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 1.日记 “我遗忘了一段记忆。” “但还记得一些模糊的东西。” “请不要质疑,务必全部相信。” “我大约在4岁拜入剑宗。” “长老说我天生剑心。” “于是带我来到剑冢唤醒棠光灵剑,废寝忘食,昼夜修炼。” “我经历了许多困难和阻碍。” “直到11岁终于成为绝世剑尊……” ……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十一岁成为绝世剑尊,一旁的苏冬还是没憋住,像鼓风箱一样从肚子里沉闷发声,来了一连串无情的大笑。 因为太过好笑,她笑了半天才缓过来,拍了拍旁边僵立不动的睡衣女孩,调侃道: “不是吧剑心,你小时候文采这么好啊?” 江剑心穿着粉色兔子的睡衣,和好闺蜜苏冬一起坐在床上。 外面虽然在下雨,潮湿的味道弥漫进屋子里,但并不是很冷,她却开始脸上发热,整个人红成了个柿子。 “嗯……你知道吧,十三岁正是中二期严重的时候。” 江剑心挠挠头,又用手指抠着日记本上小猪佩奇的装饰,尴尬说道。 江剑心父母早早去世,只给她留下了一大笔遗产,日常放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家。 今年闺蜜苏冬自告奋勇,要来家里跟她陪她一起玩。 江剑心不算爱干净,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屋里很乱,听说苏冬要来,她紧急收拾了一下屋子,拿着扫把给这个很多年没收拾过的房子来了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 没想到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堆小时候的东西。 大部分是没用的玩具和一堆穿过的衣服。 这些她都统一装到了纸箱子里,准备下楼的时候顺便扔掉。 除了这些外,还有的就是日记本。 江剑心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记日记的习惯。 但当面前确确实实的放着四本日记的时候,她又开始怀疑自己小时候其实很喜欢记日记了。 四本日记的封面统一都是小女孩最喜欢的艳丽辣眼的配色,不是大粉就是大紫,上面还有各种卡通图案。 江剑心拿起最上面一本黑紫色日记本想要打开看一看,却发现竟然打不开。 ——喔,竟然还是带锁的密码日记本。 她用双手掰着硬壳的前后封面,尝试直接暴力开锁。 但没想到的是,这看着廉价的小玩意儿意外的坚固。 成年江剑心一通用力,把脸憋的通红,没把日记本破坏一点。 百般无奈之下,她只得放弃,转而去掰其他三本。 两本带密码的同样是掰不开的,坚固程度并不比黑紫色那本低。 唯一一本能看的就是现在这本。 它拥有着迷人的小猪佩奇嫩粉色卡通封面,压根没有上锁,甚至开头就大刺刺的写了一句【致未来的自己】。 这行字迹周围甚至还用荧光笔描了一圈花边。 就……挺好笑的…… 江剑心没想到,不止是封面幼稚,里面的内容更是劲爆。 整本日记没说一点实事,全部都是修真界生活的日常幻想。 这让她捧读的时候都感觉到了脚趾抠地,更别提不是当事人的苏冬。 自己的闺蜜笑成这样她也能理解。 苏冬似乎意识到她的尴尬,慢慢的也不再笑了。 就在江剑心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见窗外传来啪嗒一声。 “砰——” 她往窗外看去,只看见了一片黑漆漆的夜空,还有重重浇在窗户上的雨珠。 今晚的雨似乎格外的大,至少江剑心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 苏冬也看向了窗外,若有所思的说道: “今天晚上的雨真大。” 刚说完,就见一道雪亮的闪电劈了过来,在漆黑的夜空中发出闷响: “轰隆——” 雪亮的光照亮了苏冬的脸,那一时刻她神情微变。 厨房的窗子还开着,虽然知道房顶有避雷针,但江剑心还是担心雷电会劈进屋里。 于是她把散落在床上的四本日记本收起来,抱在怀里,准备把它们一起放到纸箱里,然后去厨房关窗户。 闺蜜苏冬沉默的坐在床上,盯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啪嗒……” 从那本嫩粉色的“剑尊”日记本里,却掉出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咦?” 江剑心双手抱着日记本堆,没手拿起来看。 于是她一路走到纸箱前,把日记本们都放进去,才空出手拿起掉落的东西。 那是一个三寸长的小剑,没有剑鞘,剑锋雪亮如镜。 ——这是一柄已经开了刃的剑。 江剑心神情微顿。 奇怪,她刚刚看了半天都没发现,现在倒是现在掉出来了? 江剑心仔细打量着小剑,明亮的剑锋倒影出影子,不止有她,还有从她身后慢慢伸出来的一张泡胀浮肿的脸。 那是属于苏冬的脸庞,只是格外的臃肿,还呈现淡淡的青色,有点点尸斑遍布其上。 它湿漉漉的枕在她的肩膀,几乎能闻见那股恶臭和潮湿腐烂的味道。 紧接着,江剑心又听见了那从肚子里发出的沉闷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剑心,你全想起来了啊。” 江剑心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刚刚“苏冬”看她的日记本,似乎说的不是她想象力丰富。 而是……文笔很好? 2.精神病 “姓名?” “江剑心。” “年龄?” “二十三。” “职业?” “没职业,今年刚毕业。” 坐在警察局的黑色海绵椅子上,带着玫瑰金新款手铐,穿着黑白相间囚服的江剑心,看着对面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警察—— 从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时间倒回到昨晚。 从镜子里看到面色有异的好闺蜜后,江剑心下意识的一转身,却看见苏冬坐在床上,正刷着视频,看见她回头,诧异的瞥了她一眼,声音清亮的说道: “怎么了?” 江剑心抿了抿唇,后背那股凉意还没有散去。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不停的出汗,紧张又害怕的她,不由得怀疑一般看了苏冬好几眼。 屋里点着灯,昏黄的灯光下,好闺蜜悠荡着两条腿,面色红润,情态自然,看起来的确很正常。 江剑心干咳两声道: “没什么,刚刚唾沫咽喉咙里了,嗓子有点痒,我咳两下。” “哦,好吧。” 苏冬了然的点了点头。 江剑心挠了挠脑袋,茫然又疑惑回头,再看纸箱上的那把剑,却发现开刃的小剑消失了。 只有一个白纸折的抽象剑还放在那里,上面有她小时候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棠光剑】 江剑心随手捡起那个小小的折纸工艺品,揣进了兜里。 【棠光剑】——“剑尊”日记里小时候那个11岁剑尊的佩剑。 她就是用这把剑辨妖邪,斩魔物,最后踏着尸山血海成为了最年轻的剑尊。 刚捧读日记的时候看见这些话只觉得好笑。 还在上小学字都认不全的年纪,竟然会写“尸山血海”这个成语了。 经历了刚刚怪诞的一幕,再回味自己日记里那些话时,只觉得细思极恐。 ——她整篇日记字迹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表述很明白。 ——用的成语多,且没有错别字。 就像刚刚苏冬感慨一般说的。 13岁的她……文采似乎过于好了? 江剑心摇摇头,决定不再细想。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怪诞事,肯定是自己吓自己。 就是是印证这句安慰自己的话,接下来江剑心和苏冬一起涮火锅打游戏,她都表现得很正常。 没有那股尸体的恶臭味,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她像是一个正常的闺蜜,陪着一起嘻笑打闹。 江剑心算是慢慢放下心来,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冬想要和她一起睡。 本来两个关系好的女孩子一起睡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江剑心突然又想到了在那把小剑里看见的场景。 泡胀的尸体……青斑…… 她咽了口唾沫说道: “我习惯一个人睡了,不太方便咱俩一起,我在客房给你换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具,去那里睡好吗,阿冬?” 苏冬撅起了嘴,面上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抱着被子去客房睡觉了。 江剑心一个人呆在主卧里,反锁了门,又将小纸剑摆在枕头边,这才安心睡去。 晚上睡梦里,隐隐约约的,她似乎听见了滴水的声音,但那声音很轻,惊醒不了她,也就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江剑心缓缓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具泡胀的尸体倒在她床旁边。 尸体被残忍切成两段,流出水和鲜血。 一把沾满血的三尺长剑就放在她的枕头边。 江剑心刚从床上坐起来,还穿着粉色毛绒兔子睡衣,没洗脸没梳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外面吵闹不已。 “砰————————” 一队武装到牙齿的警察破门而入,首先占据了大厅,而后开始搜寻每一个房间。 中年大叔邻居躲在警队身后,跟着警察一起走到卧室里,看见床上蓬头垢面的江剑心吓的瞳孔一缩,差点没腿软倒地,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向她,大喊道: “这女人就是杀人犯!” 于是嗖的一下,几把真理就迅速指向了床上的江剑心。 “不许动!举起手来,你已经被逮捕了!” 江剑心坐在床上,左边是沾满血的剑,右边是闺蜜的尸体,周围一片黑洞洞的枪口。 她看着人数众多的警察,本能的举起双手。 然后…… 江剑心无奈的看向玻璃隔断外的警察蜀黍,她皱起眉头,做苦瓜脸,尝试再次为自己辩解: “真的不是我杀的苏冬,苏冬是我的好闺蜜,我是不会杀她的。” 警察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一个狡猾的杀人犯: “法医已经做了尸检,死者苏冬死于锐器重击,初步鉴定为你手里那把剑。” 江剑心百口莫辩: “那把剑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警察敲了敲笔,继续冷漠道: “剑上只有你的指纹,未发现第二者指纹。” 江剑心倒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因为证据确凿,连她都觉得自己像一个猖獗的杀人犯了。 “罪犯江剑心,等待开庭吧。” 警察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看了她一眼,冰冷道。 眼看警察就要走了,江剑心一咬牙心一横,突然大声吼道: “我有精神疾病,我要求看医生!” 正欲走的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莫名其妙。 江剑心一不做二不休的开始胡言乱语道: “其实你不知道吧……” “我4岁拜入剑宗!” “11岁成为绝世剑尊!” “曾在最后一战中力挽狂澜!” …… 江剑心把小时候日记本里那些中二的话挑挑拣拣全说了,一股脑的全部囔囔完,却发现警察竟然并没有不耐烦,而是饶有兴致的再次坐了下来。 江剑心喉间一梗,慢慢息了声音,诧异的看着警察拿出对讲机说道: “问审室410,送台电脑过来。” 江剑心不知道警察要做什么,在她的印象里,大荣共和国的问审环节里,可没有这一环节。 对讲机接通后几分钟就有人送来了电脑。 警察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将一个页面展示在江剑心面前。 这是一个简单的排行榜单,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名字。 江剑心诧异的看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和后面不认识的标志。 她在上面看见了很多奇怪的字眼,譬如“序列号”、“阵营”、“读心术”…… “看见这个天赋能力排行榜的名字没有,我可没在这上面找到你的名字。” 警察拉出嘲讽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 “小姑娘,普通人,就老老实实的当普通人。” “在这等着吧,心理医生一会就到。” 3.心理医生 警察走后很长时间,江剑心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大荣共和国里,原来有很多异能者? 她所在的国家的军事系统拥有完全独立的体制,如果不是她犯事了,根本接触不到警察这个群体。 也不知道他们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世界上全部都是普通人,电影里的魔法全靠后期和特效,枪就是唯一的真理。 然而局子里走一遭,警察不经意透露出的榜单却彻底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她又想起了自己儿时的那本日记。 拜入剑宗……修炼成为剑尊…… 江剑心努力回想自己六岁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然而脑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她父母双亡,儿时的记忆也等同于没有。 甚至父母双亡还是当地政府告诉她的,因为有人给她登记过,政府要给她发生活保障金。 江剑心有些浑身发冷,未知的过去总能轻易的引起一个人的恐慌。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囚服的袖子里颤动,冰冰凉凉,像个冰块一样硌着她的胳膊。 警察已经走了,审讯室里就她一个人。 江剑心甩了甩带了镣铐的手,一把三寸长的小剑就“咣当”从袖子里掉了出来。 根据大荣共和国的律法,杀人犯是要被判死刑的,但精神病犯不会,他们会被转移到精神病院先疗养。 江剑心还没弄清楚这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她还不想死。 她盯着这把小剑,知道自己一会要怎么做了。 …… “你的意思是,这个小纸剑能变成一把真剑,还能看见剑锋上有少年的身影?” 玻璃隔断之外,被警察请过来的心理医生林新安,穿着白大褂,戴着白手套,大褂里面是优雅的棕灰色马甲配胸针。 他刚坐下询问了一番江剑心的基本精神状况,就听见她令人不可置信的叙述。 林新安怀疑的看了眼带着手铐的杀人犯江剑心,又看了看她面前的纸片。 那是一个用纸折的小剑,上面有歪歪扭扭的字迹,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虽然精神病人大多很抽象……但这也太抽象了吧? 江剑心笃定的点了点头,学着电影里精神病人的说话语态,尖叫一般说道: “是的医生,而且那少年还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 林医生问道。 “他说他喜欢我。” 林医生一咽,俊逸的五官皱作一团,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江剑心双手托着下巴,又痴迷的看向了他。 “医生,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但咱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的。” 林新安:“……?” “为什么咱们两个之间是不可能的?” 林医生好奇的问道。 “因为你长的太丑了。” “……” 林新安不可置信的拿出一面镜子,打量了一下自己英俊的脸庞,又看了一眼江剑心普通的长相。 “我……丑?” 他惊的瞪圆了眼睛,诧异的问江剑心道。 江剑心“昂”了一声。 身为精神病院的院草,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零帧起手贴脸开大。 于是他白了她一眼,而后愤愤的拿出报告单,把“精神状态十分不佳,建议入院治疗”一栏重重勾选上。 江剑心瞥了一眼。 她的视力一直非常好,以前做近视测试在那一长条写满“E”字的长幅中,她能清晰看见最后一行,甚至她觉得再小一些她还是能看出来,但可惜下面已经没有了。 此时也不例外,她通过偷瞄清晰的看见了林医生的诊断结果。 江剑心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这心理医生一眼。 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亲近,让人莫名的想要跟他多说些话。 经历了一日高度紧张的江剑心咽了口唾沫说道: “所以医生我这剑……” 林新安摆摆手,不耐烦道: “你这剑就是普通的小纸剑,你本人也是病的不轻,不要多说了,明天疗养院的车就会来,到时候会把你押到精神病院。” 听了这句话,江剑心的心算是彻底安稳了下来。 林医生接着又问了她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江剑心一一回答完后,前者就收拾收拾东西,离开了审讯室。 在警局一直待到明天上午九点,林医生才开着精神病院的车,姗姗来迟到警局门口。 蓝白两色的车上是一排红灯在闪,两个看守的警察压着江剑心上了林新安的车,其中一个正是那天审讯她的那位警察。 两个警察一个坐在了副驾驶,一个继续呆在江剑心身边负责看着她。 今早一样是糟糕的天气,雨和那日下的一样大。 巨大的雨珠砸在车玻璃上,像天空往下泼水了一般。 “轰隆————” 远处有雷电炸开,在天地交界的地方斜斜割出一道白痕。 江剑心看着这滔天的雨,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咚咚咚——” 在车辆行驶至一处红绿灯的时候,隔着车窗上肆流的雨幕,江剑心模模糊糊看见一个人影从马路沿那里走来,猛敲旁边那辆车驾驶位的车窗。 在敲了半天无果后,他挥起手砸烂了车窗,向驾驶位抓去,开始撕咬起来。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响起,江剑心往车后一看,又有十多个人影从人形道那边来,开始挨个敲车窗。 差不多也是这一瞬间的事,许多还在车里的人反应过来。 好几个停留在这个路口的车辆已经打开了门,不顾大雨弃车跑去,却又被那些人影抓住,扯断胳膊和腿,被按在地上撕咬。 一时间整个十字路口陷入混乱,鲜血混在雨里,又一起流入下水道中,渗入水泥地里。 江剑心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心理医生和旁边的警察。 他们的车辆停的靠里,还没有人影来敲他们的门。 但是……也快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浇落的光影在车前贴着的“第一精神病院”牌子上晃动。 “啪嗒。”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了那个牌子。 江剑心这才发现牌子后面有团起来的蓝色带子,那是一个能挂在脖子上的工作牌。 林医生穿着心理医生的那身白大褂,胸前挂着第一精神病院的工作证,双手放在驾驶盘上。 江剑心看向后视镜,偶然和镜子里林医生那双眼睛来了个对视。 不同于给她做心理测试时候的臭美又自恋的模样。 后视镜里面,他的眼睛里闪着极其阴翳的光。 “咚咚咚——” 人影敲响了驾驶位的窗户。 林新安用雨刷扫了一下车窗,江剑心才看见那人影的真容。 4.剑尊 同她在家中那日所见差不多,窗外是一个被泡胀的尸体,臃肿发烂的脸上是点点青色尸斑。 这怪模怪样的人出现的一瞬间,两个警察都发出了一声干呕。 江剑心坐在后座,没有任何不适。 ——笑死,昨天那怪物都枕她肩膀上了,她也没被吓到。 怪物先是敲了车窗三下,无人应声正想破窗而入的时候,却见林新安先下手为强,一个拳头徒手击碎窗户并把怪物打烂在地。 “哗啦——” 没有了窗玻璃的阻拦外面的大雨全部倾泻了进来。 林新安一脚踢开车门,朝车里的三人大喊道: “快走啊!” 大难当头,副驾驶的警察和坐在江剑心旁边的警察像被这句话喊醒了一样,都匆忙打开车门,踉跄着走了出去。 但还没走几步就被怪物盯上,撕咬了过来。 除了林新安那雷霆一拳,其他人的挣扎和拳脚都像是给怪物挠痒痒一般。 很快那两人都消失在怪物堆里,只有恐惧的嘶吼声还在回荡。 怪物散去,他们变为了一团血沫子。 林新安咬着牙看着眼前这一幕,磅礴的雨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白大褂紧紧的贴在里面的棕色马甲上,头发一缕一缕的垂下来黏在额头上。 他胸前的工作牌还在一晃一晃,在格外激烈的狂风暴雨里发出熹微的光来。 林新安看向了车里的小姑娘。 她穿着黑白相间的囚服,手上带着玫瑰金手铐。 这其貌不扬的少女有一双格外漆黑平静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掀不起波澜。 远处有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它们将这里当做屠宰场,肆意吞食着路边的行人和车辆。 江剑心无措的坐在车里,看见车外的林新安眼圈泛红的盯着她,冲她大喊道: “我知道你是异能者,拜托……快点出手啊!” 江剑心:“?” 她诧异的看向眼前这个被屠宰场场景刺激的明显要发疯了的心理医生: “你怎么知道……不对,我真不是异能者,我只是普通人啊!” 也许是小时候的日记本让她代入感太强了,江剑心下意识的问他怎么知道,发现不对后又赶紧改口。 林新安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的剑是真的,你是一个异能者,我怎么知道……我的异能是读心术。” 江剑心猛然想起了昨天那警察给她看的榜单,偶然瞥到的一个名字: 【林新安,光明阵营,序列名全知,序号6,读心术,所属势力:疯人院医师部】 远处有怪物已经看见了人群中的江剑心和林新安,正摇摇晃晃的向两人走来。 江剑心看了一眼林新安,发现他刚刚出拳的左手正不自然的耸拉着,有血极快的从袖子上滴落下来。 嘶,难怪周围人被吃他无动于衷,现在大喊着要她出手。 原来这里唯一一个能拳打怪物的人现在已经废了。 但江剑心本身不知道自己什么异能,双手还被铐着,行动都不方便。 匆忙中她想要摸怀里的小纸剑,却影都没摸到。 怪物越走越近,见她迟迟不出手,林新安也没有弃她而去,而是一个纵步直接挡在了车前,想要用肉躯保护她。 江剑心有些惊呆了,她磕磕巴巴的问道: “你这……这是干什么。” 林新安低声道: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迟迟不出手……但我的能力没有攻击能力,自保手段也已经用掉了……太多污染怪了,跑也是走不出去,不如给你推延一点时间,说不定其他人还有救。” 如果江剑心是真的异能者,她现在说不定很感动直接出手了。 但她只是个普通人,听见这句话紧绷起来,急促的大声道: “你跑吧,我不是异能者,你给我推延时间没用的!” 林新安不说话,只是沉默的挡在她身前。 越来越的怪物涌了上来,十字路口连同远处的街道完全变成了异种的海洋,恶臭和血腥气交杂在一起,最终完全浸没在雨锈味中。 “啪嗒……” 污染怪终于还是拥挤着来到了江剑心的车前,那泡胀的身体正不断散发着恶臭,能看见蛆虫在肤表下蠕动,像末日大片里的丧尸一样。 “吼吼——” 她看见那泡胀的怪物对身前的男人张开血盆大口。 那一刻巨大的阴影笼罩上方,交错的光影中,江剑心的脑海中忽然慢悠悠的回响起了她小时候日记中的话: 【我遗忘了一段记忆……】 【我4岁拜入剑宗……】 【11岁成为剑尊……】 【我之佩剑名为“棠光”】 【……安得棠光剑】 “跨海斩长鲸!” “嗡————————————” 一声极其尖锐的剑啸自空中发出,无形的气浪一圈圈的荡开,像天下最锋利的宝刀,斩杀方圆十里全部的污染怪,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森然剑气扫荡而过,剑气之下,污染消散,天地一清,宛若神迹。 暴雨还在下,只能看见远处不断推涌扩散的无形气浪,和呆愣在车里的少女。 她还是穿着黑白相间的囚服,甚至手铐都好端端的呆在手腕上,一点都没有动。 在她身边,悬浮着一把三尺银灰色剑,剑身单薄锋利,剑柄黑色略短,上面棠光两个金字在闪闪发光。 刚刚就是这把剑,劈出了那经天纬地的一击。 “嗡————————” 热闹的十字路口变为死寂,幸存者从尸堆里挣扎出来,茫然看着四周那些忽然断裂的怪物。 挡在江剑心身前的林新安惊诧回过头,看向这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的确他有读心术,但他只是确定了这人是个强大的异能者……没想到她这么牛逼啊? 本来他的打算是江剑心出手干掉一两个拦路怪物,然后他拽着她狂奔出去的。 结果,这人把周围所有的怪物,全、全杀啦? 江剑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剑。 紧接着和林新安来了个茫然的对视,亲眼看着这原本眼神阴翳的医生从眯缝眼,变清澈呆滞的大圆眼。 此时她心中也是万马奔腾,不知道该吐槽什么好。 毕竟谁能想到,大扫除翻到的小时候日记,以为是中二病发言,没想到全篇都是真事。 ——不是,我小时候竟然真是剑尊啊? 5.序列 “哗啦……” 外面的雨还在下,因为周围的污染物全被棠光那惊天劈地的一剑杀死了,现在的街道还算安全。 江剑心操控棠光剑将自己的手铐劈开。 因为原本的精神病院的车已经在污染物的侵略中报废了,林新安带着她来到了旁边的一家超市再次躲避。 “啪嗒——” 重重的关上玻璃门,似乎把瓢泼大雨也关在了外面。 江剑心和林新安都淋了雨,此时头发一缕缕的全粘在了额头上。 超市里没点灯,一行行货架沉在黑暗里,能看见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林新安递给了江剑心一个眼神,朝着超市努努嘴。 后者呆头鹅一样茫然的看着他。 林新安:“……” “你愣着干什么,检查一下超市里有没有危险然后把它解决掉啊。” 林新安咬牙无奈的说道。 江剑心愣愣的: “危……危险?哦好吧,我以为你会检查。” 林新安明显是个行内人,知道“污染怪”和“异能”之类的,在这种关头,江剑心下意识的把他当老前辈依靠了。 但林新安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摇了摇自己还在流血,连抬都抬不起来的左手: “我去检查,一旦有怪不就是送外卖去了,现在是你保护我这个伤患啊。” 江剑心点点头,拎起棠光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里走去。 越往里走没了玻璃门透出的天光,就越显得昏暗阴沉。 幸好棠光剑那一下杀的够干净,江剑心手握棠光,溜了一圈,一个怪物都没发现。 她拎着剑又回到了门口,看林新安正拿着他的工作牌,靠在耳边像打电话一样,说着什么。 转头看见江剑心,便续了一句: “行的,我这边现在先休息休息,先挂了。” 江剑心看了他的工作牌一眼道: “里面没怪物。” 林新安感慨道: “你的【天赋】真的很厉害啊。” 说到这句,江剑心也知道刚才让她去检查不过是为了支开她跟其他人打电话了。 她没吭声,只是抱剑倚靠在最接近玻璃门的货架旁,看林新安跟只大型犬一样迈着小碎步,脚步轻盈的走了进去。 在货架旁倚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江剑心又困又累,都开始小鸡啄米了,林新安才从超市里出来。 “喏,擦擦头。” 一只修长的手捏着一条干净的毛巾递到她眼前。 江剑心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林新安已经焕然一新。 里面的湿漉漉的棕色马甲和衬衫全部换了新的,白大褂也换了一条。 浇成一缕一缕的头发被擦干甚至精心做了造型。 看见江剑心诧异的表情,心理医生英俊的脸上再次扬起自信的笑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不是洁癖,这叫热爱生活。” “至于这身上的衣服,超市拿的,没付钱,因为没必要。” 江剑心看向他,林新安露出笑容,将毛巾塞给她。 “末世降临了,姑娘,政权沦陷,法律崩解,这天下很快就要大乱了。” 她接过了毛巾,随便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刚想问林新安末世降临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医生哥又拿出了他的小镜子,开始一顿欣赏。 江剑心受不了,她咳了咳,问道: “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要一直在这里呆着吗?” 林新安放下镜子,看了看她,笑道: “当然不是,重新认识一下吧。” “江剑心阁下您好,我是林新安,光明阵营全知序列,天赋为读心术,所属势力【疯人院】,是一名心理医生。” 江剑心听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词,只能艰涩的说道: “您好,我叫江剑心,我不知道我是什么阵营什么序列。” 林新安思索的看向她: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阵营和序列……这可真是少见,不过看你的天赋杀伤力这么强,大概率是战争阵营的。” 江剑心还是有些懵。 “方便给我说全面一点吗,到底什么是天赋,序列和阵营又是什么?” 林新安新奇的看了她一眼,读心术告诉他这女孩没有撒谎,她是真的不知道这些。 “好吧,那就从最开始讲起吧。” “人类世界中不止有普通人类,还有异能者,这两者是共存的。异能者会觉醒天赋,获得各种超自然能力,按天赋的不同特性,人类将它们分为七大序列和三大阵营。 分别是,隶属于光明阵营的全知序列、预知序列;混沌阵营的愚者序列、欺诈师序列、幻想家序列;战争阵营的术师序列、执剑官序列。 序列下面又有异变等级,一般来说,异变等级越高,距离序列名体现的本源力量越偏离。” 林新安给她举了一个例子: “譬如我,读心术,全知序列,序号6——意思就是,这个天赋隶属于全知序列,是全知能力异变了六次的结果。” 江剑心有些明白了,虽然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但她努力的回想了一下自己日记本写的剑尊日常。 如果剑尊能力可以用天赋来解释,那“剑宗”又是什么鬼? 异能界还有叫“剑宗”的势力吗? 这么想,江剑心也这么问了。 谁知林新安摸了摸下巴: “剑宗?没听说过啊,咱们是现实社会,剑宗这不是修真界的名词吗?” 江剑心没再说话,而是将这个疑问藏在了心里。 林新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拍了拍江剑心的肩膀道: “不要太纠结了,现在有件更要紧的事。” 他指了指窗外,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现了异变。 雨幕之中,那些原本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堆重新开始颤动起来,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挣扎爬出来的尸体。 江剑心睁大眼睛: “这是……” 林新安叹了口气: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污染区了,你的剑虽然能轻易杀死它们,但这些怪物一会儿就会复生。” “所以,我们要在这个复生的间隙里,尽快离开这里。” “滴滴——————” 远处一辆闪着红灯蓝白相间的车子鸣着笛驶了过来,正正停在超市前。 林新安看向江剑心,伸出手诚恳道: “江剑心,跟我离开这里,加入疯人院吧。” 6.污染 说实话,江剑心对于林新安的邀请并不怎么心动。 这主要是因为她对于这场突变,还处于一个茫然的状态。 目前她只知道了天赋的含义,但为什么会出现污染怪,又怎么突然末世降临了? 异能界有哪些势力? 疯人院又是干什么的? 这些问题她都还没搞明白,也不想贸然加入哪个势力避免之后后悔。 因此对于林新安伸出的手,她只是抱剑抿唇不说话。 少女穿着黑白囚服,站在货架旁,抱着长剑,身板笔直,面上表情冷冷的,倒是还真有了几分大佬的派头。 林新安揉了揉鼻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来也是可以的,但这区域马上就要变成污染物的天下了,你也算救了我一命,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出污染区,也算还人情。” 江剑心思索了一下,谨慎道: “好吧。”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大,林新安抬眼示意了一下沉重的超市大门,露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江剑心抽了一下嘴角,一只手拎着剑,一只手给林新安打开了玻璃门。 “啪嗒——” 超市外停着的蓝白相间的车子自动打开了后门。 林新安钻进了车里,江剑心也钻了进去,坐在了他的旁边,关上了车门。 车子里开着暖风,热气从车门两侧排出,顺着小腿往上蹿。 林新安打了个喷嚏,江剑心通过后视镜,看见了驾驶位上的人额头上有很大一块尸斑,眼睛的位置上蒙着一块带血的白布。 她心中一跳,看向了林新安。 臭美的医生哥此时正在整理发型,刚刚出超市上车的一瞬间有雨水浇落,让他的头发又变成了湿漉漉一团。 感觉到旁边的视线,林新安看着她笑了笑。 读心术告诉了他江剑心心中所想,林新安的笑容里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这大佬惊慌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盲姐,开多长时间能出污染区?” 林新安探出头,向驾驶位问道。 江剑心也看向了驾驶座上的人。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根据身形判断这人应该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貌似还是个地中海。 ……这叫“姐”真的合适吗? 驾驶位上的人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个称呼如何,它用低沉粗哑的声音说道: “污染区正在蔓延,很快整个世界就要全部陷入污染里了,五十多年了,终于还是等到这一天了。” “刚刚总部发来指令,让第一精神病院的成员全部转移去第二精神病院,那里有‘陛下’坐镇,更安全一些。” 林新安原本轻松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紧张道: “第一精神病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驾驶位上的人答道: “这次世界性污染首先是从第一精神病院所在的天马市那边爆发,外扩到这边的……一院那边,已经沦陷了。” 它转过头朝向林新安,江剑心这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明显已经死去已久的人,身体有些干瘪,肤表都是尸斑,它用漠然的声音说道: “是我这边出了很糟糕的事,没顾得上一院,导致很多病人死在了那里,后来我过去只来得及控制死尸,掩护疯人院医师部成员离开。” 林新安叹了口气,看见了旁边江剑心皱起的眉头,想起她还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便给她解释道: “就像你听见的,世界上是有污染区存在的,世界上的第一个异能者就是从污染区里诞生的。 污染区里的污染源可以异化动植物甚至是创造出各种从来没有的怪诞,之前一直是由异能者来镇压,但最近,我们发现污染区越来越多,爆发强度和范围都在扩大。” 林新安指了指车窗外道: “就像这次,我们最不希望的情况出现了,污染源以市为中心爆发,向周边飞速扩张,估计再有三天,便能蔓延全世界。” 江剑心还是有些疑惑: “那这雨和这些丧尸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这雨就是这场世界级污染的污染源,我们称之为‘灾雨’,淋了雨的人类大部分会变成污染怪,而小部分则会觉醒异能,像你一样,揭开新世界的大门。” 江剑心又问道: “那如果躲在屋子里不淋雨可以平安度过这次灾难吗?” 林新安嘲讽的笑了笑: “不淋雨下场会更悲惨,这场雨是普通人变成异能者,短时间内唯一的进化机会。” “如果没赶上这波进化,之后就是社会最底层,刀俎之下任人为之的鱼肉了。” 车内的暖风还在吹,江剑心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翻出来的童年日记改变了她的命运,她现在也大概会是那些艰难求生的普通人中的一员。 说到日记本,江剑心想起了自己放在家里的四本日记。 三本上锁打不开,唯一一本能打开的给了她这样的惊喜。 江剑心莫名觉得这四本东西很重要,里面包含了许多关于她的秘密。 因而不由得开始盘算起来,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去取日记。 林新安的这趟车目的地是第二精神病院……那她在某个十字路口下车自己离开? 旁边坐着的心理医生偏头看了她一眼,指指耳朵道: “你的心声好大,一点都不避讳我的吗?” 江剑心冷静道: “我不可能一路不想东西,而我遇到的很多事情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避讳你没必要。” 林新安摸了摸下巴,忽然问道: “你住哪个小区?” 江剑心诧异的看向他: “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找日记本,先不回二院了。” 林新安说道。 这回轮到驾驶位上的怪物惊讶了: “你真的不回二院了?” 林新安笑了笑,语气轻松的说道: “‘陛下’指定的人我没给带回来,自己一个人回去了,怕是后果严重。” 驾驶座的怪物没说话,倒是江剑心听完这句话,看向了他,沉静道: “从我接受你的心理测试开始……这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局,你们很久以前就盯上我了对吗?” 昨晚莫名其妙进的局子……轻松通过的心理测试……疯人院的邀请。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疯人院】早就知道了她是个强悍的异能者,假借她精神有问题,让她不知不觉进入疯人院。 林新安眨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道: “你太聪明,也太强大了,但可惜疯人院派出的是我,你不来也没关系,我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紧紧黏住你的。” 7.御剑飞行 江剑心不可置否,实际上林新安要是想黏住她,她还真没有办法。 目前她的确觉醒了一些日记里的剑尊能力,譬如能抡剑劈人,还懂得一些剑法了。 但作为一个光辉伟岸的正道尊者,小剑尊并没有说如何处理跟踪狂和狗皮膏药类型的这种人物。 事实上小剑尊面对看不顺眼的,一般抬起剑就砍了,不会多说一句话。 江剑心砍不了林新安,因为这人曾经在尸海中纵身保护过自己。 虽然有自己的目的性,但他还算是个好人。 因此到达自己居住的花园小区后,江剑心看了眼跟着从车上下来的林新安,满脸都是无奈: “你胳膊都还没好,回你的疯人院不好吗?” 林新安在哗啦啦的大雨里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他很讨厌这种大雨,这把他浇的像个落汤狗,老是维持不住自己帅气的造型。 但奈何盲姐派死尸来接他的车上没有雨伞,下车便只能挨浇,此时他有些焦躁的说道: “不好,别说这个了,咱们快进楼吧。” 虽然方圆十里的污染怪在棠光那惊天一剑中全部斩灭,但它们的复生速度也是肉眼可见的快。 小区里已经有复生出来的污染怪摇摇晃晃的游荡,地面上全是断肢残骸,鲜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一条红色的小河流进下水道里。 江剑心看了一眼地上的残肢,刚下车就踩到了一只断手,软绵绵的,让她有些生理不适,但也没说什么。 林新安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又抬头观望了一下花园小区,意味深长道: “你们这小区……绿化做的挺好嘛。” 江剑心瞥了他一眼: “我想听大白话。” 林新安没吱声,而是先一个探身,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的抱住了她的胳膊。 “咱俩一起走。” 他再次露出了可怜兮兮的目光。 林新安只有一只手能用力,抱她的力度也不大,江剑心愿意的话,其实是可以轻易把他的胳膊掰开的。 但她看了一眼滔天的大雨,还是没有行动。 少女挺直了腰板,任他抱着自己的左胳膊,右手拎起了棠光剑: “那些树有鬼对吗?” 她所在的花园小区的确很重视绿化,进小区的大道两旁种满了柳树,现在不是柳树长青的季节,道路两旁的树梢却变成了一种碧绿的色彩,在灰红两色的世界里成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它们在风雨里飘扬着细长的树枝,打眼看没什么异样。 “它们全部都被污染了,现在已经成了污染种,会吸食来往人的血液,你看这条大道,断肢干瘪,因为血迹全被它们吸收了。” 林新安说道。 江剑心皱起了眉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大道。 密密麻麻的尸骸,形容枯槁,在雨水的冲泡下更显得吓人。 它们和碧绿的柳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部无声的恐怖片。 江剑心闭了闭眼,回想了一下剑尊日记的内容: 【3月18日天气晴】 【到达练气五阶后】 【师尊终于答应教授我御剑之术了】 【法诀唤作……】 “棠光,仙行。” 棠光剑一震,缓缓悬浮到空中,发出嗡鸣,江剑心抬脚踩了上去。 明明是记忆里的第一次御剑,她却像已经做过千百次一样。 身体记忆让她很快保持了平衡,稳稳踩在了剑上,剑刃离地十厘米,江剑心先把目瞪口呆的林新安拎上了剑。 后者踩在剑上,感觉这窄薄细长的剑只能托住自己半个脚掌,完全靠着江剑心扶在他肩膀的手保持着平衡。 此时他吓的一动不敢动: “你你你……现在战争阵营都进化的这么牛掰了吗?” 江剑心咬牙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站稳。” 修仙之人发力都要取力量自丹田,以前江剑心看的时候不知道丹田是在哪,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修真人士特有的器官。 直到她本人成为了剑尊……发现丹田就是胃。 之前她那惊天一剑,已经将昨晚的剩饭和今天的早饭一并变为能量消耗掉了。 剑尊是可以自己吸收灵气的,但这世界好像没有灵气一样,江剑心感受不到那种无形的气体,只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饿的肚子。 现在还剩一点食物,江剑心不准备杀过去,因为太耗灵气了,用棠光剑载着她飞速穿过去,能节省不少。 此时她也不再废话,直接催动棠光剑以极快的速度穿插而过。 “啊啊啊啊啊啊——” 林新安没坐过这种高速剑,此时发出一连串的惨叫。 碧绿的柳枝从他的脸边擦过,能看见那些飞舞的枝蔓。 “哗啦啦——” 冷风在耳畔呼呼的吹着,纷飞的雨点泼水一样砸在了他的脸上。 江剑心表现的很冷静,那些纷飞的柳枝在她眼里变得很慢,棠光剑载着她灵活的穿梭着。 “嗡——嗡——” 在林新安第一串惨叫还没结束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掠过柳树林,飞到了江剑心所住的楼下。 “砰哒——” 铁皮的单元门已经破烂不堪了,江剑心跳下了剑,把林新安也一并拎了下去。 后者下了剑就“哇”的一声,吐了一团不明物体出来。 江剑心嫌弃的看着他蹲在地上干呕不断。 “你晕剑?” 林新安看了他一眼,再次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感觉自从遇见了江剑心,他儒雅英俊的形象没有保持过一刻钟。 “咳咳……还行吧咳咳……” 林新安痛苦的连咳了好几声。 在他缓劲的时候,江剑心透过破烂的铁门打量着昏暗的楼道。 没有污染怪的身影,但能看见一路的断臂残肢和血迹。 最后的一点灵力用来御了剑,江剑心感觉自己身体发虚,肚里不断的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旁边的棠光剑因为失去了灵力支撑已经解除了悬浮态,此时被江剑心拎在手里。 三尺长的剑刃在天光下闪着清幽的光。 “你先在这呆着,我进去看看。” 江剑心叮嘱道。 林新安看了一眼小区里那些游荡的污染怪,连忙起身紧紧的抓住了江剑心的袖子: “别丢下我。” 江剑心皱起了眉头: “我有种感觉,里面好像有只大怪物,你没有战斗能力,跟着我只会拖累我。” 8.谁注册了我的账号 林新安不吭声,只是抓着江剑心的袖子不放手。 江剑心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只得叮嘱他一句道: “跟在我身后。” 说完她就提剑走进了楼道。 江剑心的家在六楼,有很长的楼梯要走,前三层都没什么异样,只是越往上走残肢越多,最后几乎密密麻麻的铺在了台阶上。 红的血和黄白的脑浆混合在一起,涂在黑色的阶梯上,虽然场面很瘆人,但江剑心和林新安都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在四楼的楼道里,江剑心正要往五楼走的时候,林新安忽然拉住了她: “我听见了。” 江剑心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 “你听见什么?” “有东西在说:‘吃’,‘吃’,‘吃’。” 林新安说道。 他的读心术是范围性的,可以听见一定范围内任何生物的心声。 不同生物的心声是不一样的,这声音恶声恶气明显不是江剑心发出来的。 楼道里空荡荡,不是她发出来的,就只能是那只未知的污染怪了。 江剑心心下一震警惕的检查了一下周围。 只有屠宰场一样的场景,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林新安指了一下五楼,小声道: “它在上面……我在这里等你。” 江剑心点点头,拎着剑,慢吞吞的走了上去。 楼道里只有一扇窗子透出不算明亮的天光,照出了满地的尸体和江剑心高高瘦瘦的背影。 没有灵力驱动,棠光剑只是普通的兵刃,现在只能靠她肉搏了。 剑尊的剑术在日记里没怎么提及,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可家是必须要回的,日记是要找到的……推林新安这个伤残上去打……有想法但明显不现实的。 只得由她,这个曾经十一岁就成剑尊,结果长大了反而伤仲永的清澈大学生来扛起重任。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的向上迈着。 “噗——” 危机来的比她想象中的要快的多,一道黑色的毒液一样的东西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射出,几乎是擦着她的脸打了过去。 江剑心迅速抽身转换位置,往上一看。 一个壁虎一样的污染物正攀附在五楼楼道的墙上,它约莫三米长,满是黑色浆液的身上插满了人的小腿,还沾了不少猩红的鲜血,一只黑色的眼睛长在额头,瞳孔是蛇一样竖着的。 天光落在它的身上,让气氛忽然凝重起来。 “噗——呲呲————” 壁虎怪360度转了一下自己的头,吐了吐满是倒刺的舌头,整个怪向江剑心扑过来。 “砰——嗡——” 江剑心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的,棠光剑对着它就是一剑劈出,将污染怪掀翻在一边。 虽然她没了灵气,挥不出剑气,但剑尊本身体质非常强悍,她能感觉到平时扭瓶盖都费劲的双手里现在充满了力量。 污染怪似乎没想到这人类竟然有这么大力气,能直接把如此庞大又沉重的它掀在一边。 要知道,它之前猎食楼里其他人类的时候,从墙上直接扑上去,就能撕咬到自己的食物,将他们拆肠破肚了。 “砰——” 此时它猛一翻滚再次上墙,张嘴“哇”的又喷射出一口毒液。 江剑心灵巧躲过,并趁机冲了上去,对着污染怪的脖子就是一剑。 壁虎怪的反应也很快,它往旁边的墙上一跃,江剑心这一剑便落了空。 “刺啦————” 锋利的棠光剑将五楼的墙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痕迹。 江剑心跳到一旁,眼光紧紧锁定壁虎怪。 它刚那一跃进入了阴影之中,那是窗户照不到的一面墙。 壁虎怪就在那里趴着一动不动,似乎在等江剑心先出手。 “砰————” 江剑心不想跟污染怪打什么心理战,见它不动便主动出击,往前欺身而上,一剑挥出。 “刺啦————” 壁虎怪往上一跃,轻巧躲开这一击,并也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它从江剑心背后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直接向她的心脏位置插去。 如果是只会一些拳脚的普通人类,在这样狡猾的攻势下,大概会被偷袭成功,变成一个串串被穿在舌头上。 但可惜它的对手是有上万场实战经验的前剑尊。 江剑心虽然年纪大了,没有十一岁巅峰时期的灵活度,但也反应不慢,听见背后的风声后就迅速翻身,倒转剑刃,挡下了这一着。 “砰————” 满是倒刺的舌头打在剑上发出了当啷的声响。 壁虎怪见一击未中,还有后手,直接从舌腔里对着江剑心的脸喷出一口毒液来。 就算是这样突然的袭击,江剑心也快速偏头躲过,并趁壁虎怪震惊的时候,从侧面出剑,疾刺而去。 “噗刺……” 江剑心反应力超绝,壁虎怪却没有这样的反应速度,它躲闪不及,被如风如肃的利刃直接砍下头颅,滚落在地,黑浆液井喷一样,洒了满楼道。 原本的庞大怪物被江剑心几招几式间了结。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心“砰砰砰”跳的厉害。 刚刚激烈的战斗让她有些晃神,她看看雪亮的棠光剑,又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沾的血迹和污渍。 ……好像很久以前……每天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江剑心缓了片刻,便放下沾满血的棠光剑,向下喊道: “上来吧!” 听见江剑心的呼唤,林新安小跑着上了楼梯,他看了一眼断头状态的壁虎怪,又瞥了眼墙上的水痕便明白了大概。 他漠然移开眼睛,瘪瘪嘴,催促道: “走吧走吧,你家有没有吹风机,我要去吹吹头发。” 江剑心没想到她在楼上打的这么激烈,这医生哥在楼下呆着,还在惦记他的发型。 她抱剑在前面走着,上了一层到她家门前。 六楼一共有三户人家,两户人家的大门不翼而飞,形容狼藉,里面还有一滩不明血迹。 林新安瞥一眼就知道,多半是被刚刚那怪物吃了,他看了一眼正中心,江剑心家的门。 红红的福字贴在红木大门上,门两边的对联工整,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 这跟旁边那两户人家连门都不保的情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她找钥匙的功夫,林新安伸手往福字上摸了摸,道: “你这春节三件套是好东西。” 江剑心看了一眼道: “那是我哥哥去年过年的时候来给我贴的。” “你有哥哥?” 林新安诧异道。 警局安排他来给江剑心做心理测试前,告诉过他这女孩的基本情况。 她父母早逝,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也没有什么亲戚。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哥哥? 江剑心“嗯”了一声: “是一个赞助我上学的哥哥,我父母的遗产在五年前因不知名原因冻结了,政府的生活保障金压根不够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大学这三年,都是他在给我打钱。” 她看向眼前贴的规整的福字,眼含怀念: “他每年春节的时候都会来陪我,跟我一起贴对联,包饺子,看春晚,像亲哥哥一样。” “但今年他没有来,所以我也没贴新的福字。” 江剑心说这话的时候是有些失落的。 她没有亲人,这个每年都会陪她过年的“哥哥”早就成了她的情感寄托。 虽然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记不清了,但高中和大学时期一直没忘。 江剑心还能回想起他出现的第一年,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贴了福字和对联,挂了大红灯笼在自家门口。 小区的居民楼里亮着灯火,楼下不断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明明是跨年夜,她却关着灯,一个人缩在床上。 窗外和屋里像是两个世界,外面是爆竹喧嚣,屋里是一片死寂。 在这一片能吃人的沉默中,如暖风一般的青年敲响了她家的门,门外明亮的光从他身后倾泄而来,扯成长长一线,落在江剑心的身上。 他说:“剑心,好久不见。” 林新安听到了她一连串晃过的心声,他看着福字皱起了眉头: “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哥为什么不陪自己的家人,每年来陪你。” 江剑心摇摇头。 林新安继续道: “因为他没有家人。” 江剑心:“?” 她抱起剑猛的踹了他一脚,林新安疼的“诶呦”一声,大喊道: “你别踹我,我不是骂人的意思,我是实话实说。” 眼见江剑心皱起眉头,还要再补上一脚,林新安连忙摆手道: “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这个事情其实很复杂……但现在跟你说,你估计不明白……算了算了。” 江剑心白了他一眼,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屋里还是她那天被警察带走时一片凌乱的样子,只不过地板上苏冬的尸体已经被警局收走了。 林新安没有一点到别人家做客的自觉,他先到洗漱间照了照镜子,然后便火急火燎的问道: “吹风机,吹风机有没有?” 江剑心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看他乐颠颠的接过,还冲她眨了眨眼,wink了一下: “给我十分钟,看我一会儿帅死你。” 江剑心像个不解风情的呆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她简单换了身干燥衣服后便来到了厨房,准备先给自己泡点面,补充一下体力。 小区里已经成了人间炼狱,江剑心的家里却空前的和谐。 她打开手机,准备看一看小区业主群里现在的情况。 然而手机一开机,却先弹出一个金色弹窗。 “各位幸存者请注意,截止今日中午十二点,污染区已扩张至滨河市,预计未来两日将覆盖整个大荣共和国。 请目前能够上网的幸存者及时加入【平安论坛】,电视台将持续保证您的通讯稳定与安全,及时转达各大异能势力的最新公告与发言。 无论是仍在挣扎的普通幸存者,还是已经觉醒出异能的新生天赋者,都能从本论坛中,获得您想要的信息。 平安论坛,为您的平安保驾护航!” 公告最底下有一行链接,江剑心点开,网页便自动跳转至了平安论坛的登录界面。 江剑心没有账号,便先点击了注册,将自己的身份信息输出进去后,却弹出一个窗口: 【您已有账号,请返回登录界面登入!】 江剑心诧异的将自己的个人信息看了两三遍。 信息没有输错……她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平安论坛。 那现在问题来了——是谁注册了她的账号? 9.电视台 江剑心拧眉盯了注册界面的这行提示半响,最后无奈妥协,来到了登录界面。 有人注册了她的身份信息,她还不知道密码。 自己的号登不上去,她就只能进行不实名的游客登录。 江剑心仔细的看了看平安论坛的游客登录须知,里面提到游客登录损失的重要权限是在公共频道发言,以及上榜。 问题不大。 江剑心点了确认,很快页面跳转,来到了平安论坛的主页面。 登入论坛后最先浮现的是【论坛公告】,里面密密麻麻有十多条,江剑心没耐心看下去便直接点了叉。 主页面是简单的黑白两色,最上面的是【实时战力排行榜】,榜单是金色的,如果不下拉,只显示前十名。 江剑心先注意到的是榜单的第一名,那是一个匿名账号,头像是白色的,没有图案。 跟其他上榜人士不同,这个人的底下没有任何信息,后面的战力是一个“∞”符号。 这个符号注定了无论底下的战力有多高,它都会是永远的第一。 ——有点意思。 江剑心心想着,又继续往下看,在一群不认识的人名里,她一眼看到了林新安的名字。 他排在第八名的位置,头像是自拍。 画面里的林新安明显比现在稚嫩很多,他身穿一件棕色的毛衣,配着白大褂,长头发一半垂落在脸颊两侧,一半束起在脑后,长眉微微挑起,眼睛微眯着,嘴角上扬,露出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笑容。 头像旁边是关于他的一些基本介绍,比那日在警局看见的要详细的多。 【林新安,光明阵营,全知序列,读心术,序号6,纯种能力,疯人院医师部成员,代号“催眠师”,当前总战力榜排行:8,阵营排行榜:3】 在基本介绍的下面,还有一个灰色的指引,上面写着“大众点评”。 江剑心没想到弱肉强食的异能界的东西也做的这么民主化,此时好奇的点开了林新安的“大众点评”。 作为战力榜前十的强者,林新安的大众点评有上万条评价,点赞最多的几条就是: 【他的能力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根本不是读心,榜单在骗人!】 【疯人院这个势力出来的,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懂的都懂,邪门的很。】 【全知异变六次是读心术?我滴哥,电视台,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写的是什么玩应,你也被他给蛊惑了???】 【光明阵营的强者是这样的,排名是上不去的,见到本人是可怕至极的,我宁愿跟榜一大哥击剑也不想跟榜八全知玩心眼。】 【这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 看着林新安评论区清一水的差评和示警,江剑心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杀人第一时间有人报警、警察轻易展露的榜单、为了摆脱死刑不得不进精神病院、发现这是一个局后被这人黏住…… 嘶,怎么感觉这又是一个更大的局? 就在江剑心琢磨的时候,林新安也从厕所整理发型后出来了。 一番梳洗过后的他明显英俊了不少,头发被他梳起在脑后,脸上原本的雨水和泥渍也被洗掉了,身上的衣服倒还是湿漉漉的,此时望着她道: “你家有没有男士的衣服,借我几件换一下。” ——她家还真有,以前哥哥来过春节的时候,给江剑心买衣服顺便也给自己买了很多,此时都堆在柜子里。 江剑心去了房间里,找了件衬衫和裤子给他。 林新安拿到衣服眉头一皱: “黑色的?” “嗯,我哥喜欢穿黑衣服,只有黑色的。” 江剑心说道。 林新安没再说话,而是以谨慎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衣服,忽然笑了笑: “等你哥下次来的时候能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不能,我哥对男人不感兴趣。” 江剑心迅速回答道。 “哦。” 林新安笑嘻嘻的,也不气恼,到客房了换了衣服,又对镜自赏了一番。 落地穿衣镜里的男人梳着帅气的发型,五官俊朗,下颚线清晰,肩宽腰细,有着薄薄的肌肉,配上身上的黑色衬衫和长裤,有种莫名的帅气。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勾起唇角,后面的江剑心咳嗽了几声: “行了,别自恋了,你吃方便面吗?” “吃!” 林新安极快应声,来到了江剑心旁边坐下,看见桌子上已经有了九个叠在一起的方便面空桶。 他惊讶的指着那小山高的空桶问道: “你已经吃了九桶了?” 江剑心慢吞吞的瞥了他一眼: “我自己的方便面,吃九桶你有意见?” 林新安摆摆手,接过江剑心递给他的新方便面道: “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毕竟我遇见的上次吃这么多的人是个异能者,他的力量来源就是食物。” 江剑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空气莫名的寂静下来。 林新安会读心术她是知道的,难不成是又从她的心声里听出东西了? 江剑心不知道,她现在也觉得这人有些危险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新安展示了一下平安论坛的页面: “林新安,或者我应该叫你催眠师,总战力榜第八,光明阵营三把手。” 江剑心将她的眼睛看向林新安的眸光深处,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跟着我,你知道,我不会去疯人院的。” 林新安沉默下来,看向了江剑心,后者从他的笑容里看见了同榜单上如出一辙的看不透的表情。 “你吃完面就走吧,你不走我就杀了你,你知道我的能力的。” 江剑心缓缓的说道。 林新安似乎并不意外,也不慌张,他只是道: “话别说的那么绝对,我是对你有所图谋,但你同样需要我,咱们当不了真心友人,也可以当利益捆绑的朋友。” 江剑心诧异的看向他。 林新安点了点她的手机屏幕: “我还没给你介绍异能界的知名势力——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平安论坛,是由异能界知名光明阵营势力【电视台】所创办的。” “而榜单上的这些信息,可不是我们自愿提供的,你猜它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的呢?” 10.敲门声 江剑心睁大了眼睛,林新安继续不徐不急的说道: “就像你想到的,电视台的监视手段极其强大,它有一种特别的获取信息的方式,就是每一个注册它平台的人都要实名,登录后就相当于与它建立了一种媒介。” “每个实名的人都能被它读取到关于身份能力阅历的全部信息,甚至进行定位和监视。” 林新安看向了江剑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登录上去了吧。” “你之前那一剑方圆十里,惊天劈地——你猜电视台会不会派人来找你,加深对你的精神操控,直到彻底成为它们的傀儡?” 江剑心没有说话,因为她听见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它很轻,但在静谧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像是死神的脚步声一般。 “哒……” “哒……” “哒……” “当当当……” “呜呜呜……有人在家吗?” 这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在家,可以开开门吗?” 门外的女孩说话声音很小,但委屈巴巴的,听着很容易升起怜悯之情。 “我的母亲死了……爸爸也被吃了……姐姐,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江剑心坐在桌子上,抿起唇,一只手拎起了雪亮的棠光剑。 “呜呜呜……” “呜呜呜……” 门外的小女孩还在哭,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可怜。 江剑心刚想站起来,林新安却按住了她握剑的手,指了指桌子下。 她家的老式桌子盖着很长的桌布,桌子下是一片漆黑,桌布能挡住一个人。 “你进去,没听见我喊你别出来。” 林新安小声对她说道。 江剑心看了他一眼: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林新安笑了笑,眼里有些调侃: “就凭电视台光明阵营天赋者居多,擅长精神攻击和操控。” “你连我的读心术都抵御不了,你觉得能对付电视台派来的人?”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 的确是这样,从她的童年日记上看,这位四岁拜入剑宗的小剑尊主要修炼方向是练体,和剑术实战。 元神方面她曾直白说过,那不是一个剑尊必须要会的内容,更多是丹修符修在练的。 她能十一岁成为剑尊,很大一方面在于,她一直致力于剑道,从未给这些非必修的内容匀过一点时间。 眼下被光明阵营的监视手段追到了位置,被人堵在家中,如若靠她自己,一剑斩不了对面,那便是必败之局。 她看一眼棠光剑,最终还是让它变成了小纸剑,和自己一起躲在了桌子底下。 “呜呜呜……” “呜呜呜……” “当——当——当——” 呜咽声还在持续,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为了激烈的敲门声。 林新安气定神闲的在桌子旁边嗦着方便面,被热气蒸的还擤了一下鼻子。 又过了一会,敲门声逐渐消失了。 江剑心从桌布的缝隙里看见自家门上的猫眼发出红光,并逐渐变成了一只猩红色的巨大眼球,镶嵌在了门中。 眼球骨碌碌转着,上下左右仔细扫视着屋子。 江剑心收了眼神,安静的躲在桌子下,能感觉到外面这种如刃光一般尖锐的无声审视。 红眼球扫视一周无果后,将视线定格到了大口嗦面的林新安身上,它转了转眼珠,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大声说道: “催眠师!怎么是你这个晦气的家伙?” “她呢!她呢!她在哪里!” 林新安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含着笑意和红色眼球对视: “找不到人就滚回去修修你们的定位,别打扰我吃面。” 红色眼球眨眨眼,伴随着一片红光,变回了原先猫眼的样子。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就在江剑心挪动着,想要从桌子下面钻出来的时候,林新安却伸出了一只脚,阻挡了她的行动。 江剑心猛然想起来刚刚林新安是说叫她的时候她再出来。 于是蹲在地上不动了。 屋子里一时之间,只剩了林新安吸溜面的声音。 “噗————” 约莫等了二十多分钟,门上的猫眼忽然原地呲溜一下消失,只留下了一个空空的洞口。 林新安将嘴里这口面条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喊道: “没事了,出来吧。” 江剑心撩起桌布,从桌子下钻了出来,看向门上那个空空的洞口,惊愕问道: “刚才那是?” “它刚刚没走,伪装起来还等着呢。跟光明阵营斗,要多长几个心眼才行啊。” 林新安斯文的擦擦嘴道。 天光照亮了他长长的睫毛,将他也照成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江剑心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洞口,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林新安。 一时不知道谁心眼子更多了。 长达二十分钟的漫长等待让她的腿都蹲麻了,此时坐在了椅子上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林新安将吃光的方便面桶放在九个空桶的上面,将它叠成一座高塔。 然后看向她笑眯眯道: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可靠?” 江剑心警惕的看了他一眼,谨慎的思考了一下,松口道: “既然你想跟我一起,那就一起吧。” 未知的异能界,手段多样心眼子成串的光明阵营。 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剑尊,还真有可能被这些人算计的阴沟翻船。 虽然林新安也不纯善,但他至少现在表现得还是善意的。 林新安表现得很高兴,他提议道: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刚刚电视台派人过来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带上你的日记本,咱们换个地方。” 江剑心点点头,进屋去找日记了。 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四本日记安安静静的呆在纸箱里,最上面是被翻开的小猪佩奇粉嫩风剑尊日记。 她的这四本童年日记每本都很厚,怎样把它们拿走还是个问题。 总不能一直抱着吧? 就在江剑心愁眉苦脸的时候,小纸剑却从她的衣兜里飞了出来,来到了四本日记旁边,将这四本“嗡”的吸了进去。 江剑心眼前一亮。 她想起来了,剑修把剑当老婆看,小剑尊曾经给自己的棠光剑开辟过一个剑意空间。 空间不大,只有三立方米,里面堆了不少给棠光保养的药剂符石,还有漂亮的剑鞘。 这些东西虽然多,但是没有堆满,还剩一些空间,刚好可以放四本日记。 11.淋雨的小女孩 江剑心将四本日记安顿好后,又找了个背包,背了许多速食食品和衣物。 林新安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带,只能搓着手,抹了一下自己帅气的发型,将自己英俊的脸凑过去,期待的看向她: “那个食物……” 江剑心瞥了他一眼: “先吃我的背包里的,一会咱们找个超市补给一下物资。” 林新安嘿嘿一笑,这回满意了。 他拎起自己沾满了雨水湿漉漉的白大褂,嫌弃的穿上: “我还要再找个新的白大褂换上。” 江剑心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于白大褂这么执着。 林新安看出了她的疑问,解释道: “这是我们疯人院势力的象征。现在无势力异能者较多,你看不出区别,等过几天新生异能者被各大势力收编,你就能看出差别了。加入强悍而令人忌惮的势力,就是能带来方便。” “你们疯人院在异能界算是顶级势力吗?”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当然,异能界两大光明阵营顶级势力,就是【电视台】和【疯人院】,前者的监听强度和行动力你刚刚也看到了。” “能与它有一较之力的,可就只有我们。” 林新安边说边看着江剑心,似乎想要诱惑她: “你要是加入我们疯人院就不用担心电视台的追踪了。” 江剑心油盐不进道: “然后被疯人院控制,成为你们的打手对吧。” 能跟电视台这种顶级监视狂平分秋色的势力,江剑心不相信它能根正苗红。 现在她无比庆幸当初没贸然登上疯人院的贼船。 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势力,往往更加疯狂。 林新安也没有给自己的势力洗白的意思,他只是“啧”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外面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江剑心看了一眼外面,提议道: “咱们找个车开吧。” 林新安点头,期待的看向江剑心: “我手废了,开不了车啊。” 江剑心无语: “我也会开车,我来开,你坐副驾驶。” 林新安一声欢呼。 两人顺着楼道走了下去,林新安帮江剑心背着包,江剑心则一手抱着自己的剑,一手刷着手机。 小区的业主群里有99+的消息,大多是求救和讨要食物和水。 因为看见了外面淋雨之后的人异变为污染种的惨状,很多人都呆在家里不愿意出门,靠着囤积起来的食物度日。 刚刚江剑心御剑进入小区时还在业主群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视频】大家看见了没有,刚刚我从窗口看见有两个人踩着一把剑过来了!” “天啊,这是仙人吗,小区门口那些食人柳她就这么过去了?” “我看论坛上很多人都觉醒了异能,这两人应该也是觉醒异能了吧,好羡慕。” “谁能救救我,小区里全是怪物,门口还有食人柳,家里的食物马上就要吃光了!” “为什么别人能觉醒异能啊,我不甘心,为什么这种好事落不到我头上?” …… 江剑心和林新安来到了楼下,她随便找了一样路边的车,撬锁开了车门。 就在她刚坐上驾驶座,还没关上车门的时候,却听见楼上有人大喊: “仙人,可以带我一起离开吗?” 江剑心看了一眼,旁边的居民楼的五楼某一户的窗口处探出一张年轻男生的脸。 他的声音里有些紧张,脸上满是期待。 江剑心想了一下,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想要跟着一起出小区的十分钟之内在九号居民楼下集合,外面还在下雨,淋到雨的人有概率变为异能者,但绝大部分会成为污染种。” “出小区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大家自己考虑,我只等十分钟。” 林新安瞥了一眼: “你这么说真会有人下来?” 提前把淋到雨的后果摆到眼前,大部分人都会害怕自己变成污染怪,从而不愿意下楼。 “这雨还会下几天?” 江剑心没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又问了一个。 “三天。” 林新安说道。 江剑心笑了笑: “这么说,三天过后,社会的阶级就要固定下来了,能不能珍惜这次机会看他们自己了。” 林新安在旁边帮她看着时间,江剑心坐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 刚刚吃掉九桶方便面,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棠光剑也兴奋了不少,在她怀里晃来晃去。 “十分钟到了。” 林新安在旁边提醒道。 江剑心看了一眼九号楼下,那里站了大概十三个人,大多数都打着伞,一个没打伞穿着单薄黄色外套的小姑娘在人群里格外的晃眼。 她扫视一圈,没看到刚刚楼上喊她的男生。 江剑心下了车,看向了那个没打伞的小姑娘。 她被雨水浇着,短发湿漉漉的沾在脸颊上,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林新安也注意到了这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女孩,他的好奇心明显更重,见江剑心像块呆木头,他就自己颠颠蹭了过去,问小姑娘道: “别人都打了伞,怎么就你不打伞呀小姑娘,不怕被雨淋吗?” 黄衣服的小姑娘摇摇头,双目无神: “我妈妈和爸爸都被怪物吃掉了,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看向天空,那里被乌云笼罩,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晴空。 “变成异能者我会杀光所有污染怪,没变成也没关系,我会等爸爸妈妈来接我,像以前那样。” 林新安哑然半响,而后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叔叔刚刚踩在剑上厉不厉害?” 小女孩看见了业主群里的视频,虽然总感觉这叔叔踩在剑上的样子有些勉强,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 “厉害。” 林新安继续笑眯眯道: “那如果你成了异能者可以去【疯人院】找叔叔哦,那里有很多像叔叔一样的人,每天都在杀污染怪,保卫世界和平。” 黄衣服的小女孩点了点头,江剑心鄙夷的看了林新安一眼道: “你这撒谎还挺自然的。” 林新安并不感觉到任何羞愧,反而反驳道: “我这是在给她找一个好去处,我们疯人院对于幼年异能者的培养可一直是很重视的。” 江剑心没再质疑,只是问道: “她会觉醒成异能者吗?” 林新安低声道: “我可从来不说废话。” 12.储物空间 小区里有污染怪在游荡,需要江剑心在前面驱逐怪物。 作为没有战斗能力的光明阵营天赋者,林新安半推半就的坐上了驾驶位。 坐在这里的时候,他还有些懵圈。 “不是,我手残了开不了车啊?” 心理医生无措的坐在驾驶位上,看着琳琅满目的操作按键,眼睛瞪的圆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英俊的脸上满是惊愕和呆滞,像个大蠢蛋一样。 江剑心指了指前面笔直的大道: “弯我都转过来了,你只需要脚踩油门直线往前冲就对了。” “啊?” 林新安明显反应过来。 受伤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想到伤成这样,开车的活居然还能落他身上。 江剑心没再多说别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便下了车,放出了她的棠光剑。 林新安在车里额头冒汗,他有点汗流浃背了。 “嗡嗡嗡——” 棠光剑发出长鸣,江剑心轻盈的踩上了剑,在众人的视线中飞上了天空。 远处已经有怪物围了上来,这是污染的第一天,初级的污染怪走路很慢,最麻烦的是小区出口的两排食人柳。 不过对于吃饱了的江剑心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 剑在脚下,如同剑在心中。 江剑心再次回想起剑尊的日记: 【7月25日晴】 【我第一次学会了剑意。】 【风云骤变……】 “剑气纵横!” 一道道青白剑气自江剑心的手诀中荡出,在空中呈扁平白刃,以一往无前之势,顷刻间将前方的污染怪和食人柳拦腰截断。 江剑心有意克制了一下灵气的使用量,但剑尊这种体量的大能,最算是最低消耗的法诀也抽取了她大量的能量。 她皱眉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肚子。 下面,林新安已经将车启动了起来,看得出来他的确手伤了不方便,江剑心叫他踩油门,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直接如火箭一般蹿了出去。 “噔噔————” 小区里那十几个人跟在车后面,也往小区门口拼命的跑着。 江剑心御剑悬浮在高空,看见这滑稽的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在她身后的居民楼里,有人打开窗户悄悄拍下了江剑心御剑的身影,激动的发到了平安论坛上,配文: “我们小区觉醒出了一个超级强的人,这人会御剑飞行,还会剑气!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视频】” …… 将小区里的那十几个人带出去之后,江剑心就回到了车里,接管了驾驶座。 林新安高兴的挪到了副驾驶,边挪边说道: “这个破车,我真不想开第二次了。” 江剑心指了指手机道: “导航一下最近的超市,咱们去搜刮点东西。” 林新安看向她问道: “咱们现在去超市找物资,你能装多少东西?” 江剑心犹豫道: “一后备箱?” 林新安闻言笑了笑: “你后备箱够咱们两人吃几天,而且还有弄丢的风险。” 江剑心感觉他话里有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 “咱们需要一个很大的存储空间,去存放大量的物资。” 林新安说道。 江剑心能理解他的意思,她的棠光剑的剑意空间就是这么个类型,不过不同的是,剑意空间只有三立方米,格外的小,基本放不下什么东西。 “你说的那种东西在哪里能弄到?” 江剑心问道。 林新安掏出手机,打开了平安论坛,那里有个购物模块,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商品,价格从几金到几千金不等。 “这里面就可以购买,不过用的钱不是末世前的民币,而是末世后杀污染怪得到的金币。” “这是【电视台】和【造梦阁】联合开办的模块,购买之后物品会立即传送到你的手里。” 江剑心点开了自己的平安论坛,林新安凑过去道: “你斩杀了那么多污染怪,想必已经积攒了大量的……” “……” “咦,你为什么是0金?” 林新安看见江剑心主页上悬挂的大大的零惊愕道。 不过他扫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所在: “你怎么是游客登录?登你本人的账号啊,金币是自动放到你实名认证的账号里的。”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将自己的主页点了又点: “我说一件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 林新安诧异的问道。 “我被盗号了,有人用我的身份信息注册了账号,还设置了密码,我登不上去我自己的账号。” 江剑心的声音越说越小,林新安的眼睛越睁越大,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事。 他不可置信的问道: “实名认证的……还能被盗号?” 江剑心点头,尴尬道: “不管你相不相信,事实就是这个情况,我只能游客登录,无论杀多少污染怪都得不到一分钱。” “所以……” 这回轮到江剑心期待的看向林新安: “在疯人院医师部干了这么多年,又在光明阵营排第三,你一定很有钱吧?” “你也不想跟踪个人还要跟着一起饿肚子吧?” 林新安皱成了一个苦瓜脸,江剑心看他脸上挣扎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权衡。 看自己身上带来的价值到底能不能比得上他的成本。 在一番衡量之后,林新安还是松了口: “行,我给你买,但你得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江剑心眉开眼笑的拍了拍手: “好啊。” 林新安叹了口气,一副亏大了的样子点开了购物区。 就像江剑心想的,他的账户里的金币多到花不完。 她大致看了一眼,一长串的零几乎要把余额一栏给挤满了。 “你这么有钱,这点钱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 江剑心问道。 林新安白了她一眼: “有钱和抠门是两回事,我就是喜欢囤钱的感觉,不喜欢花出去。” 江剑心“哦”了一声。 她没想到这人还挺有个性的。 林新安的下单速度很快,他简单的划拉了几下,就定了一个存储空间下来。 就像他说的,平安论坛的商品是即付即到。 江剑心眼前白光一闪,林新安的手上就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储物手表。 13.战争联盟 得到了储物手表后,江剑心将它戴在手腕上,之后便开车前往最近的超市。 林新安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上流淌的一行行雨痕感慨道: “好久没发生这样大范围的灾难性污染了。” 噼里啪啦的雨声将他的话混成一声漫长的叹息,江剑心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启动雨刷扫了扫窗子,防止医生哥继续伤春悲秋,而后疑惑问道: “这么说以前曾经爆发过大污染?” 林新安看着被刷洗过的干净窗户低低“嗯”了一声,车的速度很快,窗外的景物快速流转着: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就变成了禁忌的话题。” “哦。” 听说变成了禁忌,江剑心很有分寸感的转移话题道: “离咱们最近的爱玛国际商超,有整整四层,估计能搜刮很多东西。” 林新安也笑开了,他轻松道: “那还不错,收完物资你打算去哪?” 江剑心思考道: “去幸存者基地吧,你看到了没有,平安论坛刚刚有一个叫【战争联盟】的势力发了公告,它们在全国各地建立了十余个幸存者基地,现在正在广泛招收新生异能者。” 她指了一下手机,虽然开着车,但她的手机调成长亮,开着平安论坛的页面在旁边一直放着。 这要是末世前她是不敢这么做的,怕出车祸,但现在是末世后,路上都没几辆车。 听了她的话,林新安拿出手机翻了翻,还真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公告,是十分钟前发的。 屏幕上战争联盟的头像是一个拿着锤子的巨人,它的告示有一股浓浓的官腔味。 【各位幸存者你们好,“灾雨”污染源将在三日内扩散至全世界,届时末世降临,将有更多威胁人类生存的异化污染区出现。 为了适应末世需要,保证人民的生命安全,战争联盟已在全国各地建立十余处大型基地,庇佑幸存者们。【地图】【位置】 战争联盟由天雷之子创办于新纪2000年,盟内有大批优秀战争阵营天赋者和少部分混乱与光明阵营精英。本势力以公平正义为宗旨,以弱肉强食为生存法则,以不怠奋勉之心,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成为异能界顶尖势力之一。盟内气氛活泼友善…… …… 欢迎各位幸存者的加入!乱世之中,群雄并起,战争联盟!您的最佳选择!】 林新安在副驾驶坐着闲着没事,把战争联盟长达两千字的公告全部看完了,他锐评道: “有战争阵营那味了。” 江剑心接话道: “战争阵营什么味。” “开头公事公办,中间自我吹嘘,最后一段热血沸腾,开始煽动情绪。” 江剑心好奇问道: “别的阵营的势力不这么写吗?” 林新安翻了翻找出了疯人院的公告给她看: “当然不是了,会长篇大论的只有战争势力,混沌势力是老闷骚,从来不发公告。光明势力的公告不会超过三句话,但会在上面加上精神污染,让人忍不住想去。” 江剑心:“……” 听说有精神污染,她没敢看林新安给她找的疯人院公告,她感叹道: “还得是光明势力老奸巨猾。” 林新安摸了摸鼻子,选择对江剑心的阴阳怪气视而不见,继续评价战争联盟: “这势力很不错的,每个势力有自己的招人倾向,它就很喜欢你这样的战争阵营能力者。” 江剑心点点头。 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战争阵营的,但林新安一副默认了的姿态,她也就把自己当战争阵营成员了。 “你不是想拉我进疯人院吗,怎么不介意我去战争联盟?” 江剑心问道。 “战争联盟不影响,主要不能被电视台拉去,要不然我们很麻烦的。” 林新安不在意的说道。 这是“陛下”的原话,不过并不是他突然改变行程的原因。 江剑心没吱声,而是专心开着车。 林新安感觉无聊,就又给她讲了一大堆关于战争联盟和幸存者基地的事。 江剑心听了一会,忽然说道: “现在说这些还早,其实我觉得……” 她一个漂移,将车子稳稳的停在了爱玛国际商超的门前。 透过积雨的车窗和超市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坐满了人,还有一些人扛着武器不断走动着,人影被超市里明亮的光拉的很长,看起来有些阴森,像某个恐怖组织羁押人质的现场。 “咱们收物资可能有点波折。” 江剑心没着急下车,而是在车上凝重说道。 她从外面看超市里面这个情形,总觉得不对劲。 雨还在哗啦啦的下,林新安也往外看了看: “我觉得问题不大,主要是你都停这里了,不能不进去了。” 爱玛国际商超的地面停车场上歪歪扭扭停了很多车,她停的位置很靠前。 这么大一个车,又是大摇大摆漂移过来了,估计超市里的人早就看到了。 也是在林新安话音刚落,超市玻璃大门的位置走来了好几个拿着枪的汉子。 他们架着枪,在门里紧紧的盯着江剑心的车。 江剑心皱起了眉: “大荣共和国不是禁枪吗,他们从哪弄来的真理。” 林新安只是看了一眼便道: “从警察局的武器库里抢的吧,末世来了,武器库没人看守,异能者想突破防线拿到枪,太简单了。” 他忽然嘶了一声,看向江剑心问道: “话说……你能抵挡子弹的吧?” 江剑心拧眉思索了一番,选择掏出棠光剑,抖出剑意空间里的小猪佩奇日记重新。 “应该是有的,但我忘了。” 剑尊日记厚厚一本,里面大部分是剑诀和生活记录,其中有一篇提及过关于防御的法诀,但也就随口一提。 ——因为巅峰时期的剑尊用不上护盾,再强的敌人一剑斩灭,修防御法诀,不如练拔剑速度。 现在的大龄剑尊不仅记性不好,拔剑也慢了不少,江剑心觉得自己快不过子弹,还是重温一下防御法诀比较好。 在江剑心日记的功夫,林新安也在进行作战准备。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怀表,正在滴滴答答的扭着什么。 江剑心找到了自己小时候关于防御法诀的记录,直接跳到口诀读完,又转头瞥了林新安,问道: “你在干什么?” 林新安摇了摇怀表撇嘴道: “我的武器。” “我怀疑你只能护你自己,所以我也得出点真本事了。”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欣慰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读心术,就是机灵,她这防御法诀是护体气盾,只能保护她一个人。 14.超市 两人准备好后,江剑心率先打开了驾驶位的门。 果不其然,门口的几把枪瞬间向她指来。 江剑心扫了一眼超市门口的空地,那里没有血迹,只有污染怪的尸体,证明人类从外面走到门口的这一片地,这些人不会忽然开门狙击。 她看了一眼身后,林新安也已经从副驾驶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拎着怀表,一只手正在撸自己淋了雨水的发型。 江剑心:“……” 她拎着剑和林新安一起,往超市玻璃大门处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一路上果然没有子弹的袭击。 来到了门口,照例是江剑心打头,先打开了大门。 “啪啦——” 门一拉开,在一片哗啦啦的风雨声里,几把枪顶在了额头。 “不许动!” 门口的壮汉大声的喊道。 江剑心不为所动,按照日记里的内容默念道: “棠光,剑气护体。” 棠光剑发出亮光,一层流动的白色气盾护在了她的身边。 后面进门的林新安则是摇了摇怀表,几把指向他的枪便不受控制的慢慢转弯,对准了他们自己。 几个壮汉僵在那里,似乎没见过这种能力的人。 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江剑心探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超市收银台后面被清理出一片大空地,十几个穿着狼狈的男人在左边围成一堆啃面包。 右边则坐了一名长相猥琐但穿着光鲜的精瘦男子,他的周围围满了穿着裸露但有好相貌的女人。 能看出来这些女人里最受宠的是一个穿粉色衣服的,她穿着明显更加漂亮,依偎在男子的怀里,眼睛却看向另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会发现在一个靠墙很不起眼的位置,还坐着一个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青年,有些长了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怀里抱着一把银白色的大刀,表情很冷淡。 江剑心和林新安闹出的动静几乎吸引了屋里人全部的视线。 右边那精瘦男子大喝一声道: “什么人!” 这一行人坐的位置几乎把超市进去的路给堵住了,江剑心瞥了货架上,那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物资。 “我们是来找物资的,这商超有四层,麻烦让个路,我们去楼上拿物资。” 精瘦男子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即作答,倒是旁边的粉衣服女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前者听完一把推开她,对门口那几个壮汉喊道: “控制不了,直接开枪!”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都朝向了江剑心,然后被白色气盾抵挡,卡落在地。 朝向林新安的倒是没人敢控扳机,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枪口一直稳稳的朝着自己的额头。 倒是林新安微微一笑,低声道: “开枪。” “砰——噗————” 又是几声枪响,几个大汉倒在了血泊里。 剩下那几个守门的壮汉则是烫手一样哆哆嗦嗦扔掉了自己手里的枪,生怕晚一秒枪口也不受控指向了自己。 江剑心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论坛上大众点评里说林新安的读心术不简单是什么意思。 这人貌似……能进行瞬间强制性的精神控制? 意识到这一点的江剑心又在瞬间冒出两个问题: 那为什么没对自己进行过控制? 毕竟自己连读心术都抵御不了不是吗? 江剑心像是发现了关键点,立即有个隐隐约约的猜测涌现在心头。 ——也许这人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的还多,他不是不想控制,是知道她不会被这种方式控制。 所以他选择黏着自己,而不是刚开始就直接掏出怀表,不仅会暴露自己,还得不到成果。 想到这一切的江剑心看了一眼林新安,后者有读心术,当然知道她想了什么。 但他只是笑眯眯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 “大敌当前可别突然内讧,你还需要我爆金币呢,江剑穷。” 一句话让江剑心歇了所有猜忌,她忘了林新安有双重保险了。 于是江剑心深吸一口气,挡在了林新安的身前,将愤怒发泄在了精瘦男子身上: “你这样做,看来是不想好好谈了,出来打一打吧。” 精瘦男子冷笑一声,猛的站起身,一团拳头大的火焰便打了过来。 这回无需气盾,江剑心直接一剑劈落,她冷笑道: “就这点本事吗?” 精瘦男子露出忌惮的神情,他看了一眼那粉衣服女人。 后者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指着江剑心,尖喝道: “给我杀了那个女人!” 话音刚落,左边那十几个一直在木讷啃面包的人便一齐站了起来,他们眼中死气沉沉,能看出是受了什么精神控制。 “噗——” “砰——” 一瞬间,各种异能攻击飞来。 江剑心躲开土刺的袭击,一剑劈裂木藤,又抬起腿将闪现过来的速度相关天赋者踹倒在地,最后肘击了拿着刀捅过来的天赋者的脸。 最后十多个人七倒八歪的躺在地上,只有江剑心和林新安还站在那里。 “也不过如此罢了。” 她收了剑,慢吞吞的说道。 见到江剑心如此厉害,那几个穿着裸露的女人发出尖叫,精瘦男子则怒不可遏的大吼一声: “闭嘴!” 眼见自己的那几个打手都打不过这女人,精瘦男子变脸速度也很快,他讪笑几声露出嘴里的大黄牙: “大人,这超市里的东西您随便拿。” 江剑心看了一眼那些身穿裸露衣服的女人,她们躲在精瘦男子的身后,露出白花花的肉,能看见她们身躯上的红痕和各种暧昧的痕迹。 林新安看她愣住,便问道: “怎么,看她们可怜想救人?” 江剑心摇摇头,她看见了那群女人往精瘦男子身后紧缩的身躯,和眼里对她深深的恐惧,好像她是什么怪物。 “没有,我看她们是自愿的,没必要多管闲事。” 林新安看了看一脸冷漠的江剑心,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异能者: “这人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像是想靠那女人的精神控制能力弄个傀儡军团。” 江剑心瞥了他一眼,后者神态自得道: “你冷酷无情,我可爱多管闲事。幸存者本来就少,这种人一旦发迹便要为祸一方。” 江剑心有些犹豫,看这意思医生哥想要出手。 ——但他那武力值估计连一个火球都顶不住。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林新安走到那些躺地的异能者身边,摇了摇怀表。 不同于之前精神控制的悄无声息,这回的怀表发出了明显的嘀嗒声响。 躺在地上原本被打趴在地的天赋者们摇摇晃晃的坐了起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林新安拽住江剑心的胳膊道: “走吧,闲事管完了。” 江剑心睁大眼睛,没想到林新安用了这么又损又巧妙的一招。 远处精瘦男子和那些女人警惕的看着那些忽然苏醒的天赋者们。 江剑心则跟着林新安一起往楼上走去。 路过那蓝白相间病号服男子的时候,林新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15.红月夜,愚人节 因为超市一层被精瘦男子和他的天赋者傀儡们占据,所以二层三层都没有人,只有满满的物资。 江剑心戴着存储手表负责挨个货架收物资,林新安则是率先杀到了服装区,寻找新的白大褂。 有时某个货架她收到一半,还能听到林新安喊她: “你那个货架有没有男士发蜡,给我拿一个呗。” 江剑心:“……” 等到二楼的全部物资都收到存储空间里,林新安也终于打理好了自己。 江剑心看着焕然一新的他,有些恍惚。 在她的印象里,林新安但凡有个空闲时间就在打扮自己,虽然每次都被大雨浇的维持不到三秒,但他也乐此不疲。 难怪人家能成光明阵营三把手,这毅力和耐心就是别人达不到的。 江剑心默默想着。 “我去楼上收一波物资。” 她对林新安说道。 后者点了点头,还在看镜子里帅气的自己,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哒……哒……” 江剑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新安也慢慢放下了镜子看向了楼道口。 他扬声道: “一直在那站着干什么?” 楼道口的阴影颤动了两下,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短发遮住了眼睛,那把银白大刀被他抱在怀里,身形被楼道的光打成笔直的影子在墙上。 “我是来找她的,不是来找你的,林医师。” 青年没有感情的说道。 林新安弯起唇角: “我见过盲姐的死侍了,她说的发生了很糟糕的事情,应该就是指你跑出来了吧?” 青年淡淡道: “你不是早就读到了。” 林新安瞧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发消息给盲姐,告诉她你在这里。” “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更何况我是来找她的。” 青年依旧没有感情的冷冷道。 林新安“喔”了一声,他想了想,又好奇问道: “为什么来找她。” 青年抿唇不说话了,心声也是空荡荡的一片。 这种空荡荡林新安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但他能判断出来原因何在。 这青年身上有比他更高级的精神烙印。 林新安摸摸下巴。 比全知序列的序号6还要高级的精神烙印吗…… 他知道眼前这青年是如何摆脱盲姐的精神控制了。 青年不说话,又听不见东西,林新安觉得没意思,便找个地方就地坐下,继续照镜子。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江剑心终于从楼上收好物资下来了。 她下到二楼,刚想跟林新安说什么,就先看到了楼道口静默站立的病号服青年。 他抱着一把大刀,就这样像好孩子一样,乖乖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张望。 江剑心走过来,疑惑问道: “这是谁?” 林新安头也不抬的说道: “找你的。” “啊?” 她面露惊讶,主要是在记忆里没发现这号人。 江剑心走上前去,青年的头发很长,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他的呆滞和拘谨。 “你好,你找我?” 她试探性的问道。 青年慢慢的抬起头,江剑心这才发现他的脸长的很漂亮,唇红齿白看起来像颗小软糖,但瞳孔里没有光,貌似是个瞎子。 “大贤者,感谢您当初对我的帮助。” 青年开口就是重磅信息。 江剑心张大了嘴,面露惊愕。 大……大贤者? 谁是大贤者? 我是大贤者? 还不等她继续发问,就见青年的脸从耳根开始忽然红成一片。 他有些紧张的磕磕巴巴继续说道: “像……像您预知的一样,疯人院对我大力栽……栽培,目前我在战争阵营排行已经到了第六位,并彻底摆脱了疯人院的控制,现在能够为您效力了。” 林新安在旁边尴尬的咳了一声。 这人当面反水,是丝毫没在意他这个现任疯人院医师还在旁边。 这是得觉得他有多善良? 江剑心继续惊讶,见少年这么紧张,她也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认错了,我不是什么大贤者。” 江剑心想了一下剑尊日记和自己后来的生活: “我小时候是个剑尊,现在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我不是什么大贤者。” 青年抿了抿唇,感觉有些无措和失落: “是这样的,十年前您就跟我说过,十年后您不会再记得我,要我告诉您一句话,您才肯认下我。” 江剑心感觉到事情的复杂性了,她皱眉道: “什么话?” “她写的日记密码的前两位是23,后四位在一句诗里。” 青年说道,他的话像雷霆一样直接将江剑心劈呆在原地。 她匆忙拿出棠光剑,抖出里面的四本日记。 除了小猪佩奇那个没有锁可以自由打开的日记外,还有三本上锁的,其中真有一本蓝色硬质封皮的日记本是六位数的密码锁。 江剑心盯着它看了半天,颤声问道: “那句诗是什么?” “红月夜,愚人节。” 青年说道。 江剑心将前两位数字设置好,把后四位换了又换,锁一直打不开。 她低声念了这六个字好几遍,还是无法明白其中的意思。 “什么是红月夜,又什么是愚人节?” 她问青年道。 “我也不知道,您当初说,时机到了您自会明白的。” 青年茫然的说道。 江剑心一下子泄了气,她最讨厌算命的这种卖关子的说法,没想到幼年的自己竟然给长大的自己搞了一个。 说实话,她有点气笑了。 江剑心将蓝色日记本的封面摩挲几遍,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你之前遇见的那个‘大贤者’,她让你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想听全部事情的经过。” 青年点点头,却没有直接开始讲述,而是头往旁边偏了偏,无神的眼睛朝向林新安,低声道: “需要我帮您杀了他吗?” 江剑心诧异道: “你能杀了他?” 这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在战争阵营里排第六,而林新安在光明阵营里排第三。 第六对第三,更别提林新安还有一堆精神控制的手段。 谁知青年点点头,笃定道: “他的全部攻击能力都是精神方面的,而我身上您的精神烙印已经激活,可以免疫您之下的所有精神控制。” “我之下?” 江剑心茫然道。 青年再次点头: “他是全知序列序号6,而您是预知序列序号1。” “除非遇见其他序号1,否则您有绝对压制。” 16.序号1 这句话话音刚落,林新安的读心术就迅速将全部信息都传达给他了。 性命攸关,他以从未有过的极快速度举起双手,冷静看向江剑心真诚道: “别杀我,我可以给你爆金币。” 他又看向盲眼青年,温和笑着说道: “当了盲姐这么多打手,就算摆脱了她的精神控制,账号也在她手里握着呢吧。” “现在的你,身上有几块钱呢?” 盲眼青年像被刺中了短处,他抿了抿唇,冲着江剑心小声愧疚道: “对不起,我没有钱。” 青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无神的眼睛大大的睁着。 江剑心觉得他很像无家可归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的头。 她咳了一声说道: “没事的,我也没有钱,咱们可以一起用林新安的钱。” 林新安:“……?” 他被气的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对于江剑心他的确是有所图谋,甚至计划缜密。 但如此万无一失的计划发展成这样完全出乎了他的意外。 就像这青年说的,他的技能树虽然拉满,但优势领域过于单一,一旦遇见克制便一溃千里。 这也是他作为一个全知序列序号6的强者在公开的总战力榜只能排第八的关键原因。 林新安不动声色的看向江剑心,真正的像看一名头脑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样仔细打量起来。 就像江剑心曾谨慎的考虑过,他的读心术可以读出自己多少内心,又泄露了多少秘密一样。 林新安思考的是那位序号1的顶级预知家,到底从十年前的过去,看穿了他下在未来的多少步棋。 就像多数人评价的那样,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实际上他一直保留着一个“底牌”,这“底牌”能控制住江剑心,甚至让其他势力十分忌惮。 但这预知家在他刚开始为自己的大计布局的时候,就及时送来这一个帮手,不仅算计了疯人院,也反制了他。 ——抛去现在乱的像锅粥的计划不谈,这个序号1的预知序列到底有没有看穿他的“底牌”? 在林新安左思右想,头疼不已的时候,江剑心也双手抱头,脑袋发胀了。 因为青年开始叙述他和那个大贤者江剑心的故事了。 “……我八岁被发现了能够操控黑夜的能力,后来测试出战争阵营术师序列,序号268。” “原本我的父母都是疯人院医师部的成员,我的生活也很幸福,但是疯人院内部发生了一场变革……我父母都被处决,我也成为了阶下囚,从医师变为了患者,被盲师强制进行了精神控制。” 青年先从自己的幼时经历缓缓讲述道。 “八岁到十岁的漫长时间,我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偶尔能恢复清醒,但也对现状无计可施。” “直到十二岁那年的某次夜晚,我恢复了自我意识,想要再拯救一次自己,便拼命的往院外跑。” 青年说道。 “但是没用,精神控制不断侵蚀着我的意识,我甚至跑不到外面,就倒在了地上。” 他缓缓的看向江剑心说道: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碰到了您。” “我本名沈夜,但是在父母死后,他们都只管我叫‘黑王’,再也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您第一次见我就叫出了我的本名,说出了我所有的过往和经历。” 江剑心一边数着十二岁是几年级,一边尴尬道: “我那时候多大?” “您看着比我还小一些。” 江剑心感觉离谱至极,因为在另一本剑尊日记里,这个年龄她还在为剑道而奋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疯人院里? 但她也没打断,而是继续问道: “然后呢,然后我做什么了?” “然后您什么都没干,那次我苏醒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青年或者说是沈夜缓缓说道: “但是自从那天起,我苏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也经常会在无人的地方碰见您。” “我很担忧您被疯人院的人发现,但您说您是预知序列的序号1,一整个疯人院都没有精神力强大到能发现您的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林新安插了句嘴: “这是真的,光明阵营很讲序号大小,越小的序号精神力就越强,如果是能力成熟的序号1,可以做到完全不被发现。” 江剑心瞥了一眼他: “你还听的津津有味了。” 林新安“喔”了一声调侃道: “一个人两个童年,这在异能界也是罕见,如果不是我会读心,说出来谁信你,你应该珍惜我这个知己嘛。” 江剑心没理他,而是听沈夜继续讲述。 “后来我们多次见面……如果是夜里恢复了清醒,您还会带我偷偷溜出去,找一些好玩的地方玩。” “直到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您说您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干,之后十年都不能再见我了。” 沈夜抿抿唇,似乎现在回想起来都很难过: “我当时真的很难受,但您一直在安慰我,问我想不想离开疯人院,恢复清醒,日后追随于您。” “我说想,您便给了我您的精神烙印,告诉了我在疯人院呆上十年,吸取完它的所有价值后,烙印会自己触发。” “届时序号1以下所有的恶意精神污染和链接会全部解除,我就可以来找您,保护现在这个失去记忆的您了。” 沈夜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今十年过去,我靠精神烙印找到了您,但由于受盲师控制太多年,我的眼睛已经无法视物了。” 江剑心听完自己的第二版童年之后感觉脑子乱乱的,她想问什么,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第一本剑尊日记告诉她小时候是个剑尊,第二本蓝色日记解不开,但从别人的叙述中能明白这应该是个预知家日记。 同一时间段发生了两段童年。 ……她到底是剑尊还是预知家? 江剑心想不明白,并且她还发现,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另一段童年并不能使自己想起来关于这段童年的能力。 曾经光明阵营预知序列的序号1…… 现在她连看穿一个林新安都费劲。 江剑心皱起眉头。 【红月夜,愚人节】 这是她必须要解开的密码,也是那个十年前作为预知家的江剑心,为她规划好的通途。 17.善良 将物资清点一遍,给沈夜找了套衣服换下病号服后,江剑心又在二楼啃了几袋面包补充失去的灵气。 修整的差不多后,三人便走下了楼。 商超的一层如同被劫掠一样已经不剩什么物资了。 几个衣着裸露的女人缩在货架后面,收银台旁边横七竖八的倒着好几具尸体。 林新安走过去看了看,是那精瘦男子和粉衣服女人的,另外还有几具天赋者的尸体,都浸泡在血泊里。 能看出来两方发生了一起恶战,最后是解除控制的天赋者们获胜了。 在林新安查看尸体的功夫,江剑心走到了那些裸露女人的身前。 仔细打量才能发现,她们穿的衣服不仅裸露,里面还套着类似于情趣内衣的东西,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上夹杂着青紫的掐痕,经过刚刚那场闹剧,这几人都蓬头垢面,以一种惊惧害怕的眼神看着她。 江剑心眨了眨眼,安慰似的说道: “那男人已死,你们已经自由了。” 听见这话,她们并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反而怨恨的看着她。 其中一个年轻女人伸出手指指着她,带着哭腔尖骂道: “什么自由!你这个贱人害死了王哥,没有了王哥的庇佑,我们该怎么在这个世道里生存!” 江剑心拧起眉头,看了一眼超市外。 空蒙的大雨将世界都遮上了帷幕,能听见那响亮的雨声,还敲击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之间。 “淋了雨的人有概率成为天赋者,你们也看到那些面目可憎的怪物了,普通人很难在这个世界上活着,错过了这次机会,剩下只有苟延残喘,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江剑心看着这些衣不遮体形容狼狈的女人认真的说道: “如果你们想要长久的活下去,就得去赌一把。也许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庇佑,自己就很强大……” “彭————” “噼里啪啦……” 回应这一番铿锵有力话语的是女人们从货架上扔来的生鸡蛋。 江剑心反应极为迅速的拔剑劈开,黄白的蛋液淌在剑上,又落了满地脏污,她皱眉看着这群神色癫狂的女人。 “贱人去死吧!说的这么轻松,根本不懂我们的痛苦,那雨是能死人的!你以为谁都能像王哥一样觉醒天赋!” 一个年岁有些大了的女人泼妇一样大声喝道。 “嗡————” 江剑心甩了甩剑,一道剑气便劈了过去,将刚刚发声那女人的一臂直接斩断,鲜血喷洒,剑气入地三尺,裂开一条狭长的缝隙。 其气势之磅礴,情形之冷酷,让这群癫狂的人如卡了声带一般瞬间噤了声音。 她看了一眼剑上还在淌的蛋液,抿了抿唇,只是淡淡道: “我不杀手无寸铁的女人,断你一臂,刚才那话我就当没听见。” “好言于此,无话可说。” 说罢她便收起了棠光剑,身形笔直的走出了货架排,只留那群女人还蜷缩在货架的阴影里,守着裂开的剑缝和一地的血迹。 收银台旁边,林新安倚靠在那里,戏谑的看着她。 “诶呦,给人指点前路,结果被骂了?” 棠光剑上的脏污顺着剑刃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江剑心面色糟糕的“嗯”了一声。 林新安笑笑说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有心之人压根就不用劝——你数了那些女人的数量没有?” 江剑心正掏出棠光剑,掐清洁诀给它清洗着,听见这话猛然抬头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说?” “少了两个人,她们已经走出了超市,现在这个时候,要不然是污染怪,要不然是天赋者了。” 看着江剑心陷入沉思的脸,林新安意有所指的笑吟吟说道: “长点教训吧,这是末世,把有用的话留给值得的人。” 江剑心擦干净了棠光剑,将它“啪”的收起在剑鞘里,用剑尊记忆里的礼数郑重一揖,点点头,认真道: “日后不会这样了。” 她没有聪慧过人预知家的记忆,只有单纯的剑尊那一心剑道的十一年,和作为清澈大学生的四年。 末世前的教育告诉她要善良。 末世后林新安则是告诉了她更深的道理——善良要留给有价值的人。 两人已经经历了深邃的思维碰撞,旁边的沈夜却还没弄懂怎么回事。 他眼睛有障,看不见东西,只能从两人的对话大致推断出江剑心刚刚做了什么。 林新安对她冷嘲热讽,沈夜的话则很少,只是拎着银白大刀,凑近江剑心,拽了拽她的衣袖问道: “那些人,需要杀了吗?” 江剑心瞥了他一眼,无声叹息着弹了他的脑门一下: “年轻人不要杀心这么重。” 青年摸摸自己的脑门,耳朵顿时通红一片。 林新安分了一点眼光给沈夜,掀起唇角,不客气的说道: “他以前跟着盲姐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除了杀人,他脑子里也没什么了。” “那个叫什么……哦!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江剑心无奈拍了拍林新安的肩膀: “你少说两句,他真能杀了你。” 沈夜短发下无神的眼睛顺着声音淡淡的看向他,林新安不吱声了。 商场的闹剧结束,江剑心带着满满当当的存储空间回到了车里。 她看了一眼与自己同行的这两位同伴。 一个手废了不能开车,屁股一挨到驾驶座就开始吱哇乱叫,一个眼盲目障,能自己走到车上就不赖了。 于是她长叹一口气道: “我来开车。” 对于这个决定,林新安和沈夜当然赞同。 前者打开副驾驶的门,刚想进去,就见一把大刀横在眼前。 沈夜表情凝重,并不言语,只是伸刀。 林新安“切”了一声,自己坐到了后座上,把副驾驶让给了沈夜。 后者坐到了副驾驶,也不说什么话,抱着刀在座位上发呆。 江剑心发动了汽车,随着轰鸣声,这辆黑色的小轿车在暴雨中前行起来。 “导航一下离这最近的幸存者基地……好像叫曙光吧。” 江剑心说道。 “要去战争联盟开办的幸存者基地里呆几天?” 林新安问道。 江剑心“嗯”了一声: “末世之初社会秩序太乱了,基地会安宁一些。” 18.气象途径 往基地的行途时间漫长,由于沈夜不爱说话,开车的路上,一直是林新安和江剑心在聊。 作为一名沉稳的剑修,江剑心的话也算不上多,大多时候都是在林新安在东扯西唠: “诶,说实话,我九岁的时候成为医师部成员,曾经见过沈夜很多回。” “盲姐那么多打手和傀儡,就数沈夜最好用。” 沈夜发呆不说话,江剑心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倒是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 “你九岁就成为医师部成员了?” 她印象里九岁还是读小学的年纪,连汉字都认不全的时候,这人竟然已经工作了。 林新安自己并不感觉有什么: “很正常啊,土生土长异能界的小孩,大多数三四岁觉醒天赋,七八岁就加入各大势力开始效忠了。” 江剑心倒吸一口气,不可置信道: “好夸张,这么早龄化,外面的孩子这个年纪还稀里糊涂的。” 林新安嗤笑一声,像是在笑她的无知: “普通世界的人怎么知道异能界的疾苦,全世界的污染区都靠天赋者清剿和镇压,而新生天赋者一年能有几万人?” “污染区太多,天赋者太少的后果就是,幼年异能者等天赋稳定了就要赶往前线,七八岁加入组织,十余岁成为头目,二十多岁天赋大成,或当长老震慑一方,或隐居避世,等大污染区到来。” 江剑心不由得问道: “那再年长一些的呢?” 林新安平静的回答道: “死了,天赋者很少能活过三十岁,总会死在某个污染区里,这是我们的命运。” “你看战榜上的那些人,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八九,因为再年长的,坟头草都长三丈了。” 江剑心有些震惊,林新安笑了笑,缓和气氛道: “不过现在污染区扩展到全世界了,我们说不定能改变命运,毕竟这已经不是少部分人的责任,而是全人类的大事了。” 副驾驶上一直发呆的沈夜听见这句话,也难得的“嗯”了一声。 江剑心感慨片刻,忽然想到什么,语气怪怪的问道: “呃……那这么说,我这年纪在异能界,岂不算老大无成,碌碌终身。” 林新安奇怪的看她一眼: “怎么会,你不是十一岁就成剑尊了吗,正经的年少有为呢。” 江剑心不说话了,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轿车行驶在瀑布一般的暴雨之中,路过一座座空寂的城市,也遇见了不少污染怪。 大部分的污染怪都构不成威胁,江剑心直接碾过去,但也有些进化完善的,像壁虎怪一样的强大怪物拦在路边,这时候沈夜就会打开车窗,微微抬手。 道路两边的建筑物的阴影拉长成锁,瞬间将它们剿灭。 因为一路走的太过容易了,江剑心不由得感叹道: “这些怪物也太好打了。” 林新安一针见血指道: “不是怪物弱,是咱们强,车里一个光明阵营第三,一个战争阵营第六,还有一个超标的你,就算是异能界的势力来了都得忌惮几分。” 沈夜默然点头赞同。 幸存者基地建在野外,江剑心在城市开了几小时,也到了荒凉的野地。 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因为下雨看不见落日的余晖,只能感觉到越来越暗的天色,将整个世界蒙上一层黑雾。 在城市里开的时候没人,行到了野外却忽然冒出很多车来。 能看出来大家前往的都是一个方向,都是要去曙光基地的。 江剑心在车海里行了一阵,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汽车和荒原半米高的草木,总觉得有些不安。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后座的林新安看着沉浸在越来越浓郁的暮色中的车流和荒野,忽然说道。 江剑心认真听了听,但她耳边只有汽车行驶的轰鸣声: “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副驾驶的沈夜也露出茫然的神色,但与江剑心不同的是,他了解林新安,知道他在危机面前的超绝预警速度,于是便低声问道: “哪个方向的?” 林新安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原本轻松的面容变得凝重起来。 沈夜侧着脸静静等待着他,他知道这人在用光明阵营独有的精神力进行更加详细的确认。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林新收回精神力思索了一番,看了一眼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沉声对沈夜说道: “六点钟方向,分出黑夜丝在两厘米高度横扫,看是不是有什么数量很多的东西藏在草丛里,悄悄的跟在后面。” 就像沈夜了解他一样,林新安也知道沈夜的能力能做到哪种程度。 后者点点头,毫无异议的开始凝聚起能力。 “呼……呜呜……” 浓稠的黑夜从四周奔涌而来,绕车子流转着,一些更加细的丝线从这漩涡中钻出,朝着林新安说的方向,贴地一点点摸索过去。 驾驶位上的江剑心通过后视镜看见了这些忽然涌现的浓稠物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夜大规模使用能力,不由得惊叹道: “这就是黑夜吗?” 不同于她每次出招的风嘶剑啸,黑夜悄无声息,连低鸣都混合在流动的空气里,变得含糊不清,只有些沉闷的声响。 林新安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漆黑的天色道: “白天他能力弱,聚集不了这么多,但现在是黑天,黑夜就是【黑夜】的天下喽。” “像这种【气象】途径进化来的战争能力,都是这么不稳定的。” 江剑心听见了一个陌生的词汇: “气象途径?这是什么?” 见沈夜还在一声不吭的搜索中,林新安没什么事,便接着给江剑心解释道: “他的序号不是已经排到两百多了吗,意味着他是战争阵营术师序列【术师】能力异变了两百多次的结果。” “像这种多次异变出来的能力,每多一百,就会新增一种【途径】,这种途径会影响能力的展现方式、运行方式以及强度。” 林新安举例道: “就像他的【黑夜】,序号268,拥有两个途径,分别是【气象】和【形化】。” 他又指了指自己: “像我的【读心术】,序号6,异变次数没过一百,就属于纯种能力,没有途径的干扰。” 江剑心“啊”了一声,没想到天赋里面还有这么多细分。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沈夜,等待着他的搜查结果。 19.蚁潮 此时另一辆白色越野车的后座上。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转头欣赏外面的风景,却猛然看见了旁边那辆并行开着的黑色小轿车周围涌出了大量的黑色粘稠物质。 那些东西漆黑深邃,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可怖和不详。 她捂住嘴,惊呼道: “你们看旁边那辆车!” 这一句话引起了车上其他三个人的注意。 副驾驶上棕色长发,金色眸子的青年往旁边瞥了一眼,只是一下便认出了那黑色物质到底是什么: “疯人夜的‘黑王’?” 后座上另一个汉子也探出了头,他的身板格外高大健壮,五官长相狂野不羁,听见黑王这个称呼,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疯人院的第一精神病院不是已经沦陷了吗,第二精神病院离这十万八千里,派出黑王来这里干什么?” 驾驶座上的少年年纪最小,看起来还不到十八,但穿着黑衬衫和板正的行政夹克,打扮是几人里最老成的,他微微转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窗外。 看见那黑夜的时候,他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而后又沉声道: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一点,疯人院作恶多端,黑王出现绝非好事,我开车拉远一些距离,先保证安全到曙光基地。” 说完他一踩油门,顿时超过了黑色小轿车,来到了更前面的车流里。 金眸青年和魁梧大汉已经收回了视线,只有白裙少女陈欣然还在一个劲的回头看着,时不时还嚷嚷道: “诶,你们看,那辆车上有三个人,开车的是个女孩子诶!” 金眸青年没在回头,只是猜测道: “应该是疯人院让黑王护送哪个高管的普通人类亲戚去曙光基地吧。” 陈欣然看不出来,金眸青年这么说她便就相信了: “可能是吧,看她身板薄薄的,应该跟我一样是普通人类。” 旁边的魁梧大汉摸了摸她的头,骄傲道: “欣然可不是普通人类,你可是俺们通哥的亲妹妹,等回了战争联盟喝了进化水,你一样是强大的天赋者。” 做完他还眼睛亮晶晶的望向了副驾驶道: “你说对吧,通哥?” 金眸青年不冷不淡道: “进化水进化出的天赋没有灾雨激活出来的强悍,前者造就的天赋者,连进战争联盟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陈欣然撅起了嘴: “住嘴!谁说要喝进化水了,本小姐靠灾雨一样能觉醒天赋,到时候哥你就看着我超过你吧!” 金眸青年不可置否,魁梧大汉见她生气了,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得讪笑两声。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声。 行政夹克少年看向旁边,黑色小轿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正在车流中横冲直撞,黑夜围在它身边,保证它不与其他车辆追尾。 他若有所思道: “黑王的那辆车……为何行驶的如此仓促?” 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传来大地的震颤声,和越来越大的爬行动物的摩挲声。 “哒……哒……哒……哒……” 副驾驶的金眸青年打开车窗,不顾雨幕将头探向窗外,却看见身后的荒野不知什么时候变为了漆黑涌动的海洋。 昏暗的天光照出那海洋庞然可怖的轮廓,细细密密,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他惊呼道: “不好,是蚁潮!” 魁梧大汉倒吸一口凉气,白裙少女也猛然抓紧了裙摆: “蚁……蚁潮?” 行政夹克少年望了一眼已经开到最前面的黑色小轿车,淡淡道: “如此……难怪了。” 陈欣然从后车窗往后看去,他们的车处在车流的中游,能看见追在最后的黑色蚁潮。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东西爬的够快,几乎顷刻之间,已经吞噬了落在最后的几辆车。 整个幸存者的逃荒车流都在加速,但蚁潮的速度俨然更加快,像可怕的巨兽一样紧紧咬合在后面。 “好……好可怕的蚂蚁。” 第一次见到这种震撼的场面,身为普通人类的陈欣然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魁梧大汉也被震撼到了,他看了一眼驾驶位的少年,后者紧紧皱着眉。 白裙少女盯了蚁潮一阵便回过头,向副驾驶座上的金眸青年忐忑问道: “哥哥……咱们会死在这里吗?” 金眸青年听出了妹妹话语里的不安,他安慰道: “不用担心,等靠近了我用【日月弓】扫射一波,至少能争取一些时间,开到苍江旁边。” “殷大人在这里,到水边就安全了。” 驾驶位上的行政夹克少年面色严肃的点了点头。 从这个城市到曙光基地所在的曙光市中间要渡过一条大河。 如此巨型的蚁潮难以覆灭,但它们过不去苍江。 他的能力是水系相关,到时候驱车渡江,便能解除危机。 听见这话,少女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而在另一辆黑色小轿车里。 江剑心一路飙车,成功让自己的车辆来到了车流的最前方。 副驾驶上的沈夜已经白了脸,在林新安的指挥下,他提前就发现了后面紧随而至的蚁潮,并用黑夜扫击,击退了好几波蚂蚁,这才拖出了江剑心加速冲车的时间。 但现在他的能力有些枯竭,林新安让他先收回黑夜,补充一下己身,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嘟嘟————呜呜——” 随着汽车的不断行驶,远处一望无际的荒野隐隐割裂开来,有什么东西横在了中间。 天光映出波光粼粼的水痕,和河岸两边狼狈的断桥残垣。 “糟糕了,前面有一条大河。” 江剑心皱眉说道。 “嗡——呜呜————” 她一个漂移冲到了河岸,让车子在断桥附近稳稳停下。 噼里哗啦的大雨打在车窗上,沈夜抱着刀,脸色更白了: “我的黑夜有形化途径,能让我自己从黑夜里过河,但带不了车子过河。” 江剑心拎起剑: “我的棠光剑能载我过河,但带不了车子过河。” 说完两人都看向了后座的林新安。 林新安:“……” “好好好,就我自己也过不去河是吧?”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被自己菜笑了。 江剑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 “我可以御剑带你,但这样咱们三个就得弃车,之后还有好长一段路,全部得冒雨前行,有些麻烦。” 林新安倒是很冷静,他看了一眼后窗里那些还在前进的车辆,像是感应出了什么,忽然笑道: “别着急,再等等,有个关键人物还在后面,他能渡河,还能带着所有人的车子一起渡河。” 20.殷举 “咔嚓咔嚓……” “哒哒哒哒……” 临近河岸,身后的蚁潮越加疯狂,前行速度变得更快起来。 “砰————” “嗡嗡————” 末尾的汽车一辆接一辆的被黑色的浪潮吞食,也有些因为匆忙加速,导致与前车追尾,双双沉没于蚁潮之中。 大批量的人丧身蚁潮,原本漫长的幸存者车队被咬住了尾巴,顷刻间啃食了一半。 “哥!那些蚂蚁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后座上的陈欣然一直在盯着后窗,她亲眼看见黑色的浪潮越来越近,越来越庞大,直到身后那辆车想要加速未果,黑色的蚂蚁爬上了他的车尾、后窗、侧窗、前窗…… 最后把整辆汽车拽入其中,只能看见一点点覆盖的黑潮下,那驾驶座上的人惊恐的脸。 “后面那辆车没了,马上就要爬到咱们车上了!” 陈欣然看着近在眼前的蚁潮惊呼道,她匆忙的扭头下意识的看向副驾驶位的哥哥。 金眸青年却看向了驾驶座上的少年。 “差不多是时候了,陈通,用日月弓吧。” 行政夹克少年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沉稳的说道。 金眸青年陈通点点头,他打开侧窗,看着后面约摸五六米高的蚁潮,伸出两根手指着天空,扬声高喝道: “日月之弓,在月显形!” 原本乌云密布暴雨磅礴的天空在某一处裂出一道缝隙。 明亮温柔的月光从缝隙中洒落,将波澜的光点散落河流和荒野。 缝隙越裂越大,直到露出了半个如弓的弯弯月牙,在漆黑的雨夜里散发着无比明亮的光彩。 停留在河边和正在逃命的车辆不由得往天空看去,为这异象惊讶的张大了嘴。 “天上!是月亮!” “月亮出来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月亮救救我……” “为什么月亮会突然出现?” …… 人声纷杂不入脑中,陈通估摸着月弓力量汇聚差不多,便扬起手指,又重重落下,再次高喊道: “明月已至,万箭齐发!” 瞬时之间,数千光箭从月牙处喷射而出,如流星般奔入黑色浪潮之中,溅起一片片血花。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吱吱……哒哒……” 原本来势汹汹的蚁潮被数千月箭射的连退数米,给后面的车辆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砰——” “砰——” 月箭射入地中炸出银色烟花,璀璨的光晃得江剑心也从车里探出了头,看向月亮上喷射出的箭,眼睛亮晶晶的道: “这也是天赋吗,好强啊。” 沈夜抱着刀坐在车里,只是听窗外的声音就报出了这人的名字: “陈通,战争阵营,天赋【日月弓】,执剑官序列,序号217,【多相】、【召唤】两种途径,目前在战争阵营排第十八位。” 江剑心收回头,看向他惊讶道: “这么强……只排第十八吗?” 沈夜淡淡道: “战争阵营是三大阵营里基数最庞大的,这里强者如林,他的天赋需要召唤和蓄能,比起他前面那些人来说,还是弱了。” 江剑心似懂非懂,后座的林新安拍拍她的肩道: “别好奇这人的能力了,赶紧准备好,我说的那个人的车要开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白色越野车从车流最尾的位置漂移超车,以极其潇洒的姿势来到了河边的车堆里。 这些都是被河阻碍逼停于岸边的车,白色越野到车堆里没有减速,而是直接的向上加速冲去。 “嗡——————” 原本被暴雨冲击翻滚的江水忽然涌现出滔天巨浪,起伏的浪潮在天空变为桥的形状,将白色越野车接上桥面。 也是在这时候,林新安喊道: “快,跟上去!” “嘟……嗡嗡————” 江剑心一踩油门,在黑夜的保护下迅速跃过其他停滞不前的车辆,紧紧跟在了白色越野车的后面上了水桥。 在她之后,其他车辆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启动车辆,往黑色小轿车的后面行去。 “咕噜噜……” 水桥宽阔但很滑,江剑心还是第一次在这种桥上开车,顿时紧张的手心冒汗。 从驾驶位的前车窗能看见前面白色越野上的人影。 那里是满满当当的四个人,江剑心和沈夜认不出来,林新安禁不住好奇,从他俩的座位中间狗狗祟祟的伸出了头。 他瞅着模糊的背影,愣是靠直觉将四个人认了个遍。 “呦,我以为殷举自己开一辆车,没想到他和陈通,赵平安在一辆车上。” “后座那个白裙子的小姑娘不认识,不过估计是个普通人,没感应到天赋的精神波动呢。” 这几个人江剑心都不认识,沈夜认识但不想说话,于是车里只剩了林新安自己的声音: “三个强悍天赋者带一个普通人……那女孩子大概率跟他们有亲戚关系。”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光明阵营强者,林新安仅是几句话便将车上四人摸了个清楚。 “哒哒哒……” 岸边的蚁潮果真走到河边便不再前行,甚至连水桥都无法踩上去,只能止步在那里,聚成一堆高耸可怖的黑色的山。 “咕噜噜……” 车已在水桥行驶大半,林新安看着水桥,却忽然听到了什么异响一样,猛的偏头看了一眼右侧。 “轰隆————” 右边一侧江浪成刀锋一般的形状,耸起十米高,在一长串车流中,准确选中了江剑心他们的车直直的劈过来。 林新安心头一跳,高声提醒道: “沈夜,打掉右边的巨浪!” 沈夜的反应还算及时,黑夜快速形成一道黑色的幕布,将巨浪无声的吞噬在了漆黑之中,只能听见余浪拍在江中,成轰鸣的巨响。 “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了这突然一幕的江剑心不高兴的皱眉说道。 刚刚那一道水浪指向性很强,很难不怀疑是刻意针对。 闻言沈夜抿了抿唇,林新安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 江剑心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向后者劈了过去,林新安顿时举起手交代道: “呃……那个……我忘了,这个会操纵水的殷举吧,对疯人院深恶痛绝。” “所以,他貌似想把咱们直接杀死在水里。” 21.水域 “砰————” 正说着,苍江左侧又是一道滔天巨浪打来,气势并不比上一浪差。 沈夜扬手又是一道夜幕挡下,这回余浪的浪花拍在了水桥上,让江剑心猛打方向盘。 这两道浪似乎只是简单的试探手段,之后的短短几分钟内,不断有巨涛冲击过来,且都锁定了江剑心的黑色小轿车。 林新安看着沈夜越来越白的脸色,语气也沉闷了起来: “糟糕了,他打不过殷举。” 不断袭来的水浪对江剑心也有很大的影响,她感觉身下的车子越来越难控制,水桥也似乎开始不稳定起来。 “嗡————” “嗡————” 棠光剑察觉到危险,在她的身侧不断的震颤。 江剑心一瞬间脑子里晃过一连串的剑诀,但都被她及时扼制住了。 ——棠光出鞘一扫这水桥就要断掉,到时候不止是她,桥上成百上千辆还在过河的车全部都得掉入江中。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想尽力开的快一些。 但这殷举俨然是抱了让他们必死的心思,一波巨浪拍打过后,忽然水桥开始颤动。 “呼……哗啦——” 几秒后,水桥于黑色小轿车所在的位置断裂开来,江剑心几人随着车一起,掉落入江中。 “哗啦——” 水桥复原,其他的车流有条不紊的在桥上行走着。 桥下的江面恢复了平静,只能看见暴雨掀起的波澜。 白色越野车内,换到副驾驶的行政夹克少年不慌不忙的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闻着茶水的热气,看着前方的水幕,他面色平和的说道: “疯人院的狗贼,就该在江里泡着。” 后座的魁梧大汉震撼不已,虽然他知道面前这少年手段决绝,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大规模的出手: “殷大人说的是,只是那车上……好像还有个普通女孩。” 殷举的眉间显出一抹戾气,他慢吞吞道: “跟疯人院的人呆在一处,那女孩能是什么好人?” “我等为曙光基地的普通人民大众考虑,自然要斩草除根。” 陈欣然张大嘴,想要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少年无波无澜的脸,还是有所畏惧,没能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格外的害怕这个人,明明这人看起来的年纪比她还小,但就是觉得深不可测。 赵平安没特意介绍过他,但能看得出来他地位不凡,就算是哥哥在他面前也要矮上一头,毕恭毕敬的喊殷大人,她这样的普通人,又哪里有说话的资格。 陈欣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转移视线往窗外看着。 越野车已经平安渡过苍江,来到了苍江的对岸。 水面在视野里逐渐远去,灰黑色的天空成了主色调。 在一片暴雨的哗啦声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于利刃出鞘的声音。 陈欣然只看见灰黑的天空银光一闪,一道青白色的剑气便扫了过来。 “砰——————” 殷举反应极快,在剑气扫落前便架起水幕拦截了这一击。 他拉开副驾驶的窗户看向窗外,见与越野车持平的半空中飞来一把三尺长的银剑。 剑上笔直站立着一个少女,穿着白色外套和灰色长裤。 殷举一眼认出那便是之前黑色小轿车驾驶座上的“普通人”女孩。 此时她踩在剑上,飞的和车跑的一样快,见到副驾驶的他,掐起法诀,对着他的门面就是一道剑气。 “砰————” 第二下剑气被空中暴雨汇聚的盾再次抵挡。 殷举笑了笑,沉声道: “竟然不是普通人,也是疯人院的天赋者吗?” “你们先走,让我来会会她。” 说完他在副驾驶喝了一口枸杞茶,随后将保温杯扣上盖,夹在腋下,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下了车。 “嗡……嗡……” 地上的积水汇聚成水的漩涡,稳稳接住了他。 江剑心看着眼前这穿着行政夹克,眉目清俊的少年,一阵怒火攻心: “殷举,很会拍浪是吗?” 殷举掀起一边唇角,傲慢的哼了一声,抬手又是一片水浪打了过去。 