排,看到王雷进来,周雨晴冲他微微一笑。陈乐乐则夸张地挥手:“王雷!楚风!这边这边!” 王雷在周雨晴后面的位置坐下,楚风坐在他斜前方。 “雨晴,你昨晚睡得怎么样?”王雷问。 “挺好的。”周雨晴转过身,手肘搭在王雷的课桌上,“就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到我在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书架上摆满了发光的书。”周雨晴皱着眉回忆,“我想去拿一本书,手刚碰到书脊,书就突然化成光,钻进我手里。然后……我就醒了。” 王雷心中一动。发光的书,化成光钻进手里——这听起来像是能量吸收的具象化表现。周雨晴的天然能量亲和体质,可能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吸收游离能量。 “只是梦而已。”他安慰道,“别想太多。” “嗯。”周雨晴点点头,但眼中还残留着困惑。 七点半,上课铃响起。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郑,讲课风格严谨而枯燥。王雷一边听课,一边分心感知着教室里的能量场变化。 十九个天赋者中,有七个人的能量场在课堂期间有明显波动: 林晓薇坐在第一排,能量场始终保持着高度专注的淡蓝色,像精密的计算机在高速运算。她听课的同时还在做笔记,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着知识点和引申思考。 赵磊坐在最后一排,一开始还算安静,但十五分钟后就开始坐立不安。他的能量场像燃烧的火焰,不断向外扩散热量。王雷能看到他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那是热量过高产生的光学现象。旁边的普通学生已经下意识地挪远了些。 楚风的能量场很稳定,淡青色,像平静的湖面。但王雷注意到,当郑老师讲到某个复杂公式时,楚风的能量场会泛起微小的涟漪——那是他在心里快速推导、验证。 苏沐沐坐在第四排,她的能量场是活泼的粉红色,但此刻粉红色深处,那抹锐利的银光在缓缓旋转。她在分心——表面在听课,实际上在用某种能力做着别的事。 陈墨依然坐在角落,戴着耳机,低着头。他的深灰色能量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难以察觉。但王雷敏锐地感觉到,每隔几分钟,陈墨的能量场会短暂地“扩张”一下,像声呐探测般扫过整个教室,然后又迅速收回。 沈青竹坐在第二排靠窗位置,能量场是淡青色的雾气。她听课很专注,但雾气的流动方向始终朝着窗外——她在无意识地感知着外部环境的能量变化。 最后一个有波动的是……王雷自己。 当他尝试用雷霆之力强化听觉,去捕捉郑老师讲课中隐含的逻辑链条时,丹田内的雷霆种子会加速旋转,释放出更精纯的能量。那种感觉,就像给大脑加装了高性能处理器,思维速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普通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暑假见闻、新学校印象。天赋者们则大多保持安静,或者只和少数人交流。 王雷注意到几个小团体在形成: 林晓薇依然独自坐在第一排,面前摊开一本《数论导引》,正在演算着什么。两个普通女生想找她说话,看她专注的样子,又讪讪地走开了。 赵磊身边围了几个男生,都是体育特长生或者篮球爱好者。他们聊着NBA、聊着校队选拔,声音很大。赵磊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张扬,手臂挥舞的动作幅度很大,偶尔会带起微弱的气流——那是能量外溢的表现。 楚风和那个能量场是土黄色的眼镜男生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王雷听到只言片语:“地脉走向……能量节点……共振频率……” 苏沐沐和几个女生在教室后排说笑,她笑得很甜,但王雷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扫过教室里的几个天赋者——包括他自己。 陈墨始终没有抬头,但王雷感觉到,刚才课间十分钟里,他的能量场至少进行了三次全教室范围的扫描。他在收集信息,关于谁? 周雨晴和陈乐乐在聊文学社的事。陈乐乐想拉周雨晴一起去参加天文社,周雨晴在犹豫。 “雨晴,天文社真的很有意思!”陈乐乐手舞足蹈,“社长是高二的学长,据说拿过全国天文奥赛金牌!他们每周五晚上都会去天文台观测,还能用专业级的望远镜!” “可是……我晚上要回家。”周雨晴小声说。 “周五晚上住校生可以申请留校啊!你就说跟我在图书馆学习!”陈乐乐眨眨眼,“放心,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王雷轻轻碰了碰周雨晴的手肘:“你想去就去,注意安全就行。” 周雨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真的可以吗?” “嗯。”王雷点头,“不过要提前告诉我,我会在附近。” 陈乐乐看看王雷,又看看周雨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呀,有人保护就是好。那雨晴就这么定了!周五下午我们去报名!” 第二节课是语文,第三节课是英语。王雷一边听课,一边继续观察。 到第四节课——物理课,班主任白启明走进教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起来。 白启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他手里只拿着一本物理教材和一支粉笔,走上讲台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同学们好,现在开始上课。”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物理这门课,不仅仅是公式和计算,更是理解世界运行规律的工具。”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观察、思考、验证、应用。” “这八个字,不仅是学习物理的方法,也是……”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学生身上稍作停留,“应对复杂世界的方法。” 王雷能感觉到,当白启明说“复杂世界”时,教室里有至少五个天赋者的能量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他们听懂了弦外之音。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白启明讲的是经典力学基础。但他的讲课方式很特别——不只是讲公式,而是不断引导学生思考“为什么”:为什么苹果会落地?为什么汽车转弯时人会倾斜?为什么…… 每一个“为什么”背后,都隐含着对能量、对力、对法则的探究。 普通学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物理原来这么有趣。天赋者们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特殊能力,其实也是某种“物理现象”,也需要遵循某种“法则”。 下课前五分钟,白启明合上教材。 “最后说件事。”他说,“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拓展课’。课程内容涉及能量感知、基础控制、体能强化等。这门课……”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是自愿参加的,但建议有‘特殊兴趣’的同学尽量到场。”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普通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特殊兴趣”指什么。但十九个天赋者中,有超过一半人眼中闪过明悟。 “好了,下课。”白启明拿起教材,走出教室。 中午放学铃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 王雷和周雨晴、陈乐乐一起下楼。走到二楼拐角时,楚风从后面追了上来。 “王雷,中午一起吃饭?”楚风问,目光很自然地从周雨晴和陈乐乐身上扫过,“还有这两位同学。” “好啊。”周雨晴微笑道,“我是周雨晴,这是陈乐乐。” “楚风。”楚风点头致意。 四人一起走向食堂。路上,陈乐乐叽叽喳喳地说着上午的见闻,楚风偶尔回应几句,气氛融洽。 但王雷的感知始终保持着警惕。 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他至少感觉到了三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道来自行政楼方向,一道来自图书馆楼顶,还有一道……来自人群中某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那道目光很隐蔽,但王雷的第六感在报警。那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带着目的性的观察,像猎人在评估猎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周雨晴护在内侧,同时用眼角余光搜索。在食堂门口排队的人群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早上在食堂见过的那个高马尾女生,沈青竹。 她独自一人排在队伍末尾,气质清冷,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她的能量场依然是浅紫色的花瓣状,但在王雷感知到的瞬间,那些花瓣突然合拢了——像含羞草遇到触碰,迅速收起了所有开放的部分。 她在隐藏。 王雷收回目光,心中记下。 打好饭,四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刚坐下,旁边桌就传来喧闹声——是赵磊和几个男生。 “磊哥,听说这届高一有几个硬茬子?”一个男生问。 赵磊咬了口鸡腿,含糊地说:“管他呢,反正篮球场上见真章。下个月校队选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不过听说实验班有个叫王雷的,挺厉害?”另一个男生说。 赵磊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王雷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赵磊的眼睛很亮,瞳孔深处似乎有橙红色的光在流动。他的能量场在那一瞬间波动了一下,像火焰被风吹动,火苗蹿高了寸许。 王雷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几秒钟后,赵磊收回目光,继续吃饭,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些:“吃饭。” 那桌的男生们面面相觑,没再说话。 “那个赵磊……”陈乐乐小声说,“好像对你有点意见?” “不认识。”王雷淡淡地说,夹了块青菜。 楚风笑了笑:“赵磊是体育特长生,初中就是校篮球队长,脾气比较直。不过人不坏,就是好胜心强了点。” “你怎么知道?”陈乐乐好奇地问。 “早上在操场晨跑时碰到,聊了几句。”楚风说,“他也是住校生,宿舍在我们隔壁楼。” 王雷看了楚风一眼。这个室友,交际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 吃完饭,四人走出食堂。周雨晴和陈乐乐说要回宿舍午休,王雷和楚风走向男生宿舍。 路上,楚风忽然说:“王雷,你有没有感觉到,学校里的‘能量浓度’在变化?” 王雷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就是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密度在缓慢增加。”楚风看着自己的手掌,“早上我做吐纳时,吸收效率比昨天高了大概5%。虽然增幅很小,但确实存在。” 王雷沉默。他其实也感觉到了——从昨晚到现在,校园里的能量环境确实在发生微妙的改变。这种改变很缓慢,像潮汐涨落,普通天赋者可能察觉不到,但像楚风这样对地脉能量敏感的人,或者像他自己这样感知力超强的人,能隐约捕捉到趋势。 “可能是因为聚集了太多天赋者。”王雷说,“十九个人,每个人的能量场都会自然吸收和释放能量,形成局部的高浓度区域。” “不只是这样。”楚风摇头,“如果只是天赋者聚集,能量浓度应该是均匀分布的。但我感觉到,能量粒子在朝着某个方向流动——像水流向低处,朝着……” 他看向西北方向。 旧实验楼。 王雷也看向那个方向。晨雾已经散去,旧实验楼的红砖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楼周围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飘动,楼里那股古老的波动,似乎比昨晚更清晰了一些。 “它在‘呼吸’。”楚风轻声说,“而且呼吸的节奏在加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回到宿舍,李明和张浩已经躺下午睡了。楚风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黄帝内经》。王雷爬上床,闭目调息。 意识沉入丹田。 雷霆种子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分。银蓝色的星云在缓慢膨胀、收缩,每一次收缩都会释放出精纯的能量,沿着经脉流向全身。王雷能感觉到,自己离正式突破到三品中阶,真的只差一个契机了。 但王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雷霆种子的突破不能操之过急,必须根基扎实,否则容易失控。” 他需要一场战斗,或者一次足够强度的能量冲击,来打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但又不能是生死之战——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强行突破,风险太大。 怎么办? 下午两点,上课铃再次响起。 第一节是化学课,第二节是历史课。王雷一边听课,一边在脑海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历史老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讲的是中国古代科技史。当讲到“司南”(古代指南针)时,王雷忽然想到白启明提到的“寻灵罗盘”。 寻灵罗盘能探测能量天赋,那它的原理是什么?是利用地磁场与人体能量场的相互作用吗? 如果是这样,那旧实验楼下面的特殊地脉,会不会就是某种天然的“能量探测场”?楼里那个“东西”,会不会是古代炼气士留下的某种装置,在利用地脉能量进行着持续的“扫描”或“监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下课铃响起时,王雷已经有了决定——他需要更多关于旧实验楼的信息。而获取信息的途径,可能就在那个对古籍和考古有研究的沈青竹身上。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白启明来教室转了一圈,交代了几句作业的事就离开了。学生们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小声聊天。 王雷做完作业后,从书包里拿出王琼给他的笔记,翻到关于古代炼气士法器的那部分。 笔记里记载了几种常见的探测类法器: 寻灵罗盘:青铜制,刻星图符文,能探测能量天赋强度和属性。 地脉罗经:玉石制,用于定位地脉走向和能量节点。 望气镜:水晶打磨,可观气运、能量流动。 镇物:用于镇压异常能量或邪祟的法器,形态多样(鼎、碑、印等)。 在“镇物”这一条的旁边,王琼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镇压之物,往往亦为封印之钥。动之,则祸福难料。” 王雷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旧实验楼里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某种“镇物”?而它镇压的,又是什么? “王雷。” 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雷抬起头,看到周雨晴转过身,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刚才有人从后门递进来的,说是给你的。”周雨晴把纸条放在他桌上,眼中带着担忧。 王雷展开纸条。纸条很普通,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两行字: “旧楼有眼,夜半勿近。若欲知真相,图书馆四楼古籍区,晚九点。” 没有署名。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纸条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深灰色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但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陈墨。 那个坐在角落、能量场是深灰色的男生。 王雷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方。陈墨的座位是空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谁写的?”周雨晴小声问。 “不知道。”王雷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可能是恶作剧。” 但他知道不是。 晚九点,图书馆四楼古籍区。陈墨想和他谈什么?关于旧实验楼?关于“眼睛”? 王雷想起楚风说的壁画——墙上画满了眼睛。也想起深瞳会的“千目之徽”。 这一切,不可能只是巧合。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王雷把笔记收好,看向周雨晴:“今晚我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可能会晚点回宿舍。你先跟陈乐乐一起,别单独行动。” “你要去查什么?”周雨晴问。 “一些历史资料。”王雷含糊地说,“关于学校建筑的。” 周雨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小心点。” “嗯。” 离开教室时,王雷在走廊里碰到了楚风。 “晚上有什么安排?”楚风问。 “去图书馆。”王雷说,“你呢? “我也去图书馆,查点中医典籍。”楚风笑了笑,“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只是查书”的意味。 晚饭后,七点半,图书馆。 向善一中的图书馆确实气派——八层的主楼,加上地下两层珍本库,藏书量超过百万册。傍晚时分,图书馆里坐满了自习的学生,但越往上人越少。 王雷和楚风在三楼分开了。楚风去了医学类书架区,王雷则直接上四楼。 四楼是古籍区和特藏区,需要学生证登记才能进入。王雷刷了校园卡,推开厚重的木门。 里面很安静,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书架是深棕色的实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拓片、还有一些看起来就很古老的文献。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还有一种……陈旧的能量气息。 这里收藏的,可能不只是普通的古籍。 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四楼的能量场很复杂——每一本书、每一份文献,都可能蕴含着历代主人留下的微弱能量印记。这些印记大多已经消散,但少数特别古老或特殊的,还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波动。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目光扫过书脊上的标签: 《河图洛书考》、《山海经异兽图鉴》、《道藏辑要》、《堪舆秘要》…… 都是与古代神秘学、地理学、玄学相关的典籍。 走到第四排书架时,王雷停下了脚步。 这排书架的尽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阅览桌。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绿罩台灯,灯光下,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正低头看一本厚重的册子。 是陈墨。 他今天没戴耳机,黑色的连帽衫也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他看得很专注,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王雷走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 陈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你来了。” “纸条是你写的。”王雷说。 “嗯。”陈墨合上手中的册子,推到王雷面前。 那是一本装帧古朴的影印本,封面用繁体字写着《向善县志·民国修订版》。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破损。 “第247页。”陈墨说。 王雷翻开书,找到那一页。上面记载的是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发生在向善县的一起“怪事”: “……是年秋,有西人学者携奇器至,赁城南旧宅为实验室。夜半常闻异响,邻人窥之,见室中光怪陆离,有眼状物浮于空中。月余,学者暴毙,七窍流血,双目圆睁如见大恐怖。官府封宅,所遗器物尽数焚毁。然自此,宅周常现幻影,路人多绕行……” 王雷抬起头:“旧实验楼?” “不是。”陈墨摇头,“城南旧宅在抗战时被炸毁了。但那个西人学者留下的笔记,后来被一个中国人买走了。” “谁?” “林致远。”陈墨说,“民国时期的考古学家,1949年后在省博物馆工作,1966年去世。他有个孙子,叫林振华。” 王雷皱眉:“林振华是……” “九十年代初,向善一中从省博物馆请来的客座教授。”陈墨平静地说,“在旧实验楼建了私人实验室,然后……失踪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雷看着陈墨:“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家祖上是做古籍修复的。”陈墨说,“我爷爷和林振华是同行,两人有过书信往来。我小时候在爷爷的书房里,看过林振华寄来的拓片和笔记复印件。”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复印纸,推给王雷。 那是几页手写笔记的复印件,字迹工整但有些潦草,用的是繁体字。王雷快速浏览: “……‘千目之器’非人造,乃天外遗物。其质非金非石,遇能量则显形,状若眼瞳层层叠叠。古人以之为‘通天之眼’,实则大谬。此物乃‘监视之器’,亦为‘通道之钥’……” “……地脉有‘灵眼’,乃能量自然汇聚之处。‘千目之器’置其上,可开‘门’。然门后为何物,古籍未载。余疑之,或为古籍所言之‘他界’……” “……近觉心悸,夜多噩梦,梦中皆眼。此器在侧,似在窥探余之思维。当速离之,然研究将成,不舍……”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凌乱,像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写就。 王雷放下复印件,看向陈墨:“这些东西,你给白老师看过吗?” “没有。”陈墨说,“白老师是守护者的人,我知道。但守护者想的是‘控制’和‘利用’,而我认为,那个东西应该被彻底毁掉。”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隐藏着某种深刻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决绝。 “你为什么找我?”王雷问。 “因为你是雷霆种子。”陈墨直视着他,“林振华的笔记里提到过——‘若欲毁千目之器,需以至阳至刚之力击其核心’。雷霆,就是至阳至刚之力。” 王雷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毁掉旧实验楼里的东西?” “是。”陈墨点头,“那东西在吸收地脉能量,也在吸收学校里天赋者散逸的能量。它在‘成长’。等它完全醒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白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一部分。”陈墨说,“但守护者的作风是‘观察、评估、控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采取极端措施。可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能就来不及了。” 王雷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陈墨的话有道理,但也有问题。首先,他怎么能确定王雷就是雷霆种子?其次,他怎么能确定王雷会相信他?再次,毁掉旧实验楼里的东西,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我需要时间考虑。”王雷最终说。 “可以。”陈墨把复印件收起来,“但时间不多。我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在加快。最迟一个月,它就会完全苏醒。” 他站起身,背上书包:“如果你想清楚了,周五晚上十点,旧实验楼后墙见。我会准备好进入的方法。” “等等。”王雷叫住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墨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爷爷是病死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死前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全是眼睛。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阿墨,林教授留下的东西,是个祸害。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毁掉它。’” 说完,他推门离开。 王雷独自坐在阅览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图书馆四楼的窗户正对着西北方向,从这里可以看到旧实验楼的轮廓。夜幕下,那栋老楼像一个蹲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王雷能感觉到,楼里那股古老的波动,确实在加快节奏。像沉睡者的心跳,从每分钟三十次,加快到了四十次。 它在苏醒。 而陈墨给出的选择很简单——在它完全苏醒前,毁掉它。 但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王雷想起王琼笔记里那句话:“镇压之物,往往亦为封印之钥。动之,则祸福难料。” 如果旧实验楼里的东西真是“镇物”,那它镇压的是什么?如果毁掉它,被镇压的东西会不会跑出来? 还有,陈墨这个人……可信吗? 王雷闭上眼睛,感知全面展开。 四楼古籍区的能量场很平静,只有书籍本身的陈旧气息。陈墨留下的能量印记已经消散了大半,但还能捕捉到些许——深灰色的,冰冷而内敛,像深海下的暗流。 这个人不简单。他的能量场能完美隐藏,能进行大范围扫描,还能敏锐感知到旧实验楼的变化。他自称祖上是古籍修复师,但王雷怀疑,陈家可能也是传承已久的某种特殊家族。 手机震动了一下。王雷拿出来看,是“摇篮”发来的加密信息: 【检测到你的位置在图书馆古籍区。该区域有37处能量异常点,建议保持警惕。】 【另:根据监控记录,学生陈墨(高一实验1班)在过去一周内,每晚都会来古籍区查阅资料,重点关注民国时期的地方志和考古记录。】 【他的借阅记录已加密传输至你的指环。需要深度背景调查吗?】 王雷在意识中回复:【需要,但优先级调低。先查旧实验楼的历史档案,特别是九十年代初林振华教授的相关记录。】 【收到。预计需要24小时。】 王雷收起手机,起身离开阅览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排书架。 在第四排书架的中段,有一本黑色封面的线装书,书脊上没有标签。但在王雷的感知中,那本书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淡金色的,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光斑。 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 书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是空白的,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 “眼见非真” 字迹苍劲有力,墨迹已经干涸了上百年,但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决绝。 王雷继续翻看。 书里记载的是一种古代炼气士的“破妄法门”——通过特定的呼吸和观想,破除幻觉、幻听、以及精神层面的干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千目迷心,万相皆幻。守定本心,方见真如。——守碑人 庚子年记” 守碑人。 王雷记得这个称呼——在王琼的笔记里提到过,是负责引导“基石”传承者的古老职阶。 而“庚子年”……最近的一个庚子年是1960年,再往前是1900年。这本书,至少有六十年历史了。 他把书放回原处,但记住了“眼见非真”四个字,以及那套“破妄法门”的基本要点。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晚上八点半。 楚风在三楼楼梯口等他:“查完了?” “嗯。”王雷点头,“你呢?” “找到几本有意思的医书。”楚风笑了笑,“关于‘能量淤堵’和‘经脉疏通’的,回头可以交流一下。” 两人并肩下楼。走出图书馆时,校园里已经亮起了路灯。九月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王雷。”楚风忽然说,“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被聚集到这里,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吗?” 王雷看向他:“什么意思?” “十九个天赋者,来自全省各地,背景各异。”楚风说,“守护者花了这么大功夫把我们找出来,集中到一个班级,还安排了白老师这样的高手坐镇。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完全可以把我们分散开,隐藏在各个普通班级里,那样更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但把我们集中起来,反而会形成一个明显的‘靶子’。深瞳会如果想找天赋者,第一个就会盯上实验班。” 王雷沉默。楚风说的,也正是他心中的疑虑。 “所以我在想,”楚风继续道,“守护者可能不只是想保护我们,他们还想……培养我们。把我们培养成一支力量,一支未来可以对抗深瞳会、对抗其他威胁的力量。” “一支少年军。”王雷轻声说。 “对。”楚风点头,“而在这个过程里,我们需要领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楚风的眼神很清澈,但深处藏着某种洞察:“王雷,你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最强,而是因为……你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你见过血,你知道敌人是什么样子。”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两人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楚风拍了拍他的肩:“早点休息。明天周五,下午有社团招新,晚上……可能会有事发生。” 他说完,先一步走进宿舍楼。 王雷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夜空。 月朗星稀,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夜色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旧实验楼的“东西”在苏醒。 陈墨在策划行动。 深瞳会可能已经渗透进来。 而守护者在观察、评估、布局。 他自己,则站在所有势力的交汇点上——雷霆种子,钥匙,也是所有人眼中的棋子或棋手。 “棋子还是棋手……”王雷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银蓝色的光。 他不想当棋子。 他要成为棋手。 而要成为棋手,首先要有自己的棋子,自己的棋盘,自己的规则。 第一步,就从明天下午的社团招新开始。 他转身走进宿舍楼,脚步坚定。 夜还长,但黎明总会到来。 而在黎明之前,他需要积蓄足够的力量,来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本章节关键进展】 王雷通过课堂观察,初步掌握了班级内七个已觉醒/接近觉醒天赋者的能力特征。 楚风感知到校园能量浓度在增加,且能量流向旧实验楼,验证了“东西在苏醒”的猜测。 陈墨主动接触王雷,揭露旧实验楼历史——与民国西人学者、九十年代林振华教授相关,楼内可能藏有“千目之器”。 陈墨提出合作毁掉“千目之器”的提议,约定周五晚十点旧实验楼后墙见。 王雷在古籍区发现《眼见非真》残本,记载“破妄法门”及“守碑人”信息。 楚风点明守护者集中天赋者的深层目的可能是“培养少年军”,并暗示王雷应成为领袖。 王雷决定从社团招新开始,主动建立自己的团队和棋盘。 各方势力动向:守护者观察中,深瞳会可能已渗透,旧实验楼“东西”苏醒加速。 王雷离三品中阶突破只差契机,为后续剧情中的实力提升埋下伏笔。 第053章 招新与暗流 九月二日,周五,下午三点。 向善一中的中央广场上人声鼎沸。社团招新活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几十个社团的摊位沿着广场两侧排开,彩旗飘扬,横幅招展,学长学姐们各显神通招揽新生。 武术社的摊位在广场东侧,紧邻篮球社。一张长桌上摆着几把未开刃的表演用刀剑,墙上挂着“以武会友,强身健体”的标语。负责招新的是两个高二的学长——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男生,和一个扎着马尾辫、英气十足的女生。 王雷和楚风走到摊位前时,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这么多人?”楚风有些惊讶。 “武术社是一中的招牌社团之一。”旁边的男生解释道,“听说教练是省武术队的退役队员,拿过全国冠军。而且社团有独立的训练馆,器材都是专业级的。” 王雷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他的感知告诉他,这十几个人里,至少有四个是天赋者——能量场比普通人活跃得多。其中两个应该是已经觉醒但还在控制阶段的,另外两个则是潜力型,能量场在缓慢成长。 轮到他们时,精瘦男生抬起头:“姓名,班级,有没有武术基础?” “王雷,高一实验一班,学过一点传统武术。”王雷平静地说。 “楚风,同班,家传中医,会一些养生拳法。”楚风微笑着补充。 男生在名册上登记,然后递给两人一张表格:“填一下基本信息。下周三晚上七点,训练馆进行体能测试和基础考核。通过后才能成为正式社员。” “还要考核?”楚风接过表格。 “当然。”马尾辫女生接过话头,“武术社不是兴趣小组,我们有严格的训练计划和比赛任务。去年我们拿了全省中学生武术比赛团体亚军,今年目标是冠军。所以选拔会比较严格。” 王雷点点头,开始填表。在“特长”一栏,他写了“反应速度较快,力量控制尚可”。这既不会太过显眼,也能为后续可能的能力使用留有余地。 填完表,两人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让开让开!都挤在这儿干什么!” 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推开人群,径直走向篮球社的摊位。为首的是赵磊——他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一身鲜红的篮球服,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格外分明。他的能量场比昨天更加炽热,橙红色的火焰虚影几乎要透体而出。 “磊哥,这边!”篮球社摊位前,一个高二的学长热情地招手。 赵磊走过去,接过报名表,看都没看就签了名。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武术社的摊位,在王雷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武术社?”赵磊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花拳绣腿有什么意思,真男人就该在球场上拼。” 武术社的两个学长脸色一沉。精瘦男生正要开口,被马尾辫女生按住。她平静地看着赵磊:“各有各的道。武术练的是心性,篮球练的是协作,没必要比较。” 赵磊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带着几个男生离开了。 但王雷注意到,在赵磊转身的瞬间,他的后颈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斑点一闪而逝。那斑点的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千目之眼的印记。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赵磊被寄生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干的?灰鸢?还是深瞳会的其他成员? “那个人真是的。”楚风皱眉,“太过张扬了。” “走吧。”王雷收回目光,低声说,“去其他地方看看。” 两人离开武术社摊位,在广场上慢慢逛着。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记录着每一个社团摊位前的能量场变化。 文学社摊位前,周雨晴和陈乐乐正在填表。周雨晴的能量场很平和,淡金色的光晕像清晨的阳光。陈乐乐的能量场则是活泼的橙黄色,像跳动的火焰。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很开心。 天文社摊位前,围着一群对星空感兴趣的学生。摊位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调试一台小型望远镜。王雷能感觉到,那个男生的能量场是深蓝色的,像夜空一样深邃——又是一个天赋者。 音乐社的摊位传来钢琴声,一个长发女生正在弹奏《致爱丽丝》。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能量场随着音乐起伏,是柔和的淡紫色,像月光下的薰衣草田。 棋类社、美术社、戏剧社、科技社……每一个社团都散发着独特的气息,吸引着志同道合的学生。 而在这些表象之下,王雷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广场边缘的梧桐树下,站着三个“学生”。他们穿着校服,看起来在聊天,但站位形成了完美的三角监视阵型。他们的能量场是淡金色的,结构紧密——守护者的外围成员。 图书馆四楼的窗户后,有一个人影在观察广场。能量场淡银色,结构复杂——是白启明。 行政楼顶层的阳台,王琼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俯瞰整个广场。她的能量场平和而深邃,像无风的深海。 还有……在广场西南角的公告栏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生。他看起来很普通,正在看社团介绍,但王雷能感觉到,他的能量场是深灰色的,像浓雾一样模糊不清。那种感觉,和陈墨的能量场很像,但更加……隐蔽。 深瞳会的渗透者? 王雷不动声色地记下了他的长相——中等身材,戴黑框眼镜,脸上有几颗青春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一新生。 “王雷,你看那个。”楚风忽然指着科技社的摊位。 科技社的摊位上摆着几台自制机器人,还有一台看起来很高端的笔记本电脑。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女生——林晓薇。她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正专注地在电脑上敲击代码。她的能量场是冷静的淡蓝色,像精密的计算机在高速运算。 “林晓薇是科技社的?”王雷有些意外。 “听说她初中就拿过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赛金牌。”楚风说,“科技社社长亲自去邀请她加入的。” 两人走过去。林晓薇抬起头,看到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们也对科技感兴趣?”她问,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 “来看看。”王雷说,“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机器人。那是一个履带式的小型机器人,装有摄像头和机械臂,看起来相当精巧。 “原型机。”林晓薇简单地说,“还在测试阶段。核心是自主导航和图像识别系统,我用深度学习算法训练了三个月。” 她说话时,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屏幕上,代码像瀑布一样滚动。 王雷能感觉到,当她专注编程时,她的能量场会发生微妙的变化——淡蓝色的光晕会向内收缩,形成更加紧密的结构,思维速度似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是她的能力?高速思维?还是计算强化? “厉害。”楚风赞叹道,“我能看看你的代码架构吗?” 林晓薇看了他一眼,把屏幕转过来:“可以,但别碰键盘。” 楚风俯身看着代码,眼中闪过惊讶:“这个优化算法……是你自己写的?” “嗯。”林晓薇点头,“传统算法在复杂环境下的路径规划效率太低,我改进了启发函数,加入了动态权重调整。” 两人开始讨论起技术细节。王雷在旁边听着,虽然也能听懂大部分,但不得不承认,在专业领域,楚风和林晓薇的水平确实远超普通高中生。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当两人讨论时,他们的能量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楚风的淡青色和林晓薇的淡蓝色,像两条溪流交汇,彼此增强。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能量协作。 “有意思。”王雷心想。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王雷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篮球社的临时表演区。那里搭了一个简易的篮筐,几个篮球社的成员正在表演花式扣篮。 但此刻,表演已经停止了。 赵磊站在篮筐下,手里抓着一个变形的篮球。篮球的皮革表面已经撕裂,里面的内胆露了出来。而那个简易篮筐——钢制的支架,居然弯了! “怎么回事?!”篮球社的学长冲过来。 赵磊松开手,变形的篮球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他看着自己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丝惊恐。 “我不知道……”赵磊的声音有些发干,“刚才起跳的时候,突然感觉……力量不受控制。” 