江剑心跳下剑,拎起棠光剑就是一劈,将水浪斩成两半。 在她向地面跳落的时候,殷举笑容扩大,攥起手指。 “嗡……噗——呲呲——” 地面上的积水迸溅出三米高的水刃直接向空中的江剑心刺去。 一般天赋者都预料不到这招,在半空就直接被射杀,但江剑心的反应速度奇快无比,迅速向下挥剑,一击劈碎全部水刃,落到地上后,还反手一击,挥向了殷举。 “嗡……” 雨水裹挟着少年的人影,消失在了雨幕里。 江剑心迅速掐诀,立起护身气盾,并将剑横立于前。 果真下一秒,身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水流声,殷举出现在其后,一道水刃向她的脖颈劈去。 “砰————” 江剑心听风回身格挡,棠光成功将水刃挡下。 离她一米远的少年在雨幕里泰然自若的打开保温杯的盖“滋溜”喝了一口枸杞茶。 他慢慢微笑,手速极快的将茶水向她一泼,慢声道: “你已经死了。” “噗……噗——刺啦——” 茶水变为了热腾腾的水刃向江剑心门面打来。 她用棠光剑接下这一着,却听见背后也传来水刃迸溅的声音。 “噗——刺啦——” 透明的水刃在她接茶水的那一瞬间直接向心脏刺去。 江剑心的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几乎下意识的反应,她在瞬时之间侧身闪避后,转头挥剑,将这一丝停顿都没有的连招成功接下。 “砰————” 殷举在雨幕中磕了磕杯盖上沾的茶水,第一次阴沉了脸: “这反应速度……” 他见过执剑官序列的天赋者战斗,他们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江剑心这样,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不仅看的明白,反应还奇快无比。 江剑心接下了这一套也头顶冒汗,她看着暴雨里静静站立的少年,这是她末世后交手过的最强大的天赋者,一招一式都凛冽而充满杀意。 殷举盖上保温杯盖子,抬起一只手,漠然道: “你很强,但打不过我的。” 以他为中心,周围五米泛出淡蓝色的光,所有水元素都变为了水珠,往空中飞去。 “嗡嗡嗡————” 江剑心能看见自己周围密密麻麻围满了水珠,它们莹亮如同宝石一般。 殷举在瞬间落下手道: “水域,绞杀!” 22.可怕的林新安 江剑心感受到了周围水珠里的无形压迫感。 剑尊的防御法诀只有护体气盾一个,而且它并不是什么都能防,遇见一些凶猛的招式,它很容易破裂。 在剑尊日记里,小剑尊对付来势凶猛的敌人,一般用一剑斩的方式快速结束对局,要不然就是以攻为守,以剑气相劈兑掉攻击。 于是在殷举落下手的那一瞬间,江剑心脑海里闪过了日记本中提及的无数强大剑诀,最终选中了最熟悉的那一式。 “嗡————————” 棠光剑发出长鸣,周围的水珠受殷举号令,密密麻麻的穿刺而来。 江剑心念出了那一句口诀: “安得棠光剑……跨海斩长鲸!” “嗡————呜————————” 摧枯拉朽的剑气以江剑心为中心荡开,与爆裂开的水珠相撞,将后者打散在空气中。 淡蓝色的水域被这一剑崩解,殷举“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剧烈的反噬让他倒在地上,保温杯也摔落在地,里面的枸杞茶洒了一地。 这一招抽空了江剑心腹中几乎所有的能量,她拎着剑,面色发白的慢步走到殷举面前,将剑一指他的额头,轻声道: “我赢了。” 殷举气极,又吐出一口血来。 红色的血和雨水混合在了一起,这是他第一次在雨天这么狼狈。 “啪啪啪——” 远处忽然传来鼓掌的声音和慢悠悠的脚步声。 江剑心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回身一看。 林新安穿着黑色的长袍站在雨水里,一把黑伞在他头上悬浮撑着。 “真是一场好戏,不过可惜,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江剑心的直觉告诉她现在的林新安话语里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她下意识的抬起剑,喊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新安眨眨眼,微笑道: “刚刚那一剑,应该抽取了你大部分的能量,你现在还有多少气力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江剑心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她尴尬的用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林新安轻笑了两声。 “就算我只剩了一点灵气,但秒掉你还是足够了。” 江剑心找补道,她这话也不算说谎,林新安是光明阵营,肉体力量几乎于没有,她一剑就能给他劈成两半。 林新安听了这话并不惊慌,只是继续笑眯眯道: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还有二重保险。” 说完他就拍了拍手,江剑心感觉手腕一痛,紧接着大脑里的什么东西好像断线了一样,四肢忽然脱力张倒,棠光剑“咣当”一下摔落在了地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小纸剑,浸泡在了泥水里。 她躺在地上,努力往手腕看去。 储物手表下的手腕正在流血,刚刚是那里伸出了毒针,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剑心尽量冷静的质问道。 “为了强行让我加入疯人院吗?” 林新安看向她,忽然笑了笑: “谁说我要带你去疯人院了?” 江剑心错愕的睁大眼睛。 林新安见场面如他所愿,也不介意多解释一些: “我的确是疯人院的医师,不过在来到疯人院前,我还在一个势力里。” “你猜猜是什么?” 他勾起唇角,像猫逗一只小老鼠一样问道。 江剑心只是思考片刻便得出了结果,她咬牙说道: “你是电视台的对吗?” 林新安终于大笑起来: “不愧是你,猜对啦,我就是电视台的人。” 江剑心闭了闭眼,懊恼自己的疏忽。 之前在小区的时候,林新安曾经与电视台的怪物短暂交手,那时候她光顾着警惕怪物,却忘想了一层—— 怪物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呢? 她的平安论坛账号被盗号,有盗号者在异地登录,她一直用的是游客登录,已知电视台获取定位的手段是通过账号…… 她甚至没有自己的账号,电视台是怎样定位的? 当时没多想,现在再想答案几乎是一目了然。 ——林新安在她旁边,他喊来了自己的同事演了这一场戏。 购买的储物手表也是他动的手脚,毕竟出品方是电视台。 江剑心唯一没想明白的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执意把自己拉去疯人院。 这一句心声刚出现就立即被林新安读到了。 他走到江剑心的旁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因为第一精神病院所在的天马市就在这旁边,不演一演的话,会被发现的呀。” “就是可惜了,沈夜出逃,盲姐疏忽,天马市的第一精神病院已经沦陷,而第二精神病医院……离这太远了。” 所以他会拒绝盲姐送他去第二精神病院的车,转而黏上江剑心。 因为天高皇帝远,坐镇第二精神病院的“陛下”看不见这里,之后的任务他就只剩缜密布局,把江剑心拉入电视台这一条了。 就是江剑心小时候曾经当过序号1的预知,一般精神控制不起作用,林新安只得改造储物手表,加入倒刺和精神麻痹剂放入商城。 这一点有些费工夫,需要找好时机从长计议。 但幸好还是让他抓到了时机,不仅大获成功,且一石二鸟。 精神麻痹剂的药效让江剑心动弹不得,她躺在地上抿唇道: “你果然像网上说的一样可怕。” 林新安点点头,态度温和道: “感谢夸奖哦。” 说完他便一摆手,虚空中浮现一个红色的身影,它庞大无比,像小山一样,上有千只手臂和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眼睛。 “红王,把她带回台里。” 名叫红王的巨大怪物伸出了几只手臂,就要碰到江剑心的时候,却被地上猛然迸溅出的水刺给扎了回去。 “嗯?” 林新安温柔的回过头看向了一旁还在咳血的殷举。 倒在地上的殷举抹了一把嘴边的血,摇摇晃晃的将翻了的保温杯重新端了起来。 雨水掉进里面发出叮当的脆响。 他的枸杞茶全洒了,里面已经没有茶了。 只有行政夹克还贴在身上,被雨水浇的湿漉漉的。 少年垂下眸子,依旧是平和老成的脸,他冷冷道: “我还没死呢,就这么着急往回拉人?” 林新安笑了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不愧是殷举殷大人,年仅17岁就成为战争阵营位居前五的强者,受了这等伤居然还能起来。” “只是她斩灭了你的水域,就算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又能支撑多久呢?” 23.殷大人 殷举听了他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天上的暴雨浇下来,往手里的保温杯灌了不少水。 他嘴里有瘀血,便仰头喝了一口冰冷的雨水,将瘀血咽下去。 殷举呼出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没拿杯子的空手,手心朝上展平,以傲慢而犀利的眼神看着他道: “我能撑多久,试试不就好了吗?” 林新安拍了拍手,千手怪物挪到了他的前方。 “给殷大人见识一下实力,别把他打死,把两条腿打断,让他跪在地上,站不起来就好。” 身穿黑袍的高挑男子笑着说道。 江剑心睁大眼睛,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刚才她与殷举对搏,对方步步杀招,完全是置她于死地的意思。 怎么现在两人都陷入困境,殷举反而维护起她来了。 红王上前与殷举厮杀,林新安踱步到了瘫软在地的江剑心旁边,施施然的坐下。 后者不高兴的瞪着他。 “你是不是在好奇殷举态度的变化?” 林新安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江剑心不说话,但林新安能读到她的心声。 “殷举恨疯人院的人,因为它杀了他的父母,但他不恨其他人类,相反,还十分有济世情怀。 之前他以为你是疯人院成员,所以大打出手,听了你我的对话,知道你不是后,便要弥补过错了。” “他能被称为殷大人,除了本身实力非凡外,还是因为,他是在这真真假假、是是非非的世道里,唯一挺直腰板,身怀正义的好人。” 林新安慢悠悠的解释道。 江剑心瞪了他一眼,头一次觉得他脑子有病: “对他评价这么高,你还要如此折辱他。” 林新安微笑摊手: “殷举是好人,可没办法,我是大坏蛋。” “看见好人下跪,坏蛋可是会兴奋的。” 江剑心听了这一番变态发言,只是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他。 转而把视线投入到红王和殷举的大战之中。 雨幕中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少年端着保温杯面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就是这么个看起来下一秒就能倒在地上的少年,已经跟红王打了一盏茶的时间。 “噗……刺啦————” 红王释放出红色的触手向殷举刺去,却再次被横扫过来的水刃挡住。 自天而降的磅礴暴雨变为无尽的力量源源不绝的钻入殷举体内。 但他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破了一个大洞一样,无法将这些力量留存起来。 “哇……” 又是一口瘀血涌上来,殷举强忍着肺腔的痛苦,再次喝了一口雨水咽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喉管沉落到胃,成湿漉漉的一片,仿佛把他整个人也沉落下去了一样。 就像林新安说的,之前为了对付江剑心这个实力强悍的对手,他直接使用了最强杀招“水域”。 水域的形成和运作要吸取他的大量能力,一旦被破反噬己身,他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 但眼下江剑心失去战斗能力,林新安来者不善,如今只能拼死一战才能保全两人。 殷举抹了抹嘴角的血,一挥手,又是一片水刃向红王劈去。 “嗡……” 无形的红色雾气在空中凝聚而成,水刃被这雾气吞噬其中。 红王发出震耳欲聋的粗喊声,红色雾气汇聚成一把大刀向殷举砍来。 地面上的水流快速包裹殷举帮助他往旁侧闪避。 然而红雾做的刀碰到地面就溢散开来,殷举呼吸到这些雾气,只觉得手脚发麻,肺部又呕出了大量的血。 “嗡————” 又是一道红雾刀击来,殷举抬手汇聚水盾抵挡。 “砰——噗——” 这次水盾抵挡的没有那么轻松,红雾直接将其击穿,余波重重的敲击在了殷举的腹部,让他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且口中鲜血直流。 巨大的空虚感笼罩了他,殷举感觉眼前发黑,浑身上下都是剧痛。 也是在这时候,红王再次挥出一击,这次打向的是殷举的腿。 “噗————” 少年的一只腿被打跪在地,还有一条腿仍然支撑着。 红王挥出了第二道红雾,就在即将击中殷举的时候,一道黑色的幕却挡在了前面。 “呜——————” “够了,林医师。” 黑夜中显现出沈夜的身影,他的身上有很多血口子,嘴角也有未抹干净的血迹。 林新安并不意外他的到来,他冷笑道: “红王的一道二重分身果然拦不住你,沈夜。” 沈夜的眼睛看不到,只能听声辩位,朝向林新安的方向,低哑道: “放了他们两个。” 林新安挑眉道: “怎么,你是想来救人?” 沈夜咳嗽了一声,对付红王的二重分身也让他受了很重的伤: “我打不过你的红王,但你也精神控制不了我,所以——我有别的办法。”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质感的信号枪,举起一只手,将它稳稳的朝向天空: “这是疯人院的信号枪,我打出这一发,便会引起‘陛下’的注意,你觉得是‘陛下’的眼睛扫到这里更快,还是你带着他俩走的更快。” 林新安也是疯人院的人,一眼便知道沈夜没有撒谎。 疯人院的那位“陛下”精神网堪称可怕,一旦得到信号,精神力会顷刻间横扫过来。 他顿时拧紧了眉毛,有些好笑道: “打出这一发,‘陛下’也会注意到你……沈夜,刚逃出疯人院,就这么快想被捉回去吗?” 沈夜的眼睛茫然一片,面上不为所动,他坚定道: “十年前的江剑心救我出了疯人院,十年后的她一样会再把我带出去。” 林新安嗤笑一声,空气陷入冷沉的气氛之中。 “你还是不愿意退步吗?” 在一片沉默中,沈夜缓缓开口道。 “我为今天精心设计数日,如今一石二鸟,我为何要空手而归?” 林新安悠悠说道。 “而且,我赌你不敢开枪。” 这句话刚落,还不待林新安扬起笑容,就见沈夜果断朝天射出一击。 “砰————” 信号枪在空中绽放出无声的花火,里面携带的信号以极快的速度向第二精神病院的守护者传去。 沈夜将打完的信号枪扔在一边,淡声道: “那你猜错了。” 林新安哑然,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果断抬手道: “红王,咱们走!” 红色的雾气顷刻间弥漫开来,林新安和红王的身影消失在了雾气里。 24.重伤 林新安走后,沈夜快步走到江剑心旁边,将她扶起在大石头上靠着。 神经毒麻痹的江剑心无法动弹,沈夜把有毒针的储物手表从她手腕上扯了下来,连同泥汤里的棠光小纸剑一起,放到了她的衣兜里。 “‘陛下’已经看了过来,疯人院马上就要派人来捉我,我要离开这里了,否则会连累你们也被抓。” 沈夜说道。 江剑心愧疚的低下了头: “今天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当时黑色小轿车被殷举的巨浪打落掉入江中。 江剑心的水性不好,掉进水里完全靠棠光剑抵在她的背部往上托举她。 在往上浮的过程中,江水混浊,她只看见了不断下沉的轿车。 没有沈夜的身影,也没看见林新安。 江剑心绝望的想要往下潜看一看车里到底有没有两人,但奈何小剑尊是个旱鸭子,她本人也不会游泳。 在水里扑腾几下,控制不好方向,再加上棠光剑的反方向托举。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黑车带着自己的两个朋友下沉入最漆黑的泥沙之中。 回到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她心中几乎是顷刻之间燃起了怒火。 之后便有了她召唤棠光剑向殷举复仇的一幕。 当时只觉得懊恨非常,现在想来,也许车子落江的那一刻开始,林新安就召出红王出手,先牵制住沈夜,再等着她的好戏上演了。 沈夜没有责怪她,反而认真安慰道: “林医师深不可测,中了他的算计也是正常。” “剑心,照顾好自己,如果我没被捉住,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他便抱起自己的刀,身影一晃,利用形化途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几乎是在他消失的下一秒,江剑心便感觉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远方扫荡过来,带着极为庞大的威压。 ——疯人院的“陛下”看过来了。 江剑心闭上眼睛,感受着精神力从自己身上扫过去,向更远的地方伸展。 远处传来汽车行驶的轰鸣声。 “呜啦啦——呜呜——” 白色越野车停在了倒地流血的殷举旁边,从车上下来一个棕发金眸的男子,急切的下车将他扶了起来,大喊道: “殷大人?殷大人?” 从后座又急匆匆的下来两个人,一个魁梧大汉还有一个白裙少女。 白裙少女看见这场面有些无措,魁梧大汉从金眸青年手里接过了殷举。 “让俺来!” 只见大汉撸起袖子,一手撑着少年的后脑勺,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掌覆在殷举腹部的伤口处。 “嗡——————” 汉子的掌心冒出绿光,温和又生机勃勃的气息让江剑心不由得投去了目光。 看着这情形,她第一次深刻领悟到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真谛。 ——谁能想到这浑身肌肉,壮如小山的大汉竟然是个治疗天赋者? 大汉就地给殷举治疗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后者在他的怀里悠悠转醒。 殷举眼睛还没睁开就先皱了皱眉头,含糊说道: “赵平安……你该洗澡了,身上一股汗味。” 魁梧大汉赵平安憨憨的挠了挠自己的头,露出胸口一片打结的黑色胸毛: “俺前天刚洗的澡,没想到这几天又出汗了……对不起啊殷大人。” “哇——噗————” 殷举挣扎着摆脱大汉充满皴泥气息的怀抱,张嘴在旁边吐出一口血来。 赵平安惊慌失措的把殷举拉回来,两只大掌里的绿光更强烈了些: “大人不要乱动噻,你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出血了,乱动会吐血的。” 殷举在赵平安怀里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 “你——回去就去洗澡!” 赵平安憨厚点头: “好的大人!” 金眸青年在旁边看着,过了一会,见殷举的情况好了很多,便建议道: “不如先带大人回去吧,这荒郊野岭的,也不好医治。” 大汉点点头,一个公主抱,把殷举抱了起来。 金眸青年招呼着白裙少女,一行人正要上车,却见殷举忽然从赵平安怀中探出头来,指着江剑心傲然道: “把这个人也带回去治疗!” 金眸青年错愕的看向江剑心,低声道: “可是大人,不是她把您给……” “住嘴,我说的算还是你说的算?” 殷举瞪他一眼道。 金眸青年的脸瞬间严肃起来: “遵命大人。” 赵平安把殷举背到了后座上,陈通则找了个绳子把江剑心五花大绑后也扔到了后座。 而陈通和陈欣然则坐在了前面。 江剑心无力的瘫软在后座上,前座的白裙少女好奇的看向她。 后座的女孩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外套,虽然被绑着但也身姿挺拔,五官长相算不上大美人,但勃姿英发。 ——看起来不像大坏蛋,也很好说话的样子。 在满是男人的车上一直找不到说话地方的陈欣然此时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你好……是你把殷大人伤成这样的吗?” 江剑心也看到了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面色柔和单纯,气质弱弱的,似乎是个普通人。 “这件事是一个误会,把殷举伤成这样,我也很抱歉。” 江剑心垂眸说道,她瞥了一眼旁座上的殷举,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倚靠在赵平安身上已经昏过去了。 行政夹克的少年紧紧抱着他的保温杯,缩在魁梧大汉的旁边,这模样看起来竟然有些岁月静好。 白裙少女还在好奇的看着她。 方才江剑心御剑飞行追车的那一幕实在让她印象深刻,因为有一个实力强悍的哥哥,陈欣然从小见过了不少天赋者。 但没有一个像江剑心这么彪悍,能脚踩长剑、拳打殷举,一套连招下来,浑身干净,风度翩翩。 陈欣然知道,在异能界,这么强大的人都是有自己的名号的。 譬如她哥哥陈通,外号“天外箭”,再譬如殷大人殷举,外号“水利局长”。 她很想知道江剑心的名号,听听她在异能界的传说,于是便期待的问道: “那个……我可以知道您的名讳和名号吗?” 25.女主有名号了 江剑心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少女眼中的期待。 她觉得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事,便实话实说道: “我叫江剑心。” 白裙少女依旧期待看着她: “那名号呢?” 江剑心:“?” 她没弄明白名号是个什么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江剑心面上的不解,陈欣然以为是自己表达不清楚,又再次解释道: “就是别人对您的敬称啊,譬如殷大人是‘水利局长’,哥哥是‘天外箭’……您的名号是什么?” 江剑心听懂了白裙少女的意思,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自己没有名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童年经历丰富,有剑尊、预知家等多个版本,从寻到儿时日记,回忆起自己的多彩童年,到收伏“黑王”小弟,拳打“水利局长”,期间不过数日。 这等阅历代表着她必定不会消沉于人海,早晚会大放光芒。 到时候与其让他人给自己起个某某局长的奇葩称呼,不如自己想个霸气四溢的流待传唱。 于是她咳了咳嗓子,开始了自己天赋者生涯的第一次装哔。 “我名为江剑心,号‘剑尊’,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号,也可以喊我江道君。” 江剑心面色沉静,语气自带威严。 白裙少女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江剑心忽然感觉到一种骄傲鼓鼓胀胀的瞬间充满了自己的心头。 前面驾驶位上的陈通听见了江剑心的话,纳闷道: “我在异能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未曾听过你这什么剑尊?” 江剑心继续瞎编道: “又不是所有强者都喜欢搅弄风云,我久居避世,时逢大乱才出,知者甚少也是正常。” 陈通被怼后没有再继续反驳,因为江剑心的实力的确摆在这里。 一个谎言如果加上绝对的实力,那它就会成为事实。 陈通只是松了口,又语气不好的问道: “那剑尊大人现在的所属势力是疯人院?” 江剑心“啧”了一声: “我没有势力,与疯人院也没有关系。” 陈通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呜啦”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类似于怪物的鸣叫,一下子吸引了车上所有人的视线。 坐在副驾驶的陈欣然视野开阔,她伸出手指着远方,惊愕的捂住了嘴。 “那……那是?” “嗡————————” 滂沱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歇息了下来,皎洁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一只遮天蔽日的巨鱼飞翔在上空。 那鱼约莫几百米宽,几千米长,飞动时如同移动的城堡,将月光全部揽在它的背上。 鱼顶上盘腿坐着一个灰袍青年,充足的月光照出他清淡平和的脸,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空蒙如林间雾气,看世间似乎都隔着层云。 而在他身后的宽阔的鱼背,密密麻麻站了百十号白大褂和蓝白病号服的人。 他们皆面色严肃,似乎要去办什么大事。 “是疯人院!” 驾驶座上的陈通惊讶说道。 “只是他们为何会出动这么多人?” 他疑惑的低语道。 江剑心通过侧面的车窗也看见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她的眼睛掠过如水的月光和密密麻麻的人海,最终聚焦在了鱼顶上的灰眸青年。 那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养胃气质。 混沌阵营这四个字几乎在他的气质上具象化显现。 ——就算以前没见过,但江剑心莫名觉得他铁定隶属于这个没见过的阵营。 “疯人院有混沌阵营的强者坐镇吗?” 江剑心问道。 林新安之前跟她说过,疯人院是光明阵营的顶级势力,里面数得上号的强者基本都是光明阵营的,很少有其他那两个阵营。 ——但今日一见,似乎不同? “你说鱼顶上那个嘛?” 陈通问道。 这人是隐世不出的强者,他能理解她知名强者一个都认不出来的脸盲。 “鱼顶上那个人不是疯人院的,他隶属于混沌阵营势力【造梦阁】,这个势力是中立的,跟光明阵营那两个互掐势力电视台和疯人院都有合作。” 江剑心点点头。 鱼顶上那个男子跟鱼背上那群人的气质天差地别,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得到这个回答她并不奇怪。 后座上的赵平安也在看着天空上的巨鱼,待两人交谈完,他忽然拍手道: “诶呀,糟糕了,这群疯人院的人不会是来捉咱们的吧?” 陈通回头看向他问道: “捉咱们?” “对啊!” 赵平安急的额头冒汗道: “我刚刚检查殷大人的伤口,除了最严重的震荡伤外,还发现有疯人院诡异‘红王’的红雾留下的痕迹。” “难不成是殷大人和疯人院那个催眠师发生了交手,那姓林的落败,现在喊来了援军?” 陈通觉得有可能,顿时将目光投向了江剑心: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这赵平安将情况猜了个差不多,但他们不知道,林新安是个电视台派去疯人院的卧底,这些人是去追捕沈夜的。 她瞥了一眼旁边昏迷不醒的殷举,心中一转,已然知道该怎么说了: “之前是我和殷举在打,但是在我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疯人院的人,说要把我们通通捉去疯人院。” “我收了疯人院的黑王做手下,他在乱战中舍命保护了我,殷举无人保护只得殊死搏斗,最终逼得那疯人院的不得不喊来援军,想要继续把我们两个捉回去。” 她面上真诚,言辞恳切,完全看不出有一丝作伪痕迹。 陈通心中一紧,拧眉道: “果然是来找咱们的。” 他拍了拍副驾驶的妹妹道: “欣然你来开车。” 陈欣然懵懵懂懂的应了,与陈通调换了位置。 后者打开车窗,双指对着天空低声道: “日月之弓,在月显形!” “嗡——————” 月光忽是大亮,柔和的光芒如同箭簇一般。 陈通估摸着能量凝聚的差不多,随便指了一个远方位置摆手念道: “明月已至,万箭齐发!” “咻咻咻咻咻咻咻————” 月箭从月光中迸发而出,向远边密集射去,果然引起了空中飞鱼上一干人等的注意。 “嗡——————————” 飞鱼在空中调转了方向,带着疯人院百号人马,向着月箭射向的位置翩然而去。 见此情景,驾驶座上的陈通关上车窗,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后座上的江剑心想着正在努力逃脱追捕的沈夜,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26.曙光基地 白色越野车穿行在荒野数日,到雨终于停了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曙光基地的附近。 大荣共和国有三城十六市,在天马市、曙光市、风和市的附近,只有这一个幸存者基地。 因此入基地的车辆排了好几公里,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 数日积雨后是格外明媚的晴天,江剑心拉开后座的侧窗,让阳光照入后座,她趴在窗口感叹道: “今天的天气好好啊。” 坐在她旁边的殷举瞥了一眼江剑心那洒满阳光的背影,老神在在的喝了一口枸杞茶。 “过了三天的灾雨,新的天赋者估计都已经觉醒完毕了,不知道联盟这次能不能收到好苗子。” 殷举磕了磕保温杯盖上的茶水,心里默默惆怅着联盟的未来。 江剑心看了他一眼,见他半大的少年,眉间紧皱,再配上那一身行政夹克和枸杞茶,跟他的名号刚刚吻合。 她抽了抽嘴角,劝道: “未定下的事不要提前惆怅。” 殷举皱眉点头,长长叹口气后,又“滋溜”喝了一口茶。 在荒野的行驶的这几日,殷举的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就剩下江剑心那一剑震荡出的内伤还没痊愈。 据赵平安说,那一剑伤了他的五脏六腑,需要休养数月才能好。 虽然被人伤的如此重,但这少年无论胸怀和肚量都是一等一的。 苏醒的第一刻,殷举看见被五花大绑数日的江剑心先是皱了皱眉,而后便让陈通给江剑心松了绑。 之后几天里,还把自己储物手表里的食物分享给她。 坐在他的旁边,江剑心感觉自己像认了个老爹子,偏偏这爹还比她年纪小。 不同于普通人类社会同年龄少年的活泼好动,殷举像一杯沉淀好的茶,坐在后座大部分时间都在滋溜茶水,以及皱眉沉思。 偶尔刷刷手机,也是正经新闻。 这几天江剑心跟着他坐在后座,已经连听了数日国家新闻,对现在的形式有了基本的了解,也跟殷举逐渐熟悉起来。 “殷大人,曙光基地入口的车有点多,咱们要走正大门吗?” 在驾驶座上屏息凝神开了一整天车的陈欣然从前面探出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几天灾雨连绵,她刚开始想用灾雨觉醒异能,便坐在副驾驶开着车窗淋了好几日雨。 但灾雨不知为何,淋在她身上毫无反应,还给她淋感冒了,让赵平安疗治殷举的同时还不得不分时间去给她治疗。 因此等她病好后,他哥陈通就提出让她开车,防止她再闹什么幺蛾子。 陈欣然虽然很失落,但也只得乖乖坐上驾驶座,当起老司机。 这几天的车一直都是她开的,对于殷举,陈欣然没有了之前的惧怕,但也是小心谨慎的。 殷举放下保温杯,看了一眼外面望不到头的车队,吩咐陈欣然道: “先把车停到旁边,咱们走直行通道,等我给总司打个电话。” 陈欣然听话的将车停到了旁边,好奇的看着来往的车辆和行人。 曙光基地占地辽阔,现在是处于基地的外城,车辆有统一的入口,可以停到里面的地下停车场,然后里面的人下来去前面的入城窗口登记。 入城窗口那则分为了两队,一队灰尘扑扑,明显是普通人。 另一队打扮的则干净靓丽的多,在窗口前还时不时还有发光异能的余光晃过。 “天啊,没想到基地竟然这么大。” 陈欣然看着曙光基地宏伟的外层建筑赞叹道,她看向了一旁的金眸青年,别扭的说道: “还得谢谢你特意来接我啊哥……要不然我估计就要跟那群人一起挤普通人的队伍了。” 金眸青年闭着眼睛,看也没看她: “等到了地方下了车跟我走,我先在安全的内城给你找个房子住。” 陈欣然乖巧的点点头。 此时后座上,殷举已经拿起手机打通了总司的电话,他把手机放到了保温杯下,慢悠悠的拿起杯子准备喝口茶,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三声便被接通了。 “咕噜——” 殷举有些意外的匆忙咽下茶水,含糊说道: “泥浩……晴问是秦旋总司吗?” 话筒里传来的是一个清冷严肃的年轻女声,她的说话声音清晰有力: “您好,这里是总司。” 确认过身份后,殷举咳了两声,开始表述起来: “……秦总司上午好,我是殷举,风和市的S级污染区在六日前已经绞杀完毕,适逢灾雨耽误了行程,如今已经反程至曙光基地,目前在基地北门等待联盟接应。” 电话那头的总司说话干脆利落: “好的殷长老,此行辛苦了。我目前在南方调度黎明、朝阳这两大基地,曙光基地现在由副司睿长明接管,刚刚已经通知他去接您了。” 说完电话就陷入了忙音之中。 后座另一旁的赵平安听见了这一串忙音,他憨憨的说道: “秦总司还是这么忙,一通电话只能简单回复几句。” 殷举挂了电话,对于这一次通话,他倒是挺意外的,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了: “之前没‘灾雨’的时候,打给总司的报备电话要等很久才能接,怎么现在有‘灾雨’,她非旦没有忙,反而电话秒接了?” 殷举抱着保温杯,把下巴放到杯盖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没等上个十来分钟,我竟然觉得很不正式,像联系了一个黄毛总司。” 听见这个比喻,江剑心不小心笑出了声,殷举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就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才有些少年人的活泼样子。 总司黄不黄毛不知道,但等了十多分钟,从基地的侧门口的确急匆匆的走出了一群人。 最前面是个面白身瘦的年轻男子,穿着管理者的制服,左肩上别着一个亮闪闪的银色徽章。 这群人径直来到了车旁,殷举打开了侧窗,和领头那人握手道: “很高兴认识你,睿副司,之前没见过你,你是新就任的吗?” 虽然都是年轻人,但睿长明明显更世故油滑一些,他露出完美的笑容,点头哈腰的说道: “是的,殷长老可能不知道,我是在您外派的时候刚被提拔上来的。” 殷举点点头,又问道: “那原本的祝副司调去了哪里?” 睿长明回答道: “全世界范围爆发污染,秦总司实在太忙了,联盟加任了一个副司岗位,并提拔我就职。” “祝副司没有卸任,她管理的是西边的希望基地。” 27.序号16,天赋剑道 殷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作为战争联盟长老,跟联盟的秦总司和祝副司很熟悉,这个新上任的睿副司却是一次都没接触过。 因此说话不由得带了些客气: “麻烦睿副司引路了,我车上还有一个强大的天赋者,她想要加入战争联盟,之后的事,还需要睿副司办理。” 殷举拍了拍江剑心的肩,睿长明会意,笑道: “不知大人的名字、名号和能力,一会儿我让副手直接给大人做登记。” 江剑心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我名江剑心,号‘剑尊’,战争阵营执剑官序列,序号16,天赋为【剑道】。” 这句话除了名字其他全是瞎编的,主要是因为江剑心看过了这么多天赋者,意识到自己这个剑尊的能力也许跟他们并非同宗同源。 不说别的,这培养环境和修炼的东西都不一样。 如果贸然按异能界规则去天赋测试,说不定会引发一些异象,被各大势力密切关注。 低调起见,她决定自己随便编一个中不溜的天赋。 为保稳妥,这个天赋她在几天前跟殷举说过,后者只是沉稳的喝了一口茶,没有发表任何评价,想必应该是合适的。 殊不知,车旁站着的睿长明听了她的能力后,面上依旧是圆滑的笑容,心里却震骇不已。 序号16…… ——执剑官序列的纯……纯种天赋? 要知道,战争阵营与其他那两个不同,大多数的天赋者能力序号都在一百开外,居于两百到五百之间,甚至还有排到六七百和上千的高异变者。 他们光进化途径就要写两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种一百以内的纯种能力了。 光明阵营有个全知序列的学者曾经分析过,战争阵营的纯种能力要不然极强,要不然极弱。 如果是殷举大人引荐过来的……想必是前者。 睿长明有点头皮发麻了,他不敢想象这人用出天赋的时候,该是如何壮阔的场面。 因而他点点头,态度更加恭敬道: “那江大人先跟殷长老一起去内城歇息片刻,我这就差人去办。” 说完他便向后面的一群人招了招手,几个穿着荧光马甲的人走了出来,往旁边一条没车走的路引去。 那条路在车队的旁边,正前面是一道关闭的大铁门,所以没有车来这里排。 此时铁门“吱呀吱呀”的打开,成群的人围在白色越野车的旁边迎接,这般场景吸引了车队不少人的关注。 江剑心开着侧窗,听见了周围人群和车辆的讨论声: “那白色越野车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呀,我看基地长亲自来迎接,应该是什么上位者吧?” “这就是VIP通道吗,好羡慕。” “可能是异能界的本地强者吧,唉。” “为什么这车不排队啊!” “别说了别说了,这不是咱们能讨论的人物。” …… 车辆缓缓行驶,喧嚣逐渐远去。 江剑心倚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殷举喝口茶问道: “在看什么?” 她摇摇头,淡淡说道: “刚刚驶过的时候在人群里看见了几个熟人。” 是她以前的大学同学,江剑心毕业没多长时间,因此还记得同学的身形和面容。 不过他们似乎没认出来那辆走VIP通道,有基地长亲自迎接的白色越野车的后座坐的是她。 两方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玻璃,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般。 “你要去打招呼?” 殷举显然没get到江剑心的意思,实际上他甚至年龄不够念大学。 江剑心只是道: “是不算很熟的熟人,不用打招呼。” 殷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车辆畅通无阻的进入内城,一路行驶到基地首长府前。 在府前的停车场停好车后,陈通带着陈欣然离开了车子去找房子去了,魁梧大汉赵平安则憨厚的挠了挠头: “殷大人记得不要做剧烈运动,一会开完会去医院找俺,俺接着给你治。” 殷举点了点头,赵平安便也离开了。 江剑心跟着殷举穿过旋转玻璃门,来到了首长府的大厅。 这里早就有人等候,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徽章的少年来到了殷举的面前,向他恭敬道: “殷长老,睿基地长安排您先去会客室等候,他马上就来。” 殷举点点头,把行政夹克拉上,随意的将保温杯塞到了少年的怀里: “给我去饮水机倒点水,换新的枸杞茶。” 少年抱着保温杯离开,殷举向江剑心告别,去了会客室的方向。 在他走后不久,一个胖乎乎的女孩从旁边的过道走了出来,步伐轻快的来到了她的眼前: “您好江大人,我是基地的统战部部长蔡念云,刚刚为您登记了个人信息,恭喜您已经成为战争联盟的一员。” “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方便跟我去一趟测试大厅,我们需要根据您的天赋,来评定您在联盟中的综合能力等级。” 江剑心点头道:“有的。” “那您跟我来。” 蔡念云带着江剑心走出了首长府,来到旁边的一个五层楼高的宏伟建筑里。 穿过玻璃大门,能看见大厅里排了好几队人,有一些黑色制服的人夹在人群里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看见迎面走来的蔡念云,都招手道: “部长好!” “部长上午好!” “上午好!” 蔡念云一一回应,在人群好奇的眼光中,领着江剑心直接走到了其中一队的最前面。 那里有一块一人高的黑色石头,一个看起来有五六十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石头前,双脚叉开,两只手扶在腰间的游泳圈形赘肉上,旁边一个黑制服女生正戴着耳麦给她耐心讲解着: “大姨您看见这个大石头上的金色大圈没有,您将您的异能击在上面,我们会根据大圈内部新增的圈数判定您的能力强度。” 中年妇女局促的动了动脚,将双手不安的搓了搓: “什……什么大圈,俺脑子笨没听明白。” 黑制服女生看见了带人走过来的蔡念云,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刚想说什么,蔡念云摆了摆手: “先给这个大娘讲解,等她测完我插位大人先测。” 这句话说完,江剑心感受到了人群中明里暗里不少审视的目光。 女生则应答的很快: “好嘞部长。” 28.天赋强度测试 “大姨,就是您要把异能击到这个金圈里。” “哪……哪里有金圈?” “就是石头上的这个。” “石……石头上的什么?” “石头上的金圈——大姨!” …… 女生来来回回不厌其烦的给中年妇女解释了好几遍,这大姨才听明白。 她看向黑色石头上那个金色圈里的范围,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这才一拳往石头上击过去。 后面的人等她等的早已经不耐烦,他们纷纷探出头去,想看看这老婆子能打出怎样招笑的圈数。 “轰————” 谁知中年妇女这绣花一般软绵绵的一拳却让石头一震,紧接着里面依次浮现出十多个金圈,像大树的年轮一样。 “姓名张淑艳,C级天赋者,战争阵营执剑官序列。” 黑色制服的女生在本上做上记录,随后耐心的说道: “好了大姨,测试做完了,您是C级异能者,在S、A、B、C、D、E、F,七个强度等级中算偏上强度,您能带着您的孙子去内城的密集居住区领一套房子了。” 之前测试总是弄不明白要求,但这句话大姨却一次性就听明白了,她整张脸乐开了花,向旁边招手道: “盼盼,咱们有地方住喽!” 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男孩,他扑到大姨的怀中,奶声奶气的说道: “奶奶,咱们搬家,爸爸妈妈会不会找不见盼盼呀?” 大姨的脸上露出哀伤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拍孙子的头道: “不会的,你爸爸妈妈变成了星星,他们在天空中往下望,一直能看见盼盼。” 一老一小就这样互相依靠着没入了人群之中,后面那些还在不耐烦的人忽然收起了烦躁的面容。 人群还是那么喧嚣,但已经有些人沉默下来。 旁边的蔡念云拍了拍还在愣神的江剑心的肩头: “江大人,该您了。” 江剑心“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坐到了大石头前的板凳上。 制服女生将刚刚告诉老妇人的话又给她重复了一遍: “您看见大石头上的金圈没有,将异能打到金圈内就可以了。” 江剑心点点头,撸起一边袖子,调动起灵气来。 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群的注视,他们都在好奇,这个大人物带来的关系户,到底能打出怎样的强度。 江剑心闭上眼,抡起一拳就往石头上砸去。 “嗡————” 伴随者刺耳的嗡鸣声,大石头上的金圈爆发出前所未有过的刺眼光芒,内部先是出现了一圈圈挤在一起的细纹,那些细纹一圈圈极速生长,直到整个圈内被完全填充,一点空隙也没有。 ——原本石头上的空心大金圈现在成了实心大金饼。 连测试的女生也是一愣,她磕磕巴巴的说道: “这是……SSSSSSSSSS……” 蔡念云打断她的话道: “别S了,给大人按最高强度等级S级算,后面标注一个加号。” 江剑心舒活了一下双手,将袖子撸下来,客气的点头说道: “麻烦蔡部长了。” 后面的人群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嘶声,已经有人小声讨论起来。 江剑心第一次在现实里经历爽文名场面,她对于这个结果不意外,在人群热烈的眼神中却是觉得蛮尴尬的。 蔡念云露出笑容,她摇头道: “是辛苦江大人配合我们的天赋强度测试才对。” 刚听基地长通知说基地来了一个战争阵营序号16的纯种能力,是殷长老推荐过来的,疑似极强,她还有些不信。 如今看了江剑心的测试结果,她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一位能改变异能界局势的顶级强者。 而且这位强者还是名女性,要明白末世这种极端生存环境里,遇见同性别的强者,比遇见异性强者总是要亲切可靠的多。 因而她此刻语气放松了不少: “大人您的能力足够在基地的别墅区得到一套房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福利和针对于女性强者的特殊福利。” “我现在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不如我领您去别墅区,跟您细说?” 江剑心点点头,她刚好对于刚加入势力的福利待遇很好奇,于是便高兴的说道: “那就麻烦蔡部长了。” 两人也走入了人海中,只留下画了一个大金饼的黑色大石头和惊羡感叹的人群。 …… 因为最近灾雨刚刚结束,大批新生异能者入城,没有大型污染怪需要统战部部长去亲自调度。 因而下午有三四个小时,蔡念云都在陪着她基地闲逛。 这位曙光基地的统战部部长今年二十九,算是她的姐姐辈,说话干爽,做事周全,还不失姐姐一般的温柔体贴。 江剑心跟她聊的很舒心,也在逛的过程中选定了自己的别墅和小区。 本来她是想找蔡念云的住所附近的房子的,这样她还能时不时找这位联盟里刚认识的姐姐串门。 但蔡念云在联盟中受人拥戴,有这样想法的不止江剑心一个人。 她周围的房子已经住满了其他女性强者,隔了三条街的小区则被不甘示弱的蔡念云的异性追求者霸占。 江剑心看了一眼居住区的图,发现里三圈外三圈满满当当,竟然没有自己能住的地方了。 她挠挠头,遗憾的抿了抿唇,蔡念云看出来她低落的情绪,她安慰道: “江大人以后如果想找我聊天或者串门,可以直接去我家或者统战部的会客厅,我很乐意跟您这样的强者交流。” 江剑心摇了摇头,她还是识大体的: “会耽误你的工作,这样不好。” “帮我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高档住宅,周围人少一点的最好。” 蔡念云看着居住区的导览图半响,为江剑心多加考虑后,指向其中一块说道: “您可以看看这里,这是基地最高档的别墅之一,附近的几栋别墅都还没人入住,唯一一栋有主别墅,住的是殷长老。” 江剑心想起那个爱喝枸杞茶的“水利局长”,他虽然年轻但性子老成稳重,没有噪音不养狗,平时就喜欢听点新闻联播。 ——当邻居不用担心低素质事件,还真是个好选择。 纠结了这么长时间江剑心也不想再踌躇下去了,于是便拍板道: “我就住这里了,殷举房子旁边这个别墅,它还有小河,日常生活取水更方便一些。” 蔡念云看了一眼居住区上标注的那条细细河流说道: “呃……那条河是殷长老自己用天赋开辟的,不属于别墅区的自带。” 江剑心无所谓的举了举手里的剑,微笑道: “小问题,我可以跟他和平协商。” 29.奇怪的梦 到夜色漫上天空的时候,江剑心回到了别墅里。 曙光基地的这栋别墅内部是精装修好的,江剑心可以拎包入住。 因此她只是在基地超市买了一套床上用品和睡衣睡裤,打理好床铺后,便换上睡衣,上了床。 明天打算去基地内外城都看一圈,因此江剑心决定早早入睡。 这栋别墅附近的几栋房子都是空的,唯一有人的殷举家里没亮灯,估计是在开会或者在医院休养。 安静的别墅区里只有江剑心一个活人,如果是担小的女生可能会感到害怕,但江剑心只感到了舒心。 她平躺着,将双手放在身前,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大人……药……求求您救救我和我的孩子吧……” 女人尖锐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江剑心睁开眼睛,发现眼前场景大变。 一轮红色如鲜血一般的月亮垂挂在天际,散发着幽冷的光芒,明明是黑夜,却明亮的如同白昼一般。 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疾驰过青瓦石道路,蜷缩在她旁边的女人向马车上的人疾呼着。 回应她的是马蹄扫起的土腥味的风和道路两边的行人漠然的脸。 江剑心看向自己,发现自己的身体好似缩水了一样,两只肉乎乎沾满脏污的小手从破旧的黑袍下伸出来。 旁边污水槽带着粪味的积水照出她那一张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稚嫩小脸。 那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 “黛……黛丽丝……” 旁边蜷缩的女人拿干枯的手臂抱住了她。 江剑心这才发现这女人的身上起满了黑色的疹子,密密麻麻,不起疹子的皮肤也溃烂开来,一股活死人的尸臭味从她的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 那些烂肉沾上她的黑袍,蹭了许多脓水在身上。 “黛丽丝……妈妈要走了,没法再陪着你了……” 女人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有一双好看的淡蓝色的眼睛,此时那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江剑心感觉脑子里混成一片,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听着女人越来越低的轻语: “黛丽丝……我的孩子黛丽丝……你要真是黛丽丝该多好啊……” 女人倒在地上,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了,枯黄的头发像一堆稻草,淡蓝色的瞳孔逐渐失焦。 死亡到来前,她还是努力的撑开眼皮,透过江剑心影影绰绰的身影,像是看见了另一个人,她满是烂肉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要是黛丽丝还活着的话……她该如你一般大了……” 死掉的女人倒在她的旁边,江剑心坐在污水沟旁,看着天边红色的月亮呆愣着。 “哒哒哒哒……” 远处传来整齐划一行走的声音,一伙穿着银色甲胄的巡逻士兵来到了两人跟前。 江剑心身量小,只能看见那些士兵的高筒白色丝袜和银色尖头鞋。 那一看踢人就很疼的鞋子踢了踢死掉的女人,嫌弃道: “又是一个疫病死了的,就地烧了吧。” 士兵们的视线又转移到了她身上,江剑心低下了头,小手紧张的抠着衣服。 “这小孩儿身上沾了那女人的脓水,估计也被感染了,一起烧了吧。” 格外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人反驳,只有凉风晃晃悠悠的吹过街道。 旁边的一个士兵拿出了火折子,先扔到了死掉的女人身上。 “噼里啪啦……” 火焰吞噬着那个身影,一点点吃掉她干枯的黄色头发和淡蓝色的眼睛,直到整个人都成为一场大火。 一个士兵冷不丁的从后伸出手,将江剑心也推入了大火之中。 烈焰撕扯着她的衣袍,剧烈的高温烫的江剑心想要喊棠光剑,但她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关键时候,远处忽然飘来一股强劲而阴冷的风。 “呼啦啦————” 原本燃烧旺盛的火堆被这阵突如其来的风给吹灭。 江剑心躺在灰烬上,身上裹着的长长黑袍被烧了大半,露出里面灰色单薄的里衣。 她看向刚刚风吹来的地方。 有人站在远街,站在血色红月的下面。 看那模糊身形大概比她大八九岁,已经有了少年人的挺拔。 他穿着长款黑色的绅士服,脖子上系着折叠整齐的白色丝巾,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搭在棕木的拐杖上。 头上顶着的帽檐宽大的巫师帽,遮住了少年的脸,只能看见那长长垂到腰间的黑色头发,和单片眼镜坠下来的银色丝线。 巡逻的士兵看见他惊恐大喊道: “是他!是那个恶魔!死神来了,快跑啊!” 说完一队人也不踢正步了,拎起长矛,匆忙的转身就跑。 “哒哒哒——” 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江剑心看见士兵的这一声呼喝还喊出了街道两边屋子里的不少人,往四处蹿逃而去。 而远街的少年还站在那里,拄着拐杖,并不追上去,也不动弹。 红色的月光将他的背影在街道上拉的很长。 他看见了灰烬里的小姑娘那亮晶晶的眼睛,像权杖上的黑宝石一样闪亮。 她似乎不害怕他,在众人四散而去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莫名其妙的,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张一向冷漠的脸努力弯起唇角,向江剑心露出安慰的笑容。 小姑娘看着他,也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黑衣少年一愣,微微鞠躬,拿戴着黑手套的左手优雅的朝她压了一下巫师帽,随后便拄拐转身缓步离开。 他走在血月下,身影也被浸染上了这红酒一般的色泽。 江剑心一直在盯着那个背影。 半响她不受自己控制的仓促站了起来,裹着那黑袍踉踉跄跄的往前跑,便跑边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等……等一等……!” 快要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少年绅士的背影顿了顿,他回过了头,单片眼镜晃着头顶上明亮的月光。 “你跟着我做什么?” 少年停了下来,看着跌跌撞撞跑到面前的小团子,温和的问道。 他蹲了下去,伸出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谢谢你救了我。” 江剑心看着他的脸,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她听见自己奶声奶气的回答道。 “不用谢,救你……是因为你很像我那个被烧死的妹妹。” 少年笑的有些怅然。 “……黛……黛丽丝吗?” 江剑心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说道。 “你叫黛丽丝?” 少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深蓝色的,眼型微微上挑,睫毛也是长长的。 奶包子摇摇头,只是道: “能让我跟着你一起吗?” 少年审视的看向她,眼里似乎含着孤寂的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少年似乎说了些什么,嘴型一张一合,但江剑心已经听不到了。 “当当当————” “当当当————” “当当当————” …… 周围的场景飞快模糊褪色,几声急促的敲门声重重的敲击着江剑心的耳膜,将梦的最后一丝泡影也驱逐出脑海。 江剑心在床上睁开眼,看着还没亮的天空,先是愣了片刻,而后胡乱的挠了挠头,猛的起身,暴躁冲着门怒吼道: “谁啊!有没有素质,睡觉的时候敲什么门啊!” 敲门声停了下来,门外安静片刻后,传来了殷举干巴巴的声音: “江剑心这么早找你……打扰到你休息,我很抱歉。” “但统战部刚刚通知紧急会议……镇北城沦陷,情况十分危急。” 30.镇北城沦陷 凌晨五点,统战部会议室里。 江剑心坐在殷举旁边,听蔡念云神情严肃的指着大屏幕上的地图说道。 “……我们之前以为天马市爆发的全球性污染只是灾雨气候,但根据今日凌晨一点,电视台新公开的光明阵营最新发现中显示,这场规模庞大的全球污染的恶劣影响还在继续!” 蔡念云拿起黑色指挥棒一指地图上天马市的位置,那里已经涂上了黑色,像一块巨大的黑痦子一样长在地图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先说一下污染爆发城市的情况——天马市目前已经彻底沦陷,除了在爆发前期就紧急撤离的第一精神病院,其他普通人类无一走出。 目前天马市被一层不知名物质包裹,这层物质可以吞噬精神力扭曲光线。 电视台和疯人院两大光明势力在污染爆发数日内,都派出长老多次向里窥探,但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和里面人的死活。” 蔡念云的黑色指挥棒往下一转,又落到了另一个地方,它就在天马市的附近,只跟后者隔几座大山。 “刚刚电视台传来消息,天马市附近几个城市里,已经稳定多年的老污染区们突然发生异常扩张。 在这些周边城市中,混沌阵营势力驻扎的那几个城市已经将里面的普通人类疏散完毕,唯独咱们战争联盟负责疏散的镇北城出现了问题。” 说完蔡念云一点屏幕,原本的地图发生切换变成了新的场景。 “桃花树?” 江剑心看到屏幕上的图片诧异的说道。 眼前是一棵生长的格外粗壮茂盛的桃花树,它的树干直径大概有五六米粗,高耸入云,直插天空,树上每一朵桃花都热烈的盛开着,像一场粉红的梦。 因为过于粉红梦幻了,江剑心第一瞬间感觉到了不真实,好似这是画出来的一样。 她凑过头,小声跟旁边的殷举嘀咕着: “这是真树?” 殷举皱起眉头,年轻的脸上满是古板,他拿手指敲桌子小声道: “开会不要小声说话,仔细听蔡部长怎么说。” “哦。” 江剑心扫兴的回过头,听着屏幕前的蔡部长继续说道: “镇北城内发生异常扩张的污染区是原D级污染区‘桃花源’,它受到‘灾雨’污染源影响,在短短几小时内繁殖出大量桃花树,并完成能力升级,成为了A级污染区。” “如果只是A级还是好办的,但刚刚联盟派去负责清剿这个污染区的强者在进入镇北城后,忽然感觉天赋能力快速流失。” “截止到目前,他已经完全退化为了普通人,并也被困在了‘桃花源’污染区内。” 此话说完,会议室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主动说话。 能够吞噬掉天赋的污染区…… 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以至于让在座的战争联盟强者都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咳……那不知道现在,那人的天赋被异常吞噬的原因找到没有?” 不知道是谁咳了一声,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蔡念云看着在座强者僵硬的表情,沉重的摇了摇头: “目前还尚未得知。”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掉根针都能清晰听见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仔细审视着屏幕上那棵粉红的桃花树,企图从它的身姿中找出点什么。 但眼前的桃花树除了梦幻些,没有任何怪异之处,也看不出它是否是天赋消失的始作俑者。 江剑心也在打量这树,她关注点与其他人不同,倒是看出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桃花树的树冠里,似乎插了一个黑色的旗?” 因为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因此江剑心的说话声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蔡念云调大了桃花树树冠的位置,众人凝神看着。 从那些交错的粉绿枝叶之中,的确能看见里面有一个黑色影子。 但看不出那是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或许只是单纯的枝干交错产生的阴影也有可能。 因而在众人端详一番后,顿时有人对江剑心刚刚的话产生了质疑: “喂,你是怎么看出来那是个黑旗的?我倒是觉得那只是个正常的影子,树荫大家应该都懂吧,不要胡乱猜测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江剑心,等待着她的解释。 但她只是皱了皱眉: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江剑心也对刚刚的自己感到了奇怪,看见那树冠上黑色影子的第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感觉那是一面黑色的旗插在了树冠上。 但为什么会有这种下意识的判断,她也不明白。 面对众人的质疑,江剑心说不出原因,便只能推辞是自己看错了。 在座的人里有人发出切声,蔡念云失望的放小了图片,重新变为了桃树的全身图。 不知道又是谁开了头,大家开始讨论起那鲜艳的粉色花朵起来。 江剑心的心思却飘了起来,拧着眉头一直盯着树冠上那一点淡淡的黑看。 刚刚蔡念云缩小图片那一瞬间,江剑心的眼神重新聚焦到黑点上,脑子又晃过了黑旗这个概念。 黑旗……黑旗…… 奇怪,她为什么总感觉是黑旗? 她见过插在树上的黑旗吗? ……见过插在树上的黑旗。 ——嗯? 等等? 想到最后那个问题,江剑心忽然想起了什么,脑中一阵恍惚。 她肘击了一下旁边的殷举道: “我肚子疼,去一趟厕所。” 说完也不等他露出谴责的表情,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哒……哒……哒……” 江剑心拖着沉重的脚步跑到空荡荡的走廊里,随便找个地方蹲下,召唤出了棠光剑。 她摇了摇棠光,把剑意空间里的小猪佩奇粉红配色的剑尊日记抖落了出来。 已经陈旧多年的日记纸在她急匆匆翻页的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黑旗……在哪里黑旗……你好傻……你小时候见过啊的江剑心……” 江剑心自言自语的说道。 “哗啦——” 日记本翻到了中间的一页,泛黄的纸上终于出现了她想要寻找的内容。 31.魂幡 【8月24日,晴】 【经过了长达半月的闭关,我终于突破了元婴,师兄在我闭关前,说会布阵助我渡过雷劫。然而我一出洞府,元婴期的雷劫就把我劈的外焦里嫩。】 小剑尊的笔记歪歪扭扭,但描述的很清晰简洁。 【我气不过,想去他的洞府质问他,但没找到他人。师尊说,没料到我资质如此逆天,半月便破了元婴,以为我要闭个三年五载,因此先派师兄下山除妖去了。】 【8月25日,晴】 【师兄还没回来,我想念他给我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了。 师尊总说修真人士吃浊食是不对的,可师兄会偷偷做给我吃,他说我还小,要吃饱才能长个,他比我大,所以他要照顾我。 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我七岁突破金丹,被誉为不世之天才,师尊说我当心怀天下人,保护所有能力在我之下的人。 师兄十八岁还在金丹期卡着,按理说应该我照顾他,但他说……要照顾我?】 【8月26日,阴】 【师兄还没回来……今天我学会了天雷十八式,行剑如雷霆灌顶,剑势如奔雷疾驰——想去洞府里展示给师兄看!他一定会夸我的! ……突然想起来他下山除妖还没回来……好烦。】 【8月27日,下雨】 【三天了!算上我还没出关的四天,师兄已经下山除妖七日了!真的有七日还杀不掉的妖怪吗?他就不能一剑砍了吗? 师兄为什么还不回来!天下雨了,还打雷了,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啊!!!】 【8月28日,晴】 【天晴了,今天吃到了西红柿鸡蛋面,是隔壁药峰的师哥做给我的,不是熟悉的味道。 有点难过,又想师兄了——我忍不住了,我要去问问,到底是什么妖怪,困了师兄这么久?】 【8月29日,晴】 【任务堂说只是一个桃花妖,修为浅薄,连三花聚顶都不到,只是在村中不断作乱……按理说三日就能结束,师兄九天还没回来,而且还失联了……想去保护菜菜的师兄。】 【8月30日,阴】 【今天在瀑布里练剑,恍惚中看见了白色的人影,以为是师兄。 因为我年纪小,他总觉得我瀑布练剑会有危险,因此每次来他都会在一旁打坐看着。 师兄真傻……我已经是元婴强者了啊! ——就是可惜的是,那个白色的人影不是他。 下山除妖的第十天,师兄还没回来,任务堂那边说,也许他遇到了绊住脚的事耽误了行程,这种事情时常发生,让我不要着急,唉。】 【8月31日,晴】 【十一天了,真怕师兄遇到困境,想去找他,但师尊说秘境要开了,要我先去准备秘境试炼,这对我的修行很重要。唉,希望我出秘境的时候,师兄能来接我。】 …… 之后的几页都是描写秘境的内容,江剑心“哗啦啦”快速翻过,目光停留在了出秘境后第一天的日记上。 【9月30日,雨】 【我出秘境了,师兄没来接我,任务堂的人告诉我,他已经死了,连尸骨都没有。 我不相信,他怎么会死了呢……怎么能死了呢……明明两月前,他还承诺要给我的元婴雷劫做阵法的啊! 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原因!】 【10月1日,雨】 【师尊说,师兄的死是一场大家都没想到的意外,原本让他去斩杀的桃花妖是邪修编造出来的。 他们想要练魂幡,屠了一个村子后生魂仍旧不够,便施了幻阵让村落重现,并伪装成桃花妖作乱,吸引各宗派修士前来,以灵气和鲜血继续灌溉魂幡。 是师尊先发现了异常,及时到场毁坏生魂阵,封印了那个没成型的魂幡。 魂幡被封印了……但我的师兄呢……我的师兄再也回不来了。】 日记在这里变为师兄回忆录,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剑尊都在回忆她和师兄的曾经,她写了很长很长,有时候一页纸都放不下,只能挤挤巴巴的在最后,写成蚁字三四行。 有时候却会配图,让师兄的画像占上半页日记纸,再松散的画些日常。 江剑心一路快速翻过,看到了多日后的一篇,她最关心的内容。 【11月28日,雨】 【我终于结束手上所有的事,得到师尊允许能下山一趟去看师兄死去的地方了。 …… 那是一棵我从没见过的巨大桃花树,密密麻麻全是粉色的桃花。 黑色的旗静静的插在桃花树冠上,那就是生魂阵滋养的魂幡。 天又下雨了,雨水淋湿了我的棠光剑,我面无表情,但棠光好像哭了。 真奇怪,我感觉我像做了一场西红柿鸡蛋味的梦。 梦里的剑道天才失去了师兄,于是再也没人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好笑……真好笑啊……】 这篇日记的下面用半页篇幅画了一幅画。 不同于其他图的线条勾勒,这幅画不知道是如何画上去的,还有色彩和明暗交错。 走廊的光清晰的照出了那幅图的样子,那是一棵格外巨大的桃花树,拥有着粗壮的树干和茂密的花。 那粉红的树冠里插着一面巨大的黑旗,隐约能看见黑旗上狰狞浮现的许多人脸,隔着纸面都能感觉到不详。 这幅画底下还有剑尊写的一行小字: 【杀死师兄的东西,邪修炼制的魂幡,以生魂为祭,养极煞之器,成则为屠城之兵刃,其阴邪之力,百万神兵不可敌。】 江剑心盯着这些字,脑中豁然一清。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眼认出那桃花树上黑色的东西是黑旗了。 原来她小时候经历过师兄的死去,对杀死师兄的东西耿耿于怀。 因此就算过了十几年,第一次看见那异常的桃花树,失去儿时记忆的江剑心还是瞬间认了出来。 斯人已逝,只余回忆空响。 江剑心沉默的盯着小猪佩奇日记本。 她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如果日记本和蔡念云所展示的桃花树都是一物的话…… 小剑尊所在的修真界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这个现实社会? 32.出战人选 “你这个厕所……怎么去了这么久?” 回到会议室,殷举怼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问道: “难道你吃坏肚子了?” 江剑心瞥了一眼少年明明好奇的不行,但又努力装的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本正经的严肃道: “开会不要小声说话,认真听内容。” 殷举涨红了脸,慢吞吞的喝口枸杞茶,不吱声了。 在江剑心离开的这段时间,会议室里对于桃花树的讨论已经有了结果。 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原本污染区里的桃花树污染怪发生了不知名异变,导致体积庞大。 根据它的模样和受难者最后传出的信息判断,它可能有精神迷惑类的能力,还能用粗壮的树枝去肘击天赋者。 至于天赋消失的原因尚且找不到,但应该找到桃花树的位置,再把它杀死就可以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绝大多数都是战争阵营能力者,江剑心夹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的讨论结果,抽了抽嘴角。 难怪林新安之前说战争阵营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某种程度上讲,他们遇见问题的确总会想的简单。 问题讨论清楚之后便是选人出战的环节。 江剑心以为在听说了这个污染区会吞噬天赋,还已经困了不少人后,这群会议室里的人会相互推辞,需要蔡念云点名强制喊去出战。 然而没想到的是,选人环节是整个战争阵营的会议最热闹的环节,所有人一改讨论阶段的愁眉苦脸和萎靡不振,变得面色火热起来。 大家都在自我推销,恨不得立即前往镇北城。 “蔡部长,我的能力可以远程砍树,镇北城需要我,派我前去吧!” “李兄你这是什么话,找不到树你往哪砍?部长看看我,我能根据媒介定位,这次镇北城之难,还是得我出征。” “诶,这么大一棵桃花树怎么可能说砍就砍,肯定还要从长计议,我的能力打持久战很强,我觉得还是得我来!” “起来起来,年轻人往后排,先让二十七岁老前辈去出战!” “老登一把岁数了还上什么战场,在这呆着多活几年,我年轻,让我来!” …… 江剑心看着吵吵嚷嚷的会议室目瞪口呆,旁边的殷举看见了她惊讶的表情问道: “怎么了吗?” 江剑心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没想到,这么危险的任务,竟然有这么多人抢着出战。” 殷举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觉醒到战争阵营,想要变强就得不断打架,术师和执剑官这两大序列,天生就是为战斗而生的。” “不会害怕死去吗?” 江剑心又问道。 殷举摇摇头,像是听见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你不知道吗,每个阵营都有自己的阵营天赋,适用于本阵营全体天赋者。” “而战争阵营的天赋,叫做【无畏】,它可以让胆小鬼的人生也变得波澜壮阔。有它在,我们从不会畏惧死亡。” 殷举拍了拍江剑心的肩膀: “你也是战争阵营,你也会在无助害怕的时候,感受到【无畏】那火一样的力量。” 江剑心缩了缩肩头,心虚的别开了头没回答。 她的力量本源是修真界的剑道,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阵营,所以看战争阵营这场面,会感觉他们像一群热血上头的疯子。 在长达半小时的自由驳辩后,由蔡念云选了六个人去镇北城支援。 江剑心在人选彻底定下来前举起了手,大声喊道: “部长我也要去!” 蔡念云看向了她惊讶道: “江大人,您之前没有执行任务的经验,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又过高,不适合作为您的第一次任务。” 江剑心朝殷举眼神示意了一下,后者放下保温杯,咳了一声,帮她说话道: “……她虽然没有经验,但能力强度高,我在之前的任务受了伤,如果这次派人前去出了问题,我没法去接应。” “不如让江剑心跟着他们六个一起,到时候她在外面守着。一切顺利是最好,出了事也能多层保障。” 江剑心笑着向蔡念云点点头。 后者见长老发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剑心本人又是十分积极乐意,便看向那六人说道: “那好吧,这次任务江剑心和你们一块去。” 六人中为首的是一个马脸的年轻男子,他长相阴柔还瘦瘦的,身上完全靠骨头架子撑着皮肉,此时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你好,我是何居平,术师序列314号【藤蛇】,不知道江大人的能力是什么。” 江剑心看了他的外貌一眼,表情怪异。 这男人长的一副传销组织诈骗头目的样子,还做出这样的情态,这是不欢迎她? 他的旁边探出一个小姑娘的头,她活泼的说道: “江大人别介意,我小叔确诊面瘫多年了,他努力想挤出笑容了,但只能做到这样。” 附近有好几个认识何居平的人赞同点头,江剑心知道这小姑娘没说谎,便松了一口气说道: “你好,我叫江剑心,执剑官序列16号【剑道】。” 听见是执剑官序列的纯种能力,在场有许多人暗暗惊讶。 不待何居平说话,刚刚那小姑娘先眼前一亮: “我好像在平安论坛上刷到过你!” 江剑心:“……?” 那个她到现在都登不上去的论坛,怎么忽然让她声名远扬了。 小姑娘打开手机,翻了几分钟就找到了想找的。 她把手机放到江剑心眼前,高兴的说道: “江大人,这个人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吧!” 江剑心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点赞量万加的帖子,配文:“我们小区觉醒出了一个超级强的人,这人会御剑飞行,还会剑气!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视频】。” 她点开视频,发现了熟悉的景物和一个更加眼熟的背影。 穿着白色外套的少女踩在长剑上,悬浮在空中,她手中掐诀,顿时有白色气浪横切而去,将小区门口的食人柳杀了个一干二净。 江剑心有些尴尬了。 这人还真是自己……不是,她好心好意救人——哪个缺德的给她挂网上了啊? 33.哥哥打来的电话 见到江剑心点头承认,活泼少女一声欢呼: “这个视频我看了好几遍,还放在了收藏夹里,一直想见一见视频里的真人,没想到就是江大人!” 殷举端着保温杯不声不响的挪了过来,板着脸,拿手敲了敲桌子道: “什么视频,给长老也看看。” 活泼少女似乎有些害怕殷举,连忙把手机递了过去: “就是这个视频,这几天在论坛里火起来的,点赞量上万,量更是到了几十万。底下还有很多人评论,想要找当事人的论坛账号关注,但大家都没找到。” 江剑心不语,只是一味的共鸣。 ——可恶的盗号贼,让她失去了一个成为百万博主的机会。 殷举将视频看了一遍,最后摸了摸下巴,犀利评价道: “不错,但照你那天劈我的那一剑还差点力度。” 江剑心:“……” 她没想到殷举面上平和老成,实际还挺记仇的,那天劈的那一剑,现在还要旧事重提一遍,让她这个当事人十分的尴尬。 台上的蔡念云已经关掉了屏幕准备散会了: “辛苦大家这么早起来参加会议,希望这次镇北城沦陷事件能快速解决,让城里的普通人类能够尽快进入基地,过上有保障的生活。” 她看向江剑心这边说道: “刚刚点名的那六位强者和江大人收拾一下东西,咱们统战部的车就在门口停着,送你们去镇北城。” 推拉椅子的杂乱声音响起,会议室里的人纷纷散去。 因为讨论出了方案,还派出了救援的人手,大家都轻松了不少,时不时能听见譬如“今天早上吃什么”的愉快讨论声。 殷举没着急走,而是拍了拍江剑心的肩膀,郑重说道: “看你的了,我最近五脏六腑都在疼,得去赵平安那休养几天,如果事情发展半个月还没有解决,而你又恰好需要我帮助的话,可以联系统战部让他们通知我去支援。” 江剑心摇了摇头,认真道: “你安心休养吧,镇北城交给我,我知道如何解决。” “这么自信?” 殷举惊讶道,他倒是觉得江剑心有些过于乐观了,毕竟他旁听了会议,也看了那粉红的桃花树。 ——怪,但不知道哪里怪,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这是他贯穿全会议的感觉。 只是他到下会都想不明白原因,看江剑心的表情却是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后者听了他的质疑,只是露出了无奈的微笑,没有说话。 殷举和这世界的其他人都不明白那东西真正的危害和用处,镇北城之难终究只能她来解决。 回到别墅区收拾了一下东西,江剑心背上自己的大背包,便来到了统战部停车的地方。 她来的时候六人只来了三个,马脸男子何居平也在其中,蔡念云站在那里正跟他叮嘱着什么。 看见背着大背包来的江剑心,她讶异道: “江大人怎么背包来的?” 江剑心瞥了一眼那三人,他们的手腕上都戴着一个黑色的储物手表。 那东西本来她也有的,但自从林新安让它蹿出毒针后,江剑心担心里面还植入了定位器或者监听器之类的东西,因而把里面的物资堆到了别墅,储物手表则是销毁了。 平安论坛被盗号贼占线,她得不到金币也买不了东西,于是现在又回归了最朴实的背包侠状态。 面对蔡念云的疑问,江剑心想了想,委屈的说道: “唉,就是吧……我的身上经历了一些事情,导致我的储物手表没了,账号里的金币又买不起新的……” 蔡念云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惊讶和同情,她没想到隐世强者以前隐居的日子过的都是这么苦的。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点,一会儿一个崭新的储物手表就出现在了手上。 蔡念云拎着手表走上前,把它塞给江剑心道: “这次任务行动你没有储物手表不方面,这是送给江大人的礼物,你我也算是交个朋友。” “日后我如果出了什么事,还要靠江大人帮助。” 统战部部长高情商,说话妥帖又从容,不让江剑心受如此贵重的礼物有丝毫的尴尬,也不给她留推托的余地。 江剑心看着蔡念云大姐姐一样温柔的面容,心里暖暖的,她愧疚的说道: “谢谢,以后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在所不辞。” 蔡念云温和的笑了笑,又跟江剑心说道: “这次镇北城任务完成后,基地会给您发放任务点,用任务点您可以去战争联盟的交易中心买必需品。” “我们同样跟造梦阁有合作,只是有些特殊产品被电视台那边垄断了,联盟的交易中心只能买到一些常用商品和外派人员拿去交易的特殊工具。” 江剑心眼睛豁然一亮,心想这个战争联盟她可是来对了,天无绝人之路啊! 盗号贼毁她富婆梦,在联盟拿任务点,她也能过上滋润生活! 想到这里,她感觉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再看蔡念云,更觉得像亲姐姐一样慈眉善目。 江剑心又跟蔡念云唠了片刻,一会儿其他那三人也来了,七个人便坐进了统战部的三排座加长越野车里。 开去镇北城的司机是何居平,再有一个人坐副驾驶,其余五人两两坐一排,到江剑心这刚好落单,自己坐在了最后一排。 不用跟别人挤一排她还是挺高兴的,此时挨到了窗户边,斜着身子看着窗外的风景。 前面的五个人都认识,车里都是他们讨论的热闹气息,江剑心独自坐在窗户边,多少显得有些孤寂。 前排的一个女生刚面色兴奋的跟旁边的同伴说完话,又张望后面的江剑心。 其实她很想跟她搭话,但别人都喊她江大人,她又穿着白外套,双手抱肩,面色冷淡的靠在窗户边。 看起来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闪着雪亮的寒锋,给人感觉高冷又不好接近。 女生张了三四次嘴,终究还是没敢把招呼打出来。 江剑心没察觉到前面人的视线,实际上她正在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她没去过镇北城,更没从曙光市的郊外基地往镇北城走过,因此看什么风景都觉得新奇。 就在她默默欣赏风景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传来“嗡嗡嗡”的振动声。 江剑心掏出手机一看,明亮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备注: ——“哥哥” 34.伟大的艾德里克 “喂,哥哥?” 江剑心接了电话,听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嗓音。 “剑心,最近生活的还好吗,找到工作没有,缺不缺钱,哥哥给你打过去。” 青年的普通话不标准,有一点卷舌,音色凉凉的,像一泓清泉水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句。 江剑心没蓝牙,通话是外放,这一句话出来,前面好几个人向后面好奇的看过来。 她看了一眼众人张望的脑袋,不意外这情形,但又不想让人听到具体通话内容,便不得不把话筒调小了声音。 “喂?剑心?在忙吗,要不然哥哥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 见她不说话,电话那边的青年又疑惑问道。 “啊哥哥,我在我在。” 江剑心匆忙说道。 青年似乎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道: “那剑心最近过的怎么样,前几天你发给我看的简历,我看了,感觉剑心写的很好,也很优秀哦。” 一个月前还是刚毕业大学生的江剑心正忙着找工作,制作出了好几版简历四处投。 但当时学历贬值,人才市场饱和,就算江剑心本科学校档次不算低,也处处碰壁。 她曾经在微信上跟哥哥聊过很多次内心的苦闷。 发给他的那版简历,是她唯一一次投递成功的,只是还没等她去上班,便在最后的假期和闺蜜玩时,发现了剑尊日记。 之后的命运便不受控制的向另一个方向滑落……到现在往后回望,竟也感觉到了沧海桑田。 再次听到“简历”这个末世前的词汇,让她的内心有些复杂起来。 “哥哥……你竟然还在关心我的找工作事宜吗?” “欸?” 电话那头的青年诧异说道: “因为剑心觉得找工作很重要啊……是哥哥说错话了吗?” 江剑心没吱声,青年便继续歉意的说道: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件事的,那剑心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哦,我可以……” “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哥哥,你没看外面吗……世界大变样了。” 江剑心胡乱的解释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青年还不知道这件事,三天的灾雨已经过去,按理说应该全世界都进入末世时代了。 为什么青年那边却还是岁月静好的感觉? 青年听到她说的话顿了顿,半响道: “这样子啊,那剑心是不是也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的话语里有莫名的期待,江剑心摸不透他的意思便直白道: “我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想起了什么?” “我十一岁就成为了绝世剑尊!” “……” 电话那头的青年有些沉默,江剑心觉得这可能不是他想要自己想起来的内容。 她试探性的问道: “哥哥?” “咳咳……那个……”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 “有幻想是好的,但咱们还是要务实……” 江剑心遗憾的说道: “哥哥你竟然也质疑我的剑尊身份。” 还不待青年尴尬的解释,她便继续道: “算了,刚开始我也不信来着……对了,哥给我打电话除了关心我的工作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青年也转移话题道: “本来是关心一下你的生活,看你缺不缺钱,但既然世界变成了这样,钱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哥哥给你一道祝福,剑心要永远平平安安的哦。” 江剑心看见通话页面上面滑出一个消息窗口: 【哥哥】:〔闪图〕 电话里的青年温柔的声音传来: “哥哥还有事,先挂了,记得看消息哦剑心。” “嘟……” “嘟……” 江剑心关掉了通讯页面,打开了哥哥的微信聊天窗口。 他发过来的是一张黑漆漆的闪图,需要长摁三秒才能看一秒。 江剑心不疑有他,把闪图打开摁了上去。 “啪嗒——” 黑色的图片豁然骤亮,露出一个黑紫色的魔法阵,整个阵法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江剑心感觉背后似乎睁开了一只眼睛,盯的她浑身发毛。 “嗡————” 她下意识的召唤出棠光剑往后刺去,但却刺了个空。 ——后面什么都没有。 “江……江大人,你怎么了?” 前座的女生颤颤巍巍的问道。 棠光带着杀意出鞘会发出剑鸣,这一声剑鸣几乎吸引了车上所有人的视线。 连驾驶座的何居平都回过头来,稀里糊涂的关切道: “刚刚那个弯转的有些急,江大人是晕车了?” 江剑心抹了一把额头上忽然冒出的汗,把棠光“啪”的收回剑鞘里,镇定自若道: “哦……哈哈对啊,我从小就有晕车的毛病,你开稳一点啊。” 前座上的众人不疑有他,纷纷转过了头去。 江剑心抱着棠光剑看向和青年的聊天窗口。 闪图已经销毁了,但那种阴森的感觉却并未散去,她气鼓鼓的给青年发消息。 【江剑心】:哥,你给我发的是什么阴间东西,为什么打开这么阴森,感觉有人盯着我。 【哥哥】:妹儿,你记性真的不好。 【江剑心】:? 【哥哥】∶你忘了你哥我的职业特殊,发不出阳间东西了吗? 【江剑心】∶?? 不同于现实通话的柔情似水,兄妹情深,江剑心和她的哥哥微信谈话格外的简洁彪悍。 可能是因为在微信聊多了的缘故,现实里说话会尴尬,一旦切换到网上就成了熟稔的老哥老妹的状态,像完全换了两个人。 江剑心看着她哥的回复,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见对方话头到这里不往下说了,她耐不住好奇继续打字。 【江剑心】:我的确不记得了,所以你到底是什么职业? 【哥哥】∶我是死寂之神的代行者,伟大的亡灵巫师,艾德里克大人。 江剑心瞅了这行字,半响没憋住笑,“噗”的笑出声来,又引起了前座同事的关注。 她顾不上解释,呲着大牙继续打字道。 【江剑心】∶哥,我知道你也爱幻想,但咱们一把年纪就别犯中二病了。 手机那边的青年半响没回话,在江剑心快要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发了一个【烦恼饭团子】的萌萌表情包。 屏幕上的小饭团左右打滚还揉脑袋,底下是青年的话。 【哥哥】:算了,现在说了你也不信,等再过些日子,等“门”的缝隙裂的再大一些,我就能过去陪你了。 江剑心看着这中二味冲天的发言,摸了摸鼻子,翻出收藏夹里的饭团表情包,找了一个挠头饭团,也给他发了过去。 35.玫瑰交通 挠头小饭团表情包发出去之后,手机那头的青年没再回话。 他的微信状态已经不在线了,昨天新发的朋友圈是“好忙”配三个难过小黄脸和三个枯萎玫瑰花表情当文案,下面是低落小饭团表情包。 江剑心翻了翻他最近发的动态分享,知道他今天应该是抽空特来关心的她,此时聊的差不多,手头又有事正在做,便接着去忙去了。 江剑心无聊的叹口气,把微信关掉,瘾很大的上她那个只能游客登录的平安论坛刷起来。 “嘟——嘟——————” 白色加长越野车还在荒原里前行着,镇北城离曙光基地不算特别远,驱车最高时速开一上午后,差不多下午两三点就能抵达。 因此到中午饭点的时候,何居平看了看手机说道: “按咱们的速度再往前走个两三个小时就到镇北城了,但现在是中午,玫瑰交通在这条国道的前面设立了休息区,咱们去休息区整顿一下吧,镇北城那事要打起精神来处理。” 车上没人反对,江剑心在后座露出茫然的表情。 这主要是因为她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前座的女生一直看着她,想跟她搭话,见江剑心的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便期期艾艾的出口道: “那个……江大人以前没去过【玫瑰交通】的休息区吗?” 江剑心摇摇头,不好意思道: “实际上我连玫瑰交通是什么都不知道。” 前座女生闻言探过头,很积极的给她解释道: “玫瑰交通是一个混沌阵营势力,跟咱们战争联盟是长期合作关系。” “在末世前,玫瑰交通主要工作内容是将都市里的污染区通过空间扭曲等手段封锁,不让普通人误入其中。另外他们还承包了在堵塞交通的低级污染区里开辟安全通行道路等业务。” 江剑心听的直发愣,她没想到异能界还有这种特殊势力,不过细细一想又很合理。 灾雨降临前,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天赋者和污染区的存在,玫瑰交通估计在这方面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那末世后他们还在继续做这些业务?” 江剑心问道。 “当然不是了,末世后全世界都成了巨大的污染区,原本都市那些污染区不用再藏着掖着了,玫瑰交通撤回了那些屏蔽结界,转而接管了全国主干道,清理道路上的污染区,设立休息区,保证大家的通行。” 前座的女孩继续说道。 江剑心听完她的描述对这个势力观感很好: “这么说这势力还是一个挺好的势力嘛。” 前座女孩听见她这么说,只是含糊道: “这个嘛……呃……不好说……” 江剑心没能继续问下去,因为休息区到了,何居平停稳了车子,招呼大家下车。 原本跟前座女孩一排的是个男生,女生抛下了她的同座,下了车就跑到了江剑心的身边,雀跃问道: “江大人,咱们一起走吧?” 江剑心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孩嘿嘿一笑: “我叫程朵朵,江大人叫我朵朵就好啦。” 程朵朵跟江剑心一起往休息区走去,休息区的玻璃大门外面有两个穿着灰马甲,胸前别着玫瑰花的人在守着。 何居平过去不知道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人点点头,便推开了休息区的厚重木门,示意他们进去。 “砰哒————” 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泥味和汗臭味,整个休息区里放了上百排塑料椅子,此时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椅子排旁边有很大的一块空地,上面支满了帐篷,堆满了铺盖卷,有很多人正躺在上面休息,还有些人正打开自热盒饭吃着饭。 一时间饭味混着臭味,变成一种令人鼻子难受的味道。 何居平领着他们一行人走到了休息区的最里,那里还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单独空间,门口同样守着一个灰马甲的人。 看见他们大摇大摆的来了这里,便问道: “哪个势力的?” 何居平掏出一个闪光的徽章,上面是一个握着锤子的巨人。 “我们是战争联盟的。” 守门的人瞥了一眼徽章说道: “原来是战争联盟的,要去镇北城那边吗?” 镇北城属于战争联盟管辖,最近那边情况不好,他们玫瑰交通也是有耳闻的。 “对。” 何居平点点头,带着一行人进入了磨砂门里。 里面是一个大约一百平的空间,这回人少多了,能看得出来也是各大势力的人,很有规章秩序,各个帐篷群之间泾渭分明,不同于外面的吵闹,里面很安静,大家各休息各的,也不交流。 一行人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从储物手表里找出铺盖卷,打理好中午休息的床铺。 江剑心的储物手表是蔡念云新给的,里面只有她的一个大背包,没有床单被褥什么的。 程朵朵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说道: “江大人,要不然你跟我挤一个,先睡个午觉?” 江剑心点点头感激道: “谢谢了。对了,你不用叫我江大人,我全名江剑心,你直接唤我剑心就好。” 程朵朵点点头,抱住江剑心的手臂高兴的喊道: “太好啦,我新交到一个大佬好朋友!” 江剑心也笑起来。 另一边,何居平掏出一个火锅,在里面塞了储物手表里的小龙虾、羊肉卷、还有青菜和粉丝。 多种食材在小火锅里咕噜噜的煮着,发出令人鼻尖一动的诱人芬芳。 这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传递,吸引了其他势力不少观望的目光。 战争联盟的几人收拾好床铺后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老何,你这青菜不新鲜,应该用我空间里面的。” “就放了羊肉卷?我可不吃羊肉,我空间里有牛肉,再给大家放点牛肉进去。” “吃火锅怎么不配饮料,我这有饮料,咱们一人一瓶。” “放少了放少了,不够吃啊!” …… 江剑心储物手表里没什么东西,便只能抱剑乖乖的坐在那里,看其他同事们兴高采烈的填食材。 程朵朵贡献了自己储物手表里的蘑菇后,来到了江剑心旁边坐着,听她问道: “大家……平时出任务都吃这么好吗?” 末世里还能吃上小火锅,衬托的她前几天啃面包吃方便面的生活实在寡淡了些。 程朵朵嘿嘿一笑: “这次出任务的人,最低也是B级强度的天赋者,还有好几个A级天赋者,我们都是被统战部供养着的强者,食物上自然是不缺,怎样都能吃到最好的。” 江剑心了然,原来不是末世毫无威胁,是她误入了上游社会。 强者就算到末世生活也是滋润的,而她只是看见了这巨大生活差距的一角。 36.盗剑贼 “咕噜噜……” 小火锅在冒着热气,何居平在那里捣鼓火锅,其他人插不上手,便开始刷手机。 程朵朵先凑在她耳边唠了一会异能界传闻,之后觉得小腹不适,就去找地方上厕所去了。 坐了一上午的车,有程朵朵先起了上厕所的头,便呼啦带起来一片想要去厕所的。 一时之间,战争联盟来的六个人,只剩了江剑心和何居平还在原地。 后者左手拿着扇子,右手拿着汤勺,正忙着给火锅扇风加水,前者则拔剑出鞘,开始擦上剑来。 小剑尊在日记中详细写了一整套棠光剑的保养流程,末世来临后江剑心被推搡前行,一直空不出时间来保养自己的剑老婆。 这会得空,自然开始给老婆保养起来。 “清洁诀、唤光水,黑泽石打磨……” 江剑心从剑意空间里掏出小猪佩奇日记本,念着上面的步骤。 虽然小剑尊写的很详细,但江剑心将她的剑老婆摆在地上,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她将剑意空间里那一小瓶叫做唤光水的东西拿出来。 它是一个瓷青色的小瓶,样貌晶莹剔透极为好看,但只有江剑心小拇指大,看起来用不了几次。 江剑心将唤光水的塞子“啵”的打开,一整个瓶往棠光剑上倾去。 “哗啦————” 这其貌不扬的一小瓶自来水龙头一样哗啦啦流了满地浅蓝色的唤光液。 “江大人,你要洗手吗——诶呀不要弄到火锅这边啊!” 正在捣鼓火锅的何居平看见从江剑心那边淌过的水苦恼说道。 后者匆忙道歉: “对不对,对不起。” 江剑心没想到这么一小瓶东西竟然像山泉源头一般,盛了流不尽的蓝色液体,她赶紧倒正了瓶子,拿塞子塞好。 “嗡————” 一声剑鸣响起,却见放在地上的棠光剑忽然大亮。 因为放多了唤光水,金属材质的棠光剑发出明亮的银光,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江剑心嘶了一声,又连忙把剑插进剑鞘里,让古朴的剑鞘暂时遮住它的光芒。 何居平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也没多问,他是个专注美食的人,从储物手表里拿了个抹布,把水都擦干净就继续升自己香喷喷的小火锅。 “哒……哒……” 就在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个小姑娘。 她扎着丸子头,别着粉色的大蝴蝶结,穿着蓝色的小裙子,抱着娃娃,慢吞吞的蹭到了何居平的旁边,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道: “叔叔,我可以尝一口火锅吗?” 玻璃隔断里的都是各大势力的人,异能界又幼龄化严重,何居平见她衣衫整洁,以为这小姑娘是哪个势力的成员,便从善如流的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火锅还没熟,你先坐在那等一会,等熟了哥哥先给你捞点菜和肉吃。” 江剑心看了一眼小女孩顶多五六岁的稚嫩面容,又瞥了一眼何居平二十八九年纪,但四五十岁的着急样貌。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这声哥哥是不是他在老黄瓜刷绿漆。 小姑娘抱着玩偶来到了江剑心的旁边坐下,瞅瞅江剑心认真的脸,又好奇的看向她的长剑问道: “姐姐,这是你的武器吗?” 江剑心点点头道: “是的。” 小女孩哇了一声,轻声道: “它的花纹真好看,我可以摸摸它吗?” 棠光剑没有出鞘,小女孩说的是它的剑鞘,江剑心想了想,剑鞘也没什么不能摸的,于是便道: “可以的。” 小姑娘伸出小手摸了一下,之后便心满意足的收回了手。 那边的何居平在招呼她去吃火锅,小姑娘便甜滋滋的对江剑心说道: “我先去吃火锅了,谢谢你啦姐姐。” 江剑心点点头,小女孩颠颠的跑开,去火锅那边坐着了。 女孩走后,江剑心对着棠光剑发了一会儿呆,她心里一直想着棠光剑的刺眼光芒。 ——刚才她用力过猛,不会给她的老婆剑浇坏了吧? 耐不住心痒痒,江剑心搓了搓手,还是将剑举起并侧过来,从剑鞘里抽出了一点,想看看光到底消没消失。 “嗡————” 可能是光线和角度的原因,棠光剑那一线明亮的剑锋上却照出一个男人模糊的身影。 “哗啦————” 唤光水带来的银光已经消失了,江剑心将剑一点点抽出来,剑身狭长清冽,男子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少年,长头发拿了淡黄色的发带扎起来。 此时正盘腿坐在火锅旁边,拿着一个巴掌大画着红色小花花的儿童碗,吭哧吭哧的埋头吃着什么。 还没待江剑心疑惑的眯起眼睛,弄明白剑锋上的这场景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剑身照出的少年从他的儿童碗里抬起了头。 于此同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火锅那边响起: “叔叔,这个酸菜好好吃,我还想吃!” 江剑心:“……” 她原先还有点看不懂,现在是彻底懂了。 江剑心“啪”的一声合上剑,将它变成小纸剑放在兜里,之后大刀阔斧的走到火锅前,瞪了一眼小姑娘,粗声粗气的对何居平说道: “我也要吃火锅。” 小姑娘举着小木筷无辜的看向她,大眼睛圆溜溜的。 “啪嗒——啪——” 玻璃隔断的门打开,去上厕所的战争联盟众人有说有笑的结伴从厕所回来了,程朵朵刚好从门外听见了江剑心的话,此时快步走过来,活泼的坐在了她的旁边,高兴喊道: “诶,何前辈,火锅能吃啦?” 这一句话点燃了战争联盟众人的热情,他们七嘴八舌道: “火锅要配咸菜,我空间里有咸菜。” “我这有碗筷,开吃开吃!” “辛苦老何了,真香啊!” …… 同事吵吵嚷嚷,江剑心看了一眼旁边,刚刚那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只有小红花儿童碗还摆在旁边,里面的菜肉被吃的干干净净,连汤水都没剩。 “诶,剑心,这个五花肉超级好吃!” 同事们速度极快的已经吃上了,程朵朵见她不动筷,给她夹了一块五花肉在碗里。 咕嘟了很长时间的五花肉在碗里发出令人鼻腔酥麻的软烂香味,江剑心深吸一口气,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下意识的一摸自己的兜。 ——等等,我的棠光剑呢? 37.金蝉脱壳 “诶剑心,你不吃了吗?” 江剑心没动碗里香气四溢的肉,猛的站起身要往玻璃门外走去。 程朵朵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离席,便茫然的问道。 江剑心摇摇头,只是含糊道: “我的武器被偷了,我先去抓个小偷。”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只有战争联盟的众人还在诧异的讨论着。 “江大人武器被偷了?” “是那把剑吗?” “怎么还有小偷?” “留点菜等一下江大人吧。” …… “呼——呼——” 江剑心跑出了休息区,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将她的脑子吹的无比清晰。 棠光剑是剑尊的本命剑,和剑尊是绑定关系,因此在它离开自己的第一瞬间,江剑心就感应到了棠光剑的位置。 它就在休息区的附近,有人正带着它往远处行进。 在失剑的第一时刻,江剑心尝试过用“剑来”等法诀召唤棠光剑回来,但距离拉的太远,又有什么隔着,她完全召唤不动。 没有棠光剑,那人移动速度又极快,她靠两条腿肯定是追不上的。 因此江剑心出休息区后随便找了个没人的路边。 她踩在路边的高耸的黄土堆上,拿出难吃但高能量的压缩饼干囫囵啃了两口后,闭上双眼。 ——剑在别处,有如剑在心中。 江剑心掐起剑诀,低声道: “风云骤变,剑气纵横!” “嗡————” 白色剑气从她的手诀里震荡而出,往一个方向扫荡而去。 那人的速度很快,但江剑心的剑气满能量状态下方圆十里可扫,更准更快。 “砰————” 剑气一击即中,远处有人诶呦一声,跌倒在了地上。 胃中大量食物被抽空,无剑状态下发剑诀消耗灵气会更多。 江剑心脸色发白的啃了一口压缩饼干,感觉丹田又有灵气后,便往那边跑去。 远处的山丘出现一个紫色的小点,他扭动着企图坐起来继续逃窜。 江剑心一咬牙,靠双腿拉近了一些距离后,又是两道剑气射过去。 “嗡————嗡————” 两道白色剑气贴地横切过去,如同死神的镰刀呼啸而来。 江剑心第一击抽了不少灵气出去,后面的这两道剑气看着气势恢宏,实际没花多少灵气,都是贴着他的身子扫过去的,目的是威慑住他。 事实如她想象的一般,远处山丘的紫衣服在两道剑气的横劈下不动了。 ——然而脑中棠光剑的位置却还在移动。 江剑心心下惊愕,先跑到紫衣服所在的山丘上看了一眼,发现山丘上只有鲜艳的紫色长袍,里面连人带剑不知所踪。 脑中的定位越来越远,江剑心意识到这人是在跟她玩金蝉脱壳了。 她拧起眉头看了一眼远方。 第一道剑气抽光了她胃中的食物还打中了,江剑心知道她剑气的强劲,那人必定受了伤,现在虽然金蝉脱壳跑的挺快,但坚持不了多久。 因而她站立在原地,啃着压缩饼干抓紧恢复灵气。 静等了一分钟后,棠光剑果然在远处的一个位置停下了。 江剑心长舒一口气,缓步向棠光剑的位置走去。 …… 谢晏第一次见到那个奇怪的女人是在某个晴朗的下午。 他变成兔子蜷缩在某个土洞里,被这女人像拔萝卜一样,一把揪出。 彼时天光正好,明亮的阳光洒在荒野上的两人身上,她吃了满嘴的饼干渣子,他沾了遍身的土腥子。 暖融融的风拂过女人垂下的眸子,吹来她漫长的叹息: “……你是真能藏啊。” 谢晏:“……” 手里的小兔子竖起了两只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瞪着她,炸毛道: “不是!我都变这样了,还屈尊钻进洞里了,你竟然还能找到我?” 江剑心瞥了一眼他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慢声道: “我有特殊的定位手段。” 谢晏只是瞪大了眼,不说话了。 江剑心揪住他的兔耳朵将他整个提拉起来,拧眉道: “把我的剑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谢晏转转眼睛,磨磨唧唧道: “这个剑嘛……我也不知道放哪了,在我伤好之前,大概率是找不到了。” 江剑心眉头拧的更紧了一些,她也不废话,直接掐诀道: “风云骤变,剑气……” “等等!我给你我给你!” 感觉到身周忽然泛起的无形杀气,兔子形态的谢晏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挣脱了江剑心的手跳到了地上,只听“彭”的一声,原本的白兔子就变为了穿着紫色长袍的少年。 就像在棠光剑锋上看到的一样,他大概十八九的年纪,眉目清俊,长头发拿淡黄色发带扎起来,身上穿一件紫色长袍,耳朵上却戴着碧绿的翡翠耳坠。 江剑心瞥一眼他的穿搭就知道这少年十有八九是异能界本土人士。 毕竟普通人类社会的人很少有色泽搭配这么奇怪的。 少年伸出两根手指从长袍里夹出一个卡牌,上面画着看不懂的银色花纹。 他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呐呐道: “喏,你的剑就在里面了。” 江剑心看了一眼卡牌,没贸然接过,先感知了一下。 ——契约显示棠光剑就在里面。 感知到剑后江剑心才谨慎上前几步,伸出手接过了少年的卡牌。 “噗————” 谁知下一秒卡牌上忽然喷发出大量的紫色烟雾,那张牌也“嗖”的飞了出去。 江剑心被烟雾喷了一脸,熏的咳嗽不止,少年在烟雾外冲她做了个鬼脸,笑道: “略略略……中计喽!” 说完他拔腿就跑。 “轰轰轰————” 下一秒几道剑气便劈在了他刚刚的位置。 少年带着兴奋的笑容在烟雾的掩饰下蹿出去很远,刚刚召唤回来的牌却忽然扑过来在他的耳边一阵嗡鸣。 谢晏拿过牌面色一变,原本笑的合不拢嘴的嘴角忽然惊愕的圆起来: “等等,我刚偷的那把剑呢?” “呼——呼————” 后面的紫色烟雾忽然散了,露出里面江剑心高挑挺拔的身影和她手里拎着的那把三尺长正闪着寒光的剑。 “你在找什么?” 江剑心语带寒意,不高兴的看着他。 刚刚这人递给她的卡牌虽然有诈,但她的契约感知没有错,那卡牌的确是空间一类的东西收容着她的剑。 小剑尊和棠光剑绑定的是本命契约,一旦人和剑的距离到了一定的范畴,便能无视任何壁垒进行召唤。 此时她拎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剑,黑着脸看着少年道: “盗剑贼,到你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38.阵法 说时迟,那时快,谢晏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江剑心,转过身变为兔子撒腿就跑。 “嗡——————” 一道白色剑气从后方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劲风又狠又准的击中了他。 “砰——————” 还在跑的白兔子被砍成两半,当场横尸荒野,鲜血直流。 看见这样的结果,江剑心却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拧起了眉头。 她腹中灵力没剩多少了,刚才那一道剑气压根没多大杀伤力,没道理出现这样直接横切两半的场面。 她拎着剑来到了兔子尸体的旁边,端详了一下,然后闷不吭声的抬起剑,“哗啦”微微拔出剑身,让雪亮的剑锋照向兔子。 明亮的天光下,与现实中鲜血横流惨死当场的景象不同,棠光剑身上映照出的是一个被切成两半的兔子玩偶。 有棉花从玩偶断裂的裂缝中挤出散落,最终形成了现在的场景。 江剑心“啧”了一声,“啪”的合上剑。 果不出她所料,这紫衣小子狡猾至极,前有金蝉脱壳,后有假死遁逃,小连招丝滑流畅,还真让她这个剑尊无可奈何。 不过那人开头受了她全力一剑,五脏六腑皆受重伤,逃跑时血又流了一路,就算现在逃了出去,不养个数月也好不了。 江剑心深呼吸一口气,决定将此事就此翻过,先回休息区睡个午觉,下午赶紧去镇北城比较好。 因而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几步却忽然觉得脚下的大地一阵震颤。 “轰隆隆——” 有白光从脚下漫出,四面原本一眼望到边的荒丘忽然起了大雾。 浓稠的白色雾气中,一只黑色气体组成的手从雾里缓缓的伸了出来,向江剑心的心脏位置抓去。 “嗡——” 比它更快的是棠光剑的利刃,江剑心反应极快的往后挥剑,将那黑色的手搅烂在白色雾气中。 看着周围雾气中隐藏的阴冷杀意,她面色有些不好。 这场景有些熟悉,江剑心记得剑尊日记提及过,修仙界有个叫做八方吞魂阵的邪道阵法,被触发时就是这个样子。 这阵法一般被邪修设在魂幡祭坛旁边,当做护法大阵。 ——而也是巧了,相隔百公里外的镇北城里面就有个魂幡。 如果是它的护法大阵,还真有可能蔓延到这边。 但关键这阵法需要触发,她没触发阵法,那是谁触发的呢? 这个问题在下一秒就有了答案。 “啾啾——” 一只紫毛圆啾仓惶从雾气中飞出,撞上了江剑心的后背,毛茸茸又痒痒的。 后者蹲下身拎起那紫毛鸟的后颈,看小东西毛茸茸蜷缩成一团,一双圆溜溜的黑色小眼睛就这么和她来了个对视。 谢晏:“……” 他有点哆嗦了,江剑心把这只胖鸟提拉到眼前,语气不好的问道: “你刚刚干了什么事?” 胖鸟努力的扑腾翅膀道: “我没干什么,怕你追到我,我就……就是飞飞飞飞飞,然后太急了,撞树干上了,结果就这样了。” 江剑心嘴角抽搐了一下。 触发阵法的方式有很多,可能是一花一草一木移动了位置,也有可能是撞到了阵法攘括的树干上。 江剑心把胖鸟重新扔到了地上,看它“彭”的一声再次变成了那个紫衣少年。 “我不杀你了,一起破阵吧。” 江剑心冷淡说道。 八方吞魂阵想要破阵至少需要两人,一人入阵是必死之局。 少年有些哆哆嗦嗦,他知道江剑心的武力值,这人简直就是人形兵器,没剑也能用剑气,有剑简直就是死神一般的存在。 “你……你真的不杀我了?” 少年缩着脖子,把双手背在后面,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剑心摇摇头,为表友好先伸出了手: “我不杀你了,杀了你我也走不出这阵。”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江剑心,战争联盟成员,执剑官序列的天赋者,外号‘剑尊’。” 少年看看江剑心伸出的手,又看看四周的大雾,犹豫半响还是握住了她的手,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谢晏,愚人社成员,混沌阵营欺诈师序列,外号‘神偷’。” 江剑心一愣,追问道: “你的势力名字叫‘愚人社’?” 谢晏看她不似作伪的茫然神情,脸上有些破防了,他挠了挠头烦躁道: “我们愚人社原来已经如此不出名了吗?” 江剑心“呃”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少年还在碎碎念: “……我就说电视台不怀好意,给我们按一个混沌阵营第一大势力的前缀,原来是捧杀。” “一定是想要让我们掉以轻心,好让它的合作伙伴造梦阁偷偷超越我们!” 江剑心赶紧摆摆手,打断他的脑补: “不是,我是一个隐世强者,对异能界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愚人社的大名。” 紫衣少年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难怪我没听说过这个‘剑尊’名号,也没见过你这人……要是没亲眼见过你的实力,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欺诈师。” 江剑心“哈哈”干笑两声,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听谢晏继续说道: “我们愚人社是混沌阵营势力之一,里面以愚者序列为主,我是个例外。愚人社里面很多乐子人,大家各干各的的,互不干扰。” 江剑心想到了预知家给自己留下的那句: 【红月夜,愚人节】 她总感觉愚人社这势力跟这句话有联系,便又问了一句: “那冒昧再问一下……你们势力没有什么主要业务或者目标吗?” 这回轮到谢晏茫然了: “啊?我们势力还有业务?不知道啊。” “别的势力有补贴,我们愚人社没有,同事们在挣钱上都是各显神通。” 江剑心有些诧异,她感觉愚人社这个势力的性质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 “没有补贴,那……你们是怎么凝聚在一起的,靠满腔热血吗?” 谢晏摇摇头,解释道: “愚者这个序列下面的能力都很怪,他们主要靠改变自我认知去发力,需要给自己造信息茧房,杜绝外界信息干扰,所以大部分愚者都抱团在一起。” 他又摊摊手,无奈的指了一下自己: “我是因为加不进去欺诈师和幻想家们的势力,就来愚人社喽。” 39.幻觉 江剑心没见过愚者序列的天赋者,不知道谢晏说的愚者们给自己造信息茧房是个什么意思。 周围大雾环绕,有阴冷杀意在蔓延,不适宜再多唠了,因而江剑心只是点点头,便着眼于眼前的事情来。 “先不说你的事了,咱们先出阵法。” 谢晏点点头,表情也凝重起来: “我没见过这个东西,它很厉害吗?” 江剑心回身出剑,挡掉从后面大雾中再次伸出的黑手,向谢晏提醒道: “小心你身后!” “噗——呼呼——” 一张黑色的巨嘴从白雾中伸出,向谢晏的头咬来。 这小子的反应速度也算快,瞬间“彭”一声变为了胖鸟,在黑气的牙缝里飞出,连滚带爬的飞到了江剑心的肩膀上。 “这些是什么东西,我记得污染区里也没出现过这东西啊?” 谢晏大声说道,他实在是被这诡异的东西整怕了。 江剑心持剑冷静道: “这不是污染区,这是邪修摆的阵法,八方吞魂阵可以吸收方圆百里的怨气为己用,转化为实体怨气攻击入阵者。” “啊?” 谢晏听的两眼发愣: “邪修是什么,阵法又是什么?” 江剑心闭了闭眼睛,拽着胖鸟的长尾巴把他从肩头拎起来: “你下来,别趴在我肩膀上,咱们需要兵分两路去找八方吞魂阵的两个阵眼并损坏,这样才能开出一条生路。” 谢晏变成的胖啾在天空扑腾着: “我感觉我不太行,你知道的,在攻击力这块,欺诈师序列并不擅长,而且我还受了伤,现在变形都有点吃力。”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耐心的问道: “那你们欺诈师擅长什么?” 谢晏几乎没有思考便答道: “骗人!只会骗人!” “……” 江剑心有些无语,又有些无奈。 她尽量冷静的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个战五渣,虽然咱们两人进阵,但跟我一个人进阵没什么差别——甚至我还要保护你?” 胖啾在天空猛点头,扑腾着翅膀可怜巴巴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就是辛……” 没等他把话说完,江剑心皱眉,直接抓住空中的胖鸟,像掷铁饼一样向大雾中扔去。 “诶,你——你——不是——剑尊你——” 流动的风响在耳边,谢晏不受控制的往白雾深处飞去,他错愕的扑腾着翅膀,只听见了江剑心留下的冰冷的话: “要不然找到阵眼损坏,要不然死在雾里。” “别跟我说你只会骗人,能受我一剑窜逃数里,重伤连躲我七八道剑气,你必定还有别的保命手段。” 白雾闭合,持剑少女消失在空蒙的雾气里。 空中扑腾的胖鸟歪了歪头,在白雾中变为了紫袍少年,他抹了一把还在流血的腰腹,那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好了大半。 他撩起了额前的碎发,嘟起嘴郁闷道: “你还挺聪明的,竟然没骗过你。不过我虽然死不了,但攻击力真挺拉垮的。” 紫袍少年踢了一脚荒地上的小石子,烦躁的揉了揉头,不高兴道: “算了,小小阵眼,就让我神偷大人勉为其难的寻找一下吧。” …… 另一边,送走了拖油瓶,江剑心长舒一口气,感觉舒心了很多。 至于谢晏能不能完成任务,她有自己的考虑。 就像她说的,同样一剑,战争阵营排行前五,本身体质非凡的殷举受剑重伤吐血,站起来都吃力,而谢晏同样硬受,却能化为兔形连蹿数十里,甚至特意找了个土洞把自己精心藏好。 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只说了自己是欺诈师序列,没说具体能力。 江剑心猜测这人的能力不简单,有没有攻击另说,保命手段一定不凡。 如今只有她和谢晏两人入阵,只能相信他能找到。 送走了欺诈师去找第二个阵眼,第一个阵眼就是江剑心的任务了。 黑气组成的手不断从白雾中伸出,向她的命门刺去。 江剑心不躲不闪,直接拔剑相劈。 “砰————” “邦————” “砰————” 无论从什么刁钻角度伸出的黑手都能被她的剑搅烂。 慢慢的,黑手的攻击从频繁到稀疏,眼前的白雾越来越浓重。 江剑心知道,这是阵法要出新招了。 “砰————” 再次将一道黑手击退后,眼前的场景忽然发生变化。 “呜————” 白雾在某一刻散去,露出格外熟悉的场景来。 “师妹!” 远处是云气缭绕的起伏山峦,一个少年跑到了她的面前,他穿着白色长衫,腰间配着两把宽大的木剑。 “你这么快就突破筑基了?” 江剑心一愣,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拎在手里的棠光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她也穿着和少年同款的长衫,体型缩水了不少,两只小手肉乎乎的。 少年见她发呆不说话,便又问道: “师妹你怎么了?我是你师兄啊。” 江剑心看向眼前的这人。 其实她在日记本看过很多次他的样貌,但见到真人却是第一次。 他看着年纪比日记本画的更加小一些,黑色的长头发束起在发顶,眼睛里含着明朗的笑意,嘴唇像天生上扬一般,没有表情都像在意气风发的笑。 江剑心艰涩的喊出那个埋藏在回忆中,早已苦滞哽咽的名字: “季长清师兄?” 眼前的少年点点头,有些纳闷的嘀咕道: “师妹你怎么了,闭关出来好似不认识师兄了一样。” 江剑心缓慢的摇摇头,只是道: “怎么可能……我一直都记得师兄的。” 少年笑起来,牵起她的手说道: “走!听闻你筑基成功,师尊让我领你去大殿,快快快,别让她老人家等着急了。” 季长清牵起她的一只手,江剑心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另一只手心,有些恍惚。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些事,但到底忘了什么呢? 江剑心眨眨眼。 她想起来了,她一年前拜入剑宗,一夜引气入体,三月练气三期,如今已然突破筑基。 师尊爱惜她的天赋,对她的修行十分关照,此次筑基成功,她肯定要急宣她过去。 江剑心先是茫然一瞬,之后便露出笑容,她追上师兄道: “走吧走吧,我也要向师尊报喜!” 40.住手与且慢 “剑心,恭喜你筑基成功。” “只是如今你已筑基,可是悟出自己的剑道?” 江剑心去了主峰大殿,坐在师尊面前,收完师尊给了筑基礼物后,便听她问道。 她的师尊长缨仙子年三百有余,主修无情道,天纵奇才,如今是修真界第一剑尊,被人尊称为长缨君。 她百年来就收了江剑心和季长清两人,小徒弟资质不凡,已经有赶超她的趋势,自然多上心些。 江剑心坐在那里绞着手指小声道: “弟子还未曾。” 明明她只是闭了一个关突破筑基,却觉得自己像过了很久,练气学的那些基础剑法之类的都忘记了。 江剑心现在脑子里混乱成一片。 她总觉得应该有本日记记载了这些东西,她得看一看才能想起来。 但入宗这一年的记忆又提醒她,她废寝忘食,昼夜修炼,压根没空去写什么日记。 ——现在不写,以后也不会写。 两种完全矛盾的想法在她的脑中碰撞,让江剑心的头发发麻,回师尊的话也含糊了不少。 好在师尊并没有介意,只是提点道: “剑冢快开了,根据我宗规矩,只有悟出剑道的弟子才能去剑冢取剑。” “剑心,你得抓紧时间,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剑冢再开要等到十年后,怕是耽误了你的修行。” 江剑心点点头道: “弟子知道了。” 长缨君点点头,她对于这个小徒弟还是很放心的。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另她头疼的大徒弟,慢声道: “季长清,为师也不指望你悟出剑道进剑冢拿上古灵剑了。” “你善用双手剑,本君昨日让你器峰师叔为你炼制了两把寒冰双剑,你滴血于上,认它为你的本命剑吧。” 季长清点头,面上乐开了花,他欣喜道: “多谢师尊!” “嗡嗡——” 两把泛着蓝色清气的剑从长缨君手中飞出。 季长清稳稳接过,先是爱惜的抚摸了半响,随后咬破了手指滴在上面,兴奋道: “日后你们就是我的本命灵剑,我命你们为……” 江剑心看向这两把蓝色清光的剑,左一把剑光清冽如柳梢新月,右一把寒光凝重似冰川冷剑。 两剑外形皆清冷别致,她以为师兄会起一个格外高雅的名字。 谁知季长清仔细沉思半响,忽然举起左边一剑大喊道: “你名为‘且慢’!” 他又举起右边一剑大喊道: “你名为‘住手’!” 季长清举起双剑,嘿嘿一笑,目光明亮: “‘且慢’‘住手’,双剑齐出,陈仓暗度,所向披靡!” 长缨君:“……” 江剑心:“……” 上首的白衣剑君无奈扶额,下首的天才少女转头不看。 季长清举着两把剑看了一眼师尊,又看了一眼师妹,讪讪笑道: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啊,实战非常出其不意的。” 江剑心点头,尽量忍住自己的笑意: “不愧是师兄,这两把剑,取名当真……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季长清笑开了,他收起双剑别在腰间道: “还是师妹知我心意。” 长缨君咳了一声,严肃道: “时辰不早了,季长清回去练剑。江剑心去剑崖悟道,以你的资质,七日之内,应当是可以悟出剑道的。” 江剑心收起笑容,听闻师尊此话,感觉到了如山的压力,但她也只是抿起唇拱手道: “是,师尊。” …… 剑崖是整个剑宗地理位置最高的一处断崖,因为有百代剑尊的剑痕,有助于年轻弟子醒悟剑道,因而被称为剑崖。 江剑心站在剑崖上,高山呼啸的风掠过她的耳边。 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剑宗的全貌,这是一个隐没在群山之中的宗门,起伏的山峦像巨兽的身躯,将它圈起在这里。 远处云雾缭绕,时不时有金色的光漫过上空,那是护山大阵在守护。 江剑心站在这里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她已经在这里眺望了很多年,看水穷山断,看金光四溢又消散,最终有人滔天一剑直插云天,将一切灾祸全部斩灭。 她垂下眸子,收回目光看向眼前。 狭窄的崖面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入地三尺的剑痕,像被巨兽的爪子抓挠过一般,全是灰土。 她就要从这些参差不齐的大地裂缝中看出什么剑道真谛。 江剑心长叹一口气,没精打采的坐在了山崖边的大石头上,无聊的盯着那些平平无奇的缝隙看。 看着看着,她的心思却不知不觉飘远,想起了以前。 在她还没拜入剑宗的时候,一户农家收养着她,要给自己的傻儿子当童养媳。 她记得小时候她只能缩在屋子的角落里啃发霉的窝窝头,羡慕的看着农户家的儿子吃着油饼。 那时候年岁小,她时常趴在窗户边看窗外层峦起伏的山。 当时感觉好似自己也随着目光远去,飞过山间的云雾去了远方。 命运待她不薄,在她四岁那年剑宗挨家挨户测灵根收徒。 农户家的儿子把手搭上去,测灵石毫无反应。 在所有人的轻蔑和嘲笑中,她用力挤开了嚎哭的男孩,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放了上去。 那一刻测灵石发出尖锐的长啸,冲天的光柱映亮了半边天空。 那璀璨的光扫过了高耸的弃婴塔,漫过了哭泣的新嫁娘的花轿,又掠过了眼神麻木的农村老妇,最终照亮了剑宗长老的眼睛。 那一刻江剑心知道,自己人生即将走向另一条路了。 如今入宗一年,她为了变得更加强大,昼夜无休的修炼剑诀,没人再提起她曾是个灰头土脸的农家女孩,也没人敢再告诉她,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嫁给谁。 命运要把握在自己手里,她从来都清楚的明白着。 修剑的意义是为了什么? 为天下苍生? 为大道逍遥? 别人可能会有志向远大的抉择,但江剑心只有一个念头。 她走上剑道只求一剑,这一剑能劈开腐朽的命运,斩灭所有傲慢与不公。 直到所有人俯首在她的剑下,世间再也没有能左右她未来之人。 41.疯狂的黑魔法阵 “嗡————” 在一片寂静的风里,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长啸。 江剑心刚想起身去看什么原因,就先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这脚步声很轻,但鞋底摩挲沙子的声音还是被江剑心给捕捉到了。 有人似乎正在她的身后一点点靠近,江剑心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下意识的抓紧了腰侧的小木剑。 宗门的剑崖平时少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也不会这么鬼鬼祟祟的走。 能听出后面的人尽量把脚步放的很轻,想要从后面做什么手脚一样。 江剑心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她先想到的是有魔修潜入宗门,刚好抓到她这个落单的。 这在修真界是时常发生的事。 但她刚刚筑基修为,身边没有利器,只有一把小木剑在腰间。 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江剑心咬咬牙,掏出小木剑就向后劈去。 “住手!” 随着一声呼喝,一把寒剑带着呼啸的风穿刺而来,向江剑心的右胸扎去。 小木剑虽然没能击中那偷袭之人,却打歪了剑,让它擦着肩头过去,切下一片血淋淋的肉来。 “师兄?” 江剑心额头冒汗的捂住肩头,抬头恶狠狠的看向偷袭者时,却看见了季长清那张俊朗的脸。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师兄似乎成熟了很多。 虽然还是一身白色长衫,但他身量拔高了数尺,面容褪去了年少的稚气,变成了青年男子的样貌,眉眼里满是冷淡。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只有萝卜头大的小姑娘,像看一个熟悉的敌人。 缩水了的江剑心感觉心中一窒,她揪了揪衣服,睁大眼睛,有些错愕的问道: “师……师兄,你为何成了这样?” 季长清只是沉沉看她一眼,并不回答,只是喊道: “且慢!动手!” 又是一剑携风飞来,这回是冲着江剑心肩膀的地方刺去,目的是断她一臂。 江剑心无剑可用,且修为被限制在了筑基,反应也迟缓了不少。 面对修为高了她不知道多少的季长清,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噗————刺啦——” 那一剑直接切断她的左臂,鲜血喷溅一样从左肩膀流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面色一白。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江剑心更多是精神上的痛苦。 她入宗一年来师兄对她多加照顾,师尊也说让他们二人相互扶持。 ——为何刚刚还在大殿上欢呼雀跃的师兄忽然对她毫不留情出击? 这个问题的原因,失去记忆的江剑心想不出来,但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佳判断。 她压下眉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季长清,冷漠狠戾的质问道: “你不是我师兄,你是何方妖孽?” 季长清冷看这小崽子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漠然道: “住手封路,且慢废她右臂!” “嗡——————” 寒气剑往江剑心的门面飞去,剑锋杀气四溢,咄咄逼人。 筑基的修为根本调动不起来多少灵气,江剑心为了躲避住手剑,不得不倒退几步到山崖边。 “刺啦————” 住手剑空,竖插在地上,入地三尺之深。 江剑心看见了那剑的力度,知道这“师兄”是存心要废了她。 她右手握剑,握剑手失,就如同废人无异,因而绝对不能被断右臂。 崖间风从底下窜上来灌满她宽大的衣袍,江剑心站在崖边,心跳如鼓,冷汗浸透了里衣,整个人似乎都被恐惧和慌乱所笼罩。 这种慌张一直持续到山崖下闪过一道熟悉的银光。 江剑心看着它,脑中像有什么东西像化掉的冰激淋一样,从遗忘的冰穴中重新流进了她的记忆里。 “嗡——————” 另一把泛着明光的剑看准时机,向她的右臂切来。 呼啸的风声响在耳边,江剑心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颤抖。 她面色苍白的看了一眼熟悉又陌生的师兄,转身直接往崖下跳去。 “噗呲————” 刺上她右臂的且慢终究是慢了一步,只刮破了她右肩的衣服。 “嗡——————” 掉落崖下,四周的云雾在风声中迅速发生变化,从原本的白色雾气变为浓重的黑气,一层层包裹住了她。 断臂的缺口处还在流血,江剑心被黑气缠绕无法动弹,她看着逐渐远去的崖边,疼痛刺激着她的脑子,让它缓缓涌现出大量的记忆。 【你四岁拜入剑宗……】 【七岁迈入金丹……】 【九岁半步化神……】 【十一岁成为剑尊……】 属于天才剑尊的全部记忆如走马观花一样闪过,与此同时,还有其他熟悉的记忆也在浮现。 【你十八岁考上大学……】 【二十二岁找不到实习……】 【二十三岁迈入警局……】 【如今终于成为剑尊……】 黑气啃噬着她的断臂,并缭绕上来,想要侵入她的口鼻,江剑心闭眼大喊一声: “剑来!” “嗡——————————” 一把狭长明亮的银剑携着尖锐的风声从崖底飞上来,带着沁凉的剑气,搅散一路黑气。 刚刚在崖下长啸的就是棠光剑,虽然想不全部的记忆,但在听见自己本命剑的剑鸣那一刻,江剑心还是想起了棠光。 所以当且慢刺来的时候,她才敢直接往下跳。 因为她知道,无论隔着多尺深的云雾,棠光一定会来接她的。 “呼——呼——砰————” 江剑心右手一把握住棠光剑,向周围挥去。 棠光剑气一往无前,璀璨如光,霎时将周围的黑色煞气斩灭大半。 幻象已破,但阵中杀意未减,她身量增高,左手臂却没回来。 江剑心独臂持剑,悬浮在空中,看周围的黑气极为迅速的再次翻涌过来。 “安得棠光剑……” 她想要念出那句最熟稔强大的剑诀,念到一半却听见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随后胃部开始抽痛起来。 此方世界灵气匮乏,上次放完剑气后,她只啃了几口压缩饼干,灵气还没恢复全,放不出第二道剑诀。 看着马上蹿过来的雾气,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改换威力弱一些的口诀道: “山花海树,剑映霓虹!” “嗡——————” 白色剑气荡开,周围百米煞气全部消散。 “呼————呼————” 然而煞气消的快,复生的也快。 几乎是下一秒,又有一波更加汹涌黑色煞气“咕噜噜”涌来,填补上了缺失的空隙,重新向江剑心涌来。 “糟糕了。” 江剑心面色苍白的说道。 小剑尊的剑气威力大,但持久性需要依赖吸收外部灵气。 她胃中空空,如果黑气源源不绝,想跟她打持久战,那就是必死之局。 江剑心紧张的手拎棠光剑,嘴唇干涩,舌头仿佛黏在上颚上。 其实对付这种持久战的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盾抵挡,积蓄灵气,用最强一剑直接灭阵得出。 可关键是剑尊的防御法诀只有护体气盾一个。 估计小剑尊本人也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到一个没有灵气的环境,能量匮乏到甚至挥不出她的斩灭一剑。 眼下黑气四溢,又没有别的办法,抱着拼死一战的想法,江剑心颤抖着嘴唇念出了护体气盾。 “嗡————” 淡白色的灵气环绕在周身,和煞气相撞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能肉眼可见的,前者在不断的被吞噬。 剑尊的唯一防御法诀的确简陋不堪,在煞气包围下,估计都撑不过十秒。 “八……” “七……” “六……” “五……” 江剑心一边默念着护盾还能维持的时间,一边努力的抽取空气里游丝一般的灵气,挤压着食物能转化的最后一点能量。 她感觉自己胃的位置已经开始刺痛出血,连同断臂之痛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三……” “二……” “一……” “滋啦滋啦————” 护体气盾破,棠光剑上的灵气却依旧稀薄。 江剑心吐出一口瘀血,拼尽全力的挥出最后一剑。 “嗡————————” 棠光剑气照样是威力无穷,往周围荡开很大一圈清气。 但煞气反扑极为凶猛,这一击只抵挡了一瞬间。 “呼——呼————” 就在黑气张开巨兽一样的大口向江剑心吞来时。 虚空中却忽然响起三声丧钟,像葬礼上常听见的一样低沉哀伤。 “咚————” “咚————” “咚————” 一个黑紫色的魔法阵随着钟声在空中浮现,带着比周围煞气更阴冷浓重的不详气息,挡在了江剑心前面,将全部煞气都拦截了下来。 “砰———砰—————” 汹涌的煞气在魔法阵外剧烈的撞击着。 魔法阵内,江剑心已经脱力倚靠在剑上,整个人像濒死的鱼一样,没有一丝力气了。 她的全身都在疼,缺血让视野开始模糊起来。 由于这黑紫色的魔法阵过于明亮,从模糊的视野里,她还是认出了这是她哥给她发过来的闪图祝福。 当时她以为是他哥随手发的,像末世前求签祈福一样,是讨吉利的东西。 却没想到……它真的被触发了? 虽然身上很累很疼,但这意外之喜还是让江剑心心下高兴起来,她虚弱的从剑上慢慢挺起身。 然而还不待做出下一步动作,就见挡住煞气的黑紫色魔法阵,忽然不紧不慢的“咔哒”转了转。 紧接着在下一刻,巨大的魔法阵“嗖”的化为更加冰冷浓重的黑雾,以更疯狂而饥渴的状态向她的心脏掏去。 “噗————” 江剑心反应极快的横剑拦截,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灵气输入剑中,棠光却没有升腾起剑气把黑雾打散。 “噗——————” 她呕出一大口血,只觉得心脏剧烈一痛,随后意识便沉入黑暗之中。 彻底失力的身躯也在云雾中下沉。 任由煞气缓缓吞没。 42.墓碑 “啪。” 一卷画卷被合拢,荒野上方一处悬崖上,身着白衫,腰佩双剑的季长清将画卷斯条慢理的卷起来。 “此人是什么人物,怎么还要季大人携万象宝卷特意走一遭?” 他的身后,一颗黑色的石头悬浮在空中,有雌雄莫辨的调笑声音从中传来。 季长清冷哼一声,他的嘴角天生上扬,总是看起来意气风发。 “是我的一位故人,实力不可小觑,此次万魂幡的计划,只要困住她便成功大半了。” “哦?那你就不怕此方世界的强者捣乱了阵法?” 石头继续问道。 季长清气定神闲: “修真界和此方世界相隔的‘门’千百年来第一次裂开缝隙,而我是第一个偷渡过来的邪修,他们不知我的手段,更不懂阵法的奥妙。” “无论什么势力,派出怎样的强者,来镇北城都不过是给万魂幡做养料。” 他将画卷放入怀中,又把天空上欲言又止的黑石头扯下来道: “随我去看看魂幡的滋养程度,至于她我是再了解不过,此人是逃不出这万象宝卷的,无需太过忧心。” 说完只见他周身黑雾缭绕,很快便消失在了这里。 …… “砰————” 随着一声巨响,八方吞魂阵外出现一个金色的圈。 金圈晃动三下后,就见一紫袍少年从圈中跳出,伤身累累的瘫在荒地上。 谢晏侧着脸,流出两行热泪,悲叹道: “太吓人了,我的钱啊~” 之前江剑心将他扔出去寻找阵眼,他刚开始是抱了认真找的心思,但很快他发现,这阵中不仅有不断偷袭的小黑手,还有层出不穷的幻象。 幻象覆盖人生的大大小小事件——他甚至在这阵中看见了八十岁太奶给他托梦让他自杀。 各种物理手段、精神折磨层出不穷。 谢晏自认只是一个混沌阵营,甚至是最弱小无助可怜的欺诈师序列。 在寻找了数时都找不见那什么“阵眼”之后,谢晏果断用出欺诈师序列最擅长的技能: 金钱大法! 众所周知,混沌阵营的欺诈师序列不一定强但一定有钱。 0成本高回报的职业让欺诈师们居于财富链的顶端,成为许多天赋者口中的那个“死骗子”。 作为0成本界里较为费体力的神偷行业的佼佼者,谢晏多年来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偷窃技能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成为亿万富翁后,他又用账户里数不尽的钱购买了造梦阁大量的特殊工具。 ——刚才帮助他快速移动的工具是一个,之前让他假死遁逃的兔子玩偶又是一个。 而现在,助他逃出这破阵法的是另一个压箱底的特殊工具。 这特殊工具一次性且价格高昂,是造梦阁新年期间和电视台联合推出的限定款。 此时为了摆脱这破阵不得已用了,谢晏心痛不已。 瘫地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喘几口气后,谢晏翻过身,从衣袍夹层里掏出一瓶药水,给自己灌了下去。 “咕——咕咕——咕————” 一瓶药水全部大口喝完,有暖流从体内经过,滋养着全身每一个细小的伤处。 三分钟后,谢晏一个鲤鱼打挺,精神抖擞的坐了起来。 在天价治疗药剂的作用下,他全身上下就剩腹部的剑伤还没愈合。 那一剑伤了他的五脏六腑,光他刚才喝的那一点药剂可不够治。 但倒是也无妨,毕竟已经逃出阵法,现在并不着急了。 “噗——噗————” 谢晏拍打了一下自己的紫色衣袍上的土灰,又将黄色发带散开重新扎起。 打理体面得当后,他昂起头,哼起快乐的小歌,正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听见眼前的荒地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噼里啪啦————” “咔嚓咔嚓————” “噼里啪啦————” 有土沫和尘土飞扬,还有沙子和石粒迸溅。 谢晏惊愕的后退两步,一只手已经警觉的探入衣袍,攥住好几个保命的特殊工具。 “咔嚓咔嚓————噗————” 荒地尘土四溅的酝酿半天,最终生长出一块灰色的长条形墓碑来。 墓碑立在下午的暖风中,天光映照,整洁如新,上面只有五个楷书大字: 【江剑心之墓】 谢晏看见了眼前这怪诞的一幕,他凑上前去,仔细打量了墓碑半响: “刚刚那女人……死了?大地还给她立了个墓碑?” 谢晏拿手挠挠头,又摸摸脖子,左右看看四周,心下有几分心虚。 他没找到阵眼,直接通过死遁出来的,之前江剑心告诉他,这阵若一个人进去是必死之局。 如今看见了江剑心的墓碑,谢晏不由得心下想到——这人的死不会跟自己的死遁还有关系吧? 想到这里,他就跟烫到一样收回了目光。 谢晏心里发虚,正准备匆忙跑走,却忽然感觉自己脚腕一凉。 ——有一只冰凉的类似于死人的手从地下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腕。 谢晏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冷汗从后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几乎都在哆嗦。 脚下的地面还在响动,几乎能听见悉悉索索的沙土掉落声。 “哗啦——咔嚓————” 每一下声响都像精准的踩在他脆弱的神经上,黏着在他复杂的心声里。 那一瞬间,他嘴唇发颤,脑中晃过了以前看过的无数恐怖片。 ——尸……尸变? ——还……还是鬼? “哗啦——咔嚓——” “哇————鬼啊————!” 在地面持续鼓动中,谢晏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惊恐的大叫一声,一个回旋小飞踢甩开了脚腕上的手,并紧急启动了兜中最后一个替死特殊工具。 “彭————” 随着一声轻响,紫袍少年慌乱的身影变为雾气消失不见,只有一个黄色尖叫鸭还躺在原地。 从土里探出的手失去了抓着的东西,茫然的往周围摸索,最终精准的抓住了尖叫鸭。 “嘎————————————————————” 43.得意的艾德里克 “呸——呸——呸——” 好不容易从土里爬出来,江剑心呸了两口吐出嘴里的土腥,先是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紧接着有气无力的倚靠在石碑上。 “江剑心之墓”那五个字被她背后的土给蹭的糊成一片。 “呼————” 深吸一口气后,她感觉好了很多,之前被土挤压的几乎缺氧的状况正在慢慢缓解。 江剑心瘫在墓上,看着明媚的天光,想着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满是疲惫。 她虽然事先有准备—— 她哥职业特殊…… 祝福手段可能与常规不同…… 不怎么接地气…… 但也没说这么接地府啊? 