王雷的感知锁定了赵磊。他能清楚地看到,赵磊体内的能量场正在剧烈波动!橙红色的火焰虚影疯狂摇曳,像暴风雨中的火把。而在能量场的核心处,那个暗红色的眼状印记,正在缓缓睁开! “让开!”王雷推开人群,冲了过去。 楚风紧随其后。 两人冲到赵磊面前时,赵磊已经单膝跪地,额头冒出冷汗。他的双手在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组成了眼睛的轮廓。 “他怎么了?”篮球社的学长慌了。 “中暑了。”王雷冷静地说,“楚风,搭把手,送他去医务室。” 楚风会意,两人一左一右扶起赵磊。赵磊的身体很烫,像烧红的铁块。普通人碰到可能会被烫伤,但王雷用雷霆之力在手掌表面形成一层绝缘层,楚风则用淡青色的能量包裹手掌,隔绝了高温。 “都散开!散开!”白启明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推开学生,看到赵磊的状态,脸色一沉,“跟我来。” 白启明带着三人快速离开广场,走向行政楼。路上,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王主任,有个学生突发急症,需要处理。对,马上到。” 行政楼三层的医疗室,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校医等在那里,但王雷能感觉到,这个“校医”的能量场是淡绿色的,温暖而富有生机——是守护者的医疗人员。 “放床上。”白启明说。 王雷和楚风把赵磊放在病床上。赵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嘴里喃喃说着什么:“眼睛……好多眼睛……在看着我……” 校医迅速检查生命体征,脸色越来越凝重:“体温四十二度,心率每分钟一百八十,血压异常升高。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中暑了。” “能量暴走。”白启明沉声说,“他觉醒的速度太快,控制不住。”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几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他取出一支,熟练地消毒,注射※赵磊的静脉。 淡蓝色的液体注入后,赵磊身体的温度开始下降,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也缓缓消退。但他的能量场依然不稳定,那个眼状印记只是闭上了,并没有消失。 “这是什么?”楚风问。 “能量抑制剂,临时配方。”白启明收起注射器,“能暂时压制暴走的能量,但治标不治本。他需要系统的训练,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王雷看着赵磊,心中却在想另一个问题——那个眼状印记,到底是谁种下的?是赵磊自己觉醒时产生的异变,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控制赵磊?还是为了通过他,观察学校里的其他天赋者? “白老师,”王雷开口,“赵磊这种情况,是自然觉醒的常见现象吗?” 白启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不是。自然觉醒虽然也会有能量暴走的风险,但不会出现这种……印记。” 他指了指赵磊后颈——虽然纹路已经消退,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的痕迹,形状确实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标记’。”白启明的声音很冷,“有人在他身上留下了能量印记,加速了他的觉醒,但也破坏了他能量场的稳定性。就像给发动机强行增压,短期内动力暴增,但很快就会爆缸。”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谁干的?” “还不确定。”白启明说,“但可以肯定,对方已经渗透进学校了。而且目标很明确——制造混乱,逼我们暴露。”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赵磊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深处有细小的漩涡在旋转。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嘶哑地说:“……他在看着……所有人……都在他的眼睛里……” “谁在看?”王雷问。 “灰……”赵磊只说了一个字,就再次昏迷过去。 灰鸢。 王雷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夏令营之后,灰鸢没有离开向善市,而是潜伏下来,开始实施渗透计划。赵磊只是第一个目标,接下来还会有更多。 “白老师,”王雷看向白启明,“我们需要加强戒备。” “已经在做了。”白启明说,“但从今天起,你们要更加小心。深瞳会的手段很隐蔽,他们可能通过心理暗示、能量干扰、甚至药物控制,来影响天赋者的心智。” 他顿了顿,看向王雷和楚风:“尤其是你们两个,一个雷霆种子,一个地脉敏感者,都是重点目标。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如果感觉到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或者王主任。” “明白。”两人点头。 白启明让校医继续照看赵磊,然后带着王雷和楚风离开医疗室。走廊里,他压低声音说:“王雷,陈墨找过你了,对吗?” 王雷心中一惊,但面色不变:“是的。昨晚在图书馆。” “他说了什么?” “关于旧实验楼的事。他说楼里有‘千目之器’,希望我帮他毁掉。” 白启明停下脚步,看着王雷:“你怎么想?” “我在考虑。”王雷如实说,“陈墨给出的证据有一定说服力,但我还需要更多信息。而且,毁掉那个东西,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问题?” “你的谨慎是对的。”白启明点头,“旧实验楼里的东西,确实是‘千目之器’的碎片之一。但它不只是器物那么简单——它连接着一条特殊的地脉,也连接着……某个古老的存在。” “古老的存在?”楚风问。 “六十年前,守碑人曾经来过向善市。”白启明说,“他在旧实验楼的位置,镇压了某个东西。‘千目之器’的碎片,就是镇压的核心。如果贸然毁掉,被镇压的东西可能会苏醒。” 王雷想起《眼见非真》里“守碑人”的署名,看来白启明也知道这本书。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王雷问。 “观察,研究,准备。”白启明说,“下周二开始,拓展课会教你们基础的能量感知和控制。等你们有一定基础后,我会带你们去旧实验楼外围,进行实地感知训练。到时候,你们自己判断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该不该毁掉。” 他看了看手表:“社团招新应该快结束了。你们先回去,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保持警惕。” 离开行政楼,楚风长出一口气:“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才刚刚开始。”王雷说,“深瞳会已经动手了,接下来只会更激烈。” 两人回到广场时,招新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周雨晴和陈乐乐在文学社的摊位前等他们,看到王雷回来,周雨晴快步走过来。 “王雷,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听说有人晕倒了?” “赵磊,篮球社那个,突然中暑。”王雷轻描淡写地说,“已经送医务室了。” “哦……”周雨晴松了口气,“吓我一跳。” 陈乐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听到一个传闻——说赵磊不是普通的中暑,是‘能力暴走’!” 王雷和楚风对视一眼。 “你从哪儿听来的?”楚风问。 “天文社的学长说的。”陈乐乐压低声音,“那个学长好像知道些什么,他说一中每隔几年就会出现几个‘特殊学生’,有的会突然生病,有的会性格大变,还有的……会失踪。” 王雷心中一凛:“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学校西北角的旧实验楼,就是专门处理这些‘特殊学生’的地方。”陈乐乐的声音更低了,“据说那栋楼下面有地下室,里面关着……” “乐乐!”周雨晴拉了拉她,“别乱说,这些都是谣言。” “我才没乱说呢。”陈乐乐撇嘴,“那个学长很认真的。他还说,如果发现自己或者身边的人有‘特殊能力’,千万不要声张,最好去找教导主任王老师。” 王雷眼神微动。天文社的学长,看来也是知情者之一。或者说,是守护者安排在学校里的“耳目”。 “好了,不说这些了。”周雨晴转移话题,“王雷,你们报名武术社了吗?” “报了,下周三考核。”王雷说。 “那我们文学社下周二有迎新茶话会。”周雨晴笑道,“到时候你们有空可以来玩。” 四人一边聊,一边走向食堂。傍晚的阳光斜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广场上的社团摊位正在撤除,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喧闹声渐渐平息。 但王雷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晚饭时,王雷的指环震动了一下。是“摇篮”发来的加密信息: 【关于陈墨的背景调查初步完成。】 【陈墨,男,17岁,祖籍江南省南州市。曾祖父陈砚秋(1898-1972),民国时期著名古籍修复大师,曾任国立图书馆特聘修复师。祖父陈文远(1910-1997),继承家学,1952年调入省博物馆,与林振华(1930-1992?)共事多年。】 【关键信息:陈文远生前留下大量工作笔记,其中提及“千目之祸”共计37处。笔记原件现存于省博物馆档案室,副本可能由陈墨继承。】 【风险评估:陈墨对“千目之器”的敌意确有其家族渊源,但其真实意图仍需进一步观察。建议保持接触但不过早承诺。】 【另:关于林振华教授失踪案的原始档案已调取。关键线索——1992年5月17日晚,林振华在旧实验楼进行最后一次实验。当晚值班保安的笔录中提到“楼里传出哭声,很多人的哭声”。】 【档案缺失:1992年5月18日之后的调查记录全部失踪。现存档案中,林振华的状态标注为“因病提前退休,返回原籍休养”,但无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疑点重重。】 王雷在意识中回复:【继续调查林振华的亲属和社会关系。另外,查一下赵磊今天的能量暴走是否与深瞳会有关。】 【收到。已调取广场监控,发现一名可疑人员——穿灰色外套,戴黑框眼镜,在赵磊暴走前3分钟曾接近篮球社摊位。面部识别结果:无匹配记录。疑似使用伪装。】 果然。王雷心中冷笑。灰鸢的人已经混进来了。 晚饭后,王雷把楚风叫到宿舍楼的天台。 夜色已深,校园里灯火阑珊。远处旧实验楼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楼里的那股波动,今晚似乎又加快了一些。 “楚风,你对地脉能量敏感,能感觉到旧实验楼现在的状态吗?”王雷问。 楚风闭上眼睛,静立片刻,然后睁开眼:“呼吸节奏又加快了。昨晚大概是每分钟四十次,今晚已经到五十次了。而且……能量流动的方向在改变。” “怎么改变?” “之前能量是从四周流向旧实验楼,像百川归海。”楚风指向校园的不同方向,“但现在,能量开始从旧实验楼向外扩散,像……心跳泵血。每一次‘呼吸’,都会把一股能量脉冲扩散到整个校园。” 王雷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东西快醒了。”楚风神色凝重,“而且它醒来后,可能会影响整个学校的能量环境。天赋者们会首当其冲——能量浓度升高会加速觉醒,但也会增加暴走风险。赵磊今天的情况,可能只是个开始。” 王雷沉默。如果楚风的判断正确,那么陈墨说的“最迟一个月”可能都太乐观了。照这个速度,旧实验楼里的东西,可能十天之内就会完全苏醒。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它会打开“门”吗?门后又会是什么? “王雷,”楚风看着他,“陈墨约你周五晚上行动,你打算去吗?” “我还没决定。”王雷如实说,“但时间可能不多了。” “如果你决定去,叫上我。”楚风认真地说,“我对地脉和能量流动比较了解,也许能帮上忙。” 王雷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被推开。李明和张浩探头出来:“王雷,楚风,你们在这儿啊!快下来,宿舍查寝了!” 两人回到宿舍,生活老师刚好查到他们这间。确认人都到齐后,老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十点半,熄灯铃响起。 王雷躺在床上,但没有睡。他的意识沉入丹田,观察着雷霆种子的状态。 经过今天的几次能量调动——扶赵磊时隔绝高温,感知广场能量场,还有刚才在天台与楚风交谈时的持续警戒——雷霆种子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分。银蓝色的星云在缓慢膨胀,内部结构变得更加复杂。 他能感觉到,突破的契机越来越近了。但王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根基不稳,不可强行突破。 可是,如果旧实验楼的危机真的提前爆发,他现在的实力够吗?三品初阶,虽然实战能达到三品巅峰,但面对灰鸢那种级别的对手,还是不够。 “需要力量……”王雷在心中默念。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从窗外传来。 那波动很特别——不是旧实验楼的那种古老沉重,也不是天赋者们的活跃张扬,而是一种冰冷的、滑腻的、像蛇一样的感觉。而且,这波动中蕴含着明显的恶意。 王雷悄然起身,来到窗边。 宿舍楼下的林荫道上,路灯昏暗。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身影正站在树下,抬头看向507宿舍的窗户。 是白天在广场见过的那个可疑男生。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夜色相遇。 那个男生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西北方向——旧实验楼的方向。 接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墨水溶于水中,几秒钟后就彻底消失在阴影里。 能量隐身?还是某种障眼法? 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锁定那片区域。他能感觉到,那里残留着微弱的能量痕迹——深灰色的,冰冷而滑腻,和肖峰的血雾能量有七分相似,但又更加……精纯。 是深瞳会的高级成员。 对方这是在示威,也是在宣战——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的宿舍,我知道你在看着。 而且,他指向旧实验楼,是在暗示什么?是在说“我们在那里等你”?还是在说“那里即将发生什么”? 王雷回到床上,但已经毫无睡意。 他打开指环,给“摇篮”发送加密信息:【发现深瞳会渗透者,具备能量隐身能力。特征:灰色外套,黑框眼镜,面部伪装。建议加强宿舍区监控。】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已调取监控,未发现目标。对方可能具备视觉干扰能力。已通知白启明加强夜间巡逻。】 王雷关掉通讯,闭上眼睛。 但他的意识没有休息,而是开始运行《眼见非真》里记载的“破妄法门”。 那是一种独特的呼吸和观想技巧——吸气时,想象自己是一块透明的冰,澄清无瑕;呼气时,想象呼出的气息是一把扫帚,扫除心中的杂念和幻象。 一遍,两遍,三遍…… 随着法门的运行,王雷感觉到自己的心境越来越平静。白天经历的所有事情——社团招新的喧闹、赵磊的暴走、陈墨的邀请、深瞳会的挑衅——都像水面的涟漪,渐渐平息。 而在这种极致的平静中,他的感知却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感觉到,宿舍楼里,楚风也在调息,淡青色的能量场像平静的湖面。 他能感觉到,女生宿舍楼里,周雨晴已经睡着了,淡金色的能量场像温暖的阳光,在睡梦中依然无意识地吸收着周围的能量粒子。 他能感觉到,行政楼里,白启明正在整理文件,淡银色的能量场像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他能感觉到,旧实验楼里,那股古老的波动在持续加快,每一次“呼吸”都更加有力,像巨兽在苏醒前的鼾声。 还有……在校园围墙外的某个地方,有一股极其隐晦、但又极其强大的能量场,正在缓缓移动。那能量场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深处有无数眼睛在开合。 灰鸢。 他果然在附近。 王雷的呼吸节奏不变,但体内的雷霆种子开始加速旋转。 银蓝色的电光在经脉中流淌,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强韧,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他能“看”到能量的流动,“听”到能量的脉动,“触”到能量的质地。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手触摸,而是用整个身体、整个意识去感知能量的世界。 在这样的感知中,王雷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旧实验楼的地脉能量,和他体内的雷霆之力,似乎有某种共鸣。 当地脉能量脉冲扩散时,他丹田内的雷霆种子会产生微弱的共振。而当雷霆种子旋转加速时,地脉能量的流动也会出现细微的变化。 就像两座钟摆,在无形中同步。 “这是……”王雷心中一动,“雷霆种子是‘钥匙’,旧实验楼里的东西是‘锁’?还是说,两者本就是一体?”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去旧实验楼一探究竟的决心。 但不是在下周五,不是在陈墨安排的时间。 他要提前行动。 周六晚上,宿舍管理会相对宽松。而且周六晚上大多数学生都会回家或外出,校园里的人少,行动更隐蔽。 他需要准备一些东西——能量遮蔽的手段,破除幻象的方法,还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后手。 王雷在意识中开始规划。 首先,要找楚风。他对地脉的了解能帮助避开能量陷阱。 其次,要找陈墨。他虽然可疑,但对旧实验楼的了解最深。 还有沈青竹——她爷爷是博物馆退休馆长,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林振华和“千目之器”的信息。 这些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棋子”。 而他自己,则是要下这盘棋的“棋手”。 夜色渐深。 王雷终于停止了修炼,缓缓入睡。 在梦中,他又看到了那扇门——传承之门。门后的星空璀璨,雷霆如海。但这一次,门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他的选择。 而在门缝中,他瞥见了一双眼睛。 无数双眼睛。 层层叠叠,大小不一,全部睁着,死死地盯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贪婪,有疯狂,有绝望,还有……某种古老的悲哀。 王雷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身,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刚才的梦,太过真实。那些眼睛,和旧实验楼壁画上的眼睛,和林振华笔记里描述的“千目之器”,一模一样。 “它在召唤我。”王雷喃喃自语。 不是陈墨,不是深瞳会,而是旧实验楼里的那个东西本身,在召唤他。 雷霆种子是钥匙,而钥匙找到了锁,自然会想要去开启。 但开启之后呢? 是获得力量,还是释放灾难? 王雷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面对。 周六晚上,旧实验楼。 他会带上楚风,也会通知陈墨。至于沈青竹……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接触。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地提升实力。 今天周六上午,学校休息,他要去一趟荣华国际大酒店,找秦建军。 有些问题,需要当面问清楚。 比如,守护者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旧实验楼的事? 比如,六十年前的守碑人,到底镇压了什么? 比如,灰鸢和深瞳会,到底在谋划什么? 还有……他自己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王雷下床,走到窗边。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晨雾中,旧实验楼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而他,即将走进巨兽的巢穴。 是成为猎物,还是成为猎人? 答案,就在这个周末。 【本章节关键进展】 社团招新活动中,赵磊能量暴走,暴露被“千目之眼”寄生的事实,证实深瞳会已开始渗透行动。 白启明透露旧实验楼内为“千目之器”碎片,由六十年前守碑人镇压,贸然毁坏可能释放被镇压存在。 王雷通过“摇篮”获得陈墨家族背景调查,确认其敌视“千目之器”确有渊源,但真实意图仍需观察。 深瞳会渗透者夜间现身示威,指向旧实验楼,表明对方知晓王雷身份并主动挑衅。 王雷修炼《眼见非真》破妄法门,感知能力提升,发现雷霆种子与地脉能量存在共鸣。 梦境提示“千目之器”本身在召唤王雷,增加旧实验楼探索的紧迫性与宿命感。 王雷决定提前行动——计划周六晚探查旧实验楼,并开始组建团队(楚风、陈墨、沈青竹)。 各方势力动向明确:深瞳会加速渗透,灰鸢在校园外围伺机而动,守护者加强戒备,旧实验楼“东西”苏醒在即。 王雷突破契机临近,但根基仍需巩固,为后续突破与战斗埋下伏笔。 主线推进:王雷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布局,开始实践“棋手”思维,为团队建立与规则内博弈奠定基础。 第054章 钥匙与锁 1999年9月4日,周六,清晨六点。 向善市尚未完全醒来。 晨雾比昨日更浓,像一层厚重的纱幔笼罩着城市。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辆早班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灯在雾中晕开两团昏黄的光斑。 王雷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校服外套下是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肩上斜挎着一个黑色单肩包。包里有三样东西——王琼给的炼气士笔记、那本从古籍区抄录的《眼见非真》残篇、还有一枚秦建军给他的荣华国际大酒店贵宾卡。 他要去找秦建军。 有些问题,必须当面问清楚。 公交车从雾中驶来,车门打开时发出一声老旧的气刹声。王雷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个时间段乘客很少,车厢里只有几个打瞌睡的大人和一个抱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车窗外,城市缓缓后退。 王雷的感知保持着警戒。自从昨晚那个深瞳会的渗透者在宿舍楼下示威后,他就没有再放松过警惕。他能感觉到,这辆车上没有威胁——司机的能量场是普通的淡白色,乘客们也都是普通人。 但他的第六感依然在隐隐报警。不是针对现在,而是针对即将到来的某个时刻。 公交车驶过平和镇的路口。王雷透过雾气,隐约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和平街道327号,他的家。此刻父母应该还在睡梦中,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已经在数百米外的公交车上,驶向一个他们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他收回目光,没有下车。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在荣华国际大酒店门口停下。 荣华国际大酒店是向善市少数几个五星级酒店之一,三十六层的主楼在晨雾中如同巨大的黑色剪影。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豪车,穿着制服的门童正在擦拭旋转门的玻璃。 王雷走进大堂,直接走向贵宾电梯。他刷了贵宾卡,电梯门无声滑开。 “欢迎光临,王先生。”电梯里的合成女声礼貌地说,“秦副总在二十八楼行政酒廊等您。” 王雷没有惊讶——秦建军一定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他会来。 二十八楼,行政酒廊。 清晨的酒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秦建军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脖颈间若隐若现的豹子纹身。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还有另一杯冒着热气的——那是给王雷准备的。 “坐。”秦建军抬了抬下巴。 王雷在他对面坐下。咖啡是美式,没加糖没加奶,是秦建军的习惯,也是王雷慢慢习惯的味道。 “干妈呢?”王雷问。 “还在睡。”秦建军说,“昨晚排戏到凌晨两点。”他顿了顿,“她知道你今天会来,说让我留你吃午饭。” 王雷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是一丝回甘。 两人沉默了片刻。落地窗外,晨雾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旧实验楼的事?”王雷开门见山。 秦建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从你进一中的第一天。不,更早——从张处长决定把你和王琼分开,安排白启明接管实验班的那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还没到时候。”秦建军放下咖啡杯,“你知道旧实验楼下面是什么吗?” “千目之器的碎片,六十年前被守碑人镇压。”王雷说,“白老师告诉我的。” “他说的没错,但只是冰山一角。”秦建军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东西不只是碎片,它是‘深邃之眼’留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王雷瞳孔微缩:“锚点?” “千禧年将至,各种古老的预言开始躁动。”秦建军说,“1999年12月31日到2000年1月1日交替的那一刻,全球能量场会进入一个罕见的‘归零’状态——旧的地脉节点重置,新的节点生成,封印会松动,门也会更容易打开。”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雾气,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六十年前,守碑人选择在1939年镇压那个东西,不是偶然。1939年,也是庚辰年,和2000年一样是龙年,能量场同样处于剧烈波动的周期。他无法彻底毁掉‘锚点’,只能用‘镇物’把它压住,等待下一个能量波动周期到来——也就是现在。” 王雷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 “你是说……六十年前的镇压,从一开始就是暂时的?” “对。”秦建军点头,“守碑人知道,他只能争取六十年。六十年后,‘锚点’会重新苏醒,届时要么有人能彻底毁掉它,要么……”他顿住。 “要么什么?” “要么有人能真正驾驭它。”秦建军直视王雷的眼睛,“而你,是雷霆种子。雷霆既是至阳至刚的毁灭之力,也是能贯通天地、调和法则的秩序之力。你是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两件事的人。” 王雷沉默。 良久,他问:“守碑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秦建军说,“六十年前他离开向善市后就再无音讯。守护者档案里只有他的代号和最后一次行动记录,真实姓名、年龄、背景全是空白。” “那林振华教授呢?他1992年在旧实验楼失踪,是发现了什么?还是……” “他发现了太多,也试图做太多。”秦建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振华是真正的学者,也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他认为‘千目之器’既然能被古人用来镇压邪祟,就一定能被现代科技重新利用——如果研究透彻,甚至可以反过来抵御‘深邃之眼’。” “他失败了。”王雷说。 “他失败了。”秦建军重复,“1992年5月17日,他在旧实验楼进行最后一次实验。他想用自己的意识接触‘千目之器’,试图建立某种共生关系。但他低估了那个东西的侵蚀能力。” 王雷想起陈墨提供的笔记复印件,最后那行凌乱的字迹:“近觉心悸,夜多噩梦,梦中皆眼。此器在侧,似在窥探余之思维。当速离之,然研究将成,不舍……” “他还活着吗?”王雷问。 秦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晨雾几乎完全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斜射下来,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不知道。”他终于说,“档案里是‘因病提前退休,返回原籍休养’。但我们的人查过他的原籍,没有人见过他回来。他就像……人间蒸发了。” 王雷没有说话,但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梦里的画面——门缝中无数双眼睛,贪婪、疯狂、绝望,还有古老的悲哀。 那些眼睛里,有没有林振华的眼睛? “1999年……”王雷轻声说,“我今年高一,千禧年到来时我高二。锚点苏醒,深瞳会渗透,镇狱也还盯着我,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深邃之眼’——这一切的时间点,不是巧合吧?” 秦建军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沉重:“你比我想象中成长得更快。对,不是巧合。六十年一个周期,1939到1999。千禧年零点是能量归零的极限时刻,也是锚点苏醒的极限时刻。深瞳会要在这个时刻开启‘门’,召唤千目之主的分神降临。镇狱要在这个时刻夺取雷霆种子,为他们的‘深邃之眼’主人完成收割。” 他顿了顿:“而守护者,要在这个时刻之前,确保两件事——第一,封印不被破坏;第二,雷霆种子不能落入任何一方手中。”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锚点’?”王雷问,“继续封印?还是毁掉?” “目前是‘观察、研究、准备’。”秦建军说,“但如果局势失控,我们会采取必要措施。” “包括毁掉整个旧实验楼?” “包括毁掉整个旧实验楼。”秦建军的声音没有犹豫,“必要情况下,不惜代价。” 王雷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毁不掉呢?如果守碑人六十年都毁不掉的东西,你们也毁不掉呢?” 秦建军没有回答。 但王雷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答案。 如果毁不掉,守护者的最后手段是——让旧实验楼连同下面的“锚点”一起,永远沉入地下。哪怕代价是向善市三分之一的城区。 “你问我这些问题,”秦建军缓缓说,“说明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王雷点头:“我要去旧实验楼。” “什么时候?” “今晚。” 秦建军没有劝阻。他只是看着王雷,像看着一个终于要独自面对风暴的孩子。良久,他说:“王雷,你记住三件事。” “第一,千目之器最危险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对意识的侵蚀。它能‘看’到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最隐秘的渴望,然后用这些东西编织幻象,让你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觉。林振华不是被它杀死,而是被它‘说服’——他自愿留在了那里。” 王雷心中一凛。 “第二,你是雷霆种子,但它不是你的宿命。”秦建军的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你爷爷辈和王琼的爷爷是堂兄弟,你们家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工薪家庭。雷霆种子选择你,不是因为血脉,也不是因为宿命,而是因为——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你做出了那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选择保护周雨晴。”秦建军说,“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面对远超自己理解的力量,没有恐惧逃避,而是本能地用来保护重要的人。这才是雷霆种子选择你的真正原因。” 王雷怔住。 “所以,不要被‘钥匙’、‘宿命’、‘棋子’这些词困住。”秦建军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首先是王雷,是王国平和陈雅姿的儿子,是周雨晴的男朋友,是高大海的朋友,是向善一中的高一新生。然后,你才是雷霆种子。”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他高大的身形上镀了一层金边。 “第三,”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无论今晚你在旧实验楼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物件,转身递给王雷。 那是一个指环,款式和王雷左手食指上嵌着“摇篮”模块的指环一模一样,但材质略有不同——这个指环是哑光银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在光线下隐隐流动。 “‘清道夫’的紧急联络器。”秦建军说,“如果你在里面遇到无法处理的情况,按下指环内侧的触点,会直接呼叫代号‘山鹰’的四品护卫队。十五分钟内,他们会突破任何屏障进入现场。” 王雷接过指环,戴在右手中指上。指环微微收紧,自动调整到合适尺寸。 “谢谢干爹。”他说。 秦建军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吧,晓丽该醒了,你陪她说会儿话。” 王雷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干爹,”他没有回头,“当年你从战场上退下来,加入守护者,是为了什么?” 身后沉默了几秒。 “为了有一天,”秦建军的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不需要再有更多孩子像我年轻时那样,在黑暗中孤军奋战。” 王雷走出行政酒廊,没有回头。 上午九点,荣华国际大酒店三十层,秦建军的私人套房。 张晓丽穿着家居服,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剧本。她今年三十八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眉眼温柔,完全看不出是十几年前红极一时的当红花旦。见到王雷进来,她放下剧本,笑盈盈地招手:“小雷来了,快过来让干妈看看。” 王雷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张晓丽仔细打量他,眼中满是心疼:“瘦了。一中是不是很累?住宿条件怎么样?食堂吃得惯吗?” “都挺好的。”王雷说,“干妈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张晓丽叹了口气,“你干爹那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跟我说。但我能感觉到,最近他压力很大,晚上经常失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王雷沉默了几秒,说:“有一些事,但都在控制范围内。” 张晓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和你干爹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但你要记住,你还小,有些事不用一个人承担。” “我知道。”王雷说。 张晓丽笑了笑,不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她让王雷帮她看剧本,讨论新接的角色。王雷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茶香袅袅,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他还是那个刚认干爹干妈的普通初中生,世界还那么简单。 但时间不会倒流。 十点半,王雷告辞离开。 走出荣华国际大酒店时,雾气已经完全散去。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夏末的余温。王雷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三十六层的主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他取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陈墨。”王雷说,“定于下周五的计划提前。今晚九点半,旧实验楼后墙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墨平静的声音:“好。” “你之前说,‘准备好进入的方法’。”王雷问,“什么方法?” “林振华留下的笔记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密道入口。”陈墨说,“在旧实验楼西侧,被爬山虎遮住的通风井。我已经探过路,可以通行。” “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陈墨说,“我只到过地下室的入口,那里有一扇铁门,上面刻着封印符文。我没敢碰。” 王雷:“今晚见。”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楚风,”王雷说,“今晚九点半,旧实验楼后墙。陈墨找到密道了。” “我就知道你会提前行动。”楚风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说,“我会准备好。” “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楚风笑了笑,“所以更要去。” 王雷挂断电话,第三个号码。 这次他没有拨出去,只是看着通讯录里“沈青竹”的名字,犹豫了几秒。他对沈青竹的了解太少,她的立场、能力、目的都是未知。贸然把她拉进这件事,既是对她的不负责,也是对团队的不负责。 可是……她对古籍和文物的了解,可能是破解旧实验楼谜题的关键。 王雷最终没有拨出这通电话。他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台。 先探路,再决定是否扩大团队。 这是他的第一盘棋,每一步都要谨慎。 下午两点,向善一中。 王雷回到宿舍时,楚风正在整理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几样东西——手电筒、打火机、一小瓶风油精、一卷医用绷带、还有一本巴掌大的手抄本。 “这是什么?”王雷拿起手抄本。 “我爷爷传下来的《地脉识要》。”楚风说,“里面有几章关于‘镇压之物’和‘封印节点’的描述。我想可能会用得上。” 王雷翻了几页,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着各种地脉走向、能量节点的识别方法,还有几页手绘的地形示意图。其中一页,赫然画着向善市周边的地脉网络图。 “你家祖上……”王雷看向楚风。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炼气士。”楚风坦然说,“但我爷爷说过,楚家世代行医,不是只医人,也‘医地’——修补被破坏的地脉,平息异常的能量节点。他说这是祖传的手艺,不是什么神秘力量,只是对自然的敬畏和顺应。” 他顿了顿,笑了笑:“当然,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顺应’那么简单。” 王雷点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能否互相信任。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 王雷和楚风在食堂简单吃了晚饭,然后各自回宿舍等待。李明和张浩都回家了,宿舍里很安静。王雷坐在床上,闭目调息,运转雷霆之力。 丹田内的银蓝色星云旋转得比昨天更快了。他能感觉到,那层通往三品中阶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随时都可能突破。但他压制住了加速的冲动——今晚需要的是精准控制,不是爆发。 他一遍遍练习《眼见非真》的破妄法门,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如冰般澄澈。在这种状态下,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宿舍楼里零星几个留校生的能量场,校园里巡逻保安的淡金色能量场,还有远处旧实验楼那越来越急促的古老波动。 八点半,他开始准备。 他把清道夫指环戴在右手,把“摇篮”指环的能量监测模块调到最高灵敏度。他换上深色运动服,把手机调成静音,把《眼见非真》抄本塞进内袋。 楚风敲门进来,也换了一身深色衣服。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悄悄离开宿舍楼。 夜色掩护下,他们沿着林荫道绕行,避开主要的监控点位。这是王雷昨晚规划好的路线——先穿过操场,从篮球场西侧的小路绕到旧实验楼后方,那里有密集的灌木丛可以掩护身形。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夜跑的学生经过,耳机里传出模糊的音乐声。没人注意到黑暗中有两个身影在快速移动。 九点十五分,他们到达旧实验楼后墙。 旧实验楼比白天看起来更加阴森。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藤蔓像蛛网一样密密层层。三楼有几扇窗户没关严,夜风吹过,发出呜咽的声响。 王雷的感知完全展开。他能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三个守护者的监测点——一个在对面教学楼的顶层,一个在梧桐树上伪装成鸟巢,还有一个在地下,微弱但持续。 但今晚,这些监测点的能量场都有规律地“闪烁”——每三十秒,会有一个持续三秒的空白期。 白启明故意留下的缺口。 “他在帮我们。”楚风轻声说。 王雷点头。白启明知道他要来,也知道他必须来。作为守护者的二线指挥,白启明不能公开支持学生违反禁令,但他可以用这种方式,给王雷创造机会。 九点二十五分,陈墨从黑暗中走出。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但今晚没有戴耳机。他的能量场依然深灰如浓雾,但王雷能感觉到,那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是紧张,也是期待。 “跟我来。”陈墨没有寒暄,直接走向西侧墙面。 他拨开密密的爬山虎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方形通风口。铁栅栏已经生锈,但能看出近期有人动过——栅栏边缘有新鲜的撬痕。 陈墨蹲下身,握住铁栅栏的一根横杆,用力一拉。 锈蚀的螺丝崩开,栅栏无声地被他卸下。 “我先下。”他说着,钻进通风井。 楚风看向王雷。