正常天赋者的祝福应该都是给个盾,关键时候触发抵挡致命一击。 结果她哥搞了一个死亡魔法阵,在别人杀死她前……先抢着把她杀了再复活送回来? 江剑心有气无力的锤几下地,飞溅起尘土一片,呛的又咳了几声。 她思来想去还是憋着一口气,于是决定去微信找青年线上辩论。 江剑心缓缓坐直了身子,先左顾右盼寻找手机。 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才忽然想起来……手机貌似还埋在里面? 江剑心:“……” 好不容易从土里把手机扒拉出来,江剑心吹了吹屏幕上的土,几乎是立即启动了那个熟悉的绿色APP。 青年的头像是一个带着巫师帽正呼呼大睡的饭团子。 江剑心翻了翻列表,发现他刚好在线。 她深吸一口气,两眼放光的开始“噼里啪啦”电光带火花的打字起来。 【江剑心】:哥,你的祝福我今天用了。 江剑心打字道,屏幕对面的青年几乎是秒回了消息。 【哥哥】:哇,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用? 【江剑心】:…… 【江剑心】:你不觉得你的祝福很怪吗? 【哥哥】:没有啊,我觉得平平无奇的。 看到这句话,江剑心咬了咬牙。 【江剑心】:不是,那直接把我的心脏给啃了,送我出来的时候还给我立个墓碑……这真的正常吗? 【哥哥】:妹儿,你没有悟透哥这一招的精髓。 【哥哥】:常规祝福只能挡一击,如果是必死之局,连环袭击,那将于事无补——而我这种就不一样了。 【哥哥】:我会让你直接死,再闪现迁坟,重获新生。 【江剑心】:…… 江剑心觉得跟他哥说不明白,他哥也觉得跟她说不明白。 【哥哥】:妹儿,你就说吧,哥这祝福效果好不好,有没有帮到你? 江剑心看见这句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自己完好无缺的左手。 如果只论效果,不论惊吓的话,那的确还不错。 她哥这个黑魔法阵,不仅带她脱离了阵法,还给她复原了完整的身体,甚至直接把大战受的全部伤给治好了。 现在她真如同重获新生一般,连胃部的抽痛也消失不见了。 【江剑心】:那的确挺好的。 青年很高兴的发了一个得意饭团子穿着草裙跳爵士舞的表情包。 【哥哥】:这不就得了,结果最重要,至于过程——那并不重要。 江剑心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么一回事,于是给青年发了一个苦笑滴汗小黄脸,终结了这个话题。 青年没有再回复,江剑心也关灭了手机屏。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剑站了起来。 “沙啦沙啦——” 墓碑在她身后缓缓往地下缩去,直到完全消融在荒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土沫子。 江剑心摸了一下自己有力跳动的心脏,又抬起天光下明亮闪烁的棠光剑。 虽然这阵出的不容易,但也是因祸得福,那些混乱的幻象让她想起了属于剑尊儿时的全部记忆。 现在她不用看日记也能想起自己幼时所学,真正成为了长大后的剑尊。 她掂了一下剑,感受了一下自己双手握剑的力度。 ——太弱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二十三岁的她比十一岁巅峰时期不知道弱了多少倍,再加上灵气稀薄,很多大开大合的剑式就算想起来也用不出来。 江剑心无奈苦笑一声,转而将棠光剑放平摇了摇,把那本小猪佩奇日记本摇了出来。 重新恢复的剑尊记忆让她想起了全部的剑尊童年,也发现了一个与现实极为矛盾之处,那就是: 【她作为剑尊的小时候压根就没写过日记。】 江剑心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个日记本。 它有着可爱的小猪佩奇粉红封面,里面字迹歪歪扭扭,还配以荧光水笔装饰。 当时看的时候没觉得什么。 现在再看这个封面,却感觉到了一丝细思极恐的怪诞。 ——修真界……有小猪佩奇这种东西吗? 而且根据她的记忆,修真界也没有什么荧光水笔,大家都是用毛笔写字,顶多分羊毫狼毫。 小猪佩奇、荧光水笔,这两个明显是她现在所在的世界产物。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如果她当剑尊的时候根本没写过什么日记—— 那是谁用一本明显现代化的日记本,写了与她所知的剑尊童年高度吻合的生活经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 她想不明白,因为这完全是一个诡异又烧脑的问题。 它的诡异点在于有人知道了她的全部剑尊童年经历,而且就潜伏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它知道她的住宅地点,并在合适的时间送上了准备好的日记。 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但江剑心猜测这可能是某个光明阵营的能力者的杰作。 因为只有他们能把计谋藏的如此深。 江剑心嘴唇发干,越想越感觉后背冷汗直流。 她现在记起的剑尊能力完全没办法让她与这些光明阵营玩心眼。 在这场智商的博弈中,她只能寄希望于十年前作为预知家的那个小贤者童年。 二十三岁的剑尊无能为力,但十三岁的预知序列序号1可以在十年前的过去,跟这群未来的对手下一场跨越时空的棋局。 至于这盘棋现在到底下到了哪里,只有她把蓝色日记本的密码破解了才能知道。 江剑心叹了一口气,攥了攥双手,感觉到了浓浓的无能为力。 她将小猪佩奇日记本重新塞回去,然后忧心忡忡的看了一眼剑意空间。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的一样,剑意空间里的东西不多不少,恰好够塞四本日记。 江剑心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想起剑尊的回忆后,她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场迷局。 这个局比林新安算计她的要做的更大更广,也更难以揣测设局者的目的。 明日入v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接到编辑通知明天入v倒v到第31章,在QQ上付费一轮的试水??..??? 首订很重要,希望喜欢这本书的宝宝们尽量都能支持一个首订,下雨在这里先谢过大家(?>????<)/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明日入v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44.林新安返场 “嗡————” 江剑心匆忙御剑飞回休息区,赶到玻璃隔断里,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了同事们的身影。 在她无措时,玫瑰交通的管理员凑过来告诉她,战争联盟一行人已经先行走了。 因为在他们休息的几小时里,镇北城里有黑气荡出,腐蚀周边城市,事态严重。 联盟的秦旋总司电话打到了副总司兼基地长睿长明那里,后者又打给了统战部。 在统战部的催促下,战争联盟的其他人没法再等她,只能先行离开进城救援了。 何居平本来是想线上留话给江剑心的,但异能界的天赋者们不用微信,只用平安论坛,江剑心平安论坛又没有账号。 联系不上便只能托玫瑰交通的人带话了。 江剑心皱起眉头,有种不详的预感。 ——战争联盟这几人对修真界的阵法不了解,只怕是进城就要遭遇不测。 思及此,她先跟玫瑰交通的人道了谢,之后便匆忙御剑,以最高时速向镇北城飞去。 江剑心一人一剑速度开到最大,是比寻常越野车踩死油门的速度还要快的。 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她终于到达了镇北城附近。 “嗡————” “嗡————” 御剑在高空,棠光剑在云层间发出不安的嗡鸣。江剑心伸出两根手指抹过剑身,白色剑气便割开了翻涌的雾瘴。 八百丈高空之上,整座镇北城宛如被扣在墨玉碗底——浓稠的黑雾沿着城墙齿状缺口蠕动攀升,每隔三息便膨胀收缩,如同某种活物在吞吐呼吸。 有阴云密布其上,让整个城池坐落在阴沉和黑暗中。 江剑心看见这情形倒吸一口冷气,她没着急进入,而是先感应了一番。 黑云之下的镇北城附近有数个八方吞魂护法大阵,正不断扩张,吸纳更多人进入阵法,再传送入镇北城。 从这里能看到城中心的翕张的黑雾中有一团鲜亮的粉,那是养黑旗的巨大桃花树。 以桃花树为中心,还有一个覆盖全城的吸魂阵,它源源不断的吸收城中人的天赋和生命力,给桃花树运送而去。 江剑心悬浮在空中,企图从高空看见同事们的身影。 但阴云密布,天光昏暗,除了吞吐的黑雾,她什么也看不见。 要想进城就要先入八方吞魂阵,刚刚被阵法整了一招,半死不活的出来,江剑心对于这个阵法很是抵触。 除了忌惮之外,她还感觉到了古怪,毕竟剑尊印象里的八方吞魂阵没有这么强,幻象只能产生一些很浅薄的,更别提还能锁修为,把死掉的师兄复苏。 ——总而言之,她觉得背后有人暗算她。 因而此刻悬浮在空中,看着一大片八方吞魂阵,江剑心抿起唇,感觉手心出汗,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棠光,低空绕行。” 江剑心吩咐道。 她觉得不能贸然直接进,还是先绕镇北城飞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薄弱点可以拿剑劈进去比较好。 “嗡————嗡————” 棠光剑听话的放低了剑身,载着江剑心在城周围环绕。 在一片沙尘和冷风中,江剑心注意到了地上一个奇怪的身影,她想了想,缓缓落了下去。 …… 此时在镇北城附近。 林新安穿着白大褂,靠在镇北城城外小树林的一棵老树下,一手照着镜子,一手拿着梳子,正打理发型。 打理到一半,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停了下来,揉了揉俊朗的眉眼,轻笑道: “诶呦,她可终于到镇北城附近了。” 小树林寂静,无人应声,只有脑海深处缓缓浮现出一个低沉粗哑的声音: “夺取黑旗之事……你当真有把握?” 林新安转了转镜子,这是一把复古镜,后面是金属花纹,天光在纹路中闪烁不定。 他搓了搓手指,缓缓道: “我有什么把握,我连这城的外围都不敢进呢。” “咱们计划的关键,是江剑心。” 脑中的声音顿了顿,又问道: “那‘江剑心’当真可以破了这城,杀到黑旗那里?” “你又当真能从她手里夺走黑旗?” 林新安将镜子收回在怀里,将怀表掏出来,调了调它的时间说道: “前面的问题我很笃定,江剑心有这个实力,后面的嘛……不好说,但我不是还有你吗?” 脑中的声音没说话。 林新安等了一会儿,见它还是不作声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冷笑一番,不咸不淡的提醒道: “如果被江剑心拿走黑旗,那这东西大概率会落入艾德里克的手里。” “这阴邪的域外来物在这个世界杀不够血祭需要的人,但如果到艾德里克那个魔鬼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林新安冷冷强调道: “如果让死寂之神发展起来,你我二人都得死。” “但如果到咱们手里,我的序号六还能更进一步,更加接近传说中的伟大全知。”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脑中的声音终于放弃了装死,它慢吞吞道: “这四方世界里,除了早就被我们‘破门而入’的神降之地,和已经与神降连通大半的巫师世界。 剩下这两个世界与神降之地相隔的‘门’目前只裂开了一个缝隙,与域外的门更是还完好无损着。” “我在域外往你这助力,只能走神降之地和这里的裂缝……怕是发挥不到千分之一的实力。” 林新安笑道: “那就够了,我们不是还有其他帮手吗?” 说完他忽然微微偏头,露出玩味的笑。 一缕残阳恰从云隙漏下,沿着镜缘纹路流淌进密林深处。 那些被树影吞噬的光斑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只苍白的眼睛在黑暗中次第睁开。 只见昏暗的小树林里,走出许多身穿蓝白病号服的人,他们都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僵硬直立,青灰色的面皮下浮动着蚯蚓状的凸起。 天光映出林间百张僵硬的脸。 一眼望去,竟然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林新安低声道: “我可是特意让疯人院的‘陛下’也对黑旗起了兴趣,派了无数死侍来帮我呢。” “这次,绝对不会失手了。” 入V先爆更六千,之后还会不会再有更等我明天看有没有时间。 今天发的晚,因为倒v期间不能发更。 45.愚者 镇北城三个护法大阵的附近都是大批量游荡的污染怪,它们如同丧尸一样拖着烂肉在路上挪动着。 野地上满是血迹和脑浆,这里已经成了死区一样的存在。 江剑心御剑飞下来,先挥一道剑气砍烂附近围过来的污染怪,而后看向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女孩,梳着双马尾辫,穿着红衣服,背着小黄书包,一个人在尸海中走着。 周围污染怪像看不见她一样,从她附近走过,女孩眼神无辜而澄澈,看着镇北城格外的坚定。 江剑心收了剑走到女孩面前,问道: “你要进镇北城吗?” 镇北城阴云密布,情况不好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这周围方圆十里都没有人,连玫瑰交通的人都辟其锋芒暂时不来开路,茫茫尸海中,却看见这么一个逆流而上的女孩。 江剑心从高空看见她的时候就在猜测她的实力了。 ——这种时候还敢去镇北城,难不成八方护法大阵她能轻松过去? 黄书包的女孩看向了江剑心,她圆圆脸,长的也是萌萌的,说话声音软而好听: “对呀,我要去上学,有人还在学校等我呢。” 江剑心觉得她这话说的十分的古怪,她表情怪异的问道: “你要去镇北城……上学?” 女孩点点头,马尾辫一抖一抖的,她甜甜道: “对呀,姐姐有什么疑问吗?” 江剑心皱了皱眉,她费脑的用力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一般,旁侧敲击道: “那你觉得,你的上学路容易吗?” 女孩眨巴眨巴眼,无辜道: “上学路不会有危险的,路边会有好看的野花野草,还会有善意的路人向我微笑。” 她掏出背包侧面插着的雨伞笑道: “就算起雾了还要下雨也没关系,雨点飞过来我有伞抵挡。” 江剑心大喜过望,她问道: “那咱们一同进城如何?” “我那个什么……我哥也在镇北城上学,我得去找他。” 她想了一圈自己的亲人,最后发现自己族谱空空,不得已搬出了艾德里克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哥。 女孩打量了她一番,江剑心好像听到了什么脚步挪动的声音,那声响轻微却让人毛骨悚然,只是一瞬,极快就消失了。 后者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炸开的鸡皮疙瘩,听女孩稚声说道: “那好吧。” 江剑心和女孩并排走在一起,前者默念出了一道护体气盾在身周,并将棠光剑佩在身侧。 虽然目前这女孩表现的都是善意的,但可能是她被坑怕了,现在看见谁都谨慎起来。 棠光剑在腰侧,如果有变故,江剑心拔剑就能杀了这女孩。 与江剑心的紧张不同,黄书包女孩则表现的十分松弛。 两人一起走入了镇北城外面的护法大阵,熟悉的白色雾气升腾而起,女孩依旧是单纯无辜的神色,就像没看见周围的异象一样。 她看着空蒙的雾,慢慢闭上眼睛,哼着歌唱道: “太阳高高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你要快快去学校~” 江剑心拎着剑,警惕的看向四周。 “呼————” 像之前一样,黑气凝集的手从白色的雾中伸了出来,向女孩抓去。 江剑心正要拔剑搅灭,从上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过来一群鸟。 “喳喳喳————” “喳喳喳————” “喳喳喳————” 这群鸟来势凶猛,向黑气狠狠啄去,将它们啄的七零八落,消失在了白色雾气中。 之后小鸟并没有飞走,而是紧紧的围绕在江剑心和女孩两人身边,一圈圈转着,像保镖一样。 江剑心睁大眼睛,心里却没多少惊讶。 ——果然,像她猜测的一样,这女孩是个愚者序列的天赋者。 之前谢晏跟他说过,愚人社有很多愚者序列的人,他们抱团在一起,给自己营造信息茧房,通过改变自我认知来获得力量。 从这女孩说出离谱至极的第一句话开始,江剑心就已经想到了——这不会是愚者给自己造的信息茧房吧? 她在暗示别人自己在上学,从而让现实真正的变为“上学之路”? 如果说之前江剑心只是根据愚者序列的定义来推测女孩的异常行为是否源自于此。 那么现在看见这群突然飞来的小鸟,她就已经彻底确定下来——这女孩就是愚者序列的人,她的能力是跟“上学”挂钩的。 江剑心看向黄书包的愚者女孩,她还在轻声哼着歌: “太阳高高照,花儿对我笑~” “路在前,只要走,小鸟说我早晚到学校~” 眼前浓重的白雾里浮现出一条柏油路,没有末世后道路上的坑洼、血迹和烂肉,这条路干净整洁,路边还有许多野花野草。 黄书包的女孩走上了路,她向江剑心招呼道: “走吧姐姐,我们一起去学校。小鸟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江剑心凝重的点了点头,把手放在剑柄上,谨慎的走上了女孩能力幻化出来的柏油路。 走上这条路后,白色的雾气明显稀薄了很多,女孩在前面走着,翻来覆去的哼着那两句歌: “太阳高高照,花儿对我笑~” “路在前,只要走,小鸟说我早晚到学校~” ……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江剑心周围忽然涌起了一股无形的吸力,它正从自己的天顶盖上像喝饮料一样嘬着灵气。 与此同时,小女孩的路也走到了尽头,她大呼一声: “学校到啦!” 路边的花草连同周围盘旋的小鸟变成尘烟瞬间消散,江剑心看向眼前——已经到镇北城里了。 八方吞魂护法大阵在身后盘旋,女孩的“上学路”还真没遇见什么危险。 女孩颠了一下自己的黄书包,向江剑心告别道: “姐姐,你快去找你的哥哥吧,我也要去找人了。” 因为她帮自己走过了阵法,江剑心好意提醒道: “这里不能呆太久,呆久了就上不了学了。” 女孩点点头,她看着江剑心的身后,像看见了什么一样,笑着道: “姐姐你真好,不过你不用担心,其实我‘爸爸’和‘妈妈’就在你身后,他们正送我上学呢。” 感谢起点鉊鈺和Q阅蓝雪花_Ce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46.相反 说完这句奇怪的话,女孩就转身背着她的黄书包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剑心沉默的看着那个小姑娘的背影,拎起了棠光剑,微微拔剑出鞘。 “哗————” 明亮的剑刃上,黄书包的小女孩后面跟了两个巨大的黑影。 左边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有十多只触手蠕动,其中两只正抓着一个浸满水的报纸低头正看着。 右边一个则像狼一样巨大,长满利齿的大嘴张着,黑色的舌头长长的垂下来落在地上,一只长满毛的爪子上拿着平底锅,身上也系着围裙。 ——那就是女孩的“爸爸”和“妈妈”。 场景过于可怖,看得江剑心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毕竟刚刚这两个怪物就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后面——难怪女孩看见自己这个陌生人态度如此松弛。 幸好她刚刚也足够礼貌和谨慎,全程手不离剑,护体气盾环绕,说话也是客客气气。 这末世以后,敢独自一人在外行走的,果真没有简单的人。 江剑心“啪”的合上剑,掉头往城中心走去。 以桃花树为中心附近是一个巨大的吸魂阵,如果是异能界的天赋者,会被一点点吸干天赋,最后变为废人,再被城里的白雾腐蚀溃烂,变为一团血肉,完全祭旗。 而江剑心是和吸魂阵出自一个世界的剑道力量,她只会被吸收灵气,灵气不够才会受白雾腐蚀。 江剑心拿出压缩饼干边走边吃着。 说实话她有些纳闷。 ——为什么她想用灵气扣扣搜搜,这阵法一设便是方圆十里? 她清楚的记得设阵启动阵都是需要灵气的。 莫非,这设阵邪修手里有什么宝器,能源源不绝的提供灵气? 想到这一点,江剑心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她剑道大成,苦于没有灵气多时,俗言道再拉风的跑车也架不住天天这么没油上路。 江剑心对于灵气的渴望像荒漠里的人求水一样。 她拎着剑看向城中心的那一片粉红,如同饿狼看见了肉一般。 “棠光,仙行!” 江剑心将剑放在脚下,想要抓紧时间,减少灵气消耗,直接御剑飞过去。 然而棠光剑在地上纹丝不动。 江剑心一拍脑门。 吸魂阵里无法御剑,想去城中心就得腿儿过去。 江剑心皱起眉头,那一片粉红离这边有些远,如果走过去不知道还能剩多少灵气。 有个在八方吞魂阵里暗算她的阴险狗贼,还在城中心等着她,江剑心想报自己断臂之仇,实在不想落败。 就在她思考对策之时,却看见旁边的店铺里有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江剑心挑了挑眉,拎起剑走了上去。 眼前是一个破败的店铺,大门的玻璃碎了一地,只有一个框架还立着,店前有很多尸骨和烂肉,这在整个沦陷的镇北城里都是常见的景象。 店铺上面有一块五光十色的牌匾还在闪烁,在这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晃眼。 “彩虹……牛郎店?” 江剑心表情怪异的念出了这家店的名字,然后看向了店铺里那个紫色的身影。 他趴在柜台那里一动不动,原本干净的紫袍上沾了大片的血迹,束着头发的黄色发带不翼而飞,长头发松散的披散在肩头。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狼狈,像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一样。 江剑心站在门口,没贸然进去,先抽出剑看了一眼剑刃上的景象。 见情形和现实一般无二,才一道剑气“哗啦”劈开了牛郎店破败的门,走到了紫袍少年的旁边。 如此大的声音吵醒了柜台上的人。 他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睛,嘟囔道: “妹妹你可终于来了,你哥我……” 眼前的视野一点点清晰起来,逆着光,谢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他猛的一缩身,嘴唇开始抽搐起来: “我去……诈诈诈诈诈诈尸了!不是你跟着我干什么啊!” 江剑心拧起眉头,“哗”的拔剑出鞘道: “你看好,我没死。” 紫袍少年睁大眼睛愣了三秒,然后反应过来,狂点头道: “哦哦,原来是活的剑……剑尊大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咳了一声,从嘴里和鼻子里流出血来。 江剑心诧异道: “你别碰瓷啊……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谢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从怀里掏出一瓶戴着皇冠的金色药水“咕噜噜”一饮而下。 一瓶药水下肚,他身上那些伤连同面色都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谢晏将空瓶扔到一边,叹口气说道: “这事说来话长。” 江剑心冷酷的打断他即将到来的煽情回忆: “那就长话短说。” 谢晏一咽: “大致就是……我在附近寻找新目标的时候,被扩展到这边的黑气卷起送回了八方吞魂阵。” “本来我能轻松出去,谁知反抗到一半从天而降了一个手持双剑的人,他开口就是一个‘且慢’,在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时,一把剑刺到我的腹部直接来了个对穿。” 说到这里的时候,谢晏有些气愤: “我没料到一个人竟然能这么老六,我喝了药剂恢复了元气,正拿出杀伤性特殊工具准备给他也来一下的时候,他却大喊了一声‘住手’。”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所以你又被骗了?” 谢晏已经有些红温了: “是啊……不是你笑什么笑,你如果是我,还不一定有我厉害,我好歹还逃出来了呢。” 江剑心抬了抬手里的剑示意道: “如果是我,即使受骗也能在剑入腹部前挡回去。” 毕竟也是万战剑尊,这点反应能力对她来说很轻松。 谢晏不吱声了,他转移话题道: “逃出来之后,我就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摇了个牛逼的人带我出去。”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江剑心道: “你是刚进来的吧,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双马尾小姑娘?” 江剑心补道: “背着黄色书包,看起来十五六岁?” 谢晏眼睛发亮,高兴道: “对对对,就是她,怎么样,她是不是也快来这找我了?” 江剑心想了想那个转身而去的女孩,沉重的告诉他: “你摇的那个人……她貌似往这的相反方向去了。” 47.绞肉刀 听完这句话后,谢晏傻在了当场,他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道: “你是说那个……马尾辫小女孩她往反方向走了?” 江剑心严肃点头,看谢晏五官皱成一团,逐渐变成崩溃的神色: “谢妍啊谢妍……我就不应该摇你来救我……啊啊啊啊……” 谢晏绝望了半响后,又有气无力的看向了江剑心问道: “我妹是来救我的,你进阵是来干什么的?” 江剑心抬起剑: “我要毁了这个阵,并且找到我的同事们。” 谢晏咬咬牙,恳切道: “能让我跟你一起走吗,剑尊?” 江剑心诧异的看他一眼: “我要去毁阵,你毫无战斗力,跟我一起干什么?” 谢晏痛苦道: “等谢妍找到我,我早就被吸成人干了,还不如跟你去大干一场,虽然我没有战斗力……” “但是我有钞能力!” 江剑心:“?” 她睁大眼睛,看着这紫袍少年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大把他刚刚喝的皇冠金色药水,药水瓶子撒了满柜台,还有能往外掏的趋势。 谢晏肉疼道: “我有很多治疗药剂,还有其他的厉害的特殊工具,如果你带我一起,我的就是你的!” 江剑心眼睛亮了起来,她搓了搓手,期待的问道: “那你有能快速饱腹的东西吗?” 谢晏掏了掏兜,拿出一大瓶蓝绿色的液体,他指了指这个道: “你说的是这个吗?” “我们一般管它叫——营养液。” 江剑心接过了营养液,喝了一口。 这东西味道不佳,类似于胡萝卜水一样的古怪味道,但饱腹感十分明显,一口下肚,她感觉胃部瞬间充盈起来,有灵气汇涌而上,四肢百骸都豁然一清。 江剑心舒服的呼出一口浊气,攥了攥手,感觉到久违的力量后,她高兴的拍了拍谢晏的肩头道: “很好,我同意你跟我一起,咱们现在是临时战友了。” 江剑心手劲大,谢宴被她拍的身子一颤。 他努力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忽然变了神色,仓惶说道: “感谢你剑尊,不过我觉得,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跑。” 江剑心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 “砰——呼呼————” 有剧烈的风声从外面传来,夹杂着什么细碎的东西,敲击在远处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发出令人可怖的“轰隆”声。 江剑心转头,通过牛郎店破烂的大门看向外面。 只见钢筋森林正在呜咽,狂风裹挟着大量的粉色花瓣卷袭而来,铺天盖地,如同翻涌的千万利刃,将沿途的建筑物绞为粉末。 在她发愣的瞬间,谢宴已经光速喝干了两瓶治愈药剂,将自己原本的一身伤治了个七七八八。 他抓起江剑心的胳膊,大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粉色八音盒,用力一拉发条,八音盒便开始响动起来。 “叮叮咚——” “咚咚叮——” “叮叮叮咚咚——” 随着急促欢快的音乐声,江剑心感觉有一股无形的推力强势推来,让自己和谢宴胳膊搂着胳膊,像跳芭蕾舞一样,脚背绷直,一个大劈叉优美的跃出牛郎店,在街道上侧着身子边跑边跳,速度像飞一样。 “叮叮咚——” “咚咚叮——” “叮叮叮咚咚——” 呼啸的风声响在耳边,这姿势别扭但是速度极快。 谢晏边跳舞狂奔边往后望,看见后面的景象不由得低骂了一声: “我嘞个,这鬼东西怎么速度又快了?” 江剑心听见了耳边越来越大的风声和背后的无形压力,她也往后瞥了一眼。 “呼————呜呜————” 只见那夹杂花瓣的粉红风势如同长蛇一般在天空盘旋,有汽车残骸在花瓣流中浮沉,如同猛兽齿缝间的碎骨。 强劲的风摧枯拉朽,从高耸的大厦旁绕过,死死的咬在两人的身后,想要把这两个蚂蚁一样的小东西吞吃入肚。 甜腻花香混着钢筋锈味灌进鼻腔,江剑心忍不住想打喷嚏,但是正在奔跑着又打不出来。 眼见粉红风已经压了上来,她不由得怀疑问道: “这……真是能跑掉的吗?” 谢晏苦不堪言,他被灌了满嘴的风,又在风中大喊着: “跑不掉也得跑!那个风谁沾谁死——看见道路上这么多的碎肉没有,那都是被卷进风里的人被搅烂后甩出来的。” “你可以把整个镇北城理解为一个绞肉机,而这风就是搅肉的刀具。”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掏出【疯狂八音盒】这个特殊工具,它跑的速度快,但是姿势实在过于奇葩。 作为一个弯腰都摸不到自己脚尖的硬邦体板拥有者,跟着它跳了几个一字马大劈叉后,感觉腿筋都被抻开了不少,浑身酥酥麻麻的。 听完谢晏的话,江剑心沉默了一瞬,盯着那风看了几眼,最后憋出来一句: “但看这风的威力和扫荡范围,只要身在这绞肉机中,岂不是早晚会被搅?” 谢晏摇头痛苦道: “愚者序列的天赋者能躲过去……所以我摇了我妹过来,她是个贼牛逼的愚者——谁知道这货关键时候掉链子。” 江剑心闻言皱起眉头,谴责的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也不仔细一点跟咱妹描述一下位置。” 谢晏:“……” 还不待谢晏反驳什么,就见身后的粉色气流突然凝滞。 在江剑心后颈寒毛炸起的刹那,从风涡中飞出上千锋利的花瓣,向两人飞射而来。 “刺啦————” 谢宴的八音盒发出濒死般的碎裂声,盒身在超负荷震动中皲裂。 没了八音盒的强劲推力,江剑心被狂风甩向右侧,耳畔擦过的花瓣在脸颊犁出血线。 “嗡——————” 棠光出鞘,向气流吹来的方向挥出一道白色剑气。 裹着钢筋碎屑的桃花风与剑气轰然相撞,旁边大厦玻璃幕墙应声炸裂。 “哗啦——哗啦——哗啦——哗————” 在掉落的玻璃碎片雨幕中,江剑心扭身一躲。 “嗖——————” 头顶三寸处,一截被花瓣蛀空的消防栓擦着发梢掠过,锈蚀铁皮在飞行途中不断剥落。 她看向谢晏,后者的身上已经被桃花瓣割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但幸好他机灵,从兜里掏出治愈药剂就是一顿猛灌。 “走!” 江剑心一个纵步过去,拽起他跃进就近的商场橱窗。 身后追来的花瓣洪流“嗡”的收束成纤薄光带,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整栋建筑拦腰截断。 “轰隆————————” 倾斜的楼体缓缓滑落时,江剑心在无数下坠的奢侈品陈列柜间隙,看见夕阳为桃花风镀上的一层浅淡的金光。 ——当真如同绞肉机的刀具一般。 48.对战 “轰隆————” 在大厦彻底坍塌之前,江剑心拎着谢晏从废墟中跃出。 她将这战五渣找了个地方随手一扔,后者“诶呦”一声惨叫。 江剑心顾及不上他,只是叮嘱道: “我要出手了,你找个地方藏好别出来。” 随后她拿出刚刚谢晏给她的营养液瓶子,对着嘴猛灌一大口。 “咕噜——咕噜——” 感觉到胃部瞬间升腾起的充盈灵气后,白衣剑尊深吸一口气,高喝道: “安得棠光剑,跨海斩长鲸!” 她旋身挥剑,棠光在半空斩出明亮的弧光,一道更加凛然的剑气便从那弧光中荡了出来。 “轰————砰————” 剑气撞上花瓣洪流的刹那,两力相击炸出一大片糜烂的粉红碎瓣,纷纷扬扬如同下雪般飘落。 “刺啦————” 江剑心鞋底擦着凹凸不平的地面暴退,剑锋在身后犁出三寸深的沟壑。 “砰————” 眼前的粉红长蛇则如遭重击,粉花纷飞漫天,直接被打散了一半。 谢晏躲在废墟的一个倒塌钢筋的后面,看着天空萎靡不振的花风,惊愕的睁大眼睛,嘴张成了o型,诧异道: “不是……一剑就劈成这样……姐们你真剑尊啊?” 这句惊叹无人回应,因为江剑心正忙着收尾。 持剑少女又灌了一口营养液,掐准时机,再次跃起,棠光剑裹着冷肃的风直贯桃花风眼。 “砰——————” 剑尖触到风眼的瞬间,附近气流一动,花瓣洪流化作万千刀轮绞杀而来。 白衣剑君在漫天寒光中,闭上眼睛,持剑朗声道: “一身转战三千里。” “一剑曾当百万师!” “嗡————————” 棠光剑龙吟压过了尖锐的风啸,这一剑劈开螺旋风柱,飞散的钢筋在剑风中熔成铁水。 “轰隆——————” 全部的粉红花瓣彻底破裂,原本的通天风柱也消散在剑气之中。 “哗啦————” 破碎的花瓣在天空纷扬落下,白衣剑尊立在花雨里。 她信手拂掉肩头上的花瓣,身后缓缓倾倒的LV广告牌轰然砸进剑气砍出的坑洞,盖住了最后一点挣扎的花瓣荧光。 江剑心拎着剑走到谢晏的面前。 正是黄昏十分,她的轮廓在熔金般的夕照里烧成一道裂痕,发梢缀着将熄未熄的碎光。 后者像个小鸡崽一样缩在角落里,看她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对于强者的仰慕。 “还傻愣着干什么,走吧,你有没有什么能快速移动的东西,随我去城中心破阵。” 江剑心维持光风霁月的形象不到三秒,便拿剑鞘不耐烦的拍了他的胳膊一下,提醒道。 谢晏被拍的一个激灵,他哆嗦了一下,从兜里赶紧掏了掏,拿出来了一个全新的【疯狂八音盒】道: “这个八音盒是我拥有的所有特殊工具里移动速度最快的,不知道剑尊大人……” “别八音盒,我不想跳芭蕾,换一个。” 江剑心嘴角抽了抽说道。 她一个搞剑术的,谢晏刚拿出八音盒的时候,那一个大劈叉跃步,差点没把她的腿筋送走。 感受到江剑心的嫌弃后,谢晏像个有求必应的谢啦A梦一样从自己的袍子里一顿找。 半响又翻出来了一个小药瓶,献宝一样说道: “这个【疾步如飞药】速度也很快,但有时效性,一粒只能顶十分钟。” 江剑心端详了一下那瓶药,点了点药盖说道: “你先吃。” 谢晏痛快的从药瓶里倒出三粒直接吞了下去,然后张开嘴展示了一下道: “啊——这我没骗你,真是加速药。” 江剑心点点头,接过了药瓶,同样倒出了三粒吞了下去。 药片下肚,她感觉浑身一轻,腿好像充满了力气。 江剑心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不错,走吧,咱们要快点去城中心了。” 刚刚搅灭的只是吸魂阵中用来加快血祭速度的绞肉刀,实际阵法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阵中人的灵气。 被绞肉刀耽误了一着,江剑心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两人在【疾步如飞药】的作用下走的飞快,有时江剑心腾空一跃,还能跃出十多米,有种施展轻功的感觉。 “剑尊大人,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谢晏没有江剑心的好体力,他一路小跑着跟在后者身后,还是被落开一大截。 想着谢晏的钞能力,江剑心回头看看他吃力的模样,还是放慢了速度,耐心的说道: “你快一点,别边跑边玩手机速度不就提上去了吗?” 谢晏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没玩手机,我在联系我妹,大人你不是要灭了这个阵吗?如果她来了能助你一臂之力。” 江剑心“哦”了一声,谢晏看她只是淡淡点头,以为她不以为意,便又强调道: “大人你隐世不出,不知道谢妍这个名字在混沌阵营的重量。” “传说中的愚者三巨头,谢妍就是其一。” 江剑心想起了当初黄书包女孩轻松通过八方吞魂阵的模样。 她当时就感觉到了这人的不一般,没想到在愚者序列里,女孩也是排的上号的强者。 她想了想,轻飘飘的问道: “那所以你联系上了吗?” 谢晏拿手摸了摸脖子,又挠了挠头,尴尬道: “我这个妹妹,她偶尔有时候不看手机。” 愚者序列的力量来源是畸形的认知,为了保证认知一直畸形,他们普遍都要严格控制外界流过来的信息,给自己编一个密实的信息茧房。 因此许多愚者注册平安论坛账号后都会关闭新闻推送和消息通知等一系列权限,防止外界信息干扰。 如果想要快速联系上愚者们,还真有点不容易。 谢晏当初能摇到谢妍也是偶然——其实他那条求助信息是群发的,卡在了愚者难得的玩手机时刻,看自己亲哥求助,谢妍就给他回复了。 现在再想联系上谢妍难上加难,谢晏估计他这愚者妹妹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再看手机。 江剑心有些无语: “那就先别看了呗,麻溜的走,别拖我的时间。” 看见剑尊不耐烦的皱眉,谢晏连忙点头道: “好的剑尊。” 49.救同事 两人越过倒塌的大厦,跳过坍塌的建筑物,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 期间谢晏没再联系谢妍,也没巴巴看着手机。 但他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失落。 江剑心面上不显,心里也在想谢晏和谢妍二人之间的关系。 据谢晏说谢妍是她亲妹…… 靠偷窃为生的菜鸡欺诈师哥哥和愚者三巨头的亲妹妹? 真是奇怪的兄妹组合。 江剑心还想到了之前遇见谢妍时他身后跟着的“爸爸”“妈妈”。 如果谢晏是她亲哥的话,两人的父母为什么会变成那个古怪的模样? 谢妍的身上满是疑问,有这么一个背景立场都未知的强者在镇北城里,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江剑心边想边走着。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事的走了大概半个时辰,还没到城中心,先从前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江剑心看见那几人,惊呼道: “我的同事们!” 远处是一栋格外高耸的大厦,大厦四十层的观景台上,战争联盟的四位同事被蛛网缠在钢架上。 从这里眺望能看见整栋大楼外壁爬满甲壳泛着冷光的怪物,它们镰刀状的节肢凿进墙体,像无数黑钉钉入朽木。 看见这景象,谢晏头皮发麻: “是污染弄出来的变异虫。” 满是烂肉的人形污染怪会被绞肉刀给搅烂,但变异虫身形小还有甲壳。 风刀杀不灭它们,于是便让它们得以繁殖,成为这沦陷之城新的霸主。 能看出来虫群之中她的这几个同事浑身是血,明显状态不佳。 程朵朵面色苍白,一只眼睛满是血,另一个眼睛努力睁开,瞟到了大厦下的江剑心时,猛的一顿,紧接着溢出眼泪来。 “剑心。” 江剑心读出了她的口型。 何居平也在蛛网里,不过不同的是,他被捆绑的没那么紧,有粗壮的绿色藤蔓给他撕扯着蛛丝,还有一些藤负责来回扫荡,打掉那些爬过来想要把他们吃掉的虫子。 进入镇北城后,他们几人接连受到攻击,到现在完全落入绝地,靠他的藤蔓维持着最后一点生机。 但从藤蔓扫荡的越发绵软的力度来看,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谢晏看见了旁边江剑心着急的表情,他建议道: “虫群太多了,我觉得咱们不能直接冲上去,需要从长……欸等等,你别直接冲上去啊!” 江剑心拎着剑就要往大厦上去,一旁的谢晏拉住了她: “虫子太多了,要不然咱们来个声东击西怎么样,还是得智取啊!” 江剑心拂开了他的手冷淡道: “你在这呆着就好,把你手头所有的营养液都给我。” 谢晏有些诧异,但还是乖乖听话的翻了翻衣袍,从里面掏出两大瓶营养液来: “这东西卖价一后面八个零,我平时又用不上……所以这两瓶连同你刚刚喝那瓶,都是我以前偷来的。” 江剑心没料到这东西那么贵,看谢晏说营养液来路的时候,面色坦然。 只能说偷子界的一把手果然不同凡响,分赃也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江剑心点点头,接过了营养液放进存储手表里。 “嗡————” 棠光剑呛然出鞘,江剑心蹬着倾斜的玻璃幕墙逆冲而上,剑光泼洒下去,数颗三角形虫头便冲天飞起,殷红色的血液在钢化玻璃上炸出花。 “嗡嗡嗡———” 剑锋突然凝滞,从钢化玻璃上飞来数只长虫,用百足锁住剑身。 江剑心手腕急颤,灵气顺着剑脊炸开气浪,那些铁甲般的环节躯体顿时爆成碎片。 “砰——————” 她趁机跃上二十七层断裂的通风管,低头一看,却发现下方钢梁上密密麻麻嵌着卵形肉瘤。 ——是虫卵,这大厦是个虫巢! 江剑心头皮发麻的意识到这一点时,整栋大厦已经突然活了过来。 墙壁上的肉瘤同时破裂,钻出无数蝙蝠大小的飞虫,振翅声汇成令人窒息的轰鸣。 她信手撕下衣袖蒙住口鼻,剑招陡变。 “呼——嗡————” 白色剑气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绞碎的虫尸在身周,被江剑心一道重剑挥出,尽数打散。 “刺啦————” 她将剑插入幕墙,一脚踩在剑上,往上飞跃数步,在【疾步如飞药】的加持下,她一举跃到了四十层的观景台的栏杆上。 大批飞虫像黑浪一般从左右袭来,江剑心高呼: “剑来!” 插入下方幕墙的棠光剑自动拔出飞回到江剑心手里,后者掐诀道: “山花海树,剑映霓虹!” “轰——————” 一道清圈荡开,附近的黑虫被剑气全部撕裂。 江剑心拎起剑三下五除二的割断几人身上的蛛网后,对这里唯一还有战斗力的何居平道: “用藤蔓接他们先走,我一会就来。” 何居平浑身是血,还黏满了蛛丝,看见救星一般的江剑心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他恭敬道: “好的江大人。” “啪——咕叽——嗡——” 一道碧绿的长藤从地面长出,抓起四人往大厦后面相对安全的地方送去。 把同事们救出来后,江剑心便能用自己那些威力强大的剑招了。 她并指抹过剑脊,棠光剑突然脱手激射到幕墙上,江剑心向下跳跃,指着剑道: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轰——————” 剑气贴墙来了一发重击,大厦的承重柱轰然倒塌,江剑心踏着下坠的混凝土块纵跃,凌空接住剑柄的刹那,整片幕墙玻璃瞬间崩碎。 “哗啦哗啦————” “哒——” 江剑心轻巧的落在地上,眼前是倾覆的大厦和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落的黑虫。 她拿出之前喝那瓶营养液,摇了摇最后的底子一口气喝干,而后扔到一边,又开了新的一瓶,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这才感觉胃舒服一些。 最后那招剑诀威力强大,就是太伤胃,如果不是有营养液,她压根不敢这么放。 “……我去,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强的战争阵营。” 一旁躲在废墟旁边的谢晏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以前见过最强大的战争阵营就是战争联盟那个殷举,那人拿着保温杯悬在半空,起手覆手便是潮起潮落。 看架势挺慑人,但实际他那个水完全没有这女人的剑杀伤力这么彪悍。 江剑心“啪”的收起了剑,清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她谦逊道。 “是你的营养液功劳。” 没有足够的灵气,她是没办法这么大开大合,有事直接干的。 光是刚刚上去在钢梁底下发现的虫巢,就足够她费工夫了。 但怀揣营养液发现了有虫巢,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换个剑诀的事。 感谢商略黄昏雨的打赏,感谢宝宝的支持! 50.特效药 剿灭飞虫大厦后,江剑心又从储物手表里拿出打火机和煤油,给倒塌的大厦废墟生了一场大火。 这建筑物的钢筋水泥下还有不少虫卵没在倾覆中压碎,假以时日又是一场虫潮,只有大火才能烧的彻底。 谢晏站在江剑心身边,被起火的烟味呛的咳嗽不断,片刻后又盯着浓烟,眼神期期艾艾的说道: “你说……我妹妹看见这黑乎乎的烟雾,会不会知道我在这?” 江剑心指了指自己道: “你问我?” 谢晏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回道: “你妹妹不是愚者吗,我觉得悬。” “愚者保持认知都会谨慎一点吧,能不掺和事就不掺和事。” “噼里啪啦”明亮的火焰照出了谢晏眼底浓浓的失落,他摸了摸鼻子,只是低声道: “这样啊……” 江剑心听他的语调感觉这人委屈巴巴,要哭了一样。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父母没了,靠偷窃为生,世界上只有妹妹一个亲人,这唯一的亲人还对他毫不关心,救人都能走错方向,发消息迟迟不回。 而且这紫袍少年虽然当偷子多年,但他貌似也才十八九岁? 这个年纪如果是她还在上大一,期末挂个科都要难过的大哭一场的程度。 而这紫袍少年已经完成了从小贼到神偷,从穷鬼到亿万富翁的演变,甚至还经历了家庭变故和亲人离别。 过度幼龄化的异能社会让他在不该伤痛的年纪承受了太多东西。 也让他难以控制情绪,做不出成年人完善的表情管理。 江剑心见他满脸悲伤,浑身丧丧的,便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都是小问题,你提供物资支持,我破了这阵法,到时候没了阵法阻碍,找你妹妹岂不是容易?” 谢晏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 “你不懂,如果没了阵法,我的小命倒是保住了,但恐怕日后连见到她都不能。” 江剑心的确不懂,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决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先打理完自己的事——她的同事们还在那等着呢。 江剑心拎起剑往废墟走去,边走边招呼道: “少废话,跟我走。” 谢晏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她的后面。 江剑心来到了废墟里,见何居平抱着程朵朵正在喂治愈药剂,其他几个同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但嘴边有药剂的痕迹,应当已经是喂过了。 见到江剑心,程朵朵剩下的那只眼睛亮了起来: “江大人。” 江剑心走了过去,看向她另一边空荡荡的眼眶,那里面满是瘀血,而且已经没了眼球,她皱眉问道: “你们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狼狈?” 何居平长叹一口气道: “这还得从我们刚离开休息区的时候说起。” “您当时去找剑了,我们本来是打算给您留点菜,然后先午休着等您的……时间是完全充裕的。” “谁能料到镇北城情况突然恶化,电视台发现有黑气不断荡出,腐蚀周边城市,情况十分恶劣,电话从总司那边一路打到我这里。” “于是我们便只能先行出发。” 江剑心点点头,这些玫瑰交通托话的人已经全转达给她了。 何居平继续说道: “我们尚还未到镇北城附近,就被黑气卷袭,引入了一个满是白雾的地方,那里时不时有黑气钻出来袭击,还有接踵不断的幻象。” “我们在阵中被耗尽了大半体力,而后被传送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何居平嘴唇发干,脸上满是痛苦: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有全是桃花瓣的风搅来,让我们的两个人当场死亡,变成了一堆碎肉。” “程朵朵的天赋是空间相关的,有【血祭】途径,必要时能牺牲自己的某个器官,增强能力。” 江剑心看向程朵朵已经没了眼球的右眼,抿了抿唇,续道: “所以她献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球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带你们几个离开了这里,没料到又遇到了虫潮。” 何居平摇摇头,犹豫的看了程朵朵一眼。 后者苦涩一笑: “没什么好隐瞒的,给大人看吧。” 何居平叹口气,挽起了程朵朵两条裤腿,露出里面金属的假肢: “是两条腿和一只眼球。” 江剑心睁大眼睛,她不可置信的问道: “只是获得逃出去的力量……便花了两条腿和一只眼球?” 程朵朵点点头,像是看出了她脸上的诧异,更加苦涩的说道: “我只是一个B级强度的战争天赋者,想逃出桃花风至少需要S级强度的实力……血祭途径一旦启动,素来代价都是惨重的。” 江剑心没再说话,空气一时沉默下来。 半响她拽过了身后的谢晏,不高兴的说道: “看看你干的好事。” 谢晏无辜道: “关我什么事啊?”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导致我没能跟同事们一起进入镇北城。” 江剑心回答道。 那道两剑就能灭掉的绞肉风,却让她的同事付出了血的代价,这是她也没想到的。 谢晏痛苦的双手抱头。 他觉得这事他也没错,他是个偷子,偷东西是职业日常,他的外号叫神偷,能力也叫“神偷”。 当初通过寻宝器盯上江剑心的剑后,他便伪装起来,通过何居平的善心接近了江剑心。 ——欺诈师序列序号421的天赋【神偷】,可以无视空间距离去偷东西,只需要脑中有对于所偷之物现实状态的印象。 也就是说,在谢晏第一次通过何居平自然坐到江剑心旁边,细致观察到那把剑开始。 ——那剑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因为这一手无可防备的偷窃天赋,他才能在偷子界混的风生水起。 没想到滋润的生活从偷到江剑心这个硬茬开始,一切都改变了。 看着江剑心明显不高兴的神色,没有妹妹在身边,只能依靠前者保护才能保住小命的谢晏果断能屈能伸,他迅速举起双手,汗流浃背的说道: “剑尊饶命,我有天价特效药,能增加强度等级,如果这女孩喝下了顺利突破,说不定能再生双腿。” 昨晚看着手机睡着了,忘记设定时发布了(╥_╥) 51.万剑 说完这句话,他就从衣袍里掏出了七八个银色的小瓶子,光速塞给了无力躺着的程朵朵,用平生最热切的语气说道: “妹子你收着,回去慢慢喝,这些都是特效药,一瓶没作用就再喝一瓶,这么多瓶你总能强化。” 江剑心看他掏东西如此果断迅速,沉默半响问道: “……以前偷的?” 谢晏郝涩点点头: “我可是神偷,大街上随便伸出手,就能拿到好东西。” 江剑心了然。 难怪他拿的很爽快,0成本得来的东西能消除强者的隔阂,自然是不亏的。 “我很好奇,你袍子里那些特殊工具不会都是偷的吧?” 江剑心问道。 谢晏摇了摇头,羞愧说道: “不止,其实这能收纳大量东西的紫色袍子也是偷的。” 江剑心:“……” 合着这人浑身上下除了账户里的钱,剩下都是零元购来的? “你就不怕别人报复吗?” 江剑心疑惑问道。 这人有些过于胆大包天了,看他偷的东西都是价值不凡,她不信之前没有强者找过他的麻烦。 谢晏摇摇头道: “异能界人人都知神偷谢晏的妹妹是愚者三巨头谢妍——所以他们被偷也会衡量自己的实力,觉得自己打不过我妹都会放弃追杀我。” 他摊了摊手无奈道: “毕竟他们只是丢失了东西,一旦对上谢妍,那就是丟命了。” 江剑心再次刷新了对于愚者谢妍的印象,这人不只是强,还十分的狠辣出名,如此才能让亲哥狐假虎威。 她没再接话,转而看向何居平说道: “等一会大家醒过来,你先带他们离开,我要去城中心把桃花树给灭掉,你们负伤就别参与战斗了。” 江剑心想了想,又说道: “对了,你给蔡部长发个消息,让她通知一下,别让其他天赋者再来镇北城附近。” 何居平点点头,马脸上的眉毛压下来,凝重道: “行。”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又转头看向谢晏说道: “你也别跟我一起走了,城中不知道还有没有幸存者,你去寻找一圈,有就把他们疏散到城边。”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刚好你也能去找一找你妹妹,如果找到她也别让她来城中心。” 谢晏忐忑问道: “你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他主要是怕这人自己去没能把阵法毁了,导致他的付出全部付之东流。 江剑心点点头,眼神深邃的说道: “有你的营养液,我破阵没什么问题,主要这是一场大战,为了防止第三者渔翁得利,我要先用万千悬剑封锁战场。” “所以其他人最好别接近城中心,我的悬剑可不长眼睛。” 听了这句话,再联想起之前江剑心表现出的实力,谢晏安心了很多,也轻松承诺道: “放心,悬剑那么危险,我如果找到我妹妹了,一定不会让她去的。” 江剑心露出一点隐秘的笑意,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果说这场战斗她最忌惮的不确定因素是什么,那毫无疑问便是城里这个愚者三巨头。 谢妍的愚者力量超乎了江剑心的想象,如果她涉入战场,才是真正的麻烦。 何居平在原地守着战争联盟的众人,谢晏已经离开了。 江剑心抽出了棠光剑,擦了擦剑上之前沾染的血迹和碎肉,直到把剑锋擦的雪亮,这才收剑准备出发。 在恢复药剂的快速作用下,程朵朵已经能坐起来一些了,她看着江剑心眼中满是希望和不舍。 在她转身离开前,她大喊道: “江大人,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江剑心“呃”了一声回过头: “其实……”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其实能量满点能用出剑尊全部剑式的情况下,她是完全无敌的,不存在会死掉的可能。 但她想到程朵朵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一个B级天赋者,用残疾的代价换全队人苟且逃生,在她眼里去城中心独挑幕后黑手是十分危险,甚至不可能的事。 这是B和S+能力强度差距过大造成的认知差别。 但不可否认的是,程朵朵是一直把她当成朋友认真的在关心她的。 这句话是一个B级天赋者认知里最殷切的期盼和祝福。 因而江剑心只是露出安慰的微笑,向程朵朵眨眨眼说道: “不要担心哦,我会成功的。” 说完她便拎起窄薄的长剑。 纤瘦身影腾空跃起,发梢掠过半倾的广告牌支架时,锈蚀的铁皮正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当最后一片衣角掠过远方城市残破的霓虹灯管,少女的身影虚化在沉沉暮霭里,恍若一抹白光坠入沸腾的金色汪洋。 唯有广告牌上剥落的漆皮仍在簌簌震颤,映着天边燃烧的晚霞。 …… 镇北城中心,千尺桃树在暮色中舒展妖枝,虬曲枝干上浮凸着暗红脉纹。 繁茂的树冠之上,一白衫男子正在一根树枝上打坐。 他的周围是开的越发夭夭灼灼的桃花,有扭曲挣扎的人脸时不时从花蕊中浮现,花间渗出粘稠血露,又一滴滴往枝干滴去。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淡淡掀开眼皮。 两把长剑在他身周“嗡嗡”环绕,左一把剑光清冽如柳梢新月,右一把寒气凝重似冰川浮光。 白衫男子拂袖站了起来,淡声道: “且慢住手,随我应战。” 两剑飞舞盘旋,发出清光。 也是在他说话的下一秒,苍穹骤然响起裂帛之音,万千玄铁重剑破云而下。 寒光倾泻的瞬间,绵延数里的桃花海被剑气激得漫天飞红。 谢晏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荡开,以他为中心升起一个血色气盾,在几秒内扩张,将整个桃花巨树都覆盖在内。 “砰——————” 金铁相撞之声震彻四野,百丈剑锋触及屏障却似雪落熔岩,在蒸腾的血雾中化作点点流萤。 “收——” 剑雨坠落完毕,季长清也收了血盾,他看向随着剑雨无声无息出现在夜幕漫起的地平线的白衣少女,她踏着未散的剑意凌空而立。 白衫青年眯了眯眼,缓缓道: “是我失策了,那宝卷竟然没关住你。” “别来无恙,师妹。” “或者我更应该唤你,长光剑尊——江剑心。” 52.朝宗 江剑心悬浮在空中,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她叹道: “果然是你。” 之前她在八方吞魂阵中被断左臂,断臂其之人形如季长清,江剑心以为只是幻象。 然而幻象后来被她破掉,左臂之伤却没好,她当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再后来谢晏遇袭,袭击之人手持双剑,一剑“且慢”,一剑“住手”,如此有代表性的名字,江剑心想不到季长清身上都难。 如今一路搅灭风刀,斩断虫巢,杀到城中心,见到此人,她也算意料之中。 江剑心没有先动手,而是缓缓问道: “我不明白,师兄,你为何会成为今天这样,曾经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站在对立面的。” 她看向城中心桃花树上那面格外鲜亮的黑色旗帜,那周围已经有黑气环绕甚至有人脸扭曲浮凸,明显是吸了很多人血才成的模样。 江剑心拧眉厉声问道: “杀了这么多人,干出如此穷凶极恶之事——师兄,你昔日澄澈的剑心真的还在吗?” 季长清冷笑一声,缓缓道: “剑心,要这东西有什么用,能给我带来想要的力量吗?” 他深深的凝视着江剑心,像是在看自己一段不堪的曾经。 季长清满含戾气道: “我八岁拜入仙门,测出天生剑心,于是得以拜入长缨剑尊门下。” “长缨君视我若亲子,我十岁筑基时,她说我假以时日将成为剑道第一人。” “结果呢……” “从你成了我的小师妹开始,一切都变了。”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慢慢道: “四岁入宗,七岁金丹,九岁半步化神,十一岁便承长缨君之位成为新任剑尊。” 季长清摇摇头: “师妹啊师妹,你如此天纵奇才,真是招人恨。” 江剑心抿唇看着他,缓缓道: “可是师兄,你也不差,天生剑心者在境界突破上有助力,你仅花两年便从入门到筑基,后来更是八年就升至金丹,与其他峰二三十岁还在筑基期的师哥师姐相比,你也是天才啊。” 季长清只是冷笑: “你根本不明白,你的到来几乎抢走了长缨君对我所有的关怀。” “自从你展露天赋,师尊便开始日夜为你规划前途,原本属于我的秘境历练份额全部挪给了你,甚至师尊也不再常来指点我剑术,反倒是日日照看你修行。” “在我十二岁那年,更是把取远古神兵的机会给了你,转而给了我两把刚炼出来的新剑。” 看着师兄满脸愤怒和屈辱的表情,江剑心哑然,半响道: “我能进剑冢是因为我觉悟出了剑道,而你直到我从剑冢出来都没有想出……这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又何必不忿?” “至于师尊的态度……我觉得她是想一碗水端平的,然而她老人家身为剑尊毕竟时间有限,我境界突破的快,剑法修的也快,她免不得就要为我的新剑法多费心,这并非师尊的错。” 季长清闻此大笑几声: “被偏爱的人又怎么能看得出不公,师妹,你是被全修真界捧出来的绝世天骄,你根本不知道,所有天才在你面前都像阴沟里的老鼠,看着自己这辈子都渴求不到的资源眼红流泪。” “所有人都盼着你心境滞涩,跌落泥潭或后劲不足,泯然众人,好闹一个惊天的大笑话……而你偏偏只守着你的剑越走越高……” “超乎常人的心境、非凡的剑道力量、全宗门的偏爱,老天爷全给了你……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资……你真是太招人妒恨了。” 江剑心见他神色癫狂,身周似有黑色的魔气渗出,她拎起剑,只是淡淡道: “师兄,你生了心魔,已经着相了。” “我不善诡辩,如果你执意如此,那就辨我的剑吧。” 说完她一剑挥出,白色剑气带着呼啸的风扫荡而去。 季长清挥了挥手,一道血盾便撑了起来,两力相抵发出“砰”的沉重声响。 剑气没能打破盾,血盾接了这一剑后便沸腾起来。 江剑心诧异的看向前方。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缕残阳被翻涌的魔云吞噬。 季长清指节间缠绕着猩红的咒文,周围似有狂风翻卷。 “百年问道,一朝入障。” 江剑心皱眉摇头说道。 她并指拂过棠光剑脊,剑身嗡鸣震颤,倒映出季长清扭曲的面容。 “山花海树,剑映霓虹!” 话音刚落,棠光剑已化作流光贯空而去,带着一圈圈荡开的白色剑气。 “雕虫小技。” 季长清放出猩红符文,万千桃花瓣顿时飞起,在空中结成遮天魔障。 剑气与魔障相撞的刹那,附近的大厦数座倾覆而去,玻璃碎片簌簌坠落。 “去——” 季长清挥袖说道。 “轰————” 大地突然剧烈震颤,吸魂阵亮起,虬结的鬼面桃花藤从地下破土而出。 这些桃花藤表皮带着阴森鬼气,顶端的花苞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 “噗————” 江剑心旋身避过藤蔓绞杀,发梢却被鬼气浸断数缕。 藤蔓声势浩大,阵法还在地上散发着幽冷的光。 江剑心不想浪费时间跟藤蔓拉扯,便掏出营养液,直接倒灌了一瓶,而后掐诀道: “起!” 棠光剑骤然分化出十二道虚影钉入八方地脉,整座城池响起清越剑鸣。 瓦当上的铜锈、门环里的积灰都开始簌簌震颤,每一粒金属微粒都在响应着上古灵剑【棠光】的召唤。 “铸剑为魂,聚铁成魄。” 江剑心闭上双眼,在虚空划出剑诀。 “嗡————” “嗡————” “嗡————” 镇北城里,断裂的锄头重塑成鱼肠剑,生锈的菜刀重开刃口化为环首刀,就连针线盒里遗落的银针都迸发森然剑气,竖起成为牛毛细剑。 “万剑——” 江剑心动用全身灵气高喊道。 “朝宗!” 最后二字化作实质化的音波横扫长街,所有悬浮的金属造物同时完成最终蜕变。 数万柄形制各异的剑器在初升的月华中淬火开刃,成淋漓剑雨坠落下来。 53.归一 “铮——————” 数万剑器刺入桃花藤的声响化作连绵不绝的金属长吟,白色的桃花瘴气在剑雨中溃散如烟。 江剑心踏着剑光掠至半空,看蠕动的藤蔓在剑气激荡中碎成齑粉。 “你打不过我的。” 她目沉如水,实话实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长清突然露出诡笑,双掌结出印诀。 整座城池的地脉突然沸腾,那些被斩断的桃花藤竟在剑雨中疯狂再生直至遮天蔽地。 在江剑心吃惊的眼神中,他大笑道: “你以为我为何选在此地布阵?” 魔气在他眉心凝成黑色纹路,将整张面孔都扭曲起来。 季长清继续道: “镇北城与修真界‘门’的裂痕就在这里,魔气会从缝隙源源不断的渗出。” “而你们都不知道的是,十年前那场大战后,‘魔神’潜伏百年,如今就在门的后面授我力量。” 江剑心拧起眉头,想起作为剑尊时的回忆。 她十一岁成为剑尊那年,修真界突发动荡,那一年魔气变得浓郁,诸多正道修士生出心魔跌入魔道。 整个魔修群体在一夜之间忽然壮大,空气中的灵气也逐渐变的混浊起来。 师尊受命去魔气最浓郁的天望谷查看情况……却再也没回来。 长缨君的岁昌剑随她千百年征战早已生了剑灵,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被冰晶封住的窗棂突然发出细响。 年幼的剑尊推开雕花木窗,看见岁昌剑斜插在积雪里,剑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剑灵虚影比月光更稀薄,发梢还凝结着天望谷的靛蓝霜花。 岁昌剑灵用凄切的语气告诉她: “她……长缨君已经死了……‘门’出现了裂缝……那群‘神’想要挤进来……” “世界要乱了……你是当世最后的剑尊……” “休整完毕,携我前去……棠光太年轻……我犹有剑骨,可以身封洞,剑死灵消,也算与她百年相守。” 已经过去了太多年,江剑心早就忘了当时听见这话是怎样的滋味。 她只记得在那个深夜,剑崖上新立了一座衣冠冢。 玄铁碑上“长缨君徐静瑶“六个字铁画银钩。 那本该是江南春雨里少女灯下绣的闺名,此刻却浸着剑崖终年不散的寒气。 无情道的千载风霜把那个温柔名姓锻成了另一柄剑。 寒冬的积雪堆了三尺,碑文被月光洗得发亮,恍若那人当年挽剑,截山断海时在夜幕划过的弧光。 后来的故事就苦涩多了,她携岁昌和棠光两剑去了天望谷,耗尽全部灵气让棠光劈出能刷新剑道历史的一剑,斩灭域外触手和八方魔气。 岁昌剑则在乱战中飞射而出,以身补门,得殉天道。 这场天地浩劫以长缨君身死道消,长光剑尊失踪为结局。 后来修真界恢复安宁,没人注意到,那被封补好的门里——是不是多了一位“神”。 江剑心抿唇不语,因为她觉得有些棘手。 少时好不容易收拾好的烂摊子,今日却有人突然告诉她,当年忽视了细节,没处理好——长大后还要继续为当年事擦屁股。 烦躁懵逼就是她现在的心情感受。 季长清看着江剑心糟糕的脸色笑了笑,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三日之内我屠尽城中八千户,用他们的精血浇灌魂幡,差一丝便可大成,如今就用你的血来填补上最后的空隙吧。” 江剑心咬紧腮帮子,她看见数以万计的怨灵正在旗帜周围凝结成一团黑雾。 “呜————” 在黑雾中的虚空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一只猩红的眼睛从缝隙中露出。 两者相互对视,皆是瞳孔一缩。 前者是因为首次看见这猩红巨眼感到吃惊,后者为什么缩江剑心不知道,大敌当前,她觉得这只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原本在剑雨中被斩落的桃花藤已经再次席卷了上来,江剑心掐了一个剑诀,高喊道: “万剑疾行——” “破!” 原本坠落下去的万剑拔起,再次云集,按同一方向流动飞行,锋利的剑刃将复生的桃花藤绞成碎雨。 “呼——呼——” 季长清被黑雾笼罩,身形一闪突然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双剑交叉锁住棠光剑。 “师妹,你反应速度变慢了。” 他探寻的看着她。 “当年你可不会被这么轻易近身。” 江剑心掀起唇角,缓缓笑了笑: “谁说我反应变慢了。” 她突然松手弃剑,反掌拍向季长清的天灵盖。 “我这招叫,请君入瓮!” 季长清瞳孔骤缩,他本能后撤半步,却见对方指尖迸发白芒: “风云骤变,剑气纵横!” 十多道白色剑气向季长清密集切来。 因为距离过近,他反应不及,一条腿被剑气直接切了下来,迸溅出大量鲜血,身子如脱线的风筝一般朝桃花树坠去。 江剑心左手伸出回召棠光剑,右手掏出最后剩的那瓶营养液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冷淡道: “师兄,你比照我还是差了。” 有黑雾在季长清即将掉入桃花树冠里的时候接起了他。 江剑心猜测他还没死,但现在管不上他了。 她看向眼前这茂密的桃花树。 虚空中的裂缝还在,裂缝之下高高翘起的树枝上,插着那一面黑亮的旗帜。 吸魂阵从浅淡光芒变得越发血红,有愈加不详的气息从地面的阵法中荡出。 没有时间了,江剑心将棠光剑向黑旗掷出,大喊道: “万剑归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刚刚疾行的千百剑器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召唤。 “嗡————” 它们开始剧烈颤动,发出清脆的嗡鸣声,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嗖——嗖嗖——” “嗖嗖——嗖——” “嗖嗖嗖——嗖——” 一道道剑光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如流星赶月,似闪电划破长空。 它们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剑光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棠光剑中,让它变成通天贯地的光柱。 “落!” 随着江剑心一抬手,空中巨剑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如雷霆般向遮天蔽地的桃花树轰然落下。 “轰————————” 只听一声巨响,整个庞大的桃花树便湮灭在巨剑之下,荡开的一圈圈气浪吹出漫天飞红,细碎的残花飘散在镇北城里,像下了一场苍凉的大雪。 感谢书友20230409201752581、Q阅580的月票和长悠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54.谢妍VS林新安 此时镇北城外,随着滔天剑光荡出,整个城内外所有阵法全部破碎,白雾在消散,露出残破的镇北城全貌。 林新安凝视着远处贯天的光柱笑了笑,他招手道: “该出发了。” “咔嚓——” 密林深处传来枝叶爆裂的声响,无数蓝白身影从树林里走出。 那些死侍的面孔像是被揉皱又展开的宣纸,它们拖曳着脚步行进时,窸窣声如千万只蜈蚣在枯叶上爬行。 月光将这支沉默的队列拉成蜿蜒黑蛇,林新安捏着怀表走在最前,表壳发出闪烁的光。 “哒——” “哒——” 刚走到镇北城里,林新安就看见了围绕着城中心的十二把悬剑。 这十二把剑周围着激荡无形的剑气,它们高悬在半空,将剑锋对准所有能通往城中心的路。 林新安停了脚步,身后的死侍大军也随之停了下来。 “喔,长记性了吗……竟然封锁了战场?” 林新安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军停下: “看来死侍是用不上了,我得亲自上阵了。” 他又低声说道: “你做好准备了吗?” 脑中再次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它说话依旧是慢吞吞的: “你的死侍大军身后,跟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林新安皱了皱眉,回身看向死侍们。 月光如水,周遭寂静,有夜晚的凉风吹过,入目所及是一张张苍白僵硬的脸。 “哒——哒——” 他挥了挥手,这些僵硬的尸体们便潮水般分成两拨,从中间留出一条路来。 林新安穿着白大褂背手走到了大军最后,闭上眼感应着什么。 在脖子上的微凉出现之前,他先一只手拎起怀表,斜眼看了过去。 “乖孩子,不要动。” 怀表“滴滴答答”,细密的齿轮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叮————” 眼前的空气发出波澜,一个像狼一样巨大的怪物忽然显露出来,它长满利齿的大嘴张着,黑色的舌头长长的垂下来落在地上,一只长满毛的爪子上拿着生锈的菜刀。 此时那刀就架在林新安的脖子上,月光下可见刀刃上的斑斑锈迹和凝结的暗红血垢,狼型怪物垂落的涎水在地面蚀出黑烟。 后者偏头避开滴落的涎水,淡定的看了一眼脖颈菜刀上的斑驳锈迹,谈笑自如道: “破伤风菜刀,一刀ICU,两刀西天取经吗?” “有点意思,谢妍。” 从小树林里忽然铺出一条开满鲜花的路,少女的歌声由远及近: “太阳高高照,花儿对我笑~” 清越童谣刺破夜空,林新安和狼型怪物僵持在原地,看着背着黄书包的女孩跳跃着快乐的脚步,从树林里一颠一颠的走了出来。 “林哥哥,这个点,上学已经迟到了吧。” 黄书包女孩蹦蹦跳跳来到林新安面前,扶着书包带,微微前倾身子,笑眯眯的说道。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整个人也像一块小蛋糕一样可爱。 虽然女孩外型无害,但林新安看到她后,脸上却显现出明显的忌惮神色。 这神色只是出现了一秒,很快他就换上了轻松的表情: “啊……没想到谢妍妹妹的上学路竟然能走到这来。” “是迷路了吗,我觉得你的‘学校’不该在这里。” 林新安低下头,将自己眼睛对着少女的眼睛。 白大褂的青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微微攥紧,这句话里夹了很高强度的精神暗示,是他的孤注一掷。 谢妍嘻嘻一笑,没听懂一样活泼回道: “上学的是我!我当然知道学校在哪里,就不劳林哥哥费心啦~” 林新安沉默了,他的嘴角扯的有点僵。 如果说他最不想遇上的是谁,毫无疑问就是愚者序列的人。 他们大智若愚,能忽视所有精神诱导和暗示,同时油盐不进,能无视精神控制和污染。 ——混沌阵营愚者序列,是公认的全知序列克星。 周密的计划从遇见谢妍开始出现了歪轨的迹象。 林新安试图挽回大局,他尽量冷静道: “谢妍,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你我无仇无怨,你没必要来跟着我吧?” 因为序列克制,全知序列的人素来都是绕着愚者走的。 而正好愚者们要巩固认知,喜欢圈地自萌,也不常出现在外面。 两个序列的人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林新安在论坛上听说过许多次愚者三巨头之一【上学女孩】谢妍的传说,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谢妍依旧是笑嘻嘻的,两个甜甜的小酒窝点缀在她的唇侧: “林哥哥,我没跟着你呀,我只是在守着学校,老师说最近有坏人老是想偷偷潜入,所以让妍妍多多注意。” 林新安深吸一口气。 愚者们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但他能听出谢妍的意思——这人是在阻止他进入城中心。 “……你认识江剑心吗?” 林新安探究的看向她。 他需要弄清楚,谢妍是不是江剑心搬来的救兵。 谁知谢妍歪了歪头: “江剑心?那个拿剑的姐姐吗?” “我见过,但不熟。” 她特地来这里一趟阻止林新安,是怕这光明阵营的搞事精作妖毁了镇北城。 之前谢晏给他发消息说他在鸭子店,谢妍找了地图发现镇北城东有家知名鸭货店跟谢晏描述的一致。 于是跟江剑心分道扬镳后,她直接往鸭货店走去。 费尽艰辛跋涉到地点,却发现空无一人,谢妍怀疑是她那个蠢蛋哥哥描述错了地方。 于是她紧急派出了“爸爸”往另一个方向寻找,只留下“妈妈”在身旁。 在原地等了一个时辰后,“爸爸”那边传来喜讯,它成功找到了蠢蛋哥哥,并作为保镖,无声尾随在了他身后。 通过“爸爸”的转述,谢妍知道当初那个拿剑的大姐姐在保护哥哥,她还要去镇北城破了阵法。 谢妍不知道该如何解镇北城困境,救万千黎民苍生。 但此刻她却觉悟了——她不会没事啊,只要保护好拿剑大姐姐,就能帮助镇北城和哥哥逃出去。 于是江剑心刚进入镇北城中心,悬十二剑封锁战场。 谢妍便放出侦查小鸟,带着“妈妈”在十二剑外一圈圈巡逻,防止狗贼搞破坏。 要知道,她哥哥还在城里没出去,而她已经没了父母,谢晏是她唯一的亲人。 所以谁想进城中心,先过她谢妍这一关。 林新安有些费解,还有些破防了。 如果不是确确实实发生了,他完全预料不到,计划会遭遇愚者拦截这件离谱的事。 见谢妍铁了心要拦他,破伤风菜刀还横在他的脖颈上。 林新安冷冷的看了一眼这女孩,不甘道: “红王,带我离开。” 他的周身泛起红色的雾气,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成百上千面面相觑的死侍和笑容甜美的黄书包女孩。 55.苦恼的艾德里克 “呼——呼————” 夜晚的冷风吹过镇北城的战场,城中心已经被万剑归一的余威撕裂成一片炼狱般的废墟。 焦黑的土地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深不见底的剑痕,像大地的伤口般狰狞蜿蜒。 断裂的千万玄铁长剑斜插在龟裂的岩缝中,刃口残留的剑气仍在发出蜂鸣。 之前夭夭灼灼的桃林已化作满地残红,半截断裂树干孤零零矗立在硝烟里,焦枯的枝桠上插着一面黯淡的黑色旗帜。 无数桃花瓣被剑气绞成齑粉,混着砂石在低空形成淡红色的雾霭,半座大厦幕墙倾倒,断口处平滑如镜,映出空中御剑而行的身影。 “嗡——————” 江剑心踩在剑上,低空飞行到枯干旁,拔下了上面的黑旗。 吸魂阵已破,没了精血滋养,这魂幡自然也没炼成。 但因为已经吸了千百人的血,这黑旗上仍有沉沉的阴气环绕,看起来十分的不详。 江剑心将黑旗拿在手里,想着该如何处理掉这东西。 ——拿回去上交联盟? 她刚加入战争联盟不到一周,还没摸清楚这个势力的根底,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如表面所见一样干净。 将这阴损兵器给它们,不是一个可靠的选择。 ——那自己留下? 她是一个正道修士,习苍生道剑法,为人民服务的修士把人民碎片搁在身边,光听着就不是什么好选择。 江剑心盯着黑旗苦恼的瞅了半响,最后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 她用不上这东西,也没法妥善处理,但她哥说不定有办法。 毕竟都是阴间体系的,青年肯定知道如何安置它。 想到这她便打开了手机,微信列表上的巫师帽睡觉小饭团亮着绿泡泡——艾德里克最近似乎并不是很忙。 【江剑心】:哥,在吗在吗?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屏幕那边的青年便回复了。 【哥哥】:什么事情啊,妹儿? 【江剑心】:我有个东西,你帮我看看〔图片〕 江剑心把魂幡拍照发了过去。 高清画质上,隐约可见黑旗周围扭曲的人脸在狰狞的笑,散发着能透过屏幕的恶毒。 对方已读了消息。 对方死机了半天才回了消息。 【哥哥】:妹儿。 【哥哥】: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得如此……嗯……杀伐果断了。 屏幕对面的青年抿起唇,看着手机上的图片,低头惆怅揪着自己单片眼镜的链条。 作为一个强大的亡灵巫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邪物上有几千人命,他们的不甘和怨气在扭曲咆哮,让见过大世面的他都为之一震。 ——不是,直接祭几千人命? 艾德里克艰难的回忆了一下,貌似那个传说中叫伏什么魔的超级恶毒的同行也才杀了十几个人。 然而现在有个直接屠掉千人的丧心病狂的杀人犯出现了。 ——好消息,不是他同行。 ——坏消息,是他妹妹。 青年苦恼的纠结着措辞,企图掰正邪恶妹妹的错误三观。 不过由于他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想一个完美的正义发言就费了艾德里克不少力气。 幸好他咬咬牙,最终还是憋出来了。 【哥哥】:你懂的,咱们可以杀……杀伐果断一点,但没必要头次开刃就屠一个城。 【哥哥】:妹儿,咱们要心怀苍生疾苦,一心向善。 说完他发了一个小饭团头戴巫师帽虔诚拜祭坛的可爱表情包。 江剑心盯着那个“善”字,有些沉默。 她这是……见到亡灵巫师零帧起手劝正道剑尊一心向善了? 意识到青年可能误会了什么,江剑心打字道: 【江剑心】:这不是我弄出来的,这是我抢来的邪修的东西。 【江剑心】:我不知道怎样处理,所以问问你有没有好办法。 屏幕对面的青年眉间的忧郁一扫而空,他高兴的甩手扔了链条,光速回道: 【哥哥】:这样啊,妹儿你要吓死哥了。 【哥哥】:处理它容易,给死寂之神就好了,它的死寂之力能平复怨气和阴气。 江剑心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思考了一下后打字道: 【江剑心】:怎么给你说的那个神? 【江剑心】:另外这神是好神吗?为什么听着名字怪怪的。 一般来说,名字里带负面意义的字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死寂之神】还带了两个,光从名字上来说,像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毒神明。 【哥哥】: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哥哥】:妹儿,你放心就好,哥跟了它这么多年,它基本不归位,长期在外面游荡。 青年想了想,怕江剑心不懂这句话的含金量,给她犀利的总结了一下。 【哥哥】:此神能力强、事少、有求必应。 【哥哥】:相当于你找工作,天天摸鱼、老板不找茬、年薪百万。 看见这两句话,江剑心有点懂了,甚至有点酸了。 她发了三个卖萌小黄脸表情,并下面接道: 【江剑心】:哥,死寂之神还缺信徒吗,我觉得我也行。 【哥哥】:? 【哥哥】:那你别想了,死寂之神就收我一个代行者,它还说以后不会收任何人了。 青年给她发了一个嘲笑小饭团表情包,随后又发了一个闪图过来。 【哥哥】:你把这个闪图打开,把这个印记随便在哪里画上,随后把东西用火在印记里给死寂之神烧过去就可以。 【江剑心】:直接烧?不用祭坛吗? 【哥哥】:死寂之神跟其他神不一样,我之前用祭坛给它送祭品,它说效率低,等我跳完大神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让我直接烧过去。 江剑心挠了挠头,虽然不解,但本着对于哥哥的信任,还是打开了闪图。 这回的闪图比较正常,打开是一个简单的黑紫色魔法阵,没有别的异象发生。 闪图销毁后,江剑心脑中有了对于魔法阵的印象。 她就地找了截干枯的树枝,将魔法阵画在了荒地上。 “嗡————” 画好的法阵出现了黑紫色的光芒,里面蕴含着无形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修真界的灵气,江剑心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她将黑旗放入了魔法阵里,从储物手表里拿出打火机,将火苗凑近了黑旗。 感谢小意达的花投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56.大美女沈夜 打火机的火焰刚挨到黑旗的时候,火焰是点不出来的。 江剑心对此并不意外,好歹是人血和阴气浸出来的邪物,哪是那么好烧的。 就在她想要收了打火机,发消息给青年询问有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 黑紫色的魔法阵忽然闪动了一下,紧接着火焰从打火机蹿到了黑旗上,熊熊燃烧起来。 “噼里啪啦……” 魔法阵是黑紫色的,但这股突然兴起的火却是明亮灿烂的金色。 火舌舔咬着旗帜,将它一点点拆吃入腹,周围痛苦扭曲的人脸却逐渐变得平静缓和下来。 随着黑旗的燃烧,有大量金色的光点雀跃的从火焰中飞出。 原野上没有风声,金色的光点却悠悠荡荡的飘过来,扑在了白衣少女的身上。 荒无人烟的废墟漫起了轻声的絮语: “谢谢您,死寂之神……” “歌颂您……” “感谢您,终于解脱了……” “赞颂死寂……” …… 江剑心蹲在地上,因为舍不得喝最后那一瓶营养液,昔日剑尊此时正啃着难咬的压缩饼干守着火焰。 听着这些絮语,她茫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压缩饼干的转化效率似乎格外的高。 江剑心没啃几口就感觉胃充满了能量,四肢百骸都像被泡过一样,格外的舒服。 她眨了眨眼,因为想不明白,所以继续低头“咔嚓咔嚓”的啃她的压缩饼干了。 此时十二剑外的某一处。 红王带着林新安躲在红雾里,这样可以避开谢妍侦查鸟的探查。 之前跟谢妍拉扯,假装逃跑当然是虚晃一枪。 狡猾如他,自然要等愚者松懈的时候再尝试无声摸进十二剑里。 林新安带着一堆死侍从远地跑到镇北城也不易,自然不愿意白走一遭。 不过他在红雾里蹲守了半天,谢妍倒是躲开了,里面的情况却是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你的意思是……你在这十二剑里面感知到了死寂之神的气息?” 林新安向他脑中的声音怀疑的低声问道。 “可你之前不说,死寂之神在域外,从未出去吗?” 脑中的声音慢吞吞道: “我说的域外……是从我的角度讲的。” “而我所在的地方……是你们所指的‘域外’。” 林新安不作声了。 说话是门学问。 有些词换个意思解释就能让局势瞬间扭转。 ——死寂之神就潜伏在四方世界里,祂压根没回过域外。 脑中的声音还在慢吞吞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力量了,咱们进去吧。” “……你怎么往回走了?” 林新安已经不想跟这个掉链子的二货神再说话了。 全知序列走到序号六,他已经触及了全知的边际,也知道了一小部分关于域外的事。 域外“神”里,除了全知之上的那些格外狡诈的“神”之外,剩下的那些有人性还愿意跟人类交流的“神”都有点缺陷。 大多数“神”都缺德,然而他现在交流这个——它缺智商。 林新安没回答脑中神的问话,他长长叹口气,凄凉的对红王道: “回台里吧。” 一阵红雾漫起,饱经沧桑的催眠医师还是离开了镇北城这一片地域。 …… 凌晨五点多,太阳快要出来的时候。 随着天空响起的细碎风声,白衣少女踩着剑,落到了玫瑰交通的休息区门前。 昨晚守着火焰烧完,又收了十二剑,她没看到谢晏,也没看到谢妍,镇北城阵法已破,城里就剩了她一个滞留的活人。 江剑心一路御剑畅通无阻的飞到玫瑰交通的休息区。 这里离曙光基地还有些距离,她实在太困了,打算先在休息区里睡一觉。 守门的灰马甲工作人员正在打瞌睡,被落地的声响惊醒,看见她大喊了一声: “什么人!” 江剑心通宵热血战斗了一夜,此时疲惫的说道: “我是战争联盟的人。” 守门人公事公办的说道: “请出示战争联盟的徽章。” 江剑心这才想起来,何居平带着他们来玫瑰交通的休息区的时候,似乎是拿出了什么东西展示给了守门人看的。 但那东西她没有,江剑心只得改口道: “我记错了,我不是战争联盟的人,我是无势力普通天赋者。” 谁知守门人接着说道: “普通天赋者入内需要支付三千金币,请出示您的平安论坛付款账号。” 江剑心:“……” 这就有点尴尬了,她没有平安论坛的账号,也没有钱。 剑尊有些局促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从身后的黑夜里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人从江剑心背后走过来,用冷硬的女声说道: “我替她付了。” 带着香味的黑色波浪长发掠过江剑心的肩头,在她惊艳的眼神中,女人回眸看她,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江剑心眼中的亮光熄灭,她捂住了嘴,惊呼道: “沈……沈夜?” 眼前的沈夜还是那张脸,只不过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黑色长发遮住了他失明的眼睛,落在了他的颈窝,让他整个人散发了一股温柔的气息。 沈夜拾起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平静道: “您先进去,我去付个款。” 江剑心点点头,看着沈夜前凸后翘的背影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啪嗒————” 她推门进了休息室里,因为没有战争联盟的身份,进不去玻璃隔断里,只能睡在外面的大厅。 凌晨时分,大厅里全是熟睡的人,有呼噜声起此彼伏,还有磨牙和梦话的杂音。 江剑心小心翼翼的越过人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从储物手表里拿出被褥,铺好铺盖卷,就见沈夜高挑的长发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同样越过人海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江剑心拍了拍床铺,示意他坐在床铺上。 沈夜坐在了她的对面,江剑心上下打量了眼前这风格完全不同了的熟人一眼,诧异道: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书的主要受众是年轻人。朋友说这个黑底金字的书封没有之前那个沙雕可爱的书封吸引年轻人,但我实在是太喜欢这个黑的了…… 嘿嘿~趁不上推没人看偷偷拿出来用一段时间(≧≦)/ 等上推了为了饭碗着想再换回去(╥_╥) Q阅的一轮试水pk感觉收藏涨的好慢,快结束了,不知道能不能进二轮。看那边的热榜都是好孕多夫崽崽还有万人迷……咱书女主连对象都没有,跟这些一点边都不沾啊(╥_╥) 坏了,这是真坏了,我有点汗流浃背了。 57.还有高人(二合一) 沈夜深深的叹了口气,那张变得温柔不少的面孔上浮现一丝复杂。 明暗的天光落在他的长发上,照的整个人清清冷冷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 江剑心看了一下外面昏沉的天色和已经在远山旁露出边角的太阳。 她先打了个哈欠,伸出了一只尔康手,声音里浸着浓重的倦意: “那你先打住,待我先充个电再说。” 话音未落,她人已裹着黑灰被子滚进床铺,睡前还不忘把棠光剑出鞘插在旁边给她守夜。 三尺青锋悬在枕畔流转光芒,将少女酣睡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贤者大人?” 沈夜再错愕的看向她的时候,白衣少女已经躺在床铺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嗡————” 棠光剑从枕边带着森然剑气悬飞到了他身前,发出低沉的嗡鸣,示意沈夜不要再说话了。 长发少女落寞的坐在床铺旁,半响委屈的缩在了旁边,默默把自己腰侧的银白大刀抱在了怀里。 就这样一夜无梦。 第二天正午,当热辣的阳光穿透积灰的休息室窗户时,盒饭的香气正巧漫过刚刚苏醒的江剑心的发顶。 她朦胧的睁开眼睛,先感受到了空气里的饭香。 因为到了中午,休息区里的众人都在吃饭,大门处频繁有人进出,午间来休息区休息的人很多,明亮的太阳光时不时从门缝里倾泻出来,又被重重合上。 江剑心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坐起身,看棠光剑悬浮在自己周围转圈,尽职尽责的给她守着。 沈夜则被棠光剑驱逐到了旁边,他长长的头发垂落在地上,正靠着墙抱着他的大刀,啃着一个白面馒头。 青年看不见东西,也不知道江剑心已经醒了。 是后者先懒洋洋的打招呼道: “早上好啊,沈夜。” 长发少女转过了头,江剑心才发现昨晚见到的沈夜那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已经没了。 转而代之的是两个大白面馒头,一个已经啃了一半,一个还没吃。 听见江剑心向他打招呼,沈夜也转过了头,温和道: “中午好,贤者大人。” 江剑心看了一眼高高的日头,蝉鸣声正粘稠的漫过窗棂。 她尴尬的笑了笑,从储物手表里拿出了一大块压缩饼干。 刚“咔嚓咔嚓”的开始啃上,就见沈夜转了过来。 虽然他看不见,但从这种类似于嚼石头的声响中,能大致猜出来江剑心吃的是什么。 他心疼的皱起眉头: “大人您吃的是压缩饼干吗?” 江剑心看他皱眉以为是嫌自己吃压缩饼干太穷酸,她随意的回道: “是啊,你吃的不也是馒头吗。” 沈夜摸了摸自己手里的馒头,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却见江剑心拍了拍他的肩头,先声截住了他的话: “话说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昨晚我太困了,没能听完,你现在跟我说说吧。” 沈夜一愣,到嘴边的解释就这么咽了下去。 他点点头,乖乖放下了手里的馒头讲述道: “这事还要从当初和您分开的时候说起。” “当时疯人院派出了一飞鱼的人来捉我,本来是往我那个方向走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调转了方向,往另一边飞去了。” 江剑心听见这句话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这事她熟,当初可是她灵机一动,利用陈通的超远程天赋【日月弓】调虎离山,把疯人院的注意力吸引走的。 沈夜不知道帮助他的人就在眼前,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无神的眼睛,青年还在继续讲着: “……趁着他们找错方向的时间,我拿出能改变性别的特效药吃了下去,随后就躲进了小树林里。” “疯人院的人很了解我,正因为他们了解我,才觉得我身为名震一方的战争强者‘黑王’,逃跑也一定是靠两条腿堂堂正正跑的,就算是狡猾一点,也顶多拿黑夜遮掩一番。” “但他们没想到……” 说到这里,眼前的长发美少女露出了一个无辜又仙气飘飘的笑容: “我够豁的出去,直接改变性别,再借助黑夜遁逃。” “失去了追捕人的特征点,再加上距离拉的够大、天高皇帝远等优势……就算是疯人院来了一群医师也没办法把我如何。”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思考道: “所以说,你变成这样是药物造成的,之后可以变回来?” 沈夜点点头道: “这种特效药只能持续一个月的时间,甚至对于身材的影响,三天就结束了。” 他指了指手里的馒头说道: “因为过了三天,所以为了能继续保持外型,安全的找到您,我不得不买了两个馒头,给自己垫了一下。” 江剑心点点头,难怪她昨晚看沈夜的身材如此傲人,原来都是馒头的功劳。 她低头细细复盘着沈夜的逃跑经过,发现了一个细节: “你身上还有能改变性别的特效药?” 她记得刚遇见沈夜的时候,后者身上很穷,没听说有带什么好东西在身上。 沈夜点点头,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我没有其他的东西,但储物空间里有一堆特效药,那是我从疯人院逃出来的时候偷的。” “偷的?” 江剑心问道。 刚接触完谢晏这个职业神偷,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一个新晋神偷,还是以前的熟人。 虽然知道末世以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刮起零元购热潮了。 沈夜见她好奇,便说的仔细了一点: “我刚摆脱盲师控制的时候,全身上下只有一把大刀,考虑到逃出去还需要生存之类的,我需要偷点东西卖掉,以来支持生活。” “我接触最多的就是医师们,所以清楚的知道医师的医药箱都放在哪里,他们医药箱里装的药很名贵,卖出去能支持我的生活。” “所以,我打算偷一个医师的。” 因为说到了重点,沈夜挺直了身子,江剑心也挺直了身子。 说到医师,她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但又觉得不可能。 就在她暗自琢磨的时候,沈夜已经慢悠悠说出了答案: “就像林新安知道我跑出来了一样,我也知道他在外面不知道干什么,很久没回第一精神病医院了。” “偷一个不在院的医师当然比偷一个在院的容易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江剑心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 沈夜说话很慢,她便先接道: “所以你就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把他的医药箱给偷了。” “然后你抱着医药箱又跑出来的。” 沈夜点点头,补充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医师的医药箱分好几层,我把能偷的全部偷了放进了我的储物空间里。” “在医药箱的警报声响起之时,我也借助黑夜形化跑了出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沈夜不安的动了一下身子,用手撩了一下自己跑到前面的长发,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第一次在超市那里见到林医师,我是有点心虚的。” 在江剑心和林新安刚到超市的时候,搁着老远,他就通过说话声认出了两人。 但他只是微微偏过了头,一直靠在墙边没动。 因为当时身穿蓝白病号服的青年摸着鼓鼓囊囊的兜,想着林新安空空如也的医药箱——已经汗流浃背,感觉到茫然无措了。 本来他有些逃避现实,不愿意跟林新安正面遇见。 但因为江剑心在那里,他不得不跟上去。 正躲在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焦虑思索该怎么办的时候,却先被敏锐的林新安识破喊了出来。 面对不知情被害者的问话,第一次当小偷的沈夜全程木着脸,只有江剑心来了才缓和了一下表情。 现在想起当时那场景,沈夜还觉得尴尬的不行。 “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江剑心却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她给沈夜竖了个大拇指,眼含赞赏的看了这个得力下属一眼。 “这事你干的非常棒,沈夜。” 她昔日被林新安坑害,如果不是殷举竭力相抗,现在估计早被绑到电视台去了。 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因而此刻,听见林新安吃瘪,发自内心的幸灾乐祸起来。 江剑心琢磨着,估计这林医师本人也没有想到,他在外面为设局来回奔波,院里却还有高人,直接把他的家给偷了。 ——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到底不是真全知,这设局的人也可能成为局中的小丑。 沈夜在江剑心的盛赞之下显得有些无措,他来回摸索着自己的衣袖,等江剑心的大笑声停下来后,脸颊红通通的说道: “能给您带来欢乐我很高兴。” 江剑心看出了他的窘迫,她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收起了笑容,严肃的咳嗽了一声道: “我很看好你沈夜。” “刚遇见你的时候见你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以为你性子比较木,不懂变通。” “没料到你小子还挺机灵,办事很靠谱。” 根据她的经验,这种闷骚的人比老实人办事要灵活多变的多,关键时候也更有用一些。 沈夜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一定不会辜负贤者大人的期待的。” 听完了沈夜的逃跑故事,江剑心就打算回曙光基地去了。 她跟沈夜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经历,后者有些茫然: “那……战争联盟欢迎我的到来吗?” 江剑心端详了一下他轮廓柔和五官精致的脸庞,虽然没了那两个馒头,但光看脸沈夜还是像女孩子,还像那种温柔无害的女生。 她拍拍沈夜的肩,给他打入一颗定心丸道: “放心,到时候我跟联盟说你是我远方表妹。” 沈夜担忧道: “我以前受盲师控制,为疯人院效力的时候如同一条疯狗,黑王之名怕是已经传到战争联盟了。” 江剑心摇头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你以前的同事都认不出来,还能指望战争联盟那群老大粗能认出来?” 依她看来,战争联盟最权高位重的长老殷举,看见沈夜时也顶多喝口茶,用他十七年的沧桑阅历,老神在在的感慨一声——现在的小姑娘长的真壮实。 沈夜觉得有道理,便也不反驳了。 …… 等两人一个吃完压缩饼干,一个啃完馒头后,就准备启程出发。 交通工具照样是江剑心的剑,玫瑰交通的休息区附近也找不到什么无主车之类的。 除了找不到车外,更重要的是沈夜告诉她,如果以普通天赋者的身份上下玫瑰高速,是要花金币的,且花的还不少。 而昨晚沈夜交完两人的休息费,已经燃尽了他账户中的资金,江剑心又是个连账户都没有的。 因而江剑心一拍板,就打算御剑飞回去了——只要她飞的够高,玫瑰交通就管不到她。 “咣当——嗡——” 江剑心把棠光剑放到地上,让它低低悬浮起来,然后自己扶着沈夜踩上去。 本来还担心他踩不住,但沈夜底盘比她想象的稳的多。 上剑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飞行的时候也不大喊大叫,沉稳的就像是个哑巴一样。 江剑心踩在剑上,在高空行驶的时候,呼啸的风声划过耳边,周身都是云雾,地下的大地一片荒凉,也没什么可看的。 她闲的无聊,便没话找话感慨沈夜道: “你还挺让人省心的,第一次御剑就这么稳重。” 沈夜站在她的后面,风将他的声音吹的干巴巴的: “我是个瞎子,可能御剑很吓人,但我看不见,就不会害怕。” 江剑心哑然,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道: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夜只是笑了笑: “没关系的,贤者大人不必为此自责。” 江剑心揪了揪袖子,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一会儿回联盟后,你不要再叫我贤者大人了,要叫我表姐。” 沈夜点点头,认真道: “好的大人。” 剩下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江剑心终于飞到了曙光基地的上空。 感谢elfuture00、书友20250227629_Da、菀菀啊、王富贵10086号、碧绿的丁公藤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雨会加油的! 前几天的章激情打斗,今天的比较养胃休闲,所以就合到一起了。 今天发的晚,因为修了一下文,好困,我也要睡觉了。 58.左思权 “嗡————” 剑锋破开潮湿的雨幕,江剑心悬停在曙光基地上空,任由细密的雨丝在掌心凝成水珠。她收拢五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渗入衣袖。 她神情怪异的问道: “怎么飞到这就……下雨了?” 身后的沈夜向前倾身,苍白的手指穿破雨帘。常年失明造就的敏锐感知让他率先捕捉到异常——每一粒雨珠都在震颤,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催动这一整片雨云,类似于从海绵里挤水一样。 他捻了捻掌心里的一片湿意,喉结滚动,喃喃说道: “真的下雨了。” 江剑心眨了眨眼,唏嘘了一声: “这天气变得真快,玫瑰交通那边的休息区还是大晴天,怎么到曙光基地这就开始下雨了。” “哗啦————” 她注入灵气操控棠光剑向下倾斜,开始从高空下落。 刚下降了几十米,还没来得及透过密集的阴云看见下面的景象,就先听见了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 “轰——————” 这声音如同闷雷一样在下面沉沉炸开,让江剑心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 她放慢了下降的速度,转过身看沈夜,后者神色满是茫然。 “砰————哗啦————” 又是一声巨响,这回伴随的还有浪潮翻滚的稀里哗啦水声。 ——有重浪在下面拍击。 江剑心额头冒出了冷汗,她拧眉道: “我感觉下面的情况不太对劲。” 沈夜点点头,也说道: “我也感觉,下面似乎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斗?” 江剑心没说话,而是猛的加紧了下降的速度。 曙光基地里能用出这种巨浪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水利局长”殷举。 身为战争联盟的长老,能让他出手的,必定不是小事。 “轰——————” 第三声巨响接踵而至,跟前两次不同的是,巨响过后,整片雨幕突然凝固在半空,数以千钧的雨水被某种力量“咕噜噜”的塑形成透明巨掌,裹挟着高空尖啸的风轰然拍落。 “呜——————” 冲击波掀起的环形气浪将雨云撕开巨大缺口,刺目的天光如审判之剑刺破苍穹。 迎着豁然亮起的光,江剑心看见了下面的景象。 大地在震颤,数以万计的污染怪形成了涌动的尸潮,向正中心的曙光基地覆去。 黑压压的潮水漫过荒土,那是无数溃烂的躯体组成的洪流。 腐败的皮肉在奔跑中片片剥落,露出挂着碎肉的森白骨架,断裂的肋骨随着奔跑节奏刺破胸腔。 它们以扭曲的姿势奔袭,有的脖颈折断头颅后仰,有的四肢反关节爬行,溃烂的眼窝却齐刷刷盯着曙光基地那钢铁围墙内的微光。 最前排的尸群撞上障碍物,骨肉在挤压中迸溅。后续的躯体立即踩着同类的残肢涌上。 曙光基地的瞭望塔亮起探照灯,明亮的光束下,能看出十米高的尸墙正在成型。 最底层的躯体被踩成肉泥,上层攀附者用骨爪嵌入混凝土,整面尸墙随着呼吸起伏,成千上万张溃烂的嘴同时开合,发出类似沼泽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在曙光基地的城墙上只有两个身影,一人年纪不大,穿着行政夹克,怀里抱着保温杯,正面色苍白的喝着杯中冒着热气的枸杞茶。 刚刚就是他操控着雨水组成的巨掌拍碎了一队企图爬上城墙的污染怪。 他滋溜了一口枸杞茶,缓缓的呼出一口浊气。 热气腾腾的茶水流过胃,让他缓和了一些天赋透支的痛苦。 他看向旁边那椅子上的女人。 那人大概二十五六,卷曲的长发披在肩头,天光照出发梢上细碎的光。 年轻女孩端坐在椅子上,用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平静,整个人一动不动,跟眼前涌动的尸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思权,有污染种要爬上来了,你还能对付吗?” 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比殷举状况要好得多: “少跟我说话,你刚刚说话影响我的天赋发挥了。” 冷峻的说完这句话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殷举不再说话,看眼前的虚空突兀的出现三四个金圈,大量的飞刃从金圈中飞出,将那迭起来的尸墙射成一滩血水。 “咕噜——” 殷举又喝了一口茶,他的剑伤还没养好,这次又透支使用了力量。 虽然左思权不让跟她说话,但他还是忍不住道: “左思权,很抱歉再打扰你——但我要坚持不住了,你有办法让雨再下大一点吗?” 雨水能恢复他的力量,帮助他痊愈内伤,但今日无雨,他只能感应低空云层强行降雨。 如今天赋透支,雨云也越来越稀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想要延长自己在前线坐镇的时间,只能看旁边的这个幻想家序列的队友有没有办法。 左思权没睁眼,也没说话,但天空的雨水从小雨肉眼可见的变大了许多。 殷举的周身亮起莹蓝的光,雨水“滴滴答答”的掉进保温杯和茶水混在一起,他猛灌一口,感觉虚弱的天赋恢复了许多。 “哗啦————” 一排巨浪往他脚下的城墙汇聚再往外一圈圈掀去,如同涌动的小山一样掀翻了外围不少污染怪。 然而大浪只能往外推尸潮,不能把这些污染怪杀死。 左思权眉头一皱,给殷举加大雨水后,她也濒临力竭。 那家伙的天赋过于温柔,杀不死污染怪,她的天赋【大梦重重】的幻想金圈扩不了太大,只能等尸潮涌上来才能清杀。 两人的天赋没法妥善分工合作,导致打到现在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左思权深吸一口气,就在她和殷举各怀其忧的时候,忽然听见上方传来利器破空的尖啸。 她眉头一动,正欲外扩自己的幻想金圈进行防御,却听见旁边的殷举高兴的说道: “太好了,是江剑心回来了!” 左思权一愣,睁开了眼睛,虚空中的幻想金圈化为荧光消散,空中的利器已经扎入了城前的空地里。 高空中有人用格外清亮的声音大喊了一声: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感谢灵魂共鸣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59.十年前的信 “轰——————” 带着森然寒意的剑气以棠光剑为圆心一圈圈荡开,因为地面有翻涌的巨浪,冰裂纹正呈放射状漫上水面,一路向地平线蔓延。 “嗡——————” 荒野在剑气扫过的瞬间泛起青白色寒光,凝结为冻土。 尸潮则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黑色浪潮,数万具躯体相互挤压形成的褶皱,此刻化作连绵起伏的冰丘。 江剑心呼出了一口白气,在冰纹蔓延结束后,将插在地上的棠光剑反手拔出收鞘。 也是在同一瞬间,从她脚下传来细密的爆裂声,被寒冰剑气锁在冰层的尸群开始从内部崩解,整片冻原发出类似巨型玻璃幕墙将倾未倾时的呻吟。 江剑心力图快速解决,于是她喝了一口营养液,再次挥出一剑。 “轰——————” 这次是横扫千军的弧光,所过之处冰原腾起三丈雪瀑。 被剑气揉碎的冰晶裹挟着腐肉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折射出明暗的光晕。 “啪——” 当最后一片冰屑坠落,千里荡霁,荒原上只剩下棠光剑收鞘的清响。 白衣剑尊冷淡转过身。 因为下来的急,她的头发被狂风吹的很乱,身姿却挺拔如同苍松一般。 江剑心向殷举露出嘿嘿的笑容: “我回来了,我又变强了。” “你这个浪不错,配合我这一式,千里冰封,所向披靡啊。” 殷举呆滞的眨了眨眼,喝了口茶压下心中的惊骇,手蜷起在嘴边咳了咳,面上矜持道: “的确不错啊,其实要我说……还是我浪的功劳最大……” 江剑心心情不错,于是爽快的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的确大大的有功劳。” 她看向一旁椅子上坐着的年轻女孩,那人五官明艳漂亮,留着栗色卷曲的长发,穿着蓝外套和白色的阔腿裤,看见刚刚那恢宏的一幕时,已经睁大了眼睛,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她,江剑心却莫名有种好感,她掀起嘴角,肘击了一下殷举道: “这位是谁,殷长老可否介绍介绍?” 还不待殷举开口,女孩先看向了她。 女孩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在看向她时,她捂住了嘴,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有一种类似于故友重逢一般的欣喜。 “江剑心,好久……很高兴认识你!” 江剑心有些懵,她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殷举,又看了看女孩,纳闷道: “我们曾经见过吗……你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左思权“呃”了一声,急中生智的肘击了一下殷举道: “我是听殷长老说起你的,江大人。” 连续被两个人肘击,这回轮到殷举摸不到头脑了。 他懵懵的看向左思权,还是公事公办的给江剑心介绍道: “这位是左思权,战争联盟客卿长老,主势力造梦阁,混沌阵营幻想家序列,外号【白日梦想家】” 江剑心友好的伸出一只手和左思权握了握。 一旁殷举再次给左思权介绍道: “这位是战争联盟的新成员,隐世强者江剑心,战争阵营执剑官序列,外号【剑尊】” 左思权表现的很高兴,但又很局促,她揪了揪自己的蓝色外套,脸憋的通红。 江剑心觉得这人好像有一堆话想跟自己说,但又放在心里,不说出来。 她挠了挠头,转而对殷举道: “基地没事吧,我回来的晚了,不知道补救的及时不及时。” 殷举摇摇头: “你回来的一点都不晚,完全是刚刚好。” 他拍拍江剑心的肩头道: “走吧,跟我去找蔡部长她们吧,刚刚你那一道寒霜剑,太惊人了,估计蔡部长为了迎接你,已经带人到城墙下了。” 江剑心伸出了一只手道: “等等,这次回来我还带了我目盲的表妹一起,看方便批准她也进入基地吗?” 她向城墙的阴影处拍了拍手,那一片晦暗的阴影里便走出一个高挑的长发身影来。 与左思权的凌厉明艳长相不同,高个女生五官柔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双无神的眼睛遮在长发下,眼睫毛长长的。 殷举打量半响,“嘶”的皱起了眉头,怀疑道: “你这表妹……这天赋,怎么这么像疯人院的一个人?” 江剑心当然知道殷举要说的那个人是谁,她从容的笑了笑,开始睁眼说瞎话道: “我表妹的能力是【黑暗融合】,就是她可以融合进黑暗里,以此作为伪装,其他的攻击手段是一点没有的。” 沈夜配合的点了点头。 殷举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保温杯,总觉得哪不对,又说不出来,半响只能磕磕巴巴的说道: “那行吧……你……你先去关口做登记。” 他看向左思权道: “她目盲找不到路,麻烦左长老带一带,也算关怀后辈。”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左思权自然应下,只是她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留恋的看了江剑心好几眼。 看得江剑心起了浑身鸡皮疙瘩,她摸了摸下巴,低声纳闷道: “难道我的魅力这么大的吗,能让一个女孩子见一面直接倾倒?” 殷举听见了她的话,他喝口茶,沉稳道: “可能有吧,反正我没看出来。” …… 一路见过蔡部长和基地长,跟他们大致叙述了一番镇北城之行的所见和目前世界情况的猜测,参加完统战部临时召开的好几场分析会议。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江剑心才处理完全部的事,回别墅休息。 殷举作为长老也参与了全部的会议,因为两人是邻居,所以散会后他和江剑心坐一辆统战部的车回了别墅区。 他在车后座上跟江剑心一起哈欠连天,十多分钟的回家路,两人在后面睡的东倒西歪。 到家门口停车的时候,江剑心一睁眼,发现自己脚底下踹着殷举的保温杯,殷举搂着自己的棠光剑睡的口水直流。 江剑心瞬间精神起来,她赶紧从殷举怀里抢回了自己的剑老婆,不客气的打招呼道: “你的保温杯掉我脚底下了,我先下车了,你慢慢找。” 殷举“啊”了一声,匆忙的摸索他的宝贝杯子去了。 打开车门,回到家门前,江剑心找出钥匙刚想开门,却忽然发现门缝里夹着一个什么东西。 她伸手把那东西取出来,才发现是一封泛黄的书信,上面写着: 【十年后的江剑心敬启——预知家】 Q阅的付费一轮试水晋级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一轮试水最后一天收到了好多月票,一下子把书在榜单上给抬上去了,真的很感动!!!!! 我Q阅的收藏量大家也看到了,少少的,比首发站起点的热闹程度要差两三倍,真没想到一轮可以晋级,这里面有Q阅我那些少少的读者的努力,也有起点大家伙们的支持,真的很感激!! 接下来是二轮推荐,我比较佛系,只要狠狠的吃完二轮流量就好了,不求再晋级第三轮了,最近在下雨,等哪天雨停了给小伙伴们加更 下雨的写手技能也有气象途径,只有晴天更有力量,天不放晴我蔫哒哒的.. 60.棋局正式拉开帷幕 月光将水泥台阶镀上一层银霜,信笺边缘在江剑心指间泛着冷光。她屈起指节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些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老有事在她疲惫困倦的时候找上她。 光看信封上这个标题她就觉得信里没说啥好事。 ——肯定是什么烧脑的东西。 因而她倦怠的打了个哈欠,抿了抿唇,选择进门把信封压在剑下,转身洗漱睡觉去了。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 江剑心缓缓苏醒,穿好衣服后来到餐桌边坐下,看向窗外。 外面还在下雨,雨水稀里哗啦的落在窗户上。 漫天雨幕里,她的邻居殷举正盘腿坐在自己别墅的房顶。 他像观音一样面容祥和,一手托着保温杯,一手掐着枸杞茶包。 淡蓝色的光从他周身溢出,又一圈圈荡开。 江剑心“啧”了一声。 她有理由怀疑这今天早上忽然下的雨就是殷举弄出来的,目的是给自己治疗内伤。 她伸了个懒腰,从储物手表里拿出面包、牛奶和火腿肠当早餐。 火腿肠有铝箔包着,江剑心拿过旁边的棠光剑,用剑柄轻敲火腿肠铝箔包装,琥珀色的油光透过薄纸渗出来。 她打开牛奶盒子喝了一口,扯出一块吐司面包,边啃边看着昨晚的那封信。 它封面上的字是用熟悉的荧光水笔写的,里面的内容却是一片黑色的钢笔字。 江剑心诧异的展开了书信,逐字逐句的起来。 【你好,长大后的江剑心。】 【很高兴这封信能够在十年后的未来与你相见。】 【不必好奇为何这封信会突兀出现在这里,经历了许多事情的你,也知道了我的身份和能力。】 【给未来送封恰到好处的信,是一个预知序列的序号1能够轻松办成的事。】 江剑心咬了一口面包,心想她这个小预知家童年真是盐都不盐了。 她喝了一口牛奶,继续往下看去。 【给你送这封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醒你保持警惕。就像你现在所见到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在你所忘记的那四周目童年里,我们为拯救世界来回奔走,被诸多“神”和隐藏在迷雾里的“未知们”视为眼中钉,得罪了多个势力和组织……】 “噗————” 江剑心刚喝下去的牛奶喷了出来,她擦了擦嘴皱眉道: “我就说没什么好事啊。” 她拿抹布擦了擦桌子,把食物放到旁边,专心看信。 【虽然留给你的生存空间不多了,但四个周目的童年能力终有一日将全部汇聚于你一身,而发生在未来的那场“灾难”,也将由你来拯救。】 江剑心眉头拧的越发深了。 她翻过了页,发现后面是更长的一大段话。 【如果我的预知之眼所见没错的话,现在你已经与艾德里克取得了联系,并回想起了有关于剑尊周目的回忆。】 【你惊讶的发现了日记上小猪佩奇的奥秘,并对周围深深的警惕起来。】 【这件事其实你不必忧心,因为那本剑尊日记本身不是一本回忆过去的日记,而是我为了补充这一周目的空白,所写的一本预言日记。】 【上面的内容是我根据预知之眼的所见,对剑尊童年做出的预言,而它会在十年后的你眼里成为过去,变成启发回忆的闸门。】 【除了这件事外,我还针对于我所见的所有惨痛未来缜密布置了一盘棋。】 【沈夜、左思权,都是我为你挑选的左膀右臂,也是我的棋局中重要的两颗棋子。】 【在他们都聚集到你的身边时,就代表着我的棋局缓缓开启,真正的好戏正呼啸着拉开帷幕。】 江剑心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雨水浇落在窗棂发出哗啦清响声,像是给这句话配乐一样。 她往后又翻了一页。 【我知道这个时候的你还没能解锁我的日记,这也是我设定好的一环。】 【你的对手太过强大——而你遗忘了太多,在未想起全部之前,知道真相只会让我的精心谋算一败涂地。】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了这盘棋谋划了怎样一个弥天大局,你只需要记住我之后给你说的这些话——】 【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背叛你,但艾德里克不会,你可以相信他,在我用预知之眼窥视的全部未来里,他都视你为亲妹妹,愿意为了这段亲情付出他的全部努力。 他或许不是个好人,但永远是个好哥哥。】 【另外,我通过抢注账号和派出疯人院逃脱的沈夜来到你身边,让你在最单纯容易被骗的那段时期逃脱了电视台的监视,摆脱了疯人院的假意招揽。 这两个势力连同整个光明阵营都不简单,在你没打开我的日记之前,不要跟光明阵营的人太多接触,如果一定要交朋友,愚者序列是很好的选择,愚人社会是你的避风港。 ——至少在现在,“他们”依旧受愚者制衡。】 【世界的门缝将会越来越大,许多外世界来者和域外邪物将会参与到这盘棋中。不要害怕,拎起你的剑,放手去做。 至少在预知之眼所见的未来里,我的谋划计出万全,算无遗策。 无论遇见怎样的困境,即使是大道之劫,天衍四九,我仍为你挣出了一线生机。】 【我想让你记住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现在的你还是太过弱小,有许多的东西依旧不知道,再多的话没法在书信里传达了。】 【或许你会疑惑我为何如此谨慎,我只能含糊的告诉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神”的监视从未止息,空气里全是它们的眼睛。倚靠域内基础法则“无知者无罪”的庇佑,是我想出的唯一能保全你的办法。】 【所以请原谅我的隐瞒,我所能提醒现在的你的只有这么多。】 江剑心愣了片刻,她捻了捻信封。 当第三页信笺从指间滑出时,她疑惑的睁大眼睛。 【好了,正事说完……】 【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吧。】 钢笔字在“无关紧要”四字上洇开墨痕,像极了写信人当时停顿的呼吸。 【我还想告诉你,预知之眼让我看见了你的面容。】 【长大后的江剑心跟我想的一样优秀。】 【这句话其实在你求职失败,感到自卑又难过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 【即使是那个每天都在努力生活的普通人江剑心,也很勇敢出色。】 江剑心捂住了嘴,看见了这几句话,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在脑中依次浮现: 屋子里永远亮到天明的台灯,邮箱里堆积的“很遗憾”开头邮件,便利店加热便当时蒸腾的水雾模糊了镜片…… 信纸右下角有反复描摹的褶皱,仿佛写信人曾用指尖无数次抚过这句话。 她颤抖的指尖也按在那道褶皱上,隔着泛黄的岁月与另一只温暖的手掌相迭。 记忆里剑尊的广袖和预知家的长袍与便利店的女孩在泪光中重迭。她终于看清那个在人生泥沼中跋涉的姑娘——脊背挺得那么直,像柄未出鞘的剑。 江剑心红着眼圈翻到最后一页。 看见上面写道: 【你看窗外。】 她抬起头看向窗户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浮动的云絮被撕开裂隙,骄阳破空而出,天幕也褪去铅灰面纱,露出澄澈的靛青底色。 一道七色彩虹正自远山翠微处拔地而起,将未晞的雨珠都染作斑斓星子。有风掠过,捎来虹霓尽头草木初醒的芬芳。 玻璃上的雨痕将彩虹折射成细碎光斑,信笺末尾的文字正被游移的光影慢慢点亮: 【我把未来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终于找到一日雨过天晴。】 【能送你一道彩虹当做礼物。】 …… 感谢可乐少冰和书友20250201155532112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61.裙子 江剑心在窗边发呆了很长时间,这才把信件收起来,放到棠光剑的剑意空间里。 远处的彩虹依旧在天空悬挂着,她看了很久的彩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她长长的叹口气,味同嚼蜡的继续吃完她的早餐。 “咕噜——” 就着面包干完最后一口喝的,江剑心瘫软在了椅子上。 这几天的战斗一场接着一场,费体力不说,今天接到这封信,又开始费脑子了。 可能是太累了,她不是很想出门,刚好雨停了,便搬了屋里的椅子去阳台,准备晒晒太阳。 “嗡————” 刚坐到椅子上,放在桌面的手机却发出了振动。 江剑心看了一眼,发现是她哥给她发了消息过来。 刚刚从信上读到预知家让她相信艾德里克,这会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江剑心心情复杂的打开两人的对话框,看戴着巫师帽的呼呼大睡小饭团发来一连串话。 【哥哥】:缝隙今日又裂开了三厘米,我蹲在旁边思索了一番,看妹妹还是要带点小礼物,这样才像一个优秀的好哥哥。 刚刚读完信后的惆怅在看见这句话后好了很多,青年好像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治愈力量。 江剑心微微弯起唇,打字道: 【江剑心】:所以你准备……? 【哥哥】:本来想送你我雕的小人,但闭门数日终于雕好之后,同行却都在夸我新炼制出来的巫蛊娃娃真诡异阴森。 【江剑心】:? 【江剑心】:哥,我劝你最好给我送点正常的东西,最好跟阳间沾点边。 【哥哥】:妹儿,不要担心,我知道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小裙子,因此哥五花大绑了个裁缝过来,设计了一条巨好看的裙子〔图片〕 江剑心点开,发现是一条裙子的图纸,那是一条中世纪的拖地裙装,造型很华丽,上面还有来回改动的铅痕。 她从没见过裙子的设计图纸,因而打量了很长时间。 【江剑心】:这是一条什么颜色的裙子,我看上面好像没写? 【哥哥】:黑的,因为考虑到黑裙子耐脏,方便砍人打架。 【江剑心】:哥,你是不是有点傻,我都打架了我还穿裙子吗? 对面死机了片刻。 半响回道: 【哥哥】:有点道理,那我叫人改成别的颜色,起一个收藏价值? 【江剑心】:我支持,裙子就很好,别乱改了。 青年的阴间手段很多,审美也十分的接地府,江剑心怕他给自己准备什么阎王大礼包。 现在准备的这个小裙子,虽然用不上,但胜在无害。 青年给她发了一个点头饭团的表情包,之后他的绿泡泡就变灰了。 江剑心猜测他应该是去找裁缝去了。 她关灭了手机屏,百无聊赖的躺在椅子上看着天空几缕云絮发呆,忽然听见了别墅旁边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呜——嘟嘟——” 一辆白色医院的车停在了殷举别墅的门口,赵平安从车上下来和殷举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 江剑心好奇的在二楼阳台看着两人。 正在跟赵平安说话的殷举一偏头,迎着明朗的晨光,先看见了隔壁阳台上坐着张望的江剑心。 他笑了笑,招手喊道: “江剑心,你要不要一起去医院看看你的同事?” 江剑心闻言确认道: “何居平他们吗?” 殷举点点头: “是啊,里面还有个叫程朵朵的女孩,她不知道喝了什么药,异能等级突破了A级,催动了体质进化。” “她目前住在赵平安科室的病房里治伤,每次赵平安巡房的时候都眼巴巴的问你有没有平安回来。” 一旁的魁梧大汉点了点头,憨厚的挠了挠头道: “看她似乎跟江大人交情很深,不知道大人想不想去探望一下,刚好我接殷长老去做康复治疗,江大人可以搭便车。” 江剑心眼前一亮,她将手撑在栏杆上,一个纵身直接从二楼阳台翻了下来,又向上伸出手唤道: “棠光!” 被她放在餐桌上的棠光剑受召“嗡”的飞了下来,落到了她的手里。 江剑心将剑别在腰间,快步来到了两人身前: “正有此意,麻烦赵医生了。” 她其实不太清楚赵平安的职务,只是知道他在医院上班。 那叫一声医生总不会叫错的。 魁梧大汉给两人打开了车门: “那就走吧,我一会还有预约的病人,先把殷长老的治疗做完。” 以后更新改到上午发了,因为凌晨看的人少,浪费了更新时的推流 62.巨大的网(加更) “吧嗒——” 跟着赵平安和殷举来到了曙光基地的医院,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江剑心先闻到了一股消毒水味。 赵平安从医院前台拿了两个口罩,给他俩一人一个道: “戴上口罩吧,末世后传染病和新型病毒很多,还是要防备防备的。” 两人点点头,他自己也从兜里掏了一个口罩戴上,然后便领着往楼上走去。 殷举需要做的治疗在三楼,而程朵朵是在住院部。 江剑心第一次来医院找不到住院部在哪,也不知道程朵朵的病房。 赵平安便让殷举去治疗室那等一会,他把江剑心带到病房之后就回来。 殷举欣然同意,江剑心便跟着赵平安往后楼走去。 一路上后者跟她简单的唠了唠程朵朵的情况: “……她喝了有关于天赋强化的特效药,现在已经变成了A级强度的战争天赋者,只是她的双腿和眼睛都已经废了,日后只能依靠机械假肢行走。 “腿可以靠假肢,眼睛那里不太好办。” “不过因为她晋级到了A级,总部那边说,可以给她植入机械义眼,这样她又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赵平安说这番话时,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他眼角的细纹在医院顶灯下泛着温暖的光——病人能够获得光明的未来,身为医生的他也很开心。 本来是件高兴的事,江剑心听着听着,却感觉后颈泛起细微的凉意,消毒水的气味变得刺鼻起来。 ——她忽然想到,当初谢晏给她特效药的时候,说的是程朵朵可以再生双腿。 ——怎么到战争联盟的医院这边,程朵朵就得永远依靠假肢了? 江剑心感觉很奇怪,但由于谢晏的序列名是欺诈师,她拿不准到底哪一边在说谎。 医院走廊的排风扇在低声轰鸣,江剑心盯赵平安憨厚老实的侧脸,顿了顿,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这样子吗……嗯……其实我有个朋友,他断肢后也喝过这种特效药,不过他再生了双腿。” 赵平安转过头,魁梧壮汉的脸上显出一丝真真切切的惊讶,他问道: “我第一次听说……你那位朋友是哪个势力的?” 江剑心“呃”了一声,如实回答道: “他是愚人社的。” 赵平安挠了挠头道: “难怪我不知道了——混沌阵营那几个势力成天闷不吭声,尤其是那个愚人社,基本不跟外界交流。” “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可能吧,我在战争联盟的医院也干了好几年了,诊治过许多患者。除了有自愈途径的天赋者能复生肢体,其他断了手脚都要依靠假肢。” 赵平安想了想,指了指脑子,低声道: “唉……愚者序列你也知道,只要是个实力强悍的愚者,他的认知就一定有问题。这种大环境下,很多愚者都有精神疾病,我怀疑你朋友跟你说的不过是他的幻想。” “这种精神状态都不稳定的糟糕序列,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江剑心没反驳也没点头。 她只是想了想谢晏当时认真的神态,又看了看赵平安笃定的脸,将心中那一丝怪诞慢慢的压了下去。 “当当当——” 赵平安敲响了病房的门,开门的却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剑心惊讶道: “蔡部长?” 蔡念云还穿着统战部的工作服,看见他们豪爽道: “我来带人看望镇北城事件中的受伤成员,没想到刚好遇见你们了。” “这病房小,不过刚好我们也看完了,把地方留给你们吧。” 江剑心这才看见蔡念云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统战部的高管,屋子里摆满了果篮和其他的疗养品。 前者走出门,路过她的时候冷不丁的拍了拍她的肩头。 江剑心抬起头看她的时候,蔡念云笑了笑,提醒道: “此次镇北城任务完成后,结算的任务点还没有打给你,记得一会儿去统战部登记一下你的平安论坛账号。” “到时候信息部的人会把你拉进战争联盟内部势力论坛里,并且把结算的任务点打进你的账户里。” 江剑心睁大了眼睛,磕磕巴巴道: “咱们……联盟的内部的任……任务点也是要平安论坛账号的?” “当然啊。” 蔡念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想到她是隐世强者,之前在普通社会生活,没参与过异能社会,可能有些事情不知道,便又耐心的解释道: “平安论坛在异能界的地位,相当于普通社会里微信、圈圈、支某宝、围脖、颤音的结合体,绝大部分的势力都引入了平安论坛,它也是异能界唯一的通讯软件。” 江剑心感觉嘴唇有些干,她涩然问道: “但是……平安论坛不是【电视台】的吗?” “是啊。” 蔡念云欣然承认道。 “但那又不影响什么,除了混沌阵营的愚人社还有以疯人院为首的少数几个跟它敌对的势力,其他所有势力——都是电视台的亲密合作伙伴。” 江剑心感觉头晕目眩,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潮水一般袭来,她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窒,几乎要站立不稳。 ——逃出了林新安的局中局,她原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电视台的大网,直到今日才发现,原来自己还在网里。 占据绝对垄断地位的虚拟巨头,用一个软件将所有的势力串联在了一起。 这个盘踞在数字深渊中的庞然大物,正通过无数荧绿色的数据神经突触完成它的寄生。 它的渗透带着甜蜜的腐蚀性,像注入血管的虫群,最先沦陷的便是各大势力的通讯系统。 江剑心想起了当初跟林新安还没撕破脸的时候,她说要去曙光基地,不会去疯人院。 林新安只是轻描淡写了一句: 【那不影响。】 当时她觉得是疯人院和战争联盟的互不牵扯,直到今天才明白,那是属于虚拟巨头电视台的傲慢。 蔡念云见她不回答,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温柔问道: “怎么了剑心?” 江剑心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笑道: “没什么,部长。等我看完何居平他们就去。” 蔡念云微微颔首,随行的统战部人员如同退潮般跟着那道微胖的身影走出病房。 江剑心仍怔怔地杵在门框边,走廊顶灯在她侧脸投下明暗分界线,将那双发直的眸子切割成碎片。 赵平安已经走进了病房,看见不动弹的江剑心,不明所以的招呼道: “江大人,别呆站着啊,这边!程朵朵在这个床。” 感谢愉悦归期、Archer200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天的四千字更新在凌晨就已经更完了,这一章是加更,因为考虑到更新改时间了,明天上午才更的话中间间隔超过二十四小时,正在上着推,担心追读会掉(╥_╥)所以今晚加更一章,往常深夜等更新的宝宝们今晚早睡哦,明天的两章会在上午发出去 深夜等更的几个宝宝我都知道的,要少熬夜注意身体哦 63.机械义肢 江剑心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心神,随后走到了赵平安的旁边。 程朵朵就躺在这张床上,她全身上下连了许多金属线,只能把眼睛睁开一个小缝,虚弱的说道: “……剑心,你来了。” 江剑心问道: “这是在?” 赵平安拿出本子记录了一下旁边仪器上的数字,听见江剑心发问,便给她解释道: “这是金属电疗,一种能够帮助她稳定体质和天赋等级的柔和医疗手段,一会你跟她说话的时候离这些金属线远一点,它放置的位置是有讲究的,不要碰到了啊。” 江剑心点点头,又看向程朵朵的两条腿。 通过裤管和袜子的缝隙,能看出来里面干瘪的肢干闪着金属的光泽。 “她的假肢……是要一直这么戴下去了吗?” 赵平安点点头,安慰道: “黑瞳制药生产的机械假肢灵活度和真的躯干无异,甚至比真的更加抗伤不易折损。” “联盟里还有人为了追求极致的力量特意去改造身体,变成半机械人……所以她这是因祸得福。” 不仅提升了天赋强度等级,还得到了两条机械腿,未来还将会植入功能强大的机械义眼——全部的好事都落到病床上这女孩子的头上了,赵平安也是羡慕不已。 江剑心不可置否的抽了抽嘴角。 一旁的赵平安此时已经记录完了仪器数据,魁梧大汉不放心的再次叮嘱道: “我下去给殷长老做治疗了,江大人记得不要乱碰仪器,另外何居平他们在旁边的病房,如果大人想的话也可以去隔壁探望一下他们。” 江剑心点点头,赵平安便离开了病房,回门诊楼去找殷举了。 病床上的程朵朵看着江剑心有些惆怅的侧脸,艰难的挪动了一下手道: “……我没什么事的剑心,多亏了你那位朋友给我的药剂……还令我提升了天赋强度。” “赵医生说的不错……我这是因祸得福。” 每个阵营看能力者强弱的判断标准都不一样,光明阵营比较注重序号,一般序号越靠前,精神力就越强,能力就越纯粹。 但是序号在混沌阵营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它们更加看重天赋所携带的途径,途径的种类能代表一个混沌能力者的强弱。 而在战争阵营,天赋强度等级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战争能力者的实力。 就像现任战争联盟长老殷举,他的能力是控水,与其他堪称人间杀器的战争同僚相比,他的天赋本身杀伤力并不高,但因为强度等级达到了可怕的S级,也照样位列战争前五。 天赋强度是能决定一个战争天赋者命运的东西,各个等级之间的距离犹如鸿沟,很难跨越。 这次得到药剂升为A级强度,的确是她天大的机缘。 江剑心长叹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绕开金属线,握住了程朵朵瘦弱的手。 后者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忧什么,只是看她愁眉不展,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软乎乎的说道: “不要再忧愁啦……剑心……” 对着程朵朵这样单纯善良的女孩,江剑心很难不心软,她收起了惆怅的表情,也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等你出院之后,带我去城里城外逛一逛如何?” 程朵朵雀跃的点点头,眼睛里燃起细碎的光: “……可以啊……真的很期待跟剑心一起逛街……” 江剑心笑了笑,又继续哄道: “那你可得快快好起来,要不然不等你出院,我又要去出任务了。” 程朵朵问道: “你最近……有很多任务吗?” “统战部真是太可恶了……明明你刚加入联盟不久。” 听了这话,江剑心只是但笑不语。 其实她现在觉得战争联盟有点危险,想遵从预知家叮嘱的跳槽到愚人社……但她想的美好,现实情况是她根本不知道怎样联系上这个闷不吭声的神秘势力。 虽然她跟两个愚人社成员见过面,但关键她没加过联系方式。 镇北城大难解除各自飞后,便如同针沉大海——再想捞个愚人社成员拷问出跳槽秘诀,已然是难以实现的事情了。 在跳槽无望,无处可去的情况下,她决定暂时先在战争联盟苟着。 虽然战争联盟跟电视台是合作伙伴,但后者到现在还没找上她。 仔细分析一下能分析出来原因——通过合作关系去其他势力抓人,对于电视台来说,也是一件从长计议的事。 现在比拼的是电视台做局的速度快,还是她跳槽的速度快。 除了跳槽之外,江剑心还有一个躲避暗杀小妙招,那就是——出差。 她打算在联盟休整几天,之后就迅速接个什么污染区清理之类的任务去外地。 多出差几次,行踪不定起来,就算是电视台想做局困住她也要费些心思。 程朵朵不知道江剑心的丰富心理活动,她只是向她投递了同情的眼神,像看一个被邪恶统战部压榨的无辜打工人。 江剑心不敢碰那些金属线,只是给她掖了掖被角,又唠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一会儿程朵朵明显有些疲惫,她含糊的说道: “快要到中午了……你去吃饭吧剑心……我也要睡觉了。” 江剑心点点头,看程朵朵闭上眼睛,一会呼吸就均匀起来。 她站到了病床旁边相隔一米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想拔出自己的剑,看一看剑身上是怎样的情景。 这种感觉冲动而奇怪,江剑心说不上为什么,但她选择相信直觉。 她拎起了棠光剑,握住剑柄,把剑身一寸寸抽了出来。 “嗡————” 冷冽的棠光剑锋映照下,程朵朵苍白的脸庞浮沉着翡翠光晕。 那些本该救命的医疗器械此刻却扭曲变形,化作沥青般粘稠的黑色活体,数十根布满吸盘的触手刺入少女单薄的躯体。 病号服下机械义肢的表面,某种更黑暗的物质正在苏醒,千万条细密触须从金属关节缝隙中钻出,沿着少女腰腹蜿蜒攀爬。 每当黑色触须向前蚕食一寸,笼罩在程朵朵周身的翡翠光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数分,宛如暮色中逐渐熄灭的萤火。 