王雷点头,两人依次钻入。 通风井里很窄,只能勉强容纳一人匍匐前进。空气潮湿而陈旧,带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王雷的感知在这里受到了限制——墙壁里嵌着某种隔绝材料,能量波动很难穿透。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感官:触觉、听觉、嗅觉。 黑暗中,他们爬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忽然开阔——通风井的尽头是一个狭小的方形空间,约莫三平方米。陈墨已经站起来,用手电照着墙面。 墙上是……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大小不一的石刻眼睛浮雕。每一只眼睛都闭着,但眼皮的线条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 王雷的第六感剧烈报警! 但预想中的精神攻击没有出现。那些眼睛只是安静地闭着,像沉睡中的守卫。 “这是林振华留下的第一道防线。”陈墨压低声音,“也是最后一道。这扇门后面,就是地下室的入口。” 他的手电光柱向下移动。 墙根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法阵,以朱砂描红,历经八年依然鲜艳如血。法阵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不是浮雕,而是一块镶嵌在铁门上的、墨黑色的圆形晶石。 “千目之器的碎片。”陈墨说,“它就是‘镇物’的核心。” 王雷靠近铁门,仔细感知。 他能感觉到,那块黑色晶石里蕴含着极其庞大、也极其古老的能量。那能量不是雷霆的至阳至刚,也不是地脉的中正平和,而是一种……中性的、纯净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 它没有被污染,也没有恶意。 它只是在……等待。 “开门。”王雷说。 陈墨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拓印着某种符文。他把纸片贴在铁门边角的一个凹槽里,大小刚好吻合。 符文亮起微光,铁门发出沉闷的机械声,缓缓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浓稠的黑暗。 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真正的、实质化的黑暗,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感知。 王雷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他。 王雷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不是旧实验楼的地下室,而是……平和镇的街道? 他认出来了——这是和平街道,他家所在的那条街。但一切都变了样:房屋坍塌,墙壁焦黑,路面龟裂。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数只眼睛悬浮在苍穹之上,向下俯瞰。 “爸!妈!”王雷冲向327号的方向。 但那里已经没有家了。只剩下一片瓦砾,和瓦砾中露出的一只手——那只手还戴着熟悉的老式手表,表盘碎裂,指针停在8点17分。 王雷跪倒在地,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你最深的恐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声音苍老、疲惫,带着无尽的悲悯。 王雷猛地回头。 一个老人站在废墟上。他穿着褪色的蓝色工装,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如刀刻。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浅灰色的,像被雾气笼罩的湖面。 “林振华?”王雷哑声问。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些悬浮在天空中的眼睛。 “三十一年前,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他的声音很轻,“我以为那是警告,警告我停下来,不要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但我不信邪。” “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警告,而是预演。”林振华缓缓说,“它让你看到你内心最恐惧的未来,然后给你一个选择——是拼尽全力去阻止它,还是……接受它的不可避免。” 他看向王雷,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七年前,我站在这里,看到的是同样的景象。我的妻子、女儿、尚未出生的外孙,都在废墟下。我选择了前者——我留下来,试图毁掉它。” “你没有成功。”王雷说。 “我没有成功。”林振华点头,“因为我终于明白,它不是可以被‘毁掉’的东西。它是钥匙,是锚点,是‘门’。你可以封印它,可以压制它,可以在它沉睡时假装它不存在。但一旦它醒来,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 “推开那扇门,或者永远留在门后。” 王雷站起身,直视着他:“你选择了留在门后。” “是。”林振华没有否认,“我选择了成为‘守门人’的一部分。我的意识与千目之器碎片融合,我的记忆成为封印的养料,我的眼睛……”他指了指自己雾蒙蒙的瞳孔,“成为它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延缓它苏醒的速度。”林振华说,“1939年到1999年,六十年是封印的极限。但如果有一个清醒的意识主动与它共生,持续消耗它的能量,就可以把这个周期再延长一些。” 他顿了顿:“七年。七年来,我的意识一直在这里,和它对抗、消耗、僵持。我赢了七年,但也输了七年。” “现在呢?”王雷问,“你还能坚持多久?” 林振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王雷,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释然。 “你是雷霆种子。”他说,“七年前,我在笔记里写下‘若欲毁千目之器,需以至阳至刚之力击其核心’。那是错的。” 王雷怔住。 “雷霆不是毁灭。”林振华一字一句说,“雷霆是平衡,是秩序,是调和。你不需要毁掉它,你需要……” 他的声音忽然开始模糊,像收音机信号中断。 “需要……”他重复,但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杂音吞没。 “需要什么?!”王雷上前一步。 但林振华的身影开始碎裂。从指尖开始,像风化千年的石像,寸寸崩解成细沙,飘散在暗红色的空气中。 “记住……”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口。 林振华彻底消散。 废墟、焦土、暗红的天空,也随之崩塌。 王雷猛地睁开眼睛。 他依然站在铁门内,站在浓稠的黑暗中。但此刻,黑暗正在消退——不是消失,而是向两侧退让,像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甬道尽头,有一点微光。 墨黑色的晶石悬浮在半空中,缓慢旋转。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王雷自己的面孔——年轻、紧绷、眼中闪着银蓝色的电光。 而在晶石正下方,是一块残缺的石碑。 石碑只有半人高,表面布满裂纹。裂纹中渗出淡金色的微光,那是某种古老、中正、温润的能量。 王雷认出了那种能量。 和王琼的深海般平和不同,和楚风的湖面般清澈不同——这是更深层、更本源的平静,像大地本身,承载万物而不语。 他走近石碑。 碑面上刻着两行字: “庚辰年七月初九,镇千目于此。 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落款是三个字。 守碑人。 王雷的手轻轻抚过碑文。 他能感觉到,石碑里残存着某种意识——不是林振华那样完整的、清醒的意识,而是一缕执念,一缕跨越六十年的等待。 那执念在说:我尽了力。现在,轮到你了。 “你是谁?”王雷轻声问。 没有回答。 但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晶石突然光芒大盛!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1939年,战火纷飞。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背着行囊,步行三百里来到向善县。他在城郊找到一块特殊的地脉节点,用随身携带的半块石碑,镇压了某个刚刚苏醒的“东西”。 1943年,他回来过一次。封印稳定,他在石碑旁埋下一本手札——《眼见非真》。 1966年,他又回来。这一次,他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他在石碑前站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 1982年,最后一次。他已经老得几乎走不动路,被人搀扶着来到石碑前。他蹲下身,用手指轻抚碑文,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也没有回来。 王雷从画面中抽离,大口喘息。 守碑人。六十年前那个年轻人,用一生守护着这个封印。他不知道王雷会在六十年后来到这里,他甚至不知道王雷的存在。他只是相信——后之来者,一定会来。 “我来了。”王雷对着石碑说。 石碑没有回应,但那淡金色的微光似乎亮了一分。 就在这时,他的第六感骤然预警! 危险!来自后方! 王雷猛然转身,雷霆之力在掌心凝聚! 甬道入口,黑暗再次翻涌。但这一次,从黑暗中走出的不是幻觉,不是林振华的残影,而是一个真实的人。 灰外套,黑框眼镜,青春痘。 是昨晚那个深瞳会的渗透者。 但此刻,他的能量场完全释放,再没有任何隐藏。深灰色的浓雾从他身上翻涌而出,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而在那浓雾深处,王雷看到了—— 一枚完整的千目徽章,九只眼睛,全部睁着。 “自我介绍一下。”那个男生摘下眼镜,露出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瞳孔,“深瞳会二级执事,代号‘黯’。” 他微微欠身,像舞台剧演员谢幕。 “奉灰鸢大人之命,前来确认——钥匙,是否已找到锁。” 王雷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对方那强大到近乎恐怖的能量场上。 二级执事。灰鸢是高级执事,三级?还是四级? 这个黯,比肖峰强了不止一个层级。 “不要紧张。”黯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像蛇在吐信,“今晚我只是观察者,不是执行者。灰鸢大人让我带一句话——”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映出王雷身后悬浮的晶石。 “‘千禧年的钟声即将敲响,深邃之眼等待钥匙开启新纪元。而你,王雷,该选择站在哪一边了。’” 王雷冷冷看着他:“我哪边都不站。” “是吗?”黯轻轻笑了,“那你今晚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守护石碑?还是……”他目光越过王雷,看向那枚墨黑色晶石,“接受召唤?” 王雷没有回答。 黯也不期待他的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暗红色的晶体,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灰鸢大人的见面礼。”他说,“赵磊体内的眼状印记只是试验品,用来测试深瞳会对天赋者的加速觉醒技术。而这枚结晶……” 他顿了顿:“是真正的‘引子’。把它带在身边,你就能感知到学校里所有被深瞳会标记的天赋者——包括他们什么时候会暴走,什么时候会失控。” 王雷看着那枚结晶,没有动。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黯的笑容加深,“然后等某个深夜,你熟睡时,隔壁宿舍的赵磊再次暴走。这一次,他没有能量抑制剂,没有白启明及时赶到。他会活活烧死在自己的天赋里。” 王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威胁。”他声音冰冷。 “不。”黯摇头,“这是交易。灰鸢大人从不威胁,他只提供选择。” 他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淡:“你有一周时间考虑。下周五日落前,如果你愿意合作,带着结晶来旧实验楼。如果你不愿意……” 他没有说完,但王雷已经听懂。 如果你不愿意,赵磊会死。 不仅是赵磊,还有那些被深瞳会悄悄种下印记的、连自己都不知道已经变成定时炸弹的天赋者们。 黯的身影彻底消散。 甬道里只剩下王雷,和地上那枚暗红色的结晶。 楚风和陈墨从甬道入口冲进来。他们被某种屏障隔绝在外,直到黯离开,屏障才消失。 “王雷!你没事吧?!”楚风看到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陈墨的目光却落在晶石上,又落在石碑上,最后落在那枚暗红色的结晶上。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瞳会的‘引子’。”他低声说,“他们疯了吗?用活人当媒介?!” 王雷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那枚结晶。 晶体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凝固的血。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庞大的、躁动的能量——以及至少十七个微弱的光点,像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在奋力挣扎。 十七个。 学校里的天赋者有十九个。去掉他和楚风,正好十七个。 深瞳会的渗透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王雷,”楚风压低声音,“你不会真的……” “我不会。”王雷把结晶收进口袋,“但我们需要时间。”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石碑。 碑面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依然温润,但比刚才暗淡了些。 六十年了,守碑人的执念在消逝。 他需要尽快做出选择。 不,不是选择。 是破局。 王雷大步走出甬道。 身后,那枚墨黑色的晶石依然静静悬浮,缓慢旋转,映照着空无一人的石碑。 碑文在黑暗中无声伫立。 “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本章节关键进展】 王雷与秦建军完成关键对话,揭开旧实验楼“千目之器”碎片实为“深邃之眼”锚点,六十年镇压周期与千禧年能量归零直接相关,1999→2000是封印极限。 守碑人历史揭晓:1939年(庚辰年)镇压锚点,留下《眼见非真》及石碑,耗尽一生守护封印。林振华1992年试图研究并共生,失败后自愿成为“守门人”,以自身意识延缓锚点苏醒七年。 王雷进入旧实验楼地下室,见到林振华残存意识。林振华揭示核心真相:雷霆之力非毁灭,而是“平衡、秩序、调和”,雷霆种子无需毁掉千目之器,而是“选择”如何与它共存。 深瞳会二级执事“黯”正式登场,携带完整千目徽章(九眼全开),传递灰鸢的“交易”——用赵磊等十七名被标记天赋者的生命,换取王雷在一周内选择合作。 深瞳会渗透规模曝光:17名天赋者已被植入“引子”共鸣标记,能量暴走风险可控也可引爆,形成对王雷的直接要挟。 王雷暂收“引子”结晶,未作承诺,但意识到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破局——既要保护同学,又不能被深瞳会胁迫,同时还要应对即将完全苏醒的锚点。 守碑人意识残影已近消散,六十年执念完成传递,王雷正式接过“后之来者”的使命。 千禧年倒计时:距1999年12月31日还有118天。距深瞳会给出的最后期限(下周五日落)还有6天。 【新增核心设定】 千禧年能量归零现象:每六十年一次的全球性能量场重置周期,新旧地脉节点交替,封印与“门”均在此期间最为松动。1999→2000与1939→1940同为庚辰/庚辰龙年转换,是锚点苏醒与开启“门”的最佳窗口。 锚点与钥匙的辩证关系:千目之器碎片既是“深邃之眼”降临的锚点,也是维持封印平衡的镇物。雷霆种子作为“钥匙”,既可开启也可加固——选择权在王雷手中。 守碑人与守门人:守碑人是镇压者,守门人是共生者。前者用一生守护封印,后者用余生延缓苏醒。林振华从守门人转化为石碑意识的一部分,完成使命传承。 深瞳会二级执事“黯”:能量属性“影蚀”,具备能量隐身、视觉干扰、屏障创造等能力。千目徽章九眼全开,代表已获得“千目之主”分神认可,地位高于已殒的肖峰(三级成员)。灰鸢为高级执事,层级更高。 第055章 三方角力 1999年9月5日,周日,凌晨两点。 王雷没有睡。 他从旧实验楼回到宿舍已经三个小时了,但意识依然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楚风在隔壁床上均匀地呼吸,淡青色的能量场像夜湖般平静——他睡着了。陈墨回了自己的宿舍,离开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王雷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恐惧、决绝、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 王雷躺在床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食指上的“摇篮”指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床沿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他的意识沉入指环。 【摇篮,分析那枚“引子”结晶。需要完整能量谱系。】 几秒后,【摇篮】的回复在意识中浮现: 【已对目标进行远程扫描。能量属性:深瞳会特有“血雾”变种,编号SD-7。核心频率与1998年6月向善市高速公路战中,肖峰解放“千目”时释放的能量波动匹配度92.7%。】 【检测到17个独立生命能量印记,其中7个已进入“临界态”——能量波动超出正常阈值300%,预计在72小时内将发生首次能量暴走。】 王雷的心猛地一沉。 【哪七个?】 【列表如下:赵磊(火焰系,暴走概率98%)、林晓薇(思维系,暴走概率43%)、苏沐沐(光影系,暴走概率37%)、沈青竹(感知系,暴走概率29%)、以及三名尚未完全觉醒的天赋者,能量属性待确认。】 【摇篮】顿了顿,补充道: 【值得注意的是,周雨晴同学的能量印记未被检测到。她不属于深瞳会的标记目标。推测原因:天然能量亲和体质对“血雾”能量有天然排斥,强行标记可能导致反噬。】 王雷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随即又绷得更紧。 周雨晴是安全的。但赵磊只剩下三天。 三天。 白启明的能量抑制剂能压住他多久?一次?两次?深瞳会不会给他第三次机会。如果72小时内找不到清除印记的方法,赵磊会“活活烧死在自己的天赋里”——黯的话像钉子一样楔进王雷的脑海。 他需要帮助。 不是楚风,不是陈墨,是更高层面、掌握更多信息的人。 王雷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凌晨两点十五分。行政楼的灯早已熄灭,但王雷知道,有一个人在这个时间一定还醒着。 他穿上外套,走出宿舍。 行政楼顶层,教导主任办公室。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王雷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王琼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被打扰深夜工作的倦意。 王雷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洁。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教育理论专著和学生档案,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王琼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文件,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今天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没戴眼镜。卸下“教导主任”正式外壳的王琼,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但也疲惫许多。 “坐。”王琼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问“这么晚为什么不睡觉”。她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干净的茶杯,倒上热茶。 王雷坐下,接过茶杯。茶是茉莉花茶,温热的,刚好入口。 “你见到守碑人了。”王琼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雷点头。 “也见到了林振华。” “是。” “还有深瞳会的二级执事,黯。” 王雷沉默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王琼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自己那杯凉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秦建军把你的行动时间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知道黯会出现。深瞳会花了三年观察你,从肖峰到灰鸢,他们一直在等一个节点——你主动接触锚点的节点。” 她看向王雷,眼神平静如水:“昨晚,那个节点到了。” 王雷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你早就知道黯会来。” “我推测他会来。”王琼说,“但我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具体方式。深瞳会的行动逻辑和镇狱不同,他们不追求直接的武力压制,而是……” “选择。”王雷接过话头,“灰鸢说,他从不威胁,只提供选择。” 王琼点头:“这正是他们的可怕之处。镇狱想要你的命,或者你的人;深瞳会想要你的意志——让你主动选择成为他们的钥匙。前者可以用力量对抗,后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能靠你自己守住。” 王雷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绿萝的叶片在灯光下轻轻摇曳,投下细碎的影子。 “王老师,”王雷开口,用的是最开始的称呼,“我应该怎么选?” 王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不是担忧,而是某种深沉的……悲悯。 “没有人能替你做这个选择。”她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我面对类似选择时,是怎么想的。” 她放下茶杯,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十二年前,我16岁,刚加入守护者。第一次任务,是保护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他也是天赋者,能力是某种稀有的空间系。深瞳会想要他,镇狱也想要他。我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目标安全’。” 王雷静静听着。 “第七天,镇狱的突击队突破了我们的防线。我带着那学生从安全通道撤离,但在出口处,深瞳会的人等在那里。”王琼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们给我两个选择:交出学生,他们放我走;或者拒绝,他们会先杀我,再带走学生。” “你选了哪个?” “我选了第三个。”王琼说,“我用最后一道保命符引爆了楼层的消防系统,制造混乱,带着学生从二楼跳窗逃生。我摔断了三根肋骨,左臂粉碎性骨折,但那个学生安全了。” 她看着王雷:“后来秦建军问我,为什么敢赌那一把。我说,因为那两个选项都不是我想要的。他们给我的选择,本身就是陷阱——无论选哪一个,我都输了。” 王雷怔住。 “真正的选择,”王琼一字一句说,“从来不在对方给你的选项里。” 窗外,夜色最深重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王雷站起身。 “我明白了。”他说。 王琼没有问“你明白什么”,也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做”。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周三武术社考核,”她说,“好好准备。” 王雷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王老师,”他没有回头,“十二年前那个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 “他平安长大了。”王琼的声音很轻,“现在在读博士,学建筑设计。他每年春节都会给我寄明信片,从没断过。” 王雷推门离开。 1999年9月5日,周日,上午九点。 王雷从行政楼出来时,校园已经苏醒。操场上有人在晨跑,食堂飘出早餐的香气,几个女生抱着书从图书馆方向走来,笑声清脆。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这些普通学生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的某个地方,一枚墨黑色的晶石正在缓慢旋转,一片六十年前的石碑布满裂纹,一缕疲惫的意识在消散前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他们也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身边的同学里,有十七个人被种下了致命的印记,像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但他们此刻是平安的。 阳光、笑声、早餐的香气——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值得守护的。 王雷深吸一口气,向宿舍楼走去。 他需要补两个小时的觉。然后,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不,不是决定。 是破局。 上午十一点,王雷醒来。 楚风不在宿舍,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去图书馆查地脉资料,中午食堂见。” 王雷洗漱完,坐在床边,拿出那枚暗红色的“引子”结晶。 白天看它,更加触目惊心。晶体内部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像凝固的血在缓慢蠕动。十七个光点分布在晶体各处,其中七个已经变成深红色,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赵磊的光点在最中心,红得像快要滴出血来。 王雷把结晶收回口袋,起身出门。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篮球馆。 周末的篮球馆人不多,只有几个学生在练习投篮。王雷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赵磊不在。 “你找赵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雷转身。说话的是个高二的男生,穿着篮球社的队服,胸口别着“副社长”的徽章。他的能量场是淡橙色的,比普通人活跃,但还没到觉醒的程度。 “嗯。”王雷点头。 “他在医务室。”男生说,“昨天下午又晕了一次,白老师说可能是低血糖,让他今天多休息。”他顿了顿,“你是他同学?” “同班。” “哦。”男生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练球。 王雷离开篮球馆,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在行政楼一层。周末值班的是个年轻女校医,王雷没见过她——不是守护者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医务工作者。 “赵磊同学刚做完检查,在里面休息。”女校医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你是他同学?” “嗯。”王雷说,“能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但别太久,他需要静养。” 病房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赵磊靠在床头,手上连着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心率和血压数据。 他的能量场依然不稳定。橙红色的火焰虚影比昨天更淡了,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或者反扑。 赵磊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王雷,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复杂的表情。 “来看我笑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股张扬劲儿还在。 “不是。”王雷在椅子上坐下,“你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赵磊别过脸,“医生说疲劳过度,建议我休学两周。休学?下周篮球社选拔,我准备了整个暑假……” 他没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说:“王雷,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不服你。” 王雷没有接话。 “初中我就听说过你。育人中学的王雷,能打,低调,从来不惹事,但谁惹你你就打回去。”赵磊看着天花板,“我那时候就想,这种人最烦了。明明很强,非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要是我有那个实力,我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真的‘有实力’了,然后呢?连投篮都控制不住力道,动不动就晕倒,像个废人。” 王雷看着他。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一道道光栅。 “赵磊,”王雷说,“你相信这个世界有超能力吗?” 赵磊转头看他,眼中闪过惊愕、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什么意思?” 王雷没有解释。他只是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结晶,放在赵磊能看到的地方。 晶体内,十七个光点缓缓旋转。最中心那颗深红色的,像心跳一样闪烁。 赵磊盯着那颗光点,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这是什么?” “有人在你体内种下了东西。”王雷说,“不只是你,还有其他十六个人。它能加速你的能力觉醒,也会在你失控时杀死你。” 他把结晶收回口袋。 “三天之内,你体内的印记会引发第二次能量暴走。这次,没有人能帮你压制。” 赵磊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从七十五飙升到一百一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你有办法?”他死死盯着王雷,“你既然知道这些,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在找。”他说,“三天之内,我会找到。”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王雷!”赵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为什么?我们又不熟,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雷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因为你是向善一中的学生,”他说,“是我的同学。” 下午两点,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看到王雷进来,他抬起头:“你去看赵磊了?” “嗯。” “他怎么样?” “还能撑两天。”王雷说,“最多三天。” 楚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墨刚才来找过你。他说‘那件事’有新的进展,让你下午三点去图书馆古籍区。” 王雷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 “还有,”楚风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这半天查到的。关于‘引子’标记。” 王雷接过纸。 纸上画着复杂的地脉走向图,标注着十几个红点。红点分布在整个校园,最密集的区域有三处——学生宿舍、教学楼、还有…… 旧实验楼。 “地脉能量的流动是有规律的,像血液循环系统。”楚风指着图纸,“深瞳会的‘引子’标记,本质上是把被标记者的能量场改造成一个微型接收器。他们通过某个核心节点,向这些接收器持续发送共振信号。” “核心节点在旧实验楼。”王雷说。 “应该是。”楚风点头,“但奇怪的是,昨晚我们进入地下室时,我感知不到任何共振信号。那个核心节点当时是……休眠状态。” 王雷想起悬浮在石碑上方的墨黑色晶石。 那是千目之器的碎片,也是镇压锚点的“镇物”。它的能量是纯净、中性的,和深瞳会暗红色的血雾能量完全不同。 “深瞳会的核心节点,和千目之器碎片不是同一个东西。”王雷说,“他们只是利用碎片作为……坐标?还是放大器?” “都有可能。”楚风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找到他们的核心节点,破坏它或者干扰它的信号发射,这十七个人的印记就会失效。” 王雷看着他:“你知道核心节点在哪里?” “不知道。”楚风坦诚地摇头,“但如果陈墨那边有进展,也许能找到线索。” 两点五十五分,王雷来到图书馆四楼古籍区。 陈墨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旧书。他的能量场依然深灰如雾,但今天那雾气似乎淡了些——不是更弱,而是更收敛。 他主动在控制能量外泄。 “有新发现。”陈墨开门见山,把一本泛黄的笔记推到王雷面前。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向善市地脉异常事件调查报告(1993)》。 “这是……林振华失踪后第二年的调查记录?”王雷翻开笔记。 “对。”陈墨说,“调查组由省博物馆、省地震局、还有……”他顿了顿,“某个不便公开身份的单位联合组成。我爷爷作为博物馆特聘专家,参与了调查。” 王雷快速浏览。 笔记记录得很详细——地脉勘测数据、能量波动频率、现场目击者证词。在最后一页,陈墨的爷爷用红色墨水写了一段总结: “林教授失踪绝非意外。旧实验楼地下存在强能量异常源,其性质不属于已知任何地脉节点类型。经三次勘测,确认该异常源处于‘脉动’状态,脉动周期约24-2时,且与外部某种信号存在共振。” “更可疑的是,勘测期间,有不明身份人员在旧实验楼外围活动。5月12日夜,我与两名组员在楼西侧灌木丛发现新鲜足迹,鞋底花纹非市面常见款式,疑为军警制式装备。” “5月15日,接上级通知,调查工作‘移交其他部门处理’。移交对象未明示,只称‘保密单位’。自此,我无法再接触该案。”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1993年5月,距离林振华失踪正好一年。有“保密单位”从正规调查组手里接过了旧实验楼的案子。 是守护者? 不,守护者虽然是秘密组织,但在官方层面没有执法权限。能直接从省一级调查组手中接管案件的,只能是…… “警方?还是军方?”王雷问。 陈墨摇头:“不清楚。我爷爷的笔记到这里就断了。他后来私下打听过,但所有知情人都三缄其口。1995年他退休时,有人专门上门‘慰问’,暗示他不要再追查这件事。” 他顿了顿,从笔记本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但他还是留下了一点东西。” 王雷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幅手绘的地图。不是向善一中,而是整个向善市——甚至更远。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十几个点位,大部分在城区和近郊,其中两个标着问号。 其中一个问号,在向善市东南角,荣华国际大酒店附近。 另一个问号…… 在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附近。 王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327号。他的家。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我爷爷去世前标注的‘疑似异常信号源’。”陈墨说,“1997年调查期间,他和组员用自制的地脉探测仪在全市范围进行过扫描。除了旧实验楼这个主异常源,他们还发现了十几个次级异常点。” 他指着地图上327号附近的问号:“这个点非常微弱,时隐时现。我爷爷去了三次,都没能精确定位,只能画个问号。他在旁边备注:‘信号特征与主异常源相似,疑似同源’。” 王雷盯着那个问号,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刘耀辉的房子,王雷家隔壁。1996年底,一个“远房亲戚”住了进来,自称姓方,约莫二十多岁,做外贸生意。她很少出门,深居简出,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会微笑着点头打招呼。 方姐。 王雷从来不知道她的全名。 “观察者”。 镇狱的中层干部,代号“观察者”。 她住在王雷家隔壁不是为了监视王雷——至少不全是。她是在守着某个东西,某个和旧实验楼“千目之器”同源的异常信号源。 “王雷?”陈墨察觉到他脸色不对。 王雷没有解释。他把地图折好,收入内袋。 “谢谢。”他说,“这份资料很有用。” 陈墨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王雷起身要走,陈墨忽然开口:“王雷,你打算怎么办?深瞳会的最后期限是下周五。” 王雷停下脚步。 “我爷爷生前常说一句话。”陈墨的声音很低,“‘当你看不到出路时,往往是因为你只盯着对方留给你的门。’” 他顿了顿:“我不是劝你做什么选择。我只是想说——你可能不需要选灰鸢给的选项,也不需要选守护者给的选项。” 王雷转身看着他。 陈墨的目光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 “你爷爷……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选择?”王雷问。 陈墨沉默了很久。 “1957年,”他终于说,“有人来找他,说希望他能‘合作’。具体合作什么,他没告诉我。他只说,那一次,他选了‘不合作’。” “然后呢?” “然后他在博物馆的资料室里坐了三十年冷板凳。”陈墨说,“重要的研究项目轮不到他,出国交流的机会轮不到他,职称评定总是差一票。但他活了八十七岁,寿终正寝。”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临终前他说,‘阿墨,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但至少没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王雷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墨对旧实验楼的执念,不只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也不只是为了毁掉“千目之器”。 他是想知道,当年爷爷拒绝“合作”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他用爷爷留下的线索追查了三年,从南州到向善,从省博物馆到旧实验楼。他想亲眼看到那个被镇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想亲手把它毁掉,来证明爷爷的选择是对的。 “陈墨,”王雷说,“下周五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陈墨抬起头。 “关于那个东西该不该毁掉,”王雷说,“也关于你爷爷当年的选择。” 他没有等陈墨回应,转身离开。 傍晚六点,王雷独自坐在操场的看台上。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跑道上还有几个夜跑的学生,远处篮球场的灯光已经亮起,传来模糊的运球声。 他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结晶。 十七个光点在暮色中格外刺目。赵磊那颗已经红到发紫,闪烁的频率比上午更快了。 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三分之一。 王雷把结晶收回口袋,又取出那张手绘地图。 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他几乎每天都会经过那个路口,每周都会回那栋房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家隔壁可能也藏着某个和“千目之器”同源的东西。 观察者在那里住了快三年。她到底在守着什么?是另一个锚点碎片?还是某种更隐秘的存在? 王雷忽然想起秦建军说过的话:“镇狱要在这个时刻夺取雷霆种子,为他们的‘深邃之眼’主人完成收割。” 深瞳会的目标是开启“门”,召唤千目之主的分神。 镇狱的目标是夺取雷霆种子,完成“收割”。 两者都视对方为死敌,理念、手段、终极目的截然不同。 但他们都在盯着王雷。 一个是“钥匙”,一个是“种子”——这两个词都意味着被利用、被收割、被支配。 王雷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丹田。银蓝色的雷霆种子在缓缓旋转,比昨天又快了。那层通往三品中阶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他甚至能感觉到屏障另一侧汹涌的能量。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冲开它。 然后呢? 更强的力量,能解决赵磊的印记吗?能阻止深瞳会的胁迫吗?能让镇狱放弃对他的觊觎吗? 不能。 力量可以对抗敌人,但不能消解困境。 王琼当年面对深瞳会和镇狱的双重夹击,没有选“交出学生”,也没有选“慷慨赴死”。她选了第三条路——引爆消防系统,从二楼跳下去。 那条路不在任何人的选项里。 她是自己开辟的。 王雷睁开眼睛。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东边亮起。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晚上八点,王雷拨通了秦建军的电话。 “干爹,我需要见一个人。”王雷说,“镇狱驻向善市的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建军的声音低沉。 “知道。”王雷说,“深瞳会给我六天时间,要我选站在他们那边。