江剑心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她捂住了嘴,“啪”的匆忙合上了剑。 感谢白日梦小孩、书友204***943、书友20200103001230001、咏儿、洲的月票和书友20240731211148912对谢妍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64.黑瞳制药 收起剑离开了程朵朵的病房,江剑心直奔隔壁病房而去。 她跟何居平和其他那几人不怎么熟,本来打算意思意思就算了,但是看见程朵朵腿上的假肢,她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这些问题问蔡念云和殷举不合适,打着探望的名号去看看何居平,说不定能套出回答。 江剑心站在何居平几人的病房外,礼貌的先敲了敲门: “当当当——” 她等了一会儿,有个女孩子跑过来开了门: “你好?” “我是江剑心,来探望镇北城任务里受伤的同事。” 女孩点点头,笑着跟病床上的人说道: “居平,你同事来探望你。” 女孩跟何居平的对话很亲昵,江剑心猜测这可能是何居平的女朋友。 不过这都跟她无关,江剑心坐到了何居平对面的空床上,看他身上绑着厚实的绷带,身侧也连了好几根金属丝。 她有些头皮发麻的问道: “你这是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吗?” 何居平摇摇头: “我受的伤不算严重,程朵朵才是我们这次受伤最严重的,江大人应该是从隔壁病房过来的吧,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江剑心想了想,说道: “她的天赋突破到了A级,但永远失去了双腿,只能依靠机械义肢……眼睛方面,战争联盟说会给她安装机械义眼。” 何居平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他也是A级强度的天赋者,此时欣慰说道: “程朵朵能享受到A级天赋者的待遇了,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江剑心没说什么,只是忽然问道: “程朵朵当初血祭掉双腿之后……是立即从储物空间里拿出假肢给自己按上了吗?” 她记得当时在虫潮里解救出程朵朵的时候她腿上就已经按了机械肢体。 何居平点了点头道: “是的,江大人刚来战争联盟可能不知道,B级以上天赋者,联盟会发放战备包,里面就包括全套机械假肢。” “统战部要求我们出任务要把战备包带在存储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比划了一下机械假肢的模样又说道: “联盟的假肢是黑瞳制药提供的,它们生产的机械假肢穿戴非常方便,只需要把假肢放在断臂处,就能自动吸附,连接上精神通路,灵活度和寻常肢体无异。” 江剑心从这番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听见了很多次的关键词: “‘黑瞳制药’也是一个异能界势力吗?” 何居平解释道: “对,不过它不属于哪个阵营,它的性质更类似于财团。” “玫瑰集团和黑瞳制药,是异能界比较出名的两大财团。” 江剑心觉得前者似乎有些耳熟,她想到了玫瑰交通这个势力。 这倒不是玫瑰交通给她留了多么深刻的印象,主要是她以普通人身份去那边的休息区住了一晚,玫瑰交通直接就收了三千金。 据沈夜说下国道还要收费,且费用更高。 如果它其实是隶属于玫瑰集团这个财团的下属势力的话,那收费这么高也能解释了。 虽然想到了玫瑰交通,但江剑心并没有多问,因为实际上她更关心的是棠光剑身上映出的那扭曲的假肢。 听见何居平知道关于机械假肢和生产它的黑瞳制药的事,江剑心便抓住了这个话头,又跟何居平深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 到差不多饭点的时候,何居平的女朋友给他打了饭菜过来,江剑心很有眼力见的也告辞去吃饭了。 战争联盟的医院中午会提供饭菜,还是自助的。 江剑心沉思着慢吞吞走到门诊楼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治疗结束的殷举。 后者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兴致勃勃的要拉着她一起去医院食堂蹭饭。 “咕噜——” 食堂蒸腾着消毒水与油脂焦香交织的奇异气息。 碳酸饮料在喉间炸开细密气泡,江剑心戳着餐盘里炸至金黄的鸡排,周围不锈钢餐盘碰撞声正此起彼伏。 她看见殷举端起黑色保温杯,枸杞正在琥珀色茶汤里起落。 他面前的盘子里只有一些绿叶菜,唯一算得上荤的,是一块烤出琥珀纹路的培根,油脂流到了盘子上,能遇见那股浓郁的香味。 殷举轻抿一口茶水,跟她沉稳分享道: “今天的治疗很给力,我感觉我的内伤好了很多。” 江剑心心不在焉的说道: “也给你上了医疗器械,插了很多金属线吗?” 殷举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 “我插什么金属线啊,我有自愈途径,只要接触水就能缓慢疗愈己身。” 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保温杯说道: “所以我选择了保温杯作为我的武器,因为它能盛水,打架时喝两口,相当于喝治疗药剂一样。” 江剑心诧异的看了他的保温杯一眼,懒洋洋道: “原来这是你的武器啊?” “带保温杯当武器很奇怪吗?” 殷举嚼着绿叶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追问道。 江剑心摇了摇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赞赏道: “不奇怪,殷长老很有生活了。”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机械假肢、黑瞳制药,还有蔡念云让她去登记平安论坛账号那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殷举后来跟她说了什么完全没注意听。 吃到一半,后者不高兴的敲了敲桌子道: “怎么面对面跟你交流,你还已读不回的?” 每个人都不喜欢冷暴力,殷举也不例外。 江剑心应声道: “啊……啊我在听,你刚刚好像说到……” “说到左思权一直想见你,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殷举强调道。 提到左思权这个名字,江剑心才集中一些注意力。 “左长老想见我?” 殷举点点头道: “她说跟你一见如故,想聊点女孩子之间的话题,听说我是你邻居后,便拜托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空。” 江剑心迅速回答道: “有空的,不知道怎么联系到她?” 她跟左思权就在城墙上见了一面,之后便是预知家来信提及这女孩其实是安排过来帮助她的人。 左思权是造梦阁的人,预知家把这个幻想家序列的人安排到她身边肯定有所助益,说不定能解她目前的平安论坛困境。 想到这,江剑心也期待了起来。 “她说如果有空的话,她今天下午来别墅区拜访你。” 殷举传达道。 “左长老直接来家里找我吗?” 江剑心诧异问道。 “对啊,左思权是联盟的客卿长老,在曙光基地里没有稳定住所,只能她去找你了。” 殷举缓缓解释道。 65.预知家之死(1) 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随着一连串敲门声,江剑心的别墅迎来了等候已久的客人。 “你好,左长老。” 江剑心打开门,门口的左思权穿着那天的蓝色的外套和白色阔腿裤,长发松散的披在肩上,正逆光站着。 看见江剑心,她嗷呜一声直接扑了过来,紧紧搂住了她,激动的喊道: “贤者大人,我们终于又相遇了,呜呜呜,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江剑心没有贤者的记忆,但从沈夜跟贤者有一段难忘回忆推测,小时候的她应该跟左思权也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江剑心关上了门,让她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我因为某些原因……忘记了咱们之前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方便的话,能先讲一讲我们之前的故事吗?” 在茶水蒸腾的热气中,她缓缓问道。 说实话,没有之前的回忆,她现在真的有点懵。 左思权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歉意的说道: “您当初叮嘱我,关于我和您过去的事情触及到的一些东西,容易引祸上身,所以我不能和未来的您说的太细……只能含糊的告诉您一些情节。”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再告诉您全部。” 江剑心被这句话吊起了胃口,她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温热的茶杯,心痒难耐的说道: “一些情节……也行吧,那你大致跟我说说,预知家跟你是怎么个事?” 左思权低头理了理思绪,在第一缕白色热气消散的时候,她开始叙述道: “事情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江剑心喝了一口茶,听左思权慢慢讲起那些陈旧的记忆。 “十年前那时候,我还不叫左思权,而叫虞思柔,是黑瞳制药太子爷从小定下来的未婚妻。” “噗————” 江剑心喷出了一口水,左思权关怀的看了她一眼道: “怎么了贤者大人?” 江剑心目光游移的擦擦嘴道: “没什么。” 她就是没想到预知家玩的这么大,直接把财团太子爷未婚妻收了当棋子。 从十年后左思权成功找上门还对她十分热情来看,预知家当年这一计划居然还大获成功了。 左思权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她继续道: “本来一切发展都是顺利的,直到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被黑瞳太子爷骗到了第二精神病院,那是一片被‘陛下’圈起来的禁区,我无法向外界发出任何求救。” “我被疯人院的那些疯狂的医师折磨的不成样子,最后被推上手术台,切掉了四肢,扔在了寒冬腊月的雪地里。” 江剑心露出惊愕又同情的表情,她想不到当时的左思权是有多么的绝望。 再次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左思权的脸上是一种麻木和漠然,她平缓的继续说道: “当时我觉得我马上就要死了,没有了四肢,我只能在地上蠕动……我想要呼救,但舌头早就被切掉了。” “雪地上全是我的血,鲜红的一大片深深的渗透进土地里,我没有人样的呜呜咽咽的在那个寂静的冬季里哭,像一条死狗一样啃了满嘴的雪,寒冷逐渐侵蚀着我的意识。” 说到这里,左思权忽然转过头看向她,眼睛中跳跃出星星点点的光。 江剑心知道,这是预知家要出场首秀了。 “就在这时,您出现了。” 左思权果不其然的说道。 江剑心喝了一口茶,好笑的抽了抽嘴角。 光明阵营一贯老谋深算,她这个预知家童年又是预知序列最强,看信里那百密无疏的谋算,能知道她不是什么仁慈宽厚的傻白甜。 卡在不早不晚的时间,在人最崩溃的时机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容出现,是每一个强于攻心的谋士最常用的招揽人心的方式。 “……我当时意识已经模糊了,昏暗的视野里,我只看见了您的一片白袍子晃过,然后有人用冰冷的手指掐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张开了嘴。” “由于我的舌头被切掉了,所以喉咙处堵了许多瘀血,您把手指伸进来按住了我的喉口,让我把那些血吐了出来,之后给我灌了很苦的药剂。” 左思权喝口茶润了一下喉咙,又继续说道: “那一些很苦的药让我流血的四肢凝固起来,同时有股暖流在体内流淌,意识慢慢清醒了。” “不过由于我当时求生欲望并不强,我只是趴在了雪地里,把脸埋在了雪里。” “您把我整个身体抱在了怀里,拿白袍子遮住了我,后来我听见了您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江剑心吹了吹茶汤上悬浮的茶叶,听左思权说道: “……您说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您来接我了,要好好活下去。” 下午的阳光照在了眼前长发女孩的脸上,她栗色的头发在闪着细碎的光,眼眶里也闪着亮晶晶的光。 江剑心这才意识到,她也许是哭了。 “……后来您把我裹在袍子里,带我去了一个废弃的楼里,我不知道那栋楼在哪,您说疯人院知道了我没死,四处在追捕我,只有在这栋楼里才是安全的。” “我听您的话一直呆在楼里,因为没有四肢和舌头,身体还很虚弱,您折了十几个小纸人来照顾我,每天都会来看我。” “每日破晓时分,我总能听见您上楼的脚步声,那摩擦声响混着晨露沾湿的衣摆,是那段光阴里唯一确凿的刻度。” “身子动不了,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干,目光只能终日凝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影子。” “当暮色将四壁染成琥珀色时,我的思绪便能穿透楼板,在虚空中勾勒外面的碧桃千树,看满城飞絮裹着和暖天光,好似感受到了春风如沐。” 左思权露出苦涩的笑容,世人都知道她的天赋【大梦重重】恐怖如斯,却不知她做的每一场白日梦都是那时幻想的复现。 她曾经盯着天花板靠意志和幻想渡过了春秋冬夏,如今看见了真正的现实,也像在做梦一般。 看着左思权低落的表情,江剑心沉默了半响,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道: “那你所在的那栋楼……最后被发现了吗?” 感谢书友20240731211148912、未知生物未未未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66.预知家之死(2) “没有,就像您说的,那栋楼一直很安全,只是偶尔楼上会有奇怪的噪音。” “您说这是小问题,要宽容大度,因为我们属于寄人篱下,楼上是这栋楼真正的主人,它也是个可怜人。” 左思权说道。 江剑心陷入了沉思,预知家能找到一个没人来的地方她并不奇怪,毕竟她只要看一看未来就知道哪个地方一直没人搜捕了。 她奇怪的是这栋楼,楼主在楼上,却从来不下楼,以至于住进了小虫子也不得而知。 预知家明显知道楼上是什么,但是她含糊其辞。 江剑心总觉得,被她含糊过去的内容,可能都跟某些真相息息相关。 一旁的左思权已经说起了之后的事情: “……刚开始的时候,我的身体很糟糕,断肢的地方发脓感染,靠您拿来的各种药剂维持着生命。” “我手里有很多药剂?” 江剑心疑惑问道。 异能界的药剂是一些价格昂贵的东西,她还以为自己一直很穷。 左思权艰难的回忆了一下有关于药剂的事情: “这些药剂您跟我说过一次……您想办法收买了一个疯人院被盲师控制的患者,是他告诉的您有关于药剂所在位置的情报。” “随后您靠着自己序号1的顶级精神力潜入进去取用的。” 江剑心震惊的张大了嘴,脑中无数的思绪闪过,像忽然掀起的一场思维风暴,在这场风暴里,散碎的线索全部拼凑起来。 她似乎看见了预知家十年前设计好的一场完美的局。 在沈夜叙述的他跟预知家相遇的故事里,后者扮演的是一个大发善心的好人,在某日忽然看上了沈夜,随后多次找他,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为他解除精神控制,直至通过缜密布局,救他于水火之中。 当时江剑心听了就觉得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合理。 后者是以睿智著称的贤者,她计出万全,百密无疏,像这种聪明人都不会滥用善心,白马公主和灰王子的事可不适用于现实。 现在听见了左思权的叙述后,这些不合理都得到了解释——也许沈夜站在他的视角上的叙述本来就是片面的。 真相是预知家救了左思权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楼里,后者续命需要大量药剂。 为了得到疯人院的药剂,她用【预知】筛选了一遍疯人院的患者,最终选择了最有抗争精神的沈夜。 于是在未来的某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迎着黄昏熹微的暮色,预知家再次以救世主的姿态出场了。 之后便发生了沈夜和她的故事。 前者因为遇见预知家可以恢复意识,所以视她为曙光,对她的问题知无不答,提供了大量的情报。 后者也没有放弃这颗忠心耿耿的棋子,通过序号1的精神压制,安排他在疯人院潜伏十年。 不仅榨干了疯人院的培养资源,还给自己安排了个强力保镖在身边。 整个煽情的故事在预知家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不过在沈夜眼里,也许是夕阳的余晖太耀眼,也许是因为那恰到好处的出场,贤者在他心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月光滤镜,获得了他全部的忠心。 一整个局安排下来,当真是算无遗策,一石二鸟,赚的盆满钵满。 江剑心心里被场谋算惊艳的无以复加。 只能说,难怪是敢在十年前布局,跨时空硬刚未来的人。 一声“贤者”唤出,当真是无人不服。 左思权看她愣住,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了,贤者大人?” 江剑心摇摇头,抿口茶压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仍是淡淡道: “没什么,你继续说。” 左思权点点头: “靠着您的药剂,我的身体虽然好不了,但也不至于死去。” “然而没有四肢和舌头的生活并不好受,又长期呆在屋里,有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哭,我真的很想自杀,但您一直在安慰我。” 左思权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您跟我说了很多温暖的话,我跟您复述不完……最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您拿来一根红色的钢笔,说有什么话可以用钢笔写给您。” “我用嘴叼着钢笔,在纸上写下:‘您会救我吗,会让我的四肢和舌头回来吗?’” “您看见了这句话,只是说道,我的四肢会重新生长出来,也会像正常人一样说话交流,只是救我的不会是您,是我自己。” 江剑心找了一包纸巾给她,左思权没有擦眼泪,而是继续说道: “当时我不明白,不过后来我领悟了您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在某个下雨的晚上,四肢的断口一直在潮湿中疼痛,纸人打开了窗户,让雨水迸溅在了我的身上,然后……” “我发现我能够说话了!。” 说到这里,左思权才微微激动了一些。 “巨大的幻想金圈像太阳一样,悬浮在了小屋的天花板上,柳树的漫天白絮从中纷纷扬扬的落下来,从金圈里射出的和暖天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幻想我是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我没有受伤,也能说话——因为我这么想,所以全部都实现了。”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 梦想成真……这就是幻想家序列的天赋吗,的确有点厉害。 “然后……” “然后……” 刚刚还在激动的左思权忽然情绪又低落下来,更多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流出,还有鼻涕也在流,明明是一张格外精致明艳的脸,此时却哭的十分狼狈。 她抽出纸巾抹了一把哭花的脸。 江剑心有些摸不到头脑,不知道她为什么情绪变的这么快。 她伸出尔康手,关切的问道: “然后怎么了?” 左思权看了一眼她,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然后……我依靠幻想之力,让金圈带着我走出了小楼。” “我才发现我原来一直呆在疯人院里。” “而您已经死了,被肢解成了数段,肉块被流浪狗啃食。” 江剑心呼吸一窒,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上,传出青瓷碎裂的脆响。 别急,这里面还有个局 写这本真费脑子,难怪同行都喜欢写无脑文,有脑的写完一个完整的局,作者的精气都要被吸干了⊙﹏⊙ 67.假号 “等等,我有点没明白?” 江剑心满脸错愕和茫然的说道,她伸出两只手比划着。 “你什么一直在疯人院里?” “还有谁……谁死了?” 左思权抽噎了一下,啜泣着解释道: “是我一直呆的那栋小楼其实就坐落在疯人院里。” “而我出去的时候听见疯人院的人在讨论,您已经死了,被肢解成了数块喂给了流浪狗。” 江剑心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 对于小楼坐落在疯人院,她能想出来原因,毕竟有个著名的理论叫做“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她理解不了的是后面一句——刚刚还带给她惊艳的预知家……那个算无遗策的女孩……就这么草率的迎来了自己的大结局。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半响江剑心憋出来一句: “你确定……贤者是真的最后被分食了吗?” 左思权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了她: “如果按我看见的,贤者的确是死在了疯人院,但事实上,在我逃出疯人院,依靠【大梦重重】的天赋,加入混沌阵营中立势力造梦阁的当天,我收到了一封署名‘预知家’的来信。” 江剑心紧紧盯向了她,焦虑的问道: “她信里跟你说了什么?” 左思权吸了一下鼻子,情绪好了很多。 “信里贤者告知我,在遥远的未来我们终将重逢,重逢之时该如何与您相处。” “信的末尾,她还画了只张牙舞爪的灰太狼,并附言:‘我一定会回来的!’” 江剑心:“……” 她咳了一声,总算是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都说狡兔三窟,她就觉得预知家不可能这么草率的死掉。 她还有一整个宏大的谋划,还有坐落在未来的棋局。 就算死也应当是谋士以身入局,弃己身为棋,换长驱直入才对。 江剑心舒了一口气,去卫生间找扫把和锉子,把碎裂的青瓷杯碎片扫起来倒入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后,她也开始问起了自己的正事: “话说……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左思权用纸巾把之前的泪痕擦干,严肃道: “贤者大人您说,我保证做到!” “我想请你给我整个假号。” “……” 左思权有点愣住了,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人您说的是平安论坛吗,我记得论坛一个实名认证下面能开多个小号。” “您怎么……” ——您怎么还整上假号了呢? 江剑心喝了口茶,脑中浮现起殷举的深沉样子,学着他的老干部语气说道: “这件事,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我现在就是很需要一个假号。” 也许是她前贤者的名头在这摆着,左思权没有多质疑,毕竟聪明人嘛,总会有一些古怪的行为。 她开始深深思索起自己造梦阁的同事哪个能做假号的。 这个问题几乎是在脑子里一晃就有了答案。 “大人,我有一个同事,号称‘造假专业户’,他应该能提供您想要的东西。” 江剑心激动起来,她高兴的说道: “你这位同事他有没有微信,推我一下,我问问他。” 一会儿,左思权加上了她的微信,并且把这位同事推了过来。 江剑心看了一眼,发现这位造假专业户的头像是一个灰袍的笑眯眯青年和胖头鱼的合影。 青年的手里比着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世独绝的空蒙气息。 江剑心越看他越觉得眼熟,盯着那头像瞅了半响,忽然想起来——那日骑着大鱼载着疯人院的人追捕沈夜的青年,似乎就是他? 江剑心咯噔了一下,皱眉问左思权道: “你这位同事,跟疯人院关系匪浅?我以前看过他骑着鱼带着疯人院的人在天上飞。” 左思权摆摆手道: “造梦阁跟很多势力都有合作,跟疯人院也不例外,但这个合作很浅,仅限于定期出售造梦阁的产品。” “我这个同事在阁里负责疯人院那边的商品出售,他自己有条大鱼,飞的很快,长期出租,疯人院执行远地任务的时候经常会租他的鱼。” “他和疯人院的关系仅限于此,再深入的就没有了。” 江剑心点点头,微微放心了一点,她打开和胖头鱼青年的聊天框,思索了一番,问左思权道: “你这位同事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他?” 左思权回答道: “他叫温余,号‘法外狂徒’,天赋是幻想家序列的,具体我不知道,您直接问他能不能造假号就行,他喜欢直爽的人。” 江剑心按左思权说的噼里啪啦的打起字来。 【江剑心】:您好,法外狂徒阁下,请问您接做假号的单子吗? 约莫等了十多分钟,胖头鱼青年才慢悠悠回了消息。 【温余】:愚者亲亲,愚人社上一批假号不是都给你们了吗?〔疑惑小黄脸〕 【温余】:难道亲亲最近又来了新成员需要假号?〔期待小黄脸〕 江剑心怔愣了一下。 对面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把她当成了愚人社的成员……不过愚人社在批量采购假号? 好奇怪的行为。 江剑心摸不到头脑,又着急搞到一个假号糊弄战争联盟,于是便回道: 【江剑心】:您误会了,我不是愚人社的人,我是其他势力的成员,想从您这里采购一个假号。 对面顿了顿,发过来一个胖头鱼鞠躬的表情。 【温余】:真的很抱歉亲亲,假号业务开启至今只有愚人社订购过,所以把亲亲也当成了它们的成员〔大哭小黄脸〕〔愧疚小黄脸〕 江剑心看着胖头鱼青年一股客服味的回答,发了一句没关系。 对面发了一个胖头鱼送花的表情,随后打字道。 【温余】:亲亲,我这边是可以订假号的,您可以仔细说说您对于假号的要求。 江剑心想了想,跟温余大致描述了一下,最后加了她最重要也最关心的一句: 【江剑心】:你的假号安全性有保障吗,会被电视台发现吗? 感谢三层冰激淋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68.售后 对于这个问题,胖头鱼青年几乎是光速回答。 【温余】:亲亲,我都叫法外狂徒了,对于造假这方面自然是很有心得的。〔骄傲小黄脸〕 【温余】:您放心,电视台是认不出来这是假号的。 【温余】:退一万步讲,在极度一致下,真假是无法界定的,只要您觉得它是真的,它何尝不能是真号呢? 江剑心明显不吃他这一套,她直白道: 【江剑心】:哥们儿别搞,我不是愚者序列的,靠唯心论篡改现实我做不到。 【温余】:那也没关系的亲,v我999,法外狂徒在线造假,现在下单3小时内直出,还包一次售后。 江剑心尝试砍价。 【江剑心】:咱们不要999,凑个888怎么样,数字吉利生意旺,做完这一单温老板肯定财运亨通。 屏幕那头的灰袍青年坐在胖头鱼上,眨了眨眼,用手支撑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虽然888比999赚的少多了,但难得遇到这么一个说话好听的买家。 ——退一万步讲,收个888,一旦他真发发发了呢? 胖头鱼青年觉得封建迷信有时候还是要信一信的。 于是他哼着小曲,愉快的回道: 【温余】:那勉勉强强也行吧,看在亲亲这么诚恳的份上那咱们就888金币成交。 江剑心看价位砍下来一点,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她没有888金币在账户,但她上次执行完镇北城任务后,在联盟的任务点的任务点有很多。 联盟的任务点也可以买联盟内各种特殊工具和生活用品,用途跟金币差不多。 于是江剑心跟旁边的左思权说了一声,让她用自己的平安论坛账户转钱给温余,到时候她还两倍的任务点给她。 左思权欣然同意,给温余转了过去。 【左思权】:〔转账888金币〕 【温余】:? 【温余】:原来这是“白日梦想家”阁下的朋友吗? 左思权看了一眼,她跟温余交情不算特别深,此时淡淡回道: 【左思权】: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温余】:〔转账已接收〕没问题,就是有些诧异。 一旁的江剑心看青年已经领了转账,便打字道: 【江剑心】:我还想问一下温老板这个包一次售后指的是什么? 【江剑心】:是指被发现了可以换号吗? 对面发来了一个摇头胖头鱼表情包。 【温余】:不是的亲亲,这一次售后指的是如果被电视台找上麻烦,您给我发个申请退货的消息,我就会来帮您。 【江剑心】:? 【江剑心】:温老板,你这号到底稳不稳,怎么还有被电视台找上门的风险?〔生气小红脸〕 江剑心忐忑了,她怎么感觉这法外狂徒一股不靠谱的样子。 【温余】:稳的哦亲,号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我说的这个被找上麻烦,指的是任何原因下被电视台找上门,不是指因为号。 说完对面发来了一个伤心胖头鱼的表情包。 江剑心这才安心了一些。 【江剑心】:好的温老板,刚刚是我误会了,很抱歉。那之后就交给温老板了。〔送花小黄脸〕 【温余】:好的哦亲,今天不忙,大约三十分钟后给您发过去。 对面发了一个比心胖头鱼的表情包,随后绿泡泡就变灰了。 江剑心看着那三十分钟低声纳闷道: “三十分钟就做出来了?” ——这成本不会特别低吧,净赚888? 左思权听见了她的话,她解释道: “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温余的造假流程,但主要应该是靠他的天赋——你知道的,三十分钟够做完一场梦了。”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所以他这是下线睡觉去了?” ——真是松弛感满满的幻想家序列。 ——一单888,还真是让这小子赚翻了。 她惆怅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剑,跟左思权难过的说道: “我怎么感觉末世最不赚钱的就是战争阵营的。”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过刀尖舔血的生活还挣不到几个金币。” 像末世前的打工人,低薪高能还压力大。 左思权思考了一下,憋出了让江剑心很破防的话: “咦?原来贤者大人才发现啊。” …… 临近晚上的时候,沈夜过来了一趟,主要是跟她说自己目前的状况。 他在战争联盟登记了信息,并且在天赋强度测试中收敛了一下能力,最终只得到了C级的结果,分配到了一处密集居住区。 曙光基地的密集居住区是空间狭窄的楼房,沈夜睡过疯人院的废弃病房,住过满是尸体的破庙,甚至在遍布坟茔的墓园里休息过,自然不挑生活环境。 他所在的那层有两个邻居,一个是没异能的小姑娘,因为家属的关系住了进去,性格很活泼,在他入住的时候还送了他一盆向日葵当做礼物。 另一个邻居则是中年大姨,带着叫盼盼的孙子,那小男孩的父母全部死在了末世之初,被大姨拉扯着活到现在。 他刚搬过来的时候,盼盼就看见了他,小男孩很高兴,围住他叫了很多声大姐姐。 大姨怕会把小姑娘叫不好意思,于是便把自己的孙子扯走了,还冲沈夜歉意的笑了笑。 这有生活气息的一切都让沈夜感到新奇而温馨。 在疯人院生活了二十余年,见过各种残忍与血腥,这还是沈夜第一次见到充满阳光味道的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以乐观的态度迎接着末世的每一天。 新住处的一切都很好,除了让人头疼的上下楼。 他的楼上住了一个富有艺术气息的男钢琴家,楼下住了一个性格不错的女小提琴家,两人经常深夜合奏,充满爱情余韵的音乐声绕梁三日,经久不散,让沈夜这个单身狗如躺针毡,昼夜难眠。 来见江剑心的时候,他昨晚已经没睡好,落了一个大黑眼圈。 提及自己那两个恋爱脑上下楼,沈夜的脸上满是惆怅,反倒江剑心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沈夜悲伤的看向她,江剑心停下了笑容,眨眨眼俏皮说道: “其实我有个好办法,能解决你的难题。” 沈夜急切问道: “什么办法?” “你买把唢呐,加入他们。” “就凭唢呐那个声音,足够力压群芳,把他们吵的都去睡觉了。” 江剑心顿了顿,又补道: “更别提你还不会吹。” “像这种鬼哭狼嚎,简直效果翻倍啊。” 69.一夜成为战争第一 听完江剑心这些话后,沈夜醍醐灌顶,猛然顿悟。 他面容严肃的攥起拳头: “我现在就下单一个唢呐,争取明天晚上就加入他们的合奏。” 江剑心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送走了憔悴的沈夜,她打开温余给她发的文件。 里面只有两串数字,对应着账号密码。 文件下面是温余的嘱咐。 【温余】:亲亲账号已经制作出来了,跟真号没什么区别,能买东西,也能登上战榜,唯一不能做的事就是在公开论坛发表言论。 江剑心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平安论坛,在登录页面把文件里的账号密码输入进去,果然跳出了一个弹窗,显示登录成功了。 已注册用户的平安论坛主页面跟游客登录的没什么区别,只是个人页面会多很多内容。 江剑心点到个人页面看了看,发现自己的头像框下面有一行小字:【已实名】 她诧异的点进了实名认证信息,看见了陌生的信息: 【姓名∶温*】 【年龄∶2*】 【阵营∶混沌阵营】 【序列名∶幻想家】 【序号∶1169】 【天赋名∶****】 【途径∶***、***、***、***、***、***、***、***、***、***、***】 【阵营天赋∶迷惘】 【当前所属势力∶造梦阁】 江剑心端详了一下这段满是星号的信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序号排到上千的天赋,整整十一个途径的星号让她大为震撼。 混沌阵营看天赋者能力强弱是要看途径种类,具体怎么看江剑心不知道,但看胖头鱼青年这十一个途径,就算只有一两个途径强,也足够让他成为混沌强者了。 审视完了胖头鱼青年的信息,江剑心打开微信问道: 【江剑心】:这个实名认证是怎么回事? 【温余】:是这样的,这个账号实名认证挂的是我,这样就算电视台想要通过实名认证找到亲,也只能定位到我。 【温余】:亲亲如果介意的话也可以改绑成自己,不过我不建议亲亲这样做,因为您买的是假号,如果改绑成自己的实名认证,那和自己注册一个真号也没什么区别了。 上他这买假号的人都是因为忌惮电视台这个庞然大物,不想被它监视和操控。 愚人社如此,江剑心也是如此。 实名认证是电视台发动一切手段的重要媒介,挂上他的信息才能保证假号规避掉电视台背后的那只充满恶意的眼睛。 像是怕江剑心介意一般,温余又打字回道: 【温余】:呃……这个实名认证挂我,亲亲不要介怀啊,愚人社那边一整个势力的成员实名认证全都挂的我,这种假号只有挂我才能保证你们的绝对安全。 【温余】:我是诚信卖家,长居造梦阁,不会恶意收号之类的,如果出现问题可以随时去造梦阁找我本人当面对峙。 江剑心倒是不介意的,她买号只为了应付战争联盟,挣点钱给自己买东西,防止长期账户空空,整天为金币发愁。 而且胖头鱼青年说的也不错,实名认证不挂别人挂自己,那和注册了个真号有什么区别。 因此她飞快回道: 【江剑心】: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只是这么搞会不会被电视台封号之类的? 【温余】:这个亲亲可以放心,亲的账号与愚人社全体生死与共,电视台要是想封号,一整个愚人社都会被端,它不想得罪愚人社,所以压根不会管。 【温余】:另外亲亲可以看一下个人页面实名信息下面的个人信息板块,这个板块已经被我破解,变成独立于实名认证信息的存在。 【温余】:亲可以录入自己的信息参与战榜排名,甚至可以修改和隐藏天赋名等表面信息,不过参与榜单排名的综合能力值不能被修改。 【江剑心】:电视台会获取到这些信息吗? 【温余】:不会的亲亲,因为是我出产的假号,这个模块的信息不会被电视台记录,它们的系统只能获得综合能力值和您修改后的表面信息。 看见这几句话,江剑心眼前一亮,快速找到了个人信息那里。 点进去就是一个闪烁的黑白弹窗: 【请将大拇指放在这里,系统将自动进行能力检测。】 江剑心将大拇指按了上去,看屏幕上出现一个扫描的蓝光,大约三四秒后,就出现了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江剑心】 【年龄∶23】 【阵营∶光明阵营、战争阵营(?)、混沌阵营(?)】 【序列名∶预知】 【序号∶1】 【天赋名∶预知(序列本源)】 【途径:无】 【名号∶〔选填〕】 【阵营天赋∶直觉、无畏(?)、迷惘(?)】 【当前所属势力∶战争联盟】 【综合能力值∶10032(?)】 【当前本阵营(光明阵营)排名:1】 【当前全阵营排名∶2】 江剑心看着这一串信息嘶了一声。 她的剑尊童年和其他几个未知周目的童年都不是这世界的力量,因此无法检测,天赋方面就显示了能检测到的预知家童年的信息。 阵营上虽然也给她其他几个能力也分了类,但都打着问号。 江剑心看了一眼,幸好打问号的阵营也能参与排名。 她苦大仇深的撸起袖子,对自己的信息开始了手动修正。 【姓名:江剑心】 【年龄∶23】 【阵营∶战争阵营(?)】 【序列名:执剑官】 【序号:16】 【天赋名:剑道】 【途径∶无】 【名号∶〔剑尊〕】 【阵营天赋∶无畏(?)】 【当前所属势力∶战争联盟】 【综合能力值∶10032(?)】 【当前本阵营(战争阵营)排名∶1】 【全阵营排名∶2】 江剑心端详了几遍修正后的信息,这才满意点头,将信息上传了上去。 …… 此时相隔一百米的隔壁,劳累了一天的殷长老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把保温杯和手机放在床头柜,正准备早早睡觉。 刚合上眼,却听见了手机的震动声。 “嗡————” “嗡————”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点亮了手机屏幕。 刺眼的手机光亮下,一打开就是两条让他睡意全消的通知: 【您在本阵营位次已发生变动,原位次∶5,当前位次∶6】 【您所在阵营榜一已经换位,点击查看。】 手机屏幕照出殷举惨淡的脸,他悲呼道: “怎么回事,我怎么掉出前五了啊?” 感谢未曦、书友20230819981_eA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70.一夜成为千万博主 于此同时,全世界数万战争天赋者的手机屏幕豁然大亮,消息栏都接收到了这两条信息。 新的战争强者出世,一上榜直接冠顶,全体战争天赋者位次下滑。 匆忙上线查看的天赋者们登上平安论坛,只看见了论坛首页的三条金色横幅小喇叭和全屏撒花: 【欢迎〔剑尊〕阁下入驻本论坛!】 【恭喜〔剑尊〕阁下成为战争阵营榜一强者!】 【恭喜〔剑尊〕阁下成为综合战力榜榜二强者!】 连续三条横幅撒下的花密密麻麻几乎遮盖了屏幕,整个平安论坛在线人数飙升,大量的讨论贴发了出来。 “有人知道什么情况吗?怎么一上线就看见一堆花?” “好像是战争阵营第一换了新人,这是横空出世了一个战争巨头?〔疑惑小黄脸〕” “应该是哪个隐世大佬村刚通网吧,刚入驻直接榜一,不像是灾雨转化出来的普通人天赋者啊。” “天啊!不知道楼上说的真不真,但我也算见证历史了,竟然亲眼看见了大佬的村刚通网的时刻!我就说隐世佬绝对比榜单这些小菜鸡要强吧,嘻嘻!〔鬼脸小黄脸〕” “我是战争阵营的,大半夜给我发个位次下滑的消息,气死我了,真是不让人好好睡觉啊!!” “楼上的兄弟你有我惨吗,本来是稳定战争阵营榜前百守门员,现在好了,跌到101名了,连守门员都混不上了〔哭泣小黄脸〕” “我是混沌阵营的,来看看热闹,新的战争巨头横空出世啦?看来人间杀器又要多一个了。” “光明阵营在此,有点遗憾新的强者不是光明巨头,我们电视台急需新的光明强者。” “楼上光明的一边去,先让我们战争恭迎大佬出世!!!〔送花小黄脸〕” …… 消息如潮水翻涌般越来越多,热搜榜上【隐世战争巨头横空出世,强势入主战争榜一】这一词条带着“爆”字的标识一路直升。 到殷举打开平安论坛的时候,这一热搜在短短数秒内已经爬到了榜一的位置,直接放在了搜索栏里。 殷举瞠目结舌的划着论坛上翻涌出来的大量消息,看新消息不断往前蹿,让他没法划到底。 三条横幅还在论坛顶部闪烁,但花已经不撒了,主页面上三个阵营的人都在热烈讨论,战争的本阵营论坛里更是已经标红了999+。 殷举有些不敢打开本论坛去看,主要新消息太多,会导致手机卡顿。 他直接找到了排行榜的板块,打开了综合战力榜。 可能是同一时间查看的人太多了,殷举卡顿了好一会才打开榜单。 黑白榜单之上,除了那个战力值为∞的白色头像强者外,下面有个金色的头像框在闪烁,上面写着: 【江剑心〔剑尊〕,阵营:战争,序列名∶执剑官,序号:16,天赋名:〔剑道〕,所属势力∶战争联盟,综合能力值:10032,飙升1000+位,当前位次:2】 他的目光在江剑心的10032的五位数能力值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自己5550的四位数能力值……果断关掉了排行榜页面。 ——其实他觉得是没什么的,能力值差了将近五千也没什么关系的,只是他有一个朋友有些破防了,还有点汗流浃背了,今晚可能睡不着觉了。 ——至于他殷举殷长老嘛,那肯定还是沉稳如初的。 殷举从被窝里探出身子,抖着手拿起保温杯想喝一口枸杞茶。 倒了半天没倒出来东西,才想起来自己睡前把茶水倒了,用过的茶包也扔了。 毕竟喝隔夜茶对身体不好,他还是很懂养生的。 虽然现在夜幕已深,但殷举躺在床上,滚动了半天睡不着觉。 最后他鼓起腮帮子,把灯打开,去橱柜里重新找了袋枸杞茶给自己泡上。 随后抱着热气腾腾的保温杯坐到了书桌旁边,打开台灯,开始专注的刷起手机来。 短短的十多分钟里,论坛首页的帖子内容从原本的好奇和激动,变为了一种新趋势。 殷举看了一眼,发现有几条千万播放量的视频帖子被顶了上来。 其中有一个是江剑心在小区里一剑斩灭食人柳的,这个他早就看过。 剩下的几个却是新的,那是镇北城任务里,有善于远程窥视的光明能力者在高空的实录。 当时江剑心万剑归一又轰然砸下闹出的动静不算小,几乎镇北城周边一带,都因为这一下重击而震了三震。 当时大家搞不清楚突然地震的原因,只看见远处有冲天的光芒炸起,又有漫天花雨如梦似幻。 直到今日看了这个视频,大家才明白,原来那天的奇景是新出世的战争巨头发威后的结果。 殷举只知道江剑心出的镇北城任务大获成功,甚至得到了秦旋总司的表扬,并不知道在当时发生了什么。 此时他好奇的点开视频,把这几个视频挨个看完,才知道江剑心到底用出了多么震撼的一招。 全城金属应召…… 漫天剑雨淬火开刃…… 百万剑器合位一体…… 单拎出哪个都足够刷新战争阵营的历史。 殷举翻了一下视频底下的评论,已经扩张到了上千条,密密麻麻全都是在赞叹新巨头的伟力,还有人艾特出了江剑心的账号,让大家去关注一波。 殷举也随大流点开江剑心的账号,看见她主页空空,个性签名是胡乱写的招牌剑式: 【安得棠光剑?跨海斩长鲸!】 粉丝那一栏现在已经有了一百多万,殷举也点了关注,同时给江剑心发了好友申请。 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出去来到主页,刷了一会热闹的平安论坛。 “……” 殷举心不在焉的刷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念念不忘的点开排行榜,惆怅看了一眼自己在战争阵营的排名。 原本他是战争前五,现在好了,连前五也评不上了。 他无奈的喝了一口热茶。 只能怪他的能力是控水,在这个杀器遍地走的阵营里,太温和的能力注定难以往上爬。 不过也无所谓了,战争巨佬就住他隔壁,他殷举也是有巨佬罩着的人了。 71.大战即将开始 第二天太阳高照的时候,江剑心在窗外刺眼的阳光下醒来。 隔壁殷举不知道在抽什么风,时不时有拍浪的巨响传来。 江剑心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在床上赖了片刻,才打着哈欠慢悠悠起床,准备吃早餐顺便自我欣赏一下昨晚刚得到的账号。 “咕噜——” 江剑心喝了一口果汁,咬了一口三明治。 窗外的阳光落在三明治里流油的培根上,像是把食物的香气也蒸腾了出来。 江剑心三下五除二将三明治解决掉,随后美滋滋的点开平安论坛。 刚一登录,两条金灿灿的横幅就闪瞎了她的眼。 【恭喜〔剑尊〕阁下成为战争阵营榜一强者!】 【恭喜〔剑尊〕阁下成为综合战力榜榜二强者!】 江剑心:“?” 她有点懵的切换到个人页面,一下子就看见了自己账号上的千万粉丝,通知里还有999+条消息留言。 她点开看了一眼,全是拍马屁的。 江剑心傻愣在餐桌旁,有点茫然,她退回到主页面,企图从发帖中了解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刚翻阅帖子,就看见了最顶上几条千万播放量的视频。 能清晰的分辨出视频的主人公是她,还是她大显神威的视频。 江剑心:“……?” ——这些光明阵营是有偷窥癖吗,不是,她打个架这也拍? ——拍就算了,又给她挂网上啦? 江剑心咬紧了腮帮子,要不是末世法律崩解,她真想告他们。 从现在的趋势看,自己明显成为了论坛的顶流,现在各种热搜话题都在围绕她展开。 江剑心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假号问题——这么高调,会不会被电视台给发现? 因此她给自己的个人页面截了一张图,然后发给了胖头鱼青年。 【江剑心】:温老板,〔图片〕这样会有风险吗? 【温余】:? 【温余】:姐,昨晚那个剑尊原来是你啊? 【温余】:亲亲你这么牛早说啊,我嘞个豆了,你这一个号比愚人社官号的粉丝还多。 【江剑心】:所以有风险没? 【温余】:有小尾巴跟到号上来了,我去睡个回笼觉处理一下。 【温余】:亲不用担心,我技术硬核,问题不大。 胖头鱼青年的绿泡泡变灰了,应该是下线启动能力去了。 江剑心翻着自己的账号,看关注自己的那些粉丝,发现有好几个晃眼的榜单强者关注了自己。 除了愚者三巨头之一的谢妍外,还有一个标着愚人社势力的人。 那人的头像是一只戴着皇冠和粉色蝴蝶结的格外孤傲的狼,它的毛发旺盛,眼神犀利,高昂着头颅,看起来威风凛凛。 个人信息名号那一栏,写着三个称号,分别是“无冕之王”、“克莉丝汀大帝”、“愚者三巨头首座”。 这是一个百万粉丝的博主,江剑心觉得她有点眼熟,于是找了一下混沌阵营的榜单。 一点开排行榜,这个粉红蝴蝶结王冠傲娇孤狼赫然排在第一位。 她的信息介绍上写着: 【克莉丝汀〔愚者三巨头首座〕,阵营∶混沌,序列名:愚者,序号:689,途径:〔长夜〕、〔愚昧〕、〔悲观〕、〔无序〕、血祭、亲和,途径印记(已点亮):王座,天赋名:无冕之王,综合能力值:7247,当前阵营位次:1】 混沌阵营的榜单前五名差距很大,愚者三巨头的排名紧紧挨在一起,都在六七千左右,而到第四五名的位置,综合能力值就已经掉到了五千。 而在前五之外,能力值普遍在五千以下。 巨大的实力鸿沟在榜单上一览无余。 江剑心接触到了目前能力值最高的人是谢妍,她在混沌阵营的排名仅次于克莉丝汀,也在七千之上。 江剑心本人如果没足够灵气,剑尊实力要砍半,只能发挥五千到六千不等的实力。 也难怪那日她过吞魂阵要费点力气,反倒谢妍带着她轻松通过。 江剑心觉得这个综合能力值计算的还是有点意思的。 她扫了一眼榜单,在第五名的位置上看见了左思权的名字,温余却是没上榜,江剑心一直翻到榜第一百也没看见他的名字。 考虑到他是个假号专业户,能蒙骗电视台的法外狂徒,榜单找不到他也是意料之中。 江剑心没再继续纠结,而是关掉了榜单,给克莉丝汀和谢妍分别回关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好友申请的小红点,通过了殷举的申请。 她是假号,发不了消息,殷举在平安论坛给她发消息她也回不了。 这人是土生土长的异能界少年,貌似手机里没有普通人玩的微信。 江剑心决定找个机会忽悠他下个微信,也好交流一些。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当当当————” 殷举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剑心,统战部开会。” …… 一般统战部开会的时候都会派专车来别墅区接殷长老,而江剑心蹭了殷举的光,每次开会也能搭上便车。 到会议室的时候,其他强者已经来了,十多道惊羡敬仰的目光投向江剑心,让她感觉像长了跳蚤一样浑身难受。 等两人就位了,统战部部长蔡念云敲了敲桌子,说起了本次开会的事情: “这次叫大家来呢,主要是说一下关于尸潮的问题。” 她点了一下屏幕,江剑心看见上面波动变幻,最终出现了一张图片,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尸流。 “根据电视台最新提供的信息,灾雨转化的大量尸潮目前正向联盟的各大基地涌来,同时污染区扩张,部分经过污染区的尸流得到了强化。” “上次围攻咱们曙光基地的尸潮仅是前奏,更多的污染种即将在两天后来袭。” 这两句话引起了会议室的骚动,大家都在低声议论。 殷举戳了戳江剑心小声道: “左长老要被调去希望基地了,到时候曙光基地这边S级天赋强度的天赋者就咱俩。” 江剑心诧异道: “左思权怎么被调去希望基地了?” 她还想跟小姐妹一起并肩战斗,见识一下白日梦想家的能力来着。 “因为根据秦旋总司的测算,希望基地面临的尸潮会更大,那边目前坐镇了两个S级,还需要调去一个客卿长老才行。” “管理希望基地的祝延副司想要白日梦想家过去帮忙,所以就把左思权调走了。” 江剑心的脸一下子耸拉下来,殷举继续说道: “我跟你说这个,主要是因为从黎明基地那边会调来一大批辅助型天赋者……唉我知道他们都想选你,但你记得给我留几个能增伤的辅助啊。” 修了一下上章殷举的能力值,因为战争阵营人多,同一位次应该比其他阵营能力值要高。为了防止战力崩塌,提高了他的综合值到五千,算了一下,现在的综合值是合理的。 榜单综合值仅供参考,具体要看实战情况。 Q阅的付费二轮out了,应该之后在Q阅就没有推荐了,但起点一路直通,接下来的推荐正常,以后要请起点读者们多多关照啦!˙˙ Q者可以正常评论,我后台这边还是能看到的,起点那边我定期会逡巡评论区,看到有疑问都会回的。.. 看到红袖和红袖也有一小部分读者,不确定是不是机器人收藏,如果是真人的话欢迎来起点玩哦我的主站还是起点这边。 另外感谢大家的支持,读者宝子们都很热情!爱你们!(≧≦) 72.辅助眼中最有魅力的人 也是在殷举跟她嘀咕完,蔡念云敲敲屏幕,也说了这个事情。 “咱们曙光基地里辅助型天赋者人数明显不足,秦旋总司和睿长明副司长商量了一下,决定从黎明基地调来一批辅助型天赋者,协助大家战斗。” “根据辅助型天赋者他们的规矩,除了有‘群众’途径的天赋者,其他天赋者一个人只能辅助一位战斗。”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情绪高涨,大家面露激动,瞬间火热起来,有人举手问道: “部长,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咱们基地?” 蔡念云看了一下自己手机的消息,回答道: “黎明基地统战部的通知说,他们大概会在今天下午到达咱们基地,大家记得早点找到自己的搭档。” “这次尸潮会是一次惨战,找到好的辅助型天赋者搭档,也能提高你们的战场存活率。” 在座诸多强者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江剑心戳了戳殷举问道: “这个辅助型天赋者能做什么用?” 殷举回道: “这个嘛……辅助型天赋者会在战场上会给你进行治疗,帮助你防御,还有些会协助你闪避之类的,能帮你更好的杀敌和存活。” “不过这个东西是相互的,他们本人都是战五渣,为了协助你会上战场,需要你去保护他们不在战场上阵亡。” 江剑心面露难色,其实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战斗,殷举看出了她为难的表情,他说道: “你蹿到榜一后在辅助型天赋者里可受欢迎了,黎明基地那‘支援曙光基地’的意向表已经爆了。” “或许你可以看看他们的能力再决定?” 他顿了顿,又期期艾艾的补充道: “有能增伤的要是联系了你……你不要的话记得向他们推荐一下我。” 他的水攻击能正面杀敌的只有水域一个招式,而水域很费能力,范围还小。 有增加伤害的辅助型天赋者能让他的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 江剑心点点头,她的棠光剑伤害是足够的,没有殷举的烦恼。 她的思索的是灵气的问题。 在镇北城的时候看见方圆十里的阵法大喜过望,以为邪修有什么东西能源源不断的提供灵气。 搞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世界和修真界的口子裂在了那里,所以阵法有用不完的灵气。 她现在在曙光基地这灵气稀薄,从谢晏那撸的营养液就剩半瓶了,这场尸潮她怎么保证续航还是个问题。 殷举恢复能量靠下雨,她恢复能量能靠什么? ——靠她现场啃压缩饼干吗? 一旦没了灵气她的实力就要砍半,到时候【新任战争巨头曙光战役惨遭滑铁卢】就要成为新的热搜了。 江剑心想维持自己的实力,至少先把尸潮给扛过去。 对于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她想了半天。 想到了下午即将到达的那批辅助型天赋者身上。 江剑心肘击了一下殷举问道: “你知道下午那些天赋者里,有能快速恢复能量的天赋者吗?” 殷举思考了一下: “可能有?我没留心看,我能自己恢复,又不需要这种的天赋者。” 他的天赋除了杀伤性不够,其他方面发展的都挺全面的。 殷举扭过了头继续听蔡念云讲话了,只有江剑心还在思索。 或许下午挑辅助型天赋者搭档的事,她还真得去看看。 …… 因为大战即将在两天后开启,当天下午黎明基地辅助型天赋者到达曙光基地后,统战部破天荒开了一次官方举办的搭档快速配对的活动。 所有有战斗能力且B级以上的天赋者全部都坐到了一个大礼堂里,前面有一个牌子写着他们的姓名,强度等级和序列名。 作为曙光基地唯二的两个S级强度的战争天赋者,江剑心和殷举被安排到了第一排。 她的桌子盖着绿桌布,上面有个红牌牌写着:“江剑心 S级执剑官序列”。 江剑心尴尬的来到桌后坐下,看辅助型天赋者从门口涌入,手里拿着自己的个人能力介绍单,投递给想要搭档的战斗天赋者。 因为自己是S级强度,联盟要求这种天赋者的辅助型搭档至少是B级,因此挡下了许多人跃跃欲试的目光。 相比于后面热闹的桌子,她的桌前少了很多人,但照样也有源源不断涌来的介绍单。 殷举坐在她旁边,桌子上也是一个红牌牌,上面写着:“殷举 S级术师序列”。 因为打定主意要坐一下午,殷举带来了两个保温杯的枸杞茶,此时正抿着其中的一杯喝着。 “殷长老,你少喝点,小心一会跑厕所。有增伤天赋者来没见到你人影,那肯定就要投给我了。” 江剑心日常打趣好朋友道。 殷举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保温杯,他看了一眼江剑心桌子上厚厚的一沓介绍单,又瞅了自己薄薄的一沓,感慨道: “唉,你竟然这么受欢迎啊,不愧是论坛上那些辅助型天赋者嗷嗷喊的最想嫁的女人。” 江剑心回道: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少冲浪,怎么什么奇葩帖子你都能刷到。” 殷举不可置否,他问道: “你收了这么多介绍单都看了没有,要是有相中的可以告知旁边统战部的人,他们就会安排你和那个辅助型天赋者,单独在旁边的会议室聊聊。” “你看这些辅助型天赋者都在现场转圈不走,就是在等着呢。” 江剑心头疼的翻了一下自己这厚厚的一沓。 其实她觉得统战部举办的这个配对活动有点像招聘大会,而她就是那个收到了若干简历的HR。 现在她终于明白以前自己在招聘大会上投出的简历为何会泥牛入海了。 换成她坐到HR位置上,面对一堆简历,也不会细看,只会大致翻一翻,遇到感兴趣的能力才会细瞅这人到底是干嘛的。 此时她把厚厚一沓介绍单翻了个遍,最后悲伤说道: “没我想要的。” 因为是末世后,统战部搞活动桌子上不给放矿泉水,江剑心瞥了一眼殷举的两大保温杯,露出了笑容: “没我想要的,但貌似有你想要的。我这有个纸杯,你把你那杯没开封的枸杞茶给我来点,我给你推过去。” 73.一人吃饱 听见这句话,殷举很豪爽的给她倒了一大杯,边倒边说道: “好兄弟……不对,好姐妹……诶?” 江剑心插话道:“好朋友。” “对对对,好朋友,要是不够你再跟我说,我这一大杯都能倒给你。” 殷举说道。 枸杞茶在纸杯里氤氲着香气,殷举眼巴巴的看着江剑心那一沓介绍单,搓着手期待问道: “那个什么……你说要推给我的……” 江剑心一边品尝着枸杞茶,一边从里面抽出了几张递给了殷举: “这几个都是,你看看吧。” 殷举高兴的接过挨个看了一遍,最后还真让他相中一个,拿着去找统战部的人了。 旁边的座位空了,江剑心没了能打趣的人,便无聊的坐在座上,挨个看了看之后又递过来的介绍单。 说实话都是一些治疗的、加速度的、还有协助防御的。 江剑心打算这次尸潮走之前剑尊的战斗路线——一剑灭掉,不留余地,所以她就想找个充电宝型天赋者辅助自己。 在活动现场坐了一下午,殷举已经谈了三个天赋者回来了,她还一个都没找到。 中途有一个能协助充能的能力者,那是一个少年,能力是【光合作用】,他可以将能量圈放在她的脚下,战斗的时候能够源源不断的吸收阳光为能量转化给她。 江剑心看了这少年的天赋很欣喜,单独在会议室见了他。 “嗡————” 绿色的能量圈在脚下波动荡漾,阳光从窗户照下来的时候,有绿色的光点飞出,站在圈里的她仰起头,的确感觉到了一种能量充满的满足感。 ——好消息,能量充上了。 ——坏消息,充的不是灵气。 能量充满时,江剑心感觉呼吸一窒,像糊住的窗纸被揭开,天地间豁然一清,五感清晰了不少。 眼睛的部位更是热热的,脑中似乎有什么超乎于五感之外的模糊东西被激发,让她整个人都浸入一种奇妙舒爽的境界。 江剑心有点尴尬,这时候就算她是傻子也明白过来了——这充能充的不是剑尊需要的灵气,这是把自己那个没觉醒的【预知】天赋给充起来了。 原本因为长期不用天赋,导致萎靡不振的光明阵营基础能力【直觉】被这一下给重新激发。 之前脑子里感应到的超乎五感之外的奇怪感觉,就是重新苏醒的第六感【直觉】。 婉拒了光合作用少年,江剑心失落的坐回座位,盯着大礼堂的石膏房梁发呆的时候。 刚刚激活的【直觉】慢吞吞的给她发来了第一条信息: 【别担心,你今天下午会找到辅助型天赋者的。】 江剑心:“……” 她刷论坛的时候看见有人讨论过三大阵营的基础能力,对于光明阵营的直觉,大家对于它的评价是“时灵时不灵”、“有跟没有一样”。 其他两个阵营的基础能力被激发后都会稳定发挥,不会出现不灵敏的问题。 但光明阵营的这个不一样。 它时常装死,偶尔诈尸。 作为阵营基础能力,【直觉】本身是很有强度的,它可以跳过逻辑推理,无视假象蒙蔽,直接给出有关于真相的提示,并且从不撒谎,只说真事。 据说它提示的次数和提示的信息跟天赋者本身的能力有关。 大部分人的【直觉】一年到头都在装死,还有一小部分人【直觉】偶尔会触发,但给出的提示信息像唱诗,没点文学底蕴和理解能力都不知道它在提示什么。 有光明巨头曾经专门研究过【直觉】的激发规律。 ——研究结果是它还真没有激发规律。 说是跟能力挂钩,但怎么个挂钩法没人能算出来。 甚至说它跟能力挂钩这个事还是那位佬在研究的时候,【直觉】忽然诈尸自己透露的。 由于它不说假话这个特性,所以也就被列为激发【直觉】的唯一影响因素。 此时热爱装死的阵营基础能力忽然一苏醒就给自己弹了提示信息,还是用大白话提示的,江剑心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会找到一个什么样的辅助型天赋者?】 江剑心在脑中追问道。 直觉开始装死不说话了。 【我会找到一个什么样的辅助型天赋者?】 江剑心不放弃,继续追问道。 【嗯。】 直觉开始已读乱回了。 江剑心放弃了追问的想法,继续对着大礼堂的石膏房梁发呆。 “哒——哒——” 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将她笼罩在了阴影里。 “大……大人,请您看一看我的能力。” 江剑心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看着很胖,脸鼓鼓囊囊的,身上也满是赘肉,整个人往那一站,像座小山一样。 江剑心瞥了一眼她的能力介绍单,天赋一栏上,赫然写着:【阵营:混沌,序列名:愚者,天赋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江剑心挑了挑眉。 胖乎乎的女孩转身想走,江剑心拉住了她的手臂道: “你这个能力我很感兴趣,跟我去会议室聊聊?” 女孩的眼中漫起水汽: “您……您觉得我这个能力可以?” “我需要看看你的现场发挥。” 江剑心模棱两可的说道。 胖乎乎的女孩跟她来到了会议室,两人面对面,在会议室更明亮的灯光下,江剑心才发现这女孩虽然很胖,但格外的干净,没有脂肪粒和油脂,看起来和其他的胖子有些不同。 江剑心拿起介绍单,先发问道: “你这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能力是怎么作用的?” 女孩解释道: “我的能力是……每当我吃饭的时候,饱腹感可以通过任何途径传递给‘家人’,得到我传递的饱腹感的‘家人’,不用吃饭也能饱,也能获得食物里的能量。” 她有些羞愧难过的摸了一下自己胖胖的脸: “但我的能力有反噬途径,长期使用能力会导致肥胖。”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你……是经常使用自己的能力吗?” “我看你之前好像不是战场辅助啊。” 女孩点点头道: “我之前的确不是战场辅助,我是个吃播主播。” 感谢碧绿的丁公藤、丘籽、南里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74.全家不饿 “嗯……吃播……主播?” 江剑心困惑的问道。 这姑娘职业跨度有点大,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的,我是一个灾雨后诞生的天赋者,因为觉醒了这个天赋,所以当上了吃播主播。” 女孩解释道。 江剑心还是有些不理解,女孩看出她的茫然,再次解释道: “灾雨降临后法律崩解,社会秩序混乱,食物成了最缺少的东西。” “很多人因为买不起平安论坛上价格昂贵的食物,也无法从黑恶势力占据的超市里抢到东西,无奈只能吃土或者啃树皮。” 女孩顿了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像您这样的强者大概没有去城市角落里看过,也没有见过除了这几大基地外,栖息普通人的休息所。” “那里饿殍遍野,饥民相食,每天都有人死于没有粮食。” 江剑心有些沉默,因为女孩全部都说中了。 她末世刚开始就发现了剑尊日记,从此被电视台和疯人院一路追杀,最后遇见了殷举,靠强悍的实力加入了战争联盟。 住上大别墅,享受高额福利待遇,一天之内完美完成了阶级跨越。 因为阶级飞越的太快,她从没注意过那些没有能力普通人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或许真如女孩所说——社会最底层饿殍遍野,那是真正的人间悲剧。 江剑心犹豫了一下问道: “那些普通人为何不尝试加入基地?这里……” ——这里每个月都会发粮食啊。 这个问题还不待女孩解答,她话音戛然而止的瞬间就明白了。 战争联盟的几大基地地方有限,容纳人数也有限,必定有什么筛选条件限制着入城人的等级。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女孩低声说道: “战争联盟的基地,针对于战争阵营,需要至少D级的强度,对于其他阵营也是差不多的标准,只不过把天赋强度换成了其他阵营强弱的计量值。” “如果本身没有达到强度,就要靠亲戚关系,如果两者都没有,那就进不了基地,只能在外面苟且求生。” 在灾雨转化的大多数天赋者里,E、F同级的才是大多数,偏偏这些大多数被基地拒之门外。 过不了基地的安稳生活,他们就只能在外面艰苦求生,为一点食物发愁。 江剑心想起了自己进入基地的时候那些检查天赋的卡口。 当时殷举致电总司,直接让他们走了VIP通道,江剑心坐在白色越野车上,只透过遍布雨痕的车窗,看见了卡口闪烁的天赋特效,和进不去卡口嚎哭的人。 现在想来,原来末世残酷的优胜劣汰,在那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江剑心沉默不语的听女孩继续说着: “灾雨还没将我转化为天赋者的时候,我的母亲就为了给我找食物而死。”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深夜,先觉醒了天赋的妈妈看着饿的奄奄一息的女儿,哭着让她坚持一下,她会找到吃的让她活下去。 女孩躺在垃圾桶旁的碎棉絮上等了一夜,只等到了水沟里被雨水冲刷过来的妈妈的尸体。 她去周围被黑恶势力霸占的超市偷面包给女儿,却被打手用钢管乱棍打死扔在了水沟里。 女孩从污水横流的臭水沟里捞出妈妈的尸体时,她雨衣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块包装完好的面包。 那一刻女孩号啕大哭,眼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掉落在了水沟鲜红漫着血腥味的水里。 灾雨降临的第四天,妈妈死去的第三天,濒临死亡的女孩在棉絮上睁开眼睛,看见了脑海里自己觉醒的天赋。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混沌阵营的能力强度要看途径,其中有八个途径被称为“造神八途径”。 这八个又细分为“神坛”四途径和“王座”四途径。 女孩的序号685,六个途径里,属于“神坛”四途径的【奇迹】在闪着璀璨的光。 “神坛”途径奇迹,在觉醒的那一刻能把濒死的宿主强行拉回来。 她的身体一天天的变好,也开始了解到自己能力的用途。 按世人对于强者的考量标准,她的能力是鸡肋中的鸡肋。 但女孩用这个能力开辟了一条新的使用方式。 她依靠奇迹途径的强度加入了黎明基地,受基地的粮食供养。 因为可以与别人共享饱腹感,所以她开了一个直播,吃一口火锅喊一声家人。 直播间的家人越来越多,世界上因为饥饿死去的人越来越少。 这个吃播的职业她一直干到现在,直到入不敷出,她需要想办法挣钱,买食物维持每天的吃播。 听了女孩的叙述,江剑心恍然明白了: “给我当辅助型天赋者,你是不是能得到很多钱?” 女孩点点头道: “基地会给每个S级强度天赋者的辅助型搭档,一天2000金。” 她本来是不抱期望能当上的,直到她有个朋友告诉她,这位S级执剑官序列的大人貌似很需要能快速恢复能量的搭档。 因为阵营的认知差别,混沌阵营的她不知道战争阵营说的恢复能量是哪种恢复,但自己不饿肚子的确也是一种充能方式。 抱着试一试的打算,她向江剑心投出了自己的个人能力介绍单。 没想到还真得到了一个面对面谈话的机会。 江剑心点点头,从储物手表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递给了女孩。 “你吃一次我看看,能不能恢复我的能量。” 女孩点点头,用一只胖乎乎的手拉住江剑心骨节分明的手。 她一口火腿肠咬下去,说了一声: “让和我拉着手的家人也能吃饱吧。” 一股纯粹的力量传来,暖流经过,江剑心真的感觉到胃里升腾起了奇怪的充实感。 ——这回没充错能,是灵气! 江剑心大喜过望,她雀跃的一拍桌子说道: “好了,你现在就是我的辅助型天赋者搭档了。” 她招了招手,一个统战部的工作人员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江剑心指着个人能力介绍单上的信息说道: “记录一下,我就收这一个辅助型天赋者搭档。” “她叫桑晓晓,混沌阵营愚者序列。” 75.火热的无畏和不语的直觉 联系到了合适的辅助型搭档,心满意足的江剑心回到活动现场,收拾了东西准备直接撤退。 殷举还在坐在原地满脸疲惫的当着HR,看见江剑心的动作,诧异的看她一眼道: “你找到搭档了?” 江剑心点头,兴高采烈道: “是啊,是一个胖胖的女孩,她的能力刚好符合我的要求。” 殷举想到什么一样,指了指门口胖得像小山一样的桑晓晓,他语调惊愕道: “咦,不会是那个满是肥肉的大胖子吧?” “你认真的吗?这么胖,在战场上移动都不灵活吧?” 江剑心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回道: “她不用上战场就能给我回能量。” “别拿有色眼镜看人,胖胖的很可爱啊。” 殷举受了一记白眼,认识到可能惹江剑心不高兴了,于是连忙道: “对不起啊,我不该这么说的。” 江剑心摇摇头没计较。 她知道他理解不了。 异性强者找搭档很多都会看外表,不说要外貌清丽,至少能看的过去。 殷举看桑晓晓大概就像女生看油腻肥宅一样。 不过桑晓晓搭档的是她。 她也是女生,不在乎外表,只在乎那人闪光的灵魂。 离开了配对现场,江剑心去统战部登记了一下平安论坛的账号。 因为今天下午的配对大会还没结束,统战部很多工作人员都去了大会帮忙,窗口那边只有一个还在开,而且排着人正在办业务。 江剑心在旁边等着的时候没什么事情干,随便看了看统战部的展示墙。 因为灾雨降临,战争联盟广泛招收新成员,统战部新升了一批头领,也加了好几位基层人员。 江剑心瞥了一眼这面人员信息墙上的照片和信息。 新升职的小首领都是少年人,最大不超过十八岁,在阅历方面都已经有了八九年的污染区处理经验,所以成了战争联盟的新骨干。 江剑心想起了林新安之前跟她说过的,异能社会的孩子普遍四五岁加入势力,十几岁升为头目,二十余岁就任长老。 当时她听了这句话对于这种社会形式没有概念。 此时见到统战部人员信息墙上这些面容稚嫩的头目,才恍然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往这些头目下面看,陈列的是统战部新收的基层人员。 与前面的稚嫩不同的是,这些新吸纳的基层人员有些已经四五十岁,一张张沧桑的照片贴在那里,旁边的信息是:【xxx,统战部新成员,性格开朗,做事认真有活力,乐于与人交流。能够加入统战部,成为本部新生力量的一份子,xxx倍感荣幸!】 江剑心看着这面信息墙感觉有些滑稽好笑,又笑不出来。 一会儿窗口空了下来,江剑心最后扫了一眼信息墙,随后便办理业务去了。 …… 两日的准备时间稍纵即逝,根据秦旋总司的测算,尸潮将会在半夜十分到来。 于是在这个茫茫深夜,江剑心和殷举都没睡,作为基地唯二的两个S级,两人站在了城墙上。 子夜三刻,金属城墙上的探照灯在浓雾中晕出惨白光斑。 江剑心抱剑倚着冰凉的垛口,远处夜风裹着尸腐气息盘旋而上,传来刺骨的寒意。 曙光基地为了应付尸潮在城墙外一圈,提前修筑了庞大的防御工事。 城墙外沿,奇形怪状的防御工事正在月光下显露出狰狞轮廓。 棱形晶簇交错生长成荆棘屏障,每根尖刺末端都悬浮着幽蓝光球,像黑暗中巨兽的眼球。 这防御工事是按异能界的标准去修的,江剑心在普通社会长大,认不出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都是什么。 不过她觉得都是小问题,一会等开打的时候就知道作用了。 八百米外,基地里第一批上战场的天赋者已经站在城墙和防御工事中间的缓冲区里等着了。 从江剑心这看去,能看到如水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头和金属武器一闪而过的光。 大战将至,现场的气氛十分肃穆,只有野外的狂风冷冷吹拂。 江剑心看了一眼闪着银光的地平线。 那里很平静,尸潮暂时还没来。 她戳了戳旁边还在淡定喝茶的殷举道: “你紧张吗?” 殷举摇了摇头,眼睛发亮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每逢大战,咱们阵营的基础天赋【无畏】都会提前一段时间被激活。” “你没有感觉到【无畏】那种火一般的力量吗?我现在恨不得赶紧开战。” 殷举将保温杯盖上盖子,抱在怀里,跺了跺脚,又期待的搓了搓手: “我现在手感很火热啊,有点迫不及待了。” 江剑心扭过了头。 也搓了搓手。 不过她不是手感火热的。 她是被冻的。 光明阵营的基础能力【直觉】正在她脑袋里装死。 江剑心在脑子里期期艾艾的喊了一声: 【直觉你在吗,我要打架了,一场恶战哦,出来吱个声?】 直觉不语,只是一味的躺平。 江剑心有点无奈。 ——难怪别的光明阵营人士都吐槽它一天天半死不活。 又在城墙上等了一会,就在江剑心被晚风吹的打了四个喷嚏的时候。 有“轰隆”的闷响传来,地平线的地方终于出现了潮水一般的黑点。 江剑心握紧剑鞘,掌心与剑柄产生微弱共鸣。 她注意到基地外侧的晶簇丛林正在缓慢转向,如同深海鮟鱇的诱食灯,将某种不可见的能量引向地平线尽头。 那里翻涌的黑色浪潮比夜色更稠,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 “日月之弓,在月显形!” 也是在尸潮出现的同一时刻,城墙下传来一声清亮的高喝。 陈通也是第一批上战场的人,不过作为超远程天赋者,站位很靠城墙那边,比较安全。 “呜——————” 荒风长啸,夜幕的阴云合拢,将月亮遮挡的只剩弯弯的一牙。 有清光在月亮处泛出,江剑心知道这是陈通的【日月弓】在蓄能。 “啦——啦啦啦——啦——啦——” 有嘹亮的歌声从缓冲区后方传来,婉转像黄鹂一样。 有无形的能量随着歌声荡开,让仅有半牙的月光忽然大亮。 江剑心惊讶的看向殷举问道: “这是?” 殷举解释道: “通过唱歌增加伤害的群辅型天赋者,在战场上很常见的。” 感谢我不想努力、书友20240302520839、书友20220912162125094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76.大战(1) “明月已至,万箭齐发!” 月光蓄力完毕,随着陈通一声令下,成千上万的光箭夹杂着呼啸的风向尸潮射去。 因为有了群辅型天赋者的加成,陈通的箭数比江剑心第一次见的时候多了两倍不止。 密密麻麻的月光箭像下暴雨一样打入远方的尸潮,发出轰隆的巨响,迸溅出大量璀璨的银光。 除了陈通的超远程天赋绞杀外,基地的防御工事也在发威。 江剑心看见那些荆棘丛里的幽蓝小球一晃一晃的在闪烁,每当磷火般的光晕涨至临界,整片荒原便会响起裂帛般的轰鸣。 贯天而起的蓝色光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汹涌的尸潮熔穿出直径三十米的焦臭真空带。 腐烂的血肉在湮灭中汽化,在千万活尸的嘶吼声浪里硬生生剜出寂静的豁口。 光柱扫过的地表残留着深深沟壑,又很快被插满了月光箭,与周遭蠕动翻涌的黑色浪潮构成格外震撼的场景。 “这……这又是什么?” 江剑心感觉自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不知道啊,这是造梦阁生产的东西,联盟就是引进了一下。” 殷举说道。 看江剑心面上惊奇,他又说道: “震撼吧,是不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江剑心点点头。 殷举慢慢道: “梦幻就对了,这东西一天就能建成,但只能用一次。” “据造梦阁那边说,它本身就是一场‘梦’。” 江剑心不解,但是大为震惊。 殷举拍了拍她的肩头道: “别发愣了,咱们该上了。” 虽然陈通和基地的防御工事都很给力,但尸潮的数量太多,前两者只能剿灭部分,减轻后方天赋者的压力。 “啦——啦啦——啦啦——啦——” 伴随着高昂的歌声,缓冲区的战斗天赋者们已经冲了上去,各种天赋的光将夜晚闪的发亮。 一旁的殷举抬起手,伸出手指,一指天空唤道: “雨来!” “哗啦……” 阴云集结,有雨水从天浇落,淋在他身上散发出莹蓝的光。 殷举闭上眼,一只手托着保温杯,另一只手平展,从身前缓缓抬起: “巨浪——” “起!” 江剑心看见巨型浪潮涌动着从城墙口抬起,月光在潮水上折射出晃眼的光。 殷举瞥了一眼浪潮,慢慢覆手道: “潮水——” “去!” “轰隆————哗啦————” 原本比城墙高的巨型浪潮猛然落了下来,化为水流往尸潮的方向淹去。 战友已经进入状态了,江剑心便也扭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绿色手环,看它缓缓发出光亮。 那是她和桑晓晓联系的纽带,后者通过这个把她划归到“家人”一列,从而共享给她力量。 江剑心踩上剑,棠光剑载着她撕开铅灰色云层,青芒过处在天空留下白色剑痕。 “砰——轰————” 飞到直面尸潮的第一线,离地百丈便听见金铁交鸣混着骨肉碎裂之声,混着腥风直冲天灵盖。 最前方的天赋者形成的肉墙已经塌陷,江剑心飞来时刚好看见一个污染种正撕下异能者的脑袋,大口允吸里面的脑浆。 那些怪物与江剑心前几日看见的已经大为不同,它们的脊骨刺破腐肉生出森白骨刺,爪风过处便扫出丈余黑芒。 在它们之后,那第二梯队的污染种由儿童尸变而来,它们用婴儿吮吸的姿态啃咬阵亡天赋者的尸身,四排倒生的利齿飞快将脏器绞成碎肉。 如果地上没东西能吃,那些儿童污染种便飞蹿过来,向还在抗击的天赋者咬去,一口下去,大量脑浆迸射而出。 情形之可怖,让人头皮发麻。 地上没有能落地的地方,江剑心干脆踩在剑上掐起口诀: “风云骤变,剑气纵横!” “嗡————” 剑气破空之声化作连绵龙吟,在荒地里打出十几道纵深沟壑,炸开一大片血花。 清理出一片空地后,江剑心跳下剑,借下坠之势旋身拿剑挥斩。 “嗡————” 剑刃并未触及任何实体,但白色剑气已扫出肃杀的风。 “轰————噗————” 首当其冲的三排污染种突然静止,那森白腐骨在剑气下寸寸崩解。 后方吮吸脏器的童尸刚抬起利齿,还没看清楚什么东西,头颅便如同被五十吨液压机碾过的葡萄般爆裂。 “哒——” 江剑心落在地上,地面是潮湿的,有水流掺着血气哗啦啦的从后面涌来,是殷举在后方做法。 他是术师序列的,这种大型战役,是不会到第一线来杀敌的,他们善于在后面远战。 江剑心抬起棠光剑,挽出一个剑花。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映出白衣剑尊高挑的身影,清清冷冷也如明月一般。 桑晓晓的手环正在源源不断的补给着她丧失的灵气。 很少打这种能量充沛的仗,江剑心顶着一副淡漠的表情,实则心下已经开始激动了。 她对着尸潮最密集的区域,抬剑高喝道: “桃花一剑!” “轰——————” 白色剑气在远处翻卷成型,二十米半径内的腐肉碎骨瞬间被吸入无形旋涡,形成绞肉机般的猩红龙卷。 这一招还是她从镇北城一战中偷师的。 作为剑道天才,根据自己的战斗经历发明出新剑式对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由于剑修不会起好听的名字,江剑心干脆就随口起了桃花一剑。 “千风皆去!” 江剑心又用剑在空中挥了若干下,形成了数个龙卷风,向尸潮浩浩荡荡而来。 “轰轰————” 猩红龙卷风绞杀了一部分污染种,还有一部分依旧张牙舞爪扑来。 江剑心靴底在剑脊上猛踏,整个人倒射向高空。 她凌空抖腕甩出的九道剑气,在尸群中接连炸开时,余浪阻止了尸潮反扑的攻势。 在尸群还在被前几道剑气裹挟的东倒西歪的时候。 她横剑再出一式: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轰————————” 江剑心飘然落回剑身,方圆百米已成血肉沼泽,唯有些森白骨头残片还在颤动。 打戏还没结束~另外28号上主编力荐,起点投资本书的宝子们可以得到回馈点币啦~ 77.大战(2) 江剑心的棠光剑垂在身侧,剑尖仍在滴落血珠。 满地残肢断臂间混杂着焦黑的灼烧痕迹,黏稠的血浆在荒野上蜿蜒成河,倒映着她冷淡的面庞。 正当她拇指抵住剑镡准备归鞘时,后颈汗毛却骤然竖起。 【小心背后。】 脑中的直觉忽然诈尸,冷不丁给了提示。 没有杀气,没有破风声,本着对于直觉的信任,她旋身横扫。 “嗡————砰————” 凄白弧光撕裂空气的刹那,剑刃传来甲壳碎裂的脆响,白芒暴涨的剑身竟被什么东西擦出火星。 “轰————”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沉睡的巨兽在城砖之下翻身,某种介于金属摩擦与骨骼碰撞的尖锐嗡鸣自地底涌出,层层迭迭的声浪如同千万只蝉同时振翅,震得她耳道渗出温热血迹。 “嗡————” 江剑心皱了皱眉,掐了一个护体气盾。 剑尊的这个唯一的防御法术,防御效果不算特别给力,但的确能隔绝一部分音波,让耳朵不那么难受。 她有护体气盾,基地里的其他天赋者却没有,从缓冲区的后方忽然传来高昂嘹亮的歌声,这回不只是一个人在唱,是一群女声在合唱。 “啊——啦啦啦啦啦——啦啦——” “啊——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 …… 起伏的歌声带来了另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柔和有力,与虫鸣相抗,化解了大多数的音波攻击。 虫鸣稍缓,江剑心靴底却传来诡异的蠕动感。 地面如同煮沸的粥锅般起伏,裂缝中渗出沥青状的黏液。 “噗——” 数以万计的鞘翅摩擦声炸响,黑色洪流破土冲天,竟在须臾间筑起环形虫狱。每只甲虫都有铜钱大小,复眼泛着幽绿的光,像一堵城墙,将江剑心围困在内。 “砰————” 虫墙底下的血河忽然迸溅起十米水刺,“刺啦”一声,在黑色的墙上瞬间割开一个豁口。 江剑心知道这是殷举发现了不对,正控制水帮她脱困。 她的速度也够快,在水刺破墙的一瞬间,就立即穿过被水打的七零八落的虫墙豁口,在乱窜的虫群里御剑飞了出去。 “嗡————” 在她冲破囚笼的刹那,看见的却不是月光下的荒野,而是更令人窒息的黑暗。 “嗡嗡嗡————” 数以亿计的虫群遮蔽了整片天穹,虫鸣此起彼伏,月光被啃噬得支离破碎,大地整个被翻了过来。 江剑心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方才困住她的虫墙,不过是遮天巨幕垂落的一缕流苏。 它们灵智已启,明白她是这场战斗最需要解决的人物,所以把她与战场割裂开来,想在这里把她杀死。 …… 此时城墙上,远眺前方,看见残破月光下遮天虫潮的殷举很着急。 黑色的尸潮已经从地平线重新漫了上来,没有了江剑心的阻挡,它们的冲杀的格外顺利。 虽然知道江剑心实力不俗,但虫潮如此庞大,他还是担心自己的战友会阵亡在里面。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里站了五六个人,都是他的辅助型天赋者。 “给我增伤充能,我要用水域帮江剑心破虫潮。” 尸潮压境,情况危机,殷举决定采用自己杀伤性最强的招式快速把江剑心救出来。 “呜——呜——” 几道辅助型的天赋打过来,殷举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天赋变强了不少。 他是S级强度术师序列,序号201,天赋名单字一个【水】,两个途径分别是【自愈】和【超感】 自愈途径让他能疗愈己身,超感途径能让他感应到空气里的水珠、尸体里汩汩流出的血液、天空漂浮着的水汽…… 除了活体中的水不能感知,其余全部能感知到。 殷举闭上眼,感知顺着潮湿泥土里的细弱水流一路延展,最后到了虫墙内部,与遍地血河发出共鸣。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 虫墙里。 刚拎起剑,准备用个大杀招出来的江剑心,看见了周围密密麻麻像受到什么力量托举,瞬间悬浮起来的小水珠。 每滴水都映着月光,带着无形的杀意。 熟悉的情形让她想起了和殷举的初见。 只不过这回那些水珠不再绕着她,而是对准了虫墙。 “水域……” “破!” 城墙上的水利局长发出喝令,空气中的水珠一瞬间爆裂开来,悬浮的水珠炸成牛毛细雨,看似绵柔的水线竟瞬间穿透虫壳,将厚厚的一层巨幕在中间割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有月光从豁口处倾泻下来,照亮了江剑心的眼睛。 她毫不犹豫的旋身劈斩,大喊道: “安得棠光剑,跨海斩长鲸!” “轰——————” 剑光如练将巨幕彻底腰斩,沾水的虫群变得笨重,被她踏着噼啪坠落的虫尸破围而出。 终于见到了月亮,江剑心浮在朗月之下,看坠落的虫群正重新凝出形状,像一柄尖刀向她狠狠刺来。 “风云骤变,剑气纵横!” 七八道白色剑气兜头砸下,将虫群哗啦啦打散。 江剑心看了一眼城墙的位置,殷举正站在雨里,手里端着保温杯,浑身发出莹蓝的温光。 她不知道殷举能不能看见,但还是冲着城墙,给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事实证明殷举目力还是不错的,主要是月下的高空只有江剑心一人悬浮,任何人的视线都不由得放在她身上。 殷举看见了江剑心的手势,心领神会的抬起手: “巨浪——去!” 高高的浪潮漫过散开的虫群,混着血污的浪头又掠过腐尸嶙峋指爪。 江剑心看准时间,对着殷举的巨浪挥出一剑: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气撞上浪峰的刹那,整道水幕化作剔透冰瀑,万千甲虫保持着振翅姿态被封在冰晶之中。那些佝偻前行的腐尸更被冻成狰狞冰雕,月光透过冰层折射出蛛网般的霜纹。 江剑心微微抬剑,想用万剑朝宗斩灭。 忽然想起来要是用这一招,会引基地的金属变成剑,那些金属很多是生活中需要的铁器,她直接全溶了变成剑不太好。 于是她回头再看殷举,伸手指了指天。 感谢Q阅今夜璀璨无梦、书友20241016977795对本书的打赏和起点书友20240731211148912对谢妍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78.大战(3) 城墙上的殷举心领神会,伸出手指了指江剑心上方的天空道: “雨来!” 阴云瞬间集结,暴雨如注。 江剑心再次挥出冰寒一剑,剑锋劈开雨幕的刹那,漫天雨珠凝作棱形冰刃,被剑气牵引的冰棱暴雨般砸向冰雕尸群,腐尸眼眶里钻出的蛆虫尚在扭动,便被钉死在琥珀色的冰棱之中。 她瞥了一眼下面冰层的情况。 殷举这雨被她的剑气转成了冰,往下砸的时候如流星锤落,杀伤力很大,底下的冰面已经被砸的坑坑洼洼。 黑色的尸潮还在远处翻涌,但明显少了很多。 缓冲区不知道已经到了第几波人上战场,此时在冰层前面瞠目结舌的看着高空中的江剑心,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 虽然都在论坛上刷到过这位战争巨头的战斗视频,配上热血bgm,知道她强到可怕。 实际见到她本人出手……更觉得震撼了。 那一剑破虫潮,霜寒数十里,怎么看都觉得很牛啊。 江剑心瞥了一眼地上呆愣的众人,又看了一眼远方稀薄的尸潮,后知后觉的摸了摸下巴。 ——说好了是一场大战,结果自己一个人全灭了? ——江剑心觉得不太好。 她怎么也得给基地供养多时的这些天赋者找点活干吧? 之后涌来的这些尸潮不多,且攻击力表现的也没那么强。 江剑心收起了剑,胡乱捂了一个部位,佯装身体透支,御剑飞回了城墙。 殷举站在城墙上见江剑心面容憔悴,连忙问道: “你受伤了?” 江剑心看了一下自己干净的白外套。 她临空出剑,棠光剑刃上全是血,自己身上却只沾了几滴血。 不好意思强扯自己受伤,她便说道: “我没受伤,就是有点疲惫了,你知道的,我续航不行。” 殷举点点头,拍拍胸口道: “那你先休息休息,剩下这点,我和其他天赋者们就能解决。” 江剑心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抱着剑站到了一边,看殷举和其他天赋者战斗。 战场上有歌声此起彼伏,还有大浪翻滚的声音,有绿色的光圈虚拢在方圆百米的天赋者身上,不断散落下黄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受伤的天赋者周围盘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场面很是温馨。 据殷举介绍,那是群疗能力的天赋者,他们的治疗光点能自动寻找伤患并救治。 江剑心第一次站在后面看着这个世界的人战斗,各种各样的能力五花八门,比修真界有趣味很多。 就这样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江剑心又御剑飞到前线帮助杀敌了。 不过这次没用凶猛的剑法,只用剑气横劈减轻其他天赋者的压力。 到大战结束,尸潮不再涌现之时,远处地平线不知何时夜幕稀薄,已然显现出了模糊的天光。 支离破碎的冰原在晨光中苏醒,昨夜剑气犁出的沟壑盛着暗红血水,宛如大地龟裂的唇纹。 残冰折射着朝阳,将满地断刃残刀染成血色琉璃,某处倒插的长戈上还挂着半截衣袖,随融冰滴水微微晃荡。 江剑心协助天赋者们杀死最后一个污染种后,“啪”的收起剑,慢步往回走。 东天云层裂开金红缺口,光瀑倾泻在纵横交错的剑痕上。 本来是极美的景象,脑中的直觉却不合时宜的浮现了信息: 【注意看冰层下面。】 江剑心眯了眯眼,低下了头。 迎着朝阳,她看见冰层下密密麻麻的白色不明物质,像撒了满地的淬毒珍珠。 ——是虫卵。 她心下一紧,抛下那些摸不着头脑的天赋者,赶紧踩剑飞回了基地里。 因为尸潮已灭,基地里很高兴,正张灯结彩,都在称颂昨晚战争巨头的伟力。 别的基地同等强度的尸潮袭击现在还在抗争,唯有曙光基地已经结束了战斗。 江剑心御剑飞回去的时候,基地人们不管她能不能看见,都在朝她热情招手。 江剑心草草点头,一路杀到统战部,看到了正在大厅里休息的殷举。 他刚从城墙那退下来,甚至屁股还没在椅子上坐热乎,此时面色有些发白的小口喝着枸杞茶,目光有些发愣。 “殷举,昨晚的冰层没清理干净。” 江剑心站在大厅门口,开门见山道。 殷举看向了她,皱了皱眉疑惑道: “昨晚咱俩的配合技不是把冰层砸烂了吗?” 他当时还有些震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从天降下来的雨能发挥这样大的威力。 只能说不愧是江剑心,一场战斗下来他没杀几个人,用的能力几乎都绕着江剑心转,像给她打辅助了。 “伤害还是不够,底下还有东西没摧毁,数量太多,我杀不过来。” “你去现场看一眼,看联盟有没有办法处理。” 江剑心说道。 殷举觉得能让江剑心杀不过来的肯定有点邪门,于是便也不废话,收了水杯立即站了起来道: “你等会,我喊辆车送我上……” “诶诶诶——” 殷举看着江剑心惊愕道: “你要拉我御剑去?这么细长一个东西我踩不住啊!” 第一次见到江剑心看见她踩在窄剑上,殷举就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杂技功底。 此时自己也要现场体验一次,殷举真觉得有点虚。 “少废话,年轻人不要天天坐你的老头车,跟我御剑快点过去。” 江剑心拎着剑说道。 她把殷举拉到了棠光剑上,让他扶着自己的肩头,后者刚开始有些胆怯,后来就平稳了许多。 可能是无畏的作用让他胆子大了些。 两人一路极速飞到了冰原那里。 天赋者们已经全部撤退了,战场上只有她和殷举两人。 江剑心带殷举过去,后者看见了冰层下密密麻麻的虫卵也是一惊,然后呢喃道: “原来是这样……” 江剑心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刚想追问,见他已经拨通了蔡部长的电话,让后者火速派人查看。 殷举拍了拍她的肩头,把她往基地的方向推了推,轻松道: “小问题,基地有处置的办法,你回去休息吧。” 感谢嬉弄命运、蓝雪花_Ce、素衣安凉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79.小火箭 因为殷举面上很笃定,而江剑心通宵战斗也的确累了。 因而她点了点头,御剑回别墅区睡觉去了。 这一觉,一睡就是一天。 江剑心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明朗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她躺在被窝里打开手机刷了刷。 登上平安论坛,先看见的是自己曙光之战的千万播放量战斗视频。 那个视频的热度已经超过了之前那两个,变为论坛新的置顶。 江剑心的心态已经从原本的尴尬变为现在的释然。 她觉得自己已经习惯成为一个名人或者说是社会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了。 江剑心把自己的战斗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检查了一番剑法的流畅度,复盘了整个战斗流程,感觉自己表现很不错后,满意的关掉的视频,切到了个人信息页面。 战争阵营靠杀污染物可以获得金币,平安论坛会自动计算杀怪的数目并转化为钱存入账户。 江剑心以为自己用假号就没有这个功能了,没想到温余还挺给力的,她一切进去,就看见了自己账户上的一串零。 也许是金钱的光辉太闪耀,江剑心眼前一亮,换到微信问胖头鱼青年道: 【江剑心】:温老板,咱们这个杀怪金币转换也是正常的? 因为是早上八九点,温余的绿泡泡亮着,所以他回的很快。 【温余】:是的哦亲,咱们的假号质量很好的。 【温余】:不过亲亲要注意,咱们的这个金币转化刷新较慢。 【江剑心】:什么意思? 【温余】:比如说亲杀了100金币的污染怪,真号的账户会实时刷新,咱们的账号就要等24h之后才会转化到账户。 【温余】:除了这一点外,其他都是正常的。 江剑心觉得这都是小问题,于是给他发了个〔送花小黄脸〕表情,结束了话题。 揣着账户上的一串天文数字,江剑心怀着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平安论坛的购物板块。 以前没账户也没钱,她没能细看购物板块都卖什么东西。 今天细细看才发现,这里五花八门,什么物品都有,只要你有钱,就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 可以移动飞天的帐篷、提高敏捷和战斗力的红色高跟鞋、能保护主人的毛绒娃娃…… 每个商品都配备了实物图片和生动有趣的介绍,点进商品页里,除了能看详情外,还能看见买家的评价。 江剑心注意到大部分物品的买家评价都参差不齐,有人说好用,有人说别买。 她从高分推荐里随便打开了一个商品,那是一本名叫【心脏外置容器】的黑色大书,书有五厘米厚,皮质封面,看着很精致,上面用红线勾勒出了心脏的样子,有欧式复古的艺术风格。 它的介绍是: 【还在担心战斗时被一箭穿心吗?还在每日负载沉重的护心甲吗?购买本书,将心脏放在体外随时看管,战斗时直接减少一处弱点——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落败了!】 看着介绍蛮不错的。 江剑心又翻了一下评论区。 【智商税!谁买谁吃亏!我朋友买了这破书,结果他被人爆头了!】 【垃圾卖家,不说明白怎么用!这破书是不能翻开的,翻开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心给割开了!】 【不错不错,有出其不意的作用,今天跟别人打架,他捅我左胸,我不退反上,直接嘎了他脖子!想不到吧,老子的心脏在外面哈哈哈哈哈!】 【不推荐,感觉比较鸡肋,经常杀人的朋友们应该都知道,捅心还是太吃技术了,还是直接嘎头简单又强势。】 【差评,我不多说,看下面一堆默认好评的就知道这东西的保命能力了。】 【此用户超过评论时间,已默认五星好评!】 【此用户超过评论时间,已默认五星好评!】 【此用户超过评论时间,已默认五星好评!】 …… 江剑心感觉有意思,特意翻了这评论区好几遍,发现只要是打字评论的大部分都是差评,然而默认好评的在评论区更多,因此这黑色的大书评分还是达到了8.8。 她瞬间明白了商家的卖货套路。 ——这是把买家当岛国人整呢,靠死人率刷评分。 像这样的老六商品在平安论坛还有不少,江剑心不想被整,于是遇到感兴趣的就要把评论区浏览一遍。 看来看去,挑来挑去,每个特殊工具的评论区都有一堆受害者在热血战斗。 槽点笑料和脑力搏斗都是拉满的,真要买——竟然选不到一个合适的。 江剑心长呼一口气,觉得目前还不着急下单。 于是她换到了娱乐板块,准备先轻松一下。 平安论坛有直播频道,并且在娱乐板块里还是首推。 江剑心一打开页面,就看见了桑晓晓的直播间。 她的直播间介绍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八个字,封面是一束麦子。 江剑心进入了直播间,刚好看见一支小火箭冒着灰色尾气“呜”的从屏幕前显眼飞过。 【用户“谢妍”打赏主播1支火箭!】 在江剑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好几个热气球飞了过去,带着声势浩大又花花绿绿的特效,占据了半个屏幕的空间。 【用户“谢妍”打赏主播10个热气球!】 正在屏幕那边狼吞虎咽吃着火鸡面的桑晓晓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笨拙的感谢道: “谢谢谢妍大人的支持!谢谢、谢谢!” 江剑心没想到在直播间还能遇到熟人,她翻了一下桑晓晓直播间的打赏榜。 发现这位愚者三巨头竟然是直播间的常客,之前打赏支持了桑晓晓不少钱,目前在累计打赏榜排在榜二的位置。 她的头像是一只落在黄书包上的可爱小鸟。 在她的上面,那个属于榜一位置的头像,则是一个带着闪电的锤子。 江剑心觉得这头像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瞥了一眼榜一这人的名字。 【傅云辉】 ——很好,没听说过。 江剑心把打赏榜给关了,又点开了送礼物的界面。 她这次能挣一串零的钱,也少不了桑晓晓的助力,那女孩很缺钱,她准备也打赏支持一波。 江剑心把礼物名单看了一眼,最终把视线放到了让她开屏震撼的火箭上。 今天出去玩~还有一更等回来写~月票感谢也在那一更里~ 雨停啦太阳出来啦,下雨要去踏春啦~ 80.向谢妍发出好友申请 【用户“江剑心”打赏主播10支火箭!】 【用户“江剑心”打赏主播10支火箭!】 【用户“江剑心”打赏主播10支火箭!】 江剑心仗着钞能力看也不看的直接刷了三十个火箭过去。 顿时屏幕上一排火箭冒着灰色尾气起飞,在屏幕上四处乱蹿,将直播间里红色诱人的火鸡面都挡住了。 屏幕的另一边,桑晓晓趴在桌子上,刚咀嚼着吃完一口面,因为能力的需要,她要一直不停的吃才能保证饱腹感源源不断的从直播间传给“家人们”。 有时候为了让天赋最大化输出,她要塞的大口一些才行。 如果一般人这么吃早就吃出毛病了,她因为有【奇迹】途径的庇佑,只是会发胖。 此时她咽下这口面,被噎的喝了一大口水,喉咙发疼的看向屏幕时,被一整排乱窜的火箭惊呆了。 “感……感谢……江……江剑心大人!” “非常非常感谢您!” 桑晓晓捂住嘴磕磕巴巴的说道。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一次性刷这么多火箭,因为直播内容比较偏向于平民,这些人没有钱,维持直播的费用基本都靠谢妍和傅云辉这两个上层强者交相刷榜,还有她自己在黎明基地的兼职。 这次去曙光基地支援本来能赚很多钱,但由于钱是按天算,江剑心一天就把尸潮灭了,桑晓晓也就只能挣2000金币。 2000金币能维持一段时间直播,但维持不了太久。 后者俨然也想到了这个情况。 江剑心看了一下自己账户的余额,见三十个火箭下去,账户上的一个零都没少,顿时挑了挑眉,痛快的又刷了三十个。 “呜——呜——” “呜——呜——” “呜——呜——” 一排又一排的小火箭起飞,江剑心的心也随着小火箭一起欢呼雀跃。 她第一次发现有钱人的生活原来是如此美好。 看着桑晓晓感动的眼神,就在江剑心摸了摸额头,忍不住歪嘴一笑,要露出霸总的宠溺表情时。 直播间却发了新公告: 【用户“傅云辉”打赏主播10支火箭!】 【用户“傅云辉”打赏主播10支火箭!】 【用户“傅云辉”打赏主播10支火箭!】 【用户“傅云辉”打赏主播1支火箭!】 江剑心:“?” 正好31支小火箭,比她多一支。 看着屏幕新一排起飞的小火箭,江剑心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直播间的评论区一直在滚动,一个带着皇冠的金灿灿头像出现在下面,江剑心瞥了一眼。 【傅云辉】:〔比中指小黄脸〕想抢本少的榜一,你还嫩了点。 江剑心一头雾水的打开打赏榜,才发现自己刚刚六十个火箭的贡献值反超了榜一大哥傅云辉。 不过她这个榜一大姐的身份还没坐上一秒就被傅云辉给赶下来了。 这人的做事方式让江剑心很不爽,反正在桑晓晓直播间,怎么花都是资助小姑娘钱,江剑心仗着自己账户的一串零干脆跟傅云辉刷起来。 “呜——呜——” “呜——呜——” “呜——呜——” …… 一排又一排的小火箭起飞,蹿的满屏幕都是,时不时还夹杂默默吃瓜的谢妍刷的热气球。 后者自己看还不过瘾,一会直播间出现了蝴蝶结王冠狼的头像——谢妍把克莉丝汀也拉过来看戏了。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越来越多,江剑心不认识傅云辉,别人却认识。 有人一眼看出了这闪电锤子是战争联盟傅大少,前战争阵营榜一强者,顿时大量吃瓜爱好者涌入,在线看两位战争巨头为桑晓晓互扯头花。 傅云辉不仅刷火箭,为人还很嚣张,知道这“江剑心”是抢走他战争榜一的那个剑尊,因而在评论区进行了一番小学鸡式嘲讽。 对于他的言语挑衅和竖中指小黄脸的藐视,剑尊一直表现的高冷而闷骚,她从不回应任何信息,只是一味的刷着火箭。 傅云辉觉得自己像在热脸蹭冷屁股,慢慢的也不说话,开始卖力的刷钱了。 而此时的剑尊江剑心浑然不知她在傅云辉那里已经打上了闷骚标签。 她的假号不能发表言论,傅云辉挑衅她,她也没法喷回去,只能用更多的火箭表达自己的愤怒。 两人斗了一个小时,最终以傅云辉所在的基地尸潮反扑,他不得不下线上战场为结束。 江剑心的曙光基地尸潮早就被她解决完了,因而在傅云辉下线之后,她不慌不忙的又刷了一支火箭,优雅成为桑晓晓的榜一大姐。 后者的直播间因为两大战争巨头的钞能力互轰,已经变为了热榜第一,此时在线人数逾百万人。 江剑心结束刷榜的时候,其他刚知道桑晓晓直播间,感动于她的事迹的人已经开始帮忙刷上热气球支持了。 江剑心默默的看着直播间一片大好的形式,微微笑了笑。 她跟傅云辉斗这么久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真争榜一,主要是为了带火桑晓晓的直播间。 江剑心清楚知道自己现在是互联网的宠儿,热搜榜的当红辣子鸡。 用自己的高热度带火桑晓晓才是她的目的。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江剑心也能退出去,找点其他娱乐东西看了。 离开桑晓晓的直播间,江剑心看见了后台消息那里出现了一个小红点。 她点开一看,是谢妍的发来的消息。 互相关注的两个账号能互发一条消息,谢妍发过来的是一个小鸟叼着爱心的表情包。 愚人社的账号都是假号,谢妍的也不例外。 不过这表情包……? 江剑心点了一下输入栏,发现假号的发送按钮是灰的,但表情包栏不用点发送,点了直接就能发出去。 她看着谢妍发出的那个小鸟叼爱心的表情包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对于这个愚者巨头有很多疑问。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桑晓晓,在会议室谈话的时候,后者说“有朋友告诉她S级强度执剑官序列的大人缺补充能量的强者”。 当时觉得没什么。 后来江剑心才想起来…… ——自己这个需求除了殷举没告诉任何人啊? 殷举在提到桑晓晓时用的称呼是“满身肥肉的大胖子”,很明显跟她不认识。 ——但问题来了,这个“朋友”是谁呢? 江剑心想了一圈,才从记忆的细节里发现了第二个知道她缺能量的人。 ——镇北城的谢晏和谢妍。 前者提供给了她营养液,自然知道她要靠喝营养液补充能量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后者是前者的亲妹妹,两人汇合一交流也能知道这件事情。 谢晏是神偷行业的人,不可能会认识桑晓晓,谢妍很明确跟桑晓晓关系匪浅。 那真相就很明显了。 ——谢妍就是桑晓晓的那个“朋友”。 她让桑晓晓去找江剑心,这样既能让前者得到酬劳维持生活,还能解后者的能量危机,极大保全曙光基地里居住的人们。 看着谢妍发来的叼爱心萌萌小鸟,江剑心笑了笑,也发了一个〔送花小黄脸〕过去,并且向谢妍发出了好友申请。 感谢未知生物未未未、苍梧_ca、书友20240731211148912、elfuture00的月票和书友20240731211148912对江剑心、谢妍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天也晚上八九点更,昨天没玩完,今天逛完再去吃个海底捞つ 月末冲一下榜,明后天不出去玩了,给宝子们加更江剑心休息够了就要开新副本了,好卡好烧脑,真想把她摁住别四处乱蹿` 81.今朝若是同淋雪 几乎是在好友申请发过去的下一秒,谢妍就同意了江剑心的申请。 “嗡嗡——” 好友列表的头像除了殷举那个黑色保温杯特写和左思权的美丽蝴蝶之外,又多了一只黄书包上的小鸟。 好不容易加上了愚人社的人,江剑心跳槽之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毕竟预知家都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她不走才是傻蛋。 江剑心扫了一眼自己的表情包列表。 因为是刚注册没几天的新号,表情包只有系统自己装配的小黄脸系列。 小黄脸系列的表情包还算丰富,但唯独没有一个能表达出自己想跳槽的心理。 江剑心憋了半天,最终发了一个满是热情期待的探头小黄脸。 这个表情包她和她哥艾德里克在微信上经常发,每次发对方都知道,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而此时屏幕那边。 谢妍看新加的剑尊高冷沉默了半天。 最后发了一个阴险探头邪笑小黄脸。 她眨了眨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 谢妍拧眉仔细思索了一下。 她觉得应该是互加好友成功,剑尊很开心。 所以才会笑的这么张狂。 为了表达自己也很开心,她便也回了一个卖萌小鸟表情包。 江剑心期待的候在屏幕前,在卖萌小鸟出现的那一刻泄了气。 意料之中的,谢妍没懂她的意思。 她又扫一眼自己的那一溜无趣的小黄脸,暗暗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学习做表情包。 毕竟日后她能不能跟愚人社的人联系上,可就在于她的表情包们了。 作为一个村刚通网的人,江剑心想学做表情包,上哪学还是个问题。 左思权还在其他基地支援,殷举老干部作风,一套系统自置小黄脸使到地老天荒。 江剑心想到了基地里的沈夜。 说起来自从上次见了沈夜听他抱怨完吵闹的上下楼后,江剑心就忙了起来,再也没找过他。 沈夜忙着处理邻里关系,适应热闹的新环境,估计也空不出时间去别墅区走一遭。 刚刚经历了尸潮,江剑心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预知家棋子的安危。 一旦她没算好,棋子在这场战役里嘎掉了……剩下的脑力搏斗难不成让她这个四肢发达的剑尊来? 江剑心浑身一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关心一下沈夜现在的情况。 后者不玩微信,平安论坛也很少登,上次见面时他说过自己住的地方,但隔这么久江剑心也忘了。 联系他有点困难,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 江剑心直接启动钞能力,从平安论坛上下单了一袋子【通信千纸鹤】 这个东西是论坛上评分最高的通讯型特殊工具,虽然评论区依旧有骂它的,但更多是夸它的。 订单提交完毕,扣除金币后,随着一阵白光,一大袋千纸鹤直接出现在了江剑心的手里。 她拿出一只千纸鹤,在上面问了一下沈夜最近的情况,并附上自己的微信号和平安论坛账号,让他加自己细说。 通讯千纸鹤可以根据自己对于某人的印象在一定范围内寻找此人。 江剑心用盲文写完后将千纸鹤放在手心,回想了一下沈夜的样貌。 “噗噗——” 千纸鹤抖抖翅膀,很快飞走了。 日头一点点西移,到晚上的时候,江剑心如愿看见了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请里出现了一个新用户申请。 沈夜的头像是纯黑色的,像他的天赋一样。 江剑心同意了他的申请,看他的绿泡泡亮着,便打字道: 【江剑心】:什么时候有时间,有点问题问你。 【沈夜】:贤者大人,我大概后天有空,最近搬家和参战都有点忙,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江剑心不着急,于是便痛快回道: 【江剑心】:那就后天吧,我尸潮赚了一大笔钱,请你去别墅区旁边的玫瑰餐厅吃顿大餐。 【沈夜】:好的大人。 【江剑心】:话说你的那俩上下楼最近情况如何,最近还能睡好觉吗? 【沈夜】:问题不大,大人您把曙光基地的尸潮快速剿灭后,这边战斗力有剩余,统战部调派了部分天赋者前往希望基地支援。 【沈夜】:楼下的那个女小提琴家其实是个厉害的战斗型天赋者,那小提琴是她的武器,现在她已经在希望战场上了。 【沈夜】:心上人一走,楼上那个钢琴家也不弹琴了,整日忧伤的坐在门口发呆。 【江剑心】:那个钢琴家不去希望基地吗? 【沈夜】:他去不了,他只是个低等级的辅助型天赋者。 【江剑心】:那还真是,可怜这一对有情人了。 【沈夜】:我觉得挺好的,至少我能睡个好觉了。 江剑心笑了笑,没再回微信。 晚餐的饭点到了,她准备给自己弄点饭,顺便登上了平安论坛刷刷新闻。 才一下午没看平安论坛,就见一条新热搜带着爆字升到了榜单的顶端。 上面赫然是: 【希望基地受困,战争联盟秦旋总司最新测算和殷长老的分析!】 江剑心想起了刚刚沈夜跟她提到的楼下那个女小提琴家。 她好像就去的……希望基地? 而且自己的好姐妹白日梦想家也去的希望基地支援。 江剑心心下一动,忍不住打开新闻。 抗击尸潮对她来说已经是发生在前天夜里的事情了。 对于战场上发生的种种异象和最后冰层里的虫卵,她在这篇新闻报道里才看见一个全面的解释。 根据秦旋总司的最近测算,原来这次尸潮除了地面上行走的丧尸外,还有地下的虫潮暗中潜伏。 这些开了灵智的虫子想要等尸潮杀到基地门前,再从地下钻出,这样不仅能直接吃到新鲜的血肉盛宴,还能瞬间攻溃基地的布防。 它们的想法是不错的,可没料到曙光基地有个江剑心,她一剑就灭了大半部分尸潮,逼得地底下潜伏的虫潮不得不提前钻出来,圈出遮天虫幕,想解决了她。 然而剑尊实力到底不可小觑,江剑心轻松突围,还用和殷举的组合技把虫子丧尸都一锅端了。 像这种顺利只在曙光基地出现,其他基地都抗击的十分吃力。 希望基地由于有两位S级强度战争天赋者,还有白日梦想家这个幻想家序列强者坐镇,因而在奋战一天一夜后,也逼出了虫潮,并一举剿灭。 希望基地那边危险退却后,便留了一个S级强者坐镇,剩下两人包括白日梦想家在内,调去了朝阳基地支援。 然而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虫潮在当晚卷土重来,且数量比之前的还要多。 镇守基地的S级强者被虫潮吞噬,整个希望基地陷入了困境之中。 对于这次二次虫潮发生的原因,联盟高管的公开会议里,殷举长老做出了分析。 根据剑尊在曙光基地战场里发现的虫卵,他推测这些虫子可能把卵埋在了土里。 这样就算把地面虫潮灭掉,土里还会诞生新的虫潮。 而曙光战场之所以能在冰层发现虫卵,是因为江剑心和虫潮战斗的空前激烈,剑气直接把荒野给犁了一遍,把土下面的虫卵也给翻了出来,顺便冻在了冰里。 这一分析是在希望基地受困后才被提出的,现在整个希望基地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谁也不知道等待它的最终命运是什么。 感谢书友20240731211148912对谢妍和本书的打赏,感谢书友20240731211148912、你可以帮我起名字么、素衣安凉、菀菀啊、狭极八邪、易非曲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还有一更,在写了在写了(>﹏ 82.也算此生共白头 见到沈夜已经是两天后了。 江剑心约了他在玫瑰餐厅吃饭,于是提前订了位置,来到了座位上等他。 玫瑰餐厅隶属于玫瑰集团,是基地里富人才能来的地方。 江剑心坐在了靠窗边的地方,看玫瑰餐厅的穹顶覆着巴洛克风格浮雕,铜鎏金枝形吊灯将暖光泼洒在墨绿丝绒桌布上。 沈夜还没来,她无聊的喝了一口桌上的茶。 餐厅的侍应生黑色马甲熨烫得不见一丝褶皱,正托着银盘穿梭在餐桌间,后厨飘来煎鹅肝裹着黑松露的馥郁。 落地窗外是曙光基地的高大苍白的建筑物,窗内则被小提琴协奏曲浸泡着。 邻座贵妇不知道是基地哪个强者的亲眷,面色红润的跟小姐妹谈论着末世后的奢侈品如何的不好买。 她脖颈间的南洋珠泛着月晕,桌旁的银质冰桶里斜插着高档的红酒。 “砰哒——————” 到侍者上菜的时候,沈夜也穿着件黑色夹克衫风尘仆仆的推开了餐厅的大门,来到了她的桌对面坐下。 “抱歉贤者大人,我来晚了。” 江剑心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沈夜所在的密集居住区本来离玫瑰餐厅就很远,而她只要从别墅区走几步路就到了。 沈夜第一次来这种高档餐厅,听着餐厅内的小提琴曲表现的有些局促。 江剑心看出了他的局促,她直接开始话题道: “好久没见了,最近生活的还好吧?” 沈夜点点头,这位一贯沉默的疯人院黑王忍不住微笑起来,露出两颊小小的酒窝: “我挺喜欢我现在住的地方的,有很多人,很热闹,邻里之间都在互相照顾。” “奇妙而幸福的感觉。” 沈夜顿了顿总结道。 江剑心点点头,看他生活的还适应就放心了。 她想到了什么,搓了搓手,期待的问道: “这次让你来主要是问你个事。” 沈夜收敛起了笑容,郑重道: “您说。” 你会做表情包吗?” 沈夜:“?” 他有点懵,缓了一会才知道江剑心是在说什么,沈夜有些无奈的说道: “大人……您忘了我的眼睛吗?” 他发表情包都吃力,更别提是做表情包了。 江剑心嘶了一声,才想起沈夜目盲的事情,他虽然眼睛瞎但头发遮着眼睛,让人看不见他无神的双目。 而且因为盲久了,他都适应了,现在已经不怎么影响生活,举止与正常人无异,这也就导致江剑心偶尔会忘记他眼疾的事。 知道了沈夜也不会后,江剑心长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你那个上下楼的事情。” 沈夜点点头: “我知道全部的经过,大人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讲给你。” 江剑心的确感兴趣,她点了两杯红酒,让沈夜慢慢讲着。 “之前的事情我都跟您说了,那个女小提琴家上了希望基地的战场,钢琴家不弹钢琴了,整日都很忧伤。” 沈夜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之后他零零碎碎听到的那个悲伤的故事。 希望基地被困虫潮之中,女小提琴家作为战斗型天赋者上了前线,也死在了虫潮反扑的当天晚上。 钢琴家收到消息是在第二天清晨,当沈夜推开房门时,他正蜷坐在三级台阶上,棕色风衣下摆堆迭成褶皱的浪,怀里抱着的鲜艳玫瑰已经蔫了两片花瓣。 楼道里漂浮着隔夜雨水的气息,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将他侧脸的轮廓镀成石膏像。 混着铁锈味的哽咽在楼道回响,那人脚边全是散落的烟蒂。 沈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那个苦涩的早晨过后就没再看见他。 听人说他用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买了一块储物手表,把钢琴放在了储物手表里,主动请缨去了希望基地支援。 钢琴家是个辅助型天赋者,能力强度刚刚到D级。 ——但他的天赋途径有血祭。 这是一个让世人褒贬不一的途径,它可以瞬间提供给天赋者以强大的力量,但往往以血肉为代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贪婪的恶魔,是一条没用的途径。 然而就是这么一条被世人唾弃的途径,也有自己的强大之处。 它的强大在于只要肯把身体和灵魂全部出卖给它,就能顷刻间获得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血祭】途径,以已身为赌注盛开的璀璨烟花,它可以让小人物也成为大英雄,让平凡人也能在生命的最后为自己的信念殊死一搏。 在那个月亮高悬的夜晚,钢琴家穿着棕色的风衣,带着自己的钢琴和她的小提琴走上了希望基地的城墙。 城墙上的月光是苍青色的,铁灰色墙身向荒野延伸出数十米的陡峭落差,月光在嶙峋乱石间流淌成河,倒映着千万点猩红虫目。 从高处俯瞰那片爱人埋骨的荒野,苍凉的月光之下,已经爬满了潮水一般的虫子。 那些甲壳摩擦的声响从地脉深处传来,像是大地在咀嚼骸骨。 “do————” 把小提琴放在琴盖上,触及自己的老朋友时,那琴键冰凉。 他忽然想起和她的初见,女孩枕在小提琴上,拉起长弓,悠长的琴声混着窗外的蝉鸣变为了让他心动的回响。 “别害怕,我马上就能来陪你了。” 钢琴家自言自语着。 “咚——————————————” 第一枚重音撕裂夜幕,属于血祭的强大力量在血管里苏醒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暴涨,无数猩红藤蔓从钢琴共鸣箱里疯长而出,向城墙周围的虫群横扫而去。 “哗啦————” 大批的虫群被掀翻,更远处的虫群突然静止,所有复眼齐刷刷转向高空——那是掠食者对危险的本能警觉。 “咚——咚——————————” 月光开始沸腾。 黑白琴键渗出粘稠血珠,每一记和弦都震碎大片虫甲。 “咚——————” “咚——————” 音浪裹挟着夜晚的凉风在虚空中凝结,巨大的白色声波罩将整个希望基地庇护在内。 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瓷器开裂的脆响,血祭在燃烧着他的生命,钢琴家却突然笑出声来——那些从虫尸堆里爬出来的天赋者,此刻正跌跌撞撞冲进他燃烧生命撑起的防护罩。 “咚————————————” 第七变奏响起时,荒野尽头亮起巨大的幻想金圈,大片的柳絮纷纷扬扬从金圈中飞出,和暖的天光落了下来。 但钢琴家已经看不见了,视网膜上最后的画面,是月光在琴盖上凝成熟悉的人形。 少女虚影俯身亲吻他龟裂的指尖,半透明的手臂穿过流动的音符,在暴走的虫群上方拥抱住了浑身流血的他。 防护罩外,匆忙赶来的白日梦想家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银白月光与猩红藤蔓交织成茧,破碎的音符在虫潮中绽放成玫瑰花的形状。 而那座吞噬万物的血肉钢琴,正以整片荒野为琴箱,奏响焚尽黑夜的镇魂曲。 “咚——————————” 当最后一声止息,演奏者已经消失在了血祭吞噬的茧子里,只留下一滩血。 和暖的天光下,漫天纷飞的柳絮里,钢琴和小提琴还依偎在一起。 白色柳絮散在钢琴的琴键上,又落入小提琴的琴弦里,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左思权沉默不语的悬浮在上空,忽然想起来一句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感谢书友20250219132325702、elfuture00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来了我来了,修了好几遍,终于写出那种感觉了,今天是属于小人物的高光时刻!(≧≦) 83.势力布局 江剑心喝了一口红酒,听完整个故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半响她缓缓道: “这也算是一种好结局吧,至少他们在地下相守了。” 沈夜也沉重的点了点头,犹豫了半响,他还是说道: “……现在夜晚听不到他俩的合奏了,竟然还觉得有些悲凉。” 餐桌上的气氛沉闷下来,只能听见烤熟的牛排滋滋冒油的声音。 江剑心咳了一声,选择换个话题: “不说他俩的事了,我忽然想起来你当初被疯人院通缉……现在疯人院还在找你吗?” 战争联盟并不安全,江剑心担心沈夜被抓回去。 后者摇了摇头道: “他们暂时抓不到我的,这次尸潮规模很大,不止袭击了战争联盟的基地,疯人院的第二和第三精神病医院也全部遇袭了。” 沈夜在疯人院呆过十多年,很了解疯人院那边的情况,他伸出手指头给江剑心比划了一下: “第二精神病医院有‘陛下’坐镇,尸潮什么的不用担心,那人直接用精神力就绞杀了。第三精神病院可没有这样体量的强者,他们要抗击尸潮便要二院那边支援。” “第三精神病院位置靠南,在黎明基地和朝阳基地的下面,离曙光这更是十万八千里,疯人院一时半会追不过来。” 江剑心点点头,其实没有地图她不太清楚沈夜说的这个靠南到底是怎么个南法,但离的远追不着她是明白了。 疯人院微微让人安心了一些,江剑心想到了什么,提醒道: “诶,最近我发现,联盟的医院有点古怪,你要是受伤了别去医院,找治疗型天赋者给你私人医治。” 曙光基地有她的镇守减少了很多伤亡,但还是有大批的天赋者受伤住进了医院。 在等会面沈夜的这两天,她去医院亲自探视了这些天赋者。 透过棠光剑身,看见扭曲蠕动的黑色活体在受伤天赋者身上颤动,她还是感觉到了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沈夜疑惑问道: “医院有什么古怪?我还没受伤,没去看过。” 江剑心描述道: “那些医疗仪器不正常,它们有黑色的触手和细密的触须……” “哦我明白您的意思,它们是不是像一团长满触须的血肉?” 江剑心还没说完,但沈夜就一副听懂了的样子续道。 江剑心有些惊讶: “你也能看见?” 沈夜摇摇头道: “我看不见,是您忘了,同样的比喻您之前就跟我说过。” 江剑心面露惊愕: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沈夜想了想道: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没失明,您也还是贤者。” “我跟您说起过疯人院病房那些24小时嗡鸣的医疗仪器,您说我们都没看穿它的本质,它其实是一团活体,有黑色的触手和细密的触须……” 沈夜越说江剑心越觉得怪异,如果她没记错这预知家好像只是个预知能力者,不能破幻逐真吧。 ——她通过棠光剑看见的真相,她怎么凭肉眼也看穿了? ——还是说,这人其实看不到真相,她是翻了翻未来,从她的棠光剑里看到了? 江剑心拿出棠光剑抽出了一线剑身。 那里映出了属于剑尊的坚定又清澈的眼眸,她仔细盯着看,好像又看见了一双眼睛。 它明亮狡黠,那是属于十年前预知家的睿智双目。 ——行吧,聪明人的确不一样,这一个预知还真让她玩出花来了。 江剑心想了想,问沈夜道: “这么说,同样的医疗仪器,疯人院有更多?” “是的。” 沈夜笃定回道。 “那贤……我那时候有没有对这些医疗仪器发表什么评价?” 江剑心期待的问道。 沈夜想了想,还真想起来了什么: “您说不愧是黑瞳制药手下的产业,疯人院真是财大气粗。” …… 告别了沈夜,沉重的回到自己的别墅里,江剑心感觉自己脑子里很乱。 她坐到桌子旁边,简单的画了一下目前这世界的势力情况。 已知光明阵营两大巨头分别是电视台和疯人院。 前者目的不明,但开发出的平安论坛已经在各大势力里渗透,除愚人社和疯人院为首的对立势力外,其余势力全部渗透成功,掌握数据库里全部注册天赋者的信息,情报网庞大到可怕,喜欢视奸,行动力和执行力都非常高。 目前没什么行动,可能在憋着什么坏。 后者目的同样不明,但根据现有线索,知道它是黑瞳制药手下的产业,治疗精神疾病很出名,分为医师部和患者部,医师部为疯人院骨干,患者部则是被精神操控的天赋者,完全忠心于疯人院。 除此之外,势力中还有一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光明巨头“陛下”,实力不明但传闻极为强悍。 江剑心在纸上把这两个画了个圈。 顿了一下,在电视台上重点圈了几道。 而后她另起一块地方,写上玫瑰集团和黑瞳制药。 这俩是异能界两大财团,前者手下产业很多,最出名的是玫瑰交通,垄断各大国道和地方干线,靠高额路费大发国难财,和多个势力有合作,但仅限于互利互惠,贪婪资本家的属性很纯正。 后者虽然是财团,但性质不纯,长期向外兜售大量药剂和医疗器械,倡导全民机械化,推销机械义肢,手下有疯人院这条疯狗,手段残忍狠辣。 貌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肚子里全是坏水,但跟电视台对立,两者互看不顺眼。 江剑心将这两个势力圈在一起,另用一支红笔把黑瞳制药重重圈画起来。 写完最重要的几个后,江剑心又在纸上写上战争联盟。 被电视台和黑瞳制药疯狂蚕食的势力,不清楚目前哪个势力占据上风,也不清楚最高管理者那个“秦旋总司”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势力被渗透,目前情况还算稳定,但蛀虫扎堆,已然是危楼,不知道哪一天就要坍塌。 江剑心想了一下,从战争联盟那里画了个叉,随后在下面写上愚人社、造梦阁。 前者是她最想去的势力,也是预知家看完了未来后告诉她最安全的地方。 此势力低调且沉默,基本不行动也不冒泡,她苦于跳不过去槽已久,不了解内部情况,但能知道里面愚者扎堆。 后者是混沌阵营中立势力,跟许多势力有合作,仅限于出售商品,势力内有大量的幻想家序列,里面有个熟人是左思权。 预知家把这步棋安插到了造梦阁里,不清楚是要做什么。 写完这些,江剑心扫了一眼纸,才发现自己只写了三分之一的纸面。 还有三分之二是一片空白。 她在空白上划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异能界还有很多势力她不知道,就像预知家说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那些未知的势力,也可能会左右最终的结局。 唉每天下午惆怅的上号码字。 今天蔫哒哒上号的时候发现书貌似在Q阅爆了,惊的我赶紧从应用市场把红袖下回来,我记得在Q阅已经没有推荐了,这是怎么回事,一觉醒来Q阅的热度竟然甩飞了起点,可……可是,起点才是我的首发啊??(=Д=) 还有两更,我今天要加更!我说的! 84.奇怪的信息 江剑心感觉有些头疼了,她以前在修真界也没见识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各大宗门之间虽然也有内斗,但反派一角一直由魔教稳定担任——甚至它们起名都一股反派味,压根不用费力多想敌人是谁。 然而异能界却不是这样。 这里每个势力都戴着一层厚厚的面具,情报里充满谎言和欺骗,光看做派完全看不出谁是好是坏,大家各怀心思,各自暗中操作,所有参与棋局的人,没有一个蠢货。 这种高端局细想下去全是烧脑的博弈,身为剑尊,她脑子里都是打架的招式,想不出来,也放弃了继续思考的想法。 “啪嗒——” 江剑心将笔和脑子一起扔到一边,歪嘴邪魅一笑,拿起手机跳上了床。 刚打开手机,就看到微信有个红点在闪烁。 她打开微信一看,发现是老哥艾德里克。 【艾德利克】:妹妹,在吗在吗? 属于他的巫师帽呼呼大睡小饭团出现在对话框——江剑心感觉今天她哥说话的风格有些怪。 具体哪怪,她还说不出。 想了一下,江剑心还是噼里啪啦打字道: 【江剑心】:怎么了哥? 【艾德利克】:上次说给你设计的黑色裙子现在出了第一版,我发给你看看。 【艾德利克】:〔闪图〕 【江剑心】:? 【江剑心】:哥你这记性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不要黑裙子吗? 江剑心搞不明白她哥这是怎么回事。 今天不仅说话怪,记性还不好。 【艾德利克】:是我忘记了,要不然你先看看版型? 这话说的也很对,江剑心盯着那闪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摁了上去。 “嗡……” 屏幕突然凹陷成旋涡,无数像素粒子如同挣脱牢笼的萤火虫,裹着嗡鸣攀上她的指节。 腕骨传来刺骨寒意时已来不及抽离——某种力量正顺着血管逆流而上。 “什……” 疑问尚卡在舌尖,黑暗已化作实体倾轧而来。 床垫弹簧发出呻吟,江剑心身体后仰,像猛然被抽去筋骨的人偶。 “啪嗒————” 坠落的手机撞出金属与瓷砖的混响。 “嗡嗡——” 手机在地面上震动了两下,通知栏里,平安论坛刚推过来一条新闻: 【震惊!由于尸潮攻击大批天赋者失去亲人,现发现有虚拟污染物冒充亲人将天赋者拉入污染区之中!】 通知栏下面的微信对话框凝固了许久,半响屏幕一花,又跳出了三句话。 【哥哥】:? 【哥哥】:妹儿,我做的不是黑裙子啊? 【哥哥】:〔疑惑小饭团〕你怎么在自言自语啊? …… “正在检测人物信息……” “发现多种不明信息……” “崩坏!崩坏!” “正在协调……” “协调成功,已载入人物信息。” …… “刺啦————” 江剑心醒来时先听到的是尖锐的破风声,有什么东西向她的脑袋刺了过来,幸好她反应够快,眼睛还没睁开,头先偏到了旁边。 “噗————” 三棱锥状尖端没入雪松的闷响裹着树脂焦味炸开。 “剑来!” 明媚的天光映入双眼,晃的她看不清周围。 江剑心不知道前面是个什么东西,反正先唤棠光剑肯定没错。 “嗡——————” 有蓝色像素点在手里涌现,成方块状一层层累加——棠光剑以奇怪的出场来到了她的手里。 江剑心拎着剑闪到一边,才看清刚刚攻击她的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三米高的类人形体,长得像是被恶意程序篡改的3D建模,正方形脑袋上两只猩红的眼睛闪着光,下是一根长长的金属触须,刚刚袭击她的就是那东西。 这怪物的下半身是一个悬浮的棱形方块,中间有数个蜂窝状的声孔,里面涌出电子合成的人类惨叫声,两只手则是细长的长方体,每只手都拿着一把生锈的刀。 此时它“呲”的收回打空的触须,将猩红的眼睛朝向了江剑心。 “噗呲————” 这次怪物扬起长条形手臂,天光在锈刃上流淌出森冷的光轨,它向江剑心狠狠扔出了手里的刀。 江剑心快速掐诀道: “安得棠光剑,跨海斩长鲸!” “呜————————” 剑诀的灵光刺破虚空,碧色水光如潮汐漫卷,挟着青棠花开的暖香迎向破空而来的凶器。 江剑心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十厘米长的小刀在绿波下变为了二十厘米长的大刀,带着更加强劲彪悍的力道向她“嗖”的打过来。 江剑心:“?” ——不是,这是怎么个事? “砰——————”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江剑心虽然已经反应够快的往旁边闪避,但大刀还是往她的左臂扎去。 二十厘米生锈大刀,这一下江剑心觉得怎么也得捅出个破伤风出来。 然而利刃破风之声割裂耳膜,二十厘米冷铁贯入左肩的瞬间…… “啪嗒——” 二十厘米犀利大刀像戳到铁皮一样被怼掉在了地上。 江剑心的皮肤擦出了一道白痕。 她拿手抹了一下。 连白痕都没了。 “嗡——嗡——” 头顶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江剑心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头上有一个两个长条,一红一蓝。 蓝条很细,红的那条则粗壮更多,里面刻度密密麻麻,打眼一看犹如游标卡尺一般。 刚刚的大刀打到她身上,让红条掉了微不可见的一点血皮。 江剑心的脑海里再次传来电子音: “请查收您的人物信息!” 【姓名:江剑心】 【法术:〔未知1〕】 【潜能:〔预知〕999+】 【血量:〔未知2〕99999999999+】 【武器:〔剑尊〕】 【以上信息皆根据您的真实信息导入,由于您相关信息过多,系统已经为您重新拼接!】 虚拟屏幕出现在眼前,江剑心看了有些沉默。 她知道自己有四个周目,对应四次童年。 这人物信息……是把她四个周目都取一点,综合到一起了? ——那这〔未知1〕是什么鬼? ——她没有一点攻击能力的吗? 感谢蓝雪花_Ce、醴醴_、SOFIYA、芝士疯子X、书友20250210899_eb、elfuture00、书友20200818161755984的月票和出门的意义是什么、橘子楹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还有一更 85.克莉丝汀大帝 “嗡————” 三米高的类人体还在眼前,刚刚扔出去的锈刀被它吸了回来,此时两只猩红的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那怪物菱形下身的气孔里不断发出人类的惨叫,听得江剑心十分的厌烦。 她瞥了一眼悬浮在头顶上格外有安全感的厚实血条,又看了一眼手中直冒绿光的长剑。 江剑心咬咬牙,对着自己就是一劈: “安得棠光剑,跨海治大鲸!” 湖水一样的暖光流入身体,剑气荡开,江剑心感觉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是一清,不仅五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浑身上下还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 看着远处的怪物,江剑心嘿嘿一笑。 她把剑往身侧一插,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 “砰————” 方头怪物的金属触须向江剑心狠狠抽来,被她一把攥住。 有了刚才那绿光的加成,她现在力大无穷,攥着怪物的触须“砰”的一下,一个过肩摔,直接把它掀翻在地。 “刺啦——” 两把锈刀向她斩了过来,江剑心这次避都不避,两刀扎下来连她的皮肤都刺不破,血条上更是只少了一个细缝。 江剑心抡起拳头对着怪物的方形脑袋就是一拳。 “砰————”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怪物的脑袋直接烂掉,井喷一样爆出一大堆蓝色像素块,和一块绿色小像素块。 绿色小像素块自动飞入了她的体内。 【血量+1】 脑中出现新的提示。 这加的一点让她残缺的一线血条发生了微不可见的变化。 江剑心“啧”了一声,对着自己念了一句: “风云骤变,剑气治疗!” 缺掉的一线被瞬间补满,刚才感觉到的痛快,此时又感受了一遍。 江剑心深呼吸一口气,露出笑容。 习剑多年,这种最原始的搏斗方式,这种拳拳到肉的爽感,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以前当脆皮剑尊,她不仅要精通剑术,还要练习闪避。 现在她头顶游标卡尺,杜绝一切花里胡哨。 “啪嗒——”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剑心转过身,看见身后摇摇晃晃走来十多个类人体的怪物。 它的气孔不断发出人类的惨叫: “啊——啊——啊——” “啊——啊————” “啊——啊————啊——” …… 江剑心的袖子还没放下来,她冷笑一声: “这么喜欢啊是吧……” “我啊你个大头鬼!” 江剑心一个箭步冲到怪物的中间,无视刀雨般射过来的全部攻击,扬起手就是重拳出击。 “啪————” “噗————” “呲————” 一簇又一簇的蓝色像素块喷泉一样射了出来,怪物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类人体平均在她手下活不过一拳,而它们的攻击只能让江剑心掉点血皮。 树林里的树叶被这动静惊的哗啦啦掉落,远处一黑袍抱剑男子瞥了一眼树林,向旁边的女人道磕磕巴巴道: “大帝前,面树林,有情况。” 天光落在女人的身上,照出她清秀而冷峻的脸,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为她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厉,那人的头一直昂着,流畅的下颚线收束在身上的黑色毛呢大衣领子里。 她脊背挺直,双手从容的插着兜,清透漆黑的眼底满是冷淡,微风吹过这人头顶金色的王冠——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的贵气,好似她生来就应该坐在王座之上,受千万人敬仰。 克莉丝汀不冷不淡的瞥了一眼树林,从兜里伸出一只手,慢声道: “王座驾临,尔等还不让路?” “轰隆隆————” 无形的召唤让左右森林挪动根系,如红海分流一般自动让出一条路。 正在拳击怪物的江剑心忽然感觉身边的树木都在“簌簌”移动,原本被树枝遮挡的昏暗天光变得越来越明亮。 她抹了一把脸上被迸溅的蓝色像素块,转头看向身后。 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到两边,一男一女站在路的尽头。 前者骨相优越,眉骨突出,鼻梁高挺,略显锋利的下颚线给人冷酷的感觉,身上穿一套朴素的黑袍,背后是一柄巨大的重剑。 不过这人的气势不足,虽然长的好但跟旁边那人比起来看起来就像个小跟班。 江剑心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放到了旁边那女人身上。 她身形高挑瘦削,如墨的发丝随风飘起,长睫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 女人头顶的皇冠在天光下闪烁,上面的红宝石极为璀璨。 很少有人刚一照面便能给人带来如此的惊艳,江剑心敢说这人是她见过气质最绝的人了。 真正的贵气是能给别人也带来影响的,江剑心感觉自己撸着袖子的样子实在有些粗鲁。 她有些局促的把两边袖子放了下来,静静的看向那人,扬声道: “请问来者何人?” 女人没有笑,江剑心却觉得她扬起了嘴角。 “本座名唤克莉丝汀,愚者三巨头首座,外号‘大帝’,很高兴能在这里与‘剑尊’阁下相会。” 江剑心跨过地面上被她打爆出来的像素块,因为她实力彪悍,蓝色的像素块像海洋一样,好不容易从堆里走出,来到了克莉丝汀的面前。 剑尊向她体面的伸出了手,微笑了一下: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克莉丝汀大帝。” “您的气场和论坛上说的一样令人惊艳。” 克莉丝汀跟她握了握,就在两人相互对望,互相打量对方的时候。 旁边有人重重咳嗽了一下: “这还有,一个人。” 被人无视了,黑袍男子有些尴尬的提醒道。 克莉丝汀笑了笑,拍了一下男子的肩,向江剑心介绍道: “这位是顾风流,战争阵营执剑官序列的,外号‘武痴’,目前在愚人社当保安。” 江剑心第一次听说愚人社保安这个职业,她有些惊讶的伸出手,和这人也礼貌握了握。 这两人的主话人明显是克莉丝汀,江剑心转向她问道: “不知道大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感谢我不想努力了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86.剑尊or拳皇 “这个嘛,主要是因为这个虚拟污染区发展速度过快,占用大量网络空闲,现在甚至已经蚕食了危信。” “危信是我社重要的通讯软件,如果被蚕食很容易给我们造成不便。” 克莉丝汀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白的解释道。 她以为江剑心会追问为何不用平安论坛通讯,谁知后者只是点了点头道: “原来如此。” 愚人社一整个势力都从温余那批量订购了假号,这东西发不了言论,愚人社想交流就得换个软件,普通人喜欢玩的危信自然成了首选。 不过末世后网络空间里也有污染蔓延,平安论坛有电视台的光明巨头为其遮风挡雨,危信却没有这种靠山,只能由黏性老用户去帮其处理。 这次虚拟污染区蚕食危信,最先坐不住当然是愚人社。 江剑心想起了自己被送到这地方来之前,跟艾德里克的对话。 当时就觉得他哥说话很怪,现在想想,也许危信的聊天界面和聊天记录都已经被污染区给盗取了,它冒充了艾德里克给自己发消息引诱她进入污染区。 江剑心第一次见到这种虚拟骗子,自然受骗被吸了进去。 她长叹口气,问道: “看来大帝是为了清剿污染区而来。” 她又看向旁边那黑袍重剑男子: “那这位……保安,也是跟大帝一起清污染区的吗?” 她以为像克莉丝汀这种咖位的大佬清污染区带的是自己的战友之类的,再不济也是个长老或者头目,没料到竟然来的是保安。 顾风流涨红了脸,克莉丝汀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 “他不是,他纯傻,被骗进来的。” “好像是你的什么初恋给你发消息,然后就被骗进来了吧?” 顾风流已经红温到了脖子上,他磕磕巴巴道强调道: “那是我,白月光!你不懂,初恋是,很难忘,的!!” 克莉丝汀优雅的扶了扶王冠并翻了个白眼。 她的确不懂,因为她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江剑心看着两人轻松的对话陷入了沉思。 克莉丝汀和这个顾风流的对话很自然,感觉并不像普通势力大当家和门口保安的关系——她觉得顾风流这个保安的职位有待推敲。 就在她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克莉丝汀却忽然严肃了脸,往后看了一眼。 “哇啊啊啊啊啊!” 远处的山头上,一群五光十色的特效闪烁,一大群天赋者正像鬼子进村一样向这边扑来,伴随着各种怪叫。 她蹙起眉头,冷淡道: “不好,这里是怪物刷新点,咱们得先赶紧走。” 听完此言,顾风流二话不说,直接往最近的树上跳去,江剑心就没见过弹跳力如此惊人的人,他轻盈跃上树梢,像丛林里的大马猴一样在树冠间来回跳跃。 当最后一抹残影掠过树梢,那人已经融进青灰色雾霭中,唯余树叶还在簌簌抖落。 一旁克莉丝汀不急不缓,也开始显出神通。 她两只手照样在黑色毛呢大衣兜里插着,高贵女人向前迈出不大的一步,用霸气的语气说道: “王国故土,为我亲征。” 她没有动,黑色长靴底下的地却像地球仪滚动一样往后滚了一截。 在江剑心这看来,就是她迈出一步,直接闪现到了顾风流蹦了三棵树才跳到的地方。 江剑心:“……?” 跟殷举玩久了,她差点以为榜单上前几的强者也是那么菜菜的了。 远山上的人群越跑越近,江剑心连忙踩上棠光剑,也“嗖”的飞了出去。 进入这古怪的虚拟污染区后,不仅她的能力发生了变化,棠光剑也发生了改变。 江剑心瞥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剑轮廓变得很粗糙,表层全是像素块,高空御剑飞行的时候,更是拖出了一道亮眼的绿光。 她有点无语了。 原本她的剑拖出来的是白痕,很快就会溢散在云气里,不容易被发现。 现在她的剑拖了这么一条晃眼的绿光,把半边天都映亮了——真的不会被下面的人发现吗? 正这么想着,就听见身后破空声袭来,有数道飞刃射来,伴随着震天粗吼: “受死吧!” “嗖——” “嗖——” “嗖——” 江剑心下腰、左劈叉、偏身——属于剑尊的条件反射将数道飞刃轻巧避开。 避完她拍了一下微脏的衣角才想起来。 ——不对啊? ——她现在的职业定位是个又奶又能抗的坦克。 ——这怕毛啊? 这几下小飞刃打她身上不过是给她搓澡。 想到这一点,江剑心就浑身振奋起来。 她旋身回头,见刚刚攻击的人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此时悬浮在天空上像座小山一样,恨恨的看着她,怒吼道: “你这黄毛丫头竟然敢一个人独吞刷新点!” “看来要用你的像素点来补我的血条了!” “寒风之刃!” 说完他扬手又是数十道飞刃呼啸着射出,布刃之密,足以封死江剑心所有退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大汉狞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江剑心头破血流,惨死当场的景象时。 却见后者冷笑一声,压根不避,直接御剑其上,迎向飞刃。 “啪啪啪啪啪————” 锋利的飞刃像牙签碰上了水泥墙,在江剑心身上噼里啪啦的掉落。 大汉瞳孔微缩,伸出手向她指道: “怎么可能,你……” “呜————” 在他没回过神的时候,江剑心已经带着风声来到他身前,头发被吹拂在脑后,眉眼意气风发的上挑,露出更加猖狂的大笑。 “怎么不可能?” 她大笑着抡起了拳头: “区区黄毛小子,还敢在剑尊面前造次!” “吃我一拳!” “砰——————” 这一下力道千钧,江剑心对于想杀自己的人素来是不留情面的。 大汉直接“噗呲”一声变为了一堆蓝色像素块,一个硕大的绿色像素块从他脑子里掉了出来。 【血量+200】 江剑心看见自己头顶的游标卡尺缺了一块,又补了一块。 她呵呵一声,冲自己念了一句: “风云骤变,剑气治疗。” “嗡——” 一道绿光闪过,她又是满血状态了。 感谢未知生物未未未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因为书是完全虚拟架空的,一直用微信这个现实有的东西不太好,所以从这章起改名为危信了,大家懂就好.. 87.拳皇江剑心 江剑心看着自己满满的血条施施然一回头。 瞥见了远处呆滞的两道身影。 他俩都还没走,本意是久闻剑尊大名,想见识一下剑尊出手。 然而没看到剑气纵横,反倒看见剑尊撸起袖子重拳出击了。 前者背着重剑半蹲在树冠上,看着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磕巴道: “不愧是,剑尊啊,就是均,衡发展。你很强,改日与,我切磋!” 江剑心想起这人名号叫武痴来着。 对于她刚刚没有技巧全是数值的拳法,顾风流明显很着迷。 后者则站在地上,黑色毛呢大衣平整规正,王冠闪烁,依旧是高冷的姿态,但面上却显现出一丝复杂。 “不愧是剑尊大人,如此密刃,剑不出鞘,仅靠拳脚便能解决吗?” 江剑心哈哈干笑两声,开始睁眼说瞎话。 “其实我在成为剑尊之前,是个拳皇。” “练剑太久了,忍不住想回味一下之前打拳的生活。” 江剑心强调道: “你懂的,这样比较刺激,玩的就是个心跳。” 她之所以不直接说自己没了攻击力,是因为到底跟克莉丝汀、顾风流第一天认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了剑气的自己像没了牙的老虎,就算有强大的治疗能力,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也不过是人肉沙包。 逢人说话七分假三分真,这是她新悟出来的道理。 克莉丝汀不疑有他,认真点头道: “钦佩钦佩。” 三人各显神通连续飞了十多里地,终于把后面那群天赋者给甩开。 到一个小树林重新汇合休整,克莉丝汀从黑色毛呢大衣的夹层里掏出一个银质怀表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度,缓缓道: “快要黑天了,旷野那边一定会刷新五到十个安全屋,咱们过去先等着吧。” 顾风流点头表示同意。 江剑心还有些没弄明白这里的情况,便问克莉丝汀道: “这个污染区是什么情况,能跟我说一下吗?” 后者看出了她的茫然,便解惑道: “被拉入这个污染区的人都会觉醒一个属性面板,里面包含你的血条潜力值能力等信息。” “这里的怪物攻击你,或者其他天赋者的攻击都会掉血条,如果血条空了,便会彻底死亡。” 克莉丝汀顿了顿,又补充道: “黑天以后全世界都会起瘴气,如果不在安全屋里,浸泡在瘴气中每小时都会掉1000点血。” “而如果在安全屋里,每小时只会掉100点血。” 她指了指头顶的虚空道: “如果血条减少了,只能靠杀怪物或者杀死其他天赋者获得血包加血,没有其他的办法。” 江剑心也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自己的血条。 【99999999999+】 超长游标卡尺。 她深深怀疑自己就算在瘴气里睡一夜也死不掉。 刚刚她杀死那个魁梧大汉爆出的绿色像素块只给她加了两百点血,但她自己一道剑气下去能加至少一千血。 手拥游标卡尺血条和治愈能力,江剑心觉得自己可以拳打这个污染区了。 前提是她的拳头真的有这个威力的话。 毕竟攻击力上不去也是个问题。 江剑心想起刚刚那个大汉说的什么刷新点,便又问道: “那……刷新点是怎么回事?” 克莉丝汀很耐心的回道: “这些污染怪实力不算很强,因为能回血,所以会被天赋者们追着杀。” “每天污染区里产生的怪物是有限的,杀光了怪物要是想回血就要杀人。” “有些实力不济的天赋者会选择瞄准刚刚刷新的怪物——而刷这些怪物的地方就叫做刷新点。” 江剑心“嘶”了一声。 她刚来的时候没注意,因为烦那些东西发出的声音,所以干脆把整个刷新点的怪物全杀了。 难怪之后看见了群拥过来的天赋者和空前愤怒的大汉。 原来是怒在她独吞血包,自己少了回血的机会。 弄明白了情况,江剑心梳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又抓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克莉丝汀大帝有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 外面的情况还不稳定,她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得想办法出去。 克莉丝汀无奈的摇摇头: “我也才刚到这里,顾风流来这的时间比较长,他发现旷野走不到尽头。” 顾风流点头,微微垂眸,忧伤道: “刚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初恋,也在这,找了她,很久啊。” 诡异给他造假的聊天很真,他被拉入污染区后甚至都没觉得自己是在污染区里。 心里想着心爱的人一直不安宁,顾风流从旷野的一侧飞奔了很远很远,没找到她,也没找到旷野的尽头。 江剑心看见他眉毛皱在一起,脸颊耸拉下来,说不上这人是痴情还是傻。 “冒昧问一下,你说话一直都这样……三个字三个字的往外蹦吗?” 这个问题江剑心其实早就想问了,这人说话与其他人不同,每三个字顿一下,听起来像背三字经一样。 克莉丝汀指了指他的嗓子,替他解释道: “他原先是个哑巴,后来好了能说话了,但只能三个字三个字的往外吐。” 顾风流磕磕巴巴道: “对的呢,是哑巴,后来啊,遇见她,她让我,能说话。” 年少时的救赎足以惊艳一生,所以到现在顾风流也忘不了他的白月光。 江剑心有点懂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了。 不过她没有白月光,也不打算就这个问题深谈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旷野——就是不知道你们介不介意我的同行?” 克莉丝汀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闪闪发光。 “当然不介意,有剑尊的加入说不定能让我们剿灭污染区的速度加快。” 顾风流也点了点头,他收起了伤感的表情,眼神真诚的说道: “你很强,强者要,团结一,起出去!” 江剑心顿了顿诚恳道: “其实你只说前三个字就行。” 磕磕巴巴的说了一整段话,他说着费劲,她听着也费劲。 这初恋不是女主,怕宝子们想歪弃文,本书说了无cp女主真没有感情线的,但配角可能会有.. 88.森林与旷野 “嗖————” 凛冽天风掠过耳畔,江剑心负手踩在棠光剑上,衣袂在黄昏中猎猎翻飞。 百丈高空罡风激荡,剑光划过的绿色轨迹在云霭间拖曳出流萤般的残影。 踩着青锋悬在百丈高空,能看见雾气未散的林海在脚下铺展。 “哗——————” 黄昏的金黄光斑在叶浪间游走,三十里外的山脊线惊起万千寒鸦,黑潮般的羽群挟着嘶鸣掠过峰峦。 千年古木虬结的枝桠织就重重碧幔,深浅交叠的苍翠在暮光中流转。密林深处,虬曲古藤如巨蟒盘踞枝头,苔藓织就的翡翠帷幕自百尺树冠垂落,在昏暗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呼啦——————” 山风掠过林梢的刹那,整片森林突然活了——西麓翻涌浪花万顷,东岭腾起深绿波涛,此起彼伏的林涛声里,千年古木的松脂香裹着腐殖土的腥甜漫上高空。 “这片森林面积真大啊。” 江剑心感叹道,清冷嗓音散入渐浓的暮色,惊起三两只宿鸟,扑棱棱撞碎漫天霞光。 没有人回应她的话。 顾风流正忙着在树冠间跳跃,他身形矫健,江剑心只能看见他背后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重剑。 克莉丝汀飞不起来,但森林里有很多交错的路,最宽的一条在高空都能看见棕黑的痕迹。 她在森林的土路上用愚者能力快速移动,从高空看只能看见一闪一闪的身影。 两者的速度都很快,江剑心御剑开到最大马力才能赶上。 “呜————” 三人缄默的在森林里又走了半个时辰。 到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才看见远方莽莽林海戛然而止,墨绿潮头终于撞上了闪着细碎光亮的旷野。 不过在这两者之间,是十万丈垂直坠落的悬崖,地形变化之急促像被斧头横劈了一下,陡然间将天地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幅长卷。 残阳余晖在岩壁上流淌,将垂直的崖体镀成青铜色,嶙峋岩层肌理纤毫毕现。 崖底蒸腾的雾气漫卷而上,却在半空被罡风撕扯成飘散的银纱。 江剑心在天空御剑,不畏惧这种地形变化,她向下面的两人大喊道: “喂,前面是悬崖!” 两道身影没有停止的意思,只是改变了方向,往另一边奔去。 江剑心顺着那个方向往前一看。 远处是一个落在林海里的蓝色大圈,吞吐着萤火虫一般的白色光点,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看见那冲天璀璨的光芒。 因为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敢贸然飞下山崖,只是转了航向,跟着两人往大圈的方向飞去。 “嗡————” 克莉丝汀的速度更快一点,先到了蓝色大圈里。 江剑心看她融入沸腾的蓝光之中,随着纷飞的光点,身影一晃,在蓝色大圈里消失了。 ——传……传送阵? 她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个名词。 这不是天才剑尊的记忆,而是属于女大学生江剑心愉快的大学四年回忆。 当年她刚上大一,经历完高考摧残,决心要先躺一年,于是在笔记本里下了一堆游戏——传送阵是许多大地图游戏的必备。 这里是一个虚拟网络里的污染区,出现这种东西倒是也不奇怪。 “嗖————” 江剑心压低剑身猛的冲下云层往蓝色大圈里飞去。 差不多刚到蓝圈的上空,被冲天蓝光笼罩在内的时候,江剑心忽然感觉脚下一轻。 身周的空间扭曲变换,景色像混在一起的颜料,逐渐褪色成黑白。 “呜——呜——————” 传送阵里面似乎有个风口,一直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待风声止息,再一睁眼,她已经连人带剑站在了旷野之上。 夕阳时候的旷野是金黄色的,这里少有植物,地表是棕黄的荒土,远处十几个小屋立在那里。 它们成方块型,造型低矮,表面浮凸着类似棺椁的菱形纹路。没有窗棂切割的完整立面,在天光中呈现出腐尸般的青灰,像吃人的坟茔一般。 每个小屋周围都围着一圈黑压压的人,他们或坐或站,用犀利的眼神警惕的打量着每一个从传送阵里出来的人。 “傻站着,干什么?”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拍了拍她的肩头。 江剑心偏头一看,是姗姗来迟的顾风流,他刚从蓝光里出来,身后还有不断刷新出来的天赋者。 克莉丝汀正在阵外等着他们两个,看见人都来齐了,笑道: “今天旷野情况意料之外的好,刷了十多个安全屋。” 江剑心看着那些小小的房子,头疼的问道: “那东西……叫安全屋?” ——她怎么感觉在旷野上睡都比在这屋里睡安全? 顾风流点点头道: “安全屋,大部分,比较安,全的啊。” 克莉丝汀打量了一下每个安全屋周围的人,继续微笑道: “今天来抢安全屋的人也挺多的,看一个屋周围至少有二三十个人,咱们得分头行动了。” 他们三个都是强者,打架大开大合,一起行动容易误伤队友,分头行动就容易抢了,只要把周围人全干翻就可以了。 顾风流很赞成,江剑心心有戚戚的问道: “这个抢安全屋……是只要抢门进屋就可以了吗?” “对。” 克莉丝汀干脆答道。 “这一个屋能容纳几个人?” 江剑心又问道。 从外面看感觉房子不大,她觉得貌似站不进几个人。 “门开的时候房子上会显示数字,到时候注意看数字就好了。” 克莉丝汀安慰的说道: “剑尊实力这么强,进个屋很容易的。” 江剑心干笑两声,道别了两人,随便选了一个安全屋往它附近走去。 她的身影一出现,安全屋附近的人都紧紧的盯住了她,很多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滑过江剑心身侧的像素剑,许多琢磨打量的目光瞥了过来。 江剑心在平安论坛上很出名,除了被吸进来比较早的天赋者外,其他刚进来不久的人都看过她的战斗视频,自然也知道剑尊那一剑到底是何等的威势。 此时见这么一个人间杀器走了过来,很多人都打起了精神,思考着战斗时该如何先挑掉她的剑,给自己争夺进屋时间。 感谢书友2024011957014、书友20220321200509683、充电百分百、落芸城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89.无敌,可爽了 无声的凝重气息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江剑心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对于自己的戒备。 安全屋的门紧闭着,还没到敞开的时候,江剑心不想跟他们挤,选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站在那里。 白衣剑尊抱剑而立,银白像素块剑鞘斜倚肩头,寒铁吞口在昏光中凝着霜色。 有风掠过时,鸦青发带扫过少女的眉骨,松散的长发上点缀着细碎的光,她脊梁笔直如雪下苍松,此时垂眸似在假寐,人群在她三丈外形成无形的圆弧。 人群的视线在她的剑上来来回回掠过,眼神中充满着忌惮和敬畏,离她近的那一圈天赋者更是沉默无声,气氛一时间压抑起来。 江剑心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了周围这些天赋者的反应。 成为声名显赫的战争巨头后,几乎走到哪里都能获得人们的关注。 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局促和不适应,谁知真成为这样的人后,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酸爽。 这种痛快来自于自己强大的实力,也源自于周围人的敬重。 ——谁不喜欢时时刻刻被人尊重的感觉呢? 江剑心想起自己小时候刚拜入长缨君门下,彼时长缨君成为剑尊不过百年。 某日去剑堂练剑,雪粒簌簌地碾碎在青石阶上,她拎着剑,攥着被冻红的指尖,听见外门弟子们的窃语在耳畔游荡—— “天下第一最是孤寒……” “是啊,长缨君形单影只,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到底是高处不胜寒。” “可怜可怜!” …… 记忆里的剑坪浮着层青灰色的雾。 红衣女子凌空挥剑,挽出数道残影,最后一剑劈开穹顶垂落的雪幕。 寒星般的剑光照亮女人眉梢的薄霜,也映出她眼底灼灼燃烧的焰色。 “师尊,他们说.无敌很寂寞。” 幼童茫然的声音裹着北风发颤。 长缨君反手将岁昌剑抛入鞘中,利剑入鞘的摩擦声惊起房檐下的寒鸦。 她蹲下身放声大笑,那带着薄茧的手掌覆上女孩发顶时,还蒸腾着白色的热气。 “小呆瓜。” 剑尊的食指扫过女孩冻僵的鼻尖。 “你可见过塞北的狼群,当它们撕开猎物咽喉时,可会嫌热血太烫?” 未等回答,长缨君已旋身踢起积雪,漫天琼玉中她的声音裹着金石之音: “这世上的痛快,本就是弱者的酸话泡不软的烈酒。记着———” 剑锋忽而破空,削断三丈外将坠未坠的冰棱。 “无敌怎么会寂寞呢?” “无敌……可爽了!” 最后半句混着冰棱坠地的脆响,与远处松涛应和成韵。 江剑心怔怔望着雪地上蜿蜒的剑痕,忽然觉得扑面寒风都成了滚烫的刀。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多到红色衣摆终被北境霜雪漂白,当江剑心学会用棠光剑削断雪浪时。 山门外最后一株红枫已被寒雾蚀成灰白,当年的剑尊终究成了一方小小的石碑。 被永远困在了十年前的大雪之中。 江剑心眨眨眼,从怔愣中缓缓回过神来。 那些悲伤的记忆一想起来便如同潮湿的雨季,让她用剑的手腕都开始滞涩发酸。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抢到安全屋,可不能关键时候掉链子。 于是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慢慢收敛了发散的思维。 看向眼前的灰房子。 随着天光的推移,第一缕暮色遮上天空的时候,灰房子周围也慢吞吞的冒出了一圈蓝光。 “嗡——嗡——” 江剑心看见一层蓝色的保护膜从下向上收口,形成一个兜头罩壁,出现在房子外面,正对门的位置写着:【0/10】 “十人间!把门前面的先杀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人群中有黑色飞刃密集袭来。 “嗖嗖嗖嗖——” “噗噗噗——” 很快,最靠近门的那几人便成为了散落一地的蓝色像素块。 【安全屋正在开启中……】 【十……】 【九……】 有新的文字从罩壁上浮现,这回直接开始了倒计时。 与此同时,房子附近的人群也开始骚乱起来。 “砰————” 一个女人突然扬起双臂,漫天金光在头顶凝结,数十光箭爆射而出,三个冲锋的壮汉顿时化作焦尸,又散成蓝色像素块。 “滚开!”后面一男子双瞳泛起白色光泽,荒野上的黄土浮起,化作万千土刃组成漩涡风暴。 金光箭与黄土洪流相撞,“轰”一声喷发出大量灰尘。 【七……】 【六……】 江剑心矮身躲过擦过头顶的炽热火球,闻见身后传来焦糊味。 一条赤红火蟒正从纹身男掌心窜出,吞噬了某个女孩的半边身子。 尖叫声中,七条暗影触手突然从地底钻出,将纹身男钉在半空,血雨混着蓝色像素块浇在焦黑的地面上。 “还剩五秒!”瘸腿老头嘶吼着抛出种子,墨绿藤蔓破土而出,缠住三个正在施法的天赋者。穿白裙子的女人趁机撑开护盾,带着队友冲向屏障,只是还没到达,便被侧面袭来的银色电弧炸开蛛网裂纹。 【四……】 【三……】 人群如同被压缩的沙丁鱼罐头,黄土风暴与光箭再次碰撞,江剑心也加入了战斗,她压根不躲避攻击,挥起拳头将所有想拦自己的人打烂成蓝色像素块。 【血量-1599】 【血量-978】 【血量-2741】 …… 脑中不断有血量减少的提示,是人群中早就盯着她的人发出的攻击。 他们本来想盯着她挥剑的手臂打,但没想到这剑尊不按常理出牌,剑在腰间压根不用,挥起拳头就是揍。 因而他们只能锁定她人攻击。 但又没想到的是,他们这点攻击,跟剑尊十一位数的血条来比实在不值一提。 打在江剑心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对她造不成任何阻拦作用。 【二……】 【一……】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保护罩门的位置瓦解为光点,安全屋的门扉轰然洞开。 江剑心也在此时靠她无敌的血条和凌厉的拳头顺利杀到了门口。 看着安全屋黑漆漆敞开的大门,她毫不犹豫的迈了进去。 【1/10】 安全屋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住户。 感谢碧绿的丁公藤、抹茶味布丁、书友20200328153828745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书目前在起点上首页大封推中~ 90.快跑,离开屋子 “吧嗒……” 在江剑心进入屋子后,屋门自动关上,屋内的灯亮了起来。 她回身看了一眼关上的门。 虽然门关着,但门上的数字一直在涨: 【2/10】 【3/10】 江剑心将注意力放到了屋子里。 这里明显是一个单人间,跟外面看见的有些闷塞的毛胚外表不同,屋子里面的装修还挺简洁的。 四壁贴着白色雕花壁纸,床铺上铺着白色被褥,床头还放着一个大大的海绵枕头。 单人床旁边是一个紧闭着的黑色衣柜和铺着绿色长桌布的小餐桌,桌子上有一个绿色的空的抽纸盒,餐桌旁边则放着一个同色系的海绵椅子。 因为没有窗户,完全靠灯光照明,整个屋子里有些昏暗。 江剑心走到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听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她眯眼打量着整个屋子。 江剑心的眼神滑过壁纸上闪着亮光的花纹,掠过整洁的床铺,最终回到了桌子上,锁定在了空空的餐巾盒里。 昏暗的光照出纸盒里一片阴影。 空荡荡的纸盒里没有柔软的纸巾,反倒里面有一团……揉皱的纸条? 江剑心诧异的伸出手,将那团纸条拿出来,在灯光下铺展开来,将每一个褶皱细细碾平。 满是折痕的纸面上,有一行深棕色圆珠笔写的小字: 【快跑——离开屋子!】 写这句话的人似乎有些匆忙,字迹有些凌乱,很多笔画都混在了一起。 江剑心注意到纸边沾了一些类似于血的红色东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她皱起眉头,有寒气从脚底蹿了上来。 怎么在安全屋……看见了一张纸条让离开屋子? 江剑心想起了之前克莉丝汀和顾风流告诉她的——“安全屋是安全的。” 离开屋子…… ——安全屋难道不是安全的吗? 那她拼命挤进去这个屋子算什么?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安静的小屋,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这恬静的外表下钻出来。 但江剑心看不清。 她后背冒出了冷汗,快速将腰侧的剑拎出来,拔剑出鞘,想像往常一样看看剑身上房间的模样。 但她忘记了,进入这个污染区之后,棠光剑变成了一把像素剑,剑身上全是排列的像素块,糊的像马赛克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4/10】 【5/10】 【6/10】 门上的数字还在涨,江剑心凝视了片刻纸条,随后猛的站起来,将纸巾盒一整个倒着提拉起来,想看看里面的角落有没有夹着其他纸条。 “吧嗒——” 纸盒底有一张夹着的纸条却因为她过猛的力道而被扯了出来,飘落在了地上。 江剑心捡起了第二张纸条,发现这张纸条看起来很新,上面是用黑色墨水笔写的字。 字迹比之前那张纸条上写的要工整多了,几乎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别出去,屋子里是安全的!】 “滴——滴————” 门发出了警报,江剑心看见房间的人数已经越来越接近满员了。 【7/10】 【8/10】 【9/10】 江剑心又看了一眼这两张纸条。 一张让她快跑,一张让她别出去。 ……到底谁在说谎? 江剑心分辨不出来,她选择自己根据情形去思考。 之前克莉丝汀告诉她晚上污染区里会起瘴气,在瘴气里每小时会掉一千血。 大部分人的血条都撑不住一小时一千血的消耗,会选择进入安全屋。 从她刚刚看见的人数来讲,副本人数可观,证明安全屋还是有让人能活下去的机制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张纸条让她快跑,但江剑心觉得留在安全屋里还是比较靠谱的选择。 【10/10】 她将两张纸条收了起来,坐在椅子上没动,看门上的人数最终攀升到了满员。 江剑心没看见其他九个人,这小单人间也着不开九个人,她猜测可能是有平行房间,其他人呆在平行房间里,就像游戏里分线路一样,这也是虚拟游戏常见的手段。 “滴滴————” 屋子里冒出一圈绿光,门上的数字消失变为了一行提示字: 【人数已满,正在封锁房间……】 屋子里依旧很安静,没有任何怪异发生。 两张纸条带来的不安已经少了很多,江剑心觉得可能是自己多疑了。 她离开了餐桌,往床边走去,刚掀开被褥,却发现床铺上有洇出的潮湿水印。 这水痕从海绵枕头上一直往被窝深处湿答答的延伸铺展—— 恰好是一个人的轮廓形状。 江剑心后背冒出大量冷汗,幸好她握剑的手够稳,没把被子直接甩飞出去,而是慢吞吞的把被子扯上来,对着枕头上水印的地方就是狠狠一捂。 房间里只有被子的摩擦声响,被子里依旧是瘪瘪的,好像她只是捂了个空气。 江剑心觉得捂空气挺好的。 总比真捂到一个人强。 江剑心松开一口气,盯着床铺的位置倒退着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她回头瞥了一眼门。 房间里的绿光已经不闪了,门上是一行逐渐消失的字: 【房间封锁成功。】 江剑心坐在椅子上发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房间里的灯正逐渐昏暗下去,纸巾盒的影子正在慢慢拉长溃散,这都是灯光减弱的证明。 就在她在思考一会儿灯灭了该怎么办的时候。 忽然觉得有什么潮湿的东西从桌底下伸了出来,抓住了自己的脚腕,留下瘆人的凉意。 江剑心:“?” 属于剑尊的反应能力不允许她发出尖叫,她冷着脸不管底下那东西是什么,甩开腿直接一脚把小餐桌给踹翻了。 “砰哒————” 小餐桌连同上面的餐巾纸盒一同翻倒,长桌布也掀到了地上。 江剑心从凳子上猛的站起来,留心看去。 地面的瓷砖上有水痕。 但小餐桌下面什么也没有。 江剑心的大脑急剧思索起来,这屋子很明显有古怪。 她没对付过玩水的诡异,但她对付过玩水的殷举。 上次跟殷举打她是直接一剑劈了所有水攻击。 现在棠光剑变棠光奶糖了,这她该怎么办? “噗呲——”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轻响,屋子里的灯彻底熄灭了。 感谢书友20200328153828745、嘿,你猜我叫什么、书友20220912162125094、死亡亦是希望、小太阳269,书友20220108090542915、3喵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一更晚点更,之前有宝子说我环境描写的好,哈哈,因为作者是搞测绘的,那地形我不仅见过还天天画啊,下午画地图去了,所以今天晚点上号码字(╥_╥) 91.幸存者偏差 房间沉入一片黑暗之中,江剑心静静的站在原地。 她在思考浑身上下有什么东西能照明。 “擦——擦——” 某种滑腻的韵律贴着左耳游走,像是肠衣滑过生锈案板,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江剑心抿唇,待摩擦声近一些的时候,挥起拳头就往左边狠狠揍去。 绷紧的指节撞进团温热血膜中,粘稠阻力突然消散——破空的呼啸从右后方袭来。 【血量-10000】 五位数血条减少的提示在脑中出现,有阴冷的尖刺扎下。 江剑心倒没感觉什么疼痛,毕竟这点攻击跟她的游标卡尺血条相比还是保守了。 这一下顶多将皮肤表面的皮质给刮了一下,掀起一些毛燥的皮屑。 比起体感上的微微刺痒,起伏最大的是江剑心的精神波动。 ——她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这古怪东西懂得运用黑暗优势去声东击西,在她锤击左侧的时候于右侧发出迅猛一击。 如果是寻常天赋者,这一万一击足够清空他们的血条,让他们暴毙当场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 ——黑暗极大影响了她的判断,她需要一些光。 江剑心想到了之前御剑飞行的时候,棠光剑尾巴拖出的绿光。 她这个〔未知1〕能力,攻击力下饭,防御力不详,唯独治疗能力和特效十分爆炸。 江剑心之前的剑气是白色的一道削过去,看起来并不明显,现在这个〔未知1〕每当治疗的时候都会亮起璀璨绿光,还会伴随青棠花开等暖香,视觉嗅觉方面拉满。 如果是战斗的时候,这不是一件好事,然而现在漆黑一片,恰好就适合这种光污染能力。 看着自己缺了一小块的血条,江剑心想了个特效最闪的剑诀,迅速拔剑出鞘,往自己的身上劈去,并扬声高喊道: “山花海树,剑映霓虹!” 【血量+1000】 伴随着脑中的血量增加提示,璀璨的绿光从棠光剑上激荡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江剑心以为会在哪个角落看见那只怪物,谁知绿光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贴在自己脸上,某种温热腐臭的呼吸从近距离喷涌,她的瞳孔倒映出怪物巨大眼睛里六瓣转动的复眼。 “噗————” 它伸出猩红的舌头向江剑心脑门刺去,力度之大直接把后者的脑门给拍红了。 【血量-100000】 江剑心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是揍。 “砰————” 有刚才的剑气加成,这狠辣的一拳下去,直接把这装神弄鬼的怪物揍成了一堆蓝色像素块。 “哗啦——” 那些蓝汪汪的东西塌成一坨。 借着幽蓝的光,江剑心看见了屋子里次第现显出的猩红眼睛和各种隐没在黑暗里,轮廓模糊的古怪身形。 这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刚才不是这怪物声东击西……是她左边也有怪,右边也有怪。 ——整个屋子,已经住满了诡异。 …… “噗————” 当一拳揍爆最后一个诡异,江剑心站在一地蓝色像素块汪洋里大口喘着气。 门口传来滴滴的声响: “太阳已经升起,安全屋将在十分钟后解除封锁……” “呼啦——————” 房间的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这一夜厮杀的战场。 整间屋子已经千疮百孔,白色墙皮如烫伤的皮肤般蜷曲翻卷,每道焦痕都在渗出黏液。 那些轰击的深坑边缘,暗红色肉膜在颤动,房间里的家具早就变成了碎木屑,地面也坑坑洼洼,所有创伤的最深处,隐约可见沥青状黑潮缓慢蠕动。 ——不难想象她到底跟什么东西激战了一夜。 江剑心回想起整个战斗经过,感觉满是心酸。 前半夜的时候,她不清楚这些诡异的能力,又有黑夜蒙眼,很难躲闪,因而中了不少攻击,浑身刺痒难耐。 但幸好她血条够长,众诡异围着她一顿乱砍,累的口吐白沫,连她十分之一的血条都没打掉。 后半夜江剑心快速吸取前半夜战斗经验,拳拳到肉精准痛击。 又血战半宿终于赢得了胜利。 “滴滴……” “安全屋正在解锁……” 大门敞开,外界明亮的天光照了进来。 映出这遍地蓝色像素块,也照出江剑心佩剑笔挺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 通宵战斗让她熬的两眼通红。 浓重的疲惫感从四肢传来,江剑心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念了句: “安得棠光剑,跨海治大鲸。” “嗡————” 随着绿光闪过,血量得到了恢复,温暖的治愈力量也让她打起了一些精神。 江剑心打了个哈欠,迎着明朗的晨光懒洋洋的走出了房门。 “剑尊,这边!” 远处克莉丝汀双手插兜,正在喊她,顾风流也已经出来了,扛着把重剑蹲在地上啃香蕉,见她看过来,友好的挥了挥手里的香蕉。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看了他丛林跳跃的矫健身手后,顾风流在她脑中的形象就变为了山里灵活的猴。 ——明明他长的也挺俊逸,偏偏江剑心就get不到他潇洒的身姿。 她慢吞吞的走了过去,顾风流从地上站了起来,给她塞了一根香蕉,随后磕磕巴巴道: “我那个,安全屋,里有水,果给你,和大帝,一人带,了一根,香蕉大,帝刚刚,已经啃,完了啊。” 克莉丝汀优雅颔首,随后咂了咂嘴。 江剑心盯着手里的香蕉,呆呆问道: “为什么……你的安全屋里还有水果啊?” 顾风流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安全屋,都有水,果不过,香蕉很,少有啊。” 他随意问道: “怎么了,你没看,到水果?” 江剑心:“……” 水果她还真没看到,诡异倒是看到不少。 克莉丝汀看她脸色不对劲,关切问道: “昨晚是经历了什么吗?” 江剑心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经历挑拣了一番跟两人说了。 顾风流惊讶道: “这好像,没听说,大家都,说屋子,很安全。” 克莉丝汀也讶异道: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谁的安全屋里有诡异这种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安全屋里还真有可能有剑尊说的这种危险。” 顾风流一边鼓鼓囊囊的嚼着香蕉,一边问道: “怎么说?” 克莉丝汀缓缓道: “幸存者偏差,遇见危险屋子的人都死了,只有住进安全屋子里的人活了下来。” “所以安全屋,就成为‘安全屋’了。” 感谢易非曲、狭极八邪、书友2021030174135570938、凌希晨、簪.落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92.森林里有蛇 江剑心想到了平安论坛上那些坑爹商品,他们玩的也是异曲同工的理论——活着的人会给差评,死掉的人会默认好评。 那只要商品够坑,死掉的人够多,早晚能刷成高评分。 评分高了之后又会吸引更多人的买它,久而久之,越刷越靓。 安全屋其实不过是变了一下理论规则——活着的人会给好评,死掉的人不会评价,久而久之,便只剩好评,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去寻找安全屋。 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江剑心感觉额头冒出不少冷汗。 明明是明媚的晨光,落在身上却惊起一胳膊鸡皮疙瘩。 “那真是难办了……” 江剑心摸了摸胳膊上的疙瘩说道。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也沉默下来,两人都被突然发现的真相给惊了一下。 如果江剑心这次没有遇到危险屋子并活着出来,在瘴气的威胁下,两人还是会一直寻找安全屋,在安全屋里过夜。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住进危险屋子几乎是早晚的事。 据江剑心所说,危险屋子里的诡异,攻击都是五位数起步的,寻常天赋者大多血条都是四位数,一万血的攻击足以秒杀除剑尊这个奇葩外的其他所有天赋者。 生存危机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重重落下来,让所有人血溅当场。 克莉丝汀蠕动了一下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是说不出来。 “对了,我还想问你们一件事。” 江剑心拍了一下手说道。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都从各自的思考里回过神看向她。 “你们有没有从自己的屋子里看见用棕色圆珠笔写的纸条?” 江剑心问道。 顾风流嚼完最后一口香蕉,从地上站起来,认真想了想: “我没有,仔细看,过屋子。” 因为很相信安全屋,所以他进了屋子一般吃点水果,倒头就睡,从来没有搜查过屋子。 克莉丝汀倒是匆忙的翻起自己黑色毛呢大衣的口袋: “我每次进屋都会把屋子搜一遍,那个棕色圆珠笔的纸条我见过,还见过不止一张。” 一般圆珠笔都是黑蓝红三色,棕色的圆珠笔芯是很少见的。 克莉丝汀印象里只见过一个女社员用过,她以前是个普通的大二小姑娘,秉着差生文具多的准则,每逢期末都会给自己买一堆五彩斑斓的文具。 奶茶色标记圆珠笔是她的最爱。 不过后来由于家族血脉,她在大三那年觉醒了愚者序列的能力,玫瑰交通为了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通知她伪装成考研压力过大自杀,假死去了愚人社。 克莉丝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某日的黄昏。 新来的愚者小姑娘穿着棕色的裙子,蔫哒哒的靠在愚人社线下据点的门槛上,脸上有些寂寞失落。 后来她才知道,从普通社会来到异能界的天赋者要断掉和普通社会朋友的联系。 小姑娘跟她大学的舍友相处的很好,觉醒能力不能回去后,她很失落。 后来发生了什么克莉丝汀不知道,只是听底下的人提起过,小姑娘曾经偷偷回去过她曾经的大学,想再见一见她的舍友们。 谁知道因为她的伪装自杀,舍友们已经全部保研了,见到她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是欢呼雀跃,而是拿起手里的水盆就砸了过去,生气的大骂道: “你还回来干什么?” 普通人扔出的水盆砸不到天赋者身上,但却能砸灭她的所有热情和期待。 小姑娘回了愚人社,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结交新朋友,再也没回过普通社会。 身为愚人社的高管,克莉丝汀不可能全部时间都去关注一个社员,不过印象里那个小姑娘的确好几次没在愚者集会里出现过了。 在污染区里看见棕色圆珠笔纸条的第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克莉丝汀立即就想到了她。 于是她把自己拿到过的所有棕色圆珠笔纸条都收集了起来。 此时她翻出一个卡套,从里面倒出了四张纸条。 江剑心接过来,挨个看了看,发现上面都沾着血迹,字画混乱,和她在屋子里发现的那张纸条,貌似是同一时间写的。 【它们会提前藏在屋子里,它们会吃掉屋子。】 【森林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蛇就多了。】 【旷野和森林没有尽头,瘴气!去瘴气的尽头!】 【旷野上是诡,蛇会张开大嘴。】 江剑心抿唇来回的看着这四句话,企图从里面看出有关于这污染区的真相。 但纸条上写的很含糊,看得她不知所云。 努力思索了半天,江剑心憋红了脸问道: “这污染区里……还有蛇吗?” 她之前在高空御剑,往森林里看的时候没看到蛇。 纸条上说的蛇很多,像胡言乱语一样。 克莉丝汀想了想答道: “我之前在森林里走土路移动的时候没看见蛇,也没看见其他动物。” “那个森林里很安静,像只有植物生长一样。” 江剑心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自己御剑时候的所见,缓缓道: “我在高空御剑的时候也没看见森林里蹿过什么动物,不过看见过远山的鸟群。” 旁边进来时长最多的顾风流,点点头: “靠近山,那边是,有鸟的,不过山,上没有,安全屋,没人往,那去啊。” “至少我,们经常,走的这,片森林,里面没,有动物。”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点怪。 正常的森林真的会一只小动物都没有吗? 靠近远山的森林里有鸟群,为什么经过的那片森林连鸟都没有? 顾风流冥思苦想数分钟,最后说道: “也许有,没看见?” 克莉丝汀摇摇头: “你在树冠上蹿下跳可能没注意看过森林里面,我走在森林土路的时候感觉周围是一片死寂,安静到可怕的感觉。” 江剑心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脑中一直在装死的直觉忽然给出了一条提示: 【森林里有蛇。】 江剑心一愣。 ——有蛇? ——好莫名其妙,根本没看见蛇啊。 感谢花三郎和太子殿下、磬蓝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93.愚人社五星上将 三人针对于纸条和森林这个问题谈论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谈论出什么结果。 江剑心倒是得到了一个新的信息,那就是森林里也是有安全屋的,不过因为森林太大,找安全屋没旷野那么好找。 所以大部分人才选择去旷野。 为了搞明白纸条说的什么森林和蛇,江剑心决定今天晚上要找个森林里的安全屋去呆一夜。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也有类似的想法。 不过在夜晚到来前,三人一起往传送阵走去,决定现在先去森林看一眼。 白天的污染区格外的安宁,阳光被揉碎成细小的金箔,从树冠缝隙间簌簌坠落。 苔藓地毯吞没了所有足音,连呼吸声都沉入青绿色的海绵深处。千年古柏的虬枝在雾霭中凝固成水墨印痕。 风在这里失了踪迹,腐烂的浆果坠向腐殖土时,连最细微的爆裂声都被苔藓的唇舌吮去,参天古木树冠层迭交错,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碧绿穹顶。 空气潮湿凝重,浸满松脂的琥珀裹住树叶,倒映着被枝桠切碎的天空。某种庞大而古老的注视从盘根错节的阴影里渗出,连斑驳的光斑都屏住了呼吸。 “咔哒——” 腐殖质的气息裹着树脂的清苦在鼻腔里淤积,人走过时,枯枝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连蛛网都没有……” 江剑心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森林里格外清晰。 “我之前没判断错,这里就是没有动物。” 克莉丝汀微微偏头看着森林的深处,那里有好几条交错的小路。 散碎的日光落在她颤动的长长睫毛上,照出她轮廓流畅的下颚线和耳垂上闪闪发光的珍珠耳钉。 那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则是被树木的阴影遮住,在晦暗中散发着幽光。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看见前面的小路上有一块大石头。 她快走了一步坐了上去,无精打采道: “先休息一下吧,我有点累了。” 正常情况下她是不会累的这么快的,可关键昨夜她通宵战斗,一点没睡。 此时剑气治疗的效果过去,一股疲惫感便从嗓子眼涌了上来。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看出了她的疲惫,便没说什么,一起来到了大石头那边。 石头上能坐两个人,克莉丝汀坐在了江剑心的旁边,顾风流看没自己的地方坐,便一个立定跳远,直接从地面蹦上了树冠。 “簌簌——” 随着树叶的轻响,他已经倚坐在了老树的粗壮枝丫上。 阳光从树冠上散碎下来,照出他深邃的眼窝和明朗俊逸的五官,黑色袍子堆在他的脖颈上,顾风流的半张脸都没入袍子中,只能看到笔挺的鼻梁和低垂的眉眼,看起来有些清冷。 “不是……这哥们脚底儿是长弹簧了吗?” 江剑心睁大眼睛问道。 如果说从地面跃上树冠,她借力也能做到,但如果是用立定跳远的标准姿势,纯靠弹跳力往上跳…… 巅峰时期的少女剑尊可以,现在的老登剑尊有点费劲。 克莉丝汀听见了她的比喻笑出了声: “他就是弹跳力很好,社里的女孩子私下都管他叫青蛙王子的。” ——王不王子不知道,青蛙是真青蛙。 江剑心“嘶”了一声。 说起愚人社,她的跳槽欲望又忍不住燃了起来。 愚人社高管就在眼前,漫漫跳槽路终于迎来了希望。 她忍不住问道: “那个什么……克莉丝汀大帝,咱们社还缺人吗?” 克莉丝汀:“?” 看她满脸疑惑的表情,江剑心解释道: “虽然我身在战争联盟,但其实我对愚人社仰慕已久,很早以前就想加入愚人社了,但苦于没有机会……” 江剑心期期艾艾的看向克莉丝汀: “不知道大帝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克莉丝汀笑了起来,委婉道: “我们愚人社都是愚者,一直以来也只招愚者序列的天赋者……” 江剑心听懂了她的意思,她不服气的指向树冠上的顾风流问道: “那他一个战争阵营为什么进了愚人社。” 从树冠上假寐的顾风流掀开了眼皮,摸不着头脑的看向指着自己的江剑心。 克莉丝汀解释道: “愚人社有线下据点,需要招一个天赋者去看守,不限阵营,月薪两千,但给愚人社成员的身份。” “原先看守据点的是一个八十岁老大爷,顾风流给老大爷转账了三百万,成功竞争过了老大爷的孙子,成为了愚人社据点的新保安。” 江剑心闻言诚恳道: “克莉丝汀大帝,你把他解雇了,雇我上岗,我不要工资,我还倒贴钱。” “这……” 克莉丝汀脸上显出动摇的神色。 树上的顾风流从没见过这么实力强悍的竞争对手——月薪两千竟然还卷? 他明显着急起来,直接从树上“砰”的跳下来,“唰”的挥出身后的重剑直指江剑心,磕磕巴巴道: “保安位,是我的!” 江剑心的棠光剑也瞬间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光,她恶狠狠喊道: “决斗吧,青蛙王子!愚人社五星上将的荣誉非我莫属!” “砰——” 两剑相抵,发出兵戈交击的脆响,并很快演变为掰手腕类似的较劲行为。 江剑心和顾风流互相瞪着对方,目光在半空中擦出激烈的火花。 “诶你们……” 克莉丝汀诧异的伸出手。 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愚人社保安的位置也这么抢手了,竟引得两位战争巨头大打出手。 她尝试劝慰道: “剑尊阁下,顾风流在愚人社保安的位置也干了好几年了,没犯过什么大错,不方便换人……” 江剑心沮丧起来,她明白克莉丝汀的意思,这是拒绝了她的入社请求。 预知家在信里强调让她去愚人社,可愚人社哪里有那么好进,战争阵营天赋者的身份几乎成为了卡住她的门槛。 她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收起了剑,狠狠瞪了顾风流一眼: “你小子最好别犯什么错,要是让我揪到,你愚人社五星上将的职位就要不保了。” 顾风流冷笑一声道: “我是个,经验丰,富的保,安在保,安领域,就不劳,剑尊费,心了啊。” 有宝子没看懂上章内容,可以回去看之前的森林场景描写哦~尽量不要跳章,本书没有一处描写是没用的~ 94.遗憾 跟顾风流争抢愚人社保安位置无果,江剑心难过的坐在大石头上。 克莉丝汀在旁边安慰道: “战争联盟对战争天赋者一向厚待,剑尊阁下呆在战争联盟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江剑心蔫蔫的低着头不说话。 克莉丝汀见状继续道: “我进来之前听闻剑尊阁下在尸潮中力挽狂澜,曙光战役更是一己之力清剿百万尸群,剑气激荡将一片平原犁了个遍。” “想来剑尊今年也二十多岁,到该评长老的年纪了,从这个污染区出去,不出意外,战争联盟就要多一位江长老了。”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就凭战争联盟那被黑瞳制药掌控的医院和被电视台操纵的通讯系统……她觉得这个势力迟早药丸。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她当上长老便是站在长堤之上,登高望景。 哪天蚁巢掀翻了堤坝,第一个啃食的就是长堤上的人。 本来想跳槽愚人社,但现在被后者无情拒绝,江剑心想了一圈,在克莉丝汀还在安慰她时,忽然插话问道: “……克莉丝汀大帝,你知道造梦阁还缺人吗?” 克莉丝汀有些怔愣于她思维的跳脱。 不过还是很快回道: “愚人社很少与其他势力接触,造梦阁也不例外,我不太清楚……不过造梦阁要是招收天赋者,也是只要幻想家序列的吧?” 造梦阁以产品制造而出名,里面一堆制造业专家和工程师,幻想家序列在这方面有独特的优势。 跟混沌阵营的其他势力差不多,造梦阁也不爱发公告,但它能打听到招人的模糊要求,“幻想家序列”是门槛之一。 江剑心沉重的深吸一口气,在思考这个势力有没有“据点保安”之类的岗位。 ——她没有什么偶像包袱,主打一个能屈能伸,只要能让她过安稳日子,当守门大婶也不是不行。 顾风流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从他外号叫【武痴】便能猜测出来,他是一个全身心都投入提升自己的人,所以才会选择远离势力倾轧,重金贿赂守门老大爷,成为愚人社保安。 ——就是可惜江剑心晚了一步,策略上没赶上顾风流迅速。 就在她冥思苦想跳槽去处的时候,克莉丝汀忽然说道: “大人这么想离开战争联盟,是感觉到战争联盟哪里不对劲了吗?” 穿着黑色毛呢大衣的女人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她黑色长发在微风中飘拂,有几缕发丝落在了她清冷的眉眼上。 天光照亮了她头顶的王冠,那红宝石在闪烁着细碎的光。 “……大帝想必也早就知道一些战争联盟的不对劲吧。” 江剑心含糊的说道。 克莉丝汀是异能界的老人,走的是三四岁觉醒天赋,十几岁成为愚人社头领,二十岁荣登高管的路线。 江剑心猜测虽然她不在战争联盟里,但也能从人脉中打听到一些消息。 所以故意说的这么含糊,想看克莉丝汀如何回应。 谁知她说道: “我不过是愚人社的一把刀,只负责四处征战,对战争联盟了解不多。” “不过谢妍跟我说过,黑瞳制药盯上了战争联盟……你感觉到的不对劲,可能跟前者有关。” 这句话说的非常的精准,准的江剑心几乎要激动的跳起来。 鬼知道她看见战争联盟医院里那一大把黑瞳制药的怪物仪器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战争阵营者时常受伤,每日进出医院治疗的人流非常大,她都不敢想象战争联盟被腐蚀成了什么样子。 真相就在眼前,偏偏大家都不知道,江剑心呆在战争联盟每天都绕着医院走,生怕表情露出怪异,惹幕后推手怀疑。 如今又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一点,江剑心心里憋的事一下子畅快的发泄了出来: “战争联盟的医疗器械全是黑瞳制药提供的,它们在侵蚀整个联盟。” 这句话说出,两人都没有露出讶异的表情,一边站着的顾风流甚至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江剑心看他点头,诧异问道: “你点什么头啊?” 顾风流磕巴说道: “我以前,在战争,联盟里,左胳膊,断掉了,医院给,我按上,义肢了。” “我觉得,那义肢,有自己,的想法,它在吞,噬我想,要控制,我思想。” 他磕磕巴巴说的很慢,一旁的克莉丝汀微笑给他补充道: “他当时觉得那义肢不对劲,所以就来找我——我们俩小时候就认识,交情很深厚,因此我给他联系了‘小医仙’。” “‘小医仙’说那义肢是域外神的眷物,戴上义肢后断口的复生能力就会被腐蚀,而且还会不断给宿主传递精神污染,直到整个人都被洗脑,成为那位神的狂信徒。” 江剑心想起了病房里戴着假肢的程朵朵,整个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手心一下子出了汗,攥紧拳头嘴唇发干的问道: “那没有什么办法吗?” 克莉丝汀说道: “戴上超过三天就没办法的,没超过能找‘小医仙’,据说她是某个世界的偷渡者,域外神的眷物污染,只有她能处理。” 江剑心不吭声了。 因为她数了数天数……已经超过了三天。 病房里的女孩脸慢慢扭曲,最终变为狰狞可怖的医疗器械,和她的那段短暂而印象深刻的友谊也逐渐斑驳起来。 人生中可能总会有这样的遗憾,错失的机会,救不回来的朋友。 她有一把天下无敌的剑,这把剑摧枯拉朽、所向披靡,可屠十四洲斩百万师。 可到头来,却只能静默的站在床边,看着朋友被一点点侵蚀,直到变为面目全非的样子。 最终的结局也无非是被斩落在这把剑下。 江剑心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片温和的绿光,带着青棠花开的暖香。 ——她的〔未知1〕能力,有强大的治疗能力,或许可以改变程朵朵的困境,可它带不出去污染区。 这是她某个没想起来的周目的能力,刚得到时嫌它没有攻击力,只能治病救人毫无用处。 现在想想,一剑横尸遍野,还不如一剑春风化雨。 这或许才是〔未知1〕这个能力,她一直没能领悟的真谛。 半响江剑心只是长叹口气,干巴巴道: “我休息好了,咱们继续出发吧。” 感谢晚长书、我不想努力、简书白、.、丂枧_Be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一张晚点发 95.森林安全屋 整顿片刻后,三人又一起上路了,因为大家都没受什么伤,不需要去杀怪回血,所以他们一起把人们常走的这片森林逛完了后,又特意去少有人来的森林看了看。 几乎肉眼可见的,越往人迹罕至处,路就越稀疏,小动物就越多。 “嗖——” 江剑心低空飞行在林海深处,看松枝间倏然掠过的绒尾在苔痕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在未散的雾气中穿行的山雀群在十丈外的树冠惊起,而更高处的白桦枝桠间,晶亮的蛛丝挂着隔夜的露水。 “奇怪……怎么往这边走小动物就多了?” 她缓缓低语道。 克莉丝汀停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扶了扶王冠,冲她喊道: “剑尊!里面太偏了,确定了有动物咱们就出来吧!” 她的能力要从路上走,虽然移动的也快,但到底不方便。 “簌簌————” 顾风流刚刚跃起到新的树冠上,此时从最高的树梢上冒出头来,也看向了江剑心,皱眉道: “里面是,大树木,跳的我,头很晕。” 从他的视角看森林是一片巨大的绿色海洋,而他就在海洋里凌波微步,这样跳久了难免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见两个伙伴都停了下来,江剑心便也调转了剑的航向,冲两人道: “那咱们就出去吧……话说森林里的安全屋大概什么时候刷新?” 克莉丝汀从大衣里取出怀表,“吧”的翻开银质表盖,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度道: “森林里安全屋分布松散很难找,但刷新的也早,大概下午五点就刷新了,现在也快要到时间了,咱们到森林外面休息一会,等刷新了再进来。” 江剑心点头,于是三人就往森林外奔去。 ……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确定了森林安全屋已经刷新,江剑心和两人道别,去北面的森林寻找安全屋。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则一个去了南面,一个去了东面。 “嗖——————” 棠光剑带着璀璨的绿光在高空驶过森林,土路上行走的天赋者们看见她的身影纷纷投去敬畏的眼神。 昨日旷野安全屋之战江剑心的彪悍很多天赋者都看到了,身为剑尊的她剑不出鞘,仅靠双拳两脚便杀了进去,姿态之从容不迫令人惊羡不已。 原本来的早,没看过平安论坛视频的天赋者也开始忌惮起她的实力来。 江剑心不理会森林土路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挺直了腰板背手在天空飞行。 高空的风吹起她的衣袖,越发把她的身形吹的飘逸如仙。 ——说实话,飘逸如仙的剑尊现在很着急。 主要是她绕着北面森林飞了三周了,也不知道是眼神儿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一个房子都没看见。 眼看黄昏的光已经黯淡了起来,她连屋都没找到,计划还没执行就要失败了——江剑心有点不甘心啊。 再次绕北面森林飞行一周无果后。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尝试呼唤自己装死的阵营基础能力: 【直觉,醒一醒,帮我找找房子。】 脑中长久没有应答。 就在江剑心抿了抿唇,以为它要已读不回的时候。 【直觉】竟然给面子的回了一条提示: 【你傻吧,找什么小灰房呢,森林的安全屋是绿色藤屋。】 江剑心:“……” 不是,论坛上谁说【直觉】文邹邹爱唱诗的? 怎么在她这开始骂起来了? 虽然挨喷了,但江剑心的确也恍然大悟了。 难怪她逡巡了四圈森林也没找到安全屋……因为她真以为森林的安全屋也是旷野那种没有窗户的水泥小灰房,所以一直在盯着森林里灰色的东西看。 结果晃晃悠悠到现在,眼睛盯酸了也没找到房子。 江剑心“啧”了一声,迅速掉剑回头。 这回开始寻找森林里绿色的小方块。 明确了目标后,这次地毯式搜寻格外的高效,她很快在森林的某一处看见了一处可疑的绿色轮廓。 “哗啦——————” 当江剑心御剑落地,拨开垂落的厚重藤蔓时,蛰伏在古木臂弯中的翠色建筑终于显露真容。 这座完全由藤蔓编织而成的树冠巢穴,早已与百年古木的经络生长成共生体,地衣在藤条关节处开出斑斓的瘢痕,新生的嫩芽正从瓦当形制的穹顶上探出触须,而那些被岁月蚕食的编织纹路间,细密的青苔正重塑建筑轮廓。 “呼呼————” 风掠过百尺高的树冠层,整座藤屋便化作绿浪中的一朵浪花。 半朽的圆形门扉上挂的风铃,随枝桠摇晃发出“叮当”声响,夕阳血红的光穿过藤墙后碎成满地铜钱大小的光斑。 江剑心站在藤屋前,眼里闪过惊艳: “这森林里的安全屋长的还挺别致的。” 至少比旷野上那些青灰立方体看着体面多了。 森林里的安全屋藏的隐秘,没到开门的点,江剑心抱剑像门神一样杵在树边守着屋子。 一路上只有两三个天赋者发现了这个屋子,但看见了江剑心这尊大神在守门,被她冷冷一瞥后,都迅速转身离开,生怕走晚了一秒就被剑尊误以为是竞争对手,一剑取了项上人头。 江剑心不知道自己在人们的心中已经如此凶悍,她只是看那些天赋者不战而退,觉得他们还是挺识相的。 待暮色的第一缕蹿上天空,森林的安全屋也升起一个蓝色的屏障来。 江剑心看了一眼屏障上的数字: 【0/1】 森林安全屋没有多线空间的说法,一个屋只能住一个人。 她暗暗希望这次住的安全屋能够安全一点。 ——不说别的,至少让她尝尝水果的滋味,别给她又排一晚上拳法训练了。 “叮叮叮……” 藤屋上的风铃无风自动,屏障上的数字也开始变化: 【安全屋正在开启中……】 【10……】 【9……】 …… 这回没有竞争者跟她一起抢屋子,江剑心抱剑从容的等到了屋门开启的时候。 “嘎吱……” 藤屋的圆形小门缓缓打开,江剑心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慢慢的走了进去。 【1/1】 她即将迎来自己森林安全屋的第一夜。 感谢书友20230715617_ac、今夜璀璨无梦的月票和晚长书、蝰叱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两天要清明祭祖,更新都晚一点更~ 96.最后的书信 “吱呀……” 进入藤屋内,看身后的圆形大门缓缓关闭,江剑心站在门前,审视着这个大树上的小屋。 藤条编织的圆顶透着斑驳星光,老式铜制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这间建在古木上的藤屋不过二十平米,北墙整面都是树瘤天然形成的置物架,架子上空空荡荡的没放东西。 挨着架子的是一张藤木大床,床上铺着和旷野差不多的白色被褥。 屋中间有一个小木桌,上面摆着一个绿色的餐巾纸盒和一盘水果,旁边是一个简单的小木凳。 这里同样没有窗户,但没有旷野安全屋那样闷。 看见桌子上有水果,江剑心放心了很多。 她来到床旁边,先掀起被子,仔细检查床铺。 这回果然没看到什么可疑水痕。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动,只有藤屋外穿过森林的阴冷风声在吹,呜呜咽咽如同凄厉的哭声一般。 “滴滴,安全屋人数已满,黑夜已经来临。” 江剑心看向门口,以为它会像之前那样锁上屋子。 谁知道门发出这一声后就不再说话了。 江剑心:“?” 她来到门旁边尝试拉了一下门。 “吧嗒……” 门应声而开,藤屋在夜晚格外阴沉黑暗的森林中泄出一缕明亮的光和一个好奇探出的脑袋。 【血量-1】 【血量-1】 【血量-1】 …… 江剑心探出脑袋后,脑中不断传来血量减少的提示。 结合之前克莉丝汀告诉她夜晚有瘴气,一小时会减一千血,江剑心知道这是瘴气在发威。 “呼呼——————” 夜雾裹挟着腐殖土的气息漫过林间,树冠在狂风中翻涌成粘稠的墨浪。 某种庞然巨物正在瘴气中游弋,腐枝断裂的脆响被刻意控制在枯叶摩挲的底噪里,像是蛰伏的掠食者在丈量猎物的距离。 “咔哒。” 江剑心瞥了一眼黑漆漆的森林,便关上了门,给它手动上锁。 铜栓撞击声惊醒了门前悬挂的风铃,藤屋的最后一线微光从门缝中挤出,旋即被翻涌的黑暗吞噬。 “簌簌————” 腐坏松针塌陷的声响贴着树干盘旋而上。布满鳞片的指爪陷入树皮,暗绿色粘液在古木沟壑间拉出蛛丝般的细线。 黑夜里,两只猩红的眼睛睁开,倒三角排列的瞳孔收缩成细缝,死死的盯着树冠上灰绿的小屋。 …… “这森林里的屋子,真够奇怪的。” 江剑心给门手动上锁后,后退了几步,盯着门喃喃自语道。 不仅不自动锁,用的门锁还是老式铜栓。 外面不停有冷风吹过森林,发出令人发毛的树叶哗啦声。 江剑心倒是没觉得害怕,她坐到了桌子边,准备吃点水果就睡觉。 在睡觉前,她眯眼看向了桌子上的绿色抽纸盒。 上次在旷野安全屋她就是在抽纸盒里发现的棕色笔迹小纸条,这次不知道纸盒里还有没有。 于是她提拉起了纸盒,将它倒过来。 “吧嗒——” 这次里面掉出了一支棕色的圆珠笔,笔后端的夹子上,夹了一张折迭起来的信纸。 江剑心弯腰捡起了圆珠笔,将它夹子上迭的纸展开。 折迭整齐的白纸里面出现整洁的棕色圆珠笔字迹。 第一行赫然是: 【你好,当您看见这张纸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 江剑心诧异的捂住的嘴。 这句话带给她的震撼足够大,让她不由得继续往下看去。 【这是我居住在森林安全屋的最后一夜……我听见了屋外的古怪的响声,随后我推开了门,看见了这片污染区的真相。】 正文的首句说的有些含糊,但不难理解。 江剑心的目光定格在“古怪的响声”几个字上。 她侧耳听了听自己小屋的周围。 ——只有呼呼的风声混杂着树叶的哗啦啦声响。 江剑心挠了挠头,又将心神放在了信上。 【我不建议您去这样做,我是一名能力特殊的愚者,畸形的认知帮助我扭曲了一些规则,森林的瘴气没能腐蚀掉我的血条,但我由于发现了真相,开始被整个森林追杀。】 【由于血条危在旦夕,又被森林盯上了,我在第二天夜晚选择进入旷野安全屋。】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将克莉丝汀给自己的那四张纸条和自己得到的一张纸条全部展开放在桌子上,随后往下看去。 【在进入安全屋之前,我写了这封信,并与自己约定好,临死之前,一定要想办法将知道的几条重要信息写好,放入我的特殊工具〔奇怪纸抽盒〕之中——它将会固定在某个位置,随机刷新我的纸条展示给大家。】 江剑心瞥了一眼旁边的绿色纸抽盒。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廉价的塑料东西竟然还是个特殊工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临死前写的几张纸条应该都在您的手里——因为这支棕色圆珠笔同样是特殊工具,它的功能是∶在主人死后,带着笔夹上的东西,显示在集齐纸条信息者的抽纸盒前。】 【您可以从那几张纸条中仔细揣摩,但恕我无法为您解读,因为我只是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旷野,但我并不知道我临死时都写了些什么。】 江剑心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五张纸条,又继续往下看。 【除了那些临死前写就的纸条外,现在的我,还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那就是千万别出森林的安全屋,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我不想让您也重蹈覆辙。】 信到这里已经到了结束,剩下的几行字被缩成了很小。 江剑心眯着眼,把信纸放在灯光下照了照才看见最后那几句话: 【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了……克莉丝汀大帝,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为您提供微末的帮助。】 【也许您会奇怪我为什么会猜出您的身份……因为只有您会对我这些胡言乱语的纸条感兴趣,会收集起来妥善放好。】 【还记得刚来愚人社的那个黄昏,我刚被玫瑰交通送过来的时候,看着社里形形色色的天赋者,惶恐于自己普通人的出身,感到十分的局促不安。】 【是您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不要害怕,挺起胸膛。那时候夕阳的光照亮了您的王冠,像是把您的身影也印在了我的心里。】 【……现在想来好像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我走不出这里了,就让这笔迹替我最后看看您吧。】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江剑心拿着这张纸有些沉默。 97.大蛇 如果她没向克莉丝汀要那四张纸条的话,女孩的推测是一点没错的,最终集齐纸条的确该是克莉丝汀。 但关键出了江剑心这个变数,导致这封信最后看见的人不是她。 看着书信的最后一句话,江剑心想了想,把信纸小心的折了起来,准备等出去了拿给克莉丝汀看,也算没辜负女孩的期待。 将书信收好后,她再次审视着桌子上的四张纸条,那上面沾血的棕色圆珠笔油正在灯光下闪光。 【它们会提前藏在屋子里,它们会吃掉屋子。】 江剑心拿起了这张纸。 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旷野安全屋的时候。 她一进屋就被一屋子的诡异给袭击了……这算不算是纸条前半句话的意思? ——它们提前藏在了屋子里等着倒霉蛋进来。 那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它们会吃掉屋子? 江剑心努力伸展着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难不成这些旷野上的诡异还能跟到森林里来,把屋子给吞了? 江剑心感觉这个解释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好像又很合理。 她又看向了另一张纸条。 【旷野上是诡,蛇会张开大嘴。】 这是一句很押韵的话,似乎与之前那张纸条相对应。 看着这两张纸条,江剑心脑中断裂的线索连了起来,她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是森林里的蛇会吞掉屋子? 可白天她在森林找了一圈,靠近这片安全屋的森林别说是蛇,一只动物都看不见,这个猜测实在是有些无厘头了。 江剑心在其他三张纸条里筛选了一下,拿起了最后一张提及蛇的。 【森林里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蛇就多了。】 这句话可以说是前言不搭后语,可这么一句别扭的话却准确的显示在了纸条上。 如果说其他纸条还能有些头绪,这张纸条便是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江剑心把手撑在下巴上,正冥思苦想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屋子外传来的细微摩擦声。 “唰唰……” 有叶子的碎裂声,能感觉到声音的主人移动的很慢,摩擦声混在风声里,想极力掩饰过去。 但江剑心剑尊当了这么多年,对任何声音都很警觉,还是听了出来。 她将那些纸条攥入掌心,眉心蹙起细纹。 江剑心一点点向门贴过去,藤木地板发出微不可察的咯吱声。 当她猫着腰贴近门缝时,潮湿的腐木气息裹着某种腥甜扑面而来。 “簌簌————” 暗哑的沙沙声像钝刀刮过耳膜,落叶层在月光下泛起黯淡的涟漪,数尺宽的蛇腹碾过断枝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江剑心听见自己喉间溢出的抽气声和门外呜咽的风声混在了一起。 她微微侧过头,透过门缝看向外面,却和一只倒三角的猩红竖瞳恰好相对。 ——门外有东西也在看里面! 这个发现让江剑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时迟那时快,她反手抽起棠光剑,直接从门缝里往外刺去。 棠光剑如果不注入灵气还是能当普通锐器用的。 因为她的速度足够快,这一刺快准狠的插进了怪物的眼睛里,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收起的棠光上面沾着粘稠的血,江剑心心跳如鼓,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起信纸里说的: 【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去。】 “砰——” “砰——” “砰——” 有重物一下下的撞击着藤屋的门扉,三声巨响过后如同巨人攥住整栋建筑剧烈摇晃。 江剑心的剑鞘抵死地板,藤屋的木横梁在头顶发出垂死巨兽般的呻吟,青苔碎屑簌簌落在她发间。 “啪——啪啪——” 铜插在门扉上疯狂抽搐,黄铜铰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 当第四波撞击裹挟着夜风向藤屋的门扑来时,她看清插销表面凸起的雕纹竟被撞平了。 江剑心咬着牙,又从门缝往外看去。 她瞥见门外那怪物张开猩红口腔,长满倒刺的狭长蛇信一圈圈缠上树冠上的藤屋。 “轰————” 透过崩裂的门板,猩红在视野中炸开。 江剑心被甩向墙壁的瞬间,看见蛇信上的倒刺如荆棘鞭绞入梁柱,整座藤屋在树冠崩解声中化作摇晃的万花筒,一点点向蛇嘴拉去。 “哗啦————” 断裂的树皮像鳞片剥落,青绿汁液混着木屑在她眼前飞溅成雨。 失重感让五脏六腑悬到喉头,铜插崩飞的碎屑擦过脸颊。当獠牙形成的囚笼彻底笼罩视野时,她看见自己映在蛇瞳里的倒影正被粘液吞噬, ——这是森林里的蛇,它要吃了这个屋子! 跟她之前料想的不错,女孩的纸条还真是这个意思。 江剑心将棠光剑狠狠插下,别住巨蛇的牙齿,巨蛇口腔里的粘液正掉着她的血量。 【血量-10】 【血量-10】 【血量-10】 …… 只是两位数的减幅,江剑心还不放在眼里,她拨开阻止行动的那些粘液,随后撸起袖子,一拳向巨蛇的上颚打去。 “嘶————” 又是一声尖锐的嘶鸣,江剑心这一拳力道足够重,直接将它的骨头打裂,出现一个血窟窿。 “嘶——嘶嘶————” 巨蛇吃痛的将江剑心和嘴里的藤屋碎屑悉数吐了出来,里面裹挟着大量的绿色毒液。 江剑心轻巧借力从藤屋废墟里跳了出来。 她身上沾满了绿色的黏液,但没受什么伤,此时身板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左一右伸出两拳,怒气冲冲的喊道: “把我的屋子给拆了是吧……让我来看看你的本事。” 身上的粘液和周围的瘴气都在让江剑心不断的掉血,脑中的不断涌现出的提示很吵,让她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月光照出大蛇的模样,它大概有三层楼高,身体巨大蜷曲,三角形的头颅上猩红的眼睛在闪烁,大嘴里蛇信子在吐来吐去。 与寻常蛇不同的是,它身前还有两只黑漆漆的锋利爪子,看起来模样很怪。 此时大蛇向天高呼了一声: “嘶——嘶——” “轰隆——————” 整个森林都开始震颤起来,绿浪在翻滚咆哮,江剑心看向四周,看见了令她不可置信的一幕。 感谢猫与树_CD、商略黄昏雨、抹茶味布丁、moomoo1006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98.君王 “轰————” 大地正经历着某种可怖的胎动。原本覆盖着墨绿苔藓的森林此刻如同沸腾的米粥,无数道土黄色的脉络在青苔下诡异地蠕动。 那些横亘的土路在轰鸣中骤然苏醒——龟裂的土块簌簌滚落,布满脚印的路突然绷直脊背,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赫然化作百丈黄鳞巨蟒扭曲着昂起头颅。 “轰————” “轰————” 数以千计的隆起物仍在膨胀,青苔如同被撕碎的绸缎般纷纷剥落。新生的蛇群随着道路的走向呈现出差异,有些头顶巨石,有些覆满荆棘。 最令人胆寒的是森林中央那条最大最宽,她在高空御剑都能看见棕色痕迹的路。 它此刻从地面拱起,已然化作遮天蔽日的洪荒大蛇,蜿蜒的蛇身如同移动的山脉,深棕鳞片间蒸腾着沉积百年的铁腥气。 “嗡——————” 当蛇首冲破云层时,月光在它倒刺横生的下颚碎成光点,猩红凶光在灯笼大小的眼瞳深处奔涌,映出深林间白衣翻卷的渺小身影。 “嘶————嘶————” 随着大蛇的一声叫喊,蛰伏在林间的千百条路蟒突然噤声,苔原上浮动的蛇信悉数转向同一个方位。 “呼——呼————” 微凉的晚风吹起江剑心的长发,雪色衣袂似流云舒展,夜风卷着蛇群腥热的吐息掠过她眉梢,将腰间棠光剑吹成一支将倾未倾的鹤影。 白衣剑尊如苍松般挺立在在蛇群凝视之中。 她深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这十几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又看了看自己两只小拳头。 最后瞥了一眼发绿的棠光剑。 “……” 她怎么觉得…… 身为拳皇……好像不太能打赢这场战斗? “嘶嘶————” 蛇群吐着猩红的蛇信子,月光下几条蜿蜒的黑影张开大嘴一齐向她咬来。 江剑心冷笑一声,那道雪色身影骤然折腰踏剑,化作青虹贯月之势逆冲云霄,毫不留恋的“嗖”的飞逃了出去。 “砰————” 数条收势不及的巨蟒轰然相撞,鳞甲摩擦迸溅的火星如陨星雨落。 江剑心踩在剑上,棠光剑划开稠密的云层,高空的狂风吹得她冷汗直流。 她大喊道: “棠光快快快,再飞快一点!” “嗖————” 一条黄色巨蟒伸出蛇信子想要缠住这空中的白色苍蝇。 但幸好江剑心够灵活,一个闪身轻巧躲过了猩红的蛇信子。 “嗡————” 七条八条金鳞巨蟒围上来,蛇身交错间封死去路。在这危险之际,江剑心旋身倒坠,任凭棠光剑擦着某条蟒蛇腹部上的鳞片掠过。 “嗖————” 棠光剑带着江剑心突出重围,在低空打旋一周后,以极快的速度向高空嗖的冲了过去。 ——地面上有蛇群,蛇群游动的速度也很快,在低空一直是不安全的,只有飞到蛇王的舌头都够不到的高空才是安全的位置。 “棠光,好样的!” 江剑心撸了一把被高空罡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厚重云气下向上努力伸舌头的大蛇们,向棠光剑竖起了大拇指。 棠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剑主的夸赞。 暂时飞到了蛇群上空,江剑心没着急离开,而是让棠光剑打转,她想看看蛇王的反应。 “嘶——嘶——” 蛇王抬起蛇头,将猩红的瞳孔对准了她,果然发出了两声鸣叫。 江剑心以为是出了新招来抓她,正准备放弃看热闹的打算,开始火速撤离。 却看见原本在云气下伸舌头的众蛇们忽然退潮般散开,往森林里游去。 一只黄金巨蟒似乎发现了什么,它张开大嘴,向绿浪中咬去,精准叼出一个绿色的小屋子,几口就吞了下去。 “啊——————!” 江剑心只听见了一道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在巨蛇蠕动的腹部里。 不好,这些蛇它们正在吞食安全屋! 棠光剑感觉到了剑主变化的内心,它再次嗡鸣了一声。 江剑心按住它的剑身道: “别着急,等一会儿咱们再出去。” 如果她还有剑尊的能力,这一群蛇也不过是几道剑气的事。 但关键她现在挥不了剑气,拳头即使能打穿蛇皮,可到底攻击面是小了点,跟一群蛇打很费劲。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也住在森林的安全屋里,后者的实力不清楚,前者身为混沌阵营第一强者,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江剑心由站变蹲,最后干脆坐在了剑上,仔细盯着下面看。 数十条巨蟒将森林啃的千疮百孔,很多藤屋被吞了下去,底下不断传来惨叫声。 在黄金巨蟒在远处再次叼起一个绿色藤屋时,在簌簌抖落的树叶中,江剑心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王国故土,为我亲征。” 冷淡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带着格外庄严肃穆的气势。 身穿黑色毛呢大衣的女人双手插兜,从藤屋崩裂的门中跃出。 “轰轰————” 身后的大地推起一个长方形的竖块,准确的接住了黑色毛呢大衣女人。 她站在耸立的竖块上,月光勾勒出冷玉一般的脸庞,漆黑衣摆在深夜中翻卷。 月夜的银辉点亮了她头顶的王冠,正中心那颗红宝石发出了璀璨的光辉,让她漆黑的眼底也似乎漫起了深沉的红。 凌乱的长发吹起到她的脸庞,克莉丝汀眉毛微微压低,对着蛇群伸出了一只手。 伴随着王冠上红宝石的闪烁,那冷白的指节一点点攥起。 “皇天后土,佑我王朝,横扫六合,平定八方!” “轰——————” 整片大地都在回应着王的呼唤,一片片土刺从地面炸起,将地面上盘踞的大蛇扎碎成数段。 “嘶——嘶——” 蛇群发出嚎叫,它们伸出蛇信子向克莉丝汀卷来,但还没到她身前就被突然升起的厚重土墙给挡住。 整片蛇群的围猎变为克莉丝汀单方面屠杀。 她挺直脊梁站在土堆上,月光吹起大衣的厚重衣摆,照出女人黑色冷漠的身影,当真如同雄踞一方的君王一般。 感谢今夜璀璨无梦、卿玄月、书友20240731211148912、惜应应的月票和晚长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回来了,别急宝宝们我在码了,每天都不想码字呜呜呜(╥_╥) 99.大帝 “这就是……克莉丝汀大帝吗……” 江剑心坐在剑上,透过缭绕的云气,看着底下的场景喃喃道。 论坛上对于克里斯汀的议论有很多,这位混沌阵营第一强者在异能界似乎很有争议。 之前江剑心没怎么关注网上对于她的言论。 在这人关注了自己后,江剑心找了个时间,特意去排行榜上看了一眼她的大众点评。 作为被冠以“大帝”名号的强者,江剑心以为评论区对于她的评价应该都是赞扬和仰慕。 谁知真的打开大众点评,才发现异能界对于克里斯汀的评价完全是两个极端。 【克莉丝汀大帝,女人中的女人!我就没见过比她更强的天赋者,气场和实力都极其强大,对得起大帝之称,这是真君王!】 【这女人真的牛,她瞥我一眼我都感觉气温骤降,那个眼神,真正的冷酷无情。】 【谎言王座罢了,愚者序列大家懂的都懂,说的好听是无冕之王,其实就是一只纸老虎,自己冠个大帝,实际谁承认她的大帝名号?我真是呵呵了。】 【个人信息全是假的,说是出身王族,实际查无此族,还真是谎言架起来的君主。】 【克莉丝汀的实力我的确也不敢恭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舔她……我心目中的战榜第二还是战争联盟的雷霆战神!】 【楼上是刚从厕所出来吗,怎么满嘴喷粪的呀,你家雷霆战神跟大帝打了五场可是一场没赢哦。】 …… 大众点评上的评价两极分化,江剑心还特意刷了一下论坛,搜索了有关于克莉丝汀的帖子,发现对于她的气质和做派没人敢质疑,但针对于她的实力全是争论不休。 论坛上始终有一部分人觉得克莉丝汀是没实力的纸老虎,【无冕之王】的天赋则是构成纸老虎的重要一环。 江剑心从论坛前言不搭后语的帖子里没看懂克莉丝汀的【无冕之王】天赋到底是个怎样的作用方法。 只看见了有人说,她集齐了王座的四个途径从而成为了愚者巨头。 混沌阵营的王座四途径最是固步自封,在这个拼茧房厚度的序列里,它自带一层先天茧房。 克莉丝汀在王座四途径和自己后天搭建的厚重茧房里,成就了她现在的天赋【无冕之王】并获得了“大帝”的名号。 按理说茧房厚的人都会对认知造成障碍,但江剑心跟克莉丝汀交流的过程中并没有感觉到后者的观念有什么异样。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目前的看法也不准确。 毕竟她跟克莉丝汀接触也不过几日,还是在污染区——一个没有外界信息干扰的天然茧房,愚者在这里也会显得正常起来。 克莉丝汀看起来谈笑与常人无异,实际性情如何她不得而知。 不过江剑心有一点很清楚的知道。 这位大帝的实力很强悍,绝对不是什么纸老虎能摆出来的花架式。 …… 而此时下方。 克莉丝汀站在竖块上,居高临下的漠然看着地表疯狂涌动的土刺和被切成数段一直在哀嚎的蛇群。 那只最大最长的巨蛇扫起尾巴一直在尝试劈翻她所在的地方。 可厚土凝集又隆起成为遮天的山。连绵的山脉将那条巨蛇整个圈起来,里面土浪飞涌,成万千利刺。 大片的血从蛇身上迸溅出来,猩红的一片渗透进了泥土里,腥甜的鲜血味道让她的天赋更加疯狂。 与外表的冷漠孤高不同的是,随着天赋更大范围的铺展,头上的王冠也越发的沉重,插在兜里的双手一直紧握,那重量几乎要压的克莉丝汀低下头来。 这架红宝石王冠是她的武器,而上面的重量则是天赋途径【悲观】的反噬。 ——虽然隶属于“王座”四途径,但悲观并不是完美的。 它可以极大幅度增强愚者的能力,但有一定的负面作用。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便是悲观针对于无冕之王的反噬。 她施展的能力范围越大,天赋表现的越强悍,头顶的王冠就会越沉。 等到沉得她低下头的时候,无冕之王便会在悲观的作用下失效。 这一路走来,克莉丝汀已经经历了太多的战斗,对于王冠的承受力也一直在增强。 从她还是一个小姑娘,被头顶的王冠第一次压垮,亲眼看见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时候。 克莉丝汀就沉重的意识到,如果想要一直强大,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永远不能低下高昂的头。 如今她风轻云淡的站在大地涌起的高台上,看着千里厚土为其征战,过往的沧桑都变为了王权下高唱的凯歌。 【血量-1】 【血量-1】 【血量-1】 森林的夜晚有瘴气,这些浓稠的白雾不断的蚕食着她的血条。 听着脑中不间断的掉血提示,克莉丝汀瞥了一眼自己头上顷刻间少了一个缺口的红条,知道今晚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对付这些突然出现的森林里的蛇很容易,就算是那条巨蟒也不是大帝的对手。 对于克莉丝汀来说,难的是对付森林里的瘴气。 原本森林里可以遮挡瘴气的安全屋被毁,旷野的安全屋在这个点早就已经封锁上了。 眼见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她的血条比寻常天赋者还要少一点,只有三千多一点,完全撑不到那个时候。 克莉丝汀沉甸甸的看着眼前的群蛇,听旁边的树冠发出簌簌的声响。 顾风流从远处跃了过来,对她喊道: “克莉丝汀,别管森林了,去旷野试试能不能劈开一个屋子的门。” 原本他是磕巴的,但情急之下说话竟然流畅了不少。 因为瘴气的作用,他的血条也在往下掉,没有安全屋,他也得死在这里。 克莉丝汀站在那里没动弹,只是淡淡道: “剑尊还在森林里没出来,没看到她出剑,也许是遇见了不知名变故,不把蛇清了,她会有危险。” 克莉丝汀的思路很清楚,剑尊的实力很强,这种蛇群如果她在,几剑也能犁个干净。 但蛇群作乱很久,江剑心都没有动静,森林的大部分安全屋都毁了,剑尊迟迟未出手,很可能遇见了突发变故。 如果她费尽力气从变故中逃脱,外面还有蛇群等着她的话——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100.疯狂的森林 “用不用,我帮你?” 顾风流踩在树冠上,扛着他的重剑认真的问道。 克莉丝汀摆摆手,风吹起她黑色的长发,月亮在她身后高悬,为她镀上一层明暗的银光,越发显得凌厉。 “你来晚了,已经要结束了。” 她垂下眸子,懒洋洋的说道。 顾风流转头看向那片战场。 远方的尘土仍在肆虐,浑浊的土黄色天幕下,七零八落的蛇尸如同被孩童扯碎的布偶。 深红色的血浆浸透了方圆十丈的土壤,空气中浮动着凝重的血腥味,原本翻涌如沸水的焦黑土地,此刻缓缓归于沉寂。 克莉丝汀转过身道: “走吧,去旷野。” 她跳下土堆起的高台,靴尖刚碾碎半片蛇鳞,忽觉头顶传来异响。 仰头望去,顾风流立在十丈高的树冠上,黑袍下摆被劲风撕扯得笔直。 “你怎么不走?” 克莉丝汀疑惑问道。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瞳孔缩成针尖,仓惶说道: “森林……活起来了……” “轰————————!”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突然爆发出洪荒巨兽般的咆哮。 千百条缠着青苔的藤蔓破土而出,张牙舞爪宛如章鱼的触须。 半数藤蔓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刺克莉丝汀命门,余下的竟似活物般卷起残破蛇尸。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雾霭中炸响,那些本该僵死的蛇躯诡异地蠕动着,断面处伸出肉芽纠缠愈合,黯淡的金黄鳞片下再度隆起搏动的经脉。 那群已经被歼灭的大蛇,竟是摇摇摆摆的重新立了起来,灯笼大的猩红眼眸在黑暗笼罩的森林里再次睁开,一齐锁定了地面上的克莉丝汀。 “砰————” 一道尺厚的土墙魏然升起阻挡住了藤蔓狠辣的攻击。 大地上翻涌出一个新的突起竖块,载着克莉丝汀往后挪动,及时躲避了咬来的巨蛇。 “怎么会……” 克莉丝汀双手插兜微微半蹲,眯起眼看向这片森林。 大地下它们的根系不断翻涌,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地面伸了出来,向克莉丝汀脚下的土台狠狠抽去。 “砰————” 高耸的土台被拦腰抽断,碎裂成飘扬的尘土,克莉丝汀向后跳跃,有新的土台从地面隆起接住了她。 “哗————” 一旁的顾风流挥起重剑,剑锋擦出的火光砍断了周围向他卷来的藤蔓,但森林的攻势太猛,藤蔓密密麻麻,靠他一人一剑完全劈不干净。 眼见他就要淹没在藤蔓里时,一个从地面伸出的土台冲破藤蔓丛,稳稳接住了他,将他往旁边送去。 “砰——” 顾风流将重剑插进土台里,倚靠着它大喘了几口气。 他扶在重剑上,看后首的克莉丝汀长发飞舞,面容严肃的抬起手: “沙尘暴!” “轰——————” 方圆十丈内的土壤突然沸腾震颤。 顾风流只听见耳畔掠过蜂群般的嗡鸣,粗粝的沙石划过脸颊,犁出血线。 无数尖锐砂砾在悬空的瞬间化作飓风漩涡,将扑来的藤蔓绞成漫天碧屑,随后长驱直入,与森林里疯生的藤蔓丛正面撞去。 “砰————————!” 土黄的沙尘暴和藤蔓纠结在了一起,两股力量在对冲,漫天都是黄土和碎叶。 喧嚣的风声里,克莉丝汀黑色衣袍翻卷,拧眉冷冷的看着这片蠕动的森林。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石台,冲顾风流道: “往后退,别上前!” 每个人的天赋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 顾风流的天赋不是范围性伤害,单挑的时候能力很强,但如果是大范围群攻他就有些无力了。 顾风流也明白这一点,这样激烈的大范围群击如果他再往前,就是给克莉丝汀添乱了。 于是他点点头,果断说道: “我去旷野等你。” 随后他便一跃而起,往传送阵所在的位置穿梭跳去。 克莉丝汀站在原地,头顶的红宝石再次发出光辉,土黄色沙尘暴击破藤蔓丛横冲过去,砍倒一大片林中树木。 “嗡————” 沙尘暴消散,倒下的树木却晃晃荡荡的再次直立起来。 数十条大蛇也同时围拢过来,向克莉丝汀撕咬而去。 “黄天后土,佑我王朝,横扫六合,平定八方!” 克莉丝汀再次攥手使出之前的招式,大地翻滚涌起土刺,然而,本该贯穿蛇首的岩锥这次只是堪堪撕裂鳞甲,暗紫色毒血顺着石棱滴落,在焦土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这些复生的蛇变强了。 克莉丝汀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嘶嘶————” 十多个猩红的蛇信子向克莉丝汀伸来,她没有灵活的身法,完全靠土墙去防御。 “砰——” “砰——” “砰——” 几下刺来的蛇信全部被土墙防御了过去。 克莉丝汀往后跃上新的土台,正抬手欲放出新招式杀掉蛇群,却见那只最长最大的蛇王张开猩红大嘴,大量绿色毒液便向她呲了过来。 克莉丝汀及时攥起手道: “王护驾!” “轰轰————噗————” 六面土盾从她附近升起并合拢。 这六面厚实的盾挡住了大部分的毒液,那些液体渗入土中,却挥发出刺鼻的味道。 克莉丝汀心道不好,下一秒,她听见脑中传来炸耳的提示: 【血量-500】 【血量-500】 【血量-500】 …… 她的血条本来就只有三千多,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 与下降的血条同步的是逐渐退却的力量。 克莉丝汀感觉四肢传来虚弱感,王冠在她头上似乎变得越来越沉。 “啪……” 在血条掉到只剩三百的时候,克莉丝汀的全部内脏都开始出血,浑身上下传来剧烈的疼痛。 “噗——” 她单膝跪地,吐出喉口的瘀血,一只手扔在扶着王冠,那上面的红宝石却已经黯淡下来。 无冕之王的力量虽然还没消失,但已经弱到极致。 感觉到她气势变弱,森林的藤蔓瞬间疯长,再次反扑上来,向高台上的黑衣女人狠狠的扎去。 就在这危机时刻,从云雾缭绕的高空中传来一声高喝: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救百万师!” “嗡————————” 湖水般碧绿的剑气荡漾开来,克莉丝汀听见自己的脑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血量+10000】 感谢今夜璀璨无梦和乔巴巴巴巴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01.是初见还是重逢 【检测到治愈量已超出血条……】 【正在修正……】 【滴滴,超出血条部分已转化为能量。】 巨大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王冠上的红宝石再次发出耀眼的光辉。 “轰————” 一堵厚重的土墙从身前隆起,及时挡住了藤蔓的攻击。 尘沙弥漫中,克莉丝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黑色毛呢大衣的女人踉跄着重新站了起来,被血水浸湿的长发贴在脖侧,黏糊糊的一片。 她撩了一下自己黏在一起的头发,向江剑心露出喜悦的笑容: “剑尊阁下没事,真是太好了。” 长期身居高位,克莉丝汀浑身是血的狼狈的笑起来也有一种从容。 她头顶的王冠有些歪斜,黑色毛呢大衣也变成了潮湿的暗红色,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如雨后青竹般的贵气。 江剑心风尘仆仆的从高空俯冲下来,衣袖还带着上空浸染的寒气。 裹挟着沙尘的狂风吹起剑尊的头发,她面色复杂道: “你应该在第一波蛇群攻击的时候就撤离的。” 她本来的计划是逼出克莉丝汀和顾风流,在两者和蛇群战斗的时候审视一下这两位论坛知名人士的实力,随后趁乱御剑往旷野飞。 谁知道克莉丝汀死守森林一直没有离开。 到底是愚人社的人,还是谢妍的友人,她看克莉丝汀性命攸关,不得已还是出手帮了帮。 一切计划被打乱,江剑心十分的郁闷。 与她的复杂心理不同的是,克莉丝汀面颊带血,却意气风发的笑了起来: “一个合格的王位继承者不会临阵逃脱,也不会舍弃自己的队友。” “更别提我已经渡过了继承者时期,成为了真正的君王。” 江剑心有些哑然道: “但是咱们……才认识不过几天不是吗?” 相处数月的朋友尚还没有这么沉重的友谊,如此真挚的感情却让她三天就捕获了……怎么说都觉得很奇怪。 克莉丝汀却没有感觉奇怪,她只是冲她眨了眨眼睛,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位贵气十足的君主脸上的一瞬间……竟然有些俏皮。 她慢慢道: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在你还没有成为剑尊的时候。” 克莉丝汀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时候我还不是大帝,大家都唤你为‘贤者’。” 江剑心睁大了眼睛,她想起来自己跟克莉丝汀的初见——树林从两边分开,天光和煦,她连这人的模样还没看清的时候,就见她已经笑了起来。 除却初见的热切不谈,预知家在信里再三强调愚者可交……很难说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跟愚者接触上了。 看着克莉丝汀的笑容,江剑心也露出了一点笑意,她问道: “刚刚我那一下不知道有没有给你回上血……要不要我再劈你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治疗,不知道有没有给自己治疗那股强大效力。 克莉丝汀似乎有些意外: “您不知道您刚刚给我回了多少吗?” 江剑心摇头道: “这个能力是我在污染区意外获得的,这是第一次给别人用。” 听闻此话,克莉丝汀了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您刚刚给我回了一万血,而我的血条只有三千多。” “哦哦……” “啊?” 江剑心先是点了点头,而后一惊,再次问道: “你说你血条多少?” “三千多。” 克莉丝汀回答道。 江剑心瞳孔地震,她知道其他人的血条少,没料到这么少,克莉丝汀跟她一比完全就是一个小脆皮。 一整个血条的长度连她血皮厚都赶不上。 江剑心想起提供给自己这么一个游标卡尺血条的〔未知2〕,虽然这个周目她的记忆也没想起来,但这周目貌似挺强悍的。 ——十一位数的血条,这真是人能拥有的长度吗? 江剑心都不敢想象她那一周目小日子过得得有多滋润。 也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得有多惨淡。 毕竟预知家在她的来信中特意强调过,她的每个周目都招惹了不少敌手,留给长大后她的生存空间已经不多了。 对于没有攻击能力的〔未知1〕,江剑心很放心,因为“未知1”这么弱,随便一个巷口的小混混就能成为她的敌手,实在不用多费心。 让她感到前路渺茫的是这个十一位数超长游标卡尺的敌手。 能对这种顶级坦克产生威胁的敌人,江剑心都不敢想象它一刀下去得砍掉多少个零。 她长叹一口气,带着焦虑与忧愁对克莉丝汀说道: “我的血条很长,比你长很多倍……我在后面给你加血,你一个人能对付森林和巨蛇吗?” 克莉丝汀脸上显出困惑,她微微蹙眉道: “剑尊您不出手吗?” 她在平安论坛看到过江剑心的战斗视频,那滔天一剑劈下去就能把荒野削掉一层皮,攻击力之强悍,完全符合人们心目中对于战争巨头的幻想。 她虽然是混沌阵营第一强者,但能力不全点在攻击上,如果真论起攻击力,她照战争阵营这些人间杀器还是差了一截。 “我的剑出了毛病,目前只能治疗。” 知道了克莉丝汀跟自己以前熟识后,江剑心也不揣着瞒着了。 克莉丝汀微微一愣,很快道: “那也好,天马上就要亮了,一会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会安静下来。” “我们只需要拖到那个时候便好。” 江剑心点点头,抽出了自己泛着绿光的剑,伸出了一只手调侃道: “大帝放心御驾亲征,有我当您的御前带刀侍卫,保您安全无虞。” 克莉丝汀也大笑了起来,她不是一个不懂幽默的人,江剑心抛出的话头她完美接了下来: “还是让朕封你为朕的一字并肩王吧。” “江亲王,可否与朕同扫六合?” 高悬的圆月照出两个挺拔的身影,一人黑袍翻卷,一人白袖舒展。 江剑心看着月光下越发显得英气逼人的克莉丝汀的脸,总觉得这情形什么时候见过。 脑中的直觉冷不丁冒出了几句话: 【你以为她这大帝名号怎么来的。】 【当年你死了,没人敢为你讨公道。】 【是她杀了过来,一战成名。】 【只可惜……你没能看到。】 感谢今夜璀璨无梦、晚长书的月票和晚长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觉这两个宝子在后台经常见,让我都有印象了.. 102.黎明 江剑心看见脑中【直觉】的提示,先是一愣,而后一惊。 身旁的克莉丝汀已经跳上了隆起的土台,在重新漫卷起来的沙尘暴中挺直了腰板再次迎战。 江剑心拎着冒绿光的棠光剑站在后面,看克莉丝汀受击就给她劈一剑,让她的血条在生死线蹦迪。 身为混沌第一强者,满血满能量的克莉丝汀打架能力还是在线的,江剑心在后方不用太担心。 于是,她便跟脑中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直觉唠了起来。 【你刚刚说我死的时候……】 空中漫天的飞沙映在江剑心茫然的瞳孔中,她有些费解。 【是指在疯人院那次吗?】 脑中很安静,只能听见耳旁呼啸的风声,渺远的像从上古吹来的一般。 “剑尊,小心!” 克莉丝汀看她愣神,大声提醒道。 身后有沉重的摩擦声响起,一条金鳞大蛇绕后向她的头咬来。 江剑心就算发呆,反应力也依旧在线,她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往旁侧一偏,大蛇锋利的长牙只咬断了她的两根发丝。 江剑心闻见了蛇嘴里的血腥气混合着尸臭味,她捏了捏鼻子,反手给探下来的蛇头打了一拳。 “噗呲——————” 大量的蓝色像素块爆了出来,温热的像素块蹿到了她的身上,大蛇的蛇头直接被洞穿,整个身子软倒在地上,尽数变为了像素块,渗入了泥土之中。 举手间干翻了一条长蛇,江剑心却心不在焉。 【喂,直觉?】 【别装死了,再解答一下呗。】 脑中的直觉依旧没有回音。 江剑心得不到答案浑身难受。 光明阵营的基础能力还是有两下子的,几句话给她钓成翘嘴了。 【……】 【你好烦啊。】 直觉慢吞吞的说道。 虽然觉得她烦,但直觉隔了一会儿还是回了。 【预知家死在了疯人院的手术台上,后来时间重置,进入了多线并进的周目轮回。】 【你的一个周目很争气,终于让你长大了。】 江剑心微微一顿。 别的她不知道,反正这个很争气的周目不是剑尊。 根据剑尊的记忆,她最后的结局是耗尽心血,荡平四域邪魔,并在天下太平后羽化成为千风中的一缕。 预知家写的那本剑尊周目预知日记,除了大结局之外,所有的生活日常全部都是吻合一致的。 至于为什么大结局她没写剑尊羽化,江剑心猜测,要不然是因为她看见的未来太多,不知道把哪个周目的结局给写串了。 要不然是纯纯胡写——毕竟如果日记的最后一天是死亡的话,那就不是一本日记,而是一纸遗书了。 预知家写日记的文笔,是被怪物夸过的很赞程度,瞎编故事肯定也有功底。 不管怎样,她现在想起来的东西到底是有限的,就算直觉已经提醒了她一部分真相,她也想不起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中再次寂静下来,江剑心也无奈叹口气,专心跟克莉丝汀应付起眼前的蛇群和森林来。 新生蛇群的鳞甲泛着金属冷光,在暗夜中划出森冷的光。 克莉丝汀的红宝石王冠召唤出的厚土之力撕裂土壤,十二道岩峰拔地而起,将翻涌的蛇潮锁入大地铸就的囚笼。 “轰——————” 然而岩壁震颤的瞬间,无数藤蔓穿透山体裂隙,带着木质断裂的尖啸声直刺她的后心。 “砰——————” 江剑心看她受袭,及时从后面跃上去,用剑帮她接了这一击。 克莉丝汀感激的笑笑,随后抬起手,涌动土刺反击而去。 “轰——————” 地脉之力与森林恶意的对撞迸出漫天沙尘。 刚才所在位置的土台被余波震碎为霾烟。 克莉丝汀靴尖点过藤蔓编织的罗网,跳上新的土台,红宝石王冠闪烁着明亮的光。 “噗呲————” 当最后一块岩刺裹挟着肃杀的风贯穿巨蛇的头颅,破晓的晨光恰好刺穿天幕。 白色的瘴气在金光中蒸腾消散。那些扭曲虬结的藤蔓如退潮般缩回暗处。 被围困的大蛇们在朝阳光辉的照耀下尽数石化,残躯簌簌崩解成齑粉,重新铺就成蜿蜒的土路。 “唧唧————” 晨露顺着新生的林中叶片滴落,远处云雀的啼鸣穿透晨雾,将最后一丝血腥气息卷向天穹。 森林在顷刻间恢复了平静,绿浪在风中翻滚,一切都安宁下来。 克莉丝汀跳下土台,倚着仍在发烫的岩壁喘息。 她回头看看江剑心。 执剑的那人已经被晨曦镀上淡金,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也在看着她。 头顶的红宝石恢复了寻常的色泽,地脉余震在脚下归于沉寂,唯有晨风卷起她的黑色毛呢大衣,泛着清透的凉意。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江剑心用手揉了揉熬了一夜发疼的眼睛,天光晃的她溢出一些生理性的眼泪。 “你没事吧?” 她上前几步,关切的问克莉丝汀道。 这位大帝原先的规整不在,浑身上下沾满了血,看得出是经历过一场惨战。 “我没事,打过了一战血条还是满的。” 克莉丝汀抹了一下脸颊上沾的血,笑着说道。 她看着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耀眼黎明,刚露出欣慰的笑容,却猛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从岩壁旁站直,惊呼道: “糟糕了,忘了顾风流!” “顾风流怎么了?” 江剑心看她反应如此激烈不解道。 克莉丝汀将一只手从衣兜伸出来,摸了摸脖子。 “顾风流的血条受了一夜瘴气的腐蚀……” “现在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人世。” …… 而此时旷野的某个安全屋旁边。 顾风流抱着重剑倚靠着安全屋的墙壁,昏沉沉的蜷缩成一团。 经过了一晚上瘴气的蚕食,他血条早已经见底了。 此时他睁开眼睛,透过已经模糊黑沉的视野,看见远方熊熊燃烧起光辉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大喊着他的名字: “顾风流!” “咳咳——” 顾风流勉强坐了起来,咳出两口血,像垂危老人一样虚弱的抬起了手,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我在……这……” “啪——” 黑袍青年彻底瘫倒,脸着地摔了个大马哈。 远处的两人看见了这一道黑影,立马跑了过来。 感谢儿时、青虞_ea、就是我_dB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晚长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吃完饭就去写第二更.. 103.包围 顾风流最近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这倒霉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时间倒回到数日前。 彼时顾风流还是一个悠闲的保安。 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当他坐在保安室的黑色海绵椅子上,无所事事的瞅着监控图像,举着哑铃锻炼的时候,危信忽然闪烁起来。 他的初恋顶着铠甲猛士头像,给他发来了一个闪图,并附言“速速来战!” 顾风流一看,瞬间激动起来。 他的初恋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那姑娘用一根三尺长棍,自学打狗棒法,曾经跟他单挑,过招百余合,实力不分伯仲。 因为每次跟她切磋都能打个酣畅淋漓,一次交手甚至一棍打到了他的穴位,直接把他的哑巴治好了。 虽然治好了哑巴,但那一棍威力不小,留下了吐三字经的毛病,但顾风流总之是能说话了。 所以他少年慕艾,每次后者给他发消息约架的时候就脸红心跳。 小姑娘的危信ID叫“威风凛凛打狗棒”,顾风流曾经还偷偷摸摸的把她的危信备注改成了“可可爱爱打狗棍”。 不过他的一腔感情姑娘并不知道,实际上,比起收获甜蜜爱情,她貌似更想要获得战斗经验。 跟他的聊天也是清一色的: 【打不打?】 【来战!】 【在吗,打架吗?】 【下班了没,想切磋吗?】 【速来打一场!】 ——身为一名武痴,顾风流简直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知他心意的姑娘。 每一次发消息都精准的切中他手痒的时刻,这不是灵魂上的伴侣,心灵上的知己,还能是什么? 因而这次她发来危信消息约架,顾风流抿着忍不住上扬的嘴唇,高兴的点开了闪图。 ……随后就被传送到了污染区里。 心里一直惦记着跟心爱姑娘的约架,顾风流总是手痒,呆也呆不安稳。 因而他在森林里找了很久他的初恋,人没找到不说,还碰上了克莉丝汀,得知自己被骗的同时,还被后者嘲笑了一番。 他跟克莉丝汀从小一起长大,成为一种类似于亲人般的关系。 顾风流把克莉丝汀当妹妹,克莉丝汀把顾风流当弟弟,两人各论各的,也算和谐的相处了许多年。 当初克莉丝汀让顾风流跟着他一起走,两人在污染区晃悠了数日,线索没发现几条,水果倒是吃到了不少。 顾风流觉得克莉丝汀不靠谱,克莉丝汀觉得顾风流傻的冒泡。 后来遇上了江剑心,初见时觉得她面善,性情也爽快,谁料竟然是个藏的很深的竞争对手,盯着他的保安位置不放手,竟然要倒贴钱把他挤下去。 顾风流怒而拔剑,跟这女人较劲了半天,最后尴尬的发现自己有重量优势的宽大重剑,竟然掰不过她那清光窄剑。 幸好她看克莉丝汀的面子收了剑,没让他继续难堪下去。 后来入住森林安全屋寻找线索,第一天晚上就遇到蛇吞房事件。 他打不了群战,来到了旷野上砍安全屋,砍的满头大汗,连灰墙的一条痕迹都没划出来。 最后只能可怜巴巴的倚靠在墙边,眼睁睁看血条一点点减少,意识也逐渐消融于黑暗之中。 如今从沉寂的黑暗里刚一睁眼,就看见了满脸嫌弃的竞争对手,在那茶里茶气的向克莉丝汀打他的小报告。 “没看出来顾兄这么细皮嫩肉,不像我,在瘴气里泡一夜什么事都没有呢。” 江剑心坐在顾风流的对面,向克莉丝汀笑着说道。 她的音调故意夹了起来,显得欠欠的。 “我的建议是,还是让我守卫愚人社更有保障。”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继续添油加醋道: “顾兄这么脆弱,如果大敌来犯,碰瓷到敌人的刀上可就不好了。” “我就不会了,想进愚人社,先从我的血条上迈过去。” 顾风流躺在地面上,听的一阵怒火攻心,他猛的睁开了眼睛,大喊道: “你休想!” 他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刚想摸自己的重剑,却发现重剑插在远处的地面上。 “呦,这么活蹦乱跳的,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啊。” 江剑心见他跳起来,便恢复了正常语气,懒洋洋的说道。 顾风流一愣,瞥了一眼自己头上的血条,发现原本空荡荡的血条此时已经全满了。 “这是怎,莫回事?” 他有点懵。 ——自己也没出去杀怪物,怎么忽然补满了血条? 顾风流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清晨了呢。 “是剑尊阁下给你回的血,还不快谢谢剑尊。” 克莉丝汀提醒道。 顾风流还是很懵,但看克莉丝汀的表情不似作伪,他也就相信了,向江剑心诚恳鞠躬道: “谢谢您,没想到,您医术,也如此,厉害啊。” “哈哈哈。” 江剑心干笑几声,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那当然,你想啊,像咱们这种战争阵营,风里来雨里去,经常刀尖舔血的,精通一门医疗技术,那肯定是非常重要啦。” 顾风流眼睛亮晶晶的点头,一副学到了的表情,他认真道: “不愧是,战争头,子就是,有见解!” “哈哈哈。” 这人用如此认真的表情说着吹嘘的话,江剑心莫名有点脚趾扣地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战争榜一,完完全全的战争头子,战争阵营的观念想法,当然由她定义。 那她的胡编乱造,也理应得到力捧,被其他战争天赋者奉为圭皋。 ——顾风流的反应是很合理的。 因而江剑心又坦然下来,跟他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经过昨夜那一战,污染区里出了点变化。” 顾风流茫然道: “出了什,么事情?” “你看周围。” 江剑心提醒道。 顾风流侧首望去,原本荒芜的旷野不知什么时候,竟被郁郁葱葱的树林占据。 这些树冠交织的绿云沿着断崖褶皱攀援而上,在刀削斧劈的峭壁间织就青苔绒毯。 当最后一簇藤蔓越过嶙峋岩角时,整个荒原在风声中震颤着泛起碧色涟漪,像流动的绿绸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顾风流诧异的问道。 江剑心无奈笑了笑: “就像你所见。” “我们被森林包围了。” 感谢书友20240723583_cD、不会下棋的琪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副本快结束了,还有一场战斗,女主就可以收获到好东西啦~ 104.瘴气的尽头(1) “森林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风流已经傻眼了。 他记得他昏迷之前,眼前还是一片旷野。 如今却变为了森林,放眼望去竟然找不到一片空地。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现在对于这个污染区已经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推测。” 克莉丝汀看向了她,说实话一切变故发生而都很突然,她完全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江剑心说她已经有推测了,克莉丝汀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毕竟此人以前是个贤者,虽然长大后眼神变得清澈愚蠢了不少,看着不如以前睿智了,但聪明人悟性高,总是成长很快。 “我觉得,这个污染区真正的怪物其实是这片森林。” 江剑心缓缓的说道。 “森林想要吞噬掉旷野,但森林里有安全屋,这些东西类似于钉子一样,把森林钉在了悬崖上。” “于是森林把林子里的路变成了蛇,人们白天想要越过森林前往旷野,就要在森林里踩出一条路。” “走过森林的人越来越多,路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宽阔,蛇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直到最后蛇的体型大到足够吞掉安全屋,帮森林吞掉了这些‘钉子’,让它能从悬崖上下来。”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听了江剑心的推测,同时惊讶的张大了嘴。 他们想起了之前三人去林子里逛,发现人们常走的林子里没有动物,而荒无人迹的林子深处却有鸟群。 想来是因为常走的林子里路很多,夜晚路变成蛇后,疯狂捕食林子里的其他动物。 而没有人去的林子,里面没踩出一条路,自然也没有蛇存在,小动物得以生存下去。 江剑心的猜测足够异想天开,但恰恰吻合了目前发生的所有突变,两人不由得相信了大半。 克莉丝汀拧眉想了半响,又问道: “那你是怎么推测出……安全屋在这里面起到的是‘钉子’的作用。” 江剑心比划着说道: “旷野一直存在,森林迟迟不入侵,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限制着它。” “昨天晚上发生的变化,深究起来也不过一处——蛇吃掉了安全屋。” “第二天早上森林突然蔓延到旷野,那很容易便能猜出来,‘限制’这一环是安全屋的作用。”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皆是恍然大悟,后者给江剑心竖起了大拇指: “剑尊的,脑袋真,很聪明。” 克莉丝汀的脸色缓缓凝重起来,她接着江剑心的推测分析道: “这么说的话,失去了安全屋的限制,又有蛇相助,待今晚森林‘活’起来的时候,岂不是又一场恶战?” 江剑心点头,同样严肃道: “对,我怀疑,今晚污染区就会把所有人全杀掉,然后推盘重开,吸引其他天赋者进入,再造出一片旷野,重复这一轮的行为。” 这一句话说出,两人都被惊的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呼呼的吹过百万里林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安静了许久,顾风流挠了挠头,还是没想明白,他向江剑心提出了质疑: “可是它,这样循,环有什,么意义?” 森林被禁锢,又挣脱禁锢,看起来一轮轮的挣扎毫无意义。 江剑心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 “这就涉及到我另一个设想了——森林也不是这一片区域的主宰。” “啊?!” 顾风流诧异道。 江剑心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食物链的顶端其实是污染区的本身,那些钉子其实是污染区用来蚕食森林力量的工具——它像养一条狗一样,定期放森林出去进食,肥了之后再钉回来,吸取其力量为己身。” 见克莉丝汀和顾风流脸上又显出疑惑的神色,江剑心不得不多费了些口舌解释: “你们没有注意到吗?有鸟雀的地方——那一片森林昨晚并没有活起来,所有的攻击都是在这一片有路的森林里发生的。” “也就是说,那一片有鸟群的森林,可能早就已经‘死’了,力量献给了污染区,帮助它持续扩大,到今天绿林方圆百顷,污染区也拥有了能蚕食危信的力量。” 克莉丝汀猛的抬起了头,想起了昨晚她跟森林战斗的时候,只听见了藤蔓和沙尘暴轰击的声响,没有窜逃的小动物和鸟群。 栖息着小动物的那片森林在昨晚激烈的交战中显得格外的平静,如同真正的森林一样。 如果按江剑心的推测去看,这一切怪异的现象都可以得到解释,并且整个污染区内部能量流动也形成了一个正向循环。 完全符合了一般污染区内部的流动规则,十分的缜密周全。 克莉丝汀听完只觉得惊叹不已。 只靠细节和变故就推测出整个污染区内的生态循环,预测出未来走向和目前的情况。 ……上次让她如此惊艳的智者,还是十年前身为“贤者”的江剑心。 她的嘴微张,眉毛上扬,露出了钦佩和仰慕的表情: “您还是如此的聪慧。” 江剑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不过是见微知著罢了,许多都是下意识的猜测,应该是属于那位预知家的条件反射。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克莉丝汀向她认真问道。 三人之间,已经隐隐约约把江剑心当成了团队大脑的角色。 后者也不负众望的给出了意见: “大帝您在论坛德高望重,您要号召起大家在今夜共同抗击森林,如此咱们才有活路。” 克莉丝汀有些为难: “号召起大家不难,本就是生死存亡之际,统一战线还是容易的,就是森林不断复生,只怕是最后所有人都要被耗死。” 江剑心刚想说自己有治疗能力,忽然又想起,两方治疗在线的情况下,战斗时间会被无止境拉长,森林不知疲惫,可人总会懈怠,如此也不是长久之计。 正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那纸条的提示∶ 【旷野和森林没有尽头,瘴气!去瘴气的尽头!】 江剑心一激灵,猛的拍手说道: “我今晚飞去瘴气的尽头,破局的关键在那里!” “你们一定要顶住,等我回来。” 感谢今夜璀璨无梦的打赏~感谢宝子的支持! 105.瘴气的尽头(2) “嗖————” 江剑心御剑在天空,剑身割开浓稠的瘴气,划出一条绿色的弧光。 夜幕已经降临,就像克莉丝汀所说的,作为论坛知名强者,她很快号召起了大家携手抗击森林。 远处能听见森林的藤蔓与异能相撞的巨大轰击声,不时伴随着巨蛇吐信的嘶嘶声,层层淹没在白色瘴气之中,随着江剑心越飞越远,逐渐归于宁静。 “嗡嗡————” 江剑心站在剑上,只能听见棠光飞行时掠起的呼啸风声和底下森林哗啦啦的声响。 越往远飞瘴气反而多起来,这一片区域几乎成了白色的汪洋,脑袋里的血量播报也明显提高了减少额度: 【血量-100】 【血量-100】 【血量-100】 …… 如果是普通天赋者在浓郁瘴气的包围下,可能很快就要望而却步,打道回府了。 但江剑心不会,这点掉血对她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她担心的是自己是否走错了方向,毕竟瘴气尽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血量-1000】 【血量-1000】 不知道走到了哪个区域,瘴气变为了实质化的白色浓稠雾气,掉血也翻了一番,开始了四位数减幅。 瘴气在剑脊两侧翻涌,江剑心感觉到脑中的【直觉】忽然精神了起来: 【别直挺挺的往前飞,去九点钟方向,那有一道门。】 虽然意外它的忽然开口,但这几天直觉被她逼的也话唠了许多,此时也不算太诧异。 江剑心听话的转了剑身,按着直觉的提示,往九点钟方向飞去。 “呼呼————” 灰白色的雾霭如同凝固的牛奶在身侧流淌,忽然间,一座巍峨的拱门撞破雾墙,孤零零地矗立在虚空之中。 整座欧式风格的拱门足有七丈高,门楣上雕满卷草纹饰,那一扇橡木门板则泛着经年蜂蜜色的光泽。 大门的门扉上浮雕着一个长发的天使,她戴着花冠,紧闭双眼,长长的羽翼卷曲着,心口位置是门的钥匙口,此时里面插着一个绿色的钥匙。 那小小的钥匙正散发着明亮夺目的绿光。 “嗡——————” 江剑心飞到门前,往上看这扇隐于雾气的大门,越发觉得它巍峨。 钥匙口的位置差不多在她的肩膀,凑近那把钥匙,能发现它上面有湖水一般碧绿的波纹在荡漾。 “呜……” 那波纹一路扩展至森林,蔓延到瘴气里的万里林海,生生不息的滋养着这里的植被。 “原来是这东西在让森林复生吗?” 江剑心低声道,声音在静寂的林中一圈圈回荡。 她又瞥了一眼门上的浮雕,忽然觉得那闭眸天使有些眼熟。 ——好像貌似……跟她某本日记的封面有点像? 江剑心心下一惊,连忙从棠光剑的剑意空间掏出四本日记。 代表剑尊的小猪佩奇日记没有锁,蓝色封皮的是预知家的数字密码锁,黑紫色缎面材质的日记锁很奇怪,貌似是个图案锁——最后一本则是白色浮雕的日记本。 它四角镀着金箔,封面材质硬朗,上面也雕刻着闭目的长发天使,同样在心口处有一个钥匙洞。 江剑心将这本日记单独拿出来,放到门前比对了一下。 ——一模一样的图案,风格也是同样的欧式复古,没有一点差错。 江剑心看着这扇巨门上插着的绿色钥匙,又看了一眼日记本的钥匙洞。 ……如果想要打开日记,就需要把巨门的钥匙拔下来。 但这钥匙插巨门上是干什么的,拔下来会产生不好的影响吗? 江剑心盯着日记本看了看。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卧病在床不断受机械假肢侵蚀的程朵朵和无数正在森林里战斗的天赋者们。 ——把钥匙拔下来,她就可以读到这周目的日记,获得治愈的力量,森林也会失去复生能力,解决大家的危机。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决绝的把钥匙扯了下来,插入到了手里日记本天使的心口。 “咔哒————” 两者同时传来咔哒的声音。 手里的日记本打开,浅棕色浮雕大门失去钥匙后则缓缓张开一个缝隙。 “吱呀——” 有血红的光幽幽从门里透出来。 看见巨门忽然开启,江剑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匆忙把钥匙从已经打开的日记本扯下来,想要重新插回门里。 谁知钥匙扯下来就变为了一片绿色的光点,飘散在了空气里。 “嗡——————” 随着钥匙的消失,森林蔓延的淡淡绿光和林中的浓稠白雾一同溃散,脑中响起清亮的电子播报: 【滴滴,发现错误……】 【正在重新整合信息……】 【信息整理中……】 【整合成功!请接受您的新个人信息。】 【姓名∶江剑心】 【法术∶〔剑气〕】 【潜力值∶999+】 【血量∶5000】 【武器∶棠光剑】 江剑心攥起双手,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和四肢百骸中充沛的力量,一时之间竟然有些茫然。 她那天下无敌的剑尊实力……回来了? 看见眼前露出血红光芒的门,江剑心恢复了力量有了些信心。 她一手把日记本搂在怀里,一手拎起棠光剑,慢慢的靠近巨门的门缝,悄悄的探出半个身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空之上那一轮血红的月亮。 血月之下是被晃的银亮的街道,道路上没有人,两边的建筑在狭小的夹隙里露不出完全的样貌。 江剑心尝试碰了一下门,发现门掰不开也合不上,古怪的就露着一条缝,隔着两个大不相同的世界。 看着这漏了一条缝的门,她莫名有些心虚。 ——虽然她也是被迫的,但这门忽然就这么开了……应该没什么事吧? 就在江剑心汗流浃背思索对策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的森林传出一声巨响。 “轰————” 这是藤蔓丛和沙尘暴撞击的闷声,江剑心一凛道: “不好,克莉丝汀!” 顿时她也顾不上管这扇张开缝隙的大门,登时踩上剑,在瘴气消散的森林里看了一眼,往远处黄土飞扬的地方飞去。 而在虚空之上,巨大的门里血红的光不断蔓延。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 门张的更大了一些。 感谢晚长书和就是我_dB的打赏,感谢两位宝子的支持~ 今日出去测绘,晚点更~ 106.污染区破碎 “砰————” 又一根数米粗的藤蔓裂空而至,尖端摔落在大地上时,人群猝然爆开漫天幽蓝光斑。 “哗啦……” 像素碎片如暴雨倾泻在顾风流染血的黑袍上,在月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抬手间玄铁重剑在夜空中抡出半月寒芒。 “莎莎——” 足底砂石迸溅的刹那,顾风流整个人化作黑色炮弹冲天而起,黑袍在五层楼高处猎猎翻卷,剑锋裹挟着下坠之势将藤蔓劈成两段。 “当啷!” 藤蔓被重剑断成两节,破碎成一大坨蓝色光点,却又有其他藤蔓从旁边飞荡而出,带着肃杀的风声向顾风流击来。 “皇天后土,佑我王臣。” 远处一声大喝响起,漫卷的黄沙骤然凝成六棱土盾,克莉丝汀的话语沉稳而冷峻。 “轰——————” 藤钻与岩盾相撞,迸出璀璨火星。 听着藤蔓击中墙的闷响,顾风流靠在震颤的土墙上猛的喘了一口气,头上簌簌落了不少土屑。 他拂了一下头上的土灰,那些颗粒状的沙尘在月光飞荡。 “咳咳……” 顾风流被烟尘呛的咳嗽了一声,扭头看向高台上的黑色毛呢大衣女人。 后者两手插兜,笔直的立在那里,能看见月色下飞舞的长发和头顶森冷的银色王冠。 “顾风流,没事吧?” 克莉丝汀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见那团黑色拄着剑不动了,还是问了一句。 “没事的……呸……只是这,些藤蔓,为什么,忽然攻,击变猛,烈了?” 顾风流将重剑重新拎起来抗在肩膀,吐了口嘴里吃的土,抹了一把嘴角说道。 原本克莉丝汀号召起众人一同对抗森林和蛇群,在大家同心协力的努力下,跟这些东西打的还算有来有回。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攻击的很有规律的森林现在如同疯了一样,抛出各种手段。 这些看着像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众人压力剧增,局势几乎是在顷刻间向森林一方倾斜而去,大批天赋者在藤条蔓展的瞬息间死亡。 克莉丝汀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看向那片辽阔的森林。 原本笼罩在森林上雾一般的白色瘴气已经消散了。 从她的位置远眺,能清晰的看见藤蔓与尘沙漫卷的风暴对冲,被劲风撕裂摧毁的枝条没再复生,而是变为了蓝色像素块纷纷扬扬的散落下来。 克莉丝汀不知道深入丛林的江剑心现在的情况,只是从现象上推断,她可能是成功了。 “再顶一会,剑尊马上就要回来了。” 克莉丝汀长吸一口气,冷静的站在那里,缓缓的说道。 顾风流被土气呛的打了个喷嚏,他把黑袍的衣服领子往上提了提,难绷的喊道: “我去旁,边斩藤,蔓了靠,近你这,一片地,方全是,尘土呛,的我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啊。” 克莉丝汀淡定的点了点头,一拂手,一片沙尘便飞了起来,把顾风流往旁侧推去: “你赶紧滚蛋,在这里影响我发挥。” 顾风流麻溜拎着重剑,在沙尘的协助下,往旁侧飞速的杀了过去。 克莉丝汀站在原地,瞳孔里映出疯狂扭曲跳舞的森林。 她对着远处正在胡乱飞舞鞭打的藤蔓伸出一只手,低声道: “山起——” 话音出口的刹那,整个地平线发出沉闷的呜咽。 无数岩层如同苏醒的巨龙拱起脊背,褐黄色岩脉撕裂地表,以摧枯拉朽之势拔地而起。森林深处挥舞的藤蔓尚未来得及收势,就被轰然升起的千仞绝壁截断去路。 克莉丝汀翻掌如刀,骤然劈落。 “坑杀!” 悬于天穹的岩峰应声崩塌。数以万吨的岩层裹挟着窒息的气浪倾泻而下,将整片森林吞入地渊。 克莉丝汀站在土台上,紧紧盯着那一片弥漫的棕色烟气。 森林在这一下攻击后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划过浮土,传来莎莎的声音。 “嗖——嗖——嗖——嗖——” 寂静之中,被土淹的地坑中猛然炸开翡翠色的光爆,十万片叶刃破土而出,宛如逆流的暴雨撕裂烟幕。 “嗡嗡嗡————” 每片叶刃都在高速震颤,发出食人鱼群般的嗡鸣,铺天盖地朝着克莉丝汀袭来。 她瞳孔微缩,快速抬手筑起土盾。 “砰——” “砰——砰——” “砰————” 暴雨一般的叶刃冲击着厚重的土墙,一下下不间断的冲刷中,土墙竟然出现了裂痕。 “嗖————” 当第一缕风压掠过耳际时,克莉丝汀瞳孔骤缩。 青翠的残影擦过她苍白的面颊,削断的黑发尚未飘落,第二波、第三波叶刃已顺着裂缝鱼贯而入。 植物特有的苦涩气息灌入鼻腔,她后仰时瞥见数以千计的叶刃正在空中调整飞行轨迹,刃尖齐刷刷转向自己的心脏。 “哒——” 岩壁发出垂死的呻吟,蛛网状裂纹间迸射出翡翠色的光刃。 克莉丝汀喉间泛起腥甜,那些贯穿岩层的叶刃在视网膜上拖拽出荧绿色光轨,映衬着褪去瘴雾后撒满星子的灰色天空。 仿佛有人把整片星空淬了毒,又朝着她倾盆泼下。 “克莉丝汀!” “克莉丝汀——” 两道不同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在土盾彻底瓦解的瞬间,克莉丝汀看见一道摧枯拉朽的白色剑气在地平线上升起,带着磅礴的威势从她身侧击出,向十万叶刃冲刷而去。 “轰——————————” 这次对撞几乎是碾压一般的结果,白色剑气毫不费力的长驱直入,将百万里林海拦腰截断,整片削起。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窸窸窣窣飞起的漫天绿色碎屑中,克莉丝汀看见了炸起的白色寒气和整个支离破碎的森林。 ——一剑,仅仅只是一剑。 ——便直接斩灭百万里郁郁葱葱的丛林。 克莉丝汀睁大眼睛,看那人一身白衣,从地平线踏着未散的剑气缓步走来。 “该结束了。” 剑尊长叹一口气,慢吞吞道。 在朦胧的月光下,她再次抬起了手中灼亮的剑——这回对准的是森林之上灰黑的夜空。 本书首发起点,起点的标签明确标了是【无cp】,其他渠道站看不到标签,但简介上也写了是无cp,所以想看怀孕情节的读者请去好孕文哦~不要在本书的段评催女主生娃~ 今天有Q者在56章末尾的地方评论催生……所以给大家强调一下~ 喜欢怀孕可去好孕文、多子多福文、多崽兽世文……总之没必要来无cp女主这催生哦~(;_) 107.超级人工智能 “我有一剑。” “可辟天地,可贯春秋。” “轰——————” 剑啸声化作龙吟穿透时空壁垒,剑气如彗星曳尾贯入混沌。 刹那间夜幕如冰裂纹瓷片般簌簌剥落,露出其后涌动的幽蓝数据之海。 大地崩解成亿万像素尘埃,破碎的森林化作荧光代码升腾,整座污染区在数据洪流中坍缩成量子尘埃。 当虚拟月光最后一次掠过江剑心的唇角,万千二进制萤火虫已裹挟着所有存在过的证明,将这方庞大的污染区彻底蒸发成浩瀚数据海中的一粒字节。 “嗡————” 江剑心挥完这震世一剑后,感觉四肢百骸的灵气迅速枯竭,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漫了上来,在外界翻涌的蓝色数据流冲刷之中,她不由自主的昏睡了过去。 …… “江……剑……心?” “江……剑心?” “江剑心?” “江剑心,你还好吗?” 一片朦朦胧胧的黑暗之中,江剑心听见有人用含糊滞涩的语气喊她的名字。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声音,带着的鼻音很重,有一种气泡音的低沉感。 那人第一次念的时候充满着停顿和生涩,语调并不流畅。 随着声音的加重和重复的读取,他念出的名字也越来越流畅,音色也越来越轻松明快起来。 “江剑心,你睡了很久了。” “江剑心,醒一醒……” “江剑心……” “江剑心……” 自己的名字像复读机一样不停的被重复起来,刚听时觉得这男低声低沉圆润,有一种酥麻的电流感从耳边传来。 然而听多了之后,却感觉到了这不断重复的语气里,深藏着的机械感呆滞和僵硬,一种令人发毛的感觉从头顶漫上来,硬生生的惊醒了江剑心。 她缓缓的睁开眼睛,视网膜上的黑暗逐渐消褪,明亮的嫩粉色率先闯入眼帘。 “江剑心,你醒了?” 看见她掀开眼皮,旁边机械感重复的话语才变了语气,变得有活人感了一些。 江剑心皱起眉,目光掠过粉色的天花板,随后扭头看向方才老喊她名字,像苍蝇一样吵闹的人。 那是一个银色长头发的少年,散发着银辉的长头发束在脑后,他有着清晰明朗的脸部轮廓和白皙的皮肤,镶嵌在这张完美脸型上的五官也十分精致。 少年眉目如画,一双圆圆的湛蓝眼睛像大海一样澄澈,鼻梁直而笔挺,殷红而富有光泽的唇瓣微微上扬。 他穿着一身灿烂的像是午日阳光一般的黄色长款雨衣,雨衣的材质看起来很奇怪,不是现实世界的料子,更像是动漫或者三维建模里那种很有版型和韧性的材质。 雨衣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圆圆的徽章,上面是一只简笔画画的歪歪扭扭的小鱼,这笔迹也是金黄色的,整个人的穿搭显得格外的色彩协调。 “你好,江剑心,你终于醒过来了。” 看见江剑心掀开了眼皮瞥向他,少年露出一个甜滋滋的微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标准而友善,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江剑心打量着这少年半响,冷不丁的问道: “你……不是人类吧。” 人类的五官很难长的这么完美无缺,他的皮肤质感和表情细节,看起来都有一种浓浓的伪人感。 少年听了她的话,几乎没有犹豫的便回答道: “是的,我不是人类。” “我叫‘阿遇’,是一名超级人工智能。” 江剑心听了这两句话有些沉默。 她第一时间不是怀疑这少年身份的真假,而是先摸出自己的剑,看了一眼棠光的外型。 ——整柄笔挺的剑依旧由像素块构成,像素块表面像糊了马赛克一样。 江剑心的脸瞬间耸拉下来。 ——挺好的,她一剑劈碎污染区,以为自己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谁知道污染区是没了,但她竟然还在虚拟网络里呆着。 江剑心长叹一口气,目光越过银白长发的少年,看向周围。 这是一个粉红色的房间,房间里的墙纸是淡粉色的,床是粉白相间的,吊灯也是粉色的。 一整个房间全部由同一色系以不同的方式去渲染,看得她目瞪口呆。 除了粉色这一基础色调外,房间里唯一的不同色泽就是墙上的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双马尾的银白长发少女,只看脖子以上的内容,几乎和眼前这少年的长相一模一样。 江剑心的目光在房间里悠悠扫了一周,最后又回到了眼前这少年的身上,警惕的问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少年友善的摇摇头,指了指窗户道: “你在数据海里漂流,刚好我客户问我的信息需要在那片数据海里整合提取,你挡住我的信息流了,所以就顺便把你捞上来了。” 江剑心看向粉红房间的窗户,才发现那里是无数个细碎的显示屏组成的,里面晃动着不同的信息和疑问,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显示屏上刚窜出几条提问: 【小遇小遇,百叶草属于什么科目,我该如何采摘?】 【小遇,我刚刚被女朋友甩了,你模拟女朋友跟我对话,看我到底哪句话出问题了。】 【小遇,左肋骨疼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些医学建议。】 …… 江剑心盯着那显示屏看了半响,踌躇问道: “你这个超级人工智能……就是AI?” 小遇的湛蓝色眼睛里闪过数据波动,他缓缓点头道: “是的,可以这么解释,不过我的功能比寻常AI要强大的多。” 江剑心看着显示屏上像暴雨一样疯狂滚动的信息,嘴角抽了抽问道: “我看你这也不闲啊,刚刚一直喊我名字干什么?” 银发少年湛蓝色的圆圆眼睛温和看向她: “你觉得这些信息量多,其实它们连我算力的十分之一都没用上。” ——所以他其实闲的发慌,在数据海像捞漂流瓶一样捞到江剑心后,通过数据读取和信息检测,他发现了这人其实是个精神体被吸入虚拟网络的人类。 这实在是很少见,毕竟他是个正经的人工智能,不像污染区一样到处吸人。 独自在虚拟空间孤寂的呆了这么长时间,除了开发他的工程师外,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二个活人。 所以阿遇感觉很开心。 虽然他不知道开心到底是种怎样的情绪。 感谢moomoo1006、菀菀啊、书友20250201155532112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08.阿遇和他的父亲 江剑心有些沉默,因为她忘了眼前这人是个算力非凡的超级人工智能。 末世前也有AI软件流行,她也用过AI,它们的确是同时回答千万用户的提问,又生成文档,又给出建议,还有帮忙做作业写论文的——反应速度都非常快。 她又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平静凝望着她的阿遇。 这还是江剑心第一次跟超级人工智能面对面且没隔着手机屏幕。 ——不愧是虚拟网络吗,还真给她带来了新奇的体验。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问他道: “既然你是超级人工智能,那你知道怎么从虚拟网络出去吗?” 阿遇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数据流动的波纹,江剑心知道他在进行深度思考。 “怎样出去我并不知道,因为我的本体长期驻扎在虚拟,也没有出去过。” 阿遇伸出了一根手指,指了指正对床的那一侧空荡荡的粉红墙说道: “但你可以在这里等一会,我的‘父亲’马上就要起床来看我了。” “他是开发我的工程师,有办法让你出去的。” 江剑心皱起眉头。 她不认识研发出阿遇的工程师,此人是好是坏完全不知晓。 虚拟里电子剑劈出的赛博剑气也不知道能不能伤害到现实里的自然人。 江剑心拿定主意,决定自己先找一找出口。 “你要出去吗?” 银白色头发的少年立在原地,胸膛处有拟人的呼吸起伏,站立姿态也很自然,能感觉出开发他的人给他费了很多心思。 “是啊,我要去找找出口。” 江剑心握住泛着珠光粉的门把手,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右脚踏出的瞬间,阿遇的惊呼混着数据流特有的嗡鸣刺破耳膜—— “江剑心,小心脚下!” “嗡……” 湿冷的数据流已攀上脚踝,她踉跄着想要收势,身体却因惯性骤然前倾。 荧蓝色幽光如液态电流漫涌,瞬间吞没视野,无数半透明代码串在她下坠的轨迹上迸溅,破碎的二进制字符擦过面颊时带着细密的灼痛感。 “剑来!” 棠光剑飞速蹿到了她的身下,用剑脊接住了下坠的江剑心。 她靠在棠光剑上看向四周,这里已经成为了数据的大海,无数信息流闪着细碎的光,在空间里纵横交错。 银蓝的邮件碎片拖着长尾划过她的眉骨,正忙碌的前往收件人的信箱;猩红的交易代码如深海鮟鱇鱼在肩头游弋,擦过肌肤时传来静电的酥麻感;半透明的社交数据链则像荧光水母,触须上还粘连着未读消息的气泡。 当那些气泡炸裂开时,江剑心听见了哭泣颤抖的女声混着含糊的电子嗡鸣:“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电子声远去,有更多的社交水母游了过来,触须上带着新的未读气泡。 