镇狱也在向善市有据点,也有负责人。我想知道他们能给我什么选项。”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今晚和谁谈过话?”秦建军问。 “王琼老师。”王雷没有隐瞒,“还有陈墨。” 秦建军没有再问。 “明天下午四点,”他说,“荣华国际大酒店,地下二层停车场。车牌维A·0007J的车里。” 他顿了顿:“我陪你去。” 王雷挂断电话,站在窗前。 窗玻璃映出自己的面孔——十七岁,眉目尚显青涩,但眼神已经没有了几个月前的茫然。 他知道这一步有风险。 镇狱不是善类。旧码头仓库那一战,他亲手杀了暗蚀,也目睹了鸦和鹰眼小队的覆灭。观察者作为镇狱中层干部,对他不可能没有敌意。 但秦建军答应陪他去。 干爹不会让他独自涉险。这至少说明,这次接触在可控范围内。 更深一层——秦建军没有劝阻他,反而主动安排见面。这说明,在某个层面上,守护者也认为与镇狱的对话是必要的。 三方势力都在等千禧年。 深瞳会在等王雷做选择。 守护者在等王雷成长。 镇狱在等什么? 王雷不知道。但他必须知道。 1999年9月6日,周一,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荣华国际大酒店,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个时间段的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驶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秦建军坐在驾驶座,王雷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泥和汽油味。 四点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停车场,不疾不徐地停在秦建军车位斜对面。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穿着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成干练的发髻,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多岁的普通白领,也许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某家公司高管。 王雷认出了她。 方姐。 他在楼道里碰见过她无数次,每次都只是点头微笑,擦肩而过。他从没想过,这个温和友善的邻居,就是镇狱派来监视他的“观察者”。 女人走到秦建军的车旁,敲了敲后座车窗。 秦建军按下开锁键。 女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她先看了秦建军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王雷身上。 “好久不见,小雷。”她的声音很温和,和在楼道里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王雷没有回应。 “方茹。”秦建军开口,“你要见的当事人在这里,说吧。” 方茹——观察者——轻轻点头。 “首先声明一点。”她说,“我今天来见你,不代表镇狱向守护者投降,也不代表我们放弃对雷霆种子的战略目标。” 她顿了顿:“这只是……一次私人对话。” “私人?”王雷终于开口。 “对。”方茹看着他,“三年前我被派到向善市,任务是‘近距离观察雷霆种子的成长状态,评估最佳收割时机’。镇狱高层预期,这个周期是三到五年。” 她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九个月你就把鹰眼小队和暗蚀都解决了。成长速度远超预期,收割窗口反而变得更不确定。” 王雷没有说话,等待她继续。 “旧码头仓库战后,镇狱内部出现分歧。”方茹说,“激进派主张立即采取更强硬手段,甚至不惜以你父母为人质。保守派则认为,雷霆种子的不可控性太高,强行收割可能引发反噬。” “你是哪一派?”王雷问。 方茹沉默了几秒。 “我哪派都不是。”她说,“我只是个观察者。我的职责是看、记录、上报。决策是上面的事。” 她看着王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某种复杂的情绪:“但这三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只会本能放电的孩子,变成能独立思考、主动出击的少年。旧码头那一战,你杀暗蚀时,我就在三百米外的楼顶。” “你有机会开枪。”王雷说。 “有。”方茹没有否认,“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我意识到,”方茹说,“镇狱想要收割的,不是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兵器。你身上有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顿了顿:“那种东西叫‘选择’。你在每一场战斗中都主动选择了自己的立场——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保护人。这让你变得不可预测,也让你变得……危险。” 王雷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这是赞赏还是警告。 “我今天来,”方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牛皮纸袋,放在车座上,“是为了传递一个信息。” 秦建军没有动,王雷也没有去拿。 “深邃之眼已经不耐烦了。”方茹说,“千禧年越来越近,深瞳会在加速推进‘门’的开启计划。镇狱高层认为,与其让深瞳会成功召唤千目之主,不如……” 她顿住,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如什么?”王雷问。 “不如由我们来完成‘收割’。”方茹说,“至少,我们只是要钥匙,不是要开门放邪神进来。” 王雷终于拿起牛皮纸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旧实验楼。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瞰,楼顶、外墙、周边地形一目了然。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日期:1999.9.3。 前天。深瞳会渗透者现身校园的同一天。 第二张,地下室入口的通风井。爬山虎藤蔓有被拨开的痕迹,铁栅栏的锈迹和撬痕清晰可见。 第三张,铁门上的符文法阵。拍摄距离很近,朱砂描红的纹路纤毫毕现,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墨黑色晶石——在镜头里反射出诡异的光。 第四张…… 王雷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石碑。 半人高的残缺石碑,碑面上的裂纹、淡金色的微光、还有那两行字——“庚辰年七月初九,镇千目于此。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这是……”王雷声音发紧。 “镇狱在旧实验楼的监测记录。”方茹平静地说,“从1993年至今,从未中断。你昨晚的行动,也在这个档案里。” 她把牛皮纸袋里最后一件东西取出来。 不是照片,是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 纸的边缘已经破损,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千目之器研究札记·卷末》 林振华 1992年5月17日夜 王雷接过那张纸,展开。 “我已决定。 明日黄昏,我将进入地下室,尝试与碎片建立意识连接。此去生死未卜,若有不测,后之来者见此札记,请听我最后一言:” “千目之器非邪物,亦非圣物。它只是‘门’。开门者引邪神入世,关门者阻深渊于外,毁门者……无门可守。” “三十年前,守碑人前辈对我师长言:‘有些门,开不得,也毁不得。只能守。’我当时不解,以为他是迂腐守旧。今日方知,守门是何等艰难,又是何等慈悲。” “我非守门人,亦无守碑人之修为。我只是个读书人,一辈子研究器物,却从未真正理解‘选择’的重量。” “明日,我终于要自己选了。” “若能成功,我将以意识封此器七载。七年后,千禧年将至,届时必有后之来者。” “那个孩子会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必定比我年轻时更明白——力量不是用来支配的,是用来守护的。” “若你读到此处,请记住: 千目之器是锁,雷霆种子是钥匙。 但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 钥匙是用来—— 选择门是否打开。” “慎之,慎之。” 王雷读完最后一个字,久久无言。 方茹看着他,没有催促。 秦建军始终沉默,目光平视前方。 停车场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入又驶离。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汽油的气息。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林振华?”王雷终于开口。 “1991年初。”方茹说,“他调任向善一中的第二个月。” “为什么不阻止他?” “阻止?”方茹轻轻摇头,“他做的事,镇狱求之不得。一个高级知识分子主动与千目之器碎片融合,用意识延缓锚点苏醒——这对我们来说,是绝佳的实验样本。” 王雷的拳头握紧。 “你看着他在幻象里煎熬,看着他被‘说服’自愿留下,看着他的意识一天天消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只是记录、上报、坐享其成。” “是。”方茹没有否认,“这就是镇狱的作风。我们不是守护者,不是慈善组织。我们存在的意义是完成‘深邃之眼’交付的任务。” 她顿了顿:“但林振华留下的札记,我压了七年。今天带来给你,是我个人的选择。” 王雷看着她。 方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王雷能感觉到,她的能量场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某种被压抑多年的情绪,在冰封的表层下松动了一瞬。 “你认识林振华?”王雷问。 方茹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1986年,我还是个小学二年级学生。学校请省博物馆的专家来做科普讲座,讲的是‘中国古代天文仪器的智慧’。主讲人叫林振华。” 她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为了研究一件事,三十年如一日。不为名,不为利,只因为想知道真相。” 王雷没有说话。 “1992年3月高中毕业前期,因为痴迷历史。在镇狱的帮助下来到省考古所,实※导师恰好是他。”方茹的语速很慢,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他带我下过三次田野,教我怎么拓碑文,怎么辨认不同年代的墓葬形制。他说我‘手稳、心细,是吃这碗饭的料’。” “再后来呢?” “再后来,”方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因为一些原因离开考古所,换了身份,换了人生轨迹。1993年,我在镇狱的档案里看到林振华失踪调查报告。” 她看着王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说的没错。你手稳,心也稳。昨晚在旧实验楼地下室,你看到黯的时候,心跳都没变过。” 王雷怔住。 “这就是我这三年的观察报告。”方茹说,“不,不是报告——是答案。” 她从座位上起身,整理好裙摆。 “林振华等了七年,等到你。”她说,“我大概没有他那么好的运气。” 她走到车门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雷,下周五深瞳会的最后期限,你不要去。”她的声音很轻,“那不是选项,是陷阱。” “那我应该选什么?”王雷问。 方茹没有回答。 她推开车门,走入停车场的阴影中。 黑色商务车的尾灯亮起,缓缓驶离。 王雷独自坐在车里,手里还握着那张泛黄的札记纸。 秦建军始终没有说话。他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停车场。 傍晚的阳光从地库出口斜照进来,把车内切成明暗两半。 “干爹,”王雷说,“下周五,我要去旧实验楼。” 秦建军没有看他。 “不是去赴约,是去……”王雷顿了顿,“破局。” 秦建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1999年9月7日,周二。 拓展课的日子。 下午四点半,白启明带着高一实验(1)班的十九名天赋者来到体育馆副馆——一间平时不对外开放的训练室。 训练室很大,铺着专业运动地板,四面墙壁嵌着能量吸收材料。这是守护者专门改造过的训练场地,可以防止能量外泄,也能承受一定程度的冲击。 十九个学生站在场地中央,彼此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有些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能力,有些人还处在懵懂状态,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王雷站在第一排。他的感知全面展开,覆盖整个训练室。 十七个被标记的光点像暗红色的萤火虫,在人群中明灭不定。赵磊的光点已经红到发黑,闪烁的频率比昨天又快了——距离72小时极限,还有不到24小时。 白启明站在队伍前方,表情平静。 “今天第一课,”他说,“认识你们自己。” 他从讲台抽屉里取出一叠表格,分发给每个人。 表格抬头写着:《能量感知基础评估表》。 “闭眼,静心,感受你们身体里那股‘特别’的力量。”白启明说,“不要求控制,不要求释放,只需要感受——它在哪个位置?是暖是冷?是流动还是凝固?” 十九个人依言闭上眼睛。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 王雷没有闭眼。他在观察。 赵磊闭眼后不到十秒,额头就开始冒汗。他的能量场剧烈波动,橙红色火焰虚影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失控。白启明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肩上——淡银色的能量注入,压制住了即将爆发的火焰。 赵磊睁开眼,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惊恐。 “没关系的。”白启明低声说,“慢慢来。” 林晓薇闭眼后立刻进入状态。她的淡蓝色能量场像精密的仪器,从核心开始向外扫描自己的身体。三分钟后,她睁开眼,在表格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楚风的淡青色能量场平静如湖,但在感知过程中,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他睁开眼,若有所思。 苏沐沐的粉红色能量场依然活泼,但深处那抹锐利的银光今天格外活跃。她闭着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显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沈青竹的淡紫色花瓣能量场今天完全闭合了,像含羞草遇到触碰。她静立了很久,才缓缓睁眼,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陈墨的深灰色能量场依然与阴影融为一体,几乎不可察觉。但他睁眼时,王雷看到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光——那不是深瞳会血雾能量的颜色,是另一种更纯净的光。 白启明一一看过所有人的表格,偶尔点评几句,偶尔提出新的问题。 四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今天先到这里。”白启明说,“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学习基础控制。记住,不要私下尝试能力——尤其是你们中间某些已经临近觉醒边缘的人。” 他的目光从赵磊身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 训练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 王雷留在最后。 白启明正在整理器材,没有抬头:“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王雷说,“我会再去旧实验楼。” 白启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深瞳会给我的最后期限是周五日落。”王雷说,“但我等不到周五。” 白启明放下器材,看着他。 “你想提前引爆。” “是。”王雷说,“黯说赵磊只有72小时。今天是第二天,明天是极限。如果等到周五,他已经死了。” 白启明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他说,“深瞳会布置的一切,都是以‘周五日落’为节点。你提前去,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但也打乱了我们——守护者的支援力量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完成集结。” “我知道。”王雷说,“所以我需要清道夫护卫队。” 他从口袋里取出秦建军给的银色指环,戴在右手。 白启明看到那枚指环,眼神微微一变。 “秦建军已经知道了?” “嗯。” 白启明沉默。 窗外,暮色正在四合。体育馆副馆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雷,”白启明说,“你知道清道夫是什么吗?” “知道。”王雷说,“守护者组织里最神秘、也最危险的一支力量。他们不负责保护,只负责‘清理’——在威胁成型前,将其彻底抹除。” “动用这支力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事态已经接近临界点。”王雷说。 白启明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你成长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他终于说,“但成长不是没有代价的。” 王雷没有回答。 他转身离开训练室。 晚上九点,王雷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周雨晴从楼道里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长发披散。月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明亮。 “王雷?”她有些意外,“怎么这么晚……” “明天晚上,”王雷说,“我要去做一件事。” 周雨晴看着他,没有问“什么事”。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危险吗?” “嗯。” “必须去吗?” “是。” 周雨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那你要小心。”她说,“我等你。” 王雷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从小学就认识的女孩,他的初恋,他发誓要保护的人。她的能量场是淡金色的,像温暖的阳光,像纯净的泉水。 深瞳会没有标记她,因为她的体质天然排斥邪恶。镇狱也没有把她列入收割名单,因为她不是雷霆种子。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个普通的好女孩。 但她选择站在王雷身边,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雨晴,”王雷说,“等这件事结束,我有话告诉你。” 周雨晴看着他,轻轻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 1999年9月8日,周三。 向善一中,武术社考核日。 傍晚六点半,训练馆里灯火通明。三十多个报名武术社的新生站成两排,等待体能测试和基础考核。 王雷站在队伍里,楚风在他旁边。 他的口袋里有四样东西:秦建军给的清道夫指环,王琼给的“摇篮”指环,陈墨拓印的符文纸片,还有那枚暗红色的“引子”结晶。 晶体内,十七个光点依然在旋转。 赵磊那颗已经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闪烁的频率快得像心跳骤停前的最后挣扎。 72小时,还剩不到6小时。 “王雷。”楚风低声说,“你确定今晚……” “确定。”王雷说。 武术社社长——一个高二的学长——走过来,手里拿着考核表。 “第一项,基础体能。俯卧撑一分钟,仰卧起坐一分钟,折返跑五趟。”他扫了一眼众人,“前三名直接进入第二轮。” 考核开始。 王雷没有保留。他的体能远超常人,即使只发挥三成,也足够碾压大多数同龄人。一分钟俯卧撑,他做了八十七个;一分钟仰卧起坐,七十五个;折返跑五趟,用时比第二名快了三秒。 社长看着秒表,眼中闪过惊讶。 “你以前练过?” “练过。”王雷说。 社长点点头,在表格上画了个勾。 第二项,基础武术套路。 王雷打的是一套简化太极拳。动作标准,呼吸平稳,但也没有太过出彩——他刻意压低了速度,没有展示真正的实战技巧。 社长看了几眼,没说什么,又画了个勾。 第三项,对抗测试。 社长让一个高二的老社员下场,和王雷对练。 老社员练的是散打,出手又快又狠。王雷没有用能力,只凭反应速度和身体记忆闪避、格挡。三分钟下来,老社员气喘吁吁,王雷连呼吸都没乱。 社长放下秒表,眼中已经有了几分郑重。 “你通过考核了。”他说,“正式入社。” 王雷点头。 他需要这个身份。武术社社员有权限在非训练时间使用训练馆,也能合理申请晚自习后的课外活动时间。 今晚的行动,需要这些掩护。 考核结束,已经是七点四十。 王雷和楚风离开训练馆。夜色已经完全笼罩校园,路灯亮起,树影婆娑。 “你约了陈墨几点?”楚风问。 “九点半。”王雷说,“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 他顿了顿:“你先去准备,我还有点事。” 楚风看着他,没有问什么事。 “好。”他说,“九点二十,旧实验楼后墙见。” 王雷走向女生宿舍楼。 周雨晴不在楼下。他等了十分钟,没有等到她。 宿管阿姨探出头:“找周雨晴?她跟陈乐乐去图书馆了,刚走。” 王雷道了谢,转身走向图书馆。 八点十五分,他在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找到了周雨晴。 她和陈乐乐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几本书。陈乐乐正在小声说着什么,周雨晴安静地听,偶尔点头。 王雷没有惊动陈乐乐。他站在书架后,远远看着周雨晴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眉眼温柔而专注。 她没有感知能力,不知道王雷在看她。她只是安静地翻书,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王雷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图书馆。 晚上九点二十分,旧实验楼后墙。 王雷到的时候,楚风和陈墨已经在等了。 楚风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那本《地脉识要》。陈墨穿着黑色连帽衫,没有戴耳机,手里握着一卷拓印纸。 “都准备好了?”王雷问。 楚风点头。陈墨也点头。 王雷拨开密密的爬山虎藤蔓,露出那个半人高的方形通风口。 铁栅栏还是他上次卸下后的状态,虚掩着。 “这次,我走前面。”王雷说。 他钻进通风井。 黑暗、狭窄、潮湿。墙壁里的隔绝材料依然压制着感知,但这一次,王雷没有再感到迷茫。 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也知道路的尽头有什么。 墨黑色的晶石,残缺的石碑,还有六十年不灭的执念。 和七年前自愿留下的林振华不同。 和六十年前孤独守望的守碑人不同。 他不是来守护的,也不是来毁灭的。 他是来选择的。 九点三十五分。 王雷站在铁门前。 门上的符文法阵依然鲜艳如血,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墨黑色晶石——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他。 陈墨上前,把拓印符文贴在凹槽里。 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浓稠的黑暗。 王雷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入。 这一次,黑暗没有再将他吞没。 他的意识无比清醒。雷霆种子在丹田缓缓旋转,银蓝色的光芒照亮经脉,也照亮前方的甬道。 他走过甬道,走进那间狭小的地下室。 墨黑色晶石依然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石碑依然立在晶石下方,裂纹比三天前又多了一道。 王雷走到石碑前,蹲下身。 碑面上的字迹在淡金色微光中清晰可见。 “庚辰年七月初九,镇千目于此。 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守碑人。 王雷的手轻轻抚过碑文。 “我来了。”他说,“我不是来毁掉它的,也不是来守护它的。我是来……” 他顿了顿。 “我是来选择的。” 石碑没有回应。 但那淡金色的微光,似乎比刚才亮了一分。 王雷站起身,转向身后。 甬道入口,暗红色的雾气正在翻涌。 黯从雾气中走出。 他依然穿着灰外套,戴着黑框眼镜。但这一次,他没有摘眼镜——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王雷。 “你提前来了。”他的声音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只是陈述事实。 “是。”王雷说。 “赵磊只剩不到四个小时。”黯说,“你仍然可以拒绝合作。” 王雷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暗红色的“引子”结晶。 晶体在掌心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十七个光点中,赵磊那颗已经红到极致,闪烁的频率快得像心脏骤停前的最后挣扎。 黯看着他。 王雷看着晶体。 然后,他握紧拳头。 雷霆之力从丹田涌出,银蓝色的电光在掌心炸开! “引子”结晶在他手中剧烈震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十七个光点像受惊的萤火虫,在晶体内部四散冲撞! “你在做什么?!”黯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王雷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雷霆种子。银蓝色的星云在丹田中飞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更精纯、更强大的能量。那层通往三品中阶的屏障已经薄如蝉翼——不,不是薄,是已经不存在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需要战斗才能突破。 但他错了。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选择。 银蓝色的光芒从王雷体内爆发! 不是攻击性的冲击波,而是温和的、扩散性的脉冲。那脉冲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穿透墙壁,穿透地脉,穿透整个校园—— 十七个暗红色的光点,在同一瞬间,被银蓝色的光芒淹没。 不是消除,不是破坏。 是共振。 雷霆的至阳至刚之力,以纯净的能量形态,与“引子”标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暗红色的血雾能量在银蓝色光芒中挣扎、扭曲、然后……驯服。 不是被消灭,是被调和。 王雷睁开眼。 他手中的结晶,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透明的银灰色。内部的十七个光点不再闪烁,而是稳定地、规律地脉动——像十七颗微弱但坚定的心脏,在共同的节奏下跳动。 “这是……”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王雷说,“钥匙是用来选择——门是否打开。” 他把结晶收入口袋,看向黯。 “今天不是交易日,也不是最后期限。”他说,“今天是破局日。” 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 那双完全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王雷能读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释然。 “灰鸢大人料到你不会选。”黯说,“但他没有料到,你会这样破局。” 他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淡。 “王雷,”他的声音很轻,“你还是个变数。变数对深瞳会来说是威胁,但对千目之主来说……”他顿了顿,“也许是转机。”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甬道里只剩下王雷,和那枚悬浮的墨黑色晶石。 晶石的表面,倒映着王雷的脸。 年轻的、紧绷的、眼中闪着银蓝色电光的脸。 但这一次,那电光不再狂躁。 它平稳、清澈,像夏日雨后的天空。 王雷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石碑。 碑面上的裂纹没有再增加。 淡金色的微光依然温润。 他走出甬道。 楚风和陈墨等在铁门外。看到王雷出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楚风问。 “暂时。”王雷说,“赵磊的印记稳定了,其他人的也稳定了。但根源还在——深瞳会的核心节点没有找到,千禧年倒计时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今晚只是开始。” 走出通风井,夜风迎面吹来。 九月九日的凌晨,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王雷抬头看着星空。 千禧年还有117天。 深瞳会还会再来。 镇狱还在暗处观望。 守护者有自己的计划。 而他,王雷,十七岁,向善一中高一新生,雷霆种子。 他选了自己的路。 不是守护者安排的路,不是深瞳会胁迫的路,不是镇狱诱惑的路。 是他自己的路。 王雷把银灰色的结晶放进口袋,大步走向宿舍楼。 身后,旧实验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 楼里的墨黑色晶石依然悬浮,缓慢旋转。 石碑依然立在那里。 碑文在黑暗中无声伫立。 “后之来者,慎之,慎之。” 【本章节关键进展】 王雷通过与王琼深夜对话,获得关键启发:真正的选择不在对手给的选项里,第三条路需要自己开辟。 王雷探望赵磊,确认其印记暴走只剩72小时,承诺“三天内找到办法”。 陈墨提供爷爷遗留的调查笔记,揭露1993年旧实验楼案件被“保密单位”接管,同时发现向善市存在多个与“千目之器”同源的异常信号点——包括王雷家隔壁(观察者驻点)。 镇狱观察者方茹主动接触王雷,传递林振华临终札记,揭示“钥匙不是用来开门,是用来选择门是否打开”的核心哲学。方茹自述曾为林振华学生,压藏札记七年,今日送出是“个人选择”。 王雷从林振华札记中获得破局灵感:雷霆之力本质是平衡与调和,而非毁灭。 王雷提前行动,以自身雷霆之力与“引子”结晶达成共振,将十七名被标记天赋者的暗红印记调和为稳定银灰色,解除深瞳会通过引爆印记要挟的能力。 王雷在共振过程中自然突破三品中阶屏障,不是通过战斗爆发,而是通过“选择”与“掌控”。 黯见证破局全程,未作阻拦,留下“变数可能是转机”的预言后撤离。 赵磊及十六名天赋者暂时安全,但根源未除。深瞳会核心节点仍在,千禧年倒计时117天,镇狱态度不明。 王雷确立自主行动路径,从“棋子”向“棋手”迈出实质性一步。 【新增核心设定】 雷霆共振:雷霆种子具备调和异种能量的能力,不是通过压制或消灭,而是通过频率同步实现能量性质转化。此为“雷霆即平衡”法则的具体应用。 观察者方茹:镇狱中层干部,曾为林振华学生。对王雷态度复杂,在镇狱任务与个人良知间摇摆。其驻点平和镇327号附近,与另一个“千目同源异常信号”存在关联。 林振华札记:完整揭示“钥匙-门-选择”哲学体系,成为王雷破局的理论基石。札记中预言“后之来者”将在千禧年出现,完成七年前未竟的选择。 深瞳会态度分化:黯目睹王雷破局后未强行阻拦,暗示深瞳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灰鸢的“交易”被王雷以第三种方式回应,后续动向成谜。 【倒计时更新】 距千禧年:117天。 距深瞳会最后期限:已破除。 距旧实验楼锚点完全苏醒:未知,但林振华意识已消散,封印只能依靠石碑残存能量,时间窗口急剧缩短。 第056章 破局之后 话音落下,那人已经走到了叶逸的对面坐下,随后提起茶水,跟着抿了一口。 而当灵丹门派发出了请贴,将于半个月之后举起化神大典,其他四大门派的人都暗戳戳在想,要不要派几个门内长得漂亮的弟子去,说不定会被沐秋看上也不一定? 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测试结果表明。 “我愿意,我叫凌夕末,末儿拜见师尊!”凌夕末听罢赶紧应道,心中的痛苦也因此冲淡了些,应完便给沐秋瞌了三个头。 李坤宇觉得自己半辈子的涵养功夫今天直接被这个李万休给整没了。 “离婚有什么用?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金晓曼愤愤不平的说道。 数万最为精锐的李家子弟在空中早已经将彼此的万物剑气凝聚在了一起,汇成了一张巨大的剑网。 干这个找工作感受感受香港打个赌大概都好好的好的好的大宝贝。 看着眼前这些愿意将生命奉献给自己的人,叶枫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青山古堡突然炸开,顿时怨气冲天,鬼哭狼嚎,成百上千的冥兵出现。 “我不是带你去见我朋友吗?没有我的话,你去问,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梁楚行得意的说。 同伴的生命在流逝,他们一个个都在死亡,现在世界似乎倒转了过来,我们人类,反而成了猎物,这是何其的悲哀。 面对罗杰的质问,魔神梅菲斯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不过,随着罗杰缓缓的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轩辕剑之时,浑身一颤的魔神梅菲斯特终于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 一脸的百无聊赖的罗杰很是郁闷的坐在华丽的王座上,时不时的拉扯一下身上的盛装,显然这沉重的衣服让他很是不舒服。 好在,她一个月学会一部古籍而自鸣得意这件事,姜辰是不知道的。 一听姥姥这么说,司机表情放松了一些,有跟姥姥说了一会儿别的转身走了。 格伦忽然间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灰袍的死神正紧紧的跟着爱德华的身边。 想到这,夜风弯起唇角。舒夜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风云大陆,这辈子才这么好福气的娶到花未央这样的贤内助。 血蚕已经苏醒,再次游走于他的七筋八脉,虽不像上一次让他疼到浑身抽搐,但也不饶人。 雷子的妈妈被姥姥逮住后,嘴里还在哇哇的大叫着,特别惊恐的样子,好似姥姥是要杀了她一般,一旁的工人都吓坏了,见状都没有人敢前问问是咋回事儿,大概也是被雷子的妈妈给咬怕了。 卯之花烈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软禁武越,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最容易接受的结果。 姜云卿信口说着临时编纂出来的谎言,当初她在玉玦空间之中的确是见到过东圣还未衰败之前,那些隐世大族和强者后代,体内的确会烙下生死之印。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人心不定的情况,很有必要在常委会上进行一些通报才行。 墨九宸的眸子又深了几分,他按耐着心底的冲动,将药剂放在她唇边。 “这是奇迹……”这声低喃萦绕在所有人耳边,说出了他们此刻唯一的感叹。 他们如今在魏寰眼中就是个毫无威胁的蝼蚁罢了,身边处处都是她的眼睛,怕是还没等他们动手,那边就已经率先动手除了他们了。 原以为,出了酒吧,事情就好办了,却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端。 草原上地气干旱,除了少许海子周围,都是芒芒碧草,哪里种得起树来?这些新鲜水果在大郑边关县城、军镇里都是佳品,只怕在那位占据土默特草原的索多汗那里,可算是比金银珠宝更难得的礼物了。 黄中南接过张家良递过来的手象征性的握了几下,并没说什么,虽然恨得牙根样痒,却必须保持若无其事。 颜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也不是普通人呢所能够比的,用不着去为了钱而犯愁。 终于门口安静了下来,几人全部都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散落的各种行李和物品,直接命管家扔进山里去,这些垃圾玩意不配脏了自己家门口。 如此盲目的冲杀,没有丝毫的章法,这和拿着秦军士卒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忽然间,黑色圆盘竟然变大了数倍,然后附在了那片虚空之上,它不断的旋转环绕,就像五行八卦一般,看它的样子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当姜吟将手中的东西塞在宋慕辰怀中的时候,宋慕辰毫不犹豫的拒绝。 两只乌鸦在漆黑的夜色中,盘旋在一栋废弃的办公楼前,这栋楼就在谢秋出事的那条路尽头。办公楼上的玻璃窗户已经破旧不堪,但重点是,其中一扇还算完整的大落地窗内,正发生着诡异的一幕。 曹格不是一个轻易回顾过去的男人,而是一个向前走不回头之人,过去的,他记住,可往后的,他要谨记昨天的不易。 源义俊闭关修炼期间,他和神后美姬,一个对外,一个对内,管理得井井有条。 言语和行为产生了矛盾,便如同狡猾又轻挑的猎手,游刃有余地布下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松永绫野羞愤欲绝,但不敢逗留,连忙裹起打湿的地毯,离开了房间。 封戚戚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他们的星空飞行器被引进了息绣的星舰内部悬停场。 丹参的化学指纹图谱,用高效液相色谱和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方法检测均能获得同样的丹参化学指纹特征。 由此就可以断定,他的猜测并没有错了。冷婉婉跟他想象的一样,的确是领悟了时间法则以及空间法则。 不是说这些富二代的生活很混乱么,万一在魏铭辰玩嗨的时候响了,魏铭辰岂不是会忽略蓄能。 第057章 周末与旧友 1999年9月11日,周六,清晨七点。 平和镇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王雷被窗外卖豆浆的吆喝声吵醒,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旧吊扇,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家。 昨晚从方茹那里回来后,他没急着回学校。妈妈炖的排骨还剩半锅,爸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他陪着吃了顿迟到的晚饭,聊了些学校里的事——能说的那种。 “武术社考核过了?”王国平扒着饭,随口问。 “过了。”王雷说。 “嗯,练练好,强身健体。”王国平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就是父子俩的相处模式。爸爸不是那种会追着问“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新朋友”的人。他关心王雷,但用的是男人的方式——相信儿子自己能处理好一切,只在需要的时候沉默地站在身后。 陈雅姿就不一样了。她一边往王雷碗里夹排骨,一边絮絮叨叨:“被子带了吗?牙膏还有吗?下周降温,记得把秋装带上……” 王雷一一应着,没有不耐烦。 这些琐碎的、日常的、家长里短的唠叨,此刻让他觉得安宁。 此刻,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王雷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越来越热闹的早市声——卖菜的吆喝,自行车的铃铛,早起遛狗的老大爷互相打招呼。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躺着什么都不想了。 自从夏令营之后,他的生活就像被按了快进键——深瞳会、镇狱、天赋者、千目碎片、千禧年倒计时……每一件事都在逼着他跑,逼着他变强,逼着他做出选择。 但今天是周六。 没有课,没有训练,没有紧急任务。深瞳会的黯刚撤离,镇狱的方茹刚交底,守护者那边白启明默许了他的行动,秦建军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风暴还在远处酝酿,但此刻,窗外的阳光是暖的。 王雷起床,洗漱,换衣服。 走出房间时,陈雅姿正在客厅择豆角。看到他出来,头也不抬地说:“雨晴刚打电话来,说今天平和镇赶集,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王雷愣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周雨晴昨天答应和他一起回平和镇。 “她人呢?” “在楼下等着呢。”陈雅姿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人家小姑娘等了快二十分钟了,你还不快去?” 王雷抓了抓后脑勺,快步出门。 楼下,周雨晴站在单元门口的老槐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长发扎成低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晨风吹乱。阳光从槐树叶缝筛下来,在她身上洒满细碎的光斑。 看到王雷,她弯起眼睛笑了。 “早。” “早。”王雷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不上去?” “阿姨在忙,怕打扰。”周雨晴顿了顿,“而且,站在这里等,你会下来得快一点。” 王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 平和镇的集市在镇中心的老街上,逢三、六、九开集。今天是农历八月初二,正好是周六赶集日。老街从东头到西头挤满了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针线布头的,卖小孩玩具的。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油炸糕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周雨晴在一个卖发卡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发卡看。 “喜欢?”王雷问。 “小时候我妈给我买过一个,后来丢了。”周雨晴轻声说。 王雷掏出钱包。 “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看……”周雨晴连忙摆手。 王雷已经把零钱递给摊主,把发卡放进她手心。 周雨晴低头看着那个蝴蝶结,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了。 “谢谢。” 她把发卡小心地收进外套口袋,不是头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周雨晴买了一小袋,边走边剥。