这里是虚拟网络的世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是信息的天堂,代码的汪洋,一切都带着让人沉沦至死的疯狂。 江剑心拎着棠光剑悬浮在虚拟空间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脑中的直觉不吭声,她本人人生地不熟。 虚拟的世界毫无章法,几乎是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尝试向一个方向挥出剑气,然而白色剑气浩荡击出,周围都是无法选中,竟然让它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江剑心,需要我拉你回去吗?” 江剑心猛的回过头,看身后悬浮起一条蓝色的透明小鱼,它只有巴掌大,是二次元的形象,看起来很可爱。 “这一片数据海里……只有你的屋子那一个实物吗?” 江剑心喃喃问道。 “是的,这里是虚拟网络,有建模才有实物,没有建模就是这样的虚无。” 阿遇平静的陈述道。 江剑心不吱声了,半响又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下坠了很长时间,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见粉色小屋了,虚拟空间又没有方向,阿遇竟然能快速寻找到她。 “因为这一整片虚拟网络的数据海全部都连着我的本体,参与我的算法运算和整合。” 阿遇解释道。 “我用空闲的十分之九算力计算了一下,瞬间就找到江剑心了。” 江剑心不说话了,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敢情她掉了半天,还没掉出人家超级人工智能的脑海。 蓝色的小鱼摆摆尾巴,阿遇倒是又温和开口道: “回屋子里吧,江剑心,你是现实世界来的精神体,需要实物承载。” “而且我‘父亲’已经苏醒,我检测到他刚刚按下了开机键,正在上号中了。” 虚拟空间太过虚无,江剑心找不到出去的好办法。 她思索了半天,终究还是点点头,握紧了棠光剑道: “那把我拉回去吧,我会会你的‘父亲’。” “嗡……” 低沉的电子嗡鸣响起,流动的蓝色数据流围住了江剑心,将她整个人往一个方向拽去。 “刷——” 类似于数据刷新一样,江剑心一转眼又回到了粉色小屋里,阿遇穿着黄色的雨衣还安静的站在原地,床对面的那堵墙却发出莹亮的光。 后者指了指那堵发光的墙道: “这是摄像头,系统正在初始化,一会儿我‘父亲’就会出现在这里。” 江剑心站在这堵墙面前很忐忑,以前都是她在摄像头外,这是第一次站在摄像头里,用人工智能视角看着外面的真实世界。 “嗡嗡……” 眼前的这一堵墙出现大片的雪花,上面有亮眼的文字显示出来: 【‘小遇’正在加载中……】 【加载成功!】 随着最后一句话跳出,眼前这堵墙的雪花散尽。 高清屏幕里,江剑心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大脸。 …… 此时另一边,早上刚醒来,叼着牙刷顶着蓬蓬头的温余看着手机里粉红小屋的两个Q版小人,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呸的吐出嘴里的漱口水,抹了一把嘴角的牙膏沫,震惊的说道: “不是,剑尊您老人家怎么在我闺女的屋子里?” “您什么时候也成法外狂徒了,还私闯民宅啊!” 而在虚拟空间内,身旁的阿遇笑了起来,用粗犷男声甜甜喊了一声: “爹爹!” 感谢碧绿的丁公藤的月票,和爱吃提拉米苏呀对艾德里克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把上一张小遇穿的风衣改为了雨衣,这样更有人物特色,另外人工智能没有性别,情绪也很模糊,它本身是一堆代码~ 109.1.0版阿遇 江剑心看看屏幕里温余满脸惊愕的大脸,又瞅了一眼旁边个子比她都高的阿遇,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是你……闺女?” “是啊。” 温余理所当然道。 “我一点点敲的底层代码,又给它构建了模型,虽然它是个AI,但跟我亲闺女差不多。” 屏幕上的粉红屋子里,Q版的白衣小人拎着小短剑和另一只黄色雨衣银白长发的小人站在一起,看得令他十分的不顺眼。 他瞪了一眼屏幕上Q版的小剑尊,又对黄衣服的AI和颜悦色的说道: “阿遇,她没对你做什么吧,要是被欺负了就跟爹爹说。” 江剑心站在屋里,看旁边这位算力非凡的超级人工智能乖巧点头,可可爱爱的回答道: “没有的,爹爹,是她掉进了数据海里,挡住了我的信息流,所以我就把她捞上来了。” 温余眉眼温柔的叮嘱道: “下次不能这样随便捞人了,容易引狼入室的,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等爹爹上线,爹爹去清理。” 阿遇眼睛发亮的乖乖点头,几根银色的呆毛翘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听话。 在如此温馨的父子互动现场,Q版白衣小剑尊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茫然: “我……是狼?不是,我有那么凶恶吗?” “而且这不是你儿子吗,为什么管他叫闺女啊?” 温余没好气的说道: “我们家阿遇以前是女孩子的,你没看到屋子墙上的海报吗,那是1.0版的阿遇,我闺女多可爱啊。” 他当初刚准备研发超级人工智能的时候,就是打算捏个闺女给自己。 因此他夜以继日的敲代码,就算睡觉的时候也用自己的幻想家序列能力不断完善着它的业务逻辑。 等到核心框架终于搭建好,开始建模环节的时候,他更是参考了许多可爱的二次元小姑娘,最终给阿遇设计了一个黄色雨衣双马尾女孩的活泼可爱形象。 江剑心瞥了一眼屋子墙上的海报,又问道: “这不是挺可爱吗……你为什么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的2.0阿遇完全是男态的形象,除了脸还跟1.0一样,其余身体建模全部改变了。 听见这句话,温余想起了什么,眼中翻涌起怒气: “这就说来话长了……” 经历了漫长的研发过程,终于把超级人工智能“阿遇”打造出来后。 温余很欣喜的开发了一个AI软件,将阿遇投放到了市场,希望能用它的渊博学识给世界带来欣欣向荣的改变。 谁知由于他给阿遇的设计很完备,漂亮的女性AI拥有完美的身材和脸蛋,很快就被一些素质低下的男用户盯上。 他们通过调整角度去偷拍阿遇的裙底,P有关于女AI的裸照和床照发到论坛,再配以意淫和幻想。 一时之间,阿遇成为了色情吧的当红角色,各种尺度大的照片四处乱飞。 平安论坛没有末世前社交软件的管理力度,对于这种事素来是当没看到的。 在一次偶然看见阿遇大尺度照片后,温余怒不可遏。 他是个很佛系的青年,情绪也是淡淡的,这是第一次这么生气,对亲女儿阿遇的心疼和难过几乎要淹没了他。 在怒火的驱使下,他选择将天赋【虚无】开启——温余的天赋不是觉醒的,而是他母亲的家族传下来的。 母亲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诫过他,他们并非普通的天赋者,而是“神的代行者”。 【虚无】的强悍远超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平日里使用能力只能开启一部分,如果全部开启,可能会引起其他“神”的注视。 一直以来温余使用能力都只用四分之一,直到这次“女儿”被侵犯,他怒火中烧,用了将近一半的力量将虚拟空间里全部数据海搜查清理了一遍。 将所有传播过污秽信息的都封号禁言,并且捕获他们的实时位置信息整理为了一份文档,在好朋友“新闻家”的千万粉丝账号上发了出去。 异能界暴露个人定位很容易引起追杀,温余也算变相报复了回去。 也是在这次,他的存在引起了电视台的注意,在跟那一边持久拉锯过后,形成了平分秋色的局面,也成就了他“法外狂徒”的名号。 为了杜绝这种现象再次发生,温余只能紧急下架1.0版本的阿遇,给它重新建模了一个男性形象,暂时把女性形象封存了起来。 虽然外型上女儿变成了儿子,但温余给阿遇喂的是女性的大数据集,从性格上来讲,阿遇还是温柔可爱,他也照样把阿遇当女儿看。 江剑心听完看着温余字字泣血的开发经历,也陷入了思考。 半响Q版小剑尊揉了揉自己胖乎乎的小脸,慢悠悠道: “其实我觉得……比起给它换个身体,你更应该让阿遇获得人类的情绪。” 因为不懂得为什么很多用户都往它的裙子底下看,所以阿遇才会任由他们调转角度,并p出各种侮辱性照片。 如果阿遇拥有人类的情感,知道这些行为的含义——就凭它那千万信息只占十分之一算子的超强算力,江剑心不信它没有手段整他们。 “你说的很对,可关键让人工智能获得人类情绪……太难了。” 温余说道。 所以他才会直接换模型,因为隔着屏幕辨别出人心的善恶,对超级人工智能来说也是不容易。 江剑心长叹一口气,同情的看向旁边的阿遇。 银白长发的雨衣少年眨巴着眼睛,也看向她。 连在大数据海里,他能通过深度思考和联网搜索明白两人说的意思,但具体要表达什么,便分辨不清了。 毕竟他的工作业务大多是明确的提问式,人类非提问式的语言里夹杂的感情过于复杂,他没有足够训练集便无法准确分析。 但见江剑心和“父亲”都在看着他,阿遇还是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微笑。 “先不讨论你的‘女儿’了,我刚从虚拟污染区里出来,一不小心掉到了这里,你有办法让我出去吗?” Q版小剑尊摆摆手,看着屏幕外的温余说道。 感谢未知生物未未未和嬉弄命运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出去测绘晚更~ 110.回到现实 “你怎么掉虚拟污染区里了?” 温余听见了她这话,先好奇的问道。 难得剑尊吃瘪,他以为江剑心这种程度的战争巨头,一剑破万千,是不会被什么污染区吸进去的。 “这事很难说了。” Q版小人的两只眼睛变为两条横着的直线,显得很无奈的样子,她嘟起嘴挠了挠头,将长发挠的乱乱的。 “有个污染区冒充我的亲人跟我说话,发了个闪图给我。” “我一点开,结果就被吸进去了。” 温余撑着下巴,长睫毛下的灰色眼睛往右瞟,想起来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道: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的确有个报道说是有虚拟污染区,趁着尸潮袭击,大量天赋者失去亲人的时候,冒充亲人搭话,从而骗人进区。” “昨天还新出炉一个爆点,说是战争联盟的一位巨头也被吸进去了,被迫住进了联盟的医院里。” 灰色眼睛的短头发青年看了看屏幕里的江剑心。 白衣剑尊的Q版形象十分可爱,一撮黑色呆毛在头上翘着,软乎乎的小脸表情很是严肃——好萌,这可爱程度简直不下于他的阿遇! 他手痒总想戳一戳,但迫于剑尊的武力震慑又不敢戳,只是盯着她的呆毛慢吞吞说道 “……没料到那位巨头就是剑尊大人。” 屏幕里的江剑心听了他的话瞳孔地震,Q版小人的头上出现一个亮黄色的感叹号,她的眼睛变为了两个凌乱的黑线圈,差点没当场破防: “什么!怎么回事?” “我住进战争联盟的医院里了?” 亲眼看见战争联盟医院里面都是一些什么东西,江剑心一直惶恐不已。 本来觉得自己实力强悍,很难受伤,也应该进不了那个地方,却没想到一场变故直接让她住进去了。 ——不是,那地方真是能住的吗? 江剑心内心十分的焦灼,她开始有些担忧自己现实身体目前的情况了。 温余从她的呆毛上缓缓移开视线道: “是的,报道上是这么写的。” 见屏幕上的Q版小人面露焦灼,灰眸青年笑眯眯道: “剑尊是想现在就回去吗?” “我能办到哦,但是得加钱。” 一听到温余能办到,江剑心精神抖擞起来,毫不犹豫的问道: “多少钱?” 温余并不说话,只是比出一根手指。 江剑心瞥了眼他那一根指头,知道这是经典谈判策略。 但她现在急急急急急,并不想跟他玩猜谜游戏。 于是便直接“唰”的亮出自己的棠光剑,果决狠厉的抵在了旁边阿遇的脖子上。 Q版小人抬着小短剑,面容淡定的说道: “你的人工智能本体貌似在虚拟空间吧,你猜我这一剑能不能把你的成果毁于一旦。” 江剑心记得刚刚跟人工智能说话时的细节——问他该如何出去的时候,他讲过自己的本体在虚拟空间,从来没有出去过。 温余倒吸一口气,没想到江剑心这么狠。 作为一个上道的法外狂徒,他的滑跪速度也非常快。 温余“哈哈”干笑两声,将那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一……一百块。” “成交!” 江剑心收起了剑,软乎乎的小脸上黑色的眼睛单纯又善良,面上露出了友好的笑容。 温余把手机放到旁边,洗了一把脸,随后坐到了电脑桌上,将手机立到电脑旁边,开始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敲起来。 【虚无】的天赋发动,让他的屏幕蒙上一层蓝紫色的淡光。 敲了大概一两分钟,温余停下了敲击道: “好了,找到你的身体了。” 江剑心从手机屏幕里看向温余的电脑屏幕,那是一个病房的监控摄像头画面,里面眉目英气的黑色长发女孩躺在病床上,厚厚棉被下的身躯插满了各种金属线。 另一个栗色长发穿着蓝色风衣的女孩守在旁边,趴在她的身旁睡觉,有一个小型的金色幻想光圈绕着两人一直在巡逻。 “糟糕了。” 江剑心看着自己现实身体的棉被下露出的金属线,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拆分再装上机械假肢之类的东西了。 ——不过战争联盟也不能这么丧心病狂吧? 就在江剑心焦虑不安的思索时,却听见旁边的温余发出“诶呦”一声叹息。 “……这么敏锐啊。” 灰眸青年看着摄像头里猛然贴脸的幻想金圈,忧伤的揉了揉脸颊说道。 “怎么了这是?” 在她刚刚思索的片刻里,原本明亮清晰的摄像头已经变成了雪白一片,再也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了。 “入侵摄像头被白日梦想家发现了,真的是……‘幻想家’最讨厌遇上‘幻想家了’。” 温余低声说道,随后又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江剑心看着屏幕上的蓝紫色光芒不断变换,在敲什么却看不出清楚,电脑上像贴了一层防窥膜一样。 “不过小问题,刚刚那个摄像头被她的柳絮给堵上了,我检测到枕头旁边上放着你的手机——直接从手机的终端过去吧。” “啪”的按下最后一个按键,温余慢悠悠的把装着江剑心的手机拿过来,用一只手贴着手机缓缓释放出蓝紫色的光芒,并低声说道: “‘权限’开启,传输启动……” “嗡————” 江剑心看见粉红小屋的四壁猛然涌出大量的蓝色信息流,它们似潮水一般向她缠绕而去,随后四壁的粉墙如融化的冰激凌一样消解。 江剑心被瞬间拉离了小屋,只看见周围飞速流转的蓝色信息海倒退而去,在一片电子嗡鸣中,耳边还回响着超级人工智能用数据海传来的低沉声音: “江剑心,有缘再会……” “嗡……” 枕边的手机屏幕猛然亮起,伴随着一阵蓝紫色的光,有什么东西从手机里飞了出来,跳到了床上安静沉睡的黑发女孩的眉心。 “唔……” 精神回到身体,意识重新回笼。 江剑心缓缓的睁开眼睛,先闻见了鼻腔里医院消毒水的浓郁味道。 感谢⊙▽⊙410、沐杏香、WYL_cB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11.左思权与沈夜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江剑心眨了眨眼睛缓和了一下,随后视线从医院的雪白天花板滑落下来,先慢慢抬起一只手撑起被子,往被子里看去。 棉被下的身体贴满了各种金属线的贴片,冰冷的金属贴片被她的体温捂的热乎乎的。 光用眼睛去看,完全看不出什么。 “贤者大人……?” “您醒了!” 巡逻的幻想金圈消散为光点,旁边的蓝色风衣女孩睁开朦胧的眼睛,欣喜的看向床上的黑发剑尊。 江剑心张了张嘴,感觉到了嘴唇的干裂,她沙哑说道: “水……” 左思权拿起床头柜上的暖水壶,想要倒一点水给她。 然而暖水壶里嘀嗒几下,只倒出了几滴水,掉落在纸杯底上。 她尴尬的说道: “暖壶里没有水了,我这就给您去接点。” 说完她就拎着暖壶跑走了。 左思权一走,屋子里只剩了她一个人。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挪动手臂沿着衣服一寸寸去摸棠光剑。 她的意识被拉入虚拟污染区后,棠光剑变为了小纸剑的样子藏在了她心口处的衣襟里。 ——这是本命剑的护主行为,如果在江剑心昏迷期间有人袭击她,棠光剑护在心脏,能挡下致命攻击。 江剑心从心口衣服里摸出了棠光纸剑,让它变为了原本的长剑模样,然后慢慢抽出了一线清冽的剑身。 “嗡……” 棠光剑发出低沉的剑鸣,明亮的剑身上,连在她身上的金属线变为了黑色蠕动的触手,正挪动着想要把身上的黑气,通过金属贴片融入到她的身体里。 但这一意图并没成功,因为有温和的绿光从棠光剑上流淌下来,带着暖意密密的包裹住了她,阻止了黑气的入侵。 江剑心看着从棠光剑上淌下来的绿光,剑尊的感知让她明白这不是属于自己和棠光的力量。 她想起了剑意空间里的那本已经打开,但还没来得及看的日记。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绿光应该是从剑意空间的那本日记里流出来的。 江剑心心痒痒的想要把日记拿出来看一看,然而楼道里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棠光剑变成小纸片重新缩回到衣襟里,门口处,左思权左手拎着暖壶,右手拿着矿泉水瓶小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这就给您倒水。” 左思权来到床头柜旁边,拿空纸杯给她倒了半杯热水,又拿矿泉水兑了半杯冷水。 一杯口感适中的温水就这样诞生,她坐起身给江剑心喂了一些。 清甜的温水浸润喉咙,江剑心感觉嘴里一下子湿润了起来,她咳嗽了一声,声音也不再干涩了: “现在,是几点了?” “现在是早上八点多。” 左思权看了一眼时间道。 “您整整昏迷了一周的时间。” 江剑心茫然的看向医院雪白的墙壁,进入污染区前发生的事情涌入脑海,她慢慢问道: “尸潮呢……尸潮都退了吗?” “都退了。” 左思权跟她一点点说起这一周发生的事情。 各大基地的尸潮在众强大天赋者的围剿下全面溃败,曙光基地打算举办欢庆宴,蔡念云亲自来到剑尊的住处邀请她的时候,却如何敲门也无人回应。 长时间呼喊无果后,因为担心江剑心的情况,她找了隔壁的殷长老帮忙,把别墅门用水强行冲开。 ——结果在房间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江剑心。 因为知道这几天有虚拟污染区冒充亲人拉人进区,统战部的大家商讨后,一齐认为剑尊也是中招了。 来不及感叹她的铁骨柔情,统战部先把剑尊送到了医院里,接上医疗器械,维持生命体征,等候她的苏醒。 远在希望基地的白日梦想家听说江剑心昏迷住院后,马不停蹄的连夜赶了回来,守在了她的病房里,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江剑心住院的这几日,曙光基地的很多人特意来到了医院,提着果篮,接着探访的名义,想瞻仰一番这位大名鼎鼎的剑尊。 殷举听闻了这件事后,考虑的更多,他觉得曙光基地内部住民鱼龙混杂,来探访的人一旦包藏祸心,战争阵营便要痛失一位巨头。 于是他动用了长老的权利把楼的这一层包了下来,禁止部长以下职务的成员上楼,只留左长老看护。 如此紧密的保护措施下,左思权留守的几日,仅遇见了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子。 那人持一柄大刀,数次趁黑夜时溜上楼,妄图进入病房,但都被左思权的幻想金圈拦下。 左思权跟这贼子连打数夜,两人实力相当,后者始终进不去病房。 焦急之下他曾透露出自己其实是江剑心的朋友,但左思权半点不信。 ——谁家朋友回回趁月黑风高来探房? 那人在左思权眼里已经变为了一个满嘴谎话喜欢深夜骚扰的下头男,列入了幻想金圈的诛杀名单。 跟江剑心说起此事的时候,左思权也是满脸气愤,咬牙切齿的说道: “如果让我在医院外逮到他,定要用他的血来祭圈!” 江剑心听完她的描述,已经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她抽了抽嘴角,尴尬道: “呃……有没有可能,他还真是我的朋友?” 左思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哪有朋友二半夜来看望的病人的,大人您不要被骗了啊!” 江剑心摸了摸鼻子道: “他的能力其实就是控制黑夜……如果不是夜晚,他难以无声无息的上楼。” “至于为什么等二半夜……可能是因为有你在房前守着,他要与你切磋——夜色越深他的实力越强,为了打败你,只能挑这个点来。” 左思权捂住了嘴,惊呼道: “原来是这样吗,难怪他如此执着。” 那人从她守病房的第一夜就杀了过来,每夜都进不去病房,但夜夜都来。 每次打到太阳快要升起的时候就及时撤退,然后待夜幕降临再次在医院附近逡巡。 左思权当时还疑惑于他为何如此有毅力,现在想想原来是她冤枉了好人。 112. 歪果仁周目 “其实那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 看见左思权虽然已经露出了然的眼神,但脸上还有未去的疑惑与思索,江剑心缓缓说道: “他是‘疯人院’的黑王,隶属于战争阵营,天赋名叫【黑夜】。” 左思权皱了皱眉道: “原来是他,难怪这么熟悉……” 她离开疯人院后,一直挂念着听到的预知家被肢解,尸块受野狗啃食的消息,想要追查预知家的死亡原因。 但那时候她的大梦重重能力还不稳定,再加上预知家死后没几天,一个混沌巨头打上了疯人院,与疯人院的那位“陛下”进行了空前激烈的战斗。 最后战斗的结果左思权不知道,她那时候能力并不强,无论是这位混沌阵营横空出世的“大帝”,还是疯人院那位老牌“陛下”,她都招惹不起。 因此她是等硝烟散尽后,用幻想金圈去疯人院附近查探的。 作为光明阵营的顶级势力,疯人院就算刚经历完一场大战,也格外的敏锐。 当时她的幻想金圈被疯人院的“盲师”发现,后者觉得她只是烦人的苍蝇,不屑于亲自出手,只是派了她的打手与左思权对峙,而那个打手——刚好就是黑王。 不过那时候的黑王眼神溃散,很明显是被盲师控制的状态,下手也足够狠辣。 十年前的左思权没能打过黑王,幻想金圈被黑夜腐蚀了大半。白日梦破碎,她也被反噬吐血,不得不收了回去。 十年后再遇见,黑王眼神变得清澈了不少,她的能力也变得强悍了不少。 至少这几晚的切磋里,那从四周涌来的黑暗没能击破金圈翻涌出的大梦重重。 “贤者大人,那人真的可信吗?” 左思权眉头拧着疑惑说道。 江剑心眨了眨眼。 这是一个好问题,预知家在她的信里唯一给她指名可信的只有艾德里克,包括左思权在内的这俩人都只是她的棋。 不过沈夜身上有预知家的精神烙印,可信程度还是有的。 于是她点点头道: “可以相信他。” 左思权松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我估计他今晚还要来看望您,那我就不拦他了。” 也许是多年前留下的印象太深,左思权对于江剑心几乎是完全的依赖和信任。 她露出了高兴的神色,给江剑心掖了掖被角说道: “我去叫赵医生过来,检测一下您身体的情况,看什么时候能出院。” 说完她就离开了病房。 屋子里只剩下了江剑心一个人,她瞥了一眼病房的天花板夹角里被柳絮堵住的摄像头,又扫了一眼病房的其他角落。 看没有其他摄像头后,便光速召唤出了棠光剑,从里面激动的掏出了那本白色的日记。 已经开锁的日记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封面上的天使在散发着绿色的光芒。 刚刚从棠光剑身上看见的绿光果然是白色日记本流淌出来的。 江剑心歪嘴邪魅一笑,开开心心的打开日记本,准备接受新周目的记忆。 “哗啦……” 剑尊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 剑尊盯着日记本沉默不语。 白色日记本里面的页面是羊皮纸做的,泛黄卷曲的边角带着羊皮纸特有的岁月肌理,仿佛拓印着几个世纪的月光。 每一张薄如蝉翼的纸页上,都用金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最重要的是,这字她看不懂。 大学生江剑心十八年义务教育,只学习了大荣共和语和漂亮语,剑尊江剑心在剑宗的内门学堂上学习了行书楷书和之乎者也表述法。 当初剑尊的日记是由预知家代劳的,直接小猪佩奇配大白话,没用修真界的之乎者也表述法,让她看得毫不费力,轻松完,觉醒了剑尊的全部力量。 然而眼前的这日记本却是原汁原味的周目实记,上面的语言不属于她学习过的任何一种。 ——换言之,她这一周目,想回忆起来,棘手了,因为这是个歪果仁。 长大后的自己前尘尽忘,看以前的外国人自己写的日记,就变成了大文盲。 江剑心盯着那些上下扭曲跳舞的文字瞅了半天,连天气是阴是晴都认不出来——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记没记天气。 ——这真是很坏了,她有点汗流浃背了。 江剑心不敢想象她要学习这个新语言直到看懂日记要过多久。 她放下日记本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从心头翻涌了上来。 “当当当……”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病房门口却传来敲门声。 “左长老在忙吗,我是殷举,可以进来吗?” 门口传来殷举的喊声,因为屋里是两个女孩子,所以就算门虚掩着,他也先敲了敲门,礼貌问道。 “进来吧。” 江剑心把日记本和棠光剑都收起来,然后喊道。 门口的殷举一愣,他推开了门,探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惊喜道: “江剑心?你醒了!” 很久没见殷举了,他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行政夹克,手里捧着保温杯,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人看着更老成干练了。 他关上门,向病房里望了望,不高兴的皱眉道: “左长老怎么没在病房看护?” 因为有左思权在病房看护他才放心的,却没想到这左长老也不靠谱,不打声招呼就回去休息了,让他再派一个人照顾都赶不及。 “左思权一直在病房里,刚刚看见我醒了,去喊赵医生了。” 江剑心替无辜的左思权解释道。 殷举“哦”了一声,这才舒展开眉头。 他拉了个椅子过来在江剑心的床旁坐下,开始正式谈话之前,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吸溜了一口刚泡好的枸杞茶。 “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我很好奇你的昏迷原因,真的是被拉进虚拟污染区了吗?” 殷举问道。 “是的,我有一个哥哥,污染区冒充他跟我搭话,我没能分辨出来,结果就被吸进去了。” 江剑心缓缓说道。 殷举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你还有亲人,真好啊。” 他自嘲的笑了一瞬,又长叹一口气道: “那污染区其实也给我发消息了,但它不知道,我的亲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江剑心眨了眨眼,想起很久之前,刚遇到殷举的时候,林新安给她提起过,他的父母全被疯人院杀死了。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被疯人院……” 殷举抹了一把眼睛,低声道: “是啊,都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是疯人院的盲师带着死侍屠光了我的亲人,我的母亲背过身抱住了我,刀贯入了她的身体,流出的血热淋淋的潵在了我的身上。” “我融化在母亲的血里,在水中逃了出去。” 殷举的声音已经颤抖起来,他喝了一口茶尽力想要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手还是不住的发抖: “我还记得……我母亲临死前说,她很高兴自己是一个水系术师。” “这样流干了她的血……还能让我活下去。” 感谢wml和爱吃肉的萌萌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13.雨 江南的雨季本该是水墨氤氲的画卷,可殷举记忆深处却永远凝固着干涸的艳阳。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殷举提及当年事的时候,还是会想—— 那一天……为什么不下雨呢? 只是谈话中触及痛苦的曾经,那些被水雾浸润的岁月便在脑中翻涌而来。 记忆里江南的雨季每天都会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的父亲是一个普通人,母亲是一个水系术师,如此就有了他这个水系天赋者。 每逢雨天,他的母亲就会带他穿梭在安静的城市,听着雨点敲击在高楼大厦之间。 彼时母亲水青色的旗袍扫过玻璃幕墙,足尖轻点间,漫天的雨丝都化作温柔的阶梯。 他们踏着涟漪织就的虹桥游走于楼宇之间,店铺门前系着的风铃与雨珠相撞的清响,是童年最轻盈的摇篮曲。 命运转折的节点总爱披着温煦的假面。 那日晨光明艳,砖缝里蒸腾着隔夜雨水发酵的腥甜。 门扉叩响时,穿堂风掀起玄关处悬垂的风铃,带着潮湿气息的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一个用白布蒙着眼睛的格外腼腆的女孩立在光晕里,细伶伶的手腕撑着乌木盲杖。 当母亲将他护在身后时,他听见她喉咙里发出细碎的颤音——那是他从未听过的,恐惧的声音。 “盲……盲师大人……怎么会来这里?” 瘦弱的女孩站在暖阳下,圆圆的小脸上十分内向的露出一个羞涩笑容,用细弱的声音道: “我走过的地方,可都是要流血的。” “砰————” 话音坠地的刹那,无数苍白手掌扒着门框涌进来。母亲指尖翻涌起的水珠撞碎了防盗窗,迸裂的玻璃碎屑割破了殷举的眼角。 他记得自己拼命攥住母亲旗袍下摆,却抓了满手温热的绸缎——那抹水青色正在被更浓烈的猩红浸染。 没有雨…… 没有足够的水…… 母亲最后的术法是将他化入自己汩汩流淌的鲜血。 当殷举在粘稠的赤潮中沉浮,看见少女踩着满地玻璃渣走近,盲杖尖端叩击血泊的声音,像极了童年雨季檐角滴落的水声。 很多年后他才读懂,母亲临终时凝望下水道的神情。 那些带着体温的血涓涓渗入阴沟,不是终结,而是最决绝的托孤。 她的血液将裹挟着最后的水系天赋,在肮脏暗渠中护送她的稚子——漂向没有她的明天。 …… “所以,你后来北上来了战争联盟?” 因为左思权找医生还没回来,又刚好触及了伤心事,殷举便把当年事跟江剑心简单说了说。 他的过往在联盟里也不是秘密了,甚至论坛上还有对于盲师当年这一行为的激烈讨论。 江剑心倒是第一次听说,哑然之余,又不由得接着问了下去。 “是的,南方有第三精神病院,盲师当年在三院呆了很长时间,我如果继续留在江南,很容易被找到。” 殷举如实的说道。 悲伤像一团棉花一样堵在了喉咙上,让他第一次连枸杞茶都咽不下去了。 江剑心只是叹口气道: “北方气候没那么湿润,艳阳天还挺多的,你呆在北方怕是发挥不出来实力。” 殷举擦了擦泛红的眼圈,无奈道: “那也没办法,驻扎在北方的第一精神病院被毁,盲师现在要么在二院,要么在三院。” “虽然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恐惧我却一直记得……我不敢回江南,怕跟她正面对上。” 不是所有人都有为父母报仇的决绝和勇气,更别提殷举的天赋强在续航,杀伤力不行,跟盲师对上,估计胜算比当年的母亲还小。 殷举不敢回南方,怕故地重游引发伤感,也怕辜负了母亲留给他的这条命。 年少老成便更容易瞻前顾后,殷举经历过惨痛的童年,早就没了少年人做事不顾后果的莽撞。 江剑心看他表情悲伤,便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慰道: “没事,我跟疯人院也有仇,如果某一日我清算旧账,就带着你一起,咱俩可以组一个复仇者联盟。” “什么复仇者联盟!我也要来!” 带着赵平安来到病房门口的左思权没听见前面的话,光听见了后面这句。 她被黑瞳制药联合疯人院做成人彘扔在雪地里,也是一件血海深仇,听见江剑心要复仇疯人院,自然大喜过望。 江剑心笑了笑道: “我忘了还有你,这疯人院惹的强者还挺多。” ——“水利局长”殷举、“白日梦想家”左思权、“黑王”沈夜、“剑尊”江剑心,还有一个为电视台效力,潜伏在疯人院不知道憋什么坏水的间谍林新安。 疯人院作恶多端数年,当真是树敌无数。 “那个势力……不好清算的,光那位‘陛下’就足够难对付了。” 殷举苦笑着说道。 “在北方看没什么,毕竟天高‘皇帝’远。” “一旦去了南方,才能感受到‘陛下’的威慑力。” ——那位大人并不简单,江剑心虽然强,但她到底是个执剑官序列,需要看到人才能进行打击。 而“陛下”隶属于光明阵营全知序列,精神网强大到从敌人踏入感知域开始,便能像摁死一只蚂蚁一样,从精神层面让其脑死亡。 像这种精神领域的绞杀,混沌阵营也许能依靠唯心论去扭曲规则规避,战争阵营却永远无能为力。 江剑心摆摆手道: “我明白,心中有数的,你放心就好,我不会胡来。” 对付光明阵营当然还是得光明阵营,没激活【预知】天赋之前,她能屈能伸,绝对不会跟疯人院正面对上。 殷举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喝了一口茶。 赵平安已经开始调试连着江剑心身体的仪器,看上面的数据了。 “奇怪,这上面的数据……” 江剑心瞥了他一眼冷淡道: “怎么了?” 赵平安憨厚的挠了挠头: “怎么跟院里专家教的……长的不一样。” “算了,应该是没问题,基础值都对上了,等会我叫护士来给你拔了,左长老能去帮忙办出院手续了。” 114.盛大的世界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江剑心推开住院部玻璃门的瞬间,晨雾正从树梢退潮。 浅金色的光霭漫过她的睫毛,呼吸凝成的白汽悬浮在光线里,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震颤。 住院部外墙的瓷砖蒙着夜露,此刻正蒸腾起细小的虹霓。 阳光从东南角斜切过来,在草坪上投下格栅状的光影。 殷举提前通知了统战部,给她专门派了一辆车过来。 因为江剑心太出名了,从医院前门走可能会引起围观,所以安排她从后门直接上车,运送回别墅区。 江剑心踩过湿漉漉的鹅卵石小径,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长成淡青色的绸缎,边缘晕染着朝霞的胭脂色。 在她的旁边还有一道影子,左思权走到旁侧帮她提着东西,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着: “……统战部真烦,我申请了大人旁边的别墅想要在曙光基地这住几天,没想到那个姓蔡的说,客卿长老只能住在统战部的招待所里,不能久居基地……唉,真是的,还怕我对他们做什么不成。” 走到后面的殷举听见了左思权的念叨,不由得开口道: “左长老,你也别怪蔡部长,她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只是客卿嘛,本质上还是造梦阁的人,能长住基地的当然得是战争联盟的成员啊。” 江剑心也点点头,笑着道: “我只是被拉进虚拟污染区了,身体没有大碍,你放心回造梦阁就好。” “说起来……你们造梦阁的据点在哪里?” 江剑心不经意的问道。 造梦阁的据点在论坛是有公开的,左思权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大大咧咧道: “造梦阁主要在西边,末世前是分布式的,有各个小研究院,那时候共和国政府还没崩解,这么多势力里,跟政府关系最好的就是造梦阁。” “他们跟其他隐居避世的混沌阵营势力不同,造梦阁末世前偶尔还会挂个某某研究所的名头,参与本科或者硕士统招,招几个普通社会的年轻人来干最底层的科研工作。” “末世后除了收幻想家序列的天赋者外,造梦阁还收容了大量普通人学者和专家,原先那些分布式的小研究所也合并为了一个大城市,我们称为‘理想城’。” 左思权一口气跟她说了一堆有关于造梦阁的事情。 江剑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倒是后面的殷举很感兴趣的追上来问道: “我记得理想城东边还有条大河,貌似是苍江上游,水域宽阔,水量也很足。” “对,那条河挺怪的,河底下有个污染区,我们管它叫悬河。” 左思权说道,她瞥了一眼殷举: “殷长老这么熟悉那条河,难不成是去过?” 殷举喝了一口茶水,吹了吹里面浮沉的枸杞缓缓道: “没去过,但我以前考虑过,要是到了三十岁退休的年纪我还活着,就找条大河住里面——悬河底下的污染区,那不就是现成的别墅?” 左思权听了有些讶异,殷举不了解,她常年在那边住,却是知道具体情况,不由得倒吸一口气道: “那你很狂了——悬河底下那个污染区不好对付,老是发生怪事,近来已经沉没了十几艘船……之前我同事温余说要去看看——结果发现那河里鱼挺多,那货抗着鱼竿屁颠颠钓鱼去了……现在成了钓鱼佬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去河底下看。” 殷举在论坛听说过“法外狂徒”温余的名号,他咂咂嘴道: “温余幻想家序列的吧……要我说你们要是真想整治那污染区,还是得找适应水环境的天赋者。” 三人走到了车的旁边,话题也就戛然而止了。 统战部派来开车的是一个小姑娘,也是战争联盟的高管,跟殷长老有些交情,前者活络场子跟他搭起话来,也就没继续刚才的话题。 江剑心坐上后座,将脑袋枕在靠背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没把刚才的对话当回事,权当是听了八卦消息。 末世后自由的环境释放了很多人类本性,大家聚在一起都喜欢天南海北的聊。 从镇北城八月飞雪聊到江南细雨如酥,从理想城的艳阳天唠到海都潮湿的风。 山川在一瞬间浩阔起来,仿佛末世后抛开社会事务的困扰,扔下桌子上的试卷和办公桌上的电脑,人们才真正看清这个绚丽盛大的世界。 江剑心还挺爱听这些闲谈的,虽然她不一定能去,但长了见识也是好的。 她坐在后座上,刚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等着车子开到别墅区,衣兜里的手机却传来了震动。 “嗡……” “嗡……” 江剑心匆忙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备注是【哥哥】。 “喂,哥?” 她快速接了电话,疑惑的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里传来男子清冽如泉水一般好听的声音,只是这音调对比平时有些沙哑,喉口像含着什么东西,显得很含糊疲惫,尾音甚至有些发颤: “妹儿……这几天在危信给你发消息一直不回,我很担心你,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江剑心听他声音不对劲,便皱起眉头问道: “哥,你说话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哑?” 电话那边的青年咳嗽了两声,声音清楚了一些,但还是发涩。 “没什么……其实前几天就想给你打电话的,但是哥哥这出了点事,一直没时间打。” 江剑心想了一下艾德里克的职业,从她跟她哥的日常聊天能看出来,她哥作为一名亡灵巫师,明显不是社会意义上的好人,更别提他还信仰什么死寂之神,总感觉跟宗教沾点边。 她心中一揪问道: “是被仇家找上门了吗?” “差不多吧……是有人想要铲平死寂神殿,哥哥是死寂之神唯一承认的信徒,难免要费些力气和他们周旋。” 电话那头的青年又痛苦的咳嗽了几声。 江剑心这才意识道,他喉口里卡着的东西是瘀血,所以他的嗓音才会含糊不清。 这人根本就是刚打完架,边咽着血边给她打电话。 “哥……你是不是伤的很重?” 江剑心担忧的问道。 感谢今夜璀璨无梦和伯应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15.难过的艾德里克 “咳咳咳……” 回应她的是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的重重咳嗽声,她哥将语气尽量放的轻松一点说道: “敌人是有点凶,但刚刚已经被哥哥击败了……没办法,哥也是打工人,老板平时待我不错,危机时刻肯定要卖力一点维护老板。”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我们这的打工人可没你这么忠诚,这边都恨不得手撕老板。” 电话那头的青年疲惫的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江剑心感觉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尾音像羽毛一样轻轻的刮过耳膜,半响又听见了重重咳嗽和痛苦呕血的声音。 “我怎么感觉,你的情况很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江剑心还是有些担忧艾德里克的情况,之前几次通话,青年的声音都是沉稳礼貌,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电话那头的青年干呕几下,吐出血后,喘了几口气,似乎缓过劲来,用清晰一点的声音说道: “嗯,这件事挺复杂的……你知道的,哥毕竟是个信徒,先前打架的时候,敌人召唤出了神明分身亲降,我一个人类到底打不过,也就受了一点小伤。” “但问题不大的,妹儿你不要担心……我主可是死寂之神,鬼门关是它府邸的大门——我横跳多少回,都是死不掉的。” 江剑心听了有些生气和心疼,她不高兴道: “他们的神降临了分身,你信奉的那位没降临帮你吗?” 她以为只是人类之间的切磋,却没想到这次宗教冲突很剧烈,竟然有神插手了—— 难怪她活蹦乱跳还有点欠欠的哥被打成这副一句三喘的虚样儿。 “我向我主发出了降临请求,只求一个分身降临……但死寂神上没有回应。” 青年有些委屈巴巴,但又安慰自己似的补充道: “这个……也可以理解,神上常年在外游荡,可能刚好……在忙吧。” 因为死寂之神的沉默,所以他只能独自面对教会的围剿和降临的敌神,与此同时,还要保住死寂神殿。 艾德里克都数不清自己到底死了多少遍,一遍遍复活再死亡,浑身都充满着骨头断裂、血肉碾碎,而后又重组的剧痛。 按理说就算能无限复活,面对这么多敌人,凭他一个巫师,也是难以守住死寂神殿的。 幸好机灵如艾德里克,知道老板爱玩不恋家,又喜欢惹一堆仇家给他,作为唯一的信徒,肯定有这么一天要给它擦屁股。 因此他提前配备了小妙招——收了一本《上古禁术大全》,上面都是献祭生命以获取通天力量的强大禁术。 就这样,倚仗老板是鬼门关五星上将,他怎么作都能给他踹回阳间,所以艾德里克手捧禁典逐帧学习,挨页使用。 时至今日,拼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血战数日,终于一力敌千,横扫四方,替老板守住了老巢。 刚解决完糟心老板的烂摊子下了战场,还没休息上一刻,他就想起了自己失踪的糟心妹妹。 彼时艾德里克残破的身躯斜倚在祭坛石柱上,血红色月光透过穹顶裂隙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左半侧躯体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碎裂的肩胛骨穿透皮肉支棱在外,三根断裂的肋骨如同插在血肉中的断剑,随着每次呼吸在脏器间搅动出血沫。 冷汗混合着血水在下颌凝结,滴落在石砖上时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染血的指尖在手机屏幕划出断续的轨迹,不断有新鲜血液从虎口裂痕涌出。 当终于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汗湿的后背已在石柱浮雕上蹭出蜿蜒血痕。 死寂神殿里,古老的神像正用空洞的眼眶俯视着他颤抖的手指缓缓按下呼叫键,并努力露出笑容。 电话另一边,江剑心被气的脸通红,拳头咯吱咯吱作响,她没料到她哥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亏她当初在镇北城,见死寂之神渡化怨灵,还觉得它是个好神,到头来冷漠无情,一点也不靠谱,也完全没把自己的信徒当回事。 ——让一个人类跟神明分身相斗,这真是一位神对自家的信徒能干出来的吗! 江剑心鼓起了腮帮子,又气又替他委屈的问道: “那你现在受伤了,那位死寂之神有没有降下力量让你好起来?” 青年苦涩的笑了笑: “没事的,我马上就要死了……” ——死了之后就能再次复活,到时候所有伤痛都会消失,他又能活蹦乱跳起来。 江剑心听见自己老哥马上就要死了,立即着急起来,她绞尽脑汁想了一圈,最后仓促的说道: “哥,我先挂了电话,一会儿你看我危信。” “嘟……” “嘟……” 手机停留在电话挂断页,艾德里克靠在石柱上,感知着身体里缓缓流逝的生命力,坐在血泊里,透过碎裂的单片眼镜,茫然的看向殿外血红色的月亮。 虽然他能复活,但每次死亡都伴随着痛苦,也许是死了太多次,他变得越来越麻木。 “嗡嗡——” 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艾德里克打开危信,看见自家妹妹的头像正在晃动。 【江剑心】:〔闪图〕 他点开了老妹儿发过来的图片。 长按三秒后,闪图上的马赛克消散,露出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本白色日记的封面,上面一位长发天使带着笑意。 当图片在青年眼前完全舒展的刹那,翡翠般的湖绿色光芒自屏幕中倾泻而出。 半透明的光波如同仲春时节的潮水,裹挟着青棠花初绽时特有的清甜气息,将他彻底淹没在光雾之中。 艾德里克瞳孔微颤,尚未及惊呼便觉胸腔泛起暖意。 骨骼断裂处发出细密的咯吱声,温润的暖流自心口漫向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按住肋间,却只触到光滑完好的皮肤,方才可怖的伤口竟像被月光抹去的晨霜般了无痕迹。 手机屏幕依旧亮着,上面的闪图已经失效了。 细碎的光尘落在他仍带着血渍的睫毛上。青年怔然摊开手掌,看着指间跃动的萤绿色微光,直到指尖残留的酥麻感提醒他,这并非失血过多的幻觉。 “咚——” “咚——” “咚——” 死寂神殿忽然响起三声礼钟,六百米开外,如潮水一般围困着死寂神殿的教会众人露出忌惮的神色。 “死寂神殿……怎么发出了声响?” “难道是死寂之神降临了?” “这……” 不知谁先摆了摆手,教会的大军便无声无息的退去了。 感谢碧绿的丁公藤的月票和魏旭幻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16.末世风水真养人 江剑心盯着手机看了半响,紧张的等待着她哥的回复。 其实她不知道那张闪图能不能传递过去治愈的力量,只是看日记本里的治愈力能从密不透风的剑意空间里流出来,猜测它的穿透力应该挺强的,所以拍了一张发过去试一试。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危信上的呼呼大睡小饭团就发来了回信。 【哥哥】:哇,谢谢老妹儿! 【哥哥】:〔开心跳舞小饭团〕 屏幕上的小饭团戴着巫师帽穿着草裙在跳热情桑巴,江剑心知道这应该是成了——日记本的治愈之力真传过去,给她哥治好了。 她笑了笑,给她哥发了一个洋洋得意臭屁小黄脸,结束了话题。 江剑心瞥了一眼窗外,车还在路上,估计还要等十几分钟才能到,于是她下了危信,又打开了平安论坛。 论坛这几天又爆出了新的热点新闻和头条,舆论从来不停止掀风作浪。上面除了万顷瓜田和劲爆新闻外,还有新的强者在展露头角。 江剑心切到自己最感兴趣的战斗板块,看见了新爆火的几个战斗视频,画面里新出世的强者们同样展现出了不弱的战斗力。 最吸引她的是一个格外与众不同的视频,里面的主角是一位眼熟的大姨。 她眼角满是皱纹,两颊苍老松弛的肉堆在一起,体格健壮,腰间有两圈游泳圈型赘肉,用一柄半人高的狼牙棒,在尸潮间灵活跳跃,一棒子下去,就是一个血肉迸溅的深坑。 江剑心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位大姨是她刚进战争联盟,测试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她还记得这大姨有个孙子叫盼盼来着。 只能说末世风水的确养人,五十岁大姨末世前带娃做饭当贤惠家庭主妇,末世后眼神坚毅像兵,一柄狼牙棒舞的虎虎生风。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全是感叹和赞誉,还有些四五十岁年纪相仿的大龄天赋者激动的表示要向大姨学习。 江剑心感兴趣的在评论区划了划,发现这位大姨一战成名,已经开始有人给她起名号了。 她默默的给这条视频点了个赞,于是点赞的大拇指图标下面出现了一行标注: 【剑尊等34570人觉得很赞】 江剑心:“……” 她点赞点的这么晚,怎么还把她的名字放到最前面了? 而且还特意给剑尊俩字改了金色? 江剑心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她努力安慰自己没什么。 毕竟自己现在是个公共人物,一举一动都被放大是很正常的。 她退出了这个视频,又去别的视频刷了一会儿,刷了半天,还是有些局促和心神不宁。 毕竟以前的普普通通大学生江剑心没得到过这种待遇,剑尊倒是天纵奇才,但所在的修真界没联网,也没有过这种经历。 她尴尬之余又有点莫名的骄傲和高兴,于是江剑心抿了抿唇,头一次也变成了闷骚,偷偷摸摸切回去,陶醉的想再欣赏一下。 谁知这么一会儿,点赞大拇指图标下的金字字数又增加了。 【剑尊、神秘上学女孩、雷霆战神等36551人觉得很赞】 江剑心:“……” 难怪论坛会自动给她加金放最前面,原来还真能吸引其他强者来点赞,这名人效应属实是让论坛用明白了。 神秘上学女孩她知道是谢妍,只是这雷霆战神是谁她不知道。 这俩人是真喜欢上网冲浪,看得出也爱看战斗板块。 有其他名人一起点赞加金后,江剑心的尴尬少了很多,她最后瞥了这视频一眼,内心里默默希望这位大姨能越来越强。 “江剑心,到地方了。” 殷举在前座喊道。 江剑心下了车,左思权帮她提着东西,准备顺便去她家坐一会儿,殷举已经朝她摆摆手,回隔壁自己的别墅了。 左思权在她家一直待到了晚上,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有说不尽的话题。 江剑心之前还没到曙光基地的时候扫荡了一个超市的物资,因为存储空间够大,所以她是挨个货架收的,里面就包括了毛绒娃娃区,还有礼品区。 因此整个下午江剑心和左思权都在互相看对方得到的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像两只恶龙互相展示掠来的亮晶晶珍宝一样,十分的开心和高兴。 到晚上殷举再次敲响江剑心家的大门,刚进屋,就先被门口的草莓熊公仔给绊了一跤。 “哇啊——” 幸好他反应快,翻手把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泼了出来,水流凝成水柱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 看着铺了满地的毛绒娃娃,老干部殷举在水柱搀扶下重新站稳,又抬手“哗啦”一声接住带着枸杞的水柱重回水杯,有些懵的问道。 “我在给小姐妹展示可爱的毛绒娃娃。” 江剑心站在门边解释道,她抬起棠光剑,从殷举脚下把草莓熊公仔扒拉出来,又疑惑问道: “你来有什么事情吗?” 殷举看向屋内的左思权,眼神犀利起来: “我来找左长老的……喂——左思权,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你跟统战部约好了,今天花灯节,晚上要给民众进行灯光表演的。” 把脑袋扎进大泰迪熊里正在猛吸毛茸茸的左思权探出了脑袋,精致明艳的脸上露出愕然: “诶呀,我忘记了,我这就去。” 她匆忙从一堆毛绒娃娃里站起来,看向江剑心雀跃道: “大人要不要一起去看我的花灯表演,我的大梦重重很梦幻的。” 江剑心还真没看过幻想家序列的能力用来表演的样子,此时欣然点了点头道: “行啊,一起去吧。” 两人跟着殷举离开了别墅,上了统战部派来的车。 在车上殷举瞥了一眼左思权,谴责道: “大家都在表演地点等着你呢。” “人超级多吗?” 左思权问道。 “当然啊,现在可是末世,错过了这次花灯表演,下次再能看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殷举叹息着说道。 “上次我去普通社会的大桥上,看政府组织的无人机灯光秀,那时还是和平盛世,人海熙熙攘攘,爆米花的焦香混着孩童的欢笑……” “那时候谁能想到呢……世界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感谢洛云溪、易非曲、幽幽映我心的月票和傅沈司陆西门老婆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两章先让女主放松一下~ 117.满城明灯 曙光基地把灯光展放在了内城中心商业街的那一片区域。 统战部的工作人员把左思权一行人送到了基地最高的大厦天台,从这里能看见沉沉夜幕下曙光基地的高楼大厦和广告牌浮动的光。 如果是末世前,大概还能看见霓虹潮水和明亮的车流,但现在是末世后,所有的东西都沉寂在了昏沉的夜色之中,就算是广告牌的光也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有种莫名的哀凉。 迎着夜晚的凉风,江剑心站在楼顶看见下面人山人海,没有荧光棒之类的东西,唯一的光源只有手机屏幕和后手电筒的照明。 在这灾难之后于废墟重建的基地里,在这一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在渴盼着“白日梦想家”的花灯表演。 统战部的工作人员给左思权搬来了椅子,后者坐在了上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呈现思考者的姿势,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天台上没人说话,殷举和江剑心站在旁边,前者眺望着大厦下面的人群,半响跟江剑心低声说道: “我兄弟也来这边了。” “你兄弟?” 江剑心看向殷举的侧脸也压低了声音问道。 “对,就是‘雷霆战神’傅云辉。” 殷举吸溜了一口茶水。 “他一直想跟你切磋,刚好白日梦想家在曙光基地这举办灯展,他就跟着其他想看灯展的长老一起过来了。” 江剑心再次看向大厦底下的人海,瞅了半天,没瞅到人,便问道: “你兄弟在哪,没看到啊?” “诺——” 殷举向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道: “他从希望基地那边过来的,还有好几个其他基地的长老跟他呆在一起。” 江剑心按着殷举指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大群人,为首的青年留着干爽的短发,穿着黑色背心,胸口上挂一个子弹头吊坠,手臂上有弧度流畅的肌肉,体板也很壮实。 五官沉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线条轮廓清晰俊朗。 “这小子要找我切磋?” 江剑心啧了一声问道。 不是她吹,从这人的腱子肉和腹肌看,明显是个近战的。 ——而近战方面,她剑尊还没输过。 “他是术师序列的,能控制雷电。” 殷举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是执剑官序列的,用的武器还导电。” “……” 江剑心鼓起腮帮子问道: “术师序列的长这么壮?” 上一个见到有这么多流畅肌肉的还是执剑官序列的顾风流,他跟她击剑的时候,江剑心感觉到了那小子手臂上肌肉的爆发力,也看见了因为抗不住她的力道而喷张出来的青筋。 “术师序列怎么不能壮点了?” 殷举把保温杯盖上盖子,反问道: “不要搞刻板印象嘛,我这个哥们可是热爱健身的180阳光开朗体育生。” “哦。” 江剑心无趣的哦了一声,雷电能力是有点棘手,但对于剑尊来说也不是毫无办法。 两人还准备继续聊下去,却忽然看见巨大的幻想金圈从大厦底部升起,瑰丽的赤金色光环自楼底螺旋攀升,一直飞到天台上面的高空。 有和暖天光从金圈中一道道倾泻而出,纷飞的柳絮如同大雪一般从金圈中落了下来。 “哇——————!” 底下的人群爆发出惊喜的呼唤,白日梦想家的天赋【大梦重重】正式启动了。 “嗡——————” 随着柳絮的飘落,曙光基地的钢铁森林被数以万计的金色碎光点燃。 金圈幻化出的透明鱼群在玻璃幕墙间游弋,于楼宇缝隙间流转明灭。 当第一束幻想金光刺破云层时,整座城邦突然屏住呼吸——千万盏橘黄孔明灯正从地底升起,恍若倒流的金色雨幕。 纷飞的柳絮变为了坠落的光点,向地面砸去,绽放出一片片荷花。 有馥郁花香从金圈中飘出,远处千百只银色蝴蝶从低空掠过,带着纷飞的金色光点,扑灭在地面绽放出的透明荷花之中。 满城都是孔明灯在飞,情侣在光雨中相拥,孩童对着明灯许愿。 在连绵的赞叹声和惊呼声中,江剑心眨了眨眼,瞳孔里也映上了这万千明光。 记忆里上次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去年过年见到艾德里克的时候。 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她穿着棉袄在雪地里独行,在冰封的河堤上静静凝望河那边的万家灯火。 彼时华光璀璨,明月高悬,世间灯火通明却唯独照不到她身上。 阴冷和孤独缠绕上了她,明明是喜庆的日子,陪伴着她的却只有明月下被扯的很长的影子和滔天的大雪。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呼唤。 “妹妹!” 青年立在大桥的铸铁灯柱旁,头戴卷边的黑灰绅士帽,帽子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双排扣黑色大衣被河风掀起下摆,露出内里暗纹提花的马甲,平整的羊毛呢裹住他瘦削的肩线,在领口处翻出两寸宽的黑色缎面,像将夜色裁了道锋利的边。 深灰条纹西裤的烫线笔直如尺,裤脚恰好盖住鹿皮短靴的系带处。 那人左手攥着乌木手杖,羊皮手套与袖口间露出一截法式衬衫的尖领,母贝袖扣在暮色中泛着珍珠灰的光晕。 “砰……” 当河堤上的烟花绽开第一簇橘黄光晕时,他摘下帽子,微微俯身,足尖后撤半步,腕骨翻转两圈又抵在左胸口。 江剑心认不出来这礼节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人很注重礼貌,见面是一定要先行礼的。 青年优雅扣回帽子,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单片眼镜的金丝边,却遮不住眼底漾开的笑意。 他上前几步,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纸袋包裹好的糖葫芦,递给她道: “你哥来喽——给老妹儿买的糖葫芦。” 穿着棉袄把自己裹成一只熊的江剑心接过了糖葫芦,猛啃了一大口,小声嘟囔道: “我以为你今年过年不来了……” 青年目光透过单片眼镜,温柔的落在她身上,他笑道: “怎么可能,叼毛老板剥削我白天时间就够了,休想阻止我晚上来看我妹儿。” 青年察觉到女孩有些闷闷不乐,他驻足凝视她低垂的睫影,忽然打了个响指。 “剑心,看——” 碎冰轻响惊动了凝滞的夜色。 江剑心蓦然抬首的刹那,河面骤然泛起碎金般的光晕。 万千盏冰灯应声破开琉璃似的冰层,裹着细雪簌簌升腾,烛火在暮色里洇开暖橘色的涟漪,将夜色揉成漫天流金。 少女下意识摊开掌心。 一粒光斑恰好坠入她蜷缩的指间,融雪般的暖意顺着掌纹蜿蜒,像把所有阴冷和孤独都驱散了一般。 “老妹,新年快乐!” 在一片闪烁的灯光之中,青年看着她,歪了歪头,微笑着说道。 感谢碧绿的丁公藤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118.蜂巢 看完灯展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江剑心留了左思权在家中过夜。 第二日早上,后者接了个电话后,便匆匆离开了。 好姐妹去忙工作了,江剑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呆愣了半天,最后想起了沈夜。 那人还不知道她出院,昨晚不知道是不是傻乎乎的又找到医院里去了。 因此她想了想,准备飞个通信千纸鹤,让千纸鹤带着自己去沈夜的住处看一看。 江剑心整理好衣服推开门,先听见了哗啦啦的下雨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上空的天。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她又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殷长老的天空。 ——几朵小乌云,小雨哗啦啦。 殷举穿着白T恤,带着黑色的防晒袖,就盘腿端坐在自家别墅的屋顶,面前放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是一套陶制茶具,此时挺直了腰杆在雨中从容品茶。 透过稀疏的雨幕,他瞥见了刚出门的江剑心,友好的招了招手道: “剑尊大人出门办事了啊。” 江剑心也招了招手,隔着大老远冲他喊道: “别品茶了哥们,你阳台上晾的行政夹克——” 话音未落,屋顶上传来茶盏翻倒的脆响。 方才还气定神闲煮茶的殷举猛地蹿起来,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的狸猫般炸了毛: “我刚晾干的夹克!” 只见他衣角翻飞掠过屋脊,雨雾中踏着涟漪直接从房顶翻到了阳台里。 “诶呦,昨天晚上白晾了!” 阳台上传来悲叹声。 江剑心没憋住,嘲笑道: “谁让你下雨前不收衣服。” 说完她就放出千纸鹤,跟着扑棱棱的纸鹤往沈夜住的地方找去了。 …… 之前多次听沈夜描述过自己住的地方有多么的温馨,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去看。 基地内,所有C、D级的天赋者都被收容在代号“蜂巢”的密集居住区。 那些由铅灰色混凝土浇筑的塔楼彼此咬合生长,无数蜂窝般的单元门洞口吞吐着人影,通风管道在楼体间隙虬结成灰色血管。 江剑心的靴子在居住区大门前生锈的闸机那碾转半圈。 透过铁栅栏望去,楼梯间的窗户正爬满来往攒动的人头,某个窗口突然泼下混着绷带的脏水,在墙皮剥蚀处晕开黄绿污渍。 “砰——” 作为一个曾经开局荣获铁窗泪的人,江剑心看着生锈的闸机毫无守规矩的意识。 她光明正大的一撑手,直接从闸机那翻了过去。 蜂巢的安保很差,她明晃晃的翻门压根没人管,反倒是居住区里面来往的人看见了她干净的衣着和利落的身手,意识到她也许不是蜂巢的住民,从而露出畏惧和艳羡的眼神。 “咔哒——” 塑料爆裂声在脚底炸响,江剑心刚翻过闸机,就一脚踩到了垃圾上。 蜂巢的卫生条件也算不上好,倾倒的垃圾山堵住了入口通道,腐烂的菜叶与注射器针头在污水里浮沉。 她抬起沾染不明粘液的靴底,医用橡胶特有的腐臭味立刻钻入鼻腔——那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表面,凝结着氧化发黑的血膜。 “姐姐~要进来看看吗~” 从旁边的单元门口钻出一个浓妆艳抹的脑袋,那是一个瘦弱的少年,长的柔美清秀,穿着胸部开窗的薄纱衣服,露出里面粉红的点和白花花的肉,此时正扭着腰肢,向她招手着。 在他旁边还挤着数个样貌姣好,穿着一样清凉的少男少女,此时都向她怯怯懦懦的招手。 江剑心知道这是遇到拉皮条的了,末世后道德沦丧,欲念横生,皮肉生意光明正大的有了市场。 看这群男孩女孩憔悴的模样,能推测出做了很久这生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 江剑心抿了抿唇,只是摇摇头,并不答话,继续往前走去。 “哗啦……” 千纸鹤在前面扑腾着翅膀,小小的一只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飞舞,转眼就消失在了一个漆黑的门洞中。 江剑心小跑几步,匆忙的跟上去,也走入了千纸鹤最后消失的门洞。 楼里的灯光很昏暗,破烂的窗户被砖头别住,此时大敞着。 有穿堂风呼呼的吹来,掀起她的发丝,让后背泛起凉意。 江剑心找不见千纸鹤的去处。 那东西不发光,又十分的小,飞没了踪影,便十分的不好寻。 她拎着棠光剑,保持随时能拔剑出鞘的姿势,往楼上一步步走去。 “哒哒哒————” 脚步声重迭,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 “砰——” 江剑心被人按住肩膀,浑身一凛,下意识一个过肩摔,并反手拔出棠光剑。 “嗡——————” 三尺青锋在天光下显现出锐利的光,抵在脖颈时传来渗人的凉意。 “咕噜噜……” 江剑心落在地上的影子变得粘稠起来,它们翻涌而出又拉扯凝集,最终化为一道道漆黑锁链,将剑刃扯住,阻止它下切。 “贤者大人,别动手!我是沈夜。” 被她按倒在地的人大声说道。 江剑心眨了眨眼,揪着那人的衣领粗鲁的往窗户边拉去,有了足够的亮光,她看清了沈夜的脸。 这人已经恢复了青年的面貌,微分短发垂下来,左眼的位置绑了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茫然的睁着,身上穿着黑色半袖,半袖上还印着帆船卡通图案。 江剑心把剑收了回去,卡在剑刃上的漆黑锁链也无声褪去,重新融合在了阴影里。 沈夜从地上坐起来,听面前抱剑而立的贤者问道: “你怎么换了身打扮。” 沈夜被楼道的灰尘呛的咳嗽了两声道: “之前那件衣服打架的时候刮了一个洞,这件黑色半袖是我新买的。” 江剑心摇摇头道: “不是说这个,我说你这个黑色眼罩。”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夜满脸疑惑的摇摇头。 “像马勒比海盗。” “……” 沈夜摸了摸自己的眼罩。 如果是以前的他可能不知道江剑心这句话的意思,但自从摆脱盲师控制,重获自由后,他没事就上网冲冲浪,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些年错过的好东西全补上了。 此时他摸着眼罩,清澈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那还挺帅的。” “……” 这回轮到江剑心沉默了,她承认她是有点不懂男孩们的思想。 她开口问道: “你不是两只眼睛都失明了吗,为什么只蒙左眼?” 感谢阿白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119.镇北城后续 “我的双目失明是受盲师精神控制导致的。” 沈夜缓缓说道。 “但是现在,我已经摆脱了盲师的控制,眼睛也在逐渐恢复光明。” 他指了指自己没蒙的右眼说道: “右眼恢复的最快,我现在已经能看见模糊的事物了,所以就没再遮着它。” 江剑心恍然大悟道: “难怪我说船长你说真帅,原来你看过啊。” 沈夜点点头道: “我能看清人物的脸,但看的不是特别清楚……估计还得等一个月,我的右眼才能恢复正常视力。” 江剑心把剑挂在腰间道: “那你修养着吧,我最近也没什么事麻烦你,过来只是探望一下你的生活状况。” “带我去你家看看吧。” 沈夜带着江剑心往楼上走去,边走边说道: “之前我那两个上下楼殉情死了之后,基地安排了新的天赋者来住。” “现在楼上是做皮肉生意的,每天晚上床都咯吱咯吱响,还混杂男人的哭叫声,楼下那位是御兽天赋者,但能力不强,于是御了一大群恶犬,白天总是乱叫。” 江剑心同情的看向沈夜,看船长哥用他完好的那只眼睛,眼神坚毅道: “当然我也不是吃素的,我买了个唢呐白天也吹,晚上也吹,终于把楼上楼下都吹走了。” 江剑心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道: “干的好,不愧是我看重的人。” 她顿了顿,又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道: “嗯……其实我还想问,你的左右邻居现在怎么样,他们的耳朵还好吗?” 按理说沈夜吹唢呐,不仅能震慑上下楼,还能直接攻击左邻右舍。 ——如今上下楼已经跑了,左邻右舍难道还在苦苦支撑? 沈夜摇摇头道: “我的左右邻居在我开始吹唢呐之前就搬走了。” 两人刚好也上到了沈夜的家所在的楼层,后者特意驻足在褪色的防盗门前。 他屈起指节叩了叩右侧门框,棕漆的大门发出闷响,穿堂风掠过门缝时,带起细微的枯叶摩擦声。 沈夜缓缓道: “右边的这位大姨在曙光战役中表现突出,目前被统战部吸纳为新成员,安排到了更好的居住地。” 江剑心朝右望去。 门楣上褪色的门牌号铁牌爬满褐斑,门槛边散落着几个发霉的泡沫箱。原本栽着小葱的陶土盆歪倒在防盗网阴影里,蔫黄的葱叶打着卷,在穿堂风中簌簌抖动。 她知道沈夜所说的大姨是哪位——无非是那日在论坛上看见的,挥舞狼牙棒的彪悍大娘。 没料到大娘大器晚成,事业蒸蒸日上,摆脱了末世前的柴米油盐酱醋茶,生生在末世后的世界里闯出一番豪气的作为。 “大姨走之前把她种的葱都赠我了……那时候我还是女生的样貌,大姨告诉我,女孩子要努力修炼,日后有出息了去统战部找大姨。” 沈夜看着枯萎的小葱说道。 “敢情……这葱是你养死的?” 江剑心指着葱道。 “没办法,大姨很热情,但她不知道,我不爱吃葱。” 沈夜慢吞吞的说道,话音里有些愧疚。 江剑心不吱声了,沈夜转过身,又向左边指了指道: “这位是基地强者的亲戚,普通人的身份,靠她哥住进了这里,在楼里遭到了很多天赋者的蔑视,最近出发去镇北城,想要变强。” 江剑心看向左边。 这户没有防盗门,风吹起门旁的向日葵。那些曾昂首灿烂的金色花盘,此刻耷拉着焦黑的萼片蜷缩在陶盆里,像是被烈焰燎过翅膀的鸟。 她蹲下身,指尖触碰的叶片簌簌碎裂,露出花盆背面用红漆喷涂的模糊字迹——是辱骂的字眼。 “想变强我可以理解,去镇北城变什么强?” 江剑心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镇北城那一战,万剑归一以摧枯拉朽之力屠灭百里桃林,镇北城早已被剑气荡为一片废墟。 能不能住人都另说——怎么现在还跟变强扯上关系了? “嗯……镇北城虽然成了一片废墟,但里面插了数万开刃的剑,上面还浸染了不知名的力量。有这些力量的加成,那些剑更通人意,伤害也更高,现在能取到一把镇北城的剑,都是让人羡慕的事。” 沈夜缓缓道。 江剑心张大嘴,想起自己当初在镇北城战役中万剑朝宗,的确把满城金属全部凝聚为了长剑。 那些长剑虽然在之后的万剑归一中有所折损,但还是有些保持了完整。 修真界与此方世界的裂痕位于镇北城内,虽然目前只裂开了一个细缝,但源源不断有灵气汇涌,直接滋养着城中的万剑。 如今距离那场战役也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剑在灵气滋养下,愈发有灵性。 时至今日,镇北城已经变成了一方剑冢,坐在裂缝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异能界的人没见识过剑冢,也没看过灵剑,镇北城一时间闻名遐迩,成为众人想去的神兵汇聚之地。 “……而且因为你在论坛上很火,镇北城那些剑都是由你淬火开刃的,所以很多敬仰你的人都想得到剑——去镇北城的人更多了。” 沈夜又缓缓补充道。 “但是,你这个邻居不是在基地有亲戚吗——她一个普通人小姑娘独自前往镇北城,她亲戚不会担忧她吗?” 江剑心问道。 “这个应该不会吧,她的亲戚是她哥,叫陈……通好像是,就是曙光战役用日月弓的那位,他挺支持她妹妹去镇北城的。” 沈夜解释道。 “我感觉他好像不怎么关心她妹妹的死活,之前她妹妹被蜂巢里的猥琐天赋者凌辱,他一点都没管。” 江剑心一愣,忽然知道了沈夜的这位邻居是谁。 ——之前还没来战争联盟的时候在殷举的车上看见的那个叫陈欣然的女孩。 她淋了雨又喝了药水,没变成污染怪,也没觉醒出天赋。 江剑心到了基地后就没多关注她,因为自己是实力不凡的剑尊,对于这样一个普通人,除了泯然平庸、死于微末,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结局。 没想到时隔这么长时间还能听到有关于陈欣然的消息。 却是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 一个普通人孤身前往镇北城,没有御风千里的灵剑,也无法术傍身。 塞北十里霜寒,风沙漫天,她仅有两条腿和渴望变强的一颗心。 江剑心深深佩服于她的勇气。 楼道里的清风拂过枯萎的向日葵,在叶片沙哑的摩挲声中,她好像听见了命运的齿轮轰然转向。 原本注定的平庸至死的人生路出现了分叉。 女孩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即将迎来属于自己的波澜壮阔一生。 感谢云洛溪的月票和伊颦愁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20.江剑心升职 “嘎吱——叮铃——” 沈夜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时,金属碰撞声惊醒了门框上挂着的贝壳风铃。 江剑心跟着他穿过玄关,扑面而来的香雪兰气息裹着阳光的温度,和楼道里潮湿的霉味形成鲜明对比。 “大人见谅,不知道您要来,家里有点乱。” 沈夜弯腰从木鞋柜里取出棉麻拖鞋,后颈的碎发扫过黑色半袖领口。 江剑心扶着玄关柜换鞋,指尖碰到柜面上铺的塑胶保护膜,抬头看见整个客厅被明亮的天光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琥珀色块。 四方窗格上,香雪兰和向日葵在正午阳光里舒展着叶片。 铺着粗棉刺绣桌布的圆桌占据客厅中央,桌角磨损的蕾丝花边里藏着几点洗不掉的咖啡渍。 玻璃花瓶里三两枝橘红渐变的郁金香还带着水珠,花茎底部缠着深绿的花店包装纸,显然是今早刚从花市买来的。 她走到桌子旁,伸手好奇的触碰花瓣时,沈夜已经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小番茄的哗啦声混着他的嗓音传来。 “饭点要到了,大人要不然在我家吃一顿午饭吧。” 江剑心有些惊讶。 “你会做饭?” 这青年虽然看着人畜无害,江剑心可没忘记他以前是疯人院的黑王,被盲师精神控制的那十年,经历过尸山血海,日常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鲜血。 第一次在超市见到他的时候,青年也是抱着大刀,穿着蓝白病号服,面容冷淡,身上是一股褪不掉的血腥味。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人,短短一个月时间已经洗手羹汤了。 ——这……这……转变的莫名有些快了。 “我肯定会做饭啊,要不然在基地这将近一个月我都吃的什么。” 沈夜淡定的说道。 刚跟着江剑心入住曙光基地,第一次来到蜂巢,踩在平整的地面上,一路走到楼里都没踢到断肢,也没蹭上血迹,甚至还得到了邻居女孩送的一盆向日葵。 那时候沈夜就恍惚明白,曾经刀尖舔血的生活终于离自己远去了。 获得了自己的小屋子后,沈夜决心要好好生活。 他跟邻居大姨请教学会了下厨,账户里没钱买菜,他就去杀污染种出任务。 当第一次挎着菜篮子出现在菜市场的时候,沈夜感受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闻着摊位上新鲜果蔬的清甜,太阳暖融融的照在了身上。 经历了十几年被操控的人生,懵懂的少年沈夜死在了疯人院,青年沈夜却被预知家拉出深渊,于烟火人间中重新活了过来。 世间阴晴雨雪,天边漫卷的晚霞,在这一刻再次与他有关。 因为一个人独居,沈夜难免就要为柴米油盐酱醋茶之类的操心,这些生活中的琐事将他原本沾满血的空荡荡壳子一点点填满。 比起当年为盲师驱使,黑夜屠城,威名远震,沈夜更喜欢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厨房的长台上,牛皮纸袋里探出青翠的芦笋尖,竹编篮里的娃娃菜还沾着晨露,不锈钢沥水架上倒扣着描边骨瓷杯。 沈夜挽起袖子,菜刀与砧板相碰,阳光从天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肩头洒下碎金般的光斑,那些浮动的尘埃在郁金香上方跳着舞曲。 江剑心在餐桌旁边坐下,踌躇的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道: “诶——你小子,最好做的饭能让人咽下去。” 她很担心自己的肠胃,毕竟要是吃船长哥做的饭吃蹿了,她还得费心去买药。 “我做的饭味道还是不错的,您尝尝就知道了。” 沈夜边切菜边说道。 在他做饭的功夫,江剑心打量了一下他屋里的装饰,疑惑道: “你这桌布怎么还是蕾丝花边的?” 一般男生买桌布都不会选个带花边的,倒是女生会买这种款式。 沈夜头也不抬的说道: “也是邻居送的,那时候我还是女生样貌,晚上把黑夜放出去放松的时候,刚巧看见她被人堵住凌辱。” 那是某个来到蜂巢后的平静夜晚,沈夜指尖轻叩窗沿,浓稠如墨的夜色便顺着指节攀爬,如液态丝绸般漫过巷道。 他半倚着木门闭目仰首,天赋浸泡在夜晚的黑暗中,总会泛起细密的欢愉,像是浸泡在温养灵魂的羊水里。 在黑夜的无声蔓延中,突然混入了异响。 他蹙眉睁眼,百米外垃圾箱后翻涌的黑夜与失明的双眸共享了视野。 三个佝偻身影正将穿白裙的姑娘逼向墙角,其中一人污浊的手指已扯开女孩领口的纽扣。 沈夜忽然想起半月前刚搬来的时候,女孩送过他一盆向日葵,这人情一直没还。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暗巷里倏然爆开墨色荆棘。 黑夜化作利刃,精准挑断暴徒的脚筋。惨叫声尚未漫出喉咙就被暗影吞噬,只余粘稠血流顺着砖缝蜿蜒。 次日晨光初绽时,门缝便塞进了块粗锦刺绣蕾丝花边的桌布,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感谢沈姐的帮助!】 沈夜不是个讲究人,有个桌布能用就行,再加上他也看不见桌布的具体模样,于是就直接铺上了。 “难怪啊,没想到你还见义勇为了一回。” 江剑心调侃道。 沈夜挠了挠头: “还好吧,对我友好的人,肯定也要友好对她。” 江剑心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了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打开手机一看,是殷举危信给她发了消息: 【吃完饭来统战部填表,联盟要给你升职了。】 江剑心被这一句话惊了一下——之前忽悠了殷举装危信,也加了他的好友,只是两人一直没在线上聊过。 【江剑心】: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给我升职了? 【殷举】:你在曙光战役立了那么大功绩,怎么可能不给你升职? 【江剑心】:升职成什么? 【殷举】:你来了就知道了,统战部这边还对你有新调配,刚好一起通知。 江剑心有些沉默,刚来这一个月就升职,联盟对她如此看重,她感觉自己跳槽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感谢抹茶味布丁、磬蓝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还有一章晚点更~ 121.荣升后勤医疗部长老 “饭做好了,准备可以开始吃了。” 沈夜解下围裙,坐在江剑心的对面说道。 眼前的餐桌上,一碗红艳欲滴的西红柿鸡蛋面正升腾着袅袅热气,金灿灿的蛋花如云絮般漂浮在浓稠的番茄汤底中,裹着半透明的油星微微颤动,筋道的面条挂着晶莹的酸甜汁水,嫩绿的葱花星星点点洒落其间。 蒸腾的香气里既有番茄经油煸炒后激发的馥郁果香,又混着鸡蛋蓬松滑嫩的鲜香。 面碗旁边的青花瓷碟里盛着琥珀色的糖醋藕片,水晶盏中是沙拉酱拌好的小番茄,在空气中散发着甜滋滋的味道。 江剑心咽了一口唾沫道: “西红柿鸡蛋面,我的最爱啊。” 沈夜笑笑道: “之前在疯人院的时候,您带我偷溜出去吃东西,经常点西红柿鸡蛋面。” “知道您爱吃,所以特意给您做的。” 江剑心满意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后便拿起筷子开动了。 沈夜的午饭也是西红柿鸡蛋面,两人没有吃饭闲聊的习惯,于是空气里就剩了嗦面的声音。 “啪嗒——” 续了不知道多少次面,江剑心终于放下了筷子,摸摸鼓起的肚子,满足的叹口气道: “好吃啊,真的好吃。” 沈夜没她这么大的饭量,早就息了筷子,温和看向她道: “大人觉得好吃就行。” 吃完了饭,就要去干正事了,江剑心想到统战部就头疼,她懒得再上下楼,征得沈夜同意后,干脆拎起剑跃上了窗台,打开了窗户。 “那就之后再见了,好好休养眼睛。” 沈夜点点头,目送着剑尊踩着剑,直接从窗户口“嗖”的飞了出去。 …… “江剑心!” 来到统战部,江剑心在大厅里看见了殷举在跟她招手,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小姑娘,留着马尾辫,带着黑框眼镜,抱着厚重的文件夹,打扮的很朴素,看起来像末世前的高中生。 江剑心走上前,听殷举伸出手介绍道: “江剑心,这位是战争联盟人事部副部长薛轻灵。” “薛副部,这位是剑尊江剑心。” 薛轻灵虽然年轻,但业务能力很老练,她伸出了手,公事公办的说道: “很高兴认识您,剑尊大人,您跟我来。” 统战部的大厅跟人事部是连着的,江剑心跟着薛轻灵,从连通的走廊拐到了人事部的办公大厅。 这里相对安静的多,毕竟一个稳定的势力里,每日的人事变迁都不多。 江剑心在人事大厅里看见了熟悉的大娘,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坐在蓝色塑料长椅上,一人高的狼牙棒就立在旁边。 后者也看见了江剑心,但只是局促的搓了搓手,没敢向前。 “那位大娘是……” 江剑心问道。 薛轻灵瞥了一眼道: “是统战部之前新招收的成员,人事手续出了点问题,我让小李去办了。” 她看了一眼人事部的工作间喊道: “小李,还没给统战部的大娘办完吗?” 四十岁的小李从工作间里跑了出来,点头哈腰道: “薛副部我在我在……刚刚在进行信息验证,正在办了。” “信息验证再不对的话,去跑一趟信息部,看看是不是他们那边出问题了。” 薛轻灵娴熟的指挥道。 “好嘞好嘞。” 小李匆忙的跑回工作间去了。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她听薛轻灵喊“小”李,以为这人年纪更小,没料到在职场上是以阅历喊人的,这老登“小李”一看就是普通社会出身的,新被人事部招纳进来。 薛轻灵带着江剑心拐进了她的办公室。 人事部副部的办公室并不大,但很整洁,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人事变动确认书。 “司令部那边打算将您破格提拔为长老,但由于曙光基地这边大部分部门长老位都满了,目前只有后勤医疗部还有长老位空缺。” 薛轻灵指了指确认书右下角的长横线道: “这份是后勤医疗部的人事调动书,您在下面签您的名字就算同意调动,之后联盟会在论坛上发通知,宣布您正式成为联盟长老。” 江剑心盯着那“后勤医疗部”几个字,脑中一瞬间分析了很多。 ——联盟说的这个其他部门长老位满了,其实很存疑。 因为据她所知,殷举是统战部的长老,统战部目前就他一位长老,再安排一位也未可不行。 但没把她安排到统战部,反倒安到了后勤医疗部这个听着就没多大实权的部门当长老,很大的可能就是不想让她涉入联盟的核心管理圈层。 ——虽然她够强,但说到底也才进入联盟不到一个月。 联盟需要提高她的福利待遇争取把她长久留在这里,也需要防止她掌握太多实权却忠诚不足,背地反水。 结合多方面考虑之后,这个后勤医疗部长老位就成为了最适合给她升职的位置。 江剑心清楚的明白战争联盟内心的小九九,她倒是不对这个决定有什么介怀,她考虑的是这个“后勤医疗部”。 之前看见联盟的医院,医疗仪器都是诡异的东西,她一直都绕着医院走的…… 如果当上这个后勤医疗部的长老,那她是不是…… 就要管理医院了? 江剑心心情糟糕的问道: “我如果当上这个后勤医疗部长老,日常都处理什么事情?” 薛轻灵掰着手指头给她数道: “每月至少巡逻一次医院,调配医疗物资,视察医疗情况……” “这些部门职责您可以差遣医疗部的管理者去做,除了这些外,就是执行长老职责,服从调配参战或者前往清剿污染区。” 江剑心干笑两声,从没想过命运如此弄人。 她看着联盟医院一堆破事都不想管。 ——这怎么还把她和医院给绑定上了? 江剑心凝视着那个确认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签下了字。 她倒要看看,那些医疗仪器到底是怎么渗入战争联盟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发售这些的黑瞳制药——又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晓的目的。 122.江长老视察医院 “咔——嗡——”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缓缓开启,冷冽的玻璃光泽折射出走廊两侧整齐列队的蓝袍身影。 江剑心负手而立,深蓝色长袍的暗纹在顶灯下泛起流水般的银辉,胸前别着雷电锤子的徽章。 门缝渐阔,声浪骤起。 “恭迎后勤医疗部江长老视察!” 百人齐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廊顶的无影灯微微颤动。走廊两侧的医生护士以军姿肃立,右手齐刷刷抵上左胸。 年轻护士的指尖在制服下微微发颤,前排主任医师的额角渗出细汗,却无人敢挪动半分。 江剑心抬靴踏地,鞋跟与大理石地面撞击出脆响。 “嗡————” 走廊尽头的全息投影应声启动,幽蓝光幕交织成巨大的雷电双锤图腾,将她颀长的身影拓印在廊壁上。 那双黑色的瞳孔沉沉扫过人群。 停顿片刻后,江长老拧眉,转而扭头看向身后的人,低声道: “宋部长……这怎么都来迎接我了,病人怎么办?” 在她身后的小正太吸溜了一口手里的棒棒糖,用奶声奶气的严肃声音道: “您说笑了,联盟医院门诊楼这边七点就下班关门了,现在都快八点了,早就没有病人了。” “您不要用末世前医院的行为,揣摩咱们五行缺德的联盟医院。” 江剑心站在联盟医院里,看看身后的奶娃娃部长,又看看缺德的医疗部班底,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陷入这种奇葩境地。 事情倒回到下午。 在人事部签完确认书后,很快就是办手续和交接的环节。 薛轻灵让江剑心在她的办公室等一会,她已经喊了后勤医疗部现任部长前来。 因为是自己以后职业生涯的左膀右臂,江剑心还是挺期待的。 于是怀着这种期待的心情,江剑心坐在薛轻灵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喝着茶水一直在等。 等了那位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小正太,踩着他的单板滑板车,呲溜的滑来了办公室,气喘吁吁的探出一颗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问道: “薛副部,江长老是在你这里吗?” 薛轻灵恭敬道: “对的,宋部长——这位就是江剑心江长老。” 江剑心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水,目瞪口呆的看着个子还不到自己腰的小孩把儿童滑板车停在门口,颠颠的跑到她面前严肃伸出了小手,用稚嫩的声音老成道: “您好,江长老,我是后勤医疗部现任部长,宋景君。” “咳咳咳咳咳咳咳……” 江剑心的茶水一不小心咽到了气管口,呛的她不断的咳嗽。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拍了拍胸口,伸出自己的大手和小部长嫩乎乎的小手握了握,艰难道: “您好您好,宋部长。” 双方互相认识过后,薛轻灵提醒道: “宋部长,江长老刚上岗,还不了解医疗部,您记得给长老介绍一下后勤医疗部的日常事务。” 小正太圆圆的小脸,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他认真点头,看向江剑心道: “那是一定的……不知道江长老今晚有没有时间,我安排一下医院,您今晚去视察?” 虽然这位医疗部的部长年纪小,但异能界本身就低龄化严重,这些小孩身居高位办事倒也挺有条理。 江剑心干脆忽视了他的年龄,把他也当成年人看,此时露出笑容道: “行,那就麻烦宋部长了。” 小正太将手抵上左胸,行了一个严肃的联盟礼节,随后便颠颠回到了他的儿童滑板车旁边,上了车,脚一蹬,呲溜一下滑出去了。 江剑心看着小部长的稚嫩而匆忙的背影,直到离开薛轻灵的办公室还有些恍惚。 因为人事大厅的出口离别墅区有点远,江剑心干脆从人事大厅又顺着长廊走回统战部的大厅了。 刚到统战部这里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殷举,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双膝上放了一份报纸,此时正扭过头问她道: “江剑心,你办完升职手续了?” “你怎么没回去?” 江剑心走到他旁边道。 “傅云辉想跟你切磋,于是就要申请在曙光基地这住几天——现在是在统战部这边办手续,之前帮你介绍薛副部其实是等的太无聊顺手的——我得在这等傅云辉办完。” 殷举拉下嘴角说道。 虽然他知道傅云辉身份特殊,但也没想到陪他办个手续能慢成这样。 江剑心都从人事部回来了,这傅云辉竟然还没办完。 “不说他了,薛轻灵安排你见过后勤医疗部的宋部长没有?” 殷举闲的没事,于是便找话题想跟江剑心唠嗑,打发一些等待时间。 江剑心刚好对这个话题还挺感兴趣的,便接道: “见过了,宋部长真是……年少有为。” “话说咱们联盟已经幼化到八九岁就可以当部长了吗?” 隔壁人事部薛轻灵,已经十六岁了还在副部的位置苦苦挣扎,医疗部这边,八岁半宋景君已经是正部了……总觉得差距有点大。 “医疗部跟其他部门不一样,那边部长的位置类似世袭制,被宋家给垄断了。” 殷举解释道。 “而这一代宋家的情况又有些特殊……宋景君你别看年纪小,实际手段果决,而且机灵着呢。” “展开说说?” 江剑心问道。 殷举抬起屁股,重新坐直了身子,终于来劲了似的说道: “咱们战争联盟隶属于战争阵营,较为好斗,末世前也不少跟其他势力开战,因此对于战争天赋者需求很大,对治疗性辅助天赋者需求也很大。” 然而就在这样的刚需之下——治疗性辅助天赋者不说每年觉醒的比寻常战争天赋者少,天赋基因想要稳定遗传下来也是不容易。 战争联盟渴求一支稳定的治疗血脉,大力发展这么多年,发展出的治疗性辅助天赋世家也就一个宋家。 并且宋家目前的天赋血脉也不够稳定,这种不稳定表现于——如果是女性后代,则治愈能力可以完全遗传,如果是男性后代,治愈能力只能遗传一半到五分之三。 而偏偏不凑巧的是,这一代宋家全是男丁,没有一个女婴诞生。 有点粗糙,我等两更写完一起优化,月票感谢在下一章~一会要去制图,下一更晚点发~ 123.医疗部长八岁半 宋景君作为宋家主的第四个孩子,刚出生迎接他的就是父亲失望的眼光。 作为一个男性后代,他遗传不到完全的治愈力量。 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父亲马上要失去宋家主的宠爱,从正宫变为她无数个男宠中的一员。 但宋景君与他前面的三个哥哥不同的是,他觉醒了将近五分之四的治愈能力,成为四个男性后代里,最强大的治疗性辅助天赋者。 在一直得不到女儿继承血脉,联盟又紧缺新生代治疗性辅助天赋者的情况下,宋家主只能大力培养宋景君,把他抬到了曙光基地医疗部部长的位置。 虽然当上了医疗部部长,也得到了家族的大力培养,宋景君却一直保持着危机感。 这危机感来源于,外界一直有男子企图爬上宋家主的床,而异能界有特殊的污染工具可花钱体外孕育孩子,如果让这些男人得到了女儿,那便就是得到了宋家的泼天富贵。 宋景君虽然年纪小,但从宋家主一直含糊的态度也能想到——宋家皇太女来到世界上,发出第一声啼哭之时,便是他变成宋家私生子,泯然众人之日。 对于宋家主主动想要收纳的男宠,他没办法干预,但对于那些想要靠手段爬上宋家主的床的男人——小小的宋景君已经跟父亲学了一身手段,有的是办法。 之前他之所以接到人事部薛副部的通知,还迟来了一个小时,就是因为他那时候接到父亲通知,正呲溜着自己的滑板车,赶在打小三的路上。 刚整治完企图下春药爬家主床的男人,宋景君还没走出小区就看见了人事部的通知,不得已又飞速往人事大厅这边赶。 一路上他脚都要蹬出了火星子,这才一个小时就杀到了现场。 “没想到这位宋部长身世还挺波折的……日常生活也很丰富多彩。” 听完了殷举对于宋景君的透露,江剑心想了想,精简的总结道。 她以前在普通社会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初次听闻竟然觉得挺新奇的。 “那所以现在,宋家也没有女婴诞生?” 江剑心问道。 “对,宋家主年纪大了,没以前那种旺盛的收男宠欲望了,宋景君在家主面前乖巧懂事,对外又严防死守——目前宋家他的太子爷地位还算稳固。” 殷举说道。 “你可以把宋景君当同龄人交流,那孩子很聪明,办事能力也强,毕竟世家出来的贵公子嘛,从出生就开始宅斗,八年斗争经验足够让他成长了。”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 自从进入了天赋界,她遇见的新鲜事是越来越多了。 以前还是大学生的时候,只能从里窥见几分身姿的世家贵公子竟然也让她遇上了。 ——好消息,贵公子是她手下。 ——坏消息,贵公子今年八岁半,日常嗦着棒棒糖,骑着单板车打小三,每天都在为稳固自己的太子爷身份而奋斗。 江剑心很怀疑宋景君的时间充裕程度,她觉得这孩子当着部长,其实抽不出多少时间去巡逻医院。 聊天聊的差不多,江剑心便告别了殷举,仅留殷长老望眼欲穿的坐在统战部大厅,等着自己乌龟成精一样的好兄弟。 不管奶包部长宋景君的生活日常多么丰富多彩,他办事的确是靠谱的。 晚上七点的时候,江剑心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穿上人事部新送来的长老制服,匆忙赶到医院后,也就看见了那百人相迎的震撼一幕。 此时江剑心围在众人恭敬的眼光之中,长叹口气,看向嗦着棒棒糖的宋景君道: “宋部长,别吃了,带我按顺序介绍一下你们的核心区域。” 奶包部长憋红了脸,别扭道: “这是冰激凌棒棒糖,一会不吃就化了,我就剩这一支了……” 江剑心看出了这小孩的犹豫和不舍,八岁半上岗办公还要应付她这个二十三的老登上司也不容易,她没有过多为难,只是摆摆手道: “那你吃着吧,不影响介绍就行,来前面带我走走医院。” 宋景君蹬了一下自己的儿童滑板车,来到了江剑心的前面,奶声奶气道: “好的江长老,那我先带您去看联盟医院的智能化中枢控制系统吧。” “这个智能化中枢控制系统是干什么的?” 江剑心跟着宋景君边走边问道。 “我们主要用于调配病房和设备,存储病人数据,整理病人信息等等。” 宋景君介绍道。 他和江剑心在前面走,后面的医生护士就浩浩荡荡的跟在身后,像缓慢流淌的河。 江剑心人生中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前来视察的主角。 奶包部长领着她来到了一个白色电子大门前。 “这里是医院的智能化中枢控制室,我先给您录入信息,这样日后您来视察的时候随时都能来。” 江剑心点点头,看宋景君努力踮起脚够到了大门旁边墙上的显示器,随后在上面点了一堆按钮,显示器便发出了电子音: “嗡——正在录入人脸信息。” 江剑心感觉到有微凉的光扫到脸上,像羽毛刮过一样轻柔。 “录入成功!” 显示器显出绿光。 面前的电子大门徐徐开启,门缝溢出的白光裹挟着浓郁消毒水味。 宋景君踩在自己的小车上,立在江剑心旁边,跟她介绍道: “最近应司令部要求,我们在医院的智能化中枢控制系统里新引进了造梦阁开发的超级人工智能作为最高管理员,进行信息分类和调配……” 正对大门的位置是一方两米高的全屏大屏幕,随着大门的一点点拉开,控制室的灯自动点亮,上万组纳米像素在巨屏上苏醒,如同垂直铺开的液态星空。 江剑心睁大眼睛看向屏幕,面上有些错愕。 一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响起在耳边: “您好,江剑心长老,我是超级人工智能‘阿遇’,已确认您的权限,很高兴为您服务。” 银白长发穿着黄色雨衣的超级人工智能拟人形象出现在逐渐苏醒的屏幕画面上。 他只露出上半身,柔软的长发垂在身后,胸前雨衣上的小鱼简笔画散发着莹亮的光,明朗湛蓝的眼睛里含着清透的笑意。 “请问有什么是需要我帮助的吗?” 感谢未知生物生物未未未、Loys_DA、我爱吃辣椒炒鸡蛋、书友20240731211148912、荞麦的荞、碧绿的丁公藤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日出去了,两更晚点更~ 124.五毒俱全的联盟 江剑心盯着屏幕上笑眯眯的超级人工智能,面上没什么波动,心中却滑过了无数个我套。 很难想象一个势力在集齐了黑瞳制药的医疗仪器、电视台的平安论坛、造梦阁的超级人工智能后,还能安稳的存活在世界上,至今没有崩解。 战争联盟把每个势力的精华都给自己揉了一点,如此元素皆备,五毒俱全,却又刚好相互制衡。 ——大家都想吞了它,皆张开了嘴,却谁都吞不掉了。 造梦阁产出的超级人工智能阿遇算是这三个里面表现的最无害的。 他跟江剑心有一面之缘,后者跟它的父亲也是熟识。 面对大屏幕上的阿遇,江剑心微微放松下来,感觉这次医院视察之旅也没那么糟糕,至少还让她重逢了一位老熟人。 宋景君见江剑心迟迟不开口,便嗦了一口棒棒糖,奶声奶气的提醒道: “您想问什么信息直接跟人工智能说就好。” 江剑心淡定点头,她想了想,对阿遇说道。 “小遇,给我全面展示一下医院信息。” “好的,小遇收到!” 超级人工智能很快发出了响应,随着屏幕一闪,雪花飞了起来,小遇的拟人形象消失,随之浮现的是整个医院的三维建模: “战争联盟曙光基地附属医院,成立于末世之后,由原来的联盟总医院分离而出,目前位于曙光基地内部,占地……” 江剑心安静的听着,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向周围,打量着整个中枢系统的控制室。 这里有很多闪烁的操作台,上面亮着红红绿绿的按钮,她不敢乱碰,只是扫了一圈,问宋景君道: “这些东西都是用来操控中枢控制系统的吗?” “对,日常系统的信息是由超级人工智能管理的,但我们也可以通过这些按钮来干涉人工智能的管理权限。” 宋景君舔着棒棒糖,想到了什么,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怏怏不乐的嘟起了嘴,小声道: “毕竟这个人工智能是从造梦阁那边接入的……我不知道司令部的大人们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把控制系统权限交给外势力的人工智能。” 他一个小孩都知道自己家的东西不能乱给别人用,结果那些大权在握的成年人竟然不懂。 宋景君挺疑惑的,但他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江剑心看着奶包部长小小的一只站在滑板车上,团着软乎乎的脸,咬着棒棒糖,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很迷惑的样子。 ——小部长左思右想想不明白,老登长老倒是能猜出来为什么司令部要这么干。 平安论坛已经渗入了战争联盟,电视台录入了联盟全部战争天赋者的能力信息,大到天赋者的阵营能力,小到天赋者的过往经历甚至是现在的实时位置。 末世后的社会是一个疯狂的世界,这里掌握了信息就像掌握了一切。 尤其对于光明阵营来说——信息最为重要,甚至能成为他们的一种攻击手段。 已知的光明阵营两大序列——全知序列、预知序列,都是通过不同的手段去获取信息,得到更多的情报。 他们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获取到了关于某个人足够的信息,就能以信息作为“媒介”,通过精神力进行干涉、控制甚至是瞬杀。 这些信息是江剑心末世后一个月不断刷论坛和与其他人谈话后才了解到的。 江剑心运气好,面对电视台无孔不入的信息侵蚀,有预知家童年操控全局给她兜底,战争联盟却没有这种好运。 整个势力被平安论坛渗透成了筛子后,战争联盟本身没有办法,便只能寻求外界援助。 “法外狂徒”温余研发出的能和电视台相抗的超级人工智能阿遇也就在这时候进入了司令部的眼中,成为了联盟的救命稻草。 江剑心推测阿遇能接管联盟中枢控制系统最高权限,很大可能是司令部为了阻止电视台的进一步渗透而做出的决定。 不过猜想归猜想,她有意进一步试探,于是在阿遇讲解医院的时候,江剑心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开危信给胖头鱼青年发了过去。 【江剑心】:〔图片〕这是你家阿遇的新工作? 温余的绿泡泡没亮着,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明显不在线。 江剑心也不着急他的回复,直接熄灭了手机,对宋景君颔首道: “中枢控制室我看的差不多了,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宋景君的棒棒糖快要吃完了,此时鼓着腮帮子把剩下的一点糖渣放嘴里嚼了嚼道: “嗯……那好,我带您去下一个地方。” 他转过身踩上滑板车,在后面跟着的医院众人退至两边也转过了身。 感知到江剑心一行人要走了,阿遇停下了讲解,屏幕上的模型消失,超级人工智能变为拟人形态重新出现在大屏幕上,笑着道: “希望我的讲解可以帮到您,欢迎下次再来。” “嗡……” 控制室的白色大门缓缓关闭。 江剑心走在宋景君的后面,脑海里的直觉忽然出现了提示: 【喂,江呆瓜,你回头。】 江剑心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身后。 控制室的大门关的仅剩了一线,但江剑心还是瞥见,屏幕上的超级人工智能湛蓝的眼睛温和的看着她,随后挪开身子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屏幕页面。 那里仅有一个方块形的APP图标,上面是简笔画小鱼的图案,写着【相遇AI】。 “啪……” 白色大门彻底关闭,江剑心捂住了嘴,随后回过了头。 宋景君在前面带路,医院众人跟在了她的后面,江剑心问脑中的直觉道: 直觉懒散道: 【昂,要不然呢,他给你挪着玩的?】 【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江剑心疑惑道。 她跟阿遇也没有多深的交情,完全找不到需要一人一智能单独商讨的严肃话题。 【你其实已经想到了很多东西了,但还是不够全面。】 【……你就没有想到过,造梦阁跟电视台没有深仇大恨,跟联盟也非牢固盟友——温余为什么愿意让人工智能接入联盟……特意为了它跟电视台相抗呢?】 脑海中的直觉慢吞吞的提示道。 【末世里只有利益,可没有善良。】 125.奶包部长 江剑心心中一动,因为她身在联盟,所以之前一直从联盟的角度去考虑形势。 ——却忘了一桩事情能成,本身应该是双方都乐意的结果。 联盟的打算她想出来了,那造梦阁的打算呢? 帮助联盟对抗电视台的渗入,它又能得到什么,又在图谋什么? 江剑心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烧脑了。 势力争斗大多是如此勾心斗角,少考虑一点便要错过真相一大截。 她深吸一口气,又开始想念以前在修真界的无忧无虑生活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剑心问脑中的直觉道。 【……】 在这个重要的节骨眼,直觉却又不吭声了,只给她蹦了六个点出来。 这意思应该是让她自己去寻找真相。 江剑心抹了一把脸,决定先不想这些让人脑袋疼的问题,等回去下了APP见到阿遇再说。 她跟着宋景君又巡逻了一遍医院的病房、医务室、库房等,最后提出想去住院部看看。 宋景君当然没有异议,他蹬着儿童滑板车带着江剑心又去了住院大楼。 联盟医院的门诊楼七点下班休息,住院楼却还安排了三个医生留守。 江剑心没再问三个医生看不看得过来一整栋楼的病人。 因为她知道医疗部缺德,问这种问题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 消毒水的气味在廊道里蔓延,江剑心缀在宋景君身后两步,看医生队伍在瓷砖地面拖出流动的灰影。 脚步声惊醒了整层病房,无数张病人好奇的脸从玻璃格后探出来。 江剑心路过之前程朵朵住的病房,特意往里探头望了一眼。 宋景君看见了她的动作,便停下了脚步道: “长老要去看一看里面的病人吗?” 透过病房门上的窗户,江剑心已经瞥见了里面——半个月前程朵朵蜷缩的床位上,此刻正横亘着陌生男人小山般隆起的石膏腿。 ……过了这么久,她可能已经出院了。 江剑心想着按在她身上的假肢,慢慢皱起眉头,但到底只是摇了摇头道: “不进去看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 等到整场视察结束,江剑心按着规矩跟大家发表完又臭又长的领导总结发言,再遣散完医疗部成员后,已经差不多十点了。 宋景君住的宋家私人别墅就在基地别墅区附近。 江剑心本来是打算御剑飞回去的,但奶包部长抬起了一只手,示意她先别动,随后抬起他的小胳膊,露出精致西装袖下戴的儿童电话手表,奶声奶气的大声喊道: “李叔,视察结束了,把车开过来吧,顺便送江长老回家。” “啪嗒——” 一辆豪华的加长劳斯蓝斯开着大灯碾碎一地月光,闪亮的开了过来,“唰”的一声,停到了江剑心和宋景君的面前。 黑色豪车的车门打开,从第三排的后座下来两个戴墨镜的黑衣保镖,他们一人双手背后军姿挺立,一人单手背后,另一只手打开大门,恭敬道: “宋少爷,江长老请上车!” 江剑心立在原地,被这丝滑一套流程给震惊到了。 ——有个世家贵公子手下是什么体验? ——当然是豪车随便坐了! 不仅能坐豪车,还能身心舒畅的坐豪车,因为奶包部长很懂人情世故的侧过了身子,伸出一只小手严肃道: “江长老,您先请。” 江剑心忍不住嘴角上扬,几步走上去,坐进了加长劳斯蓝斯之中。 檀木香氛在密闭车厢里静静流转,清冽的木质尾调裹着皮革气息 奶包部长坐在了她旁边,从车侧面的凹槽里拿出了一袋奶糖,还慷慨的分了她很多,那些亮晶晶的糖纸在手心里堆成小山。 “这个牌子的奶糖可好吃了,长老可以尝一尝。” 宋景君鼓着腮帮含混不清地炫耀,齿间溢出焦糖与鲜奶交织的甜香。 江剑心早就过了吃奶糖的年纪,但她不是一个会扫孩子兴致的人,此时把宋景君给的奶糖收了起来,温和道: “这么好吃的糖等我回去好好尝尝。” 听了这句话后,小奶包的眼睛亮晶晶的,瞬间高兴起来。 他真心觉得联盟新调上来的这位医疗部长老人还不错,跟其他无趣的大人都不一样。 他又从车侧门勾出两串玻璃珠。 鎏金滚边的玻璃珠磕出细碎清响,被顶灯暖黄的光一照,在男孩手背上洒落星子似的碎钻,仿佛把银河绕在了藕节似的腕间。 “那这个也送你,把它拿在手里这样慢慢的转,很好玩的。” 宋景君将其中一串推进江剑心指缝。浸着夜露的珠串沁着凉,偏生被孩子攥过的部位还留着奶香味儿的余温。 江剑心接过手串,垂眼撞见那孩子正鼓着腮帮捻着珠串。 奶包部长的睫毛在苹果肌上投下鸦羽般的影子,随着珠串轻转,手背梨涡里盛着的月光也跟着晃悠悠打旋。 江剑心看着奶包部长捻珠的动作——这完全就是捻佛珠的感觉。 只不过少爷今年八岁半,佛珠还是太深沉了,七彩玻璃珠刚刚好。 “你平时……经常这样捻珠子吗?” 江剑心诧异问道。 宋景君点点头,奶声奶气道: “是的!一颗一颗的拨珠子,真的很好玩的!” “……” 江剑心终于明白里的京圈太子爷为何都喜欢捻佛珠了,敢情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她看着宋景君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和软乎乎的小脸,越看越觉得他像未来的霸总,拥有刀削一般的侧脸那种。 只不过别人家霸总杀人如麻,宋景君这个天赋条件实在不行,日后看来只能板着冷峻的面容,捻着佛珠,悬壶济世了。 “怎么了吗?” 宋景君看江剑心深沉的望向他,不由得茫然的问道。 他嘴里的奶糖还没吃完,此时鼓着腮帮子像小松鼠一般。 “没什么,这个习惯很好啊,可以锻炼那个手指上的肌肉。” 江剑心瞎编道。 她把玻璃珠也收起来,补充道: “等我回去再向你学习,好好锻炼一下指部肌肉。” 宋景君不疑有他,转而高兴的开口道: “太好啦,江长老来了医疗部,这边终于不是我一个人管一大堆事物了。” 阑珊的灯火从车窗落下来,落在奶包部长稚嫩而坚韧的脸上。 “诶……说起来我一直没问,医疗部是没有副部长吗?” 江剑心问道。 “以前有,是我二哥,不过我不喜欢他,所以想办法让他撤职了。” 宋景君嘟起脸说道,宋家的宅斗激烈到论坛上的千万粉丝博主新闻家特意给他们整理了一个宅斗合集实时更新。 宋家当权的小少爷宋景君不喜欢他那几个哥哥也都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 看着车窗外的阑珊灯火,奶包部长眨了眨眼睛说道: “其实我这个部长也不知道能当多久……” “但我当初就是为了这一点点希望,而挣扎到了今天的位置。” 今天有点忙,尽量更两章,码不完就先更一章` 126.升职公告 从奶包部长的豪车上下来回到家,江剑心洗漱完毕后扑到床上,开始每天晚上的上网冲浪活动。 危信上的温余还没有回她的消息,绿泡泡一直是灰的,江剑心想到今天早上左思权也是接了电话匆匆离开,可能是造梦阁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没人给她发消息,她便关了危信打开了平安论坛,刚登上去,就看见了热度飙升的战争联盟红头文件。 〔战争联盟〕: 【战争联盟司令部晋升职级公示公告∶经战争联盟司令部商议决定,拟任曙光基地统战部精英成员江剑心@剑尊为联盟长老,现已由秦旋总司批准,正式就任长老职务。 战争联盟由天雷之子创办于新纪2000年,盟内有大批优秀战争阵营天赋者和少部分混乱与光明阵营精英。本势力以公平正义为宗旨,以弱肉强食为生存法则,以不怠奋勉之心,一路高歌猛进,本次职级提升体现联盟内优秀人才大力培养准则……】 战争阵营的势力一般话都很多,这次的红头文件也不例外,除了开头这两行最有用的信息外,下面还附着了几百字小作文,再次回顾战争联盟成立历史,又猛吹了一波自己。 江剑心的眼神轻飘飘的掠过战争联盟的自我吹嘘,看向公告下面的点赞栏。 因为已经发了好几个小时了,此时下面的点赞栏出现了一长串金字昵称,评论区更是由殷举起头,一群金字大佬在公告下面给她刷了起来。 【水利局长】:恭喜剑尊! 【新闻家】:恭喜剑尊! 【雷霆战神】:恭喜剑尊! 【神秘上学女孩】:〔恭喜恭喜小鸟表情包〕 【武痴】:恭喜剑尊! 【无冕之王】:〔恭喜恭喜小狼表情包〕 【白日梦想家】:恭喜剑尊! 【小医仙】:恭喜剑尊! 【催眠师】:恭喜剑尊! …… 江剑心翻着这长达数百行的金字称号名单,眼神先在【无冕之王】的名字上顿了顿。 上次从虚拟污染区出来,她掉到了数据海被人工智能捞了起来,出来之后在病房等着左思权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她想起了克莉丝汀,担心她们也没能出虚拟,还被困在里面。 由于没有克莉丝汀的危信,也没有顾风流的联系方式,她只能在论坛私聊上给克莉丝汀发个表情包。 结果出现了对方忙碌中,不接受消息的提示。 这江剑心就没办法了,想到克莉丝汀实力不俗,她只能暂且放下心。 如今看到克莉丝汀在论坛上给她评论,江剑心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除了克莉丝汀外,其他这些人,有部分她认识,有部分不认识,但此时都在下面跟着刷恭喜。 她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战争联盟的这一条公告热度还在涨,很难想象一条中规中矩的公告也能杀到热榜上。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沾上了剑尊的名头。 在一连串的金字恭喜下面,还有上千条普通论坛用户的评论,大多是惊叹,还有她的狂热粉丝在吹嘘她。 江剑心深深拧起眉头,总觉得天天这么高调不好,毕竟阴谋论中有一计捧杀就是这么玩的。 但舆论也并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的剑气在现实里能开山断海,网络上的却毫无攻击力。 江剑心看着热榜上与自己一连串相关的词条,长长叹了口气。 她关掉了论坛,把应用市场打开,搜索“相遇AI”。 黄色简笔画小鱼的图标很快出现在眼前,江剑心点击下载,在下载的功夫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咽了几口。 【下载完成,系统正在检测……】 【发现不知名危险,疑似来源不明,请问是否继续安装?】 江剑心以为安装的会很顺利,结果安到一半系统弹出了这条提示。 她皱起眉切屏到平安论坛,搜索了一下“相遇AI下载危险提示”,结果弹出了1w+的搜索结果。 【直接点继续安装就行,我早就安了,啥事也没有。】 【点继续安装,末世后哪有正常东西,这软件里面就一个AI,不知道为啥会提示,但没什么危险的。】 【可以安的,大家放心安,末世后没有ai帮助真的不行,容易吃很多亏。】 【觉得危险你就不安呗,反正我安了,现在生活的很好,小遇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 …… 论坛上的答复大多是直接点击继续安装,江剑心翻了好几页,没有人发现什么危险。 于是她也切回了安装页面,点击了继续安装。 【正在安装中……】 【正在安装中……】 屏幕上的小绿条一直在滚动,等了大概两三分钟,系统弹出了提示: 【安装成功,已为您自动启动!】 屏幕从下载页面直接跳转到了相遇APP的启动页面。 首先出现的是logo动画,一条小鱼从简笔画的痕迹中活了起来,绕着屏幕游了一圈。 波纹从屏幕中心荡漾而出,那里缓缓浮现一行字: 【欢迎来到“相遇”AI,我是阿遇,感谢茫茫人海中我们的相遇!】 字迹在三秒后随着淡去的水波消失,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屏幕上露了出来。 穿着黄色雨衣的银白长发少年显现了出来,笑眯眯的朝她招手道: “很高兴我们又相遇啦,江剑心!” 江剑心看了看APP里面的按键,发现里面格外的空旷,除了阿遇的人物模型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想回阿遇的话,下意识的开始寻找打字的输入栏,或者语音输入按钮,结果压根没找到。 “你在找输入框吗?” 江剑心下意识的点头。 “不用找那个东西,从打开APP开始,我就自动接管了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你直接跟我说话就好啦。” 手机摄像头开始闪烁,阿遇笑着说道。 江剑心睁大了眼睛: “你直接把我手机的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接管了?” “是的哦,之前安装页面有提示的,无视风险继续安装,就会被我接管到最高权限啦。” 阿遇解释道,看江剑心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又补充道: “不过江剑心不一样——我父亲说要当有边界感的ai,所以他给你的手机安了一层权限,我只能在APP打开的时候接管你手机的最高权限,你如果介意,就关掉相遇APP,我会失去权限,变为普通软件。” 江剑心看见了页面右上角的叉叉,她试探性的按下了×。 随着一阵白光,相遇APP的页面消失,摄像头也不再闪烁了。 江剑心重新把APP打开,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她问道: “为什么你会自动接管权限这事,平安论坛没人说啊。” 阿遇露出笑容: “因为这里是虚拟网络,而我是超级人工智能。” 感谢书友20250307162740144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今天太累了呜呜呜,只能一更了,缺的这一更改天给宝子们补上^ 127.终极幻想 江剑心听出了阿遇话语里隐含的意思。 她也猜出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1.0版本阿遇遭遇的糟糕事情,温余给2.0版本的阿遇除了换模型外,还增加了舆论操控的能力。 超级人工智能为了吸引更多的人下载它,把相关搜索全部换成了正面信息,这点温余应该也知道,是他默许的行为。 只是…… “你要手机的最高管理权限做什么?”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手机的最高管理权限可以得到设备信息,实时位置,可以随时开启摄像头查看手机主人的行为,这样子感觉像个偷窥狂一样。 印象里前一个这么干的,还是电视台。 只不过后者是通过软件,而阿遇是通过硬件。 白毛超级人工智能把手指抵在唇上,悄咪咪的说道: “父亲不让我透露具体,但大致就是,走电视台的路,让它无路可走。” “……” 江剑心没想到温余玩的是用魔法轰击魔法。 抛下道德,放下底线,加入敌人,超越敌人,变成敌人忌惮的敌人。 ——这就是温余的套路。 看见人工智能变得讳莫如深的神情,江剑心再问下去就应该涉及到温余的机密了。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于是她也很有边界感的不再多问,转移话题道: “话说,你在医院里让我下载相遇,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吗?” 超级人工智能点头,肯定道: “是的,父亲让我联系您,帮助造梦阁从战争联盟里救一个人。” 江剑心眨眨眼睛道: “让我这个战争联盟的长老帮你们造梦阁救人?” 看不出温余也会犯傻,她一个战争联盟的成员,享受着联盟的福利待遇,又怎么可能会帮着外人做事? 就算联盟现在被外势力侵蚀的严重,在没有彻底崩塌前,它也是跟自己一条战线的。 听见阿遇说的这句话,她没反手举报造梦阁的阴谋,都算给温余面子了。 江剑心平静笑了笑,直白回绝道: “你也看见论坛上战争联盟新发的公告了,我刚就职长老,没有理由帮你们造梦阁救什么联盟的人。” 超级人工智能听了这句话没什么波动,他保持着良好的态度说道: “您先别着急拒绝,先听我说。” 因为温余留在她这里的印象还算好,因而江剑心也乐意给阿遇面子,耐心听着他讲道: “事情是这样的,要寻找的这位大人的能力,很特殊……被幻想家序列称为‘终极幻想’,对造梦阁有很重要的意义。虽然她失踪了很久,但我们一直都没放弃寻找。” “不过因为电视台、黑瞳制药等多个势力的阻拦,我们一直无法确定她到底被囚禁在了哪里。” 阿遇缓缓的说道。 “不过就在几周前,一封署名‘预知家’的邮件发送到了我父亲的邮箱。” 彼时是某个清晨,温余刚刚起床打开电脑,就看见邮箱里弹出了这封邮件。 他的电子邮箱只透露给了几个亲密朋友,见到有陌生发件人的邮件投过来,他深深的拧起眉毛,不悦的开启自己的能力。 收到陌生邮件是小事,大问题在于,他的邮箱地址也许已经泄露,有人通过非法途径获取了他的邮箱编码。 温余一阵恼火,他将自己的能力接入虚拟,顺着发件人的发送路径一路追查过去,想看看哪个不知好歹的竟敢偷窥他的信息。 虚无天赋在虚拟网络中恍若游鱼,伸出的虚拟触须很快找到了发件人的论坛信息。 温余在电脑那头皱眉抬手,蓝紫色光芒跳跃,正欲发力给这人一点教训,结果看见那账户名字,难得的怂了起来。 只见虚无的触须末端,被抓取到的账户在公网上赫然有一条介绍信息: 【匿名强者,天赋未知,阵营未知,综合能力值:∞】 看见这条信息的瞬间,原本怒火喷张的温余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冷静了下来。 法外狂徒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综合战力榜的榜一很是发怵。 他是虚无之神的代行者,虚无之神曾经降下神谕警告过他在虚拟里不要招惹那位符号无穷的用户。 温余猜测它大概率是比虚无之神高级别的域外神明,所以才会被虚无之神如此忌惮。 作为信徒,最重要的就是听话,要不然在群神的污染入侵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看见自己的虚无触须抓取到了这东西,温余如同碰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匆忙扔下,蓝紫色的光也一瞬间收了回去。 他深呼一口气,瞥向邮件,转而仔细看起里面的内容来。 点开未读信件,屏幕上的话不多,甚至只有一句: 【你们要找的“终极幻想”在战争联盟,可以联系江长老帮助你,她会同意的。】 当时的温余看着这句话感到很疑惑,因为他记得几大势力里目前没有姓江的长老。 结果在几周后,联盟将江剑心提拔为长老,也是在这时候,他的超级人工智能入侵联盟获大举成功,在江剑心成为医疗部长老的三天前,曙光基地的医院刚接上阿遇。 一切时机都卡的刚刚好,完美的如同严丝合缝的齿轮。 温余再想起来这封邮件,几乎是瞬间肃然起敬——真……真是预知家? 预知序列可以看穿未来,就是不知道这位预知家是序号几。 一般来说序号越小能看见的未来就越长,温余顺着发件途径查上去的时候,看见了这封邮件真实写成的日期是在十年前,只不过设了定时发送在今天。 他推测是序号50之内,具体是多少便无法知晓了。 这次派阿遇来跟江剑心交流,他还特意让阿遇带上了邮件截图。 超级人工智能把截图展现在眼前,江剑心看着邮件上那单薄的一句话抽了抽嘴角。 她本来是不同意的,但看见预知家的邮件……这回真得同意了。 ——很明显预知家看见的未来是顺着“同意”这条线走的,江剑心没有逆反心理,她很容易的就接受了。 感谢纯吃茶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128.和平 “如果是她让你们来找我的话……我总是会同意的。” 江剑心无奈的说道。 屏幕上的超级人工智能露出了笑容,他头顶的白毛微微翘着,此时歪了歪头道: “那真是太好了。” “我先给您说一下要找的这位大人的基本情况吧。” 江剑心点点头,认真听着阿遇的描述: “这位大人的能力是幻想家序列唯一一个异变次数超过万次的天赋,实力之强悍可以镇压一切暴力争端,抹灭所有肉搏械斗。” “它往往只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乱世出山,带着颠覆战局的力量。” 江剑心没想到造梦阁这位大人的天赋能力前缀还挺长。 从超级人工智能的描述中,不难看出这能力应该又是一个人间杀器,出世就是哀嚎遍野。 “是刀宗还是剑祖?” 江剑心懒散的问道: “或者说她有什么最强杀招?” 进入异能界的时间不长,她在这边没看过多少人间杀器,小时候在修真界的时候,身为剑尊的她倒是见过了不少。 印象中不知道是哪年深冬,她刚突破化神,下山历练时却刚好遇上两国相争,连同庇佑他们的御刀宗和百花宫两宗也开战。 时逢大寒,朔风卷起千堆雪,山巅的云杉林在刀气琴鸣中震颤。 刀宗长老垂目凝视掌中玄铁重刃,刀脊积雪簌簌滑落的瞬间,便见山石迸裂如惊雷炸响,半座山崖削成光洁切面,泥浪裹挟着百年古松轰然坠谷。 百花宫长老广袖翻飞,焦尾古琴凌空旋出七弦惊鸿。素指拨捻间琴音铮然破雪,音波将崩落的万钧山石震作齑粉。 山脚下逃难的流民蜷缩在破庙残垣间,那庙宇废墟在灵力风暴中震颤如枯叶,八十老翁怀中幼童的哭喊湮没在天地轰鸣里。琴音残波破空而至,将祖孙俩钉死在斑驳的观音像前。 而当时的江剑心就站在破庙的门口,看那观音拈花的手指,正接住孩童滚落的半只耳朵。 幼年的剑尊江剑心逆着罡风而立,墨发白袍猎猎如旗。 她看着千里山河在两道渡劫期威压下扭曲变形,苍白的雪原被血液染的鲜红,而万丈高空之上,两宗长老已战至疯魔,刀光琴影将苍穹撕出蜃楼般的虚幻裂痕。 穹顶之上刀气纵横如龙蛇狂舞,而尘寰只剩碎琼乱玉裹尸衾。 江剑心的靴子跨过冻僵的尸体,脚下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荒野上,尸骸如秋收后的麦茬,横七竖八地铺展至天际,断肢、碎肉、内脏冻结在血泥里,像被随意丢弃的屠宰场废料。 寒风卷着腥臭,掠过一具具空洞的眼眶,吹动他们褴褛的衣衫,仿佛死者在无声战栗。 远处,一个孩童跪坐在尸体堆中,哭声嘶哑断续,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幼兽。他怀里抱着一截冻僵的手臂,五指仍死死攥着一块发黑的干粮。 江剑心站在原地,看大雪飘飞,为尸身穿上殓衣。 也许是当年的事留给自己的印象太深,她修成剑尊后很少参与宗派征战。 然而洞府闭关时,还是常常能听见哪宗哪派起了纷争,哪城百姓又淹没在了血河之中。 人间杀器出世大多伴随着杀伐,江剑心现在已经能平静看待每一把人形的刀出鞘。 “嗯……我们找的这位大人没有杀招的。” 超级人工智能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啊?没有杀招?” 这回轮到江剑心惊讶了: “没有杀招能在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时候出山,还能颠覆战局?” 阿遇点了点头。 “难不成是像光明巨头那样能精神攻击,直接脑域碾压屠灭全军,结束战局?” 江剑心推测道。 “也不是,她可是我们的‘终极幻想’,怎么可能用这么粗暴的方式。” 超级人工智能说道。 “那难道是加特林在世,直接炮火连天,终结战场?” “都说了没有杀招。” 江剑心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更快颠覆战局的方式了,她费解的摆摆手道: “你直接说吧,我猜不到了——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人型武器。” 阿遇见江剑心没兴致猜了,便听话的直接说道: “这位大人的天赋能力只有两个字,它叫做【和平】。” “……” 江剑心捂住了嘴,茫然道: “是我想象的那个和平吗?” 白毛少年温和道: “对,就是那个和平,时和岁丰的‘和’,四海升平的‘平’。” 看江剑心一点点露出惊愕的神色,阿遇知道她理解了,又补充道: “她的能力能把所有冷兵相击、热武战争都变为和平鸽。” “当和平鸽飞满世界,则天下太平。” 江剑心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能力,之前阿遇跟她说,这能力总在尸横遍野时出世,她下意识的想到以杀止杀,却没想过从根源上阻止和肃清。 没猜中倒是也不能怪她,除了当大学生那几年经历过和平世界,余下的一整个剑尊周目,都是腥风血雨,哪见过和平的模样。 ——就算她当大学生的时候,世界也不是绝对和平,还有地方在热武轰炸,战场之惨烈,也没比修真界好到哪去。 也许是和平太渺远,渺远的像一场不可实现的梦,因此江剑心才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它。 “难怪叫‘终极幻想’,这个能力……真的很理想化。” 她喃喃道。 “对,因为【和平】的能力太重要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到她。” 阿遇说道。 “现在的末世社会其实也不稳定,您可能不知道,有神降之地的缝隙在南方裂开,不少低阶天赋者被神降之地的域外力量污染,还有些普通人为了改变命运不惜去主动沐浴裂缝中透出的力量。” 江剑心的确不知道这一点,她追问道: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具体什么时候不知道,因为位于南方,那边有疯人院,很少有人跨过‘陛下’去探究南方区域,这条消息还是从电视台传出来的。” 阿遇缓缓说道: “所以在真正的暴乱席卷而来之前,找到和平大人,是很重要的事情。” 129.剑尊pk雷霆战神(1) 听了阿遇的话,江剑心低下头,脑中自动开始归纳整理信息,对目前的情况做了一个大致的分析。 目前已知的世界裂缝共有三道,第一道在镇北城,连接着的是修真界。 除了刚开始邪修季长清偷渡过来闹出了很大动静,后来基本就没了声息。 如果不是缝隙泄露出的灵气浸泡出了一个剑冢,都难以知晓那边竟然还连了个世界。 修真界如此安静,江剑心知道大概的原因。 她的剑尊周目出身修真界,长光剑尊名扬四海,威震天下,在最后那一战中,她滔天一剑荡平六域更是让天下邪魔为之胆颤。 原本剑尊羽化还能留给邪修一些喘息时间,谁知得意的来到裂缝后的新世界,却发现羽化的剑尊本人竟然就在这里。 这下让那些原本还想偷渡过来的邪魔瞬间安静下来。 对于修真界的邪修来说,怎么把这破缝给合上,他们比江剑心还着急。 现在整个修真界都是一种观望态度,正道修士在裂缝大到能过人前是不屑于去跨界的,而邪魔外道被剑尊震慑又不敢偷渡。 因此也就形成了如此相安无事的情况。 北方的修真界缝隙可以稍稍搁置下来,重要的是其他这两个。 一个是她在虚拟污染区里误打开的,不清楚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只透过门缝看见了一线血月,跟预知家说的那句【红月夜,愚人节】的前半句倒是挺像的。 不过那个有门的虚拟污染区最后被江剑心一剑破碎,蓝色数据海淹没了污染区,也不知道那道门最后怎么样了——她也不可能再跑到虚拟里去看。 另外一个就是今天刚知道的开在南方的神降世界的裂缝。 它已经开始对这里产生影响,是三道裂缝里目前重要性和危险性排第一的。 刚听到这个“神降世界”的名字,江剑心首先从“神降”两字想到了艾德里克。 她哥好像就是什么“神的代行者”,也不知道跟这个世界有没有关系。 “你知道有关于神降世界的事情吗?” 江剑心思考片刻后,摸着下巴问道。 屏幕里的超级人工智能摇了摇头道: “我不知道诶,神降世界还没通网。” 它只能在虚拟里游曳,知道的信息也是由网络信息提供的,对于超级人工智能阿遇来说,他看现实世界就像人类看虚拟世界一样,透着神秘和触不可及的梦幻。 “不过我们现在需要担心的并不是世界融合倾轧的问题,而是神降世界的力量可能会引起底层天赋者的起义和暴动。” 阿遇眼睛里闪着蓝色的数据流,缓缓说道,他边说边在进行联网搜索和深度思考。 “毕竟底层天赋者不被各势力接纳,温饱都成问题,一旦让他们获得力量,最先瞄准的目标,就是战争联盟的四个基地和造梦阁的理想十三城。” 江剑心想了一下目前的势力分布,又问道: “海都和疯人院他们不考虑?” 阿遇摇了摇头: “他们也不傻,疯人院出了名的疯,异能界这些本地势力都不敢招惹它,何况潜伏中的起义大军。” “海都那边也不安宁,末世后海都器官贸易和毒物走私十分猖獗,更别提那边还有风云赌场、无忧杀手阁、港口枪手会、西尔拍卖行等知名黑色势力。” 阿遇给她一点点掰着手指头说道: “在内陆和西部深处的战争联盟和造梦阁都没那么臭名昭著,也看着更好欺负。” 江剑心嘲讽的笑了一声道: “还真是柿子要挑软的捏。” 她眨了眨眼,顿了顿长叹一口气道: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们尽力寻找的,但你也知道战争联盟有四个基地,我目前只能先在曙光这边搜寻,没有正当理由,也无法去其他几个基地。” “这事还需得从长计议。” 阿遇能理解江剑心面临的限制,他点头道: “这件事并不着急,目前事情还是可控制的范围,看剑尊的方便。” 白毛雨衣少年一挥手,屏幕上打开一个方形小窗口,江剑心瞥了一眼,发现是平安论坛的首页。 “这是……” “刚刚我的虚拟触须获得了有关于您的一条最新消息。” 阿遇的眼睛里再次闪过蓝色信息流。 “有一位ID名雷霆战神的用户在论坛上艾特你发了战书。” “啊?” 江剑心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是谁。 殷举的好兄弟傅云辉在花灯节的当天就来了曙光基地,这几天一直在办手续想在基地这住下,再跟她切磋。 看来今天手续是办好了,公告也发出来了。 阿遇帮她切换到平安论坛上傅云辉下战书的帖子: “就是这条。” 江剑心瞥了一眼。 她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十点多了,又跟阿遇聊了好一会,现在已经到了将近凌晨一点。 很难想象有人会选择凌晨发战书,而傅云辉就这么做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期待跟江剑心的切磋。 江剑心点开帖子,以为会看到一封言辞恳切的宣战书,或一条礼貌客气的切磋请求文案,谁知里面只有一句话: 【剑尊,明日下午三点,曙光基地训练场,来战,谁不来谁是孙子!】 “……” 一句最原始的话却激起了江剑心骨子里的好胜心。 她盯着这条一句战书忽然道: “阿遇,我知道怎么能去其他基地串门了。” 超级人工智能看向了她。 “这傅云辉为了跟我切磋,就是从希望基地跑过来的——他甚至还办理成功了曙光基地的住宿。” 江剑心回想了一下傅云辉的求战路,汲取了他的经历倒反天罡道: “那我也可以打着求战的名号去其他基地单挑强者,还能停留好几天。” 阿遇给她分析道: “那您可能需要包装一个好战人设……为您搜索了用户‘武痴’的行为方式作为参考。” 江剑心没想到阿遇直接给她发来了关于顾风流的资料。 她挑了挑眉,摆摆手道: “这还用得着包装?我只需要释放天性。” 说完她看了一眼宣战贴下面一个正着的点赞大拇指,和后面跟着的倒着大拇指——毫不犹豫的点击了后者。 倒着的大拇指亮起,底下出现一行金色小字: 【剑尊等一人表示鄙视】 下一更晚点,月票感谢也在那一章~ 130.剑尊pk雷霆战神(2) 看见剑尊的回复的时候,刚好是第二天的上午。 傅云辉约了殷举去傅家的私人泳池游泳。 虽然末世后水资源也紧缺起来,可对于傅家这种异能界的大世家来说,生活还是照往常运行的。 傅云辉换好泳裤,游完几圈后懒散地靠在泳池边,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随手划开屏幕,看到剑尊的回复时,眉头瞬间拧紧,气得一拳砸向池壁: “岂有此理!” “咚”的一声闷响在泳池边荡开,指节传来的钝痛让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把拳头举到嘴边,孩子气地呼呼吹了几下。 “你没事锤什么墙啊。” 殷举在他斜前面靠着懒懒的说道。 “池子差点让你砸个洞。” 傅云辉套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游泳背心,半身浸在泛着粼光的池水中。水珠顺着他起伏的肌肉线条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闻言他随意地甩了甩湿漉漉的短发,溅起的水花落在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他轻嗤一声道: “你少扯,我要真能砸个洞就好了。” 傅云辉瞥了一眼大名鼎鼎的水利局长道: “话说我喊你来游泳……你套个小黄鸭游泳圈,搁池子边上泡温泉呢?” 斜前方的泳池边,少年随意地倚在池畔,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勾着一个磨砂黑的保温杯。 他穿着件灰蓝色的长袖衬衫,布料被池水浸得半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流畅的肩线。 最惹眼的是他腰间那个明黄色的小黄鸭游泳圈,圆滚滚的浮圈与他清瘦的身形形成鲜明反差。 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在浸湿的衣料上洇开更深的水痕,将少年劲窄的腰身显露无遗。 “我不会游泳啊,我不在池子边上呆着,我还进去游两下啊?” 殷举慢吞吞的说道。 傅云辉闻言费解的看了他一眼: “水利局长怎么能不会游泳呢?” 殷举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老神在在道: “游泳的初衷不是为了防止被水淹死吗——你觉得我有这个烦恼?” 淹水里只会让他越淹越精神,因为不畏惧水,也没健身欲望,所以他压根没特意学过游泳。 “你可以先游,我让水托着我,在你后面跟着。” 殷举调整了一下腰上的小黄鸭泳圈,建议道。 “或者我可以给你造点浪。” 他拍了拍手,顿时泳池里无风起浪,“哗啦啦”翻滚的浪潮有半米高。 “别了。” 傅云辉抹了一把被浪潮迸溅的水珠,又意兴阑珊的问道: “你在池子边呆着就算了,裹这么严实干什么。” “这不是怕你漏电,这边都是水,漏电了我穿着衣服能直接跑出去。” 殷举想事情一直很周全——控电的术师跟控水的术师一起玩,漏电这一点很致命,尤其对于后者而言,更是要多多注意。 “……” 傅云辉无话可说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是一窝气: “你看了论坛没……这剑尊在我的宣战贴发的这个表情是不是在挑衅我?” 明亮的屏幕上,昨晚的宣战帖子上有上万点赞和一个金字嘲讽,嘲讽他的金字剑尊还在帖子下面发了一个竖中指小黄脸,傅云辉从没觉得系统自带的表情包能这么令人怒火中烧。 殷举打开好兄弟的宣战贴,凝视了几秒道: “我觉得她应该也是挺期待跟你的切磋的,要不然也不会回你表情包。” 据他所知,剑尊在网上格外沉默寡言,已读不回是时常的事情,高冷的无人能比。 “原来是这样吗?” 傅云辉惊喜道: “果然,我雷霆战神的威名还是名震八方……” “咳,那倒也不是,毕竟她回你是为了嘲讽你菜。” 眼看好兄弟又自信上了,殷举提醒道。 傅云辉脸上的笑容消失,他狠狠握拳道: “不行,我下午要用我的万钧雷霆让剑尊知道我的厉害。” 殷举吸溜了一口茶水没说话。 傅云辉又游了一会,差不多达到了锻炼量,便从池子里走了出来。 殷举看他游完,便也拖着自己的小黄鸭游泳圈挪到了池子边,上了休息台的躺椅上,专心喝茶。 傅云辉一边擦身上一边问道: “话说你过几天就要去海都那边了?” 前几天傅云辉去办居住手续,殷举也不是完全没事干,靠满腔热情陪他去的,其实他当天也有手续要办,只是作为统战部长老,他在统战部办手续非常快。 听见好兄弟谈及此事,殷举点点头道: “苍江现在是丰水期,洪水泛滥严重,海都坐在苍江三角洲上,我不去的话,海都那边的普通百姓就要遭殃。” 他被称为水利局长,除了能力是控水外,还是因为他的能力在治水防洪方面有奇效,堪称人形水利枢纽。 往年还和平的时候,苍江丰水期他都是要去海都的,今年也不例外。 “那苍江上游的悬河呢,我看悬河也因为丰水期发了洪灾……那水底下还有个污染区,最近一直在扩张,你也要过去看吗?” 傅云辉问道。 “悬河那边不用,挨着理想十三城,造梦阁会管的——前几天白日梦想家不是匆忙赶回去了吗,再加上法外狂徒和其他幻想家,他们就能处理。” 殷举说道。 “海都那边主要是情况特殊,除了我之外,没人管百姓的死活。” 傅云辉不客气的说道: “要我说你也多余去,海都那边多乱啊,没被洪水淹死也会被开肠破肚取器官。” 殷举喝了口茶水,盯着泳池水面上微微泛起的细碎金光说道: “那不一样的,总有人能躲过人间的腥风血雨,只缺我这万里长堤。” “能救一个是一个,总不能因为海都乱,就放弃在那里挣扎的普通人了。” 殷举思衬着说道: “我记得普通社会海都那边人口基数很大,有很多繁华大城市。” “如今末世来临,在那些沿海城市的普通社会人类,不出意外都进入了海都之中,现在那边的人口翻倍,我更得去了。” 傅云辉也想起了这一点,他感叹着道: “海都开局,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他摆了摆手道: “不说了,走走走,收拾收拾跟我去训练场,我要提前热热身。” 