她剥好一颗,顺手递到王雷嘴边。 王雷愣了一下,还是张嘴吃了。 栗子很甜,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你和初中时一样。”周雨晴说,“每次给你东西吃,都要愣一下,好像不敢相信别人会对你好。” 王雷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你是不好意思。”周雨晴又剥了一颗,自己吃掉,“后来发现不是。你是真的不习惯——不习惯被人照顾,不习惯接受帮助,不习惯依赖别人。” 她看着王雷:“现在呢?习惯一点了吗?” 王雷沉默了几秒。 “在学。”他说。 周雨晴笑了,没有再追问。 两人走到老街尽头,人渐渐少了。前面是平和镇的老电影院,九点刚过,还没开门。门口的石阶上坐着几只晒太阳的野猫,看到人来也不躲,懒洋洋地眯着眼睛。 王雷和周雨晴在石阶上坐下。 早市的喧嚣远远传来,像隔了一层薄纱。头顶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偶尔飘落一两片,在空中打着旋儿。 “王雷,”周雨晴轻声说,“你昨晚跟我讲的那些……深瞳会,镇狱,还有千禧年的事……” 她顿了顿:“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王雷没有回答。 周雨晴也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剥着栗子,偶尔分给路过的野猫一颗。 过了很久,王雷开口。 “我记不清了。”他说,“可能是从初二开始,也可能是更早。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敢告诉任何人。后来遇到了王老师、秦建军,知道了这些事不是我的错,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怕你害怕,怕你觉得我是个怪物,怕你离开。” 周雨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是怪物。”她说。 王雷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野猫吃完了栗子,心满意足地舔着爪子。老电影院的售票窗口打开了,里面的大爷探出头,看了看门外坐着两个学生,又缩回去。 “对了,”周雨晴忽然说,“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苏蔓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雷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周雨晴会主动问起苏蔓。 “她在养伤。”他说,“去年旧码头仓库那一战,她受了很重的伤,之后一直在外地疗养。” “你没有去看过她?” 王雷沉默了几秒。 “她说不方便。”他说,“而且那时候……”他没说完。 周雨晴看着他的侧脸,没有追问。 “她对你很重要吧。”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王雷点头。 “她是我的情报官。”他说,“也是教我怎么在灰色地带生存的人。” 周雨晴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王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荣华国际大酒店,二十八楼行政酒廊。下午三点,请你喝咖啡。——苏蔓】 王雷盯着屏幕,怔了好几秒。 周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看来不用等下次了。”她说,“下午正好可以一起回市区。” 下午两点四十分,荣华国际大酒店。 王雷站在旋转门前,抬头看着三十六层的主楼。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上一次来这里,是三天前——周五清晨,在秦建军的行政酒廊里谈旧实验楼,谈守碑人,谈千禧年。 那次谈话后,他去了旧实验楼地下室,见到了林振华的残影,调和了十七个印记,突破了三品中阶。 三天里发生的事情,比之前三个月还多。 而今天,他再次站在这里。 身边是周雨晴。 “紧张吗?”周雨晴轻声问。 王雷摇头,又点头。 “有点。”他承认。 周雨晴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 “我在一楼咖啡厅等你。”她说。 王雷看着她。 “她只约了你一个人。”周雨晴笑了笑,“你们好好聊。” 她转身走进大堂,步伐从容,没有回头。 王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的玻璃门后,然后转身走向贵宾电梯。 下午三点整,二十八楼行政酒廊。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王雷走过去。 苏蔓转过头。 她比王雷记忆中瘦了一些,脸色还有些病后初愈的苍白,但眉眼间那种特有的、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锐利的气质一点没变。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咖啡已经给你点好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王雷坐下。 咖啡的温度刚好入口,是他习惯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王雷问。 苏蔓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瘦了。”她说,“高了。眼神也比以前稳了。” 王雷沉默。 “秦建军每周都给我发你的训练报告。”苏蔓端起自己的拿铁,轻轻抿了一口,“一阳指练到第几层了?” “三品中阶。”王雷说,“上周刚突破。” 苏蔓挑了挑眉。 “不是靠打架突破的。”她评价道,“不错,有进步。” 王雷看着她。 他想问“你的伤好了吗”,想问“这一年多你去哪儿了”,想问“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苏蔓放下咖啡杯,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灰色设备,放在桌上。 那设备的造型和王雷指环里的“摇篮”模块很像,但更小巧,表面没有显示屏,只有一圈细密的呼吸灯。 “‘摇篮’是我参与开发的。”苏蔓说,“虽然核心代码是王琼写的,但硬件架构和加密协议我都有参与。你那枚指环每次激活,我这边都会收到匿名信号。” 她顿了顿:“不是追踪,只是知道‘他今天还活着,还在用能力’。” 王雷看着那个呼吸灯设备,没有说话。 “去年秋天,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十三天。”苏蔓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左臂神经损伤,医生说就算救回来,也可能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她抬起左手,张开五指。 手指修长,稳定有力。 “后来有人送来一支特殊的修复药剂。”她说,“守护者的珍藏,市面上买不到,用一支少一支。秦建军动用了自己十年的任务积分,才换来这一支。” 她看向王雷:“所以我的命现在是他续的,当然要替他继续干活。” 王雷沉默。 “这一年多,我在外地休养,也顺便帮他处理一些外围事务。”苏蔓说,“上个月刚回向善市。昨天听说你把深瞳会的‘引子’结晶调了,十七个天赋者都保住了。” 她看着王雷,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长大了。” 王雷没有接话。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咖啡杯里升起袅袅热气。 “苏蔓姐,”王雷开口,“我需要建立自己的情报网。” 苏蔓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疑问。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继续说。 “以前我是棋子。”王雷说,“深瞳会想让我当钥匙,镇狱想收割我,守护者想培养我。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也都比我更有经验、更有资源。” 他顿了顿:“现在我还是没有他们的经验,没有他们的资源。但我不再是棋子了。” 他看着苏蔓:“我需要有人帮我织网。” 苏蔓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涟漪。 “你知道‘织网人’这个代号是什么意思吗?”她问。 王雷摇头。 “守护者内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能定位。”苏蔓说,“秦建军是‘花匠’,负责栽培种子;王琼是‘园丁’,负责修剪枝杈;白启明是‘监工’,负责现场调度。而‘织网人’……” 她顿了顿:“负责把散落各处的丝线,编织成一张能兜住所有人的网。” 她把咖啡杯放回碟中,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王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雷看着她。 “意味着我不能只听命于一个人。”苏蔓说,“织网人必须有自己的判断——什么时候该收紧网口,什么时候该松开绳索,什么时候该在网破之前,带着里面的人撤离。” 她顿了顿:“也意味着,如果我答应帮你,我就不能再单纯是秦建军的下属,或者守护者的外围成员。我会成为……” 她没有说完。 王雷接过话头:“成为你自己。” 苏蔓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慵懒的、带着距离感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你真的是长大了。”她说。 王雷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落地窗上缓慢移动。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织网?”苏蔓问。 王雷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陈墨爷爷留下的那张《向善市地脉异常信号源分布图》。 旧实验楼、荣华国际大酒店、平和镇327号——三个红点构成不规则的三角形。 苏蔓低头看那张地图,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1993年省调查组的地脉扫描记录。”王雷说,“陈墨的爷爷参与了那次调查。图上标注的红点是当年探测到的‘异常信号源’。除了旧实验楼的主异常源,还有十几个次级节点。” 他指着图上荣华国际大酒店附近那个红点:“这个在你们脚下。具体位置是什么?” 苏蔓沉默了几秒。 “地下停车场。”她说,“B3层,东南角。1995年施工时挖出一块古玉,后来被守护者收走了,但地脉节点还在。” 她顿了顿:“那里是‘渔夫’选定的紧急撤离点之一。” 王雷点头,没有追问“渔夫”的事。 他把地图折好,收回口袋。 “我需要你帮我查三件事。”他说,“第一,深瞳会持有的第三块千目碎片,1992年灰鸢接收后的去向。” 苏蔓点头。 “第二,旧实验楼的完整历史档案——不只是林振华失踪前后,还包括1939年守碑人镇压之前的记载。” 苏蔓又点头。 “第三……”王雷顿了顿,“我需要一个能随时联络的、安全的通讯渠道。不是摇篮那种受守护者监控的渠道,是完全独立的。” 苏蔓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如果被守护者发现你在建立私人情报网,他们不会高兴。” “我知道。”王雷说。 “如果被镇狱或深瞳会截获,你会成为三方共同的目标。” “我知道。” “如果我帮你,”苏蔓说,“我也会成为目标。” 王雷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蔓与他对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和你干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说,“都是那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人。” 她从风衣内袋里取出另一件设备,推过桌面。 那是一个黑色的U盘,没有任何标识。 “这里面有一套加密通讯协议。”她说,“是我这两年自己写的,没有用过,也没有任何记录。需要一个载体才能运行。” 她看着王雷左手的指环:“摇篮那个模块是王琼写的,我不好动。但你可以在手机里装一个独立应用。” 王雷接过U盘。 “我不会谢你。”他说。 “我知道。”苏蔓笑了笑,“你只会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她站起身,整理好风衣衣襟。 “那三件事,我需要时间。”她说,“一周,至少。” “好。” 苏蔓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 “王雷,”她的声音很轻,“你身边那个小姑娘……挺好的。” 王雷怔了一下。 苏蔓没有等他回应,径直走向电梯。 下午四点二十分,一楼咖啡厅。 王雷找到周雨晴时,她正靠窗坐着,面前摊着一本从咖啡厅书架随手拿的杂志。阳光斜斜地照在她侧脸上,她翻页的动作很慢,显然心思并不在杂志上。 看到王雷,她合上书,弯起眼睛笑了。 “聊完了?” “嗯。” “喝咖啡了?” “喝了。” 周雨晴站起身,拿起放在邻座的手提袋。 “那我们去逛商场吧。”她说,“下周降温,我正好想买条围巾。” 王雷看着她。 周雨晴的提议来得突然,语气却很自然,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周末下午。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开学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普通”地相处了。 “好。”他说。 傍晚六点,向善市商业步行街。 周末的步行街人潮如织,霓虹灯次第亮起,把初秋的傍晚照得流光溢彩。 王雷和周雨晴并肩走在人群中,偶尔被迎面而来的路人挤近,又很快拉开距离。他手里多了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周雨晴挑的浅灰色羊绒围巾,还有她自己挑的另一条米白色的。 “这条给你妈妈。”周雨晴说,“上次去你家,看到阿姨的围巾都洗得起球了。” 王雷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注意过妈妈的围巾是不是起球了。 “谢谢。”他说。 周雨晴摇摇头,没说什么。 两人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周雨晴去买奶茶,王雷站在门外等。 他取出手机,插上苏蔓给的那个U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加密协议,是否安装?】 王雷按下【是】。 进度条跑完,手机界面没有任何变化。但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没有名字、没有号码的神秘联系人。 他点开那个联系人,输入一行字: 【收到。一周后联系。】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收到。别惹麻烦。】 王雷收起手机。 周雨晴捧着两杯奶茶走出来,递给他一杯。 “你在和谁聊天?”她随口问。 “苏蔓。”王雷接过奶茶,没有隐瞒。 周雨晴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珍珠有点硬。”她评价道。 王雷也喝了一口。 “是有点硬。” 两人继续往前走。 步行街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有人在弹吉他唱歌,围观的人群稀稀拉拉。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周雨晴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 王雷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王雷,”周雨晴轻声说,“苏蔓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雷沉默了几秒。 “很聪明。”他说,“比大多数人看得更远,也比大多数人更不在乎规则。” “那你喜欢她吗?” 王雷转头看她。 周雨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拨弄着奶茶杯上的吸管。 “我不知道。”王雷说,“她教了我很多东西,也帮我逃过很多次。我们之间……” 他顿了顿。 “有些事还没说清楚,以后可能也不会说清楚。” 周雨晴点点头。 “那你呢?”王雷问,“你问这个……不生气吗?” 周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有一点。”她承认,“但更多是好奇。” 她把奶茶杯放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够特别。”她说,“成绩不是最好的,长得不是最漂亮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天赋。和许云琇比,我不够耀眼;和你比,我不够强。” 她顿了顿:“我只是个普通人。” 王雷想说什么,但周雨晴摇摇头。 “你不用安慰我。”她笑了笑,“普通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能站在你身边,听你说那些事,不用你费心解释。”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星光,也有万家灯火。 “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会一直在这里。” 王雷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晚上八点,王雷送周雨晴回学校宿舍。 女生楼下,周雨晴接过购物袋。 “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 周雨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王雷,”她说,“苏蔓姐的事,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她顿了顿:“但你要知道,不管最后你选什么,我都会在。” 她没有等王雷回应,转身上楼。 王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夜风很凉。 他站了很久。 晚上九点,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坐在书桌前看书,李明和张浩还在打游戏。一切如常。 王雷爬上床,靠在床头。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银灰色的结晶。 十七个光点规律地脉动,稳定、平静。 他又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 他看了一会儿,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取出手机,打开那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 他输入一行字: 【谢谢你的咖啡。】 几秒后,回复来了。 【不客气。下次你请。】 王雷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窗外,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倒计时115天。 但他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本章节关键进展】 王雷与周雨晴在平和镇集市度过一个轻松的周末上午,两人的相处模式从“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向更平等的“陪伴者”转变。周雨晴主动询问苏蔓,表现出对王雷复杂关系的接纳与理解。 苏蔓时隔一年首次现身,与王雷在荣华国际大酒店行政酒廊会面。她的伤已基本痊愈,重返向善市并开始为秦建军处理外围事务。 王雷向苏蔓提出建立独立情报网的请求,并列出三项初始任务:追查深瞳会第三块千目碎片的下落、挖掘旧实验楼更完整的历史档案、建立不受守护者监控的独立通讯渠道。 苏蔓接受请求,提供自研加密通讯协议,成为王雷“织网人”的第一步。她明确表示这意味着她将不再是单纯的守护者外围成员,而是“自己的判断者”。 王雷与周雨晴在步行街长椅上的对话,周雨晴坦陈自己的“普通”,同时表明“只要你不推开我,我就会一直在这里”。这是她继“你首先是王雷”后,第二次在关键节点以普通人的身份给予王雷情感支撑。 王雷完成本周第三个“选择”:主动向苏蔓提出合作,而不是被动等待被纳入某方势力。这是他从“棋子”向“棋手”转变的实质性一步。 【新增核心设定】 苏蔓回归状态:伤愈复出,重返向善市。目前身份仍为守护者外围技术专家,但已开始协助秦建军处理更核心事务。对王雷的成长轨迹持续关注,但选择在合适的时机才现身。 织网人职能定位:守护者体系内负责“将散落各处的丝线编织成网”的特殊岗位,需要独立判断力与平衡能力。苏蔓过去是秦建军下属的“织网人”,现在开始成为王雷独立的“织网人”。 独立通讯协议:苏蔓自研,未在守护者系统备案,无任何使用记录。需独立载体运行,可与“摇篮”并存但互不干扰。这是王雷独立情报网的技术基石。 【情感线与哲学线】 周雨晴线重大进展:从“被保护者”到“理解者”再到“支撑者”,周雨晴完成角色三级跳。她对苏蔓的态度不是嫉妒而是好奇,对王雷的态度不是占有而是“我会在这里”。这是王雷情感锚点从“单方面守护”转向“双向支撑”的标志。 苏蔓线重启:从“消失一年”到“主动现身”到“接受独立合作”,苏蔓对王雷的态度从“技术支援者”向“战略合作伙伴”过渡。她的“你长大了”是继王琼、秦建军后,第三方成年人对王雷成长的确认。 王雷线新阶段:从“我需要帮助”到“我需要建立自己的网”,王雷的思维模式从“解决问题”升级为“建立系统”。这是“棋手”思维的雏形。 【倒计时与悬念】 千禧年倒计时:115天。 一号碎片状态:半苏醒,封印效力随时间流逝。 二号碎片状态:沉睡稳定,但千禧年夜必然苏醒。 三号碎片下落:深瞳会持有,灰鸢1992年接收,具体位置待查。 深瞳会动向:黯撤离后未再露面,灰鸢策略未明。 镇狱动向:方茹上报“雷霆种子接触二号碎片,状态稳定,建议继续观察”。高层暂无新指令。 守护者布局:白启明默许,秦建军转为“陪伴破局”,清道夫指环待命。 独立情报网:刚启动,苏蔓负责技术架构与初始情报收集。 【本章整体氛围】 与前几章的高压、悬疑、战斗不同,本章刻意放缓节奏,以周末、集市、咖啡、奶茶、步行街等日常场景为主。王雷在这一章中没有进行任何战斗,没有面临生死抉择,没有解开重大谜题。他只是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陪女朋友逛了逛街,喝了两杯咖啡,发了几条短信。 但正是在这种“无事发生”的表象下,发生了真正重要的事—— 他不再是一个人扛了。 周雨晴在。 苏蔓在。 楚风在。 陈墨在。 方茹也开始松动。 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正在从“我需要保护的人”的清单,变成“我可以并肩作战的人”的名单。 这比任何一次战斗突破,都更重要。 第058章 周一与偶遇 1999年9月13日,周一,清晨六点半。 向善一中的起床号准时响起。 王雷睁开眼睛,意识从深度睡眠中自然抽离——这是三品中阶带来的新能力,不再需要刻意调息,身体会自动在休息时完成能量循环。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晨雾比上周淡了些,初秋的阳光早早地穿透云层,在宿舍楼外墙上镀了一层浅金色。远处旧实验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沉默,仿佛上周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从未发生过。 但王雷知道,那一切都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银灰色的结晶安静地躺在枕头边,十七个光点规律地脉动,像十七颗沉睡的心脏。 “早。”楚风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王雷探出头,看到楚风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系鞋带。 “你今天起得挺早。”王雷说。 “周一有早自习,班主任会来。”楚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昨晚睡得不错——上周那件事之后,整个校园的能量场都平稳多了。” 王雷点点头,把结晶收回口袋。 两人一起下楼。操场上晨跑的学生比上周多了几个,食堂门口排着队,蒸包子的热气袅袅升起。一切如常。 “对了,”楚风边走边说,“你周末回家,隔壁那件事解决了?” 王雷沉默了两秒。 “算是有进展。”他说,“但还没完全解决。” 楚风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王雷抬头看去,只见赵磊被几个篮球社的男生簇拥着走进来。他穿着运动服,脸色红润,走路的步子稳健有力——和上周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磊的目光扫过食堂,落在王雷身上。 他顿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男生说了句什么,独自走了过来。 “王雷。”赵磊在他面前站定,“早。” “早。”王雷抬头看他。 赵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个……”他抓了抓后脑勺,“今天下午篮球社选拔,你要不要来看?” 王雷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对篮球不感兴趣。”赵磊连忙补充,“就是……就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反正你下午如果有空,来体育馆看看吧。” 说完,他也不等王雷回应,转身就走。 楚风看着赵磊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他这是想交朋友。”楚风说,“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说。” 王雷低头喝粥,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上午第二节课后,课间休息。 王雷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跑步。阳光很好,风里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取出来,看到那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发来一条信息: 【第一条线索到了。方便时查看。——S】 王雷收起手机,面色不变。 第三节是数学课,他照常上课,照常记笔记。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看苏蔓发来的东西。 中午放学,王雷没有去食堂,而是回了宿舍。 宿舍里没人,李明和张浩去食堂了,楚风说要去图书馆还书。王雷关上房门,取出手机,打开那个加密应用。 苏蔓发来的是一份压缩文件。 解压后,里面有三张图片。 第一张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账户名被打了码,但交易金额和时间清晰可见:1999年8月20日,向善市某银行,转账50万元,收款方为境外账户。 备注栏里写着“咨询服务费”。 第二张是一份通话记录。号码显示为某个加密线路,通话时间1999年8月22日,时长7分钟。苏蔓在旁边用红字标注:该号码曾多次与镇狱外围人员关联。 第三张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章显示是一级警督。他站在某个会议室的门口,正在和另一个人握手。那个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能看出穿着深色西装,身形瘦削。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郑耀先,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握手对象身份不明,但经步态分析,与镇狱干部“铁手”匹配度87%。】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级警督。 镇狱的人。 他想起秦建军曾经提过,镇狱在向善市经营多年,警方内部不可能没有他们的眼线。但没想到,眼线的层级这么高。 苏蔓附了一段文字: 【初步调查:郑耀先,45岁,从警22年,破获大案要案无数,业内口碑极佳。但近两年个人账户出现多笔不明资金,总额超过200万。资金来源复杂,有境外账户,也有本地公司——其中一家公司的法人是胡作非的侄子。】 胡作非。 平和镇副镇长,胡铁男的父亲,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王雷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这条线,比想象中更深。 他继续往下看: 【建议:暂时不要打草惊蛇。郑耀先的层级太高,牵扯面太广。如果现在动他,可能会惊动整个网络。等我拿到更多证据,再决定下一步。——S】 王雷想了想,回复: 【收到。注意安全。】 几秒后,回复来了: 【放心,我比你更怕死。】 王雷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午四点二十,最后一节课结束。 王雷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 阳光还很强,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他站在台阶上,想起赵磊早上说的话——“今天下午篮球社选拔,你要不要来看?” 他本来没打算去。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转向了体育馆的方向。 体育馆里很热闹。篮球场上围满了人,有穿球服的选拔队员,有穿校服的围观学生,还有几个老师坐在场边当裁判。 王雷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场上的比赛。 赵磊在场上。他的状态比上周好太多了——跑动敏捷,跳投精准,防守时像一头小豹子。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自信和张扬,和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的少年判若两人。 一个三分球入网,场边响起欢呼声。 赵磊转身跑向回防,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王雷身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用力挥了挥手。 王雷没有挥手,只是点了点头。 但赵磊已经很满意了,他转身继续投入比赛,跑动的步子似乎更轻快了些。 王雷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走到体育馆门口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王雷同学?” 他停下脚步,转身。 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的长相很普通,但王雷的感知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个人的能量场……是淡灰色的,和陈墨很像,但更加收敛,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又一个天赋者? “你是?”王雷问。 “我叫丁锐,高二,武术社的副社长。”男生走过来,友好地伸出手,“上周你考核的时候我见过你,表现很出色。” 王雷和他握手。丁锐的手很稳,掌心有薄茧,是长期练武留下的。 “谢谢。”王雷说。 “是这样的,”丁锐说,“武术社下个月要参加市里的交流赛,需要组建一支新生队伍。社长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提前入社训练?不用等正式通知。” 王雷想了想。 武术社的掩护身份对他有用,提前入社也没什么不好。 “可以。”他说。 “太好了。”丁锐笑了笑,“那明天下午课后,你来训练馆,我给你介绍一下训练计划。”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听说你和赵磊关系不错?” 王雷微微一怔。 “也没有。”他说。 “哦。”丁锐点点头,没再多问,挥挥手走了。 王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丁锐的能量场,让他想起了陈墨。但陈墨的灰色是深沉的、像浓雾一样的,而丁锐的灰色更浅、更透明,像水面的倒影。 他需要问一下楚风,对这个人有没有了解。 傍晚六点,食堂。 王雷打好饭,找到楚风的位置。 楚风正在看一本书,封面是《中医基础理论》。看到王雷过来,他合上书,让出对面的座位。 “下午去哪儿了?”楚风问。 “体育馆,看了会儿篮球。”王雷坐下,“还遇到了武术社的副社长,叫丁锐。” 楚风的筷子顿了一下。 “丁锐?”他重复了一遍。 “你认识?” “不算认识。”楚风说,“但听说过。高二的,成绩中上,体育挺好,平时不太爱说话。”他顿了顿,“有人说他家里有点背景,具体什么背景不清楚。” 王雷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 “对了,”楚风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学校里‘那种人’变多了?” 王雷知道他指的是天赋者。 “开学时就十九个。”他说,“应该没变。” “我不是说数量。”楚风摇头,“我是说……暴露的程度。” 他放下筷子,压低声音:“上周拓展课之后,有几个同学私下找我聊过。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很困惑,不知道该找谁问。有人甚至问我‘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王雷沉默。 白启明的拓展课,虽然只是基础感知,但确实让那些处于懵懂状态的天赋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孤独的,也不是“怪胎”。 这是好事,也是风险。 “你怎么回他们的?”王雷问。 “我说我也刚开始学,不太懂,建议他们找白老师。”楚风说,“但我觉得,他们想要的不是老师,是……同类。” 他看向王雷:“你打算怎么办?” 王雷沉默了几秒。 “等。”他说,“等他们自己准备好。” 晚上七点半,王雷独自坐在后山的石阶上。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这个地方。 以前和胖子、周雨晴一起,后来和周雨晴两个人。今天周雨晴去图书馆了,胖子远在H国,他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校园。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雨晴发来的短信: 【图书馆好安静,我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你吃了吗?】 王雷回复: 【吃了。你好好看书,别分心。】 周雨晴发来一个笑脸符号。 王雷看着那个笑脸,嘴角微微扬起。 他收起手机,从口袋里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 他看了一会儿,又添上一个新名字: 苏蔓。 然后他想了想,又添上: 方茹。 信纸上的名字越来越多了。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晚上九点,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已经回来了,正在看书。李明和张浩在打游戏,键盘声噼啪作响。 王雷爬上床,靠在床头。 他取出手机,打开那个没有名字的联系人。 苏蔓没有发新消息。 他想了想,输入一行字: 【郑耀先这条线,需要我做什么?】 几秒后,回复来了: 【暂时不用。你专心上学,别惹麻烦。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说。】 王雷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苏蔓又发来一条: 【对了,你那个小女朋友,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王雷愣了一下。 【她在图书馆。】 【哦,乖学生。】 苏蔓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符号,【好好珍惜。】 王雷没有回复。 他收起手机,躺下。 窗外,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倒计时114天。 他闭上眼睛,沉入睡眠。 【本章节关键进展】 苏蔓发来首批情报,揭露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郑耀先涉嫌收受镇狱贿赂,与胡作非家族存在不明资金往来。郑耀先成为王雷“规则内博弈”的潜在对手。 赵磊主动邀请王雷观看篮球选拔赛,两人关系从“不服”转向“想交朋友”的微妙阶段。 武术社副社长丁锐接触王雷,邀请提前入社训练。丁锐能量场与陈墨相似,引发王雷注意,后续可能发展为新的天赋者线索。 楚风提及拓展课后有同学私下询问,天赋者群体开始主动寻求同类认同,为后续团队扩张埋下伏笔。 王雷独自在后山思考,在写满名字的信纸上添加“苏蔓”和“方茹”,标志着他开始将更多个体纳入“可并肩作战的人”的范畴。 倒计时更新:距千禧年114天。 【新增核心设定】 郑耀先身份: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级警督,从警22年破案无数,但近两年被镇狱腐蚀收买。涉及金额超200万,与胡作非家族存在资金关联。苏蔓已初步掌握证据,但建议暂不打草惊蛇。 丁锐:高二学生,武术社副社长,能量场为浅灰色,与陈墨相似但更收敛。目前身份不明,可能是觉醒者或特殊背景者,有待后续观察。 【情感线与哲学线】 周雨晴线:短信互动温馨,保持“理解者”形象。 苏蔓线:情报合作正式启动,对话风格保持慵懒锐利,对王雷“好好珍惜”周雨晴的提醒,暗示她对王雷有超出工作关系的关注,但保持距离。 王雷线:从“我需要建立情报网”到“收到第一条情报”,王雷的棋手思维进入实操阶段。同时,他主动将苏蔓和方茹写入“名字信纸”,心理边界进一步扩大。 【倒计时与悬念】 千禧年倒计时:114天。 郑耀先线:刚启动,苏蔓继续收集证据。 深瞳会三号碎片:仍在调查中。 旧实验楼一号碎片:半苏醒,封印随时间流逝。 平和镇二号碎片:沉睡稳定。 镇狱动向:方茹上报后,镇狱高层暂无新指令,但郑耀先的线索表明镇狱仍在渗透警方。 守护者布局:白启明默许王雷行动,秦建军转为陪伴破局。清道夫指环待命。 独立情报网:苏蔓负责技术架构与情报收集,初步成果显现。 第059章 故人与旧账 1999年9月14日,周二,下午五点二十分。 向善一中,武术社训练馆。 王雷换好训练服,站在场地边缘等待。训练馆比他想象中更大,实木地板擦得锃亮,墙边立着各种训练器材——沙袋、木人桩、护具架。几个老社员正在两两对抗,拳脚生风,呼喝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王雷,这边。” 丁锐从器材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副护具。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训练服,身形精瘦,但王雷能感觉到那精瘦之下蕴含的力量——不是普通人的肌肉力量,而是能量场支撑的爆发力。 “先热身,然后我带你过一遍基础训练流程。”丁锐把护具递给他,“社长说你的底子不错,可以直接跟老社员一起练。” 王雷接过护具,点点头。 热身、拉伸、基础动作——这些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但王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动作标准,节奏平稳。他的感知一直保持着警戒,观察着训练馆里的每一个人。 老社员有七个,能量场大多是淡白色或淡橙色——比普通人活跃,但远未达到觉醒程度。只有两个高二的社员,能量场稍微强一些,但也只是潜力型,还没进入临界态。 丁锐的能量场依然是那种浅灰色的、近乎透明的水面倒影。他在指导王雷动作时,手掌偶尔会接触王雷的手臂或肩膀——每一次接触,王雷都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试探,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他在试探我。 王雷不动声色,继续训练。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训练结束,老社员们陆续离开,丁锐收拾着器材,随口说:“明天同一时间,没问题吧?” “可以。”王雷说。 “对了,”丁锐忽然抬头看他,“你以前练过古武?” 王雷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只是跟着家里人练过一点强身健体的东西。” “哦。”丁锐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王雷能感觉到,那道浅灰色的能量试探,在他回答的瞬间又出现了——比之前稍微深入一点,但依然克制。 这个人,在确认什么。 王雷换好衣服,离开训练馆。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已经西斜,把整个校园染成金红色。他站在台阶上,取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苏蔓说需要一周,现在才第二天。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苏蔓,是一个陌生号码。 王雷接通。 “王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好久不见。”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 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个带着高矮两个流氓、想要抢苗族婆婆“基石”的人—— 龙哥。 “听出来了?”龙哥笑了笑,笑声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三年了,变化挺大吧?我听说你现在在向善一中读书,个子也长高了,混得不错。” 王雷没有接话。 “我今天打电话没别的意思。”龙哥继续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觉得咱们之间有点误会。你看,当年在古玩市场,我不知道你是那位的……嗯,有关系的人。多有得罪。” 那位? 王雷眉头微皱。龙哥说的“那位”是谁?秦建军?王琼?还是某个他都不知道的存在? “所以呢?”王雷问。 “所以我想请你喝杯茶,当面道个歉。”龙哥说,“就今晚,八点,平和镇老街的聚贤茶馆。你来,咱们把以前的事说开;你不来,就当没这通电话。”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缓缓熄灭。 龙哥。 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个带着两个流氓、想抢苗族婆婆“基石”的人。当时他刚到现场,还没动手,龙哥就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带着人仓皇离开。 