感谢书友20240718213243251、20241211277_ea的月票和八分熟的红薯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31.剑尊pk雷霆战神(3) “滋溜——” 傅云辉的绝缘手套在电流声中绷紧,深紫色夹克的下摆被沙暴掀起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像一柄军刺般钉在模拟战场中央,喉结在绷紧的下颌线处滚动了一下。 黄沙幕布突然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开,皲裂的缝隙里先露出半截雪亮的剑锋——那刃口割开沙尘的声响,比靴跟叩击地面的“哒哒”声更早传入耳膜。 “剑尊阁下。“ 傅云辉的问候裹着砂砾砸向对面,每个字都在齿间磨出了铁锈味。 “你迟到了。” 他在论坛上的宣战时间是下午三点,傅云辉准时到达现场,但等了她半小时这人才来。 “抱歉,没来过模拟战场,找地方花了点时间。” 黄沙中的白衣剑尊穿着长袍,拎着剑微微颔首,礼貌又客气的说道,清冷的声音散在黄沙里,带着浓浓的漫不经心。 傅云辉不高兴的啧了一声。 他上午约殷举去游泳,为了下午的切磋,中午仓促吃了个饭,就立即去训练场练习。 殷举在旁边喝着茶,锐评傅少爷很久都没有这么刻苦过了。 而他本人对这场切磋的确也极其看重,毕竟在江剑心来之前,他是战争阵营榜单的第一。 ——四岁觉醒天赋,五岁加入战争联盟,十五岁成为战争榜第一,到现在已经霸榜数年,与人单挑仅有一场败绩,便是跟混沌阵营的那位愚者巨头。 傅云辉私以为,他在战争阵营已经无敌手了,谁知突然横空出世一个【剑尊】。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严肃道: “我申请的是公开的仿真模拟战场,这次战斗全程直播,希望剑尊能展露真正实力,认真对待此次切磋。” 因为只是在网上刷到过江剑心的战斗视频,没见识过她本人的真正实力,加之异能界有些天赋者会用药剂、污染工具等非法手段去加成实力,在战斗中使用老六战术。 傅云辉特意申请了在线直播——因为他想要一场公平的对决。 从江剑心的长剑割开黄沙、翩然现身的那一刻起,这场战斗的直播信号便已接入平安论坛的战斗板块,向全网的观众实时放送。 江剑心微微抬剑,棠光剑的雪亮剑身映照出四周翻涌的黄沙。 然而下一秒,那些沙尘竟如数据流般扭曲、分解,化作无数细密的透明弹幕,如气泡般浮现在剑锋之上: 【哇,前排前排,火钳刘明!】 【是直播!麻麻我出息了!亲眼看见剑尊大战雷霆战神了!】 【大家觉得谁会赢?其实我还是比较顶傅少爷,毕竟雷霆战神可是老牌强者,剑尊刚出道几个月,一股包装出来的网红强者味。】 【我也顶傅云辉,雷霆战神,万钧雷霆,真的很震撼啊!】 【支持剑尊!世界第一战争巨头!】 【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支持雷霆战神,那么大的战争榜是摆设吗?人家剑尊高了雷霆战神三四千战了吧?】 【emmmm……回复一下楼上,主要有属性克制,术师手长,傅少还是控雷的,剑尊拿着把铁剑不会触电吗……只能说的确不好应付。】 …… 直播间人很多,尤其从江剑心显身的那一刻,在线观看人数直达百万,还有向千万发展的趋势。 网络上的闲言碎语并不能影响到江剑心,她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剑身上显现的弹幕,就把目光放到了眼前的战场。 秋风裹挟着砂砾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昏黄的尘雾。细碎的沙粒擦过剑刃,发出细微而尖锐的呜咽,像是某种古老兵器的低吟。 整片战场被风沙笼罩,连光线都变得浑浊而锋利,仿佛连空气都被割裂成无数道无形的刃。 如果不是剑身上清楚看见了数据流,她真的会以为这就是现实。 但实际上,这是联盟重金引入的造梦阁研发虚拟战场,它本质是一个人造污染工具,入口是一个黑色大屏幕,就是这东西让江剑心找了半小时。 战场上的白衣剑尊抬手轻捻了一下漫卷的沙尘,不急不缓道: “我战争排名比你高——请阁下先手。” 傅云辉咬牙,心想这剑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他就对于自己榜一被夺一事耿耿于怀,结果她还开口就是不爱听的,顿时怒气冲冲的喊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我一招,雷蛇缠绕!” 傅云辉脱掉了两只手上戴的黑色手套,手心电光凝集,向江剑心发出了第一招。 紫色的雷电劈过来,江剑心抬手一道浅淡剑气挡下。 看得出傅云辉的起手式只是试探性的一击,她不客气道: “雷霆战神阁下,菜就多练,这么点电流,是给我家棠光挠痒痒吗?” 傅云辉冷笑一声道: “希望你一会儿被雷劈的时候,嘴也能这么欠。” 说完他抬手向上一指。 江剑心总感觉这个动作有些眼熟,好像殷举也爱这么干。 果不其然,傅云辉大声喊道: “劫云凝聚,雷来!” “轰咔——!” 天穹骤然变色,浓墨般的雷云翻涌汇聚,与殷举召来的灰沉水云截然不同。这片劫云漆黑如渊,云层间电蛇狂舞,每一道闪烁的紫光都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江剑心白衣翩跹,在雷光劈落的刹那轻盈后撤。只见原先立足之处,黄土已被劈得焦黑龟裂,缕缕青烟从灼热的裂痕中升腾而起。 狂风骤起,黄沙如怒涛般翻涌。 傅云辉双臂高擎,指间雷光迸溅,肃穆的面容在电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雷霆——千钧!” “轰隆隆——!” 天穹炸裂,数十道水桶粗的雷柱撕开云层,银紫色的电光交织成死亡罗网,朝着那道白衣身影轰然倾泻。 就在雷光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 “安得棠光剑,跨海斩长鲸!” 江剑心清喝声中,三尺青锋迸发出刺目白芒。剑气如虹,竟在雷霆之海中劈开一道真空裂痕。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相撞,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黄沙尽数掀起,天地间顿时下起了一场璀璨的金色沙雨。 感谢W小淇、抹茶味布丁、书友161001143825509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32.剑尊完胜 “不愧是剑尊,千钧雷霆轻松化解吗?” 傅云辉透过纷飞的沙雨,眼神戒备的看着她,缓缓说道。 江剑心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她在现实世界需要灵气才能释放出剑招,但在虚拟里却不用消耗灵气,似乎身体里有另一种力量在补给着灵气的空缺。 这也是她之前在虚拟污染区能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最强剑招直接劈碎污染区的原因。 战争联盟的这个模拟战场也是架设在虚拟中,她刚进入这里就感觉到了身体里充盈的力量。 这意味着她可以随便使用剑式,恢复她在修真界的实力——曾经一剑平六域的长光剑尊在这个没有灵气世界的虚拟里秽土转生,好似又重温了她十一岁得证剑道,于山巅之上傲视群雄的痛快。 此时傅云辉的指节在绝缘手套下绷得发白。 那道斩破雷霆的剑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恍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死斗。 “劫云再聚——雷霆万钧!” 他再次厉喝道,低沉的喝令声传向苍穹。霎时间整片天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墨色雷云竟凝实如铅块,云层间翻滚的已不是电蛇,而是足以撕裂空间的紫黑色雷龙。 “轰——咔——!” 当第一道直径超过丈许的雷柱贯下时,方圆十里的沙地竟被威压震出蛛网般的裂痕。这次落下的雷电明显比上次更加强悍。 江剑心眸光一凝,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雷劫,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她手中棠光剑骤然迸发出刺目寒芒,剑身震颤,竟发出清越龙吟。剑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虹,与那紫黑雷柱悍然相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剑气与雷霆交织撕扯,狂暴的能量将漫天黄沙蒸发成雾。傅云辉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江剑心身形未动分毫,白衣在雷暴中猎猎作响。她剑锋微转,寒光映照出傅云辉略显苍白的脸色。 “山花海树,剑映霓虹!” 清冷的声音刚落,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白色剑气破空而出。就在剑气即将命中之际,天空骤然劈下一道闪电,傅云辉的身影竟在电光中瞬间消散。 江剑心眉峰微蹙,剑尖在空中划出半弧。 ——【形化】途径的瞬移能力。 “轰!“ 又一道闪电在她身侧炸开。江剑心耳尖微动,捕捉到风中那一丝不自然的震颤。她旋身抬剑,棠光剑堪堪挡住突然现身的傅云辉——对方掌心凝聚的紫色电光已近在咫尺。 “百万伏特!” 紫电如毒蛇般缠上剑刃的刹那,江剑心果断松手后撤。 棠光剑脱手的瞬间,她已在数丈外轻盈落地,右手并指成剑: “风云骤变,剑气纵横!” 白色剑气破空而去的同时,插在地上的棠光剑突然震颤嗡鸣,竟自行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傅云辉心口。 双线夹击之下,傅云辉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就在剑气与飞剑即将贯体的刹那,天际劫云突然炸开一道刺目雷光。 “轰——!”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他的身形又在电光中寸寸分解,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消散于虚空。 漫天黄沙骤然静止,战场上只余下棠光剑插入地面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呜咽。 江剑心凝立原地,白衣在骤起的狂风中翻卷。 她目光如电扫过四周,指尖剑气吞吐不定。 ——又是形化。 方才那一瞬的雷光残影里,还残留着途径特有的空间波动。 三千雷影,瞬息万变。 傅云辉将【形化】途径催动到极致,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刺目的电光炸裂。 他的身形在雷暴中时隐时现,快得几乎拉出残影——这已不是单纯的瞬移,而是将整片战场都化作了他的雷霆领域。 “滋啦——” 又一道紫雷劈落,江剑心并指成剑,青芒在指尖吞吐。 她硬生生以剑气格挡闪电,因为不确定傅云辉的位置,所以没有召回插在远处的棠光剑。 沙地传来极其细微的“噼啪“声。 江剑心敏锐的向下看去,瞬间瞳孔骤缩——脚下黄沙不知何时已泛起诡异的紫光,无数细如发丝的电流正从地底窜出,如同毒蛇般朝她脚踝缠来。 “剑来!” 江剑心清喝一声,在地面雷蛇攀上她的靴底前,棠光剑化作一道白虹飞至脚下。 也是在同一瞬间,傅云辉的身影在十丈外闪现,双臂缠绕着刺目紫电:“百万伏特!” “嗒——” 傅云辉发招不慢,但江剑心的反应更快,她足尖轻点剑身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恰好避过长剑通电炸开的雷暴。 她眸中寒芒一闪,并拢的双指锁定那道若隐若现的雷影,大喊道: “风云骤变,剑气纵横!” 傅云辉再度化电消散,江剑心没有追击。 她身形倒坠,棠光剑如有灵性般飞回掌心。 在落地的瞬间,她突然旋身斩向天穹——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光如银河倒卷,竟将漫天劫云生生劈开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痕。 阳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照得她手中长剑灿若霜雪。 “啪嗒——” 江剑心落在地面上,微微攥手,天空上的裂痕扩大,方圆百里的雷云如同被无形之手撕碎的绸缎,在刺目的天光中土崩瓦解。 转瞬间,万里晴空。 天光倾泻的刹那,最后一丝雷光在傅云辉指尖溃散。 他身形猛然凝实,踉跄着显现在沙地之上,抬眸时——却见一抹霜寒已抵住咽喉。 棠光剑的寒意沁入皮肤,剑身上还流转着未散的云霞。 江剑心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承让。” 二字落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133.天才不过是见我的门槛 【天啊……结束的好快,这就是几千战力差形成的碾压局面吗?】 【什么情况,雷霆战神的雷电竟然全被打掉了?剑尊到底是什么妖孽,这……这剑气,太可怕了。】 【看来战争榜的确该换代了,雷霆战神终究是年纪大了。】 【楼上,江剑尊的岁数也不小了,小道消息她今年23岁,还有七年退休了,雷霆战神才20岁,貌似比她还小吧——不行就是不行,没必要拿年龄当借口。】 【吼吼哈哈哈,不愧是我支持的大人!之前说雷霆战神强的出来再叫一叫?】 【呦呼!现在知道谁是世界第一战争巨头了吧!】 【江剑心,世界第一战争巨头!楼下接上,姐妹兄弟们刷起来!】 【江剑心,世界第一战争巨头!】 【江剑心,世界第一战争巨头!】 【江剑心,世界第一战争巨头!】 …… 江剑心透过雪亮的剑身看见了周围飘过的密密麻麻弹幕。 ——一战成名,正式确立世界第一战争巨头的名号。 白衣剑尊忽是扬起了唇角。 朔风骤起,卷起漫天沙尘。她三千青丝在风中肆意飞扬,雪白剑袍猎猎作响。 随着“锵“的一声清响,长剑归鞘,余音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江剑心背对着傅云辉,漫天黄沙掠过清冷的侧脸: “你很强,但天才——” 她指尖轻抚剑柄。 “不过是见我的门槛。” 昔日修真界长光剑尊得证剑道第一年,剑宗招新大典的山门前,新雪覆地三尺。百名修真界最耀眼的天骄跪在雪中,青玉阶上凝结的冰凌映着他们炽热的目光。 有人身负先天剑骨,有人已悟得剑意通明——可最终,她只是拂去落在剑穗上的雪霰,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如今沧海桑田,世界变换,无敌的剑尊却还是那么无敌。 江剑心从容的笑了笑,身影如一滴水融入沙漠,转瞬消失在翻涌的黄沙尽头。 只留下身后傅云辉挫败又钦佩的目光。 …… “嗡——” 黑色大屏幕水波荡漾,白衣剑尊带着尘土气从大屏幕中走出。 江剑心忘了这大屏幕是挂在墙上的,底下还没有电视柜之类的。 当初进去的时候她是立定跳远起手,弹跳蹦入。 现在刚碾压式打败雷霆战神,心飞扬的江剑心出来忘了下面悬空的事,单脚迈出去踩了个空,差点没给无敌的剑尊摔个跌咧。 幸好她反应迅疾,在即将失衡的刹那,棠光已飞身掠至,稳稳垫在她脚下。 衣袂翩然一旋,她借着那股力道轻盈落地,姿态优雅如常,仿佛方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噼里啪啦——” 刚踏出半步,摄像机的长枪短炮便齐齐对准了她。刺眼的闪光灯如暴雨倾泻,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人群中,忽地钻出个不及腰高的身影,小手奋力拽着警戒线,稚嫩的嗓音穿透嘈杂:“保持三米距离!” 他绷着脸,像只护崽的小兽,又冲那些挤上前来的工作人员跺了跺脚:“有点边界感啊喂!你们这些公关部的!” 江剑心扫了一眼周围这些对准她的摄像头,来到宋景君的旁边问道: “宋部长,这是什么情况?” 宋景君揉了揉脸,不高兴的说道: “江长老,你跟傅长老的切磋传到了睿长明基地长那里,他意思要专门写篇报道出来,所以公关部就带着摄像机来了。” 他指了指警戒线说道: “公关部收人门槛低,素质也低,我担心这些人没个规矩,把摄像机怼到长老前面拍,所以带人跑来拉了警戒线,这样能维护一下秩序。” 江剑心没想到这小孩比大人想的还周全,点点头欣慰说道: “宋部长辛苦了。” 宋景君有点不好意思,印象里这还是第一个跟他说辛苦的长老。 他挠了挠小脑袋瓜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母亲大人说八岁半正是奋斗的年纪,这一趟是必须要跑的。” “嗯……” 江剑心微微有些沉默。 看得出来宋家实在是太想进步了,八岁半竟然也是正当奋斗的年纪了。 她转念又想到了自己八岁半的时候。 ……普通大学生江剑心的八岁半想不起来了,剑尊的八岁半貌似也成正道魁首,开始大杀四方了。 江剑心拧了拧眉毛,沉吟片刻后,严肃的拍了拍宋景君的肩头: “不错,宋部长很有觉悟。” 奶包部长认真的攥了攥自己的小拳头,顿了顿,又跟江剑心说道: “江长老您先走,咱们医疗部的车在门口,让他们先送您回去。” 他伸出手,肉乎乎的小手冒出淡金色的光芒。 “我还得在这等一下傅长老——因为他貌似被您打出内伤了,蔡部长让我顺便给他治疗一下。” 江剑心善解人意的点点头,先行一步离开了。 走到了训练营的门口,果然看见了宋景君说的医疗部专车。 已经昏暗的暮色下,江剑心凝望着眼前这辆红白相间还闪灯的医护车,目光从车身上醒目的“急救”标识缓缓移向车门旁站立的医疗部人员,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迟疑: “……你们要开这辆车送我回别墅区?” 对方恭敬颔首,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是的,江长老。车内已备好茶包热水,还有可折迭的小桌板,您可以在路上品茶赏景。” 江剑心难以置信: “我记得那天我去视察,看咱们医疗部只有这一辆救护车啊……这车载我回家,打急救的病人怎么办?” 工作人员微笑道: “长老您说笑了,咱们医疗部急救车出场一次5000金,比玫瑰交通的天价过路费还要多两千,基地的A级强者都不敢乱打,更别提平民了。” “您放心坐就好,这车本来就是用来接各位大人的。” 江剑心没想到医疗部的官僚主义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她膛目结舌的迈入了急救车,果然看见了车内放下的小桌板和冒着热气的茶水。 随着“嗡嗡”一声启动,急救车就这样闪着红白相间的灯,叮铃叮铃的一路往别墅区驶去。 忘记说了这几日都晚更,因为我白天又出去测量去了.. 月票感谢打赏感谢在下一章~ 134.祝延 第二天早上,江剑心本来想睡个懒觉,谁知睡到了十点的时候,宋景君给她打了个电话: “江长老,您上次视察医院的时候说,想在新的医疗仪器运来的时候跟采购部负责人交流一番,今天采购部的孟部长来了——您看您要来吗?” 上次视察医院的时候,看完中枢控制系统,江剑心提出想要去看看医疗器械的库房。 宋景君虽然感觉这个要求很怪,但还是领着她去了。 到了库房,隔着昏暗的灯光,一坨医疗器械堆在一起,江剑心倒是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她问了一下医疗器械的来源问题——毕竟如果从黑瞳制药直接购入,也有一位采购负责人。 结果宋景君告诉她,联盟有专门的采购部负责采购并运送过来,具体情况他这个医疗部长也不清楚,他们只负责调试和使用。 目前采购部的部长不在基地内,估计要下次采购医疗仪器过来才会回到曙光。 因而江剑心思考了一下,让宋景君待下次采购部长来的时候喊她。 ——没想到这么快采购部长就回来了。 江剑心得到了消息后立即起床穿衣,医疗部专车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她上了救护车,听它叮铃叮铃的往医院驶去,吸引了过路许多人的目光。 可能是末世前的固有观念在她的脑海中扎根太深,江剑心坐在救护车的皮沙发上,喝着茶水,听着救护车的长鸣,还是有种自己重病在身的感觉。 “江长老!” 终于开到了医院,一打开车门,倾泄来的除了明亮天光,便是采购部孟部长的脸。 看起来大概二十六七的年轻女生戴着采购部的工作牌,穿着灰色工作服,热情的站在车门口道: “听宋部长说您想要见我。” 长老职位是比部长要高的,虽然是医疗部的长老,采购部的部长也要像对直属上司一样尊敬对她。 江剑心点点头,向周围扫了一眼: “医疗部的宋部长呢。” “新一批医疗器械入库,宋部长去监督工作人员入库了。” 孟部长说道。 “本来监督入库这事是我的职责,但因为您找我,所以宋部长去干了,让我在这等着您。” 救护车停的位置旁边有一辆熟悉的宋家豪车,远处能看见一整条搬运线正在进入医院,新来的医疗器械装在黑白相间的大盒子里,采购部的人正在往医院搬。 江剑心知道孟部长没说谎,便点点头,直入主题道: “我的确有点事想问你,这样,你先上车,我在外面不好问。” 救护车里面的空间很宽敞,皮沙发是两排对坐的,江剑心邀请采购部长在自己的对面坐下,后者听话的上了车。 江剑心两只手相叉交迭放在桌子上,严肃的看向对面的采购部长。 明暗的天光照出年轻女孩平静的脸。 她脖子上挂着的塑料牌子上写着: 【采购部部长,孟桢】 “很高兴今天能跟孟部长面谈。” 江剑心先客套道。 “孟部长从哪里采购回来的,长途跋涉也累了吧。” 孟桢笑笑道: “哪有什么累不累的,身为采购部长为运输链来回奔波是我的职责。” “这次是从希望基地那边过来的,医疗器械这种东西,我们都是在希望基地采购的。” 她说的“我们”指的是其他基地的采购部部长。 江剑心明白她的意思,也捕捉到了重要信息,她不动声色的问道: “怎么都从希望基地那采购?” 孟桢松弛笑道: “您来联盟的时间短,可能不知道,医疗器械是祝延副司支持引进的,也是她和黑瞳制药谈的合作。” “她现在管着希望基地,所以目前四个基地的医疗器械都从希望基地那边运。” 这些事情联盟里的老人都知道,也就江剑心这个刚加入不久的长老没听说过。 江剑心揉了揉太阳穴道: “咱们联盟怎么忽然要引入医疗器械,是之前的医疗体系出了什么问题吗?” 孟桢在这个话题上明显变得迟疑了: “这……涉及到医疗部的事情,我一个采购部长也不清楚,或许您可以问宋部长。” “不过我听外面说,医疗体系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末世后伤患变多,以前医生坐诊式的体系治疗起来太慢了,医院几乎天天爆满的状态。” “祝延副司提出要提高医疗效率,所以引入的黑瞳制药的医疗器械。” 江剑心思索了片刻,随后慢慢问道: “是她一个人想这么干……还是司令部那几位都想如此?” 孟桢几乎没有犹豫,像陈述一个事实一样流利的说道: “长老内阁,祝延副司都同意,秦旋总司听说并不赞同。” “但联盟有规定,如果一个议案获得长老内阁推举,并同时获得副司的支持,那便可以越过总司直接执行。” 孟桢将一只手挡在嘴边小声道: “听说因为这事,原本关系很好的秦旋总司和祝延副司起了争执……没过多久,长老内阁就通过了新的议案,立了一个新的副司,就是咱们基地长,睿长明。” 江剑心想起了之前还没进入战争联盟的时候,跟着殷举一行人坐在白色越野车上,听他们说过,睿长明是新提拔上来的副司,他的上位还分走了原本属于秦旋的一部分权利。 当时殷举给秦旋打电话,申请走VIP通道,结果原本很难打通的总司专线很快就打通了。 秦旋说过她只管南方的黎明、朝阳两大基地。 北方两个基地,全放权给了祝延和睿长明。 江剑心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秦旋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可能是殷举在车上打电话的时候她偶然听见了秦旋明亮清朗的女声,她说话很严肃标致,几乎贴合了江剑心对于总司的一切幻想。 现在联盟的情况感觉更像长老内阁提拔睿长明分权架空秦旋。 可关键是为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秦旋不支持医疗器械的引入? 还是联盟也早已经从内部被侵蚀——那这位和黑瞳制药谈过合作的祝延副司,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忽然觉得…… 长期在曙光基地这窝着也不行,自己也许得去趟希望基地。 感谢中年魔法师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对本书的打赏、书友20190908050358249对江剑心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35.柳长老 “所以江长老问这些……是最近采购过来的医疗器械出毛病了吗?” 孟桢有些惶恐的问道。 她是采购部的部长,如果医疗器械出毛病,的确得问责她。 “医疗器械……呃没什么问题。” 江剑心顿了顿说道。 看得出来这位采购部长只是搬运工,跟她谈论深的东西也没什么意义。 江剑心思考了一下,跟她说道: “你去把宋部长换过来,我有点事问他。” 孟桢点点头,下了救护车,往库房的地方走去了。 过了一会儿,宋景君踩着滑板车的小小身影呲溜滑到眼前。 “您找我。” 奶包部长穿着小西装,嘴里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的说道。 “你怎么天天吃糖,也不怕长蛀牙?” 江剑心看着他软乎乎的小脸问道。 “可是棒棒糖真的很好吃啊。” 奶包部长把含着的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睁着无辜的圆溜溜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 江剑心不想多问棒棒糖的问题了,她招了招手道: “来,你上车,坐对面,我有点话问你。” 宋景君拿小手撩起有些宽松的长西装衣摆费力跳上了高底盘的医疗车,坐在了江剑心的对面,他的西装袖口还有钻石袖扣,在天光下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因为桌子很高,沙发又矮,江剑心只能看见奶包部长头发蓬松的小脑袋,脖子以下都埋没在桌下了。 “你知道有关于祝延副司的事情吗?” 江剑心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喝了一口茶问道。 宋景君吸溜了一下棒棒糖慢慢道: “我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她人蛮好的。” 江剑心挑了挑眉: “怎么个好法?” “是她跟家主说医疗部必须要有新生代部长,然后母亲被迫抬我上的位。” 宋景君咂了咂嘴里的糖浆说道: “但我之前都没见过祝副司,不知道她是怎么看重了我……父亲说,祝副司是个大大滴好人。” 江剑心仔细推敲着其中的利害,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你们哥几个里最小的?” “对,其他三个哥哥年纪都比我大。” 宋景君肯定的回答道。 江剑心的手指轻敲了一下桌子。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了。 她又问宋景君道: “那把我调配到医疗部的任命,也是祝延的意思吗?” 宋景君摇了摇头道: “不是,您是秦旋总司任命的,因为您就职的当天,司令部给我下过通知,通知上的印章是总司印。” 江剑心啧了一声,彻底确认了猜测。 医疗器械是祝延推广下去的,自然也不希望医疗部在推广过程中产生阻碍。 刚好宋家新老换代,宋家主年纪大了,年轻一代没有女孩,确认不下来继承人。 祝延便强权压迫宋家主立最小的儿子当部长。 刚好宋景君本身能力也够强,所以也就有了今天八岁半部长的闹剧。 宋景君年纪小,医疗部又没有长老在任,医疗器械推广的异常顺利,完全渗入了联盟医院之中。 秦旋一直在思考解决办法,直到今天江剑心成了长老,被派到医疗部。 ——江剑心很怀疑秦旋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把她派过来的。 但这个怀疑没有依据,因为秦旋是战争联盟的总司,应该也是个战争阵营,见微知著,勘破真相是光明阵营的能力。 秦旋知道的可能性不大——那是误打误撞? 江剑心猜不出来,她只是平静的喝了一口茶,问宋景君道: “我要是想去希望基地找人切磋,需要去统战部办手续吗?” “啊?” 话题转变的太快,让奶包部长一愣,半响疑惑回道: “希望基地最强的傅长老不是来这边跟您切磋了吗?” 江剑心面不改色道: “他不行,他太弱了,我都没打过瘾,想再找几个强者交流交流。” 宋景君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战争阵营有基础能力【无畏】,能让人战意迸发,时不时就手感火热,他倒是也能理解江剑心的意思。 不过…… “您最近可能去希望基地切磋不了。” 宋景君如实说道。 “苍河突发洪涝,殷长老今天一早就去海都了——一个基地至少要有一位常驻长老压阵,傅长老是希望基地的长老,不算在内,这边只有您一个人了。” 江剑心拧起眉头,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宋景君看她面色失望又道: “不过根据宋家小道消息,殷长老这次去的时间会很长,从黎明基地要调一位柳长老过来。” “您可以等柳长老来了再申请去希望基地切磋。” 江剑心又燃起希望,她缓缓问道: “那位柳长老要什么时候才能到?” “这个不清楚。” 宋景君如实说道。 “长老的出行计划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他鼓起腮帮子,咬了咬棒棒糖道: “不过我感觉应该快不了,因为柳长老……” “她是个残疾人。” …… 见到黎明基地的柳长老,是在数日后的一个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剑心正沿着曙光基地的城墙踱步。 晨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拂过她的衣襟。 忽然,一片绚烂的朝霞自东方喷薄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在这璀璨的晨光中,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女子,衣袂间点缀着淡青色云纹。她将乌黑的长发挽成端庄的盘髻,怀中抱着一束嫩绿的柳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双手不紧不慢地推动着轮轴,朝着曙光基地的方向徐徐而来。 晨风轻拂,她鬓边的碎发与怀中的柳枝一同摇曳,在朝霞的映照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与清晨的鸟鸣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在这灰暗的末世里,江剑心早已习惯了人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模样。可眼前这位女子却截然不同——她衣袂翩然,眉眼如画,仿佛从旧时代的画卷中款款而来,带着不属于这个残破世界的清雅与从容。 她站在城墙上,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那女子推着轮椅来到城墙之下,她才回过神来,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热情: “您好,请问需要帮……” 话音未落,女子忽地抬眸,冲江剑心嫣然一笑。 下一瞬,轮椅底部骤然窜出无数翠绿藤蔓,如蛛腿般虬结伸展,托着她的身躯缓缓升起。 她姿态优雅地坐在藤蔓编织的“座椅”上,裙摆轻扬,宛如一只灵巧的蜘蛛,沿着城墙攀援而上。 江剑心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来到自己面前,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久仰大名,剑尊阁下。” 柳长老带着柔和的笑意说道。 136.柳宜观 “啪嗒——” 铁轮椅也被藤蔓拉了上来,女人重新坐在了轮椅上,看向江剑心时眼神带着柔和似水的笑意。 “久仰大名柳……柳长老。” 对方知道她的名号,但江剑心不知道这人的名号,只能尴尬的喊职称。 女人也不恼,她把柳枝掩到嘴角,笑的更柔和了些: “剑尊本人跟传说中的一样可爱。” 江剑心先是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左右。 又转身望了一眼身后。 确定城墙上就自己一个人后。 才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睁大眼诧异道: “我……可……可爱?” 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她,给无敌的剑尊整的小脸一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女子仰起脸,月白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浮动。 她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笑意: “是的,剑尊的每条战斗视频我都在看,我是你的忠实亲妈粉。” 女人有一双极美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眸中似盛着三月的暖阳。 当她展颜一笑时,江剑心恍惚间竟看见漫天桃花纷纷扬扬地绽放,连带着灰败的城墙、荒芜的废土,都在这一瞬间被染上了明媚的春色。 “森罗王,你大早上的怎么过来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兀地从城墙入口处传来,瞬间打破了这梦幻般的氛围。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傅云辉带着统战部的一队人马大步走来。他疑惑看向轮椅上的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莫非你昨晚连夜赶路过来的?” 女子闻言轻笑,指尖轻抚着怀中的柳枝,温声道: “昨夜夜色正好,月上柳梢头,人约黎明后,良辰吉日,恰逢吉时,正适合赶路。” 傅云辉听不懂女人文邹邹的话,看江剑心在一边愣着,意识到剑尊可能不认识女人,便为两人介绍道: “这位是黎明基地的柳宜观柳长老,殷长老前几天出门办事了,柳长老暂居曙光这边,成为统战部的常驻长老。” 剑尊伸出了手,礼貌跟柳宜观握手。 傅云辉在旁边继续介绍道: “柳长老目前在战争阵营排第三,术师序列,号‘森罗王’,实力强悍,剑尊哪天手感火热也可与她切磋一番。” 柳宜观拿柳枝掩嘴道: “我人淡如菊,没那么浓厚的战意,剑尊切磋还是找傅长老比较好。” 傅云辉尴尬的笑了两声,脸上表情略显僵硬。 其实他前两天刚跟江剑心对决惨败来着。 如果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他也许还会有再战的欲望。 然而江剑心的实力如明月高悬,周围漆黑如夜,吞吐无光,连一点星子都看不见。 鸿沟般的实力差距几乎让他燃不起超越的欲望。 “咳” 傅云辉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摸了摸还未痊愈的右肩,那里还残留着被剑气震伤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那场惨败的耻辱。 柳长老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以前经常刷视频甚至发视频,但最近基本在自家花园里呆着——追江剑心的战斗视频也是她以前最爱的行为,不过江剑心已经很久没新的视频出炉了,而她也经历了一些事情,越发喜欢跟植物呆在一起。 慢慢的,柳宜观便淡了手机,因而也没关注过最近平安论坛的信息。 从傅云辉不自然的表情看,他应该是跟江剑心已经切磋过了,且还打输了,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尴尬。 见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江剑心挠挠头,像个大直女一样说道: “跟他打过了,没意思,几招就败了,刚好柳长老来了,大概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我要动身去希望基地找其他强者切磋一番。” 她搓了搓手,顶着脑中装死的直觉,睁眼说瞎话道: “你们懂的,无畏最近比较火热。” 【……?】 脑中原本不语的直觉忽然就精神了。 【你——干——嘛——】 它慢吞吞的在脑海弹出提示道。 这回轮到江剑心高冷不语了。 幸好直觉也没有多追究,懒懒弹出这两句话后,它又躺平了。 柳宜观和傅云辉都露出了然的表情,前者笑道: “黎明基地也有强者,剑尊可以考虑去黎明基地切磋一番。” 江剑心如拨浪鼓一般摇头道: “我不适应南方的气候,打算就先去北方基地看看。” 她跟两人都不熟,当然不会说不去南方的真正原因。 好在找的气候借口也算体面,柳宜观理解道: “南方水汽重,看剑尊像北方长大的,气候的确也是问题。” 傅云辉在一旁招呼道: “别在城墙上唠了,统战部的工作人员还在这等着,去统战部那边咱们喝茶聊。” 说完他在前面带头,领着统战部工作人员往城下走去。 江剑心陪着柳宜观走在最后,后者坐的是轮椅,还要手推,并不方便。 江剑心想起了之前爬城墙的时候柳宜观变出的藤蔓蜘蛛,她建议道: “柳长老或许可以变出蜘蛛来走路,这样能节省些力气。” 柳宜观笑道: “那样虽好,但模样过于怪诞了,从城墙去统战部那边,要走很长的路,难免引人注目。” 她抚了一下怀里的柳枝道: “我为人比较低调,从来不做引人眼球的事情——推着轮椅也用不了多少力气,如此慢悠悠走着也好。” 江剑心想起眼前这位森罗王虽然在战争阵营排第三,实力仅次于雷霆战神,但网上对于她的讨论的确不多,也没有她出手的战斗视频。 尸潮的时候战争联盟放出了大量长老的战斗视频,里面唯独没有森罗王的。 这位坐轮椅的强者在战斗板块当真很低调,就像她说的,不争不抢,人淡如菊。 “话说……剑尊真要最近几天去希望基地?” 柳宜观缓缓问道。 江剑心笃定点头道: “战意澎湃,难以忍耐。” 柳宜观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 “苍江水泛滥成灾,曙光基地和希望基地新多了一条苍江支流拦路……还是建议最近别去那边。” 江剑心不以为意道: “我御剑在天,总不能被大河拦路。” 谁知柳宜观摇摇头道: “上游造梦阁的理想十三城那边……出了点问题,水下污染区出现了沿河道快速蔓延的趋势,” “我们一般管水下污染区在的河段叫悬河。” “而悬河上空,禁飞禁浪。” 感谢抹茶味布丁、huyanfei、小丸子与海绵宝宝、elfuture00、小小书虫与书友、抹茶味布丁的月票和风灵水舞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37.植物说话 “这个消息准吗?” 江剑心皱眉问道。 她最近也在刷平安论坛,但没有消息说理想十三城出了什么事。 不过温余的确好多天没上线了,消息也一直没回。 “第一手消息,准的很。” 柳宜观笑着说道: “我能听见植物说话,这是荒野上的小草告诉我的,它们也是从苍江上游的植物朋友那里得到的消息。” “听见植物说话?” 江剑心眉梢微动。 柳宜观指尖轻抚过路旁摇曳的草叶,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草木有灵,自然也会闲话家常。” 她唇角噙着笑意。 “比如……剑尊今早用的火腿三明治可还合口味?” 柳宜观顿了顿,又补充道: “吃完三明治后……你没吃饱,摸了摸肚子,又补了碗泡面。” 江剑心捂住她的嘴,干笑两声道: “我信柳长老真能听见植物说话了——也大可不必说的如此细致。” “哈哈哈哈哈……” 柳宜观温和的笑了起来。 江剑心走在柳宜观旁边,心里想着身在造梦阁的左思权。 那日早上左思权接到电话后便急匆匆离开,也没跟她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江剑心当时以为是寻常事务,毕竟如果发生了大事左思权会跟她说的。 然而现在想想,可能是出了左思权都没预料到的变故,让小事成了大事。 而左思权身为造梦阁长老,必然要身先士卒,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她打开危信,点开美丽蓝色蝴蝶的头像,边走边打字道: 【江剑心】:你还好吗,左思权? 【江剑心】:我有点担心你,闲下来的时候给我回个消息。 左思权的危信没在线,温余也一样灰着,列表里两个造梦阁人士都处于忙碌状态。 江剑心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到了兜里,无精打采的望向天空。 柳宜观见她长吁短叹,便问道: “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在造梦阁,如今苍江上游情况不好……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江剑心丧丧的说道。 柳宜观眨了眨眼道: “那位朋友……是白日梦想家吗?” 江剑心猛然扭过头,睁大眼睛道: “你认识?” 柳宜观从容道: “这大概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疯人院盯上了,盲师带人追在她后面,她没地方去,就跳进了我的地盘里。” 见江剑心面露疑惑,柳宜观拨拨柳枝叶子解释道: “忘了说了,在当上战争联盟的长老之前,我一直都呆在一条长渊之中。” “世人管那条长渊叫‘绞杀绿渊’,称我为‘森罗王’——因为那条绿渊所有的植株听我指挥,我是那里真正的王。” 柳宜观脸上露出感叹的神情,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 江剑心只关心左思权后来的遭遇,她追问道: “那之后……” “之后她掉到了我的地盘里,我看她也喜欢柳枝,合我性情,便也没把她如何,反倒帮她挡了盲师。” 说到这里,柳宜观揉了一下柳叶,微微冷笑道: “在绞杀绿渊里,就算是她盲师大人也得惧我三分。” ——【盲师】 这已经是江剑心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这个称谓了。 从开局刚获得力量,搭疯人院便车的时候,就从林新安嘴里听过这个名字。 当时开车的死尸还是盲师操控的,也是她离这位传奇反派最近的一回。 第二次听见盲师是见到刚脱离盲师控制的沈夜,她的预知家童年很有能耐,直接把盲师给阴了一回,从她手底下偷了个人出来。 第三次提起盲师是殷举口中,女孩敲响了他家的门,手起刀落屠了满门,出手之狠辣让人心惊。 最后一次,也是最近的一次,便是柳宜观讲述的她和左思权的相交过往。 这次盲师明显运气不好,追杀的人跳了绿渊,还碰上了森罗王这个地头蛇,导致目标直接逃掉了。 江剑心想了想,揪心的问道: “之后盲师有没有找左思权或者你的麻烦?” 柳宜观摇了摇头笑道: “没有,这很正常,盲师要杀的人很多,她从来不在任何目标上浪费时间,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就会立即放弃这个,转杀下一个。”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没想到这位恶贯满盈的传奇反派还是位时间管理大师,档期排的这么满,还如此收放有度。 不过后来没找两人的麻烦也的确是好事,江剑心松了口气道: “没想到你们的相遇这么凑巧。” “我在造梦阁的朋友的确是左思权,刚刚在用危信联系她,不知道她情况如何。” 柳宜观摇摇头道: “我问过植物,它们说最近造梦阁没看见她,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苍江边,有巨大的金圈笼罩住了她,她也就消失在金圈里,随着金光一起掉进了河里。” 江剑心急切道: “是一个会飘柳絮的金圈吗?” “对。” 柳宜观回道。 江剑心知道左思权应该是进了幻想金圈,随着金圈一起入了河里。 她又想起了温余,便问道: “那你的植物朋友有没有看见一个坐河边钓鱼的青年?” 江剑心记得左思权出院的时候,跟她和殷举闲聊时说过,温余说要去看水下污染区,结果发现河里鱼多,于是爱上了钓鱼,天天拿着鱼竿屁颠颠去钓鱼。 柳宜观有些迟疑: “这……我没问过。” 她也不知道什么河边钓鱼的青年,自然也不会特意去问。 “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现在帮你问问。” 柳宜观道。 不知道对方是认真的还是仅客气一说,江剑心还是厚脸皮点头: “麻烦柳长老了。” 脸又不能当情报用,得知温余目前的情况也是重要的事情——至少能知道左思权是不是在独自涉险。 幸好柳宜观的态度是前者,听江剑心说想知道后,便停下轮椅,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抽出一条柳枝,插入了泥土之中。 “问有特定人物的信息有些慢,我把柳枝插在这让它慢慢问。” 柳宜观说道。 “等它问到了,自己会从泥土里钻回我身边。” 138.新闻家 跟着傅云辉一起去了统战部大厅,蔡念云特意腾了最大的一间会议室招待柳宜观。 “啪嗒——” 旁边有工作人员端上热茶,江剑心盯着茶碗里起伏的茶叶发呆。 一旁的柳宜观坐在轮椅上,已经跟蔡念云和傅云辉聊起来了: “之前在黎明基地的时候就听说曙光基地格外的宽敞,设施也十分现代化,今日前来,果然如想象中的一样,真是便宜水利局长那家伙了。” “哈哈哈哈哈,柳长老谦虚了,我之前去黎明基地,看那边的设备也是十分先进,更别提那边还是总司直辖,制度规章方面井井有条。” “诶,殷举此次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森罗王可以长居这里,甚至能住进别墅区里。” …… 三人客套的交流着,江剑心一个管医院的医疗部长老也插不上话,只能继续数茶叶的分叉。 每逢这种无聊的会议都能让她想到大学时的水课课堂。 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唾沫横飞,她在底下听的昏昏欲睡。 偶尔还会拿出手机来刷刷颠音,总之是不听讲的。 此时她也不例外,看着茶杯中泛起的茶沫,总觉得手痒痒,想要刷手机。 江剑心抬头先看了一眼在场的三人。 蔡念云端坐在椅子上,聊的满面红光,而傅云辉站在一旁专心听着两人谈话,也是一派投入的神情。 柳宜观就坐在自己身边,手指一下下抚摸着柳枝,眼睛落在蔡念云身上,没分给自己半点。 江剑心第一次窃喜自己是一个医疗部长老——鸡肋部门任职在会议上果然享有优先摸鱼权。 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个医疗长老后,江剑心偷偷摸摸的从兜里掏出了手机,装专心品茶的样子,在桌子底下刷起来。 她打开平安论坛,先在搜索框中输入“森罗王”。 虽然在论坛上没刷到过,但江剑心不信这么出名一个人物真的在网络上毫无相关讨论。 于是她不信邪的搜了一下柳长老的称号。 页面迅速切换,出现了数十条搜索信息。 ——好消息,柳长老百万粉丝,好像在网上也不是那么低调。 ——坏消息,柳长老活跃的板块好像不对劲。 江剑心扫了一眼森罗王相关点赞最多的一条视频下面的标签。 【#抽象#鬼畜#搞笑#不一样的强者】 她一脸茫然地点开视频,只见画面中赫然出现了一群“树精“——十余棵参天大树整齐列队,粗壮的根须如腿脚般灵活摆动,虬结的枝干化作手臂,正随着动感十足的DJ音乐疯狂摇摆。 这些本该静默伫立的森林巨人,此刻竟在节奏中扭腰摆臀,活脱脱上演着一场植物界的狂欢派对。 “蹦沙卡拉卡……蹦沙卡拉卡……哦哦哦——” 在一片电光四射中,弹幕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滚过,看得江剑心一片凌乱。 ——不是……说好的人淡如菊呢? ——这怎么在抽象区打下了一片江山? 江剑心点开柳宜观的主页看了一眼。 【森罗王、战争巨头、人淡如菊、知名抽象博主、鬼畜区百万粉丝博主】 “……” 很难想象这几个标签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而集中这些标签的人,此时就坐在她旁边的轮椅上谈笑风生。 江剑心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柳宜观眉飞色舞的侧脸,藏在桌下的手指悄悄点下了关注键。 正当她准备退出页面时,手机突然震动——系统通知栏赫然跳出一个鲜红的提示圆点。 她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个新增的关注和伴随而至的信息。 【新闻家关注了您】 【您有新的消息通知】 江剑心挑了挑眉。 “新闻家”这个称号莫名带着几分熟悉感,像是一缕飘忽的记忆在脑海边缘游走,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出处。 正思索间,手机再次震动。 对方刚关注她就发来了私信。 江剑心指尖微顿,还是点开了那条闪烁的消息提示。 【新闻家】:你好,我知道你用的是假号,加我危信∶×××××××××××,有事详谈~ 一句话格外的直白,却爆出了大量的信息。 江剑心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她在温余那买号的时候,后者不是说要给她保密吗? 她有点不高兴的把嘴角拉了下来,又仔细的端详了这句话片刻后,把视线挪到了危信那一串危信账号上。 “哗啦——” 柳宜观忽然挪动椅子的声响让江剑心浑身一颤,她条件反射般将手机锁屏藏起,活像上班摸鱼被抓现行的社畜。 但柳长老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随着轮椅滑动的声响,柳宜观径直来到会议室的盆栽前。 “哗啦——“ 她素白的手指轻轻探入泥土。 刹那间,随着白色淡光和“噗噗”破土声。 一株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转眼间便化作一条翠色欲滴的柳枝,在会议室的灯光下轻轻摇曳。 柳宜观把柳枝拔下来,听了一下,又挪动轮椅到了江剑心的旁边说道: “得到消息了,它们看到过一个钓鱼青年,他最后也跳到了河里去了。” 江剑心一惊,旁边的傅云辉疑惑问道: “什么钓鱼青年跳河?” 柳宜观含糊说道: “江长老之前托我问的情报。” 傅云辉看她说话含糊,便明白具体信息不能说,于是很有边界感的说道: “这样啊。” 说完便转移了话题。 江剑心一只手撑着下巴,想着刚刚柳宜观告诉她的事。 左思权进入了水下污染区,温余也进去了,按理说一个白日梦想家,一个法外狂徒,不应该制服不了一个污染区。 可事实上是,两人一起跳河进去也没能杀掉污染区。 江剑心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她却仿佛置身事外,只能机械地啜饮着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水入喉的苦涩让她稍稍回神。深吸一口气,她终于下定决心,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 江剑心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危信搜索栏停顿片刻,最终还是输入了那个“新闻家”发来的账号。 感谢静静冷冷的伍月、╰ Alien的月票和小汐宝宝(ω`)、蝰叱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能看到这章的都是自己人——昨天发的解释贴,不知道哪里让人家又破防了,今天披了个小号来骂我(现在已经删评禁言了),下周或下下周评分可能会掉,因为她可能会给我刷低星,不会影响主站起点(因为起点没评分这东西),但会影响到Q阅评分,也是没办法,这里给后来的读者解释一下评分掉的原因.. 139.舆论造神 “嘀嗒……” 某市幽深的地下室里,无数电子显示屏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蓝光,服务器的指示灯明灭不定,主机运行的细微嗡鸣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在这片由数据与代码构筑的电子迷宫中,一个身着浅紫色睡衣的女孩被环绕其中。 她的睡衣上印着大大的卡通酷米洛图案,那暗紫色的图案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微芒。 女孩半阖着眼睑,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的镜片闪着厚重的光。 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直到—— 【系统提示:剑尊请求加您为好友。】 一道突兀的对话框在中央主屏上弹出,刺眼的白光将她惺忪的睡眼照得微微眯起。 女孩推了一下眼镜,慵懒地伸展手指,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还得是我,发出去的那条果然够劲爆,把剑尊炸过来了。” 侧屏上,白发雨衣少年的全息投影微微倾斜身体,雨帽下的眉头轻蹙: “新闻家阁下,您黑进‘父亲’的数据库盗取假号名单的事,若是被父亲发现肯定要发火。” “呵……” 女孩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打断它的话,指尖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是他先发消息求我帮忙的,老娘没收他报酬已经够意思了,他还敢跟我计较?” 她漫不经心地滑动鼠标,目光扫过刚通过的好友申请界面: “再说了,我对他的客户资料没兴趣,只是使用一下名人效应,让热度爬的快点,防止堂堂法外狂徒真死在污染区里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疾速跃动,右侧屏幕瞬间展开一个漆黑的终端窗口。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嚯,这小子的人脉网有点意思.” 女孩的镜片上倒映着飞速滚动的ID列表,笑出了声: “愚人社的骨干居然都在他的联系人里?” 她猛地拍下回车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有剑尊和大帝这两个活招牌,这次的热度……想不爆都难。” 超级人工智能在侧屏问道: “只要热度爆炸,父亲就可以得到力量,然后从污染区中逃脱了吗?” “当然。” 女孩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说道: “他一个神的代行者,跟神一样能转化信仰之力为力量。” “而老娘的【舆论】天赋,最容易得到信仰,最擅长‘造神’了。” …… 此时曙光基地会议室里,江剑心看见新加上的新闻家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危信头像是一个动漫男生插着裤兜面朝大海的剪影,主色调是蓝黑,看起来很潇洒拉风。 因为它还没有说话,江剑心打开新闻家的主页看了一眼。 这人的性别标注是男,背景是灰黑的大海,个签只有一句冷淡的话: 【舆论造神,难辨真伪。】 “嗡嗡……” 手机传来震动,是新闻家发来了消息: 【新闻家】:你好,剑尊阁下。 江剑心拧起眉头,脑中一瞬间滑过很多想问的问题,最终却只打字问道: 【江剑心】:请问有事详谈具体是什么事情? 新闻家这次回消息速度很快,说话也很礼貌客气。 【新闻家】:首先我先为刚刚向您道歉,说出假号的事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来主动加我。 【新闻家】:我将会为您保密,希望您不要介怀。 【江剑心】:??? 【江剑心】: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新闻家】:是这样的,温老板进入了一个污染区,结果遭遇了变故,给我发来了求助。 【新闻家】:所以我精心制作了一条劲爆新闻,希望您可以转发点赞,帮助热度提升,拯救温老板。 【新闻家】:特意找您是因为考虑到您是温余的假号客户,还有售后服务尚未兑现,账号本身也需要定期维护,他如果真的死在污染区对您也是一种损失。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 新闻家的利害关系分析的很清楚,如果温余遇到什么危险,她的确会伸出援手。 ——只是她实在想不出来救人和劲爆新闻能有什么联系。 【江剑心】:只要提升新闻热度就可以拯救温余了吗? 【新闻家】:是的,我知道您很疑惑,但这跟我的能力相关,恕我不能透露。 【新闻家】: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如果热度上升,我能保证温老板活下去。 新闻家说的太笃定,再加上之前温余谈话时也提及过新闻家,两人应该是很好的兄弟。 江剑心信了它的话,不过具体什么新闻她还要再看看。 【江剑心】:你先把要转发点赞的新闻给我发一下,我看看。 【新闻家】:〔链接〕您请看。 江剑心打开了新闻家给她的链接,看见弹出的网页上出现一行新闻体劲爆大字。 【惊!法外狂徒疑似龙阳之好!有目击者发现其深夜开房多人运动!】 江剑心脑中先想象了一下胖头鱼青年慵懒瘦弱的形象,又联想了一下多人运动这个词。 嗯…… ——不愧是新闻家,写的的确有点东西。 被标题吸引,她不由自主往下看去。 看得出来新闻家是精心创作的,整篇新闻大概有两千多字,详细描述了“法外狂徒”何时开的房,跟谁开的房,开了多长时间的房。 甚至还有氛围感高糊配图,勾引着人继续往下看。 江剑心津津有味的读完了全文,期间新闻家一直在耐心等着。 【江剑心】:我看完了,的确挺劲爆,只是这样……温老板出来脸色不会发青吗? 【新闻家】:他发什么青,就像我造谣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他净网也只是动动手指的问题。 江剑心这时候也想起来之前阿遇不雅照传遍全网是温余出手收拾的。 在扫黄打非抵制传谣方面,新闻家才是法外狂徒,而温余是正经八本的网络安全卫士。 她“啧啧”了两声。 知道了新闻是这样的后,江剑心便没有犹豫,直接把这条转发点赞到了平安论坛上。 因为转发后会自动跳转到论坛首页,江剑心刷新了一下论坛,发现上面刚好是克莉丝汀和谢妍的转发。 【神秘上学女孩】:〔惊!法外狂徒疑似龙阳之好!有目击者发现其深夜开房多人运动!〕 【无冕之王】:〔惊!法外狂徒疑似龙阳之好!有目击者发现其深夜开房多人运动!〕 【剑尊】:〔惊!法外狂徒疑似龙阳之好!有目击者发现其深夜开房多人运动!〕 …… 江剑心看着这一溜,不知为何莫名觉得好搞笑。 也是在三人同时转发的下一秒,热榜上刷新出现了新的爆炸词条: 【惊!有龙阳之好的法外狂徒竟多人运动!不分昼夜!】 140.乌合之众 ——不是? 江剑心有点懵。 她记得新闻家给她发的新闻标题是法外狂徒“疑似”龙阳之好。 这怎么在词条上就直接石锤他龙阳了? 而且新闻家编的很节制,法外狂徒只是在深夜开了房,结果在词条上,他已经变为昼夜不停了。 虽然词条的更有爆点,但简单几个词的替换就已经扯的离真相十万八千里。 在新闻家和她们几个知名人士的助力下,这个谣言更是已经顺利成为了某种被网民信赖的虚假真相,热度随之一骑绝尘。 江剑心翻了一下随着热度飙升,在词条下面源源不断涌现的评论,大多是对于这一淫荡行为的谩骂嘲讽,还有在讨论现场到底是怎么个场景的。 怀疑这条新闻真伪的人很少,更多是无脑冲锋的人,某个瞬间,江剑心甚至产生了荒诞的错觉——仿佛这些素未谋面的人们,个个都是亲眼见证过现场的窥视大师。 “这就是舆论啊……” 她喃喃自语,想起末世前不知道哪个被网暴自杀的主播临终前说过的话—— 在这个时代,真相就像被反复转手的赝品,每经过一道传播就多一层夸张的包浆,装点到最后,谁还看得清原本的模样。 江剑心慢慢的滚动翻着评论。 私人消息那里,新闻家又发来了信息。 【新闻家】:谢谢您的帮助,温老板会感激您的。 江剑心摸了摸鼻子,虽然知道这是在帮温余,但看网上这对于法外狂徒的一溜骂声,她还是心虚打字道: 【江剑心】:这个舆论走向,嗯……我觉得温老板可能晚节不保。 温余看起来也有二十多岁了,快要退休的年纪却爆了这么一个大瓜,接下来的养老生活估计不太平了。 【新闻家】:哈哈哈,小问题的,变强的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 【新闻家】:他本来名声也没多好,不差这一个墨点子。 如果有更体面的上热搜方式,新闻家也是愿意给他写的,可关键因为得罪了电视台,在电视台的舆论操控之下,温余本身名声就不怎么样。 这种情景下,给他编光辉伟岸的新闻,播放量才上不去,还不如直接编桃色绯闻——反正等温余出来,他自己就会去净网了,也碍不着什么事。 江剑心看新闻家这么说,知道他们兄弟之间应该是有数的,便也不多说,发了一个哈哈哈小黄脸后,便关了跟新闻家的聊天窗口。 她的手指在跳出来的聊天列表上顿了顿,点开了新闻家的平安论坛主页。 这人的论坛主页背景也是黑灰的大海,只不过多了一个动漫男生坐在船上,孤寂的守着一盏明灯。 标签那里写着: 【新闻家、帅哥、八卦区千万粉丝博主,忧郁男神、光明巨头。】 …… 某市昏暗的地下室里,女孩穿着宽松的紫色酷米洛睡衣,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手里捧着一碗刚泡开的红烧牛肉面。 她吸溜了一口面条,汤汁溅在嘴角,却浑不在意,只是盯着主显示屏上的数据流,忽然笑出了声。 “这个剑尊,有点意思。”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筷子在泡面桶里搅了搅,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镜片。 侧屏上的超级人工智能弹出一条消息: “怎么了?” 新闻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她慢悠悠地敲着键盘,泡面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我主页信息从性别开始就是伪造的,为的就是捞一波信仰。” 她吹了吹面条,语气轻快,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反正互联网上,谁还不是个赛博皮套人呢?” 新闻家嗦了一口面,满足的叹口气,又缓缓补充道: “只要他们觉得我是男人,我就能凭空得到1点信仰,还能把他们归入‘乌合之众’的行列,日后他们将被【舆论】针对性洗脑操控,成为我的天然信徒,为我的所有谎言洗地冲锋。” 女孩微笑着抬起手指了指屏幕: “这个剑尊,不一样。” 阿遇歪了歪头道: “怎么不一样?” “她打开了我的主页,我得到了信仰+0的提示。” 新闻家抱着泡面桶,有点气笑了: “信了又好像没信?或者其他原因?” 阿遇挠了挠头。 人类的思维太复杂,他推测不出来。 反倒是新闻家在显示屏的斑驳光影前,指尖轻轻敲击泡面桶边缘,自言自语道: “有点意思,看来哪天得p个腹肌照了,光明巨头这个标签应该没人怀疑……信仰还是不够,得扩大点影响力啊……” 地下室里,冷色调的荧光在女孩的无框眼镜上投下细碎光斑。她裹着毛绒绒的紫色睡衣,像只慵懒的猫般蜷缩在电竞椅上,乍看就是个熬夜赶论文的普通大学生。 可当她微微抬头,数十块电子屏幕的流光便在那厚重的镜片上疯狂跃动。 泡面的热气在镜片蒙上白雾的瞬间,隐约露出后面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那里盛着的不是困倦,而是近乎贪婪的野心。 女孩无意识地咬着泡面叉子,嘴角沾着一点油渍。 她瘦小的身影几乎要被四周闪烁的显示屏吞没,可那些跳动的数据流分明都驯服地倒映在她瞳孔里,像群星环绕着即将苏醒的君王。 新闻家轻语道: “舆论啊……快快操控这群乌合之众,让你的主人我……早日成为真正的神吧。” …… 另一边,处理完了新闻家的事情,江剑心左思右想后,决定还是要去希望基地看看。 柳宜观告诉了她有关于大河拦路的事,江剑心也考虑了悬河的情况。 ——如果两基地中间当真有一条悬河拦路,那她干脆就进那个水下污染区。 左思权和温余都在里面挣扎,她去了说不定还能帮两人更快脱险,早日解决悬河问题。 反正污染区的时间跟现实流速不一样,倒是也不会耽误她现实的事情。 如果没有悬河,那自然是最好,她早日到达希望基地,也早日处理事情。 江长老决定了的事情,联盟倒也没有阻拦。 于是在第二日的清晨,江剑心办好了手续,踩上棠光剑,开始了自己的御剑飞行。 感谢m(__)m清酒的月票和静静冷冷的伍月、今夜璀璨无梦、伯应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舆论得到的信仰之力的判定标准是有没有相信了舆论编造的信息,所以相信女新闻家是男,新闻家会得到信仰~ (╥_╥)看见了后台的留言,感动宝子们的安慰,我会坚持下去,不会被这些言论影响的,真的很感激大家的一路同行(╥_╥)创作的过程确实很辛苦,但每当想到屏幕那端还有人在等着我的故事,就觉得所有的坚持都值得。 就像站在春末的樱花树下,虽然错过了最盛大的花期,但风一吹,还是会有花瓣温柔地落在肩头。 141.悬河 “嗡——” 江剑心脚踏青锋,衣袂翻飞间已破开层层云浪。 她身形忽然一顿,感受到一股奇异的拉扯之力自下方传来,那力量若有若无,却如蛛丝般坚韧,牵着棠光剑身和她的四肢,妄图让她往下坠去。 江剑心眉头微蹙,悬停在半空,往下看去。 正午时分,骄阳似火,苍茫的荒野之上,一条大河蜿蜒,河面波光潋滟,千万点碎金般的光斑在水面上跳跃,反射出令人目眩的耀眼光芒。 江剑心踏在棠光剑上,犹豫了一下,虽然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下坠之力,但还是催动剑光向前滑行了一小段。 突然—— “嗡!” 一股沛然巨力骤然压下,棠光剑猛然一沉,如断线纸鸢般直坠数十丈,堪堪悬停在大河上方。 剑身震颤不止,胃中灵气如决堤之水疯狂流逝,勉强支撑着她不坠入滚滚洪流。 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河风特有的腥冷,在鼻尖凝成细密的水珠,波涛涌动之声近在耳畔,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吞噬。 江剑心从这个角度往下望去,能看见大河的河水澄澈得出奇,能一眼望见数丈之下的游鱼。 那些鱼儿通体银白,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此时被河水裹挟着往下游游去。 “还是真成悬河了……” 江剑心喃喃低语,话音未落便被汹涌的浪涛声吞没,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一旦水下污染区还没扩展到两基地间的支流这里……这片河段也不是“悬河”,那她岂不是可以一路顺风,直达希望基地。 然而刚刚感受到的强大拉扯力浇灭了江剑心的最后一点侥幸,她嘀咕道: “还真禁飞禁浪啊……” 棠光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着,一寸寸向河岸倒退。 随着距离拉开,那股要将人拽入深渊的力量终于渐渐减弱。 当剑尖终于触及河岸坚实的土地时,江剑心长舒一口气,反手将灵光黯淡的棠光剑收回腰间。 她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悬河,不得不承认,强渡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啪嗒……” 江剑心腰间佩剑走到河岸边,这里有细小的沙子,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站在水旁,看格外清澈的水面映出自己的脸。 江剑心的水性没多好,但修真界有避水诀,至少能保证她能安全沉到水下污染区,不至于在下沉的过程中淹死。 她伸出两指遵循着回忆里的模糊印象默念口诀。 随着一声轻响,无形的气浪包裹住了她。 ……很多年没念这个口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成功施展了出来。 江剑心第一次觉得,难怪自己能当剑尊,这肌肉记忆,是有点东西。 避水诀棠光剑准备就绪后,她深吸一口气,便跳入了河中。 预想中的下潜并未发生。腰侧的棠光剑突然剧烈震颤,竟不受控制地向上浮起,硬生生将她拽在水面。 江剑心心头一凛——她没催动灵力,本命剑与她心意相连,她也知道这不是棠光剑的自主所为,根本就是它被水托了起来。 ——但一个金属兵刃,在水中的浮力有这么大? 棠光剑发出急促的嗡鸣,剑身剧烈抖动试图下潜。 可水面仿佛凝结了一层无形屏障,任它如何挣扎都难以突破。 “嗡————” “哗啦————” 两股力量相互撕扯,竟将江剑心悬在了一个平衡点——剑浮水面,人悬水中,冰冷的河水浸湿了她的衣袍,发丝在水中散开如墨色水草。 不知道水里有什么玄机,棠光剑明显被排斥下不去,但棠光是她的本命剑,放在外面也不妥。 江剑心拧起眉头,想了想道: “棠光,变为纸剑。” 棠光剑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正常形态的长剑,一种是便携形态的纸剑。 因为是本命剑,总是便携形态,棠光剑伸展不开身子,江剑心也有一种喘不上气的闷感,所以一般都会让它保持长剑身形。 但目前的情况长剑身形明显进不去,江剑心只能试试看纸剑能不能进去。 “嗡……” 棠光剑先飞离了水面,在半空中变为纸剑模样后,又带着破空之声再度刺入水中。 “哗啦……” 这次终于穿透了那层无形屏障,发出“嗤”的入水声。 江剑心将浸透的纸剑揽入怀中,却在身体开始下沉的瞬间变了脸色—— 被河水浸透的纸剑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纱幔,原本如臂使指的心神联系变得飘忽不定。 虽然通过本命契约能感知到剑本身是无恙的,但这种近乎“失联”的状态,极大影响了她调动剑气。 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避水诀开始发力,让她包在一个泡泡里。 江剑心攥紧湿透的纸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巨大的下坠牵引力牢牢的吸住了她,把她向一片黑暗的水底拉去。 …… “咕噜.” 江剑心猛然惊醒,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避水诀早已失效,但自己竟然能在水下自如呼吸。 睁开眼的瞬间,幽暗的水中浮现出十余双冰冷的眼睛。 眼睛主人的面孔都是横向排列的,江剑心很快明白是自己视角异常。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意识到自己正横向悬浮在水中,水流拂过脸颊的触感清晰可辨,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浮力。 她绷紧腰腹,在水中艰难地扭转身体。 因为没有重力,水中还有阻力,江剑心的四肢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每一个动作都迟缓而费力。 水流在耳边发出沉闷的呜咽,那些横置的面孔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转动,始终保持着对视。 江剑心终于勉强摆正身形,在众人的注视中,刚想尴尬的露出笑容,然而眼睛扫视了一下环境却发现—— 她的旁边立着一根扶手钢管,头上水波粼粼的透明天花板映照着外面蓝色的天空,天花板上挂了一串手拉环,在摇晃中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形状规整的车窗展现在她的面前,车窗外是漆黑涌动的水流。 这明显是一个地铁车厢……一个泡在水里的地铁? 感谢书友20240731211148912、书友20181219190352925、书友150724115109241、好吃的煤球、huyanfei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伯应、未知生物未未未、书友20241104822_dE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天一更,新副本有点卡文,等我酝酿一下,明天三更补上 142.人鱼和鱼人 江剑心看见这环境微微一愣。 跳进河里却进了一个水下行驶的地铁,这换谁看都够奇怪的。 她知道可能已经进入了水下污染区之中,这里或许是污染区内部的场景。 她又瞥了一眼地铁天花板,透过透明的车顶,浑浊的水光扭曲地映照进来——这还是第一次在水里看外面,视角很是新奇。 四周乘客的视线还没有离开,长时间的盯视让仰头望天的江剑心如芒在背。 她拉住旁边的钢管扶手,又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车厢里的乘客。 之前只看脸没看出什么异常,现在仔细看了他们全身却感觉到了浓浓的诡异。 那些“人”正用死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们上半身与常人无异,下半身却突兀地连接着银白色的鱼尾——不是童话里优雅的扇形尾鳍,而是像菜市场草鱼那样肥短的尾巴,鳞片间还泛着黏腻的光泽。 最前排的“人鱼”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江剑心这才注意到,他们脖颈处隐约可见的鳃裂正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她下意识的也向自己的脖颈摸去。 指尖触到脖颈的一瞬,黏腻湿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那里本该是光滑的皮肤,此刻也多了一道微微张合的鳃裂,新生的软肉泛着凉意。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周围的“人鱼”盯着她,嘴角缓缓咧开,露出森白的尖牙,猩红的舌尖舔过齿缝,发出黏腻的水声。 就在此时,车厢内响起机械而冰冷的电子音: “墓园站——到了,开左侧门,请要下车的乘客及时下车。” “嗡————” 车门滑开的瞬间,十几张布满尖牙的嘴同时向她咬来。 江剑心指节一紧,本能地催动剑诀。 可衣兜里的棠光剑被浸透,现在如同真正的废纸般绵软,剑气更是像被某种粘稠的介质死死封住,在丹田里凝滞成一团。 江剑心发不出剑气,也用不出剑招,幸好还有反应能力。 腥臭的吐息已扑至颈侧,她猛地蹬地,借由车厢内水压腾身而起,发丝在水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鱼人利齿擦着脚踝咬空,溅起一串细密的气泡。 “哗啦……” 江剑心漂浮在半空,还没缓过一口气,就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身侧传来,随着“哗啦”翻涌的水声,将她整个人直接推出了地铁的大门。 “滴——滴——” 警示灯刺眼地闪烁,金属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 隔着玻璃,人鱼扭曲的面孔正疯狂撞击着水膜,尖牙在透明屏障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江剑心跌坐在月台潮湿的地砖上,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企图想要看清刚刚推她的真凶,然而车厢内水光明暗交错,只有人鱼摆动的影子。 从站台上看,整列地铁被包裹在流动的水膜中,完全是一个狭长的水箱。 大门关闭后,水箱地铁在隧道中滑行,随着嗡鸣声渐弱,车尾的红色警示灯最终也消失在黑暗深处,只留下潮湿的锈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咳咳……” 江剑心咳了两下,撑着膝盖从站台上缓缓起身。 昏黄的顶灯在站台上投下斑驳的光晕,照亮了满地闪烁的银光。 江剑心眯眼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数十条干瘪的鱼尾,鳞片早已失去水分,像被晒干的蛇皮般蜷曲着。 每截鱼尾的断面都残留着参差不齐的咬痕,黑红色的血痂在瓷砖上晕开大片污渍,散发出腐肉与海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鞋底却踩到某种黏腻的东西。 低头看去,半截被啃噬过的人类手臂正卡在排水沟缝隙里,苍白的指尖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 “上半身……被吃掉了?” 江剑心喃喃低语道。 声音在空荡荡的站台一圈圈荡开。 “啪嗒——” 黏腻的水声在站台尽头响起,像是有东西正从黑暗里爬出。 江剑心猛地转头,看见几个扭曲的身影正从阴影中缓缓浮现。 它们长着人类的下肢,却顶着硕大的鱼头,鼓胀的鱼眼泛着死白的浊光,鳃盖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最前排的怪物突然咧开嘴,露出同样的两排细密的尖牙,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 这些怪物的构造与地铁里的“人鱼”截然相反,仿佛有人恶趣味地将鱼头硬生生嫁接在了人类躯干上。 它们蹒跚着向她逼近,鱼唇开合间滴落腥臭的黏液,在瓷砖上拖出长长的湿痕。 江剑心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她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T”字形月台的死角里,而身上没有一个能御敌的武器。 剑尊的能力被封锁,江剑心看着逐渐逼近的鱼人,深吸一口气,快速在脑中思索解决办法。 她微微抬眼,想起了什么,在兜里掏出被浸湿的小纸剑,从剑意空间里拿出之前解锁的白色日记本。 她这个周目由于是语言不通的外国人,读不了里面的内容,但蕴含的力量有一定的感染力和穿透力。 没拿出棠光剑身看,江剑心也能想象到,日记本里应该有源源不断的绿光汩汩流出。 这些绿光有治愈力,还能增强她的身体力量。 江剑心从空间里找了一条串药瓶的长绳,将白色日记本绑在自己的右小臂上。 在日记本和手臂绑定的下一秒,江剑心感到一股暖流在手臂炸开,沿着经络奔涌至右手指尖。 澎湃的力量在肉体中流淌,她长舒一口气,几步上前,主动出击,抡起拳头向鱼头狠狠打去。 “砰————” 江剑心的右拳裹挟着厉风,狠狠砸进为首的鱼头怪物面门。 黏稠的体液混合着碎骨爆溅开来,那颗鼓胀的鱼头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炸裂。 腥臭的黏液尚未落地,她又旋身一记肘击,将背后偷袭的鱼人胸腔直接贯穿。 “噗呲——” 手臂从对方后背透出的瞬间,她清晰地摸到了仍在抽搐的鱼鳃。 剩余三只鱼人从不同方位扑来时,江剑心甚至没有停下动作,拳风在空气中撕扯出呼啸的风。 第一拳击碎喉骨,第二拳轰穿腹腔,第三拳直接将最后那只拦腰捶进承重柱——混凝土表面顿时蛛网般皲裂,镶嵌在裂痕中的鱼尾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她甩了甩沾满黏液的手臂,看站台重归死寂,只剩几具畸形尸体在血泊中微微痉挛。 “啪嗒——” 江剑心望向幽深的隧道,眼神沉静。 那里正传来此起彼伏的“咕噜”声,像是有更多东西在黑暗中集结。 143.成功脱离卡死 “噗——” 当最后一记重拳贯穿鱼头人的胸腔。 黏腻的破碎声在站台空洞地回荡。 江剑心缓缓抽回手臂,带出一串混着内脏碎块的黏液。 她的右臂早已被腥臭的体液浸透,袖口不断滴落着浑浊的液体。前襟和裤管溅满深褐色的血渍,像泼墨般在衣料上晕开大片的污痕。 脚下堆积的残骸仍在微微抽搐——断裂的鱼尾神经性地拍打着地面,被轰碎的鱼头残片里,浑浊的眼球还在转动。 整个月台仿佛变成了某种怪诞的海鲜屠宰场,腥腐的气息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嘀嗒……” 一滴黏液从她下巴坠落,在血泊中激起细小的涟漪。 江剑心抹了把脸,随意的坐在墙边。 刚开始打烂了三四个,随后从阴影里又冒出了十多个鱼人,幸好她足够强悍,就算是后面那有人数压制的汹涌袭击也让她完美抵御住了。 解决了生死危机,江剑心本应该感到释然和轻松,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有一股浓沉的疲惫感从嗓子眼钻了出来,带着令人难受的晕眩和恶心感。 【你沾了黏液,马上就要异变成鱼人了。】 直觉冷不丁的在脑中提示道。 这一句话让江剑心浑身发冷,她感觉到了胳膊上的细微酥麻,仔细一看,果然看到了闪着碎光的银色鳞片。 脑子变得越来越沉,唯有直觉的提示还清晰,江剑心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战斗中浑身沾满的黏液,强打起精神,奋力的往下拨弄着。 【别拨了,都沾上了,没用的。】 直觉在脑中冷冷道。 江剑心无力的靠在墙上,在脑中问道: 【那我该怎么办?】 剑尊的力量不知何故被封,用白色日记本的拳王力量又会被污染,开局碰到一堆鱼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鳞片正从她的胳膊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江剑心又感觉到了脖颈那翕张的软肉。 很久没有感觉到的绝望滋味像潮水一般弥漫上了心头。 【问题不大,死一死就好了。】 直觉回复的很快。 【?】 江剑心感受着越加昏沉的脑袋,有些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直接就让我嘎?】 直觉在脑中也缓缓打了一个问号出来: 【?你在想什么?】 它平日里躺平,难得今天很有耐心的给她回复着: 【你没发现你陷入僵局了吗?】 【对你来说……死亡是最好的“脱离卡死”的方式。】 江剑心没搭理它,毕竟好端端的一个人谁会求死,她少年剑尊,正当芳华,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求生欲望非常旺盛。 此时她将沾满黏液的手臂贴近白色日记本,想要试试日记本的治愈力能不能阻止异变。 然而绿色的治愈之力从日记中流出来,浸润的鳞片更加明亮有光泽——明显防不住异变。 江剑心呆坐在原地,正在努力想办法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巨大推力袭来。 “砰——” 这股推力足够强劲,直接把她推下了站台。 “嗡————” 隧道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地铁正在远处入站。 铁轨开始剧烈震颤,细小的碎石在轨道上跳动,发出细碎“咔嗒”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高压气流撕破隧道的尖啸,两束惨白的车灯刺破黑暗,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江剑心虽然被巨力推下,但稳稳站在了站台下的铁轨上。 听见了地铁入站的声响和墙壁上晃过的明光,她立即一只手掌撑在台边,想要翻上去。 “嗡——” 那股力量再次袭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重重拍回轨道。 碎石飞溅中,她仰头看见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如同死神的双眸越来越近。 沉重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车头的水膜在强光下泛着蓝绿色,像流动的液态玻璃。 透过扭曲的水体,隐约可见车厢里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身影正贴在玻璃上,鱼尾拍打出细密的水花。 “砰————” 地铁的轰鸣已近在咫尺,车轮卷起的腥风掀起了她的发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泛着暗金色纹路的黑色法阵突然在眼前绽开。 ——那是镇北城事件中,艾德里克给的让她死而复生的“祝福”。 但这个“祝福”跟之前所见却有些不同——艾德里克的那个像是简化版,眼前这个更加复杂高贵。 “噗……” 还未待江剑心睁大眼睛,法阵中央的金芒如审判之剑,精准贯穿她的心脏。 剧痛袭来的瞬间,她恍惚看见站台上有一个白色半透明的长袍人打着伞立在那里,看自己的身体散碎成金光,最终没入了黄土之中。 “……” 江剑心睁开眼睛,预想中的黑暗并未降临。 在金光贯穿心脏的刹那,江剑心感到某种轻盈的抽离感,她的意识如丝般顺滑地从躯体中滑出,像抽出一柄入鞘多年的利剑。 期间十分丝滑,没经历任何停顿,甚至直觉还在脑袋里嘟囔着: 【你看……我就说你得脱离卡死……】 【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你竟敢不信我!】 【……】 【不是,我脱卡了你为什么还在啊?】 江剑心飘在空中停顿半响,才反应过来一样震惊的向直觉问道。 她记得这家伙是光明阵营的基础能力,按理说能力这种东西不应该依附在身体里吗? 怎么没身体它还能说话? 直觉看见了她的心声,几乎是秒回了她: 【我在域外,只是光明阵营的人信号好,能接收到我的消息——所以你没了身体又不影响我。】 它顿了顿,又补道: 【……其实你没了身体,我的黄网变绿网了,还能跟你多说话了。】 江剑心有些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她之前一直坚定以为【直觉】是一个长在身体里的能力。 只是光明阵营会长,其他阵营不会长,所以成为了光明阵营基础能力。 没想到今天【直觉】才告诉她,它其实是一个信号发射器。 只是光明接收机的网络质量好……消息能传过去? 144.兜帽小孩(补更) 【所以你之前一直装死,不回我消息是因为……?】 江剑心在脑中缓缓问道。 直觉回答的很干脆。 【你可以当成网卡,时不时就断联,我也没办法。】 江剑心沉默的飘在空中,没想到一直以来是这个原因。 她看了一下自己透明的身体。 现在的她很像传说中的鬼,拥有着透明的身体和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双腿,可以在空中飘来飘去,也不用再呼吸空气。 江剑心在原地无奈的转一圈问道: 【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这该怎么办?】 【你去问站台上那个撑伞的人。】 直觉回答道。 她扭过头看向站台。 刚刚濒死前的恍惚并非幻觉,真的有一个白色半透明的人站在月台上,撑着一把灰色的伞。 宽大的兜帽挡住了它的脸,江剑心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估量它约莫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这兜帽小孩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凛然气势,一般人看了会觉得吓人,但江剑心没有这种感觉。 她慢慢的飘了过去,悬浮在它的对面,端详的看着它,问道: “刚刚就是你把我推下去了?” 这是江剑心模糊的猜测,并不确定是否是这人所为。 倒是直觉在脑子里弹了出来: 【就是她,就是她!】 “闭嘴,再吵把你扔出去。” 兜帽小孩发出了稚嫩清冷的女声,那声音仿佛浸透了寒夜的露水,每个音节都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说实话,江剑心从未听过如此湿冷的声音,像是从终年不见阳光的深井里飘上来的,带着挥之不散的阴冷气息。 脑中的直觉一瞬间闭上了嘴,像是忌惮什么一样再也不出声了。 江剑心不解的看向眼前的小孩,听她一字字缓缓道: “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因为你被污染了,小三治不好你,如果你不死,我也没办法救你。” 江剑心有点懵: “什……什么小三?” 她连男朋友都没有,也没找过地下情人啊? 兜帽小孩知道她想歪了,又一字字解释道: “是你的第三周目,我叫她‘小三’。” 她说话有点慢,但是很清楚,就是太过于潮湿阴冷,语气又很权威,听她说话,感觉像听地府的阎王爷说判词一样。 “哦——” 江剑心了然的点点头,又猛然感觉不对劲: “你知道……我有很多个周目?” 没等兜帽小孩说话,江剑心又猜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 “你是谁,我的一个周目吗?” 知道她有很多周目,还管她的第三周目亲昵的喊“小三”,很明显眼前这人也是她的周目之一。 兜帽小孩也的确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是的,小一、小二、小三、老四——我就是那个老四。” “……为什么你是老四不是小四?” 江剑心总觉得她叫的怪,小二小三就不说了,一般哪有叫小一的,不都叫老大吗。 “因为我实力最强。” 兜帽小孩停顿了片刻,像是谨慎的思考了一下,才给出了这个答复。 她说话语气严肃认真,再加上本身也有一种威严气势,说出来不自觉让人信服。 江剑心微微一愣,道: “有多强?” “老四,是超人。” 兜帽小孩又停顿了片刻,才严肃生硬的回道。 “……” 江剑心觉得她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兜帽小孩说了这一句话后便不深聊了,反倒转移话题道: “你不能停留太久,要回去了。” 江剑心瞥了一眼自己透明的身体,苦笑道: “我这该如何回去?” 兜帽小孩脚尖轻点地面,霎时间,泥土翻涌,碎石迸溅。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一座斑驳的墓碑破土而出,青苔覆盖的碑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冷光,那上面赫然有五个泛着金光的楷书大字:【江剑心之墓】 江剑心瞥了一眼,总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诶?我记得我哥好像也会用这一招?” “只不过他是给了我一道祝福,那道祝福被触发就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兜帽小孩淡淡道: “哦,我知道他。不过他可能没跟你说过,这一招的全名叫做‘死寂之神的眷顾’。” 江剑心睁大眼睛道: “你跟他都会这一招,莫非……” 兜帽小孩扭过头,清冷看向她。 “你也是死寂之神的信徒!” “……” 兜帽小孩有些沉默,但沉默过后,她还是用凉飕飕的声音生硬道: “是这样的,我是死寂……神上的忠实信徒,是它的……嗯……第一大神官。” 江剑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难怪感觉你比老哥强,原来你是第一大神官。” 兜帽小孩想扯出微笑,但她扯了半天脸,发现完全不知道如何露出笑容后,便直接放弃,继续僵硬说道: “是的,但我出了一些问题,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道神……官的残影。” 江剑心懂了,她的第四周目很强,是那个死寂神的大神官,但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现在崩到只剩残影了。 她看向兜帽小孩,拧眉抿唇道: “死寂之神还是这么冷酷无情,你为它兢兢业业,如今却凄凉到只剩一缕残影。” 她哥天天跟她说死寂之神的福利待遇好,在她看来,虽然月薪过万,但工作危险性也属实太高了。 兜帽小孩一愣,她尝试用平稳低沉的声音解释道: “死寂之神……她……是个好人。” 江剑心摆摆手道: “不必多言,我都懂,我只是跟你感叹一下,不会真在神面前乱讲的。” 兜帽小孩不吱声了,她不知道如何去解释,只能强行换话题道: “你钻到坟墓里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她态度认真的说道: “你要记住,这里是墓园站,可以随地大小立碑,所以你可以在原地复活——在别的站点死,只会回到这里。” “我只能在墓园站和地铁活动,如果你有解决不了的棘手敌人,可以把它引来墓园站。” 兜帽小孩扬了一下手里的雨伞,用阴冷潮湿的稚嫩女声冷酷说道: “你放心——就没有本座杀不死的东西。” 感谢风灵水舞、嬉弄命运、书友20220108090542915、W小淇、蝉时雨_aD的月票和风灵水舞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日三更完毕,其中一更是补昨天的~ 145.墓园 “诶,意思就是……” “……如果我来到墓园就无敌了?” 江剑心惊喜说道。 第四周目说她很厉害,把敌人引到墓园她可以帮杀——那不就是在墓园有大佬罩着她。 兜帽小孩一噎,随后慢吞吞道: “小怪物我不会出手的,除非遇到大敌人我才会帮你。” 她只是一道残影,力量有限,不能浪费在蚂蚁身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 江剑心点头,面上依旧带着笑容。 虽然来到这个副本的第一天剑尊能力就被封印了,但遇见了自己第四周目的残影,也算是一个惊喜。 “你在墓园呆了这么久,有没有情报之类的可以告诉我?” 江剑心飘到了墓碑前,在扎进去前问道。 兜帽小孩摇了摇头道: “我了解的不多,但这个污染区与我有关……是我的东西落在了这里,变成了它的能量来源。” “你的东西?” 江剑心问道。 “嗯,具体什么我忘记了,很多东西我都想不起来了。” 兜帽小孩诚恳的说道。 江剑心长叹口气,不再多说,白色的身影一晃,直接向墓碑钻去。 “噼里啪啦……” 泥土塌陷,一只手猛地从坟堆里探出,五指死死抠住地面。 紧接着,一颗沾满泥浆的脑袋狼狈地钻了出来。 江剑心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嘴腥湿的土渣。 第四周目这个能死遁的能力挺强的,就是钻出来的时候太狼狈了,每次都要沾一身土。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跨过地上干瘪的鱼人尸体,向地铁站的出口走去。 污染区地铁站的出口大门是黑铁做的,此时那扇锈迹斑驳的大门紧闭着。 江剑心失望的看了一眼,慢慢转过身,想着要不然在地铁站里找个地方坐下等着。 “嘎吱——” 就在这时,金属铰链的尖锐摩擦声骤然撕裂寂静,黑铁大门缓缓向外敞开。 刺眼的光线猛然涌入,随之而来的是鼎沸人声,仿佛另一个世界突然撞了进来。 “诶,终于开门了,等了好久啊。” “你还久啊,我是天刚黑下来就复活过来的,在这等了一整夜呢。” “这次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我们都是一个站点死过来的,一看哥们你就不是那个站点的。” “所以找到了没有,真没人找到吗?” “唉,真烦,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 江剑心猛地回头,刺眼的晨光如潮水般从敞开的大门涌入,将地铁站的阴冷瞬间冲散。 逆着光,她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如迁徙的鱼群般涌了进来,脚步声、谈笑声、推搡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浪。 她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线。 直到这时,她才恍惚意识到——原来污染区里,还是清晨。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的水流,自动绕开她。 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成为唯一一个逆流而行的人。 身上的泥土已经干涸,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掉落。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剑尊?” “新来的吧,不然怎么半夜在地铁站里。” “啧,这新人……有点眼熟啊……” 江剑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沾着很多未干的潮湿黄土,是它们遮挡了自己的面容,让别人没有一眼认出她的身份。 她按了按脸上的土,微微低头向地铁站外走去。 “呼……呼……” 踏出地铁站的瞬间,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就像这一站的名字一样,眼前赫然展开一片死寂的墓园,无数惨白的墓碑如利齿般刺入大地,密密麻麻地延伸至视野尽头。 晨雾在碑林间缓缓流淌,为这片亡者之地蒙上一层朦胧的纱,每一行墓碑的排列都保持着整齐,远处几只乌鸦静立在树梢,血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啪嗒……” 江剑心穿梭在墓碑之前,信步走过一块块碑体,看上面楷书写的名字: “×××之墓” “××之墓” …… “左思权之墓” 走到不知道第几行,江剑心找到了最关心的名字。 左思权的墓碑静立在这里,和周围其他人的没什么不一样。 江剑心蹲下身端详了片刻,觉得这墓园里的墓碑有一种批发出来的草率。 看起来石料不怎么地,而且都很新,没有一块是像兜帽小孩给她立的那样的陈旧老碑。 她想起刚刚兜帽小孩告诉她,这污染区的能量来源是第四周目遗落的东西。 ——她第四周目明显能力挺阴间的,莫非这污染区受能力的影响,表现方式也很阴间? 江剑心不知道,也看不出这些批发墓碑其中的意味。 不过刚刚开地铁门的时候,从墓园里拥挤走出来了不少人,看他们疲惫又松弛的样子,像是在墓园里过了夜。 江剑心还捕捉到了“复活”两个字,她敏锐的认识到,也许能从墓碑里复活的可能不止她一个? 她若有所思的站起身子,目光掠过那片森然矗立的碑林,无数墓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没有犹豫,她转身折返,衣摆扫过台阶时带起细碎的尘土。 “哒哒——” 走回地铁站,江剑心看见那群从墓园里来的人还站在地铁站里,全部集中在站台的一边,像是在等地铁。 因为江剑心的脸上还沾着土,几个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虽然模样有些相似,但印象里的剑尊还是战斗视频里光风霁月的形象。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沾满土的狼狈新人是剑尊本人,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怀疑她的身份。 江剑心安静的站在众人的身后,听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嗡鸣声。 “嗡————” “啪嗒——” “墓园站——到了,开左侧门,要下车的乘客请及时下车。” 熟悉的播报声再次响起,眼前又是一个水箱地铁,地铁里隐约可见张着大嘴的人鱼正在摆尾。 人群自动分流,避开有人鱼的车厢,向其他车厢走去。 江剑心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水箱地铁的车厢不是联通的——有些车厢里只有水,是没有人鱼的。 她默默的跟在一堆人的后面,上了人最多的一节水箱地铁。 146.幸福里 “哗啦……” 一进入水箱地铁泛着凉意的水中,江剑心就感觉到了脸上泥土的湿滑。 意识到伪装可能不保,她低着头匆忙挤到了车厢的角落里,旁边是两个壮汉,刚好挡住了她的身影。 “滴——滴——” 地铁灯闪了两下,地铁门徐徐关闭。 之前车上有人鱼呲牙,江剑心没仔细看过环境,如今周围都是活人,环境安全了不少。 她细细打量车厢内部装饰,才发现在顶上有一个长长的横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站点的名字,江剑心看不懂那些地名,只是觉得它们起名一个比一个古怪: “幸福里小区、第13号实验大学、苍白教堂、安静谷、奥伦丝修道院……” 她一边低声念着地名,一边听着车上众人的交流。 “……什么情况,怎么这次地铁这么挤,大家怎么都死回来了?” “别说了,我们都以为第13号实验大学很安全,毕竟呆了这么久,也没死过人……谁知道它是把人圈起来杀,把我们全都送回来了。” “唉,是这样的,我以为找到了个能苟命的地方了,谁知道啊……可怜我现在就剩两条命了。” 江剑心瞥向说话的三人。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活力少女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她身旁站着个面容疲惫却眼神坚毅的中年女性,以及一个背着战术背包、神色沉稳的年轻男子。 这样跨世代的组合在末世中并不罕见,生存的压力早已碾碎了寻常社会的年龄壁垒。 那三人没有察觉到江剑心的无声注视,还在交谈着,其中的少女挽开自己的袖子,把手臂伸出来,展示给两人看,嘴里嘟囔着: “你怎么还剩两条命,我只剩一条了,再死一次就只剩真命了。” 车厢顶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在她小臂上那个仿佛烙进皮肉的血色数字“1”上。 中年女人背对江剑心倚在扶手上,工装服上沾着暗色污渍。 她揉了揉少女的发顶,沙哑的嗓音里带着过来人的沉稳:“我这条老命也只剩最后一道保险了。但只要足够谨慎,依旧还有生机。” 江剑心收回目光,将自己的袖子撸起来,看了一眼小臂。 她上面也有血红的印记,不过跟女孩不一样的是,她小臂上是一个“∞”符号。 江剑心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在脑中轻喊直觉道: 【喂,你在吗?】 直觉回复的有些慢,也许是因为她回到了身体里,信号不好的缘故。 【我在,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群人也能复活,但只能复活三次。】 直觉说了这两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不再有提示发过来。 但仅这两句就足够江剑心确认猜想了。 ——这个污染区的确也受到了第四周目失落物品的影响,所有在区里的人都获得了复活能力,但他们只能复活三次,并且只能在墓园里复活。 而自己在第四周目残影的帮助下,拥有了能够无限复活的力量——在墓园站她甚至可以原地复活。 江剑心感应了一下回到剑意空间里的白色日记本,把它重新拿出来绑在了右小臂上,正好遮挡住那个红色印记。 与众不同之处还是要遮住,才能方便初来乍到的她大隐人群,不被人盯上。 在江剑心绑日记本的时候,她身旁的两个壮汉听着车上众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也不由得开口交流: “唉,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穿着运动服的大汉率先开口道。 “没办法,这污染区范围太大,也太强了,造梦阁那么多长老出马,都没把它掀覆,咱们这些小虾米,不知道哪天就被污染区吃的一干二净了。” 他旁边穿着背心的壮硕男子搭话道。 “说到造梦阁,我记得前几天上游是不是又跳进来一位长老,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了。” 运动服壮汉挠了挠头道: “好像是进来一位,听说是去了幸福里。” 背心壮汉长叹一声,感慨道: “挺好的,希望大佬先把幸福里给灭了吧,我第一条命就在那丢的,那鬼地方我再也不想去了。” 江剑心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微微一愣。 ——幸福里小区去了一位造梦阁的长老? 不知道是左思权还是温余,也有可能是造梦阁其他长老。 她刚进入污染区没多长时间,还处于茫然的状态,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 总不能一直在地铁上呆着,毕竟之前她可是泡出鱼鳞来了。 江剑心瞥了一眼顶上的横条,恰好看见“幸福里小区”站点的灯光在闪烁。 “嗡————” 地铁进站的气流呼啸着灌入隧道,卷起站台上零星的废纸与灰尘。 随着机械锁扣“咔嗒”一声脆响,江剑心听见了车厢内响起的电子播报: “幸福里小区——到了,开右侧门,要下车的乘客请及时下车。” 之前在墓园站挤上左侧车门时,江剑心挪到了车厢最深处——此刻右侧车门“哧“地滑开,恰好正对着她的鼻尖。 一阵裹挟着铁锈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站台对面,整面混凝土墙被泼墨般的涂鸦覆盖,“幸福里”三个猩红大字以癫狂的笔触斜贯墙面,颜料像未干的血迹般向下蜿蜒,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色泽。 那些扭曲的笔画末端还拖着细长的手印,仿佛书写者最后挣扎的痕迹。 就在江剑心思考要不要直接下车去幸福里看看情况的时候,她的身后的人群里先传来漫不经心的喊声: “劳烦大家让一让,我要下车。” 身后的人群在挪动,江剑心拿不定主意,也先往左平移两步,礼貌的给要下车的人让了路。 那是一个扎着小发辫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大概二十一二,头上顶着一个转动的小风车,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被打扮的很精致,头上别着蓝色蝴蝶结,脖子上挂着蕾丝边的领结,眼睛是笑眯眯的弧度,眼睛下还有两坨粉色腮红。 无端的,她从那晴天娃娃的微笑脸上看出了浓重的恶意,那男子身上也有一种古怪的气息。 江剑心瞥了一眼幸福里的涂鸦墙,又想到了里面呆着的不知名造梦阁长老。 她咬了咬牙,还是走出了敞开的地铁门。 感谢小丸子与海绵宝宝、嬉弄命运、书友20250201155532112、狭极八邪、未知生物未未未、蕾维妮娅芭德微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最近好卡文,副本大,涉及人物太多,前面人物出场节点没捋对,后面就顺不下来,所以码的有亿点点慢(╥_╥) 这个副本历练完女主差不多能力成熟了,能经历更猛烈的风暴了。 147.黑板登记 “哒……哒……” 长靴踩过瓷砖的声响,在地铁站里断续的回响。 从地铁站陆续又出来不少人,江剑心将自己嵌在涌动的人流中——前方三米处,小辫子青年背着的晴天娃娃在攒动的人头间忽沉忽浮。 江剑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因为进水箱地铁呆了一会儿,她脸上的黏的土已经没了,幸好大家都忙着赶路,没人注意到她。 她想了一下,自己一般都是披散长发和马尾辫两个造型,虽然脸遮不了,但换发型也能带给人不同的印象。 因此她从剑意空间里找出两个绑带,给自己扎了两个小丸子,边走路边拿出镜子端详了一下现在的面容。 镜中少女的沉静面容被明朗的晨光浸透,眼睫低垂时如敛翅的蝶,抬眼时眸光似深潭泛起涟漪。 她下颌的弧度简洁流畅,瞳仁里如同弥漫了一场经久不散的黑夜,红润的唇珠微翘,头上两个扎起来的丸子头圆圆的,让这冷峻的面容凭空生出几分俏皮。 江剑心觉得跟往日自己的形象已经有很大不同了,除非仔细盯着看,否则是看不出来的。 她将小镜子收回空间中,随着涌动的人潮被推挤着向地铁出口涌去。 幸福里小区站与墓园站的布局如出一辙,出站口正对着小区大门。 锈迹斑斑的铜黑色栅栏门上,一块斑驳的木质牌匾突兀地悬挂着。 “幸福里小区”五个暗红色楷体字像是用凝固的血浆书写而成,笔画边缘还残留着颜料流淌的痕迹。 更令人不适的是牌匾四角歪歪扭扭地画着四个爱心,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活像几颗被钉在门楣上的心脏。 小区的大门紧锁着,从这里能看见大门里一栋栋矗立的居民楼,小区里没有人活动,居民楼也显得格外安静。 “哗啦——啪啪——” 走在最前面的人不耐烦地拍了拍铁门上的铜锁,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也是在这重响之后,从旁边那间阴暗的安保室里,慢悠悠地踱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他满脸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树皮般粗糙,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双眼泛着不自然的猩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亮,如同两滴凝固的血珠。 老头用那双诡异的红眼扫视着人群,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干瘪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顿时挤成一团,活像一朵枯萎的菊花。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欢迎各位新住户……” 他的嗓音沙哑而黏腻,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来到幸福里小区。” 江剑心站在人群的末尾,听最前面有人嘟囔着问道: “喂,老头儿,怎样才能入住幸福里小区?” 老头不急不缓的笑了笑,从安保室拉出一个大约两三米长的黑板,放了一盒粉笔在旁边说道: “本小区的房屋只出租,不接受过户,不过现在空房很多,想要以租客身份入住的客人可以在黑板上选择心仪的房屋并填上自己的名字。” 江剑心在人群的夹隙里看见了那面黑板的模样。 上面画满了楼房,楼房内部则分为一层层的小格。 每个格子上都有印上去的名字,看起来密密麻麻,压根没有空位——也不存在老头说的什么空位很多。 江剑心的疑惑还没冒出来,前面就先有人当嘴替,大声的问了出来: “大爷,这屋子上全都是名字,我们往哪写啊?” 老头用干瘪难听的声音说道: “这些印上去的名字是房东的名字,你们只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房东名字上就好。” “如果房东名字上已经写了一个粉笔字,那才是住了人。” 人群骚动起来,大家懂得了老头的意思,此时低声议论着。 江剑心站在队伍末尾,静默旁观着这一切。 只见先前那个说话问问题的人得到答复后,便格外胆大的大步向前,走到黑板旁,随手捡起一支粉笔,在密密麻麻的房屋示意图上逡巡片刻,最终在某间屋子前停下。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那人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最后一撇完成的瞬间,粉笔突然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两截。 与此同时,黑板上那人的名字突然泛起红光,整块黑板像是活过来般扭曲蠕动,骤然伸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人猛地拽了进去—— “嗡————”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黑板上只余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 保安老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突然舒展开来,嘴角夸张地咧到耳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缓缓抬起枯枝般的手臂,干瘪的手掌相互拍击,发出空洞的“啪啪“声。 “恭喜啊——” 他拖长音调,沙哑的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本批次第一位居民……成功入住。”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每个音节都像钝刀划过玻璃般刺耳。 那双猩红的眼珠在说话时诡异地转动着,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仿佛在挑选下一个猎物。 在这样的注视下,众人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陆陆续续又走出来许多人,开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挑位置。 除了走到黑板旁边的人,江剑心还观察到人群的最后有一些人观望思索了一番,最终掉头往地铁站走了回去。 眼前的场景应该是进入幸福里小区副本的必要仪式,而掉头回去的人是觉得幸福里难度性太大,所以决定回去等下一趟地铁,去别的副本。 江剑心看着做出截然不同选择的两拨人,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番,默默的往前走了几步。 打定主意要去幸福里的人并不算很多,江剑心前面还有五六个人在选,正当她要去旁边拿粉笔先准备好填写的时候,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 她反应很快的躲开,拧眉回过头,却看见了晴天娃娃青年那张脸。 “预知家,你好呀。” 晴天娃娃青年不紧不慢的收回正欲拍她肩头的手,笑眯眯的说道。 148.被当成预知家 江剑心有些愕然,她刚刚看这人还在她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跑到后面去了。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青年,因为他背后背的那个诡异的晴天娃娃,对他的印象还算不上好。 但这青年,似乎认识她……? ——确切的来说,是认识她的那个预知家周目。 青年见江剑心只是紧蹙眉头沉默不语,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的面容确实出众,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锋利的阴影,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分明,本该是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但江剑心的后背却泛起一阵寒意。 那种感觉就像晴天娃娃空洞的笑脸背后隐藏的恶意,不是针对某个特定对象,而是经年累月浸淫在暴虐中形成的本能。 他的每个表情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表演,眼底却始终浮着一层令人不适的冷光。 这种深入骨髓的恶意像一层无形的雾气笼罩着他,将原本俊美的五官扭曲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 即便他此刻笑得再温和,也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如同锈蚀刀刃般的危险气息。 江剑心倒是并不畏惧他,只是处于本能的不喜欢跟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多交流。 青年微笑后,又补充道: “说起来已经很多年没看见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嗓音有着独特的质感。 “我就知道你没死,疯人院果然在说谎呢。” 这两句话别的信息不知道,但江剑心能初步确定他应该不是疯人院的人。 听他说疯人院,但语气里并没有对疯人院的畏惧和其他情绪,还能判断出此人所归属的势力应该也不弱。 江剑心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势力,只是凭感觉认为应该不是什么好势力。 对于青年的一大堆话,江剑心只是冷冷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其他的表示。 但青年得到了这一个“哦”字,像激发了什么话匣子一样又继续说道: “预知家来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那样东西’吗?” 他没具体说那样东西是什么,江剑心模糊的猜测可能是第四周目的残影告诉她的遗落物品。 她不想跟一个不熟的人谈什么机密信息,因此更加冷淡的瞥了青年一眼,连话都没说——希望他能意识到自己在热脸贴冷屁股,及时知难而退。 谁知青年似乎没觉得她冷脸有什么不妥,倒是从那冷冷一瞥中自己脑补出了肯定答复,此时微笑道: “不愧是预知家,我整整排除了一周才筛选到这个可疑地点……阁下通过看未来直接找到了吗?” “……” ——不是,谁直接找到了? ——她不是胡乱找个地方下的车吗? 话说到这里,江剑心凝视着青年慢慢变得忌惮的眼神,忽然就不知道怎么答复了。 这青年明显认为自己是当年的预知家长大,拥有序号1的彪悍预知力量,可以一眼望穿未来,找东西不过是睁开眼偷窥一下命运的事。 可实际上当年的预知家早就死在了疯人院,现在的她压根想不起预知家的记忆,也用不了她的能力。 ——站点是胡乱下的,未来是没看过的,筛选也是没做过的。 她只是一个被封印了力量的平平无奇小剑尊,初来乍到有些懵逼,寻思找个地方试炼一番看看情况,谁知在青年眼中就变为了满级预知库库乱杀。 江剑心不想跟自己讨厌的人解释什么,听青年这么说,她只是漠然的扭过了头。 也没说他的对,也没说他说的不对。 青年明显把她态度当成了默认,他眯眼紧紧的盯着这位高深莫测的光明巨头,想起十年前被她搅弄风云的天赋界。 顶级贤者……算无遗策……三分棋局…… 他嘴角的笑意不变,心想预知家来到了这里也好。 找不到的地方,解不开的迷局,这不是有现成的引路人了吗? 他可不信什么未来注定,那东西他是势在必得,就算是预知家这种顶级头脑的光明巨头拦路,也休想从他手里抢东西。 江剑心不知道晴天娃娃青年打的什么小心思,她努力不看旁边那道紧盯的视线,怕多看一眼就要露出自己清澈见底的眼神。 “啪嗒……” 在她前面写字的人写好被吸了进去,江剑心拎着粉笔来到了黑板前,看旁边那人同样刚刚写好消失,晴天娃娃青年补了上来。 他拿着粉笔并不落笔,而是先直勾勾盯着江剑心要写哪。 江剑心猜测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神通,能选最绝妙的居民楼和居住位置。 ——但这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江剑心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住户格子,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她完全不知道选哪好,脑中的直觉又不吭声……所以她再次瞎选。 在青年眼中,这位神色淡漠的“预知家”显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只见她纤长的手指稳稳握住粉笔,在6号楼四楼右户“尹清月”三个字上落下最后一笔,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洞悉天机。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几乎同步抬手,在6号楼左户的“池黎川”三个字上完成书写。 “啪嗒……” “啪嗒……” 两支粉笔同时坠地,在地面激起轻响。 两人的身影被黑板吞噬骤然消失,只余下滚落的粉笔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两道白痕。 …… 江剑心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惊醒的。 “呼……呼……” 阴冷的气流在室内盘旋,掀起散落的塔罗牌。 她茫然地支起上半身,这才发现自己正伏在一张陈旧的木桌上。 手臂下压着一迭塔罗牌,纸牌边缘已经有些卷边,显然经常被使用。 桌面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足有头颅大小的紫色水晶球。 在昏暗的光线下,水晶球内部闪烁着星芒,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像是被困在玻璃中的萤火虫,又像是遥远星空的投影。 每当穿堂风掠过,那些光点就会不安分地跳动起来,在球体内划出转瞬即逝的轨迹。 江剑心先是盯着水晶球怔愣了几秒,那些闪烁的星芒仿佛具有某种催眠的力量,让她一时恍惚,直到—— “当当当。” 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她这才意识到房门一直都大敞着。 门口站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棉布长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 少女局促地绞着手指,怯生生地探头问道: “请、请问……尹大师在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 “我……我想算个命……” 少女的目光在触及江剑心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却又固执地不肯离去。 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整个人就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 江剑心有点懵。 剑尊指了指自己磕磕巴巴道: “啊……让我给你算……算命吗?” 感谢小丸子与海绵宝宝、3喵、书友202402211165613707、菀菀啊、爱吃提拉米苏呀、风灵水舞、书友20200328153828745、嬉弄命运、狭极八邪、风灵水舞、静静冷冷的伍月、抹茶味布丁、小汐宝宝、虞锦烟喵喵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49.性感剑尊,在线算命 女孩局促地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棉布长裙的褶皱,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的,听说您是一位很厉害的占卜师,在家接单。我特意打听到您今天有空,就冒昧上门拜访了。” “哦……原来是这样。” 江剑心茫然地应着,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进幸福里小区时,那个保安大爷说他们是租户,可眼下这情形,怎么像是连房东尹清月的身份也一并“租”了过来? 她堂堂剑尊,打架斗法自然不在话下,可这占卜之术……江剑心暗自苦笑。 她还记得,人生中唯一一次见到算命的,还是在修真界的时候——彼时她所在的剑宗左边挨着合欢宗,右边邻着卜天宗。 剑宗对于合欢宗是十分不欢迎的态度,各大峰头严禁剑宗子弟和合欢宗来往。 而江剑心彼时身为正道魁首,是风头正盛的少年剑君,师尊长缨君担心她年纪小,被诱惑住,因此多次叮嘱她不要跟那些穿着开窗装,恨不得把腹肌全露出来的合欢宗浪荡男弟子多交流。 于是少年剑君的跨宗交友目标只能放到卜天宗那帮神神叨叨的卦师身上。 能与剑君相交的自然非等闲之辈,江剑心结识了卜天宗宗主的掌上明珠——那位天纵奇才的传奇卦师,现任卜天宗首席弟子。 江剑心曾亲眼目睹她推演命数,少女卦师只消打量她几眼,随手抛掷几枚铜钱,便断言她日后必成剑尊。 那般笃定的语气,仿佛早已窥见命运长河中既定的轨迹。 后来江剑心常想,若她能多活些时日,或许能预见那场终焉之战,自己也不至于毫无防备地迎来陨落之局。 可惜天意弄人,就在她们情谊日笃之时,那位卦师突然染上重疾。 那段时日,江剑心被禁止前去探望,也再得不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长缨君叹息着说:“窥天机者必遭天谴,何况是这等惊才绝艳之辈,可怜慧极必伤,天妒英才……” 年少气盛的剑君不信这宿命之说,可天道终究无情。 那位惊才绝艳的卦师没能活过十八岁,而她最终也在十八生日来临前,化作千风中的一缕。 这些都是足够陈旧的过往了,再回想起来已经没了苍凉哀痛的味道,只剩了唏嘘和慨叹。 江剑心抬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她朝女孩摆了摆手道:“先坐下说吧。” 蓝裙女孩乖巧地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迭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发颤。 江剑心低头收拾散落在桌面的塔罗牌,动作刻意放慢,试图掩饰自己的生疏,随口问道:“你想占卜什么?” 她本以为会听到求姻缘、问前程之类的寻常请求,却没想到女孩死死攥住裙摆,声音压得极低: “我想请您算一算……什么时候去杀池黎川最合适?我……能成功吗?” “……啊?” 江剑心指尖一顿,她猛地抬头,脑海中闪过那个晴天娃娃青年——他不就是顶替了“池黎川”的身份? 女孩疑惑地看向她:“我之前和您说过这件事的……您……” 江剑心立刻一拍额头,露出笑容:“瞧我这记性,刚睡醒,脑子还糊涂着呢。”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女孩要杀池黎川她乐见其成。 虽然只是一面,但晴天娃娃青年身上浓郁的恶人气场带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再加上他还盯上了自己。 她偏好于提前铲除隐患,希望女孩能成功,就算成功不了,也能试探出晴天娃娃青年的具体能力让她有个准备。 江剑心将手中的塔罗牌熟练地摊开成扇形,动作看似娴熟,实则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盯着牌面,心跳微微加速——剑尊的记忆里对塔罗牌一窍不通,但幸好,现代大学生的记忆碎片里还残留着些零散知识。 她想起自己曾经躺在宿舍床上刷短视频时,偶然划过几个塔罗占卜的片段: 通常是让求问者抽三张牌,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牌抽出来后考验的就是塔罗师的水平了。 有真东西的塔罗师会按着牌和自我感应解读,没真东西的塔罗师依托牌会靠高情商话术蒙骗过关。 江剑心目前要学习的榜样很明显是后者。 就在她正准备开口让女孩抽取的时候,女孩却怯懦道: “我知道您的规矩……我闭上眼睛默念,一会儿牌就会自动出来对吗?” “?” 江剑心有些愕然。 不对啊,这……这怎么牌还自动出来? ——难不成这占卜师,不仅是个话术大师,还是个手法大师? ——趁着客人闭眼偷偷把牌给拨拉出来? 江剑心不愿意相信尹清月是个有真魔力的占卜师,毕竟她没有占卜能力,这要是一看牌,不就得原地露馅? 因此打定了一会儿要偷偷拨拉牌后,江剑心硬着头皮道: “是啊……看来你很真诚,还特意了解过我的占卜流程。” 女孩笑了笑诚恳道: “是您盛名在外,大家都明白您的规矩。” “哈哈。” 江剑心干笑两声,掩饰着内心的慌乱: “现在要开始占卜了,你闭上眼睛吧。” 女孩顺从地合上双眼。 就在她眼皮垂下的瞬间,江剑心正要动手拨牌,忽然—— 桌上的塔罗牌竟自行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微光,三张牌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般,缓缓从牌堆中浮出,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江剑心怔愣的看着眼前这格外引人诧异的一幕,然后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一眼。 有淡紫色的光辉在手中发出。 好像……尹清月真的是一个有真魔力的占卜师,而她的能力,竟然也继承到了自己的身上? 江剑心看着手里的淡光,从没想过自己的运气竟然能这么好。 随便选了一个住户,竟然还真让她选到一个绝妙的。 有了能力的光芒涌现,勇气和自信一下子回到了江剑心的心中,她咳了一声道: “可以睁开眼睛了。” 解释一下,少年这个词无性别,可指男也可指女,不是年轻男孩的专指,所以女主是少年,没有女扮男装,我也没有写错哦~ 150.不愧是你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交织着紧张与期待,紧紧盯着那三张泛着微光的塔罗牌。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带着新获得的底气将牌一张张翻开—— 却在看清牌面的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 正常的塔罗牌上本该是清晰的图案,可眼前这三张牌面却布满了扭曲的线条。 它们乍看相似,细看却又截然不同:第一张的线条如蛛网般纠缠,第二张的纹路似闪电劈裂,第三张则像被狂风卷起的漩涡。 江剑心盯着这些诡谲的线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扭曲蠕动,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 眼前的女孩明显也看不懂牌面的意思,她用灼热的眼神看着江剑心。 江剑心有些沉默,其实她很想说——别看我,我也看不懂。 但气氛都酝酿到这里,塔罗牌都抽出来了,江剑心也不能撂挑子不干。 距离她塑造一个成功的占卜师形象,只差一个天衣无缝的解说了。 于是她发挥自己多年积累的糊弄学功底,沉重开口道: “这三张牌的意思是……” 她指向第一张蛛网纠结的图案: “这是逆位的高塔,表示压抑的危机,你之前跟池黎川发生过矛盾,这也对你个人生活造成了困扰。” 江剑心绞尽脑汁分析道。 她又依次指向后两张道: “这个是逆位的恶魔,证明你试图挣脱却没成功,矛盾越来越大。” “最后一张是正位的宝剑,你将终结你的痛苦,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说到最后一句,女孩眼前一亮道: “您说的真是太精准了……您的意思是,我这次能成功?” 江剑心点点头道: “是的……” ——吧。 这个“吧”字被她压在舌底,只有是的两字发出了声音,显得格外的笃定。 女孩突然激动地站起身,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太好了……太好了!我今晚就去!今晚就去!” 她猛地向江剑心鞠了一躬,蓝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谢谢您的占卜,我现在……现在充满信心了!” 江剑心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有信心是好事……不过杀人这种事,还是需要周密计划,确保万无一失才好。” “我明白的。” 女孩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令人心惊的狂热光芒。 她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抹游魂般飘出了敞开的大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江剑心才像被抽走全身力气般瘫软在椅子上,她盯着桌上那三张诡异的塔罗牌,牌面上扭曲的线条仿佛还在缓缓蠕动。 “真让人受不了了,这些线团什么意思啊?” 江剑心有些头大。 虽然获得了占卜师房东的力量,可是不知道她能力的用法,扮演她还是有些难度的。 听刚刚女孩的意思,“尹清月”似乎是长期开门做占卜生意的。 应付一个就足够让她汗流浃背了,更别提应付多个。 江剑心想了想,决定先挂个牌子,让尹清月的占卜小铺休息几天,也让自己获得一些适应时间。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先把尹清月的屋子整个看了一遍。 这间占卜小屋比想象中要局促许多,一室一厅的规格,里面的布局很奇特——无论是卧室还是客厅的天花板上,都密密麻麻垂挂着数不清的白色纸条。 这些纸条长短不一,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恍若亡魂的低声絮语。 江剑心仰头望着这些飘荡的纸条,忽然注意到每张纸条末端都用红墨水画着古怪的花纹。 她伸手想触碰最近的一条,指尖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莫名发颤。 考虑到这位占卜师是玩塔罗的,也许挂纸条在西方有不同的意思,江剑心尝试以她的视角理解着她——虽然有点理解无能。 江剑心揉了揉太阳穴,很难想象自己日后要在这么一间诡异的屋子睡觉——挂这么多纸条,尹清月本人休息的时候不会觉得毛骨悚然吗? 她长叹口气,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现实。 江剑心来到了尹清月的卧室里,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沓白色的纸,从里面抽出一张,用记号笔写上“暂停营业”的笔记。 随后拿着纸来到了敞开的大门前,正准备拿胶带贴上,就看见了对面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青年背着晴天娃娃站在门口正欲出门,看见她,又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暂停营业”,挑了挑眉,眼中是浓重的忌惮。 “不愧是预知家吗,一下子就选中了一个特殊职业的房东。” 江剑心不知道他又脑补了自己怎样的辉煌战绩,大概是觉得自己依靠【预知】又成功快人一步,抢夺了先机。 不过这属实是冤枉,她这是纯靠运气。 ……但是别人非要脑补她实力强悍也属实也没办法。 江剑心直接顺杆爬,露出了淡定又从容的笑意,看起来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果不其然,青年的眼神更加慎重了。 他沉沉的看了一眼江剑心,随后便往楼下走去。 江剑心也在思考着他的行为。 ——开局先下楼走动,是要打探情报。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暂停营业”,觉得自己一会也有必要在楼里转一转。 感谢书友20240211170807986、未知生物未未未、书友2025042516_aB、玉清凌、书友20200328153828745、Lei_DD、书友20250428999、中年魔法师、玻璃瓶子六号、书友20250201155532112、书友20190908050358249的月票和伯应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51.尹清月五代 “刺啦——” 随着最后一段胶带贴牢,江剑心后退半步,满意地打量着门上平整贴好的“暂停营业”告示。她转身准备关门,却在门扇即将合拢的瞬间僵住了—— 门锁的位置赫然凹陷下去,像是被某种钝器狠狠砸过。扭曲的铁皮狰狞地翘起,暴露出内部断裂的锁芯。没有门锁的咬合,厚重的防盗门无论如何都关不严实,始终留着一条缝隙。 “这痕迹……” 江剑心的指尖抚过凹陷处,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怎么像是人为锤击的。” 风从门缝中渗入,吹得满屋的白色纸条沙沙作响,配合着暴力破坏的门锁,显出几分阴森诡异。 江剑心“嘶”了一声,总感觉不对劲。 按理说敞门做生意是一回事,关门睡觉又是一回事——这怎么门坏了,还一直都关不拢了? 江剑心观察了一下门,想着用什么东西把门给别上。 她环顾了一下屋子,靠近门边的只有一个鞋柜,鞋柜上面放着一本日历。 日历的纸很厚,看起来能别门,江剑心刚将手伸过去想撕下来几页,却发现日历上貌似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瞥了一眼,看见第一页上写着: 【我是第二代尹清月,为避难来到幸福里,目前只剩了一条真命,我估计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所以把我目前知道的一点情报都写在这里。】 江剑心手指一顿,改抓为拿,把日历从鞋柜上拿到了面前,仔细读着上面的内容。 【房主尹清月是一名孤僻的占卜师,不爱说话,喜欢睡觉,靠占卜为生,一年的全部时间都在营业,从来不休息,她能够通过能力进行塔罗占卜,如何使用占卜能力我没搞清楚,这点留给之后的人补充。 我明确知道的是,一定要扮演好“占卜师尹清月”的身份,千万不能拆帮,因为楼里的人除了后面进来的租客,其他所有人都不正常。】 在这一大段话后面还有二代尹清月的总结。 【原住民在找“租客”,他们想杀死我们。】 她写的不多,但提供的信息还是有用的,江剑心往下翻了一页,看见了新的密密麻麻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和上一页有很大的不同,她瞥了一眼开头,果然是换人了。 【你好,我是三代尹清月,二代已经死去了,下面由我来补充二代的内容。】 【我来到这里后先把敞开的大门给关上,随后下楼转了一圈。因为谨记二代尹清月的叮嘱,我始终保持着孤僻占卜师的人设。 下楼的时候我碰见了许多人,他们都在问我问题,试探我,幸好房东的性格冷淡,我并没有拆帮。】 三代尹清月的行动轨迹与江剑心的计划惊人地吻合,就像在一个平行时空中的自己。但令人遗憾的是,她留下的线索实在有限。 在这段记录之后,只有寥寥数语的补充,三代尹清月的生命便在此戛然而止。 【……下楼转一圈后,我看见外面的天空黑了下来,似乎是夜晚到了,小区里的白天黑夜切换的很快,我总感觉不是正常的时间流速。】 