后来王雷才知道,那通电话是秦建军打的。 从那以后,龙哥再也没在平和镇出现过。 三年了,他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要约王雷见面?是真的想道歉,还是另有所图? 王雷想起苏蔓昨天发来的情报——郑耀先、胡作非、镇狱的资金网络。龙哥当年在平和镇混,和胡作非有没有关系? 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 不是强烈的危险预警,只是“这件事不简单”的信号。 王雷拨通周雨晴的电话。 “雨晴,今晚我要回一趟平和镇,晚点回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危险吗?”周雨晴问。 “不确定。”王雷没有隐瞒。 又是两秒沉默。 “那你小心。”周雨晴说,“到了给我发个短信。” “好。” 王雷挂断电话,走向校门口。 晚上七点五十分,平和镇,老街。 夜幕降临,老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饭馆和茶馆还亮着灯。路灯昏暗,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雷站在老街入口,看着远处“聚贤茶馆”的招牌。 他的感知全面展开。 半径五十米内,有三十几个能量场——大部分是普通居民,微弱而稳定。茶馆里有七八个人,能量场也都是普通人的淡白色。没有觉醒者,没有异常波动。 但王雷没有放松警惕。 他迈步走进老街。 聚贤茶馆在老街中段,门面不大,挂着两个红灯笼。王雷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几张桌子空着,只有靠里的一桌坐着三个男人。 中间那个四十来岁,光头,左脸有一道疤,穿着深色夹克。他的能量场是淡灰色的,比普通人活跃,但还没到觉醒程度——只是常年混迹底层练出来的凶悍。 龙哥。 他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一个高瘦,一个矮壮。王雷认出了他们——三年前古玩市场那两个人,高个子和矮个子。两人的能量场也是普通人的淡白色,但都带着一层淡淡的暗沉,那是经常作恶留下的“业障”。 看到王雷进来,龙哥抬起头。 他仔细打量着王雷,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然后脸上浮起笑容。 “王雷,是吧?”他站起身,“来,坐。三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王雷在他对面坐下。 龙哥给他倒了杯茶,推过来。 “喝茶,喝茶。”他说,“这茶不错,我专门点的。” 王雷没有碰茶杯。 “龙哥,”他开门见山,“有什么事直说。” 龙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年轻人就是爽快。”他靠回椅背,“行,那我就直说了。” 他收起笑容,看着王雷。 “三年前,我在古玩市场得罪了你。当时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后来才知道,你有大背景。”他顿了顿,“我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想问问——你背后那位,现在还收人吗?” 王雷微微一怔。 “那位”? 龙哥以为他背后有某个“大人物”?以为他是某个势力的外围成员? 王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想加入?”他反问。 “不是我。”龙哥摇头,“是我老板。” 老板? “我老板姓胡,你应该听说过。”龙哥压低声音,“胡作非,平和镇副镇长。”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胡作非。 胡铁男的父亲。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苏蔓昨天发来的情报里,那家向郑耀先转账的公司,法人就是胡作非的侄子。 “胡镇长想见见你。”龙哥说,“他说,三年前那件事是个误会,他想亲自跟你解释清楚。” 王雷没有说话。 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不是危险,是“有诈”。 胡作非那种层级的人,怎么会因为三年前的一点小摩擦,专门托人来约见一个高一学生? 除非…… “龙哥,”王雷说,“胡镇长让你来,不只是约见面这么简单吧?” 龙哥的笑容再次僵住。 他看着王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对,还有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王雷面前。 “这是胡镇长的见面礼。”他说,“他说,你收下这个,就当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王雷没有动。 他的感知扫过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 他能“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即使隔着信封。 那是周雨晴的照片。 有她在学校食堂吃饭的,有她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她周末和同学逛街的——还有一张,是昨天下午她在平和镇集市买栗子的。 王雷的眼神冷了下来。 “胡镇长说,”龙哥的声音变得有些谨慎,“你家隔壁那位方小姐,他也有所耳闻。他只是想告诉你,在平和镇这片地界上,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王雷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右手已经握紧。 龙哥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你别误会。”他连忙说,“胡镇长没有恶意。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关注你很久了,想交个朋友。” 王雷看着那叠照片,看着照片上周雨晴一无所知的侧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夏令营时,周雨晴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 想起那段时间她眼底的不安,想起她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原来不是她多想。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胡作非就在盯着她。 盯着他的女朋友。 王雷深吸一口气。 “龙哥,”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回去告诉胡镇长——” 他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地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想交朋友,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用这种手段,只能交到敌人。” 他把撕碎的照片放回桌上。 龙哥的脸色变了。 他旁边的高个子和矮个子同时站起来,手往腰后摸。 王雷的感知早就锁定了他们——腰后别着刀,短的那种,用来捅人的。 三年前,在古玩市场,他们也是这样。 但三年前的王雷,只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小学六年级学生,靠着一股狠劲和对能力的懵懂使用,才勉强逼退他们。 现在…… 王雷站起身。 他没有动用雷霆之力,没有亮出任何能力。 他只是看着那两个站起来的流氓,平静地说:“坐下。” 高个子和矮个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发现自己真的坐下了。 不是自愿的,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坐下的。那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就像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盯上时,身体本能地选择了屈服。 龙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王雷,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雷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龙哥,替我带句话给胡镇长。” “说。” “我不管他在平和镇有多少生意,不管他和谁有来往。”王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如果他再动我身边的人,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他推门离开。 茶馆里安静得可怕。 龙哥坐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高个子和矮个子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哥……咱们怎么办?”高个子声音发颤。 龙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桌上那堆撕碎的照片。 “回去……回去跟镇长说。”他的声音沙哑,“这孩子,咱们惹不起。” 晚上八点四十分,王雷站在老街尽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路灯昏暗,把街道切成明暗相间的片段。 他取出手机,拨通苏蔓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怎么了?”苏蔓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不是说一周吗?” “我需要查一个人。”王雷说,“胡作非,平和镇副镇长。他和郑耀先的案子有关联——那家转账的公司,法人是他侄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遇到他了?” “他的人今天来找我。”王雷说,“用周雨晴的照片。” 苏蔓没有立刻说话。 然后她说:“你在哪里?” “平和镇,老街。”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电话挂断。 王雷收起手机,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老街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茶馆的灯笼还在亮着,但那扇门一直没再打开。 龙哥应该已经走了。 王雷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 刚才在茶馆里,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动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杀了龙哥,打了高矮流氓,还有更多流氓。胡作非在平和镇经营多年,手下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 真正的对手不是他们,是坐在幕后的那个人。 而对付那个人,需要用规则内的手段。 这就是秦建军和王琼一直在教他的——“如何战斗”不仅仅是拳头对拳头,更是脑子对脑子,规则对规则。 王雷睁开眼睛。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苏蔓的脸。 她今天没穿风衣,只是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王雷全身,确认他没有受伤。 “上车。”她说。 王雷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 车内暖和,有淡淡的薄荷味。苏蔓发动车子,驶出老街。 “说吧,从头说。”她看着前方。 王雷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龙哥的电话,茶馆的见面,那叠照片,胡作非的“交朋友”,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苏蔓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你知道胡作非为什么突然找你吗?” 王雷摇头。 苏蔓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雷接过来,就着车内的灯光看。 那是一份商业资料——平和镇一家名为“顺达商贸”的公司,近三年的股权变更记录。法人代表一栏,最初是胡作非的侄子,但1998年底变更成了一个叫“刘耀辉”的名字。 刘耀辉。 王雷家隔壁,327-1号的原房主。 方茹住的那间房子的主人。 “顺达商贸是胡作非洗钱的主要渠道之一。”苏蔓说,“镇狱通过这家公司向他输送资金,他负责在平和镇给镇狱的活动提供掩护。郑耀先那笔50万的转账,就是从顺达出去的。” 王雷看着那份文件,眉头紧皱。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蔓没有直接回答。 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身看着王雷。 “你知道方茹为什么住你隔壁吗?” “镇狱派她监控二号碎片。” “对。”苏蔓说,“但二号碎片在你家隔壁,不是巧合。1989年施工时挖出那块晶石的地方,原本是刘耀辉家的宅基地。刘耀辉的父亲当年参与过施工,亲眼看到那块晶石被挖出来,后来被镇狱的人带走。” 她顿了顿:“刘耀辉本人,现在是胡作非的合作伙伴。” 王雷的眼神凝固了。 刘耀辉——方茹住的那间房子的主人——胡作非的合作伙伴——郑耀先的转账网络——镇狱的资金输送——二号碎片—— 这些线索像一条条丝线,在某个看不见的点上汇聚。 而那个点,就在他家隔壁。 “胡作非今天找你,不是为了三年前那点事。”苏蔓说,“他是想试探你——你到底知道多少,你背后的人是谁,你对方茹的接触到了什么程度。” 王雷沉默。 “他派人跟踪周雨晴,拍那些照片,是为了告诉你:我知道你在乎什么,我也知道怎么让你不舒服。”苏蔓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的方式。在谈判之前,先让你知道他有筹码。” 王雷握紧拳头。 “那他现在想谈什么?” “不知道。”苏蔓摇头,“但既然他主动出牌,我们就得接。” 她从扶手箱里取出另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录音笔。 “这是我让人在茶馆外面录的。”她说,“你进茶馆之后,龙哥打过一个电话。通话内容在这里。” 王雷接过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后,传来龙哥的声音: “……对,他来了……挺年轻的,比照片上看着还高……我没动手,按你说的,只是试探……他说不收照片,说让我带话……他说,‘想交朋友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用这种手段只能交到敌人’……还有,他说如果动他身边的人,会让咱们后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应该就是胡作非: “……就这些?” “就这些。哥,这孩子不简单,他看我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来。” 电话挂断。 王雷把录音笔还给苏蔓。 “胡作非在试探你的底线。”苏蔓说,“你今天的反应,会让他重新评估你。” “评估什么?” “评估你是‘棋子’还是‘棋手’。”苏蔓看着他,“如果他觉得你只是个被秦建军保护的毛头小子,他会继续用这种手段逼你。如果他觉得你已经有自己的判断和立场……” 她顿了顿:“他可能会换一种方式和你谈。” 王雷沉默。 “那我应该让他看到什么?” 苏蔓没有直接回答。她发动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 “那跟我去个地方。”她说,“去见一个人。” 晚上十点二十分,苏蔓把王雷送到学校门口。 王雷下车前,苏蔓叫住他。 “王雷。” 他回头。 苏蔓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雨晴那边,”她终于说,“需要我安排人暗中保护吗?” 王雷沉默了几秒。 “暂时不用。”他说,“胡作非今天只是试探,不会真的动她。如果现在派人保护,反而会让他觉得我在怕。” 苏蔓点点头。 “那你呢?”她问,“你自己小心。” 王雷看着她。 苏蔓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周雨晴那种纯粹的关心,也不是王琼那种理性的审视,而是更复杂、更隐秘的——像是一层薄冰,下面是看不见的暗流。 “我知道。”他说。 他推开车门,走进校门。 身后,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晚上十点四十分,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还没睡,正在看书。李明和张浩在打游戏,键盘声依然噼啪作响。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王雷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爬上床,靠在床头。 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 他看着“周雨晴”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今天那些照片上,她正在平和镇集市买栗子。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马尾扎得很低,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她和他一起过的周六上午。 他不知道有人在暗处拍下了这一切。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别人眼里的“筹码”。 他想起今晚她对他说“那你小心”时,语气里的平静。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选择不问、不添乱、只是等着。 王雷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 他闭上眼睛。 千禧年倒计时113天。 但他知道,真正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1999年9月15日,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 向善一中,校门口。 王雷走出校门时,苏蔓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她今天换了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不那么显眼。车窗摇下,她冲王雷扬了扬下巴。 “上车。” 王雷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还是那股淡淡的薄荷味。苏蔓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上班族。 “去哪儿?”王雷问。 “见一个老朋友。”苏蔓说,“你应该也认识。” 她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王雷没有追问。他知道苏蔓该说的时候会说。 车子穿过市区,驶向城郊。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渐渐变成农田和荒地。大约二十分钟后,苏蔓把车停在一个废弃工厂门口。 “到了。”她说。 王雷下车,看着眼前的工厂。 锈迹斑斑的铁门,杂草丛生的空地,几排破旧的厂房。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动物的低鸣。 “这里是……” “镇狱以前的据点之一。”苏蔓说,“旧码头仓库被你们端了之后,这里也被废弃了。但有人今天约我在这里见面。” 王雷看向她。 “谁?” “廖家申。”苏蔓说,“平和镇派出所所长。” 王雷微微一怔。 廖家申。 那个在初中时期处理过他多次冲突的警察。那个总是坚守程序正义、但从不轻易放过任何疑点的老警长。那个在夏令营事件后,和他有过一次茶馆谈话的人。 “他怎么……” “他最近在查一个案子。”苏蔓说,“涉及到胡作非。但他发现有人在暗中阻挠他的调查——不是普通的官场阻力,是有更高层的人在给压力。” 她顿了顿:“所以他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我,想私下见一面。” 王雷沉默。 廖家申找苏蔓——一个警察找一个在灰色地带活动的人——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信任你?”王雷问。 “他不信任任何人。”苏蔓说,“但他知道,在这个案子上,我们可能有共同的目标。” 她迈步走进工厂。 王雷跟在后面。 穿过空地,走进一间破旧的厂房。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斜射下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一个人站在厂房中央,背对着他们。 中等身材,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带着多年职业训练出来的那种警觉。 廖家申转过身。 他看到王雷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苏蔓说会带一个人来,但我没想到是你。”他说。 王雷走到他面前。 “廖所长。” 廖家申点点头,没有寒暄。 “既然来了,我就直说。”他看着王雷,“你最近和胡作非的人接触了?” 王雷没有隐瞒。 “昨晚。” “他说什么?” 王雷简单复述了一遍龙哥的话,以及那叠照片的事。 廖家申听完,眉头紧皱。 “他这是在试探你。”他说,“但不只是试探你——他也在试探你背后的人。” “我背后的人?” “秦建军。”廖家申说,“还有守护者。” 王雷沉默。 廖家申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胡作非是什么人吗?” “平和镇副镇长,地方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王雷说,“和镇狱有资金往来,和郑耀先也有勾结。” 廖家申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知道郑耀先?” “知道。”王雷没有隐瞒,“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一级警督,被镇狱收买了。” 廖家申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苏蔓。 “你告诉他的?” “是。”苏蔓点头,“他需要知道。” 廖家申深吸一口气。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查这个案子吗?” 王雷摇头。 廖家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警察,穿着警服,笑容腼腆。 “他叫陈小光。”廖家申说,“我的下属,二级警司。1998年6月,他在查一起普通案件时,无意中发现了胡作非和镇狱的关联。他把发现上报给我,我让他继续暗中调查。” 他顿了顿:“一个月后,他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了。肇事者当场逃逸,至今没有抓到。陈小光在医院躺了四个月,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王雷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法医鉴定是意外。”廖家申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雷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愤怒,“但我知道不是。” 他收回照片,放进口袋。 “这一年多,我一直在查。查胡作非,查他背后的网络,查谁在给他当保护伞。”他看着王雷,“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上面有人压着,下面有人盯着,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王雷看着他。 “所以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廖家申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王雷,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而是一个老警察在多年职业生涯后,终于决定把赌注押在一个少年身上。 “我查到的证据,不足以拿下胡作非。”他说,“他背后的人太硬,保护网太密。我需要有人能捅破那层网——从外面。” 王雷沉默。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意思吗?”廖家申问。 王雷知道。 “外面”是指守护者。是指秦建军那种不受地方体制约束的力量。是指能直达更高层、不受地方保护网限制的渠道。 “你为什么找我?”王雷问,“我只是个高一学生。” 廖家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高一学生。”他说,“你背后有秦建军,有守护者。更重要的——你昨晚对龙哥说的那些话,证明你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打架的孩子了。” 他顿了顿:“你开始用脑子了。” 王雷没有说话。 苏蔓站在一旁,始终沉默。 厂房的屋顶漏下一束阳光,照在三人之间的空地上,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飘动。 “我可以帮你带话。”王雷终于说,“但能不能成,不是我决定的。” 廖家申点头。 “这就够了。”他说,“告诉秦建军,我手上有他需要的东西。如果他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王雷。 “这是陈小光生前最后传给我的资料。”他说,“里面记录了顺达商贸近三年的资金流水,以及和郑耀先账户关联的几笔转账。你可以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交给秦建军。” 王雷接过那张纸,没有打开。 “廖所长,”他说,“陈小光的事,我记下了。” 廖家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门外。 王雷站在原处,手里握着那张纸。 苏蔓走到他身边。 “你相信他?”她问。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他说的陈小光,是真的。” 苏蔓没有追问。 两人走出厂房。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废弃工厂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杂草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蔓姐,”王雷忽然问,“你相信有完全干净的警察吗?” 苏蔓想了想。 “没有完全干净的人。”她说,“但有愿意为干净付出代价的人。” 她看向远处的夕阳:“廖家申可能就是那种人。” 王雷没有说话。 他打开那张折好的纸,快速浏览。 上面是一份手写的记录——顺达商贸的银行账号、转账时间、金额、收款方。其中有三笔转账的收款方,是同一个境外账户。 那个账户,和苏蔓昨天发来的郑耀先收款账户,是同一个。 陈小光没有白死。 王雷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七点,苏蔓把王雷送回学校门口。 “明天开始,我会重点关注胡作非这条线。”苏蔓说,“有消息再联系你。” 王雷点头。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王雷。”苏蔓叫住他。 他回头。 苏蔓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雨晴那边,”她终于说,“我还是建议你多注意。胡作非这次用照片试探你,下次可能就不只是试探了。”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他下车,关上车门。 银灰色的桑塔纳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王雷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校园。 晚上九点,王雷坐在后山的石阶上。 夜风很凉,吹得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山下校园灯火通明,教学楼里还有学生在晚自习,操场上偶尔传来跑步的脚步声。 他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借着月光,他看着那些名字。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 他看了一会儿,又添上一个新名字: 陈小光。 一个他见过几次的年轻警察,一个为了查案送了命的人,一个死在二十五岁的二级警司。 王雷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 他抬头看着星空。 千禧年倒计时112天。 胡作非在暗处盯着他。 郑耀先在明处等着他。 镇狱的钱还在流动。 深瞳会的碎片还没找到。 但他在这个夜晚,收到了一份新的东西—— 一份来自死去警察的遗物。 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王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夜风很凉,但他的脚步很稳。 他走下山坡,走向宿舍楼。 身后,星河在天幕上铺展,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 但这一次,那些眼睛里没有恶意。 只有沉默的见证。 【本章节关键进展】 龙哥代表胡作非接触王雷,用周雨晴的照片作为“筹码”进行试探。王雷撕毁照片,并让龙哥带话警告胡作非,展现出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划界”的转变。 苏蔓揭示胡作非与镇狱的资金网络关联:顺达商贸为洗钱渠道,刘耀辉(方茹所住房子的房主)为胡作非合作伙伴,郑耀先的50万转账与顺达直接相关。 廖家申通过苏蔓约见王雷,提供陈小光(殉职警察)生前查获的顺达商贸资金流水证据,揭露胡作非、郑耀先、镇狱之间的资金链条。廖家申请求王雷向秦建军传递合作意愿。 陈小光背景揭晓:廖家申下属,二级警司,1998年6月在调查胡作非案件时发现关键线索,一个月后被“车祸”灭口。法医鉴定为意外,但廖家申坚信是他杀。 王雷在写满名字的信纸上添加“陈小光”,标志着他开始将牺牲者纳入“必须还公道”的范畴——从守护活人到为死者讨回正义。 倒计时更新:距千禧年112天。 【新增核心设定】 胡作非与镇狱资金网络:顺达商贸为洗钱渠道,法人最初为胡作非侄子,1998年底变更为刘耀辉(方茹所住房子的房主)。通过这家公司,镇狱向胡作非输送资金,胡作非为镇狱在平和镇的活动提供掩护。郑耀先的50万转账来自顺达。 陈小光案:二级警司,廖家申下属,1998年6月在调查胡作非时发现顺达商贸与郑耀先的关联。一个月后被“车祸”灭口,官方定性为意外,廖家申坚信是他杀。死前传回最后一批资料,包括顺达商贸近三年资金流水及与郑耀先账户关联的转账记录。 廖家申立场深化:从“程序正义的维护者”到“愿意为死者讨公道而打破常规”的转变。他选择通过苏蔓接触王雷,而非走官方渠道,说明他对体制内的保护网已失去信任,开始寻求外部力量合作。 【情感线与哲学线】 王雷线新阶段:从“被动应对威胁”到“主动划界警告”,王雷在胡作非试探面前展现出“棋手”姿态。同时,陈小光的加入让他的“守护”范畴从活人扩展到死者,从“保护”扩展到“讨回公道”。 苏蔓线深化:从情报提供者到行动参与者,苏蔓不仅传递信息,还亲自安排会面、提供分析、给出建议。她对王雷的称呼从“你”到“咱们”,暗示她开始将王雷视为“自己人”。 周雨晴线暗线:未出场但始终在场。胡作非用她的照片作为筹码,证明她已成为王雷最明显的软肋。王雷对苏蔓说“我知道”时的沉默,暗示他正在思考如何更好地保护她。 【冲突层级对应】 第一层物理冲突:未直接发生,但龙哥及两个流氓的出现铺垫了后续可能的街头冲突。 第二层社会冲突:全面展开。王雷vs胡作非(地方黑恶势力)、廖家申vs郑耀先(体制内对抗)、苏蔓vs镇狱资金网络(规则博弈)三条线交织。 第三层理念冲突:初现端倪。廖家申选择打破常规寻求合作,反映“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的张力。王雷“用光明正大的方式”的宣言,体现他坚持在规则内博弈的立场。 【倒计时与悬念】 千禧年倒计时:112天。 胡作非线:刚启动,王雷已回击试探,廖家申提供关键证据,苏蔓开始深入调查。 郑耀先线:与胡作非线深度绑定,陈小光留下的资金流水是关键突破口。 镇狱动向:通过胡作非的资金网络持续渗透地方,方茹驻守二号碎片,但胡作非的试探表明镇狱高层可能已注意到王雷的活跃。 深瞳会三号碎片:仍在调查中。 守护者布局:秦建军尚未介入,但廖家申的合作请求将迫使他做出选择。清道夫指环待命。 第060章 远方来信 1999年9月16日,周四,清晨六点半。 向善一中,男生宿舍507。 王雷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响着李明和张浩此起彼伏的鼾声。楚风的床铺已经空了——这家伙总是起得最早。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消息。 不是苏蔓那个加密联系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王雷点开。 【王雷,我是高耀光。大海有消息了。方便的时候回电。——高耀光】 王雷的睡意瞬间消失。 他坐起身,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高耀光。胖子的父亲。 自从高家变卖产业、举家迁往H国之后,王雷只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是高耀光主动打来,简短地说几句“大海情况稳定”“还在观察”“有消息通知你”。 7个多月了。 二百一十多天。 胖子始终没有醒。 王雷深吸一口气,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厕所的灯亮着。他走到楼梯拐角处,拨通了那个国际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王雷。”高耀光的声音传来,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轻微失真,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高叔,胖子怎么了?”王雷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醒了。”高耀光说。 王雷的心跳停了一拍。 “三天前,凌晨四点。”高耀光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他睁着眼睛。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生理反应,但他的眼睛动了,跟着护士的手移动。” “然后呢?”王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然后他说话了。”高耀光顿了顿,“他问:‘王雷呢?’” 王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医生说这是奇迹。”高耀光说,“黑蚀能量的侵蚀本来是不可逆的,他的脑部受损严重,能保住命已经是万幸。但三天前他突然醒了,意识清醒,能认人,能说话,只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慢慢恢复。” “我能和他说话吗?”王雷问。 “现在不行。”高耀光说,“医生说他刚醒,神经还很脆弱,不能受刺激。等稳定一些,我让他给你写信。” 写信。 王雷想起初中时,胖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抄他作业一边嘀咕“你怎么写得这么快”。想起他们在后山石阶上分吃一包辣条,想起胖子说起许云琇时眼睛里的光。 “高叔,”王雷说,“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如果胖子问起这边的事……”王雷斟酌着措辞,“先别告诉他太多。就说大家都挺好,让他安心养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是怕他知道了着急?”高耀光问。 “嗯。”王雷说,“他现在需要休息。” 高耀光没有追问。 “好。”他说,“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楼梯拐角,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胖子醒了。 那个憨憨的、关键时刻比谁都勇敢的胖子,醒了。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很多人——周雨晴,楚风,秦建军,王琼。告诉他们那个在夏令营挡在他身前的兄弟,终于在7个月后的昏迷中醒过来了。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让这个消息在心里慢慢沉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楚风端着早餐从楼梯口上来。看到王雷,他愣了一下。 “起这么早?”楚风问。 王雷看着他。 “楚风,”他说,“我有个朋友,在H国,刚醒。” 楚风没有问“什么朋友”“为什么在H国”“醒了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一袋包子递给他。 “那挺好的。”他说,“吃早饭吧。” 王雷接过包子,没有吃。 他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 上午十点,课间休息。 王雷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口袋里多了一封信。 不是纸质的信,是一段录音。 高耀光刚才通过手机传过来的——胖子醒来后说的第一段话,护士用录音笔录下来的。 王雷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后,传来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 “王雷……我在……你别担心……我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在后山……吃辣条……你还欠我一包……”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但王雷听了好几遍。 直到有人在他身后开口。 “王雷?” 他回过头,看到周雨晴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两瓶水。她穿着校服,马尾扎得很高,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你怎么了?”她走过来,看着他,“脸色怪怪的。” 王雷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胖子醒了。” 周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王雷点头,“高叔刚给我打的电话。” 周雨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夏令营,胖子被抬上救护车时,她也在场。她亲眼看着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男生脸色惨白地躺在担架上,亲眼看着他胸口那片黑色的纹路慢慢蔓延。 7个多月了。 她偶尔会问王雷“胖子有消息吗”,每次王雷都说“还那样”。她知道那是王雷不想让她难过,但她也没办法不难过。 现在胖子醒了。 周雨晴擦掉眼泪,笑了笑。 “那家伙,”她说,“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讨辣条。” 王雷也笑了。 “他记着呢。”他说,“我欠他一包。” 下午四点二十,最后一节课结束。 王雷没有去武术社训练,他跟丁锐请了假。 丁锐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王雷走出校门,苏蔓的车已经等在老地方。 今天她换了一辆深蓝色的捷达,更不起眼。王雷上车后,她递过来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王雷问。 “H国那边传来的。”苏蔓说,“高耀光托人转了几道手送过来的。他说怕直接寄给你不安全。” 王雷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高大海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了很多,但眼睛是睁着的。他对着镜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种憨憨的、有点傻气的笑,和初中时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王雷,等我回来。你欠我的辣条,要加倍还。——大海】 王雷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苏蔓没有打扰他。 车子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开,初秋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进来。 “他瘦了好多。”王雷终于说。 “昏迷7个多月,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苏蔓说,“身体可以慢慢养。” 王雷点头。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和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放在一起。 “苏蔓姐,”他说,“胡作非那边有进展吗?” 苏蔓看了他一眼。 “有。”她说,“但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从扶手箱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雷接过来看。 是一份出入境记录。 刘耀辉,男,46岁,1999年9月10日从向善市机场出境,目的地:H国首尔。至今未归。 王雷抬起头。 “刘耀辉跑了?” “还不确定是‘跑’。”苏蔓说,“他名下的顺达商贸还在正常运营,公司账户也没有异常资金转移。表面上看,他只是出了一趟差。” “但实际上?” “实际上,”苏蔓顿了顿,“他出境的第二天,胡作非的侄子——顺达的前法人——也订了去H国的机票。但临时取消了。” 王雷皱眉。 “胡作非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苏蔓说,“这几天他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参加镇里的活动。表面上一派正常。” 她看着王雷:“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 王雷沉默。 刘耀辉去H国,胡作非的侄子临时取消行程,胡作非本人按兵不动——这些线索像拼图碎片,还缺最关键的那几块。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暂时不需要。”苏蔓说,“我已经托人在H国那边留意刘耀辉的行踪。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顿了顿:“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刘耀辉这一去,可能不会很快回来。” 王雷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人知道这个普通的周四下午,两个坐在路边车里的人,正在追踪一个可能改变平和镇权力格局的线索。 “苏蔓姐,”王雷忽然问,“你觉得胡作非背后的人,是谁?” 苏蔓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说,“但能让郑耀先那种层级的人给他当保护伞,能让镇狱选择跟他合作,能让他在平和镇经营这么多年不倒——这个人不简单。” 她看向王雷:“你问这个做什么?” 王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眼神沉静。 晚上七点,王雷回到学校。 他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后山。 石阶还是那些石阶,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他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着山下灯火通明的校园。 取出那张照片。 月光下,高大海的笑容依然憨憨的。 王雷看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手机,给周雨晴发了一条短信: 【后山,来吗?】 十分钟后,周雨晴上来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两人一起看着山下的灯火。 “胖子在照片上笑了。”周雨晴轻声说。 “嗯。” “他瘦了好多。” “嗯。” “但他笑了。” 王雷没有说话。 周雨晴握住他的手。 “王雷,”她说,“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他当时没有挡在你身前,现在会是什么样?” 王雷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 周雨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但那没有意义。”王雷说,“他已经挡了。他昏迷了7个多月。他现在醒了。” 他顿了顿:“我能做的,就是让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切都好好的。” 周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比一年前更硬朗了,眼神也比一年前更深了。但他还是那个王雷——那个会在她害怕时握紧她的手,会在胖子出事时红了眼眶,会为十七个叫不出名字的同学冒险的王雷。 “他会回来的。”周雨晴说。 王雷点头。 “我知道。” 晚上九点,王雷回到宿舍。 楚风正在看书,李明和张浩在打游戏——和每一个晚上一样。 王雷爬上床,靠在床头。 他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陈小光…… 他看着“高大海”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笔,在那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收起信纸,躺下。 窗外,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倒计时111天。 但今晚,他睡得很安稳。 1999年9月17日,周五,下午四点。 武术社训练馆。 王雷换好训练服,站在场地边缘。老社员们正在两两对抗,呼喝声此起彼伏。丁锐站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 看到王雷进来,丁锐走过来。 “昨天请假,有事?”他随口问。 “朋友那边有点事。”王雷说。 丁锐点点头,没有追问。 “今天练对抗。”他说,“我给你找了个对手。” 他朝场地那边招了招手。 一个穿白色训练服的男生走过来。他比王雷矮一些,但看起来很结实,走路时脚步很稳。 “这是林晓峰的弟弟,林晓杰。”丁锐介绍,“高一,和你一届。他也是新生,今天第一次来。” 林晓杰看着王雷,眼神里带着好奇。 “你好。”他说。 王雷点点头。 两人站到场地中央,戴上护具。 丁锐站在场边,吹了一声哨。 林晓杰率先出手——他的动作很快,拳路清晰,显然是练过的。但王雷能感觉到,他的能量场只是普通人的淡白色,没有觉醒迹象。 普通人。 王雷放慢了自己的反应速度,只用普通人能有的水平应对。格挡,闪避,偶尔反击。两人的对抗看起来势均力敌,甚至有来有往。 三分钟后,丁锐吹哨叫停。 “不错。”他看着两人,“林晓杰,你的基本功可以,但下盘还不够稳。王雷,你的反应速度很好,但进攻太保守了。” 林晓杰摘下护具,冲王雷笑了笑。 “你挺厉害的。”他说,“以后多指教。” 王雷点点头。 训练结束后,林晓杰先走了。王雷在换衣服时,丁锐走过来。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王雷说。 丁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琢磨。 “王雷,”他说,“你练过多久?” 王雷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年。”他说。 “几年?”丁锐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笑,“你这‘几年’,和别人不太一样。” 王雷没有说话。 丁锐也不追问。他拍了拍王雷的肩。 “下周市里的交流赛,你愿意去吗?”他说,“新生组,去看看也好。” 王雷想了想。 “可以。”他说。 丁锐点点头,转身离开。 王雷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个丁锐,每次接触都在试探。但试探的方式很克制,点到即止,绝不越界。 他到底是什么人? 晚上六点,食堂。 王雷打好饭,找到楚风的位置。 楚风正在看一封信——不是电子邮件,是那种手写的、贴着邮票的纸质信。 看到王雷,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谁的信?”王雷随口问。 “家里寄来的。”楚风说,“我爷爷写的。” 王雷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楚风忽然开口。 “王雷,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朋友——周雨晴、高大海、还有其他人——以后会怎么样?” 王雷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楚风放下筷子。 “我是说,你现在的路,和他们的路,会越来越不一样。”他说,“你有能力,有责任,有必须面对的东西。他们呢?他们能跟上你吗?还是会被你甩在后面?”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 楚风看着他。 “那你希望是什么?” 王雷想了想。 “我希望……”他说,“他们能过普通的生活。不用担心深瞳会,不用害怕镇狱,不用知道千禧年倒计时是什么。” 他顿了顿:“但如果他们想留下,我不会推开他们。” 楚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吃饭。 晚上八点,王雷接到苏蔓的电话。 “刘耀辉有消息了。”苏蔓说。 王雷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什么消息?” “他在H国首尔,住在一家酒店里。”苏蔓说,“每天出门,但不知道去见谁。我的人还在跟。” 王雷皱眉。 “他一个人?” “目前看是一个人。”苏蔓说,“但他住的那家酒店,离高大海的疗养院只有三公里。” 王雷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说……” “我不知道。”苏蔓打断他,“只是巧合也有可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巧合都值得警惕。” 王雷沉默。 高大海刚醒,刘耀辉就去了H国,住的酒店离疗养院只有三公里。 这是巧合吗? 还是…… “苏蔓姐,”他说,“能派人盯紧刘耀辉吗?如果他靠近疗养院……” “我知道。”苏蔓说,“我已经安排了。你放心,高大海那边不会有事。” 王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苏蔓说,“高大海是你朋友,也是我认识的人。那次你为我疗伤,他全程放哨的模样,历历在目。” 她顿了顿:“那胖子,值得被保护。” 电话挂断。 王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胖子,你要好好的。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H国看你。 晚上九点半,王雷坐在后山的石阶上。 夜风比昨晚更凉了,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山下校园灯火通明,教学楼里还有学生在晚自习。 他取出那张照片。 月光下,高大海的笑容依然憨憨的。 他想起初中时,胖子坐在他旁边,一边抄他作业一边嘀咕“你怎么写得这么快”。想起他们在后山分吃一包辣条,想起胖子说起许云琇时眼睛里的光。 他还想起那个夜晚,胖子挡在他身前,被那道黑雾击中的瞬间。 “胖子,”他轻声说,“你好好养病。等你回来,我请你吃一年的辣条。” 夜风轻轻吹过,像是回应。 王雷把照片收好,站起身。 他走下山坡,走向宿舍楼。 身后,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倒计时110天。 但今晚,他心里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点。 1999年9月18日,周六,上午九点。 平和镇,和平街道327号。 王雷站在自家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半圈,门开了。 “妈,我回来了。” 陈雅姿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怎么回来了?不是周末有训练吗?” “请了假。”王雷换鞋,“爸呢?” “加班。”陈雅姿又缩回厨房,“中午回不回来吃不一定。你吃饭没?我熬了粥。” 王雷应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上的台历翻到九月,床单是妈妈刚换洗过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台上的绿萝长出新叶,叶片上还挂着早晨喷过水的水珠。 他站在窗边,看向隔壁。 327-1号。 窗帘拉着,但门廊灯亮着。 方茹在家。 王雷想了想,走出房间。 “妈,我出去一下。” “又去哪儿?” “隔壁,借点东西。” 陈雅姿嘀咕了一句,没再追问。 王雷下楼,走到327-1号门前。 他按了门铃。 过了半分钟,门开了。 方茹站在门内,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她看到王雷,眼中没有意外。 “进来吧。”她侧身让出门。 客厅还是老样子——米色布艺沙发,原木茶几,靠墙一排书架。茶几下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还是那本《中国古代墓葬制度研究》。 方茹去泡茶,王雷站在书架前。 那本《千目之器源流考》还在老地方。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扉页。 “赠方茹同学存正。林振华 1992年3月” 墨迹依然清晰。 方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在茶几边坐下。 王雷在她对面坐下。 “刘耀辉去H国了。”他开门见山。 方茹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镇狱有消息渠道。”方茹说,“他去H国,是胡作非安排的。” 王雷皱眉。 “安排什么?” 方茹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杯,看着水面。 “刘耀辉在平和镇经营多年,和胡作非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深。”她说,“顺达商贸的法人变更,只是表面上的切割。实际上,他一直是胡作非的钱袋子。” “那他为什么去H国?” “因为陈小光的案子,廖家申查得太紧了。”方茹说,“胡作非需要有人出去避避风头,顺便处理一些境外的事。” 王雷看着她。 “什么事?” 方茹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高大海在H国疗养,对吧?”她问。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夏令营那场袭击,深瞳会用的‘黑蚀能量’,和镇狱的‘血雾’是同源的。”方茹说,“高大海中的那道黑雾,不只是普通的能量侵蚀——那是某种‘标记’。” 王雷的手握紧。 “什么标记?” 方茹没有直接回答。 她从书架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王雷。 王雷接过来看。 那是一份医疗报告的复印件——H国某家医院的诊断书。患者姓名被打了码,但诊断内容清晰可见: “患者体内残留异常能量波动,与常规能量侵蚀不符。经多次检测,确认该能量具有‘定向共振’特性,即在一定距离内,可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源激活。”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高大海的诊断报告。”方茹说,“镇狱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复印件。他们发现,高大海体内的黑蚀能量没有完全清除,只是进入了‘休眠’状态。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激活方式……” 她顿了顿。 “他可以成为一枚棋子。” 王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们想干什么?” 方茹看着他,眼神复杂。 “不是‘我们’。”她说,“是镇狱高层。刘耀辉去H国,表面上是避风头,实际上是去确认一件事——高大海的具体位置,以及激活他体内残留能量的可行性。” 王雷站起身。 “你们敢动他试试。” 方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王雷,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愧疚,而是某种更深沉的疲惫。 “王雷,”她说,“我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威胁你。” 她顿了顿:“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林振华。” 王雷看着她。 “什么意思?” 方茹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又变成斜照。 然后她开口。 “1992年,林振华失踪前一周,他来找过我。”她的声音很轻,“他跟我说,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扇门前,手里握着钥匙。门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他。” “他说,那个年轻人不是你选的,是门选的。” 她看着王雷:“我当时不懂他在说什么。后来懂了。” 王雷没有说话。 “你现在做的事,和他当年做的事,很像。”方茹说,“你们都选择保护那些本不该由你们保护的人。你们都选择相信,规则之内,还有公道。” 她顿了顿:“但他失败了。因为他不愿意借助任何力量——守护者的,镇狱的,深瞳会的。他想一个人扛。” 王雷沉默。 “你呢?”方茹问,“你打算怎么扛?” 王雷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缝隙里,327号厨房的灯亮着,隐约能看见陈雅姿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蒸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模糊了玻璃。 “我不会一个人扛。”他终于说。 方茹没有说话。 王雷转过身,看着她。 “方姐,”他说,“你今天告诉我这些,镇狱那边怎么交代?” 方茹沉默了几秒。 “我会有我的办法。”她说,“你不用担心我。” 王雷看着她。 这个在楼道里和他点头微笑了三年多的邻居。这个镇狱派来监视他的中层干部。这个林振华的学生,压了老师札记七年的女人。 她在帮他。 用她的方式。 “谢谢。”王雷说。 方茹摇摇头。 “不用谢我。”她说,“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走林老师的老路。” 她顿了顿:“高大海那边,我会想办法盯着。刘耀辉的动向,我也会继续关注。你专心做你该做的事。” 王雷点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方姐,”他没有回头,“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镇狱,我这边随时有位置。”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方茹的声音传来,很轻。 “知道了。” 王雷推门离开。 下午四点,王雷回到学校。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行政楼。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王雷敲了敲。 “进来。”王琼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 王琼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到王雷,眼神平静。 “坐。”她说。 王雷坐下。 “高大海醒了?”王琼问。 王雷微微一怔。 “你知道了?” “摇篮有信息渠道。”王琼说,“H国那边传来的消息,我昨天就知道了。” 王雷沉默。 王琼看着他。 “你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王雷点头。 他把刘耀辉去H国、高大海体内残留能量可能被激活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琼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 “方茹告诉你的?” “是。” 王琼点点头。 “她是在帮你。”她说,“也在帮她自己的忙。” 王雷不解。 “什么意思?” 王琼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雷面前。 王雷接过来看。 那是一份镇狱的内部档案复印件——方茹的个人记录。 姓名:方茹 代号:观察者 入职时间:1992年7月 任务记录:1992-1999年,驻守向善市平和镇327-1号,监控二号碎片。 备注:该成员与林振华存在师徒关系,曾多次申请调离一线岗位,均被驳回。1998年,因“疑似对任务对象产生同情”被降级观察。 王雷看着那份档案,久久无言。 “她在镇狱的日子,不好过。”王琼说,“但她选择留下,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她想亲眼看着林振华预言的那个人,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她看着王雷:“你就是那个人。” 王雷没有说话。 “高大海的事,我会通知秦建军。”王琼说,“他在H国那边有渠道,可以安排人暗中保护。” 她顿了顿:“你这边,继续按你的节奏走。不要因为高大海的事乱了阵脚。” 王雷点头。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王琼叫住他。 “王雷。” 他回头。 王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欣慰,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托付。 “方茹今天告诉你这些,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上了。”她说,“镇狱如果知道她泄露了这些信息,不会放过她。” 王雷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 他推门离开。 晚上七点,王雷坐在后山的石阶上。 夜风很凉,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山下校园灯火通明,教学楼里还有学生在晚自习。 他取出那张写满名字的信纸。 借着月光,他看着那些名字。 赵磊,林晓薇,楚风,苏沐沐,陈墨,沈青竹…… 周雨晴,高大海,许云琇…… 王国平,陈雅姿,秦建军,张晓丽,王琼…… 林振华,苏蔓,方茹,陈小光…… 他看着“高大海”旁边那个小小的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取出笔,在“方茹”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代表“自己人”。 他收起信纸,抬头看着星空。 千禧年倒计时109天。 胡作非还在暗处。 郑耀先还在明处。 刘耀辉在H国,离胖子只有三公里。 镇狱在盯着他。 深瞳会的碎片还没找到。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周雨晴在。 楚风在。 苏蔓在。 方茹在。 王琼在。 秦建军在。 廖家申在。 还有胖子,在遥远的H国,刚刚睁开眼睛,说“王雷呢”。 王雷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夜风很凉,但他的脚步很稳。 他走下山坡,走向宿舍楼。 身后,星河在天幕上铺展。 千禧年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今晚,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很暖。 【本章节关键进展】 高大海在H国苏醒,意识清醒,能认人说话。高耀光传来照片和录音,胖子第一句话是“王雷呢”。这是自夏令营以来,王雷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方茹透露关键情报:高大海体内残留的黑蚀能量未完全清除,处于“休眠”状态,可被特定频率激活。镇狱高层派刘耀辉赴H国,目的之一是确认高大海位置及激活可行性。 刘耀辉的H国之行另有隐情:表面是避风头,实则为镇狱执行秘密任务。其入住酒店距高大海疗养院仅三公里,构成潜在威胁。 方茹背景深化:镇狱内部档案显示,她因“疑似对任务对象产生同情”被降级观察。她选择留下是为了亲眼见证林振华预言之人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王琼指出,方茹今日泄露信息是“把自己的命交到王雷手上”。 王雷在写满名字的信纸上,于“方茹”后画上圆圈,标志她正式进入“自己人”范畴。 王琼承诺通过秦建军的渠道在H国安排人暗中保护高大海。 倒计时更新:距千禧年109天。 【新增核心设定】 高大海体内残留能量:黑蚀能量未被完全清除,进入“休眠”状态,可被特定频率的能量源激活。镇狱高层意图将其作为潜在棋子,用于要挟或影响王雷。 刘耀辉的H国任务:表面是避风头,实为镇狱执行秘密任务——确认高大海位置及激活残留能量的可行性。与胡作非的关联使其成为连接地方黑恶势力与镇狱的关键人物。 方茹的镇狱处境:因对王雷产生同情被降级观察,处境危险。她今日泄露情报是重大冒险,将自身置于险境。王琼的提醒强化了方茹线的紧迫感。 【情感线与哲学线】 高大海线重大突破:从“昏迷7个多月”到“苏醒”,胖子线的悬念部分解除,但新的悬念(残留能量、镇狱觊觎)随之产生。他的第一句话“王雷呢”强化了两人之间的情感纽带。 方茹线关键转折:从“镇狱观察者”到“主动泄露情报”,方茹完成立场转变。她对王雷说“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林振华”,是其动机的核心表达。 王雷线深化:面对高大海的新危机,王雷没有冲动行事,而是选择通过王琼、苏蔓的渠道安排保护。这体现他从“亲自上阵”到“建立系统”的思维升级。 【倒计时与悬念】 千禧年倒计时:109天。 高大海线:苏醒是好消息,但残留能量和镇狱觊觎构成新威胁。王琼承诺在H国安排保护。 胡作非线:刘耀辉赴H国,胡作非本人按兵不动,但顺达商贸仍在运营。廖家申掌握的证据尚未使用。 郑耀先线:与胡作非线深度绑定,陈小光的证据是关键突破口。 镇狱动向:通过刘耀辉盯上高大海,方茹处境危险。 深瞳会三号碎片:仍在调查中。 守护者布局:秦建军将通过H国渠道介入保护高大海,清道夫指环待命。 第061章 深夜的棋局 1999年9月19日,周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王雷是被指环震醒的。 不是苏蔓那个加密频道,是“摇篮”——王琼的紧急联络方式。 他睁开眼,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一行字: 【H国突发状况,速至行政楼。——王琼】 三秒后,第二条信息接踵而至,这次是苏蔓的加密频道: 【刘耀辉动了。疗养院外有动静。——S】 王雷的睡意瞬间消散。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楚风的床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明和张浩打着鼾——没人察觉。 他推开门,闪进走廊。 凌晨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圈。王雷快步穿过操场,避开主要监控点位——这些路线他已经烂熟于心。三分钟后,他站在行政楼后门。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沿着楼梯上到顶层。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王雷敲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 王琼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比平时更凝重。她面前摊着几张照片和一沓文件,旁边放着一台开着特殊通讯界面的笔记本电脑。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雷刚坐下,手机又震了——苏蔓的加密频道,这次是一段音频文件。 他点开,传来一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目标已进入疗养院外围警戒区,携带不明设备。是否拦截?” 紧接着是苏蔓的回复: “拦截,但要隐蔽。不要惊动院方,更不要伤及病人。” 王雷抬头看向王琼。 “刘耀辉今晚动了。”王琼说,“他带着一个便携式能量发射器,试图靠近高大海的病房。苏蔓的人拦住了他,但他逃脱了,发射器留在现场附近。” “发射器?” “可以激活特定频率能量的装置。”王琼从桌上推过一张照片,“镇狱的装备,专门用来唤醒休眠状态的黑蚀能量。” 照片上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和当初“引子”结晶的材质如出一辙。 王雷的手握紧。 “高大海怎么样?” “暂时安全。”王琼说,“发射器没有启动,刘耀辉还没来得及靠近病房。但苏蔓的人只能拦截一次——刘耀辉跑了,很快会带更多人回来。” 王雷沉默了两秒。 “我要去H国。” 王琼看着他,没有惊讶。 “你考虑清楚了吗?”她问,“现在走,这边的事怎么办?胡作非、郑耀先、廖家申的案子,还有那些刚刚稳定的天赋者——” “他们会等我。”王雷打断她,“但高大海等不了。” 王琼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旧实验楼的轮廓像一个蹲伏的巨兽。办公室里的灯光照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秦建军已经在安排。”王琼终于说,“明天上午有一班飞机,从省城出发。他会派‘山鹰’陪你一起去。” 王雷微微一怔。 “干爹同意了?”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王琼说,“他只是说,‘那小子自己会做决定’。” 王雷沉默。 秦建军了解他。 “不过,在你去H国之前,”王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王雷面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处理。” 王雷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通话记录——廖家申的手机,昨晚十一点四十五分,接到了一个加密来电。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来电号码被追踪到——市局刑侦支队。 郑耀先。 “廖家申有危险。”王雷说。 “不止是危险。”王琼说,“郑耀先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陈小光的案子,上面决定封存。所有相关证据,必须在今天下午五点前移交市局。”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移交之后呢?” “移交之后,这些证据会‘意外遗失’。”王琼说,“郑耀先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王雷看着那份通话记录,手指微微收紧。 两件事。 一边是高大海,在H国,刘耀辉已经动手,今晚可能还有第二波。 一边是廖家申,在本地,郑耀先下了最后通牒,今天下午五点就是期限。 他只有不到十五个小时。 “你打算怎么办?”王琼问。 王雷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H国,首尔,距离这里两千公里。飞机需要三个多小时,加上进出机场、转车,至少要六七个小时。 而本地,从学校到平和镇,只需要四十分钟。 他可以先去见廖家申,然后再去机场。 但如果廖家申那边出了变故,时间可能不够。 如果H国那边刘耀辉卷土重来,他不在—— “你一个人,分身乏术。”王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所以你必须学会一件事——信任。” 王雷转过身。 王琼看着他。 “信任苏蔓能在H国替你挡住刘耀辉。信任秦建军的人能保护好高大海。信任廖家申能撑到你赶到。”她顿了顿,“也信任你自己,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正确的判断。” 王雷沉默。 窗外,夜色最深重的时刻已经过去,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我去见廖家申。”他终于说,“然后去机场。” 王琼点点头。 “苏蔓那边,我会协调。”她说,“秦建军的人已经在H国待命。你去了之后,直接接手。” 王雷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王老师,”他没有回头,“方茹那边……” “我会盯着。”王琼说,“你放心。” 王雷推门离开。 凌晨四点二十分,平和镇派出所后巷。 王雷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那栋三层小楼。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偶尔有人影晃动。 他拨通廖家申的手机。 响了一声,接通。 “王雷?”廖家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觉,“你怎么知道——” “我在后巷。”王雷说,“出来。” 电话挂断。 三分钟后,廖家申从后门闪出来。他穿着便装,脸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如常。 “你疯了?”他快步走过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 “郑耀先给你打电话了。”王雷打断他。 廖家申顿住。 他看着王雷,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王雷说,“证据在哪?” 廖家申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王雷,眼神复杂。 “你知道如果我交给你,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意味着你不再是一个人在扛。”王雷说。 廖家申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长大了。”他说。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王雷。 “所有的原件和复印件。”他说,“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证人证词——都在里面。陈小光用命换来的。” 王雷接过纸袋,没有打开。 “郑耀先那边,你怎么应付?” “我会说证据已经被我转移了。”廖家申说,“他想查,就让他查。反正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违反程序’的老警察,等着被处分。” 他看着王雷:“你打算用这些证据做什么?” 王雷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纸袋收好,看着廖家申。 “廖所长,”他说,“等这件事结束,我请你喝酒。” 廖家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等着。” 王雷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清晨六点,向善一中,男生宿舍507。 王雷推门进来时,楚风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书。 看到王雷,他放下书。 “要走了?”他问。 王雷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楚风指了指他的背包。 “你昨晚出去的时候,背包不在。”他说,“现在背包在,但里面装了东西。” 王雷沉默了两秒。 “去H国。”他说,“朋友那边有事。” 楚风点点头,没有追问。 “多久?” “不确定。”王雷说,“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楚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学校这边,我会帮你盯着。”他说,“白老师那边,我帮你请假。周雨晴那边——” “我会跟她说。”王雷说。 楚风点点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小心。”楚风说。 王雷点头,推门离开。 清晨六点半,女生宿舍楼下。 周雨晴穿着睡衣跑下来,头发还有些乱。她看到王雷背着包站在那里,脚步慢下来。 “你要走?” “嗯。”王雷说,“胖子那边有点事,需要去一趟H国。” 周雨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晨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多久?” “不确定。”王雷说,“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周雨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小心。”她说,“我等你。” 王雷看着她。 这个从小学就认识的女孩,他的初恋,他发誓要保护的人。她总是这样——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只是站在那里等他。 “雨晴,”他说,“等我回来,我告诉你所有事。” 周雨晴点点头。 “好。” 王雷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回头。 周雨晴还站在原地,晨光把她整个人都镀成了金色。 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王雷转身,大步走向校门。 上午九点二十分,省城机场。 王雷通过安检,找到登机口。 苏蔓发来最后一条信息: 【刘耀辉昨晚失手后,躲进了市区一家酒店。疗养院那边,我加派了人手。你到了直接联系这个号码——】 后面跟着一串H国当地的手机号。 王雷回复: 【收到。你那边小心。】 苏蔓的回复几乎是瞬间: 【放心,我比你更怕死。】 王雷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收起手机,登上飞机。 下午一点十五分(H国时间),首尔仁川机场。 王雷走出到达口,看到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走过去。 “王雷?”年轻男人问。他的中文有些生硬,但还算流利。 “是。” “跟我来。”年轻男人没有多话,转身就走。 王雷跟上去。 两人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内还有一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眼神锐利,穿着干练的西装。 “我是李敏。”她用中文说,“秦建军让我来接你。” 王雷点头。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李敏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刘耀辉的最新动向。”她说,“昨晚他失手后,躲进了江南区的一家酒店。今天上午十点,他离开酒店,去了一个地方——”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这里。” 王雷看着那个红点,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高大海疗养院所在的区域,距离正门只有五百米。 “他去了疗养院?” “没有进去。”李敏说,“但他在附近转了三圈,像是在确认地形。我们的人跟着他,发现他和两个陌生男人碰了头——那两个男人,是镇狱在H国的人。” 王雷的手握紧。 “疗养院那边呢?” “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李敏说,“高耀光雇了私人安保,我们也加派了人手。刘耀辉想硬闯,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但他如果只是想启动那个发射器,不需要闯进去——只需要靠近到一定距离。” 王雷沉默。 车窗外,首尔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繁忙的街道,陌生的文字和面孔。 “需要多久能到疗养院?”他问。 “四十分钟。”李敏说,“如果堵车,可能一小时。” 王雷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让呼吸慢下来。 丹田内,雷霆种子缓缓旋转,银蓝色的光芒稳定而平静。 三品中阶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雷霆之力的联系更加紧密了。不再是“使用”,而是“共生”。每一次呼吸,能量都在经脉中自然流动,不需要刻意调动。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林振华札记里的那句话: “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是用来选择门是否打开。” 现在,他要去选择保护那扇门——保护那个曾经挡在他身前的兄弟。 下午两点十分,疗养院附近某处街角。 王雷没有直接进疗养院。 他让李敏把车停在距离疗养院一公里的一个咖啡馆门口,然后独自下车。 “你要去哪儿?”李敏问。 “确认一件事。”王雷说,“等我消息。” 他走进咖啡馆,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街道很普通,行人不多,偶尔有车驶过。对面是一家便利店,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 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 以咖啡馆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所有的能量场像夜空中的星辰,清晰可见。 普通人的淡白色,微弱而稳定。 几个稍亮的,是体质稍好或者情绪激动的行人。 然后,他捕捉到了那个特殊的能量场——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带着镇狱特有的阴冷气息。 在街角那家便利店里,离他不到四十米。 王雷没有动。 他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感知继续延伸。 便利店里有三个人。一个是收银员,能量场普通。另外两个——就是那两个暗红色的能量场。一个站在货架旁,假装看东西;另一个在门口,假装等人。 他们在盯梢。 盯谁? 王雷的目光扫过街对面的建筑。 便利店正对面,就是疗养院的侧门。 他们是在等刘耀辉,还是在等自己出来? 王雷取出手机,给李敏发了一条信息: 【便利店有两个镇狱的人。盯住他们。】 几秒后,李敏回复: 【收到。你打算怎么做?】 王雷没有回复。 他喝完咖啡,起身离开咖啡馆。 他没有走向疗养院,而是走向便利店。 感知中,那两个暗红色的能量场在他靠近时,同时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们发现他了。 王雷推开便利店的门。 收银台的女孩抬起头,用韩语说了句“欢迎光临”。王雷点点头,走向货架。 那两个镇狱的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另一个更年轻些,穿着运动服——都在看他。 王雷拿起一瓶水,走到收银台。 结账时,他的感知锁定了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对方的能量场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但王雷没有给他机会。 他结完账,转身离开。 走出便利店时,他故意放慢脚步,让那两个人看到他走进对面的一条小巷。 果然,一分钟后,感知中那两个暗红色的能量场开始移动——他们跟上来了。 王雷在小巷深处停下脚步。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交错的天线。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两个男人出现在巷口。 穿灰夹克的走在前,年轻的在后。他们看到王雷站在那里,也停下来。 “中国人?”灰夹克开口,用中文,带着东北口音。 王雷没有说话。 “王雷?”灰夹克又问,“雷霆种子?” 王雷依然没有回答。 灰夹克笑了笑。 “知道你会来。”他说,“刘哥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他说,你肯定会先来探路。” 他朝年轻男人使了个眼色。 年轻男人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们不想动手。”灰夹克说,“刘哥只是想请你去喝杯茶,聊聊天。聊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王雷看着他。 “刘耀辉?”他问。 “对。”灰夹克点头,“刘哥说,你和他是老邻居,应该好好叙叙旧。” 王雷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他们手里的刀,看着他们暗红色的能量场。 三年前,在古玩市场,龙哥带着两个流氓,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 那时他刚觉醒,靠着本能和一股狠劲,才勉强逼退他们。 现在—— “给你们三秒钟。”王雷说,“滚。” 灰夹克的脸色变了。 “小子,你——” 他没有说完。 因为王雷动了。 不是三品中阶的速度,只是普通人极限的快——但对这两个镇狱外围成员来说,已经快得看不清。 灰夹克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刀就不见了。 下一瞬,他整个人飞起来,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年轻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小腹,整个人蜷缩成虾米,跪在地上。 王雷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握着那把短刀。 他看着刀刃,然后轻轻一折。 刀断了。 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灰夹克的脸彻底白了。 “回去告诉刘耀辉。”王雷的声音很平静,“离高大海远一点。否则——” 他蹲下身,看着灰夹克的眼睛。 “下次断的,就不是刀了。” 他站起身,走出小巷。 身后,那两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下午三点二十分,疗养院,高大海的病房。 王雷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 高大海睡着了。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正常。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高大海的母亲,钱翠竹。她比一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看到王雷进来,她站起身,眼眶红了。 “王雷……”她的声音发颤。 “阿姨。”王雷走过去,“他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钱翠竹擦着眼泪,“就是身子太虚,每天要睡很久。醒了就念叨你,说你怎么还不来看他。” 王雷看着病床上的高大海。 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喊“雷哥等等我”的胖子。那个在夏令营挡在他身前的兄弟。 “阿姨,我能单独陪他一会儿吗?” 钱翠竹点点头,轻轻走出病房。 王雷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高大海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高大海的手。 胖子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和记忆里那个肉乎乎的爪子完全不一样。 “胖子,”他轻声说,“我来了。” 病床上,高大海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比一年前更深,更沉,但依然是胖子那双眼睛——有点憨,有点傻,又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光。 他看清王雷,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憨憨的、傻傻的笑,和初中时一模一样。 “雷哥,”他的声音很轻,很虚,“你真的来了。” 王雷握紧他的手。 “嗯。” 高大海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我梦到过好多次……”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梦到你来了……醒来你都不在……” 王雷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这次是真的。”他说。 高大海用力点头。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雷哥,”他说,“我好想你。” 王雷的眼眶也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握着胖子的手。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五点,病房外的走廊。 王雷走出来时,高耀光正站在窗边抽烟。看到王雷,他掐灭烟头,走过来。 “谢谢你来看他。”高耀光说,“他念叨你很久了。” 王雷点点头。 “高叔,”他说,“刘耀辉那边的事,您知道吗?” 高耀光的脸色变了变。 “知道。”他说,“有人跟我提过。他们说,大海身上还留着那东西,可能被人利用。” 他看着王雷:“你告诉我,是不是很危险?” 王雷沉默了两秒。 “我会处理。”他说,“您放心。” 高耀光看着他,眼神复杂。 “王雷,”他说,“你和大海不一样。你走的路,我看不懂。但你做的事,我相信。” 他顿了顿:“大海能交你这个朋友,是他的福气。” 王雷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电梯。 晚上七点,首尔某酒店房间。 王雷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手机震动,苏蔓发来信息: 【刘耀辉那边,有动静吗?】 王雷回复: 【下午教训了他两个手下。应该会消停几天。】 苏蔓发来一个“赞”的表情。 【廖家申那边呢?】 王雷: 【证据已经转给秦建军。郑耀先暂时动不了他。】 苏蔓: 【行。那你好好陪陪胖子,这边我盯着。 王雷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 他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首尔的灯火璀璨,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千禧年倒计时108天。 但他此刻,心里很平静。 第062章 千里之外的心跳 1999年9月20日,周一,凌晨三点。 首尔,江南区某酒店。 王雷没有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文字,陌生的空气——但此刻他心里装的,全是熟悉的人和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周雨晴的短信:【到了吗?】 王雷回复:【到了。一切顺利。】 几乎是瞬间,回复来了:【那就好。胖子怎么样?】 【瘦了很多,但精神还行。刚醒的时候还惦记着辣条。】 周雨晴发来一个笑脸符号,然后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王雷看着那短短几个字,嘴角微微扬起。 他又想起清晨在校门口,她穿着睡衣站在晨光里的样子。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要,只是说“我等你”。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蔓的加密频道: 【刘耀辉那边有新动向。凌晨两点,他从酒店出来,见了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是镇狱在H国的二级执事。】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二级执事。 黯那个级别。 他回复:【位置?】 【江南区,新沙洞,一家二十四小时咖啡厅。现在还在里面。我的人盯着的。】 王雷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中,江南区的灯火像一片流动的星河。新沙洞在东南方向,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 他想起下午在小巷里对那两个手下说的话——“下次断的就不是刀了”。 看来刘耀辉没有听进去。 王雷穿上外套,拿起手机。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李敏的号码。 “王雷,”李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刘耀辉那边有动作。他们从咖啡厅出来了,三辆车,正往你那个方向开。” 王雷的脚步顿住。 “冲我来的?” “不确定。”李敏说,“但他们的路线,确实在往你的酒店靠近。我们的人还在跟。” 王雷沉默了一秒。 “高大海那边呢?” “疗养院周围暂时平静。”李敏说,“我加派了人手,他们想靠近没那么容易。” 王雷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的街道。 凌晨三点的首尔,街道空旷,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暂时没有异常。 但他的第六感在轻轻跳动。 不是强烈的危险预警,而是“不对劲”的信号。 “李姐,”他说,“帮我做件事。” “你说。” “把疗养院周围所有人的位置发给我,包括你们的人。”他顿了顿,“还有,帮我查一下,今晚疗养院值班的保安名单。” 李敏沉默了一秒。 “你怀疑内部有人?” “不确定。”王雷说,“但刘耀辉今晚的动作,太明显了。” 如果镇狱真的想对高大海动手,为什么会让刘耀辉这么大张旗鼓地出来见人?为什么会让三辆车明目张胆地往他酒店开? 除非—— 这是调虎离山。 他们想让王雷以为目标是他,把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动手。 王雷转身,拿起背包。 他需要去疗养院。 凌晨三点二十分,首尔街头。 王雷没有等李敏的车。他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疗养院的地址。 司机是个中年人,听到目的地后,用韩语说了句什么。王雷听不懂,只是点头。 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街道飞速后退。王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知全面展开。 半径五十米内,都是普通人的能量场。没有暗红色,没有异常波动。 但他的第六感依然在跳。 越来越强烈。 出租车驶过汉江大桥时,王雷睁开眼睛。 桥上没有其他车。江面漆黑,只有远处几艘夜航船的灯火。桥灯一盏盏掠过,在车内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手机震了。 李敏的信息:【查到了。今晚疗养院值班的保安里,有一个是两周前新招的。背景调查显示是本地人,但我们的人发现,他的社交账号里有几张照片——拍摄地点在镇狱的据点附近。】 王雷回复:【把他调开,或者控制住。我二十分钟后到。】 李敏:【收到。】 王雷收起手机,看向前方。 疗养院所在的区域已经隐约可见,几栋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就在这时,司机突然踩了急刹车! 王雷的身体前倾,瞬间稳住。 车前,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横在路中间,堵住了去路。 司机惊慌地按喇叭,嘴里说着王雷听不懂的H国语言。 王雷的感知已经锁定了那辆车。 车内有三个人。能量场都是暗红色的——和下午那两个人一样,但更强一些。 镇狱的人。 他们不是冲高大海来的。 是冲他来的。 王雷深吸一口气。 “师傅,”他用中文说,然后意识到对方听不懂,改用手势指了指路边,“停车,我下车。” 司机愣愣地看着他。 王雷没有再解释。他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夜风很凉,带着汉江的水汽。 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门也打开了,三个人走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左眼有一道疤,穿着黑色皮夹克。他的能量场是暗红色中最强的一个,几乎接近黯的水平。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但都比下午那两个手下强。 光头男人看着王雷,咧嘴笑了。 “王雷?”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东北口音,“等你好久了。” 王雷没有说话。 他的感知全面展开,锁定这三个人,同时警戒周围。 桥上很空旷,没有其他车辆。路灯昏黄,江风呼啸。 “刘耀辉让我带句话。”光头男人说,“他说,下午那笔账,今晚该算了。” 他从腰后抽出一根甩棍,轻轻一甩,金属棍身弹出,在路灯下闪着寒光。 另外两个人也抽出武器——都是短刀,刀刃细长,像是专门用来捅人的。 王雷看着他们。 三品中阶之后,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三个人的实力层次。光头男人大概在五品左右,另外两个六品都不到。放在普通人眼里是高手,但对现在的他来说——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王雷说,“让刘耀辉自己来。”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狰狞。 “小子,太狂了可不好。” 他一挥手,三个人同时扑上来! 王雷动了。 他的速度不是普通人能看清的。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王雷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抓住他握着甩棍的手腕。 轻轻一拧。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惨叫一声,甩棍落地。 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王雷已经转身,一脚一个,把他们踢飞出去。一个撞在桥栏杆上,一个滚到路边,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王雷松开光头的手腕。 光头跪在地上,抱着手腕惨叫。 王雷蹲下身,看着他。 “回去告诉刘耀辉,”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下次派点像样的人来。”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第六感突然剧烈预警! 危险! 来自后方! 王雷的身体本能地侧移,但已经晚了。 一道黑影从桥栏杆外翻上来,速度快得惊人!一把匕首在夜色中闪过寒光,刺向他的后腰! 王雷勉强避开要害,但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外套,在腰侧留下一道伤口。 刺痛传来。 他转身,看到一个瘦削的***在几步外,穿着黑色紧身衣,脸被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能量场——暗红色,比光头更强,比黯弱一些。四品初阶的水平。 杀手。 真正的高手。 “反应不错。”杀手开口,声音沙哑,中文生硬,“但还是慢了。” 王雷没有回话。 他的感知锁定这个杀手,同时迅速评估自己的伤势。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但流血了。鲜血浸透衣服,在夜风中带着淡淡的腥味。 杀手没有再废话。他再次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王雷迎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桥上交错,拳脚相击的声音沉闷而急促。杀手用的是纯粹的杀人技——每一招都奔着要害,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王雷靠着三品中阶的感知和反应,勉强避开大部分攻击,但对方的战斗经验明显更丰富。 十秒后,两人分开。 王雷的左手又多了一道伤口,在手臂上,也是皮肉伤。杀手的呼吸依然平稳,眼神冰冷。 “你比情报里说的强。”杀手说,“但还不够。” 他再次扑上。 这一次,王雷没有再被动防御。 他调动了雷霆之力。 银蓝色的电光在他掌心一闪,迎着杀手的匕首拍去! 杀手大惊,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 匕首刺中王雷的掌心,但同一瞬间,高压电流沿着金属刀身传导过去! 杀手浑身剧震,惨叫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被电得倒退几步,单膝跪地。 王雷的掌心被匕首刺破,鲜血直流,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上前,一脚踢在杀手胸口。 杀手倒飞出去,撞在桥栏杆上,喷出一口血。 王雷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谁派你来的?” 杀手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镇狱……二级执事……‘镰刀’……”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他在疗养院……” 王雷的瞳孔骤然收缩。 疗养院! 他转身就跑。 身后,光头那三个人还瘫在地上,没人敢动。 王雷跑过桥头,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疗养院!快!” 凌晨四点十分,疗养院门口。 王雷跳下车时,看到的是混乱的场面。 疗养院正门灯火通明,几辆警车闪着灯停在门口,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正在和警察说话。远处,隐约能看到有人被担架抬出来。 王雷的心沉了下去。 他冲过去,却被一个警察拦住。 “这里不能进——”警察用韩语说。 王雷推开他,直接冲进大门。 走廊里,几个医护人员正在忙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敏,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铁青。 王雷跑过去。 “高大海呢?” 李敏看到他,眼神复杂。 “在里面。”她说,“没事。” 王雷推门进去。 病房里,高大海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是睁着的。高耀光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一副刚打过人的样子。 看到王雷,高大海咧嘴笑了。 “雷哥,”他说,“你来得正好,刚才可刺激了。” 王雷走过去,上下打量他。 “你受伤了?” “没有。”高大海摇头,“有人想进来,被我妈打跑了。” 王雷愣了一下。 钱翠竹从卫生间探出头,手里还握着个拖把。 “那个王八蛋,”她咬牙切齿,“想从窗户爬进来,老娘一拖把把他打下去!” 王雷看着那个拖把,又看了看窗户——三楼,外面是消防通道。 “那个人呢?” “跑了。”李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的两个人去追了,但没追上。” 王雷沉默。 他的腰侧和手臂还在流血,手掌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了。 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中,消防通道的铁梯延伸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人——应该就是杀手说的“镰刀”——从这里试图潜入,被钱翠竹一拖把打下去,然后逃了。 “雷哥,”高大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流血了。” 王雷回过身。 高大海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受伤了?为了我?” 王雷摇摇头。 “小伤。” 高大海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王雷,嘴唇抿得紧紧的。 钱翠竹从卫生间冲出来,看到王雷身上的血,尖叫一声。 “天哪!快!快叫医生!” 凌晨五点,疗养院急诊室。 医生给王雷处理伤口。腰侧一道刀伤,手臂一道,左手掌心一道。都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伤口需要缝合。”医生用生硬的中文说,“掌心那道比较麻烦,可能会影响手部活动。” 王雷点头。 医生开始清创、缝合。麻药起效后,感觉不到太多疼痛。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飞快地转着。 刘耀辉、镇狱、二级执事“镰刀”、桥上的杀手——“镰刀”的目标是疗养院,桥上的杀手是拖住他的。 双线操作。 镇狱这次,动真格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王雷用没受伤的右手取出来。 苏蔓的加密频道,一连串消息: 【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李敏刚给我发了消息。你个混蛋,为什么不早说?】 【现在在哪儿?】 【说话!】 王雷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微微扬起。 他回复:【小伤,没事。胖子安全,杀手跑了。】 几乎是瞬间,苏蔓的回复来了: 【小伤?李敏说你腰上挨了一刀!手也伤了!】 王雷:【真的不严重,已经缝合了。】 苏蔓:【你等着,我订机票。】 王雷愣了一下。 【不用,这边有李敏他们。】 苏蔓:【我不放心。】 王雷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回复:【好。】 清晨六点,疗养院病房。 高大海已经睡着了。折腾了一夜,他毕竟刚醒没几天,身体扛不住。 王雷坐在他床边,左手缠着绷带,腰侧也缠着绷带,只有右手还能自由活动。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首尔的清晨很安静,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雨晴的短信。 【王雷,你还好吗?我睡不着。】 王雷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柔软。 他回复:【没事,胖子安全了。我很好。】 周雨晴:【真的吗?】 王雷:【真的。】 周雨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雷沉默了几秒。 【不确定,可能还要几天。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周雨晴:【好,我等你。】 又是那三个字。 “我等你”。 王雷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初中时,每次放学她都会在校门口等他。想起夏令营之后,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握着他的手。想起昨天清晨,她穿着睡衣站在晨光里,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千禧年倒计时107天。 但此刻,他只想休息一下。 上午九点,王雷被手机铃声吵醒。 不是短信,是电话。 屏幕上显示:王琼。 他接通。 “王雷。”王琼的声音平静,但王雷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一丝波动,“伤怎么样?” “小伤。”王雷说,“已经处理了。” “掌心那道会影响能力使用吗?” 王雷愣了一下。王琼第一个关心的,是他的能力。 “医生说可能会有点影响,但应该能恢复。” 王琼沉默了两秒。 “苏蔓已经上飞机了。”她说,“下午到首尔。” 王雷怔住。 “她真的来了?” “拦不住。”王琼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她说,你的人,她得看着。” 王雷没有说话。 “还有,”王琼顿了顿,“周雨晴今天请假了。” 王雷心头一紧。 “她怎么了?” “没怎么。”王琼说,“就是坐在后山,从早上六点坐到八点,然后回去上课了。楚风说,她一直在看手机。” 王雷沉默。 “她担心你。”王琼说,“但又不敢问你太多,怕打扰你。” 王雷握紧手机。 “王老师,”他说,“帮我照顾她。” “我知道。”王琼说,“你自己小心。” 电话挂断。 王雷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周雨晴发了一条短信: 【雨晴,我没事。真的。忙完就回去。】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回复来了。 周雨晴:【嗯,我知道。你忙你的。】 王雷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首尔仁川机场。 王雷站在到达口,看着人流涌出。 苏蔓出现在人群中。 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色比平时更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王雷。 她快步走过来。 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和腰侧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 “蠢货。” 王雷没有说话。 苏蔓深吸一口气。 “伤成这样还跑来接机,嫌命长?” 王雷看着她。 “你不是也来了吗?” 苏蔓瞪了他一眼,但没再接话。 两人走出机场,上了李敏的车。 车上,苏蔓简单听了一遍昨晚的经过。听完后,她沉默了几秒。 “‘镰刀’是镇狱的二级执事,专门负责暗杀。”她说,“他亲自出手,说明镇狱高层对高大海的事很重视。” 王雷点头。 “刘耀辉呢?” “还在江南区那家酒店。”苏蔓说,“昨晚的事之后,他应该会换个地方。我们的人还在跟。” 她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办?” 王雷看向窗外。 “等人到齐了再说。” 晚上七点,首尔某酒店房间。 苏蔓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全是王雷看不懂的数据流。 王雷坐在窗边,看着夜景。 “查到了。”苏蔓忽然说。 王雷转头看她。 苏蔓把电脑转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地图。 “刘耀辉换酒店了。现在在江南区另一家,离这里大概六公里。”她放大地图,“旁边有一栋写字楼,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区域。” 王雷看着那个位置。 “你想做什么?” 苏蔓看着他。 “你伤成这样,总不能让你再动手。”她说,“我来。” 王雷皱眉。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苏蔓说,“李敏那边有几个好手,再加上——”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设备,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昨晚刘耀辉带的那个能量发射器一模一样。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 “昨晚刘耀辉丢在现场的那个。”苏蔓说,“我让人收起来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东西不只是能量发射器,还可以反向追踪——只要对方的能量频率匹配。” 她看着王雷:“你猜,刘耀辉身上有没有匹配的能量?” 王雷明白了。 “你想用这个找到他?” “不止是找到。”苏蔓说,“这东西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脉冲,让他的能量场短暂‘显形’。只要他在五百米范围内,就能精确定位。” 她站起身。 “我去踩个点,今晚动手。” 王雷也站起来。 “我跟你去。” 苏蔓看着他,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停了一秒。 “你确定?” 王雷点头。 “我不用手也能打。” 苏蔓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行。” 晚上九点,江南区某写字楼楼顶。 夜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从这里俯瞰,半个江南区尽收眼底。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城市的夜晚永远不眠。 苏蔓架起那个金属圆盘,连接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图。 “开始扫描。”她说。 圆盘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王雷站在她身边,感知全开。 方圆五百米内,无数的能量场像夜空中的星辰。普通人的淡白色,几个稍亮的路人,远处建筑里暗红色的微弱光点—— “找到了。”苏蔓说。 屏幕上,一个明亮的红点闪烁着。 距离三百五十米,方向东南,那栋二十八层的酒店——十五楼,靠东的房间。 “他在。”苏蔓说。 王雷看向那个方向。 “现在怎么办?” 苏蔓收起设备。 “去见他。”她说,“但不是打架。” 王雷看着她。 “你打算谈?” “对。”苏蔓说,“刘耀辉只是棋子,不是棋手。杀了他,镇狱还会派别人来。但如果能让他反水……” 她顿了顿:“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帮镇狱吗?” 王雷摇头。 苏蔓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王雷接过来看。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户主是刘耀辉的儿子——刘小明,今年十七岁,在H国某国际学校读书。账户里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钱,金额不小。 “镇狱用他儿子要挟他。”苏蔓说,“刘小明的学费、生活费,全是从镇狱的账户里出的。如果他敢不听话,他儿子就完了。” 王雷沉默。 “所以你想用这个劝他反水?” “不是劝。”苏蔓说,“是给他一个选择。” 她看着王雷:“你告诉他,如果他愿意配合,我们可以帮他儿子脱离镇狱的控制,送他们父子去安全的地方。” 王雷看着她。 “你确定能做到?” 苏蔓笑了笑。 “我做不到,但秦建军做得到。”她说,“守护者在H国有渠道,安排两个人出境,不是什么难事。” 王雷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去。” 苏蔓拦住他。 “等等。”她取出一个小巧的耳麦,递给他,“戴上,保持联系。我在这里盯着,如果有情况,随时告诉你。” 王雷接过耳麦,塞进耳朵。 他转身,走向楼梯。 晚上九点四十分,刘耀辉的酒店房间门口。 王雷站在门前,感知扫过门内。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能量场暗红色,微微波动,带着紧张和疲惫。没有武器,没有其他埋伏。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用韩语说了句什么。 王雷用中文说:“刘耀辉,我是王雷。开门。” 门内彻底安静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疲惫的、带着血丝的眼睛。 刘耀辉看着王雷,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上,又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你……来杀我?” 王雷摇头。 “来和你谈谈。” 刘耀辉怔住。 王雷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拉着,桌上摊着几张纸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刘耀辉关上门,靠在门上,看着他。 “谈什么?” 王雷在椅子上坐下。 “谈谈你儿子。” 刘耀辉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王雷看着他。 “镇狱用他要挟你,对吗?” 刘耀辉没有说话。 但他握紧的拳头,颤抖的肩膀,已经给出了答案。 王雷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能帮你儿子脱离镇狱的控制,送你们父子去安全的地方,你愿不愿意配合?” 刘耀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给你一个选择。”王雷的声音平静,“继续当镇狱的狗,一辈子被人牵着走。或者,赌一把,让你儿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刘耀辉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凭什么?你怎么可能——” “有人能做到。”王雷打断他,“只看你愿不愿意赌。” 刘耀辉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景。 很久很久。 久到王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转过身,眼眶通红。 “我儿子……他才十七岁。”他的声音沙哑,“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用他逼我……我没办法……” 王雷站起身。 “现在你有办法了。” 刘耀辉看着他,用力点头。 晚上十一点,写字楼楼顶。 王雷走上来时,苏蔓正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夜景。 “谈成了?”她问。 “嗯。”王雷走到她身边,“他把镇狱在H国的几个据点位置都交代了,还有‘镰刀’的藏身地。” 苏蔓点点头。 “明天动手?” “明天。”王雷说,“先把刘小明接出来,然后——”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感觉到,苏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度。 “怎么了?”他问。 苏蔓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绷带的左手。 “疼吗?” 王雷摇头。 “不疼。” 苏蔓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个蠢货。”她的声音很轻,“每次都一个人往前冲。” 王雷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霓虹灯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楼顶的地面上,靠得很近。 “苏蔓姐,”王雷说,“谢谢你。” 苏蔓别过头,看向远处。 “谢什么。” “谢谢你赶过来。” 苏蔓没有回答。 但王雷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1999年9月21日,周二,清晨七点。 首尔,某国际学校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内,刘耀辉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学校大门。 王雷坐在副驾驶,苏蔓在后座。 七点十分,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从校门走出来。他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刘耀辉的呼吸急促起来。 “小明……” 少年走到车前,拉开车门,看到王雷和苏蔓,愣了一下。 “爸,他们是……” “先上车。”刘耀辉说,“路上说。” 少年上车。车子发动,汇入车流。 刘耀辉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眼眶红了。 “小明,”他说,“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少年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又看看父亲,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首尔郊外某安全屋。 这是秦建军的人提前准备好的。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周围很安静,没有邻居。 刘耀辉和儿子下车,看着这栋房子。 “你们先住在这里。”苏蔓说,“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就送你们出境。” 刘耀辉看着她,又看着王雷。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真的谢谢。” 王雷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选的路。” 刘耀辉点点头,带着儿子走进屋子。 王雷转身,准备离开。 “王雷。”刘耀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刘耀辉站在门口,看着他。 “镇狱在H国还有一个据点,我没说。”他说,“在仁川,一个仓库。那里有他们从国内运来的‘货’——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很重要。” 王雷的眼神微微一凝。 “位置?” 刘耀辉报了一个地址。 王雷记在心里。 “谢了。”他说。 下午三点,仁川某仓库外围。 王雷和苏蔓躲在仓库对面的废弃厂房里,透过窗户观察着那边。 仓库很大,铁门紧闭,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货车,偶尔有人进出。 “感知到了吗?”苏蔓问。 王雷点头。 仓库里至少有十个人,其中三个能量场是暗红色的——镇狱的人。另外七个是普通人,应该是搬运工之类的。 “那三个镇狱的人,什么级别?” “一个四品初阶,两个五品。”王雷说,“比昨晚那个杀手弱一些。” 苏蔓沉吟。 “我们人手不够。李敏那边只能抽两个人过来。” 王雷想了想。 “不用强攻。”他说,“等晚上,我潜进去看看那批‘货’是什么。” 苏蔓皱眉。 “你身上还有伤——” “不碍事。”王雷打断她,“只是侦查,不动手。” 苏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但如果有危险,立刻撤。” 王雷点头。 晚上十点,仁川仓库。 夜色浓重,没有月亮。王雷穿着黑色衣服,借着阴影的掩护,无声地靠近仓库。 铁丝网有一个缺口,是下午侦查时发现的。他钻进去,贴着墙根移动。 仓库侧面有一扇窗户,没有关严。他轻轻推开,翻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亮着。货架整齐排列,堆满了纸箱。 王雷的感知全面展开。 十个人,分布在不同位置。三个镇狱的人都在二楼办公室,两个在打牌,一个在睡觉。另外七个普通人在一楼,有的在休息,有的在整理货物。 他无声地移动,靠近最近的一排货架。 纸箱上印着韩文,他看不懂。他打开一个,里面是普通的电子产品——手机、电脑配件。 不是这个。 他继续深入。 走到仓库最深处时,他的感知突然跳动了一下。 这里有一批特殊的纸箱——没有标签,没有标识,但纸箱内部透出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王雷打开一个。 里面是一枚墨黑色的晶石。 和旧实验楼那块,和327-1号地下的那块,一模一样。 但更小一些,只有拇指大小。 千目之器碎片? 不,不是完整的碎片——是碎片被切割后的小块。 王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打开另一个纸箱,里面是同样的黑色晶石小块。一整箱,至少有上百枚。 镇狱在切割千目碎片?他们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第六感突然预警! 危险! 身后! 王雷猛地转身,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几米外。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的能量场——暗红色,比黯更强,接近灰鸢的水平。 二级执事之上。 可能是镇狱的一级执事。 “雷霆种子。”那人开口,中文流利,“久仰。” 王雷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距离门口二十米,中间有货架阻挡,对方实力比他强,身上有伤—— “不用紧张。”那人说,“今天不杀你。” 他走过来,在几步外停下。 “我只是来看看,能让灰鸢吃瘪的年轻人,长什么样。” 王雷看着他。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 “镇狱,一级执事,代号‘骨’。”他说,“这批货,是我的。” 王雷沉默。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骨问。 王雷没有说话。 “千目之器的碎片,被切割成小块后,可以用来制造‘钥匙复制品’。”骨说,“虽然不是真正的雷霆种子,但配合特定仪式,也能发挥部分作用。” 他看着王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雷知道。 这意味着,即使没有他,镇狱也可以利用这些碎片,进行某些仪式。 “你们想做什么?” 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王雷,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很特别。”他说,“怪不得灰鸢对你感兴趣。” 他转身,走向黑暗。 “今天放过你,是因为你还没成长到值得我动手的程度。”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等你突破三品上阶,再来找我。”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王雷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一级执事。 比黯更强,比灰鸢差不了多少。 如果他刚才动手—— 王雷没有继续想。 他迅速离开仓库,消失在夜色中。 凌晨一点,安全屋。 王雷把今晚的发现告诉苏蔓。 苏蔓听完,脸色凝重。 “千目碎片被切割成小块?上百枚?”她喃喃道,“镇狱这是要批量制造‘钥匙复制品’?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王雷摇头。 “不管想干什么,都不是好事。” 苏蔓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王雷沉默了几秒。 “先回去。”他说,“这边的事,交给秦建军的人。我要回去盯着胡作非、郑耀先,还有旧实验楼那边。” 苏蔓点点头。 “那胖子呢?” “他暂时安全。”王雷说,“刘耀辉反水了,镇狱在H国的据点也暴露了,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他。” 他顿了顿:“而且,他需要静养。我在这里,反而让他分心。” 苏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你变了。”她说。 王雷看着她。 “哪里变了?” 苏蔓想了想。 “以前你只会一个人往前冲。”她说,“现在你知道退,知道等,知道把事交给别人做。” 她顿了顿:“这才是棋手该有的样子。” 王雷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 千禧年倒计时106天。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