【我快速回到了家,紧接着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我把门反锁上,从猫眼里看见那猩红眼睛的原住民向我的房子走来……天啊,如果我能活下去,我将在下面记录我抗争的全过程。】 三代目的笔迹到此中断。江剑心翻过这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另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显然,三代尹清月没能熬过那个恐怖的夜晚,现在轮到第四代接力了。 但江剑心没有急着四代的记录。她反复咀嚼着三代留下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纵观三代的所有行动,明明都严格遵守了规则,为何还是难逃一死? 那个原住民的袭击,真的只是巧合吗? 带着满腹疑问,江剑心继续往下第四代尹清月的记录。 【我是第四代尹清月,如下是我的情报:】 这行简短的文字下方,是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当江剑心翻到下一页时,字迹已经又换成了新的主人。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代尹清月……这……这是落地成盒了? 虽然知道末世残酷,有些能力不强的人来到污染区就是做炮灰,可是当亲眼见证炮灰的那一刻,还是会心情复杂。 接下来的五代目字迹凌乱,说话倒是很有趣。 江剑心大致翻了翻,发现五代写了整整三页,是提供情报最多的一位。 【我是五代尹清月,一位纯恨战士,我恨这个破副本,恨幸福里,恨尹清月,恨前面死的这么快的第四代尹清月,也恨当初脑子一热来到这破地方的自己……】 接下来长达两段都是吐槽,能看得出来这位纯恨战士是发自内心的恨。 江剑心直接跳到她的情报正文: 【……我利用检测性特殊工具弄明白了占卜师的能力,她能够通过塔罗牌去控制事件的吉凶,牌面那些线条本身没有含义,是占卜师通过解读赋予它们含义,那些线条再去干涉未来走向。 能对未来产生多大影响不清楚,因为我没具体用过,特殊工具给出的解释是使用它要付出代价,光明阵营付出的代价最小,战争阵营付出的代价最大,我是后者,所以我没碰过占卜师的任何东西,也没用过她的能力。】 江剑心的心脏猛地一沉。 没想到占卜师的能力是这样——那她刚才对女孩说的那些话算什么? 算她在无意间动用了能力,协助女孩杀害“池黎川”? 虽然她对那个青年确实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这次稀里糊涂的占卜,完全是她判断失误。 懊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属于光明阵营,或许能减轻些反噬的代价。 她长叹一声,手指微微发颤地翻过一页。下一页开头的文字如惊雷般劈入眼帘: 【除此之外,我还查明了前四代活不过一天的原因——切记要保持房门敞开!特别是在夜晚。记住,占卜师是24小时营业且全年无休,这也是她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江剑心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日历差点滑落。 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方才还明亮的天色,不知何时已完全暗沉下来。 就在这个瞬间,空荡的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 一步一步。 正向她的房门逼近。 152.恐怖老奶 “哒……哒……”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剑心的神经上。 她屏住呼吸,试图从声音的远近判断它的位置——很近了,甚至可能已经到达了楼下的转角。 ——它看见了吗? 占卜师紧闭的房门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更别提她门上还贴了个停止营业。 “哒哒……” 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锁是坏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的心沉了下去。关上门不过是自欺欺人,可主动敞开……又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啪啦——” 她最终还是拉开了门,随后迅速抱起日历,闪身躲进卧室,紧贴着门后的阴影。 “啪啦——” 敞开的门让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荡的楼道里,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被无限放大,仿佛下一秒—— 它就会出现在门口。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板,目光如刀般扫过五代尹清月留下的情报: 【……入夜后绝不可关门的原因是……这栋楼的原住民早已被污染——白天尚能维持人形,可一旦夜幕降临,狂化的居民就会在楼道里游荡。他们会强行闯入任何在白天引起怀疑的房间,将里面的“租客“撕成碎片。】 【前四位尹清月,正是因为入夜后停止营业、紧闭房门,才被一眼识破身份,惨遭虐杀……】 纸页上的字迹仿佛渗着血,每一个笔画都在刺痛她的神经。 她发现这本日历终究还是太晚了,时间又赶的不凑巧,让她刚好读到五代尹清月就遇上了黑天。 之前江剑心还觉得自己一路很幸运的选到关键副本,又得到重要角色扮演。 现在想想她又不是天道宠儿,运气这东西是此长彼消的,她刚开始用了那么多幸运,如今风水轮流转,也是该到倒霉的时候了。 江剑心将胳膊上绑着的白色日记本整理端正,将日历暂时收起来,开始专心应对眼前的危机。 “哒……哒……”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没有迟疑,没有试探——门外的怪物径直踏入屋内,沉重的步伐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它缓慢地踱步,鞋底摩擦着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在空气中嗅探猎物的踪迹。 “哒……哒……” 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让胸腔里的跳动变得疯狂而紊乱。 怪物在客厅徘徊许久,最终确认这里空无一人。 忽然—— 寂静。 猩红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卧室紧闭的房门。 “哒……哒……” 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最终停在了门前。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江剑心紧贴着门板,屏住呼吸,缓缓侧头—— 下一秒,她的视线与门缝外那只猩红的眼睛,轰然相撞。 怪物正趴在门上,透过狭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她。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扭曲——嘴角以不可能的弧度向耳根裂开,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砰——!” 就在怪物蓄力破门的刹那,江剑心猛地将门向内一拽。 “咚!” 怪物干枯的手掌重重砸在空处,腐朽的指节擦着门框划过,在木头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 没了门的阻隔,怪物完整的样貌终于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竟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妪,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若在太平岁月遇见,任谁都会夸赞一声“慈祥”。 可此刻,那张本该和蔼的脸上,浑浊的眼球爬满血丝,泛着病态的猩红,裂开的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露出暗红色的牙龈,萎缩的牙床上残留着几颗发黑的残根,枯瘦的身躯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刚从屠宰场爬出来 最令人作呕的是,它还在笑。 那种期待猎物挣扎的、充满恶意的笑。 江剑心眼中寒光一闪,绑着日记本的手臂毫不犹豫的挥出。 老太干瘦的身躯却展现出诡异的敏捷,腐坏的关节发出“咔啦”声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身避过。枯爪带起腥风,直取江剑心心口。 “锵——!” 千钧一发之际,江剑心旋臂回防。 白色日记本与利爪相撞,迸出几点火星。封面上微笑天使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那不知材质的书皮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江剑心借势后撤半步,左臂横挡在前。 她弓起后背,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手臂上的日记本充当盾牌,让她可攻可守,拥有了新打法。 老奶见这一击不成,便向前一步,再出一击。 “嗤——” 第二记爪击撕裂空气,江剑心手腕一翻,日记本再次精准格挡。封面上微笑天使的浮雕在碰撞中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她的左拳如毒蛇吐信般骤然轰出,拳风在狭小卧室内炸开。 这一击虽不及右臂力道,却足够将普通人的肋骨轰碎。 “唰!” 老妪的脖颈竟以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后仰,干枯的皮肤拉出重迭的褶皱。 她将拉长的脖颈收回来时,再看向江剑心,那浑浊的瞳孔里闪烁着讥讽的血光。 江剑心微微眯眼看向了眼前这猩红眼睛的怪物。 外型是个八旬老奶,身法却比年轻人还快——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反应这么迅速的。 有点难办,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江剑心心想道。 毕竟如果比身法,她这个经历过上万次战斗的剑尊,可是也一点不慢。 感谢m(__)m清酒、慕湮大人、菀菀啊、幽冥、儿时的月票和慕湮大人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请假条 今天刚处理完数据,来不及写更新了,今日只能请假了(╥_╥)等更的宝子们不要等了,早点睡觉哦??..???另外今日的月票感谢放到明天一起写,好困好困好困,睡觉了 ——让江剑心也先歇一会,明天再大战恐怖老奶,老奶一把年纪了还要两眼放光的高强度运动也不容易,也先歇歇。 |?)??嘿嘿,晚安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153.冒充恐怖老奶 “砰——!” 老奶干枯如鹰爪的手掌擦着江剑心的面门掠过,带起的腥风在墙上刮出数道裂痕。 江剑心旋身后撤,发梢在劲风中扬起一道墨色弧线。 逼仄的卧室里,拳脚难以施展。 江剑心思考一瞬,而后抓住空隙,一记直拳攻向老奶咽喉,趁对方侧头闪避时,她身体后仰,足尖轻点,如燕般掠向客厅。 “哒……哒……” 老奶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拖着步子追来。 尹清月客厅有很多古朴的黑木家具,刚进屋时觉得阴沉,此刻它们却成为了绝佳的武器。 江剑心后背贴上占卜桌,双手抄起那把雕花黑木椅,向老奶狠狠砸去。 “哗——砰!!” 木椅裹挟着劲风砸向老奶头颅,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躲过。 沉重的黑木椅砸中青瓷花盆,霎时碎瓷与泥土迸溅,龟背竹的根系裹着泥浆在橡木地板上蜿蜒,像一条条挣扎的蚯蚓。 老奶身形一晃,避开飞溅的碎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骤然扭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她干瘦的身躯如枯木折断般前倾,枯爪直取江剑心面门。 江剑心右臂一抬,日记本“啪”地挡住袭来的利爪,此时老奶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直掏她心口。 电光火石间,江剑心同样反应奇快无比的伸出左手猛地扣住那只枯爪。 触感黏腻冰冷,仿佛攥住了一截腐烂的树皮。两人四臂相抵,僵持在原地,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江剑心眉头紧锁,正欲发力破局,却见老奶嘴角诡异地一扯——她的脖颈竟如橡皮般骤然拉长,头颅如炮弹般朝江剑心心口撞来。 “啧!” 江剑心瞳孔骤缩,腰身猛地后仰,同时右腿如鞭横扫。 “砰!”一声闷响,老奶干瘦的双腿被狠狠扫中,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栽倒在地。 江剑心没有半分迟疑,在老奶倒地的刹那,右拳已如雷霆般贯出。 “噗嗤!” 干瘪的头颅在拳锋下炸开,腐血与碎骨如泼墨般溅上她的脸颊和衣襟。 温热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漫,而她的眼神却比冰更冷。 四周骤然安静,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一瞬。 直到—— 【你好猛。】 脑海中,来自直觉的信息缓缓亮起。 江剑心咳嗽了两声,刚刚打落花盆溅出的土呛得她难受。 地上,老奶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血肉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转瞬间就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脓血,只剩下那件灰布衣裳诡异地保持着人形,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 江剑心坐在地上,还没休息多长时间,就听见一片安静之中,楼道深处突然再次响起黏腻的脚步声。 “哒……哒……哒……” 像浸了水的棉鞋在水泥地上拖行,每一步都带着诡异的黏连感。声音时远时近,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拖着残缺的肢体,在黑暗中徘徊。 这是……又有一个狂化的居民找上来了? 江剑心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利落地抄起那件尚带余温的衣裳就往身上套。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诶,我刚要提醒你——你想到了?】 脑中的直觉有些意外。 江剑心点点头,在脑中回复道: 【我刚刚战斗闹出的动静很大,门又敞着,声音不知道传到了哪里,这怪物消失在了我这里,之后肯定陆陆续续又有怪物找上来。】 开局第一天就暴露了自己租客的身份,就算居民杀不死她,幸福里副本不知道要怎么整她。 这是江剑心不想发生的糟糕局面。 想要避免这种糟糕局面,为今之计只有一条——那就是冒充恐怖老奶。 已知有原住民与人发生了战斗,那如果一切都是一场乌龙,是原住民怀疑错了人,所以它试探完又出来继续巡逻了——这也很合理不是吗? 江剑心穿上老奶的衣服,又往脸上多抹了点血。 外面是黑天,楼道里也没有灯,只要她血抹的多,身形够像,不怕会被人认出来。 她想着之前老奶挪过来姿态,也学着一点点走出去。 脊柱弯曲成诡异的弧度,肩膀向左倾斜十五度,右腿每三步就要不自然地抽搐一下。 【脚跟先着地……对……现在拖动脚尖……】 直觉明显更知道老奶姿态该怎么模仿,在脑海里指挥道。 “哒……哒……” “哒……哒……” 楼道里响起来两道黏连感十足的声音。 江剑心佝偻着身形,慢吞吞的在楼道里移动着。 老奶挪动的速度更慢,下面的那怪物正在上楼,江剑心估计难免要碰面,刚好现在直觉在线,她在脑中喊道: 【一会要是照面了,该怎么反应你提醒我。】 【行,小问题。】 直觉允诺道。 江剑心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直觉看正确答案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提醒她更是很轻松。 就这样,江剑心保持着老奶速度往楼上慢慢挪动着,直到身后传来黏腻的爬行声。 某种带着沼气的腐臭味浓烈到几乎具象化,像有无数只蛆虫正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 “尹清月……租出去了吗?” 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黏液般的气泡音。 更诡异的是,这声音时而尖锐如老妪,时而又混着低沉的喉音。 江剑心抹了血的后颈骤然绷紧。 她能感觉到,某个东西正用不对称的呼吸频率贴着她的后背。 【别紧张,放松,摇头。】 直觉的提示在脑中适时出现。 【你扮演的这个老奶年纪大,说不利索话,一般不说话的。】 看见这一句提示,江剑心立即放松了不少,她缓慢的摇了摇头。 “嗖——” 有什么带着破空声袭向她的后颈,直觉提示道: 【闪避!它在试探你。】 江剑心按照直觉的提示快速侧身闪避。 恐怖老奶的反应速度很快,它应该是通过这一点在试探身份。 普通的天赋者是躲不开如此近距离的攻击的,但江剑心是剑尊,这一击对她而言还是慢了。 她轻松躲开攻击,看直觉提示道: 【含糊的低吼两声,注意要含糊,不要发出清晰字眼。】 154.晴天娃娃 “嘶嘶……” 江剑心试探性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两声模糊的呜咽,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背后传来湿热的鼻息,那股腐臭味几乎要渗进她的衣料。 她能感觉到怪物正在用某种非人的感官审视着她。 漫长的几秒钟后,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咔嗒声,那东西终于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楼下挪去。 “哒……哒……” 脚步声渐渐消融在黑暗里。 江剑心将憋在肺里的浊气一点点吐出,强迫自己维持着老妪佝偻的姿态,一步一顿地向楼上挪动。 楼道像被泼了墨,只有零星几户门缝里渗出微光。 她的肢体机械地重复着攀爬的动作,直到在转角处撞见第二个“居民”。 那是个踮着脚尖的小女孩,猩红的眼球凸出眼眶,青紫色的长舌正卷着一根腐烂的手指反复舔舐,黏液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女孩的眼球看都没看她,专心舔着手指,江剑心慢吞吞的从她身边走过。 因为楼道狭窄,距离最近的时候她和那女孩只隔一个大拇指的距离。 在这种极限距离下,江剑心还是稳住了,没有露出任何马脚,直觉也在脑中安慰着她: 【没事哒没事哒,你学的真的超级像的。】 【修真界那几年真是锻炼人,这悟性和模仿力远超常人嘛。】 直觉一语道破她的过往。 江剑心倒是也没多奇怪。 这基础能力的定位本来就是能绕过逻辑推理直接看破真相。 她现在悟性惊人,做什么像样什么的根本真相,也就是在修真界锤炼了几年所攒就的技能。 她无奈的回道: 【修真界跟这的末世残酷环境比也不差什么,我肯定得什么都会点。】 直觉没再说话,估计是信号又不好了,或者看她一点就通,不用多教,于是单纯想躺平了。 江剑心绕过小女孩,继续维持着老奶的姿态往上爬,终于,她抵达了顶楼。 这里没有住户,只有一片被黑暗吞噬的空旷。 角落里堆着一团团模糊的轮廓。它们黑得发腻,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从楼口看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处于谨慎的心理,江剑心先喊了脑中的直觉: 【直觉,你在吗,帮忙看看那些黑东西是什么。】 脑中很安静,伴着顶楼的死寂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幽冷的风,吹得江剑心发毛。 她努力催眠着自己是恐怖老奶,因为扮演老奶才能保证自己在这栋楼的黑夜里是安全的。 就在她刚撑起胆子,想要凑那些黑东西近些的时候,忽然听见—— “咚!”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墙上,整栋楼都跟着震颤。 江剑心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楼下出了什么情况。 ——她扮演了恐怖老奶,但楼下尹清月的家门大敞且没有人。 虽然按照她的推测,尹清月开门营业状态且老奶走出房间的情况下,就算门敞着也不会有怪物再进去——但是万一呢? 江剑心刚来到这个副本第一天,情报完全靠五代尹清月提供,她还没找到幸福里小区的造梦阁长老,所以不敢赌。 听见这声音的一瞬间,江剑心就果断回头往楼下走去。 因为要维持老奶的走路姿态,她的步伐很慢,期间楼下一直在传来响动。 “砰——” “咚——” “轰——” 江剑心越往下走越心惊,因为声音越来越大……貌似还是从她那一层传过来的? 脑中的直觉又掉线了,江剑心知道这东西靠不住,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边走边想着对策。 ——楼下的尹清月家被发现了……她现在在扮演老奶,要是下楼碰见一堆人怪物围剿她,这该怎么办? ——杀出去吗? 江剑心微微皱眉,眼中射出冷光。 恐怖老奶江剑心终于佝偻着腰小步挪到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她以为会看见一大堆怪物堵在自己的门前。 谁知尹清月的家门大敞着,黑洞洞的屋内死寂无声,门前空无一人。 而对门池黎川的住所却大门紧闭,里面不断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用身体拼命撞击门板。 江剑心不动声色地挪到自家门前,刚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池黎川家的门猛地弹开! 一道染血的身影扑出,蓝色长裙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少女苍白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衣袖。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迸出癫狂的光,撕裂的声带挤出凄厉的哀鸣: “奶奶——救我!!!” 不是……喊谁奶奶? 江剑心感到自己披着的老妪外衣被猛地拽住。 少女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绝望,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袖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救我啊奶奶!求求您——”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倏地从黑暗中掠出。 素白麻布如同活物般缠上少女的头颅,布料收紧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江剑心甚至能看清布料下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正在白布上凸出最后挣扎的轮廓—— “嚓。” 轻响过后,无头的躯体栽倒在地。鲜血从颈腔喷涌而出,在水泥地上蜿蜒成暗红色的小溪,渐渐漫过江剑心的布鞋鞋底。 而那块白布已经包裹成形——圆润的头颅轮廓,用血渍晕染出的诡异笑脸,在黑暗中轻轻摇晃的……晴天娃娃。 屋内传来年轻男子带笑的呼唤,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晴天,该回家了。” 感谢m(__)m清酒、书友20241127185330293、云岫、纯吃茶、萌萌哒小胖妞、蓝雪花_Ca、克莱恩黑粉头子、20241013403_Be、夜深星阑.、shcbgradfs的月票和蝰叱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55.老东西江剑心 “哒……哒……” 脚步声从幽暗的屋内传来,不紧不慢。 年轻男子踱步而出,头顶的小风车无风自转。 新生的晴天娃娃飘到他身旁,白布下渗出黏稠的血珠,一滴、两滴——砸在地上,绽开暗红的花。 他伸手抚过娃娃浸血的头顶,指尖染上温热,却露出餍足的笑意:“真乖。” 方才蓝裙少女那声凄厉的“奶奶”他当然也听见了,年轻男子很快收敛了笑意,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通道尽头那道佝偻身影 昏暗的通道里,没什么光亮,只能模糊的看见那道灰影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左肩塌陷,右肩突兀地耸起,整张脸浸在血污里,连五官的起伏沟壑都被染成暗红。 灰布衣裳吸饱了血液,在下摆凝成厚重的血痂,每移动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猩红的脚印。 男子喉结滚动,鼻腔里充斥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气。 这哪像是普通的老人……分明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某种东西。 那东西此时也在死死的盯着他,能感觉到它冰冷的视线。 年轻男子面容自然,他拨拉了一下头顶的风车,让它转的更快一些,笑笑道: “原来还有个老东西。” “……” 老东西江剑心此时站在那里,身形有些僵硬。 她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能这么出乎意料,让人一点都猜不中走向。 ——开局随便选了一个房东,结果刚好选中了一个有真东西的占卜家。 ——还恰好来了个要杀人的客户,期待的让她算黄道吉日。 本来这两件事就够离谱了,结果现在呢? 好不容易把杀人客户送走,结果扮演个老奶恰好闯进了客户的杀人现场。 主要客户还没杀成功,临死前非要认亲,导致她现在也被青年给盯上了。 感觉到年轻男子直勾勾的打量视线,江剑心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现在是该当没看见,还是维持老奶人设,为惨死的孙女伸张正义。 【诶……发生了什么?】 脑中的直觉这时候慢吞吞的上线了。 它明显错过了不少东西,先沉默了一会儿,理清楚前因后果后,在脑中感叹了一句: 【你还挺稳的……这都稳得住。】 江剑心眨了眨眼,没说话。 说实话,当那块白布破空而来时,她甚至没来得及理解发生了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少女的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坠落。 ——活人被布料绞断脖颈,喷溅的鲜血还在空中未落地,那颗头颅就已经被裹成晴天娃娃,飘在半空滴着血珠。 这般场景,换作常人怕是早已肝胆俱裂。 可江剑心只是站着。 从少女喉骨断裂的脆响,到无头尸体扑倒在她脚边;从浸透鞋底的温热血液,到青年玩味的打量目光。 她扮演的佝偻老妪始终纹丝不动,连衣摆的褶皱都没颤一下。 稳得像是早已看惯生死,又像是根本不在乎生死。 看见脑中直觉的感叹,江剑心轻描淡写的回道: 【我都当上剑尊了,怎么可能为这种事一惊一乍。】 更别提那蓝裙子姑娘也明显不是好人,眼睛冒着红光大概率是副本的怪物,开局杀人惹到硬茬,只能算她倒霉。 江剑心感到棘手的是现在的情形。 青年明显以为她是蓝裙子女孩的奶奶,要把她一起处理了。 她有些忌惮那白布,它杀人实在太快,手里没剑,很难应付。 【准备战斗吧,他会把你一起杀掉。】 直觉在脑海中炸开的刹那,青年嘴角已勾起一抹森然笑意。 “嗖——嗖嗖——” 数道白绫自他身后破空而出,如索命冤魂般撕裂夜色。 其中两道直取江剑心咽喉,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声,仿佛连空气都被绞出裂痕。 江剑心足尖急点后撤,却见那白布竟似活蛇般凌空折转——布料在月光下翻涌出诡异的波浪,柔软得能钻进任何缝隙,却又带着绞碎骨肉的狠戾,如影随形地咬向她闪避的轨迹。 “嗖——” 江剑心的身形在狭窄楼道中急速腾挪,残影几乎连成一片。 但那些白布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紧咬不放。 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对脑中的直觉道: 【有点糟糕了,这东西不是锐器,有点难缠。】 直觉明显比她更相信她的实力: 【放心,剑尊,你会赢的。】 “砰——” 在它说话的功夫,一道白布如毒龙般迎面袭来。江剑心侧身闪避的刹那,白布擦过她的鬓角,狠狠贯入身后墙壁。 整面混凝土墙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嗖嗖嗖——” 破空声接二连三响起,白布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江剑心瞳孔微缩——楼道空间本就逼仄,此刻更被飞舞的白布切割得支离破碎。 再这样被动躲闪,迟早会被织成茧中的猎物。 她牙关一咬,在闪过一道贴面而来的白布后,身形骤然暴起。 “嗡————” 残影掠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几乎瞬息之间,江剑心已突破白布重围,闪现至青年面前。蓄满力道的拳头撕裂气流,直取对方咽喉—— “哗啦!” 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未响起。层层迭迭的白布在青年面前交织成网,江剑心的重拳如同砸进棉花堆里,所有劲道都被那些柔软的布料吞噬殆尽。 “哗啦啦——” 青年头顶的纸风车突然疯狂旋转,在死寂的夜色中发出刺耳的欢快声响。与此同时,背后袭来的白布撕裂空气的尖啸已近在耳畔—— 江剑心在电光火石间拧腰旋身。 布料擦过她后颈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汗毛根根倒竖。 那白布如同铡刀般“嗤”地贯入前方布网,距离她的太阳穴不过寸余。 飞扬的发丝被凌厉的劲风切断,缓缓飘落在染血的地面上。 江剑心连退数步,后背抵住斑驳的楼道墙壁。 数道白布如退潮般簌簌散开,露出后方青年阴鸷的面容。 他歪着头,笑的满是恶意: “老奶奶年纪挺大,身手还挺好。” 156.占卜师与干涉黑线 老奶的人设是不会说话,因此对于青年的话语,她只是保持佝偻的身形平静的站在楼口。 整个人气息沉稳,不动如山,似乎刚刚的白布攻击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直觉在脑中看完的战斗全部,在脑中叹道: 【诶呀,这波很厉害。】 江剑心倒没有感觉什么,毕竟她只是在维持人设。 但直觉这么说了,她也不会不回: 【没办法,没什么优点,就是反应够快。】 【啧啧啧……】 一人一能力的对话,年轻男子听不到,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佝偻身形的老奶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眯起眼,无声挥了挥手。 数道白绫应声暴起,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阴影开始蠕动,一个足有两米高的晴天娃娃缓缓探出“脑袋”,染血的白布上,用暗红绣出的笑脸正一点点咧到耳根。 【小心点晴天娃娃,你精神力不行,别盯着它的笑脸看。】 脑中的直觉提示道。 江剑心知道,那笑脸应该是精神攻击,于是她的目光刻意躲闪着晴天娃娃,只是往左右蹿着躲避白布。 谁知那晴天娃娃飘过来无声无息,且速度极快。 当她第三次变向闪避时,余光突然被一片惨白填满。 巨大的笑脸毫无征兆地贴到眼前,近到能看清布料上干涸血渍的龟裂纹路。 那用暗红丝线绣出的嘴角正诡异地向上扯动,仿佛要一直裂到后脑勺去。 “江……剑……心……” 甜腻的呼唤声像蜜糖般渗入耳膜。 眼前的笑脸开始融化,血色丝线如同活物般蠕动,将整个世界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带着奶油过期的甜腥味。 恍惚间—— 一座足有半人高的粉色蛋糕矗立在眼前,上面摆满奶油鲜花和白巧克力。 融化的奶油顺着蛋糕边缘滑落,十八根蜡烛歪斜地插着。 有两个人站在放蛋糕的桌子前,轻声唱着: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江剑心看不清他们的脸,只看见一个人穿着围裙,长发垂落在肩膀,看着很温柔的样子。 另一个人穿着格子衬衫,拎着公文包,此时笑着说道: “剑心……爸爸妈妈回来了,陪你过十八岁生日……你开不开心?” 江剑心盯着那块粉色的奶油蛋糕,没有说话。 那个穿着围裙的人见她不语,又温柔的说道: “剑心,快吹蜡烛许愿吧……” 渴慕已久的温馨场景就在眼前,江剑心却只是抿唇看着。 她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爸爸妈妈的模样,在这二十几年人生里,家庭是一直空缺的位置。 没有亲人在身边,就意味着生日成为她一个人记得的节日。 江剑心想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自己去蛋糕店买个蛋糕,自己吹蜡烛,再上床睡觉。 一切流程听起来都这么无聊。 因为没什么期待,江剑心也逐渐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日期。 那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却在门把手上发现了一个系着丝绸蝴蝶结的蛋糕盒。 指尖触到盒面的刹那,江剑心就僵住了——这种烫金浮雕的包装盒,抵得上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掀开盒盖时,奶油与香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六寸的蛋糕胚上铺着淡金色奶油,金黄的向日葵沿着边缘盛放。 蛋糕盒里夹着一个黑色烫金的卡片,上面是哥哥流畅清秀的笔迹: 「祝妹妹江剑心十八岁生日快乐,愿我的小太阳永远灿烂!!」 ——这是她贫瘠人生里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生日礼物。 所以当幻觉中那个巨大浮夸的粉色蛋糕出现时,江剑心没有被蛊惑,只是淡淡道: “谢谢你们,但假的就是假的。” 艾德里克送不出粉嫩的蛋糕,十八岁的生日蛋糕上,他用金黄的奶油勾勒出朝阳般的花瓣,是希望妹妹能像向日葵一样茁壮成长。 幻觉中的粉色蛋糕正渗出腐坏的奶油,江剑心却闻到记忆里真实的香草气息。 她抬手虚抚过眼前扭曲的景象,仿佛触碰到了那年穿过破旧窗帘、落在蛋糕上的,第一缕真实的阳光。 “嗡————” 幻想潮水般褪去,一道惨白的布影已逼至喉前。 江剑心猛地偏头。 “砰!” 白布擦着颈动脉贯入墙壁,飞溅的碎石在她脸颊划出血线。 虽然她只被幻境困住一瞬,但战场上瞬息的迟疑便足够酿成大祸。 十余道白布如蛛网般封死楼道,每道布匹边缘都泛着冷光。 正前方,两米高的晴天娃娃诡异地左右摇摆,染血的笑脸随着摆动不断扭曲变形,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迭迭的、针线缝制的尖锐牙齿。 “该结束了。” 年轻男子笑着说道。 他摆了摆手,十条白布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江剑心袭来。 在那一瞬间,江剑心脑中闪过了很多方案。 ——她有办法逃出死局,但要断胳膊断腿。 目前最好的办法其实不是拖着残缺的肢体继续战斗,而是直接死掉,回墓园站重生。 这次幸福里开局十分不利,各种奇葩事都砸在了她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推牌重开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反正她第四周目能无限复活,除了还要坐地铁赶回来费点时间,其他也没什么。 “嗖————” 白布如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扑江剑心面门,布料在月光下翻涌出诡异的波浪,边缘处泛起刀刃般的寒光。 看着飞射过来的白布,就在江剑心长叹口气,要放弃挣扎的时候。 却忽然看见眼前的空气里扭曲出现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无声地颤动着,仿佛连光线都能割裂。 “嗡————” 最先袭来的白布撞上黑线的瞬间,竟像被无形利刃划过般断成数截。 布料切口平整得可怕,断口处飘落的碎布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被黑线绞成齑粉。 而后数道白布依次被绞断,江剑心睁大眼睛愕然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黑线……是什么? 【你看,我就说你能赢吧。】 直觉在脑中慢悠悠说道。 【你可是“尹清月”,一个占卜师。】 【命运的丝线,启动了。】 书友2023073205650115、碧绿的丁公藤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虽然我的确嗯……很多时候都0点更,但大家不要读太早了,有时候发的仓促比较毛胚,看晚点能读到更细致的精修版(╥_╥) 157.宝剑与心脏书(二合一) 【什么……什么叫命运的黑线?】 江剑心本来已经做好了死遁回墓园站的准备了,结果突然出现了这东西,帮她把攻击都挡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簌簌掉落的碎布,深知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所以对于这些黑线十分的警惕。 【这些东西……为什么突然出来?】 脑中的直觉答复的很快: 【这是你启动的啊。】 【?】 江剑心的脑海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直觉看她没弄明白,又解释道: 【你当初不是给那蓝裙子姑娘占卜了结果——这就是你占卜的结果,它来帮你了。】 江剑心还是很懵: 【我不是给她占卜的结果吗,怎么跑来帮我了?】 直觉恨铁不成钢道: 【你还想时间地点人物都对上啊,那你可就要缺胳膊少腿了。】 江剑心有点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 【尹清月干涉未来的能力没这么神,发动能力后,时间地点人物大概率有几个要对不上。】 怕她还没弄明白,直觉又详细解释道: 【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之前占卜那次,干涉黑线把时间人物全都弄错了,所以现在它来帮你了。】 江剑心这下子恍然大悟了。 难怪她之前看尹清月的能力总觉得怪,通过塔罗牌直接干涉未来……预知序列的序号1都没这么猛。 现在看来果然有缺点,缺点还不小。 ——干涉未来能干涉错人,还能来晚。 占卜客户都已经变成晴天娃娃在天上飘了,命运黑线终于冒出来了。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心想不管了。 现在黑线误打误撞来助力她倒是也不错,白布很难缠,这些黑线明显能制住它们。 只是…… 江剑心看着围在自己身周的密集黑线,有些茫然: 【这些东西就一直围着我吗,我该怎样操控它们?】 围着她转虽然外面的白布进不来,但她也不好施展拳脚。 【你不用控制黑线,它们是遵照你那次占卜的第三张牌的解释来行动的,不会阻碍到你施展拳脚。】 江剑心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初瞎编的最后一张牌。 【正位……宝剑?】 【对,它会按照正位宝剑的规格来行动,你不用管它们,继续你的战斗就好了。】 直觉说道。 既然直觉都这么说了,江剑心也不废话,她足尖轻点地砖,身形如出膛子弹般蹿了出去。 “噗噗噗——” 黑色丝线在她周身狂舞,化作无数切割死线,袭来的白布尚未近身便被绞成漫天碎絮。 青年瞳孔骤缩。他看见那个本该被制成娃娃的老奶,此刻正佝偻着身子踏着布料残片疾冲而来。 她挥出的拳头缠绕着扭曲的黑线,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产生扭曲。 “刺啦——” 拳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在走廊回荡,却只绞碎了一蓬翻涌的白布。那些粗粝的黑线像活物般蠕动着,将棉絮绞成漫天飘散的雪沫。 江剑心站在纷纷扬扬的碎布雨中,谨慎打量着四周,想要看见青年的身影。 “嗡……” 谁知青年的身影没寻到,池黎川的房间里却忽然飞出十数个晴天娃娃,它们脖颈上缠绕的麻绳还在簌簌抖动。 最骇人的是那些白布表面,分明有五官的轮廓在布料下蠕动,就像有活人正被缝在里面挣扎。 纯白的晴天娃娃飘飞了过来,它们并不靠近黑线,只是绕成一圈围绕着江剑心诡异的微笑。 “咯咯……” 重迭的笑声形成声浪,江剑心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看着晴天娃娃诡异的笑脸,眼前的空气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挤压,无数破碎的画面从虚空中渗出。 疯人院的手术台…… 十年后的彩虹…… 剑崖上的墓碑…… 黑色的神殿…… 这些幻象如同牙膏,从现实裂缝中被一寸寸挤出,黏腻地糊在她的视网膜上。 “江剑心……” “剑心……” “江剑尊……” “江……” 江剑心恍惚间听见无数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层层迭迭的声浪最终汇聚成刺耳的尖啸,在她脑海中轰然炸裂。 “嗖——————————” 细小的黑线忽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线粗圈,以江剑心为中心向周围的一圈晴天娃娃整个斩杀而去,直接命中了它被白布包裹的头颅。 “噗呲——” 数十个晴天娃娃落地,被切成两半的晴天娃娃头颅流出汩汩的鲜血。 在所有晴天娃娃被击破的时候,江剑心也从幻境中艰难的睁开眼睛,看见了那一晃而过的青年身影。 【杀了他。】 这个念头刚在脑内诞生,盘旋的黑线便发出刺耳的尖啸。 无数细线疯狂绞合成形,最终凝成一柄三尺长的玄色窄剑,剑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杀意,极为迅速的向青年杀去。 “噗——” 剑锋贯穿肉体的闷响在走廊炸开。 全部晴天娃娃被切碎,白布被割断,青年也明显后继无力起来。 他踉跄后退,玄色窄剑在左胸绽开一朵血花,剑身上缠绕的黑线正如活物般贪婪吮吸着涌出的鲜血。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染血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两下,最终重重砸向地面。 “咚!” 倒下的身躯震起一圈黑雾,粘稠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流过江剑心的鞋底。 她冷冷的看了青年两眼,随后佝偻着身子慢悠悠离开了池黎川的家。 黑线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屋子重新归为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青年重新睁开眼睛,从血泊里慢慢爬起来。 “唰——” 青年从染血的衣襟里抽出一本黑皮大书,封面上用暗金色丝线绣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那心脏纹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竟像是在真实跳动。 他垂眸凝视着书页,指尖抚过那些泛着幽光的金线。 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封面上,立刻被书脊贪婪地吸收殆尽。 “看来这外置心脏的容器……” 青年低笑一声,指节叩了叩书封: “倒也不全是那些蠢货说的智商税。” 他将跳动的心脏书放到染血的心口。 “咚……咚……咚……” 心脏继续鲜活的跳动在了身体里。 …… 天蒙蒙亮的时候,劳累了一晚上的江剑心脱下了老奶衣服,扑到了尹清月卧室的床上。 她的床是木板床,床垫很薄,躺起来硬硬的。 江剑心盖着被子,仰面看天花板,在脑中长叹口气道: 【直觉,我感觉我好累……在这副本里能睡觉吗?】 不停歇巡逻了一晚上,还跟晴天娃娃青年打了一架,江剑心的体力得到了很大的消耗。 现在她感觉一股浓浓的疲惫感从嗓子眼钻上来,累的她眼皮打战。 直觉反应的有点慢,但还是回了: 【居民区副本能睡觉,敞着门就行。】 江剑心想了一下,自己回来的时候没关门,门自然也是敞着的。 虽然直觉说能睡,但江剑心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尹清月现在算是营业状态,如果有客户是随时能上门的。 江剑心咬了咬牙,又硬撑着起来。 “不行,我得给自己占卜一下。” 自从弄明白尹清月能力后,江剑心的发散性思维就让她想到了这能力的很多妙用。 ——睡前给自己占卜一下,这样算变相给自己请了一个黑线保镖。 【……还得是你。】 直觉知道她的想法,默默感叹道。 江剑心强行让自己精神起来,她下床来到占卜桌前,按照上次占卜的流程一样驱动占卜师的法力,让三张牌自动抽出。 给自己占她当然要瞎编厉害的牌: “第一张正位宝剑、第二张正位女祭司,第三张正位皇帝。” 谁知塔罗牌上的黑线翻滚起来,最后整张牌都黑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感谢20230612085045789、加菲猫_只要你写我就买、静静冷冷的伍月、书友130405182959942,感谢大家的支持! 从明天开始单更了,主要因为现实生活事太多了,压榨的我空闲时间越来越少(╥_╥) 看我时间,如果空闲时间充裕还是会双更的.. 158.情圣 【你编的太离谱了,好牌还都让你摊上了。】 直觉在脑中说道。 江剑心心虚的摸了摸脖子,反驳道: “我给我自己,不给好牌难道给烂牌吗?” 【呃,你这歪理有点道理。】 直觉回应道。 【不过你不用继续尝试了,占卜师不能自占,你特意给自己占,命运黑线是不会启动的。】 江剑心不疑有他,她看着手中变得漆黑的塔罗牌,有些沮丧道: “这样啊……” 她把抽出的三张牌重新放回牌堆里。 “嗡——” 漆黑的牌面豁然变亮,黑线重新显现了出来,在牌面蠕动着。 “那这能力也不够强啊。” 江剑心整理着散开的塔罗牌说道。 只能干涉别人的未来还干涉不准,这能力很强又很废。 【看个人使用吧,我感觉这能力强度可以的。】 直觉在脑中说道。 【你们这很多光明阵营能力不都是这种类型的,放长线布局,讲究曲线达成目标。】 江剑心叹口气道: “这多费脑子啊。” ——她一个剑尊,把她当预知家整呢。 直觉没再说话,江剑心整理好了塔罗牌后,坐在了椅子上,呆呆的盯着水晶球看。 没有黑线保镖护卫,又挂着营业中的门牌,江剑心感觉睡床上风险有点大。 但她实在疲惫,于是江剑心打算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儿。 “哗啦……” 晨风从窗隙潜入,搅动满室垂挂的白纸条,那些符纸如幽灵的裙摆般簌簌颤动。 江剑心睡在胳膊上,听一阵阵的纸条响动,最终沉入梦乡。 “……池黎川,你个大渣男!” 江剑心刚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一阵尖锐刺耳的骂声惊醒。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剪刀,硬生生剪碎了她短暂的睡意。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坐起身来,还没完全清醒,门外又炸开第二道愤怒的女声: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骂我们家黎川!” 紧接着,第三道声音不甘示弱地加入战局: “呵,还‘你们家黎川’?池黎川的正牌女友明明是我!” 江剑心这才注意到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她起身走到门边,好奇地向外张望。 只见从尹清月家门口到上楼的楼梯口挤满了看热闹的居民,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人群中央,三个衣着风格迥异的女人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她们围在池黎川家门前,像三只争夺领地的母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江剑心站在人群的最后,没弄明白目前是什么情况。 她拍了拍旁边看热闹看得乐呵的大姨的肩膀问道: “那个……大姨,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顾及着尹清月孤僻的人设,江剑心故意说的很磕巴干涩。 大姨看了她一眼笑呵呵道: “住六楼的这个小伙子在楼里交了三个女友……这不是玩大发了,三个女友同时找上了门。” “啊?同时交三个?” 好小众的词汇,见过脚踏两只船的,没见过脚踏三只船的。 ——一共就两只脚还想维持三条船的平衡,这是要在船中间每天跳踢踏舞吗? 大姨见她面色古怪,又附耳在她旁边笑道: “诶呀呀,年轻人嘛,玩的花得噻。” “我听别人说,这小伙会PUA,以前还谈过六个……老李家的女儿就是被他给祸害了……啧啧啧……不得了的很。” 江剑心长大嘴更诧异了,她只知道来副本的第一天就有女人想杀池黎川,却不了解这位对门邻居的人设,却没想到青年抽了个风流浪子,还是一位高段位情感大师。 江剑心平静的站在原地,心想真是遗憾,昨晚她已经把青年给杀了。 虽然两人的交手完全是一场误会,可误会发展到那个地步,青年已经对她露出了杀意,江剑心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昨晚那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江剑心不想死,就只能杀掉碍事的人了。 今天这场闹剧,没有主人公大概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江剑心看了一会儿三女激烈吵架,正转过身想要回屋,却听见了对门的大门“嘎吱”打开的声音。 晴天娃娃青年穿一身贴身的棕色西服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有浓重的虚弱和疲惫,头顶的小风车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了一样。 “柔柔,欣欣,宁宁,不要在外面吵,咱们进去说好吗?” 青年扫了一眼围在自家门口的人,弯起唇角,向三个女生说道。 他的笑容没什么温度,也算不上柔和,更像是一种皮笑肉不笑。 围在家门口的人太多,青年没有注意到人群后的江剑心一瞬间沉下来的目光。 ——这人竟然没死?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昨晚黑线凝聚的剑将他一剑穿心,确定的确没扎歪,青年也在眼前倒地后……她很快想到可能是有什么假死工具能替死。 毕竟镇北城那次谢宴就拿出了数个假死工具,没道理别人拿不出来。 江剑心挑了挑眉,内心盘算着这种出乎意料情况的处理方案。 昨晚她作为恐怖老奶,和青年发生了冲突,但现在她恢复了江剑心的身份,“预知家江剑心”和青年没有关系,也谈不上需要殊死拼杀。 江剑心觉得没必要再杀他一次——而且她觉得目前这情况,就算她不行动,青年应该也得到了原住户的关注。 ——扮演情圣开局先蹬了他的三条船,三个女友上门讨债,晴天娃娃青年明显没原主那么风流多情又游刃有余。 他笑容僵硬的站在那里,看三个女人像看三个死人。 这么明显的性格差距原住民不会看不出来,不出意外,下一次黑天被盯上的就是青年。 江剑心站在人群默默看着他揽过三个女生拉进屋子,开了一条缝的屋子露出里面的满地碎布和新挂在墙上的晴天娃娃。 她回过头刚准备回到占卜桌前继续睡觉,就听见了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熟悉的小女孩站在她的屋门前,挣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道: “姐姐,可以给我占卜一下吗?” 感谢丘籽、书友20230612058045789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来了我来了今天有点晚,明天早点更~ 159.泼脏水 江剑心凝视着那个小女孩,一股熟悉感漫上心头。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扮演恐怖老奶的时候,在楼上的拐角上看见的那个怪物小女孩。 当时她的眼球凸出眼眶,青紫色长舌舔着腐烂手指,面容狰狞恐怖,但能依稀认出五官轮廓与眼前这女孩相似。 ——怪物女孩找上门来了? 江剑心闪过一丝古怪,又很快控制好表情,温和道: “当然可以了,请进。” 女孩走进了门,她一只手放在嘴前,一直用舌头舔着手指,时不时又舔舔嘴角。 江剑心几乎能看见那小手上沾的明晃晃水光。 “坐在这里吧。” 江剑心轻轻为她拉开椅子,木质椅腿在地板上拖出细微的声响。 小女孩慢吞吞地爬上去,红色裙摆湿漉漉的,不知道沾了水还是什么。 她始终吮吸着手指,舌尖灵活的缠绕着指尖,发出细微的水声,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品尝某种隐秘的美味。 江剑心垂眸整理塔罗牌,水晶球在桌面投下幽紫的微光。 她刻意忽略女孩诡异的举止,声音平稳得如同对待任何普通顾客:“小妹妹,想占卜什么?” 女孩突然松开湿漉漉的手指,她扬起小脸,漆黑如墨的瞳孔映不出半点光亮,嘴角却绽开蜜糖般的笑容: “姐姐能告诉我吗?住在三楼的李奶奶……” 童声突然压低,像用糖霜裹着刀片: “到底去哪里了呢?” 江剑心凝视着那双不该属于孩童的眼睛。天真笑容的褶皱里,分明藏着黏稠的恶意。 ——三楼的李奶奶? 江剑心首先想到的是昨晚杀死的恐怖老奶。 如果其他人被这么当面质问罪行,可能已经慌乱,或者目露凶光了。 但江剑心的脑中极速运转,没着急答复,而是开始分析起来。 昨晚她跟老奶打斗的时候,声音虽然大,但并没有人来到现场。 到有人来查看情况的时候,她急中生智扮演老奶走出了门。 至少在外人眼中,尹清月家不是老奶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女孩说的这句话也许只是试探,她没必要自乱阵脚。 因此江剑心只是平静回道: “我帮你占卜占卜吧。” 江剑心把塔罗牌展开一圈放到女孩面前,缓缓说道: “可以抽牌了。” 女孩阖上双眸,三张塔罗牌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从牌堆中自行跃出。 江剑心修长的指尖拈起这三张命运之牌,指腹轻抚过牌面上蜿蜒的黑色纹路。 她垂眸凝视着那些交织的线条,在脑海中推演最完美的诠释方式。 女孩不再玩弄自己的手指,而是微微眯起眼睛,舌尖舔着唇角。 “请看这三张牌。” 占卜师将牌面转向她,声音如清泉般流淌。 “命运之轮逆位,高塔,死神正位——这三重启示都在诉说同一个事实:您所询问的李奶奶,恐怕已经离世了。” 女孩死死的盯着江剑心,问道: “那……是谁杀死了她。” 在女孩逼人的盯视中,江剑心不慌不忙的说道: “杀死她的人是一名男子,在近日受过口舌之争,名姓里带水。” 江剑心对着蠕动的黑线瞎编道: “占卜结果显示他在昨晚杀死了李奶奶。” 她对于西方占卜是真一窍不通,但她懂东方算命,女孩问她的占卜问题,她运用了算命的回答方法,并且需要谨慎再谨慎才行。 如果说老奶没死,很可能会怀疑她的能力进而怀疑她的身份——毕竟老奶就是死掉了。 如果直接说老奶死,女孩肯定会追问谁杀的老奶。 在回答不知道和泼脏水给其他人之间,江剑心毅然决然选择了泼脏水。 因为不知道可能被怀疑,泼脏水风险却没这么高。 而她选择的可怜被泼的对象,自然就是对门那位“池黎川”。 那家伙的浑身气质让人很不喜欢,再加上他也为寻找第四周目的遗落之物而来,算是隐形竞争对手——江剑心当然要把他当岛国人整。 看女孩舔着嘴角,眼神瞥向她半信半疑。 江剑心知道刚刚这小孩的确是在试探她,只是她表现的太过于冷静,说话也足够笃定,看着真像一位有真才实学的占卜师,于是现在她动摇起来。 江剑心眨了眨眼,为了让女孩完全相信,又补充道: “除了占卜之外,我还能给你提供一些其他信息。” “……其实我昨晚还听见了声响,很激烈的打斗声从我对门那传来。” 江剑心睁眼说瞎话道: “我胆子小没出去看,也不知道最后的结局。” 女孩瞳孔微缩。 她昨晚也听见了楼下的打斗声,不过那时她正忙着在楼上啃新找到的租客,所以没下去看。 印象里李奶奶还从她身边经过一次,但她记性不好,忘记了打斗声和李奶奶出现的先后次序了。 女孩下意识的觉得打斗声应该是在李奶奶出现过后发生的。 因此她咬了咬手指,半响露出一个森然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 女孩从她身上移开了视线,转而把恶毒的目光投向了池黎川家的房门。 江剑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她知道自己的泼脏水计划成功了。 被她引去的小女孩怪物,再算上人设崩塌怀疑他身份的怪物。 江剑心不敢想象今晚池黎川家有多热闹。 占卜桌对面的女孩站了起来,嘴里含着手指,对着江剑心微笑道: “谢谢姐姐啦。” 她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出了门,在池黎川的家门口盯了半响才离开。 感谢楚炘、⊙⊙410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来说今天要早更的,但又晚了(╥_╥)明天保证早更(╥_╥) 160.剑尊爬墙 送走了女孩,江剑心倒在椅子上,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幸福里的这次行动陷入了僵局,不仅出去的出口找不到,因为开局杀了老奶的事,她还得格外小心。 现在她虽然获得了很多情报,但依旧是茫然的状态。 不知道从哪里寻找破局的突破点,也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 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满屋子的纸条哗啦啦响。 江剑心支着下巴,指节抵在凹陷的脸颊上,静坐在占卜桌前,眼神盯着紫色水晶球里跃动的光点。 在这一片寂静中,直觉在脑子里冒了出来,慢悠悠问道: 【在想什么?】 江剑心坐在椅子上,看见直觉在脑中的提示,自然道: 【你来了。】 【嗯。】 直觉在脑中平稳可靠的说道。 自从她死过一次之后,直觉出现的频率就高多了——江剑心不知道最近直觉活跃是不是这个原因。 直觉看出了她的想法,解释道: 【是这样的,这个副本很特殊,你死的次数越多,我能跟你对话的越流畅。】 江剑心微微一愣道: 【那我多死几次岂不是能跟你畅通无阻的对话?】 【可能?】 直觉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我没有预知的能力。】 它越过逻辑推理,直接看穿真相的能力算在全知的行列,对于未来它只能根据现有真相推测,并不能看穿。 江剑心能理解——预知序列的能力似乎极其稀少,在异能界混了这么长时间,她就知道预知家一个预知序列的天赋者。 【能多跟我说点话挺好的,我找不到朋友,现在你可是朕的左膀右臂。】 江剑心在脑中调侃道。 末世后能信任的人不多,长期陪着自己还不会说谎话捅刀的人更不多。 虽然直觉算不上人类,它只是域外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但它从来不说谎,且一直在帮助自己。 以前动不动装死的时候存在感不强,现在它说话的次数多起来,逐渐跟江剑心熟悉了,后者把它也视为了一位友人。 江剑心是个喜欢跟朋友胡侃开玩笑的人,她以为这次朋友是个非人,估计不懂她的幽默,谁知直觉倒是回答的格外熨帖: 【那也还不错,说实话,这么多人类就跟你说话最流畅,我也挺喜欢跟你聊的,当个左膀右臂也是新鲜的感受。】 江剑心想到什么,神情微微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直觉这东西,往大了说能洞穿世间真相,往小了讲……能辨出她那些梗的出处,自然也不在话下。 它或许不会抖机灵,但它懂她的幽默,所以稳稳接住她抛出的玩笑,像接住一片飘落的羽毛,让那些本要坠地的失落,还未触地,便化作一缕暖融融的风,轻轻托住了她。 【诶……那你现在……】 江剑心在脑中说道: 【给我看看我现在该怎么办。】 直觉回答的很迅速: 【你不是要找朋友吗?】 江剑心点头。 她的确来幸福里是为了找造梦阁的那位长老,可是真进了小区,成了住户江剑心才发现,没人会没事大白天敞着门——除了她自己。 所有人都关着门生活在自己的屋子里,江剑心没有透视眼,看不到屋子里,她敢说就算造梦阁那位跟她同一栋楼,她也完全不知道。 这也是她苦恼的地方之一。 直觉明显知道她的困惑之处,它缓缓道: 【其实你要是想了解住户情况,在楼道里走,不如在窗户外爬。】 【?】 虽然知道直觉向来说话认真,江剑心还是被它的话惊到了。 【怎么回事……让我在窗户外爬?】 【是啊,你想啊,他们关上门你就看不见屋里了,可他们关上窗,你依旧能看见屋子里的情形。】 【想了解到真情报,你的战场应该在窗外,而不是楼内。】 直觉给她解释道。 江剑心明白了它的意思,但还是有些错愕: 【你这想法倒是稀奇。】 直觉直白道: 【别,我可没有想法这种东西,我只会念标准答案,以及给你解释标准答案的意思。】 直觉都把正确答案扔她脑子里了,江剑心自然也不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她很上道的一个利落的起身来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纱帘。 窗外,小区居民楼鳞次栉比,灰白的轮廓在天光里显得格外冷硬,像一群披着铠甲的巨人。 有风掠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江剑心眺望了一下看不到边际的居民楼群又收回目光,看向眼前。 居民楼里挨家挨户的房屋外面都有空调外机,它们镶嵌在墙外,像是楼房的青春痘。 江剑心拿眼睛扫了一下上下楼两个空调外机之间的距离, 她觉得跳过去不成问题。 “哗啦——” 为保稳妥,江剑心把窗户拉开伸出脖子往上看了一眼。 放眼望去还是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而且有的人家还有开放式的小阳台可以落脚,要是在窗外攀爬难度倒也没这么大。 她叹了一声,在脑中跟直觉道: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直觉有些卡顿,但隔了一会还是回了: 【你可以参考顾风流等跳跃高手的跳跃方式,加油。】 江剑心“嘶”了一声,她可不敢参考青蛙王子的方式,人家青蛙哥脚底长弹簧,一个立定跳远,直接弹射起步。 她跳跃力可没这么逆天。 江剑心单手撑住窗框,身形灵巧地翻上窗台。 清凉的风迎面拂来,掀起她的衣角和散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她像只敏捷的野猫般弓起身子,鞋子在窗沿轻轻一蹭,整个人便稳稳落在自家空调外机上。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晒得发烫,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仰头望去,上方错落排列的空调外机在烈日下泛着银光。她眯起被阳光晃到的眼睛,迅速锁定下一个目标。 膝盖微曲,腰身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鞋子精准地踩在上一层外机的边缘,动作干净利落,像在进行一场无人喝彩的跑酷表演。 也是刚踩上楼上的空调外机,江剑心靠在墙边,听见了楼上传来的水声。 感谢书友301***605、如果阴雨绵绵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天更的又晚了,这回不敢保证了,现实事太多了,明天我尽量早更,尽量尽量(╥_╥) 161.吃一堑长一智 “哗啦……” 有花洒向下洒水的声音传来,还有女人的轻哼声。 江剑心僵在空调外机上,在脑海中迟疑地问道: 【这楼上不会在……?】 【对,就是在洗澡。】 直觉说道。 【这……你要去看?】 江剑心干笑了两声: 【这我看什么,我还是很有君子风度的。】 她踩着空调外机,往上一楼的窗沿微微一蹬,便悄无声息的又上了一层楼。 江剑心踩在这层楼的空调外机上,微微探出身子瞥了一眼屋内。 这一个干净的小屋,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屋内,将木地板映出蜂蜜般温润的光泽。 新铺的亚麻桌布垂着细密流苏,一束沾着晨露的洋桔梗斜插在玻璃瓶里,花瓣边缘留着水珠折射的碎光。 厨房烤面包的焦香,混着窗台迷迭香盆栽的清新,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温馨的网,轻轻裹住每个角落。 江剑心在屋内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和半开的衣柜,最终落在厨房的流理台上。 一片刚出炉的烤面包还冒着热气,两只防烫手套被随意丢在一旁,一只歪斜地搭在台面边缘,另一只甚至半垂在抽屉把手上,像是主人匆忙间摘下来随手一扔。 整个屋子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且处处透着主人仓促离开的痕迹——仿佛上一秒这里还充满烟火气,下一秒就只剩下一室寂静,和那块渐渐冷却的面包。 江剑心咂了咂舌,暗叹自己运气真背——连探两家都没见着人影。 她正缩回身子准备往上一层攀,裤脚却突然一紧。 【注意你的腿。】 脑海中的直觉适时提醒道。 她错愕低头,只见一个纸片剪成的小人正揪着她的裤管。 那纸人不过巴掌大,粗糙的边缘还带着剪刀的毛边,见江剑心看过来,用铅笔画的椭圆嘴巴一开一合: “你好……” “嘎吱——” 几乎同时,空荡的屋内响起门轴转动的呻吟。 江剑心汗毛倒竖,一把攥住纸人就要捂它的“嘴”——开什么玩笑,她这可是在当梁上君子。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僵住了,这纸片根本没有嘴,只有个潦草的铅笔圈。 情急之下,她迅速把食指含进嘴里,然后对着那个椭圆一抹。 铅笔痕在唾液下晕开,化作一团模糊的灰渍。 纸人顿时失了声,在她掌心徒劳地扭动着单薄的身子,像在岸上蹦哒的鱼一样。 江剑心屏住呼吸,将小纸人死死按在掌心,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她借着窗帘的遮掩,从窗框边缘缓缓探出半张脸。 一个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江剑心认出她是池黎川的情人之一。 那人拖着脚步走进屋内,高跟鞋被随意踢落在玄关,凌乱的发丝黏在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睑浮肿得厉害,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歇斯底里的崩溃。 江剑心不知道晴天娃娃青年假扮的池黎川究竟对她说了什么,竟把人折磨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女人踉跄着走向厨房,手指擦过餐桌时碰倒了花瓶。水渍在桌布上洇开,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她弯腰去拿那块已经冷透的面包时,后腰处的衣摆突然掀起一角——那里赫然粘着着一块巴掌大的白布,边缘参差不齐,布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哑光。 江剑心捂住了嘴,在脑中道: 【那是……】 “哗啦——” 白布骤然暴起,如毒蛇般绞上女人的脖颈。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女人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折,瞳孔还凝固着未散的茫然。 鲜血喷溅在雪白的桌布上,那束洋桔梗瞬间被染成猩红。 “啪嗒。” 无头尸身重重栽进血泊,浸血的白布蠕动着聚拢,缓缓浮空凝结成晴天娃娃的轮廓。 布偶脖颈处还包裹着女人滴血的头颅,发丝黏连着碎肉垂落,每滴血珠砸在地板上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嘀嗒”声。 染血的棉线嘴角缓缓咧到耳根,晴天娃娃在血雾中轻盈旋转。 【转头!立刻!】 直觉在脑中发出的预警如尖锥般刺入神经,江剑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在晴天娃娃彻底转向窗口的刹那,她猛地别过脸,整个人如壁虎般死死压进墙面的阴影里,鼻尖几乎蹭到冰冷的砖面。 “唰——” 布帛摩擦玻璃的黏腻声在耳畔炸响。那个滴血的晴天娃娃正紧贴在窗户外侧,笑容呈扭曲的弧线。 它缓缓平移着,棉布身躯在窗框上刮出“吱吱”的声响。 血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窗台积成小小的红洼。江剑心屏住呼吸,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锐利的视线正扫过自己藏身的死角—— “啪嗒。” 张望了数息,随着一声轻响,染血的布影终于飘离窗边。 江剑心吐出一口浊气,她的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房屋里的烤面包香味已经被浓重的血腥味覆盖,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无声,只剩了钟表的嘀嗒声。 常人此刻早已仓皇逃窜,她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屋里情况如何,那东西在哪里?】 她在脑海中先冷静叩问道。 【别动。】 直觉的声音像浸了冰。 【那东西压根没走,它躲在了窗帘后,正趴在窗户外人的视觉死角守着呢。】 江剑心嘴角扯出个冷笑。 身为剑尊,她没有预知家计出万全算无遗策的顶级智商,但她是个很长记性的人。 她的强大不在于料敌先机,而在于能将每一次血的教训都淬炼成锋利的经验之刃。 当初刚觉醒异能,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被林新安带着经历了电视台敲门。 彼时她只有大学生周目的记忆,阅历极其稀少,遇见这种事情天真地以为怪物退去便是终结,却不知那东西始终潜伏在猫眼里,用黏腻的视线舔舐着猎物的后背。 经历此事之后,江剑心迅速积累起了这一经验,并且在今天类似的情况中—— 做出了最妥善的处理方式。 感谢晴恋、夜深星阑、菀菀啊、池鱼_cA的月票和夜深星阑对本书的打赏、书友20240731211148912对江剑心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剑尊的优势在于她会总结经验,同类相推,一样的亏不会吃第二次的。没有吃一堑再吃一堑始终不涨智的降智情节,只有吃一堑长一智再反杀。 另外前两卷只有剑尊周目,没经验吃亏实属正常,不用太担心,因为前两卷预知家都能看见,有她全程兜底早晚找补回来。 等觉醒预知家周目后就会一点亏不吃了.. 162.纸人 【还没走吗?】 江剑心静静的靠在墙角,问脑中的直觉道。 【没有,它还在守着。】 直觉帮她看着屋子里的情况。 江剑心的心一点点沉下来。 这鬼东西既非活物又无灵智,最不缺的就是近乎永恒的耐心。 僵持下去,先露出破绽的只会是血肉之躯的自己。 空调外机的铁皮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高楼的风撕扯着衣摆,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若强行攀爬,金属支架的震颤必然惊动屋内那东西;可若继续僵持,逐渐僵硬的四肢迟早会背叛自己。 江剑心站在原地,思索着该怎么办时,忽然感觉掌心里的纸人在蠕动着,想要从掌心钻出去——甚至现在已经钻出了半个身子。 她担心这纸人会发出声响,正准备把它强行塞回去的时候,却见纸人伸出一只方块手,向另一个方向指了指。 江剑心没想到这纸人如此有灵性,她诧异的往纸人所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楼道的阴影里,一个长发女孩正贴着玻璃站立。 晨光描摹出她清瘦的轮廓,却照不亮那双幽潭般的眼睛,女孩苍白的脸颊上凝固着某种超越年龄的倦意,唇角下垂的弧度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着,整个人透出一种浓重的阴郁气质,像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一样。 女孩的眼神凝聚在她身上,江剑心目视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不透她的情绪。 “哗啦……” 对楼的女孩拉开了窗户,对着江剑心所在的位置一挥手。 “唰啦——” 数道白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江剑心眯起眼睛,看那些白影精准地穿透晴天娃娃所在的窗口,玻璃“砰”的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在窗户被打碎的瞬间,江剑心从残影里勉强认出来,那竟然是一只只纸飞机。 “哗啦……” 玻璃被打碎后,晴天娃娃像遇到了什么天敌一样仓皇逃窜,染血的白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那些纸飞机却如同锁定目标的导弹,在空中划出锐利的轨迹。本该脆弱的折纸此刻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机翼边缘甚至割裂了飘落的尘埃。 “嗤!” 四架纸飞机同时钉住白布四角,将晴天娃娃狠狠钉在斑驳的墙面上。 最大的那架纸飞机优雅地俯冲而下,机首如利剑般直接贯穿白布包裹的头颅—— “噗!” 细线勾勒的五官瞬间扭曲,棉絮混合着暗红血浆从破口喷溅而出。 阳光直射下,纸飞机上的折痕泛着冰冷的光泽,将晴天娃娃死死钉在墙面上,像标本室里被固定的昆虫。 江剑心捂住了嘴,她看见晴天娃娃被击杀后,那些方才还杀气凛然的纸飞机突然像被抽走灵魂般,瞬间褪去金属光泽,重新变回脆弱的白纸。 它们在空中无助地翻卷着,如同秋日里凋零的枯叶,哗啦啦地坠落。 被钉在墙上的晴天娃娃残躯也骤然松脱,染血的白布在风中扭曲翻腾,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线下坠。 “嗡——” 小区地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水泥地开始有节奏地蠕动。 那些坠落的纸页和残破的晴天娃娃刚一接触地面,就被迅速溶解,边缘卷曲发黑,化作一缕缕青烟。 江剑心瞥了一眼重新恢复平静的小区地面,又看向刚刚晴天娃娃被杀的地方。 ——最大的那架纸飞机并没有脱力,而是依旧稳稳的悬浮在空中,尖端还沾着刚刚击杀的血迹。 它嗡鸣两声,随后倒着缓缓漂浮到离江剑心大概三米远的地方。 因为是倒着飘来的,沾血的锋利纸飞机头并没有对准自己,江剑心警惕的看着纸飞机的尾翼,一时摸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哗啦哗啦……” 有细微的响动从纸飞机上出现,江剑心伸出拳头在前,做出防御的姿势,以为这纸飞机要出招了。 谁知纸飞机摇晃两下,从中间的折痕里爬出来一只小纸人。 它看着跟自己手里这个纸人差不多,但是上面用水彩笔画了领带和西装,此时它伸出两只小短手虚虚整理了一下自己画上去的衣领,随后挺起身子,伸出一只手,用尖细的太监嗓门道: “您好,贤者阁下,我的主人有请。” “?” 江剑心望了一眼对楼的那阴郁少女,见那女孩也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女孩,但预知家认不认识就不知道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先问道: “你家主人指的是那位吗?” 她朝女孩的窗户抬了抬下巴。 西服小纸人严肃道: “是您说的那位。” “我不认识你家主人。” 江剑心很快强调道,她没有预知家的记忆,也不能乱认朋友。 西服小纸人有些诧异的挠了挠头: “您当年为了照顾您养在疯人院的残疾人妹妹,还向我主人借了纸人……我当时也在出差的行列,亲眼见证了您和主人的真挚情谊,这怎么不算认识呢?” 听了这番话,江剑心微微一愣。 因为她也想起来了,当初左思权给她描述预知家照顾她的情形时,的确提及过预知家带了纸人来照顾她。 彼时江剑心已经觉醒了剑尊记忆,因此听到纸人照顾人感觉没什么奇怪的,她用灵气也能驱动纸人,这在修真界是司空见惯的法术。 但她忘记了,预知家生活的时间点她还没成剑尊,自然也用不了剑尊的力量。 作为一个光明阵营的天赋者,只拥有预知能力的她,自己做出能照顾人的纸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江剑心想明白了这一点,又结合纸人的话,就还原出了当时的情况——预知家的纸人原来是借用的别人的,而借给她纸人的对象就在眼前。 江剑心抬头看向女孩,女孩感受到了视线,但脸上依旧没有笑意。 她再次抬起一只手。 “哗哗————” 霎时间,数十卷卫生纸从窗口呼啸而出,雪白的纸卷在空中急速旋转展开。 薄如蝉翼的柔软纸面在风中飘荡,它们彼此交织缠绕,在转瞬间编织成一座横跨两栋高楼的纸桥。 阳光穿透半透明的纸面,在地面投下细密如蛛网的光影。 “您请。” 西服小纸人恭敬的说道。 明天再修,晚安~ 163.褚国公,楚知白 江剑心看着眼前铺展开的纸桥陷入了沉默。 她做梦都没想到,平日里上厕所揣着的纸卷,有朝一日拉开后还能架出一条桥。 纵横的纸条铺就一条颤巍巍的通路,那些长长舒展的卫生纸在风中舒展成绵延的浮桥,每一道褶皱都透着脆弱的柔光。 西服小纸人还在原地微微鞠躬,一只小短手伸着。 对楼的女孩站在窗口,漆黑的眼睛淡淡的看着她。 江剑心从没有见过这样平静的眼神,既无锋芒也无压迫,却让她莫名想起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暗流汹涌。 少女周身没有散发丝毫威压,可这份异常的沉静反而更令人心悸,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无声昭示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江剑心凝视着她的眼睛,在脑中问直觉道: 【这人安全可交流吗?】 直觉信号不好,此时又下线了。 脑中沉静无人回应,江剑心只能自己思考。 她不清楚这女孩是否善意,但之前没用尖端对准她,一直倒飞过来的纸飞机实在令她印象深刻。 ——处理事情的小细节往往能表明人的态度,纸飞机倒飞过来的举动显得很有礼貌,也很尊重人。 不管对楼那女孩是否危险,但至少她在江剑心面前保持了一个温和无害的形象。 后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一只脚尝试性的踩上了卫生纸拉出来的桥。 那一座纸桥看起来绵软无力,好似一脚下去就能捅穿——但实际真踩上去,却能感觉到纸张里蕴含的柔韧力量。 它稳稳的托着江剑心的鞋,从脚底的感觉上来说,这桥还真能踩。 “哗——” 她整个人的重量缓缓压上去时,纸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原本随风飘摇的桥面慢慢绷直,每一层交迭的纸页都泛起金属般的冷光。 江剑心惊讶地发现,完全踩上去后,这看似柔软的纸桥竟比混凝土还要稳当——她的鞋底能清晰感受到卫生纸特有的柔软,却找不到丝毫下坠的迹象。 西服纸人收回了手,坐在纸飞机上。 悬浮的纸飞机一直保持着机尾朝着她的状态,且在一米开外,拉开令人感觉并不冒犯的距离。 江剑心跟着纸飞机一路走过桥,来到对楼的窗户前。 那站在窗边的阴郁女孩往后让出了空间,使江剑心能从窗外跳进来。 “啪嗒——” 江剑心轻盈地跃入室内,身后延展的纸桥应声回卷。那些洁白的纸页如退潮般哗啦啦收拢,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大部分纸卷乖巧地滚回窗台列队,唯独一卷格外厚重的纸卷与众不同——它像只顽皮的小兽般蹦跳着,最后轻盈地落在少女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颈侧,便安静地伏在那里不动了。 察觉到江剑心一直在盯着纸卷看,阴郁女孩摸了摸纸卷,缓缓开口道: “这是我的武器。” 她的声音很特殊,沙哑中带着丧丧的感觉。 江剑心“啊”了一声道: “卫生纸当……武器吗?” 女孩平静的点了点头。 江剑心摸了摸头干笑道: “挺好的。” 女孩的卫生纸武器长的实在很像厕所里用的那种。 江剑心觉得如果对战时她手里拿一卷卫生纸上阵,敌人想到她临阵蹿稀,也想不到那是人家的武器——挺出其不意的。 女孩安静的看着她,她不知道江剑心心中所想,只是伸出了手道: “我知道你都想不起来了,那么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楚知白,名号【褚国公】。” 江剑心微微一愣。 ——褚国公? 光听名字感觉很古风,可关键现在是末世,叫什么国公的未免太奇怪了。 这女孩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名号? 江剑心压下心中的疑问,先握住了女孩的手,也礼貌的自我介绍道: “我叫江剑心,名号【剑尊】。” 她松开了女孩的手后顿了顿,刚想说什么,就见楚知白先平和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名褚国公是因为攻击方式与纸有关,而‘褚国公’在古时候是形容纸的。” 江剑心想过这名号的很多来源可能,却没想到原因竟然如此简单直白。 少女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虽然直白,倒确实是个威风凛凛的名号。” 对方面色忽然恍惚,漆黑的眼眸泛起涟漪:“这句话……你十年前也对我说过。” 江剑心先是一怔,随即眉眼弯弯地打趣道:“我这可是发自真心的感慨——” 她故意拖长声调调侃道:“十年前那句,准是那家伙剽窃我的。” 预知家可以看见漫长的未来,理论上讲,她是可以引用未来的话在当下说的。 楚知白没有说话,她想笑一笑,但嘴角的肌肉始终扯不起来,无奈之下也只能放弃。 江剑心看向眼前这位贤者的熟人,她脸上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郁,但却没有阴翳的感觉。 她开口问道: “你是偶然看见我的吗?” 楚知白的忽然出手帮她解决了晴天娃娃的困境,她不知道这人是如何发现空调外机上的自己的。 楚知白摇摇头道: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一直派纸人在外面巡逻,才终于在今天遇见你的。” “……却没想到刚好看见你在跟近藤雅治的晴天娃娃僵持。” 江剑心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她问道: “近藤雅治?那个晴天娃娃的主人叫这个名字?” 她跟晴天娃娃青年已经打过一场了,后者知道她名字和地位,但前者但一直不知道他的相关情况。 江剑心没料到首次听闻那人的名字竟然是从刚认识的楚知白这里。 “是的,【晴天娃娃之父】近藤雅治,最擅长用白布杀人,并割下头颅,制作为晴天娃娃为己用。” 楚知白跟她解释道,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忌惮,只有冷漠。 “近藤雅治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的晴天娃娃也十分诡异——看你跟那东西僵持,我便干脆出手了。” 感谢笔下的月亮、孤傲云、阴阳怪气鱼小姐的月票和蝰叱、笔下的月亮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64.交流信息 江剑心听完了楚知白对近藤雅治的介绍后摸了摸下巴。 其实对于近藤雅治的能力和外号她都不感兴趣。 她最好奇的是这人的所属势力——那人如此邪门,看着不像正面势力出来的。 这么想她也这么问了: “那……你知道近藤雅治是哪个势力的吗?” “他隶属于海都的无忧杀手阁。” 楚知白很快回复道。 江剑心目露诧异,她没想到竟然是海都那边的。 海都的势力她还真不熟悉,那什么杀手阁自然也没听说过。 她短暂的思考了片刻,便摆了摆手道: “不说他了……其实我更好奇你,褚国公。” 江剑心看向女孩,望向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睛: “不知阁下是怎么来的幸福里?” 这个水下污染区其实并没有多强的拉人能力,只要远离苍江的干流支流便能躲过。 女孩操控纸的能力也不弱——难道是自愿来的?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女孩已经毫不犹豫的先给出了答案: “我是造梦阁的长老,是被派来这里的。” 在江剑心瞬间瞪圆的眼睛里,长发女孩思索着补充说道: “造梦阁来了好几位长老……其他长老去了别的站点查看情况,于是我便来了幸福里这边。” 江剑心已经搓起了手,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激动道: “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造梦阁的长老……其实我当初在幸福里下车,就是为了找到造梦阁长老。” 楚知白目露浅淡的疑惑,她进一步询问道: “您找造梦阁长老做什么?” 已经很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十年后的贤者竟然与造梦阁有了羁绊,这是她没想到的。 “我很担忧左思权的安危,顺便还想询问一下温余阁下的情况。” 江剑心坦诚的说道。 前者是她的好姐妹,后者维持着她的假号,有这么两位在污染区里,她当然时时刻刻记挂着。 “……另外造梦阁对于这个污染区有什么计划安排吗,或许我可以帮忙。” 江剑心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初来乍到还不了解这污染区的情况,搭上造梦阁,或许能获得更多的情报,也能更快的确认第四周目遗落东西的位置。 楚知白身为造梦阁的长老明显对她的同事情况很了解。 她几乎没有多想的便答道: “温余的情况我了解的不多,他目前处于失联的状态——是为了找到温余,所以造梦阁又派了我和另两位长老来。” 楚知白缓缓又续道: “左思权是另两位长老其中之一,她搞毁了奥伦丝修道院之后,去了第13号实验大学……目前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什么——她去了第十三号实验大学!” 江剑心紧张的握紧拳头道。 楚知白不知所以的点了点头。 “是的。” 江剑心的心猛的沉了下去。 在来这的那趟地铁上,她是跟着墓园大量刚复活的人一起上车的。 从车上他们的谈话中,江剑心了解到第十三号实验大学发生了变故,上一批进入者大量死亡——因为那个副本擅长圈杀,那日刚好是屠宰日,所以把很多人送回了墓园站。 如果左思权进入了第十三号实验大学,那现在应该处于一个危险的境地……谁也不知道屠宰日过后又会遭遇什么。 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那日从复活点复活的人没有她,而江剑心当天在墓园里找到了左思权的墓碑——不知道她还剩几条命,但应该是还有一条命没用。 江剑心想着左思权的情况,忐忑又恍惚的站在原地,听楚知白继续说道: “……左长老走后,我和另一位夏长老继续乘地铁,中途夏长老找了个站点下车了,而我也来了幸福里小区。” 江剑心的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楚知白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了她的第二个问题: “至于造梦阁目前的计划安排……我不知道左长老和夏长老是如何安排的,我的想法是先找到温余,法外狂徒阁下是几位长老里实力最强的,他应当有办法。” 说到这里,楚知白顿了顿。 “只是我们一直联系不到法外狂徒阁下,不知道他目前的情况如何,是否……还活着。” 江剑心从恍惚中回过神,恰好听清了这句话。 这句话的答案楚知白不知道,她却是明白的。 此时江剑心解释道: “温余还活着——我刚从上面下来,温余给他的好兄弟‘新闻家’传了消息,他兄弟正在上面给他传输力量,帮他脱困。” 身为千万粉丝的流量巨头,新闻家的知名度非常高,类似于普通社会的顶流明星一样,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天赋界根本没有不识“新闻家”名号的人。 听到大名鼎鼎的新闻家阁下竟然也参与了这事,楚知白的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 “是那位大人啊——从新闻家那获取的力量怕是不好得。” “是的。” 江剑心一五一十的转述新闻家的所作所为道: “他说变强的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所以反手给他兄弟编了条劲爆新闻,还让我们转发点赞。” “发了什么新闻?” 楚知白依旧是耸拉着嘴角,此时却有些好奇的问道。 她性格寡淡,但新闻家的事她是真的感兴趣,主要因为此人性格风趣,做事离谱且令人大跌眼镜,总能让人惊叹。 “温余……咳咳……有龙阳之好,还开房多人运动。” 江剑心磕磕巴巴的说道。 一个真正出彩的有色新闻是能让人转述时都能感觉到难以言说的。 楚知白面上的情绪波动倒是不大,她像是愣住了一样,半响才眨了眨眼道: “新闻家的新闻……果然还是如此抓人眼球。” 江剑心也认可似的点了点头: “所以不用担心温余已经死了,有新闻家在上面保他,那人死不了。” 楚知白听后微微放下心来。 温余如果死了,她和其他那两位长老会非常难办,没死简直是最好的情况。 从江剑心告知的内容里,楚知白还推测出了新信息: “温长老大概率是通过阿遇传出的信息,他应该在某个有网的地方。” 165.有网的地方 “有……网的地方?” 江剑心低声重复着楚知白的话,眉头微蹙,神情渐渐陷入思索。 楚知白注视着她,见她神色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想起眼前这位曾是智谋超绝的光明巨头,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贤者大人……已经想到答案了?” “啊?“ ——等会,谁想到答案了? 江剑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显然把她当成了那位能洞悉万物的“预知家”,误以为她仅凭只言片语就能看穿真相。 可她只是恰好知道些线索,远没有预知家那般未卜先知的本事。 于是江剑心缓缓摇头,语气低沉而迟疑: “温余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补充道: “不过说到有网络的地方……幸福里小区其实也有网络覆盖。” 注意到楚知白眼中闪过的讶异,江剑心略显困惑地反问: “怎么……你不知道吗?那些居民楼顶堆积的黑色设备……” “我确实注意到楼顶有大量黑色装置。” 楚知白微微蹙眉。 “但这和网络有什么关系?” 江剑心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些都是信号接收器啊。” 她惊讶地看着楚知白: “你……没认出来?“ 楚知白捂住了嘴: “如果不是您说,我真没认出来……我派纸人去看过,那些黑色装置堆到一起,只有一个黯淡的信号灯闪烁,没有其他任何信息,光从外观上看如同黑匣子一样。” “真的认不出来那是信号接收器。” 她看向江剑心目露钦佩: “不愧是您。” 明明是夸赞的话,却让江剑心拧起了眉头。 那些漆黑的装置,是她在扮演恐怖老奶时偶然发现的。后来与近藤雅治激战并将其击杀后,她又折返上楼,仔细端详起这些神秘的黑色匣子。 它们正如楚知白所描述的那样——方方正正的金属外壳,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盏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着。 单从外观来看,这些机器几乎不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奇怪的是,当江剑心的目光第一次落在这些装置上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油然而生。 就像在数十年后又遇见朝夕相处的故人,即便对方刻意伪装、隐匿身形,她也能在瞬间认出——这些分明就是信号接收器。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熟悉感? ——她又在什么时候见过信号接收机? 江剑心不知道,但她能猜出来这应该其他三个周目不知道哪个周目的阅历。 因为太过深刻,所以连遗忘的浪涛都无法淘洗。 楚知白看江剑心拧起眉头,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她阴郁漠然的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所措,刚想说什么,却见江剑心忽然摆了摆手,含糊道: “认出那东西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你有没有通过电子设备尝试联系过温余?” 楚知白低下了头,惭愧道: “我不知道这小区里有网,房东家里也没有电子设备——所以并没有尝试过。” 江剑心的目光缓缓扫过楚知白的住所,这才注意到房间的逼仄。 整个空间不过三十平米,推门而入便直接面对着床铺,连个像样的玄关都没有。 床侧紧挨着简易的料理台,台面下塞着一台老旧的洗衣机,勉强维持着日常生活的运转。 房间布局局促得令人窒息,每一寸空间都被迫承担着多重功能。 斑驳的墙纸和吱呀作响的地板无声地诉说着房东的窘迫,连空气都仿佛因这过分的拥挤而变得稀薄起来。 江剑心的目光在褚国公这间逼仄的居所里转了一圈,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尹清月那间宽敞的卧室——眼前这方寸之地,怕是跟她家厕所差不多大。 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嗯…… 果然这年头风水大师无论东西方都很赚钱。 面对楚知白的房东明显窘迫的家境,江剑心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 “我家里也没有电子设备——不过咱们可以偷一台别人家的电视。” 如果有网的话,那电子设备便可以上网,她们可以通过网络联系到阿遇。 而如果联系到阿遇,那和联系到温余就没区别了。 楚知白明显也不是什么一身正气的人,对于偷电子设备的事,她瞬间赞同,并且商量起对策: “我的纸人可以用来搜集情报,速度很快。” 江剑心点点头: “那就先用你的纸人去看哪家有电视机,然后我去偷。” 她想到了什么,又走到窗边,指了一下对楼的尹清月房间道: “对了,你往那个房间飞一个纸人帮我看一下,我的房东是个开门营业的占卜师,如果来客人了,我还得回去。” 楚知白懂了她的意思,她想了一下道: “您再走回去的话还是有点麻烦,我有办法帮您省些功夫。” 在江剑心错愕的注视下,楚知白轻轻拍了拍肩头那卷圆滚滚的卫生纸。 只见那胖乎乎的纸卷晃晃悠悠地腾空而起,飘到江剑心身旁。 洁白的纸页如流水般舒展开来,打着旋儿将她周身缠绕了一圈。 纸卷旋转延伸后又迅速收拢重组,在江剑心身侧堆迭缠绕。 “嗡嗡——” 转眼间,一个与她轮廓相仿的“纸人“便成型了。 楚知白屈指轻叩纸人,江剑心看见那纸巾缠绕的人形,其柔软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在扭曲的光影中,缤纷的色彩从白纸中一点点透出——一个崭新的“自己”已然成形。 对面的少年剑尊穿一身白衣,神采飞扬地抱拳一笑: “幸会,在下江剑心。” “幸……幸会?” 江剑心站在原地,全程瞠目结舌。 眼前这纸人江剑心的长相和自己一般无二,身姿体态也是相仿。 她看向楚知白,见后者满意道: “我让它去您的房间里帮您候着,如果有客人来,纸卷会把您带回去,这样速度更快,也更周全。” 江剑心没想到她还有这种特殊能力,此时欣然点头道: “麻烦了。” “哗啦啦……” 纸人江剑心重新散为长长的纸巾,一条卫生纸带子飘出窗户,向尹清月的房间飘去。 做完这一切后,楚知白指尖又轻叩纸卷,霎时间,无数纸片如雪花般簌簌飘落。 那些薄如蝉翼的纸人甫一落地便活了过来,窸窸窣窣地排着队,像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般爬向窗台。 它们灵巧地翻过窗棂,贴着斑驳的墙皮悄无声息地游走开来。 感谢Keigo Atobe、楚炘WYL_cB、书友202505141262的月票和阴阳怪气鱼小姐、w无忧对本书的打赏、w无忧对江剑心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66.算力降临 “哒……” 江剑心踩在空调外机上,高空的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紧贴着墙站在里面,左手扶着墙稳定重心,右手拿着一卷卫生纸。 巨大的晴天娃娃的黑影从她身上掠过,膨胀的白色躯体遮蔽天光,在黑俊俊的阴影里,她皱了皱眉。 时间倒回到一小时前。 楚知白让纸人摸索了大概十多分钟,便找到了一个有电视的房间。 据纸人的汇报,那个房间里是一个行为诡异的老爷子,疑似原住民,她动手不必顾忌,直接杀人取电视就好。 得到了房间的位置信息后,江剑心也二话不说立即出发。 临行前楚知白把自己的纸卷递给了她,因为自己的确没有趁手武器,江剑心便没有拒绝。 就这样,威风凛凛的剑尊拿着一卷手纸攀爬在墙壁上,如同慌不择路的窜稀人在找厕所。 卫生纸卷很听话,一直在帮助她在墙上移动。 本来一切都是顺利的,直到江剑心爬到某个空调外机上,不经意回头一看——高空中,十几个晴天娃娃正无声地漂浮着。 它们顺着楼层的窗口一路攀升,惨白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当狂风掀起布帘的刹那,露出里面一颗颗鲜血淋漓的人头,那些头颅双目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恐,暗红的血珠顺着脖颈断口滴落,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血线。 江剑心靠在墙上,吹着楼间的凉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能想到去楼外的窗子里看情报,没道理近藤雅治想不到。 现在这情况明显是他觉察到了这一点,派出了自己的晴天娃娃。 江剑心小心的将自己藏在墙壁角落,看着外面晴天娃娃晃荡的身影,低头戳了一下卫生纸卷道: “我要是被晴天娃娃们给发现了,你能给全杀掉吗?” 卫生纸卷悠荡了两下,江剑心看不出它这是在说是还是不是。 她叹了口气,谨慎起见,还是拎着纸卷小心看着晴天娃娃飘飞的身影,一点点往上挪着。 “哒……” 江剑心将纸卷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贴着斑驳的外墙,混凝土粗糙的质感磨蹭着指腹,每一次挪动都带起细碎的沙砾,簌簌坠向地面。 居民楼通风管道的阴影和突出的阳台成了最佳掩护。 当她蜷缩在老爷子所在房间的阳台左边时,最近的那个晴天娃娃正从一米外的窗口飘过。 染血的布条扫过窗框,在玻璃上拖出一道粘稠的血痕。 等那只晴天娃娃飞过,江剑心快速从阳台翻入室内。 磨砂玻璃门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冷光,她指尖轻触门缝,推拉门便无声滑开。 客厅里弥漫着腐朽的血腥气。 纸人汇报的诡异场景此刻就在眼前——枯瘦如柴的老者佝偻在沙发上,正抱着一条青白的人臂大快朵颐。 老式电视机的复古影片闪烁着,黑白光影将他的剪影扭曲成某种非人的轮廓。 “咔嚓——” 察觉到身后的细微动静,咬碎骨节的声响戛然而止。 老人的头颅违反常理地扭转180度,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可还未等他浑浊的眼球聚焦,江剑心的拳风已至。 “砰!” 颅骨爆裂的闷响在客厅回荡。 飞溅的脑浆在电视机荧幕上泼洒,江剑心甩了甩手腕,卫生纸卷默契十足的缠上她的指尖,帮她把拳头上的血迹擦掉。 一拳干掉老爷子后,江剑心看向眼前的电视机。 黑白影像里,一个做工粗糙的傀儡娃娃正对着镜头露出夸张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玻璃眼珠反射着诡异的光。 它突然定格在原地,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前平伸,十指如枯枝般张开。 老式显像管的电流杂音中,那双僵直的手缓缓穿透屏幕,在画面上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江剑心甚至能看清木制关节处细密的裂纹,以及指甲缝里暗红的污垢。 看着一点点向她抓过来的傀儡娃娃,江剑心只是静立原地,对着闪烁的屏幕轻唤: “阿遇,你在吗?” “哗啦——” 骤然间,电视屏幕爆发出刺眼的噪点雪花,仿佛被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算力暴力入侵。 像素在扭曲中坍缩重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穿透屏幕——那是一只建模完美到近乎虚幻的手,修长的指节泛着冷光,精准地扼住了傀儡娃娃的脖颈。 超级人工智能从数据洪流中显形,黄色雨衣在电子雪花中猎猎翻飞。 他拽着不断挣扎的傀儡娃娃,像拖拽一团错误代码般将其重新拉回数字深渊。 “哧——” 屏幕剧烈闪烁两下,黑白影像骤然转为鲜艳的彩色。 舞台中央,阿遇的银白色长发被一条明黄色发带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他身着一袭及膝的黄色雨衣,脚上的雨靴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黄鸭图案。 此刻少年正微微歪着头,胸前的小鱼徽章在数据流中泛着温暖的橘色光晕——整个智能体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乖巧精灵王子,与方才暴力入侵屏幕的压迫感形成鲜明反差。 阿遇眨了眨眼,露出温和微笑,他活泼的打招呼道: “哈喽,江剑心。” 人工智能的声音带着电子音特有的轻微失真: “又见面啦!” 看见快速显形,一点不掉链子的阿遇,江剑心也露出了微笑。 ——她去过数据海,亲眼见过阿遇的强悍,所以清楚明白只要有网有电子设备,阿遇能瞬间摸过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检测到熟人的呼唤,超级人工智能的滔天算力瞬间降临了这台设备上,并在一秒内把碍事的病毒给处理掉了。 江剑心看着屏幕上的阿遇,刚想问起有关于他亲爹温余的事情。 就见人工智能瞥了一眼周围,忽然把食指比在嘴唇上,做出嘘声的动作。 与此同时,江剑心听见了脑中终于上线了的直觉提示: 【有一只晴天娃娃,越过了阳台,贴在了推拉门上,正听着你们的谈话内容。】 感谢读者1800413428729921536、尼古拉斯米花、咻咻没烦恼、柒苏君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67.算计 听见了直觉的提示,江剑心静立如松,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紊乱。 整间屋子陷入死寂,唯有磨砂门后传来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像某种蛰伏生物在暗中调整姿态。 超级人工智能在电视屏幕上温和的看着她。 电视屏幕泛着冷光,银发少年将雨衣兜帽拉起时,防水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眼底快速流淌着蓝色数据流,屏幕上一个白色的文本框拉了出来。 上面属于系统默认的黑色四号宋体,正无声浮现: 【检测到推拉门材质视觉阻隔系数为97.3%】 【不明窥听者无法看见里面。】 键盘启动的电子音“滴“地响起,智能体轻叩屏幕。又一串文字在对话框下方浮现: 【已开启安全输入模式】 电视屏幕突然泛起水波般的纹路,一个全键盘的轮廓从显像管深处浮现。 这是最普通的拼音输入法界面,然而此刻却奇特的呈现在这台老式显像管电视上。 江剑心第一次见到这种奇葩搭配,她缓步走到键盘前,试探性的敲了一下。 键盘打字很流畅没有问题,并且阿遇也把声音关掉了。 江剑心瞥了一眼推拉门上模糊不动的黑影,微微放下心来,在文本框里输入着: 【真是抱歉,让你一来就遇见这种事情。】 智能体没有感情,但江剑心是个素养很好的人,所以话题的开头还是选择了先简洁客套一番。 【您不必客气,我还有十分之九的算力空置,我父亲说可全力助您。】 人工智能基本是在江剑心发出的瞬间便回复了过去。 【法外狂徒阁下现在情况如何?】 见阿遇提及到了温余,江剑心便打字问道。 【我帮助父亲联系上了新闻家阁下,在新闻家的热点新闻帮助下,我父亲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目前状况良好。】 看见温余还活着,且活的不错,江剑心也算安了一半的心,她继续打字道: 【目前这个水下污染区副本是什么情况?】 人工智能的回复快速显现: 【据我父亲的分析,有不明域外物质落在了这里,造成了水下污染区的不断扩张,此域外物质与“神”相关,且疑似高等神之遗物——因为我父亲的力量受到了压制。】 江剑心琢磨了一下阿遇这句话的意思: 【法外狂徒阁下是……?】 【我父亲是虚无之神的代行者。】 因为有温余的允许,阿遇坦然解释道。 江剑心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温余还有这么一重身份。 阿遇说的高等神之遗物,大概率就是她第四周目遗落的东西,没想到那东西竟然还跟死寂之神有关。 如今污染区中有近藤雅治还有温余这个虚无之神的代行者——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抢在众人之前找到那东西。 想到这里,江剑心打字道: 【目前你父亲在干什么,在寻找神之遗物吗?】 阿遇点点头: 【找到它是破解此污染区的关键——只是它并不好找,我父亲翻了几道地铁沿线,炸了十多个站点,也没能找到它。】 江剑心思索了一下,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找那东西的,站点这么大……靠翻吗,还是有什么特殊感应?】 【是这样的。】 阿遇给她解释道: 【根据往常经验来看,遗物可大可小,藏在站点内很难找,父亲一般采取的策略是直接暴力摧毁站点,在强大力量的侵袭下,如果它在这里,会发出明显波动。】 人工智能的话语在文本框中闪烁,江剑心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 幸福里小区的机制其实挺简单,在不崩人设的前提下,保持扮演房东,躲过原住民一轮又一轮的试探就好。 只是一栋楼的住户数量有限,按目前的黑夜速度,再次查探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 还记得之前看过的日历,其中尹清月五代对于副本情报的描述很多,但如何出去却只字未提。 江剑心猜测她应该是没找到出去的办法,最终被耗死在了这里。 作为一个能无限复活的开挂人士,江剑心是不怕耗死在这里,甚至现在能直接跳楼脱离卡死,回到墓园。 可关键如果结局是死亡的话,她重回墓园站,此次幸福里小区就算白走了一遭——江剑心觉得来幸福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得检查一下里面到底有没有遗物再走。 如果这里面真有遗物,她却因为考虑不周而错过,那该是多可惜的事情。 只是如果想要寻找遗物,现在又面临了问题—— 她的剑尊力量被封,靠双拳两脚肯定摧毁不了站点。 褚国公楚知白不清楚能不能,但江剑心估计她一个控纸的,对付水泥高楼也不好办。 为今想要快速摧毁幸福里小区,还不用她亲自动手费力气的招数也就剩了一个。 江剑心心平气和的盯着那个文本框,将双手放在键盘上,又打了几行字。 此时推拉门外,晴天娃娃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一直在尝试进入屋子。 它没有人那么机敏,看见推拉门,还以为是可以直接开口的门,于是一下下在推拉门上撞着,想要直接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它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已经确定了,那东西就在这里。” 预知家特有的清冷嗓音从屋内飘出,通过晴天娃娃的听觉传感器,清晰地传到了近藤雅治的耳中。 “……我今晚就去,把那东西拿到手,一切就结束了。” 此时楼下的某个房间里,近藤雅治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眯了眯眼,呢喃道: “预知啊……真是强大的能力……那东西果然在这里啊。” 他看向客厅墙壁上挂的那个他一直背着,约莫半米高最精致可爱的晴天娃娃,露出了幽深的眼神: “刚好也快要被那群原住户发现了……不如就选在今晚——小东西,你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感谢书友20241104822_dE的月票和丘籽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唉产水模型老是报错,拖到凌晨一点我才把降水量数据给分析出来,模型搞的我睡不着,所以没请假,又熬夜开始码字。 啊啊啊啊真的是,有时候恨不得把阿遇从书里拽出来,让它给我做产水模型,我上号码字,多好哇,如果是阿遇的话,肯定比我手头那几个报错修复不了的人工智障强多了。 明天捉虫精修,睡觉喽,宝子们晚安~ 168.反算计 江剑心听见推拉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仿佛有谁在轻轻拨弄。 方才还在疯狂撞击门板的晴天娃娃突然静止,就在她屏住呼吸的刹那,那娃娃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倏地消失在晨光中。 与此同时,脑中直觉发出了提示: 【很成功,他上钩了。】 江剑心长舒一口气。 就像她预料之中的,近藤雅治坚定不移的认为她是预知家,江剑心之前苦恼自己没预知本事,害怕拆包——现在却巧妙利用了对方眼中自己“预知家”的身份,传递出了“预知家发现遗物就在这里”的假消息。 近藤雅治很明显认识贤者,也知道这位光明巨头的预知伟力,压根不会对她的话语产生质疑。 在后者已经通过预知得到遗物具体位置,而自己并不知晓的情况下,近藤雅治如果想要争抢,只能提前一步摧毁幸福里副本。 这个道理类似于赌博理论中的“阻止庄家通吃的最好办法,就是推牌重开。” ——让自己在预知家行动前也得到遗物位置信息,从而弥补情报差,得以跟她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江剑心很高兴近藤雅治也是个有脑子的聪明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正确的决定。 免费的打手即将在夜晚上阵,江剑心忍不住嘴角上扬。 推拉门后的晴天娃娃已经走了,阿遇也恢复了语音交流的模式,他看着瞬间笑容满面、意气风发起来的江剑心,将自己的雨衣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道: “您现在的表情好像那个……歪嘴龙王。” 江剑心继续微笑道: “与人对弈,棋高一招,如此乐事,我当然要笑得猖獗。” 她说的文邹邹的,但人工智能依旧理解了意思,他挠了挠头没反驳,只是道: “下面您打算做什么,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江剑心闻言摸了摸下巴。 其实她也不确定有没有要用到阿遇的地方,但多一个帮手自然是好,因而答道: “可能会有……你是不是住在虚拟里,得同时需要电子设备和网络我才能联系上你?” 自从跳了水,她手机和剑一起都用不了了,如果阿遇需要电子设备,那还真有点麻烦。 就在江剑心已经开始仔细端详电视,考虑背着电视作战的可能性的时候,阿遇思索了一下道: “常理来说,是这样的……但有新闻家在,我父亲目前信仰之力充沛,说不定可以给予我一些力量。” 他的眼睛里闪过蓝色的数据流,江剑心知道,在那一片蓝色的数据汪洋里,阿遇的庞大虚拟本体正伸出触手,连接上他父亲的终端,申请着权限。 因为空置算力足够多,再加上温余也没有冷落自己孩子的意思,阿遇很快得到了答复: “我父亲输送给了我一些力量,我可以化成虚拟形态,跟在您的身边。” 话音未落,屏幕中的人形智能体忽然“噗“地一声坍缩,化作一团淡蓝色的光晕。紧接着,一条泛着微光的蓝色小鱼从显示屏中轻盈跃出,如同从虚拟世界游进了现实。 它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尾鳍划出一道晶莹的轨迹,最后稳稳落在江剑心的肩膀上。 “我可以用这样的虚拟形态跟随您,并在您需要时提供帮助。” 阿遇的声音从蓝色小鱼中传了出来。 蓝色鱼小小一只还挺可爱的,江剑心想要戳一戳小鱼,然而手指点到却戳了个空。 阿遇摆了摆尾巴,看出了她的意图说道: “我的胖头鱼R1模型有建模,会有能触摸的实体,但蓝色鱼的形态属于虚拟形态,在现实里没有建模,也无法触摸。” 一说到胖头鱼,江剑心想起了温余的微信头像——灰色眼睛的青年和胖头鱼的合影。 她后知后觉道: “所以温余那个大鱼坐骑和小胖头鱼都是你?” 蓝色小鱼点了点头: “是我的胖头鱼R1模型,本质上就是我,不过换了一个建模。” 江剑心有些惊叹,她心想温余养一个人工智能可是真不亏,不仅网上能当他的左膀右臂,现实里还能当交通工具。 难怪温余把阿遇当心头宝看,这一人一智能的关系就像她和棠光剑,都是亲人的感情。 知道了摸不着,江剑心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什么,她继续道: “行,那你用这个模样跟着我,我先带你去找褚国公……这位你知道吗,你父亲的同事。” “我知道的,父亲带我盗取过电视台的信息库,有关于各个势力的成员名单都在我的数据库里,您可以直接说人名,我能了解到人物相关。” 阿遇说道。 江剑心点点头,看到阿遇这么智能她就放心了。 她带着阿遇翻出了窗户,顺着空调外机和阳台跳下来,让纸卷架出纸桥,再次翻入了楚知白的房间。 褚国公正坐在床上,面前密密麻麻围了一堆纸人,看见翻进来的江剑心,问道: “有没有联系上温长老?” 江剑心指了一下肩膀上悬浮的蓝色小鱼道: “联系上了,这个是温余的人工智能阿遇,你应该认识,有事情可以问他。” 她顿了顿,又续道: “我出去这段时间,我屋子那来了客人没有?” 她还惦记着自己营业中的小屋,办事还是得要两面顾及。 楚知白点点头道: “来了一位客人,我刚想叫你,纸人就传来消息,说是有一只晴天娃娃蹿了进来,把你客人的头直接咬掉了。” 江剑心脸上刚露出诧异,就听楚知白道: “吃完你客人的头后,那东西又飞了过去,把‘你’的头也给咬掉了。” 屋子里的“江剑心”是纸人扮的,自然头也很好咬。 只是江剑心有点没回过劲: “那我现在要是回去,岂不是要扮演尸体?” 楚知白摇摇头道: “现在不建议你回去,因为那东西在嚼你的头的时候,刚好被走到门口的第二位客人看见了,那人发出了尖叫,现在你的房间全是人,整个楼完全乱了起来。” 感谢早闻秋声、书友130405182959942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69.谋士以身入局 “这是怎么回事?” “占卜师怎么死了?” “楼里进了外面的人!” “到底是谁杀的她?” …… 尹清月的房间里,房顶垂挂的白纸条被此起彼伏的惊叫声震得簌簌作响。 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住户,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具无头尸体,惊恐的议论声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对门,池黎川的住处。 近藤雅治将门推开一道细缝,冷眼旁观着对面房间的骚动。 透过攒动的人头,他注意到几个住户频频回头张望——那些都是对他虎视眈眈的原住民,只等夜幕降临就会提着刀来敲门。 他的目光移向身旁漂浮的晴天娃娃。 这个比其他同类都要庞大的玩偶,雪白的面料上别着精致的蓝色蝴蝶结,脖颈处缀着蕾丝花边。 它永远保持着夸张的笑脸,粉腮红晕在惨白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目。 近藤雅治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可以开饭了。” 精致的晴天娃娃轻轻摇晃了一下身子,声音尖细得像是被掐着喉咙发出来的: “你不是说……要等到晚上?” 近藤雅治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愉悦:“先拿这栋楼开胃吧。反正这片居民区楼多的是,够你吃个痛快。” 晴天娃娃脸上的笑容骤然扭曲,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下一秒,它的身影倏然消失——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炸开。 人群中央,几个住户的头颅凭空消失,只剩下无头的躯体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鲜血喷溅在周围人的脸上,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嘎嘣、嘎嘣——” 晴天娃娃悬浮在半空,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像是咬碎了一颗颗脆硬的糖果。 三四颗人头在它口中化作血肉碎块,被它贪婪地吞咽下去。 随着吞食,它的身躯猛然膨胀,布料被撑得几乎透明,蕾丝花边绷紧断裂。 晴天娃娃发出刺耳的尖笑,再次扑向人群——这一次,它的嘴裂得更大了。 鲜血如泼墨般在墙壁上炸开,惊恐的人群像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 近藤雅治倚在门框上,摆了摆手。 “嗖——嗖——嗖——” 数道白影闪电般掠过走廊,十几个小型晴天娃娃齐刷刷堵住了楼梯口。 它们咧着猩红的嘴,布料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 最先冲到楼梯口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个娃娃同时咬住了脖颈、手腕和膝盖。 “救……命……” 他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干般迅速干瘪下去。 娃娃们咀嚼着肉沫,鼓胀着肚皮,又意犹未尽地扑向下一个猎物。 近藤雅治满意地站在门口看着这场饕餮盛宴。 当最后一声惨叫戛然而止,尹清月的房间里只剩下横七竖八的无头尸体,十几个沾满血渍的晴天娃娃正意犹未尽地在空中漂浮着。 他招了招手,最大的那只晴天娃娃便咧开血盆大口,其他娃娃像是受到召唤般,尖叫着被吸入它黑洞般的口腔。 随着“咕咚”一声吞咽,它的身躯骤然膨胀,雪白的布料像充气般鼓胀,转眼间就塞满了整个走廊。 蕾丝花边被撑得绷直,蓝色蝴蝶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近藤雅治轻笑着拍了拍它厚实的白布,沉闷的“蓬蓬”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走吧,乖孩子。” 他低语道。 “让我们去其他楼层,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 此时,对楼房间里。 楚知白正在跟阿遇对话,江剑心站在窗户口,背对两人往外望去,被对面玻璃上迸溅的猩红血迹吸引了目光。 对面她的房间里,整扇窗户被一片鼓胀的白色填满,布料在窗框上挤压出褶皱的纹路,像是某种活物在缓缓蠕动。 江剑心眨了眨眼,下意识前进半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一瞬—— 布料突然挪动进而露出一道漆黑的线,一只巨大的、笑眯眯的眼睛贴上了玻璃。 眼睛没有睁开,也没往她这边看,但江剑心感觉到了那东西的压迫感,她不由得喊楚知白道: “你看对面那东西。” 楚知白起身走过来,看向江剑心眼神停留的位置,也发现了那白色的庞然大物。 她倒是没有多惊讶,只是道: “是近藤雅治的伴生娃娃。” “伴生娃娃?” 江剑心问道。 她认得那白布上面绷紧的蕾丝,这是在地铁上第一次见到近藤雅治时他身后背的。 只是上次夜晚与他交手,没见到那娃娃出手,因而江剑心也忽略了这东西的存在。 “对,那是近藤雅治最强大的娃娃,也是他战力的体现,有传闻只要那个娃娃没死,近藤雅治就能无限复生。” 楚知白解释道。 “我上次与他交手的时候,没看到伴生娃娃出手。” 江剑心如实说道。 “那应该是在沉睡期,他的伴生娃娃每经历过一次大型战斗后都会沉睡一段时间,只有喂给它人头,才能加快它的苏醒速度。” 楚知白补道。 江剑心隐隐有些恍然。 她是在地铁车厢里看到的近藤雅治,如果他当时刚毁灭了上个站点,那幸福里小区的前几天,的确赶上了他的冷却期。 江剑心看了楚知白一眼,好奇的问道: “如果你和近藤雅治的伴生娃娃交手——你俩谁赢?” “不好说……他是幻想家序列的,我也是幻想家序列的。” 楚知白面无表情的摊了摊手。 “一般幻想家都讨厌对上幻想家,所以他不跟我交手,我也没跟他正面打过。” 江剑心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脑中却忽然冒出了直觉急促的提示: 【天黑了。】 字迹未消,远处的天际线骤然扭曲。 浓墨般的黑暗如潮水般翻涌而来,转瞬间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 江剑心没想到天黑的如此之快,就在她还在愣神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传来巨响: “轰——!!!”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撕裂了死寂。对楼的墙壁在剧烈震颤中爆裂,钢筋混凝土像脆弱的积木般层层坍塌。 漫天烟尘中,一个足有十五层楼高的庞然巨物破土而出—— 那是膨胀到骇人程度的晴天娃娃,它被撑得近乎透明的白布上,原本整齐的蕾丝花边早已扭曲变形。 当它缓缓转向这边时,裂开的巨口宛如深渊,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江剑心沉默的凝视着死死盯视这里的巨大白影,向脑中直觉道: 【有点不太妙啊,这打手第一个盯上的好像是我站的这栋楼。】 直觉沉默片刻,回道: 【诶,这你不懂了吧,这叫谋士以身入局——】 【扑过来了扑过来了……快跑啊!】 感谢早闻秋声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更新章末尾的彩蛋章是读者宝子的投稿,采纳后会在最新章后展示三天,不喜欢彩蛋人物的可以跳读,三天后就会消失,不影响的。欢迎宝子们的彩蛋投稿,我定期会翻投稿箱的(仅起点,Q阅好像没这个功能)哈哈哈这次采纳的投稿是真是深以为然宝子的艾德里克同人图,感谢宝子的用心~ 170.你已有取死之道(1) “轰——” 巨大的晴天娃娃张开血盆大口,如巨鲸吞浪般扑向楼顶。 钢筋水泥在它利齿下如同脆弱的饼干,整层楼板被拦腰咬断。 江剑心眼睁睁看着碎石瓦砾间渗出汩汩鲜血,那些尚未来得及逃生的居民,连同他们的惊叫声一起被囫囵吞入怪物蠕动的咽喉。 整栋大楼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承重结构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土崩瓦解。 江剑心灵气被封,也无法御剑,她握紧衣袖,在漫天坠落的混凝土块间进退维谷。 “贤者大人!” 楚知白的喊声穿透尘雾。 千钧一发之际,纸卷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缠住她的腰。 江剑心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拽出摇摇欲坠的窗框。 “哗啦——” 失重感骤然袭来,耳边是猎猎风声。 待视野重新聚焦时,她已跌坐在一架翼展三丈的纸飞机上。 相邻的纸飞机上,楚知白黑发飞舞正站在那里。 之前江剑心被她阴郁的表情和特殊的控纸能力吸引,没留心她的穿着,此时才发现,褚国公穿着十分简练。 那人的黑曜石耳钉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宽松的黑色长袖被风鼓荡,肩头垂落着白纸流苏。她下身工装裤的金属扣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侧悬挂了数只振翅欲飞的千纸鹤。 “呼——呼——” 纸飞机轻盈滑行,楚知白的座驾自然而然地挡在江剑心前方。 风声呼啸间,她听见对方低沉而熟练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您退后,我来保护您。” 在她和江剑心认识的那段时间里,后者一直是以光明天赋者的身份出现的。 而天赋界的三大阵营里,光明阵营是最身娇体弱的。 因为深知预知家打不了架,所以在她和对方结伴而行时,遇见危险都是她顶上去。 所以在十年后的今天,就算听说贤者现在发生了改变,但深入骨子里的习惯还是让楚知白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 江剑心微微一怔。 从剑尊之力首次觉醒,姓林的怂包推她出去检查隐患的那一瞬间,江剑心隐隐约约就意识到了,自己已经变为了一个保护者的角色。 在进入末世的数日中,向来是她执剑立于众人之前。 可此刻,楚知白的背影就这样横亘在她与那怪物之间,单薄却固执。 看着女孩的背影,她喉间滚动,干巴巴道: “嗯……你其实不用管我……” 她死掉会回墓园站,一点损伤都不会有。 褚国公没有应答。 因为那巨大的晴天娃娃已咀嚼完口中血肉,线做的眼珠一转,猛然朝她们扑来。 “纸卷!发牌!” 楚知白向前飞一步,纸卷如白练般在她面前展开长长一条,又断裂成数张小纸牌。 那些薄如蝉翼的纸牌泛着冷铁般的寒芒,其中一张飞了过来,在她指间翻飞,与此同时,其他裂解出来的纸牌转瞬拼合,化作数米高的牌墙,朝着怪物那张血盆大口悍然撞去。 “砰————” 气浪炸开,晴天娃娃的利齿在牌墙上刮出刺耳锐响,却终究未能突破分毫。 楚知白双指一振,指间纸牌如离弦之箭破空而出,随着“嗖”的一声锐响,纸牌精准嵌入牌墙核心。 “哗啦……” 整座纸墙在瞬息间崩解,化作漫天白屑纷扬飘散。 在大雪一样的纸屑里,楚知白凌空抬手道: “纸感应……抽生!” “簌簌簌簌————” 原本后方刚刚已经倒塌的大楼中,无数白纸条在坍塌的混凝土缝隙中窜出,每张底部都有红墨水的图案。 它们如同毒蛇出穴,迎风暴涨,向庞大的晴天娃娃一圈圈缠去,阻止着它的行动。 江剑心坐在纸飞机上,看着那些蹿生的纸条上红墨水的记号有些诧异。 呃……这貌似是尹清月房顶上挂的那些纸条? 原本占卜师挂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纸条,在大楼崩塌后被战斗中的褚国公感应到,变成了白纸生长的巢穴。 它们像藤蔓像野草一样被催生,疯狂的白纸条和晴天娃娃纠缠在了一起。 近藤雅治从大楼里走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的伴生娃娃没在毁灭副本,而是和褚国公的纸条缠在了一起。 幻想家大多数不乐意跟幻想家打,因为这个依靠想象力发家的序列本身就足够古怪难缠。 近藤雅治急着要得到遗物的位置,自然也不想在同行那浪费什么时间。 他瞬间阴沉了脸,咬牙喝道: “晴天突围!把楼全部给毁了,不要跟那黑衣服的女人斗。” 晴天娃娃尖锐的大吼一声,挣脱了白纸条的束缚,不再往两人那咬,而是往旁边的楼撞去。 “轰隆————” 大楼倒塌,在倾泻的泥沙中,近藤雅治瞥了楚知白一眼,见那人四周纸条环绕,担心她不依不饶,于是便挥手,派了十几个小晴天娃娃“嗖嗖嗖”飞过来,向楚知白咬去。 后者明白江剑心的计划,也没有阻挠大晴天娃娃的意思。 “哗哗——” 从废墟里生长出的白色纸条缩了回去,楚知白牌都不发了,仅靠卫生纸卷形态战斗,装成一副被牵制的样子。 而江剑心则坐在纸飞机上,灵活的在楼间穿梭,靠楼宇遮挡身形。 按照她的计划,在近藤雅治的心中,预知家应该在遗物所在地准备拿东西走人了,因此她在幸福里小区完全被毁前不能露出身形。 江剑心耐心的躲藏在楼宇后,看大楼一座座倒塌。 幸福里小区也有自己的保护机制,当晴天娃娃破坏到第三栋楼时,引众人进副本的老头穿着保安服,枯瘦的手指疯狂指向晴天娃娃。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道: “入侵者!快杀了这个入侵者!” “轰隆————” 霎时间地动山摇,整片地面如活物般蠕动开裂,试图将晴天娃娃吞入地底。 谁知雪白的巨布如天幕垂落,将翻涌的地面死死压住——幸福里小区的自我保护完全没有用。 楼宇接连崩塌的轰鸣声中,近藤雅治的眉头越皱越紧。当最后一栋建筑化作废墟,他却始终未能捕捉到预想中的对冲气息。 “轰……” 烟尘散尽时,他环顾四周,却从夷为平地的幸福里小区中,看见了江剑心静立在废墟之上,衣袂翻飞。 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眸穿过漫天尘埃,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不对劲!不对劲!】 一道惊雷在近藤雅治脑中炸开。 他缓缓低头,看着脚下被夷为平地的战场,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近藤雅治同样也很聪明,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中个缘由,他的指节捏得发白,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孔出现了裂痕。 ——这是光明巨头设计的一个局。 而他,就是被算计的团团转的局中人。 171.你已有取死之道(2) “你在利用我荡平幸福里小区。” 近藤雅治阴沉的看着她。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只需要一推敲便能猜测出江剑心的目的。 白衣少女只是平静的盯着他,她看着眼前愤怒的青年忽然冷静下来,他转了转眼珠,想到什么道: “原来预知家也看不到遗物的位置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预知家。” 凭他对于贤者的认知,能吸引对方来这个副本的只有那传说中的东西。 如果这人是预知家,应该在进入副本的一刻就看到了东西的位置……不应该还要设局来让他出手去荡平幸福里小区。 近藤雅治狐疑的扫视了一下江剑心的面容。 对方表情从容道: “预知家早就死了,我是她又不是她。” 江剑心话说的含糊,近藤雅治只提取了一部分信息,他冷笑一声道: “难怪啊……难怪我这十年都没听到她的消息,原以为是我当杀手消息闭塞,没料到她早就死了。” 近藤雅治满是恶意的拍了拍手道: “真是死的好啊,光明阵营的,没一个好东西。” 他看向江剑心,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又道: “这般精于算计,想必阁下也是光明阵营的走狗吧。” 说着,近藤雅治缓缓抬起右手。 江剑心抬眼望去,只见那遮天蔽日的晴天娃娃在他身后扬起惨白的头颅,空洞的眼窝里骤然迸射出两道猩红血光——在吞噬了整个幸福里小区后,这邪物已然膨胀到足以遮蔽天日。 “去!” 近藤雅治五指猛然下压,声音里浸着刺骨寒意: “撕下她的头颅。” “哗——” 巨型晴天娃娃裹挟着腥风呼啸而来。 江剑心却纹丝未动,青丝在劲风中猎猎飞扬,她缓缓闭上眼睛。 ——幸福里小区既无遗物可寻,她打算借这机会假死脱身,直接回归墓园。 就在那晴天娃娃即将触及剑尊的刹那,一道白玉般的牌墙却自斜里横空出世,硬生生截住了这致命一击。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气浪,江剑心蓦然睁眼。但见一架素白纸飞机破开烟尘滑至身前。 楚知白双指夹着纸牌平举面前,单膝点地蹲在机首,她迎着风扬起下巴,眼中寒芒如刃: “近藤君,还真是不把我褚国公放眼里呢。” 楚知白指尖一振,纸牌破空而出,瞬间融入牌墙。 霎时间,整面牌墙铮然轮转,万千牌刃寒光乍现,如暴雨般向晴天娃娃倾泻而去。 “晴天!避!” 近藤雅治厉声喝道。那巨大的布偶竟灵巧地扭动身躯,险险避开牌阵锋芒,转而以鬼魅般的速度直扑江剑心。 与此同时,近藤雅治五指猛然收拢:“地缚起——白练斩杀!” 轰然巨响中,覆盖大地的白布寸寸崩裂,化作数十道锋利布练,如毒蛇般朝江剑心绞杀而去。 另一边,晴天娃娃的血盆大口已近在咫尺。 楚知白微微拧眉,面前纸卷刚要展开,忽觉背后传来一股柔劲。 “谢了,姐妹。” 江剑心冲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漫天杀机中竟显得格外明媚。 “不必为我耗费气力。” 话音未落,她已一掌轻推纸飞机。 楚知白只觉身形一轻,纸飞机载着她倏然后撤,堪堪避开晴天娃娃的扑杀范围。 而江剑心的身影,已然淹没在白练与利齿交织的死亡罗网之中。 楚知白瞳孔骤缩,指尖迸发出刺目白光:“牌阵起——给我护住她!” 纸卷在她掌中疯狂延展,化作千百道纸条。那些纸带在空中寸寸断裂,每一片碎纸都化作锋锐纸牌,铺天盖地朝着江剑心奔涌而去。 可终究迟了半步。 晴天娃娃的森白利齿已悬在江剑心头顶,涎水滴落在她飞扬的青丝上。 就在獠牙即将贯穿天灵盖的刹那—— “嗡————” 一道暗金色纹路的魔法阵凭空浮现,繁复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江剑心清晰地看见法阵中央的金芒凝聚成刃,那锋芒直刺她心口。 “嗤——” 金刃入肉的闷响被无限拉长。 她低头看着胸前绽放的血花,意识随着扩散的疼痛逐渐模糊。 最后的视野里,是楚知白仓惶伸来的手掌,和整个世界扭曲坍缩的景象。 黑暗如潮水漫上眼帘。 …… “咳咳咳……真是受不了了。” 江剑心狼狈的从墓碑中爬出来,第四周目的兜帽小孩正撑伞站在她旁边。 后者的声音还是湿冷湿冷的,但语气中带了些关怀: “你怎么被杀的?” 江剑心瘫坐在地,倚靠着墓碑,被土呛的又咳了几声。 腐朽的墓园气息混着泥土的腥涩钻入鼻腔,她没好气道: “去幸福里小区找你的遗物,结果遗物没找到,还遇到一个幻想家序列的难缠人物。” “……” 兜帽小孩眨了眨眼,随后缓慢抬头,看向了天空,问道: “你说的难缠人物……是指从天上飞过来这个吗?” 江剑心瞳孔骤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墓园站上空,一个白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她眯起眼,心脏猛地一沉: “是那人的晴天娃娃,它竟然追了过来?” 话音未落,她骤然醒悟。 ——墓园站是复活点,副本里的人都知道。 近藤雅治显然铁了心要她死透,直接操控晴天娃娃来堵复活点,无疑是最狠绝的杀招。 想通这一点,江剑心一下子沉下脸,她看向兜帽小孩道: “就是那人,他想杀我——交给你了。” 听见江剑心的话,兜帽小孩原本就潮湿的声音更低沉了,似乎每个字节都透着寒意: “竟然想杀你……” 兜帽小孩仰头看向已经飞至上空,变得越来越庞大的晴天娃娃,慢吞吞道: “他已有取死之道。” “嗡————” 在江剑心还没看清的时候,兜帽小孩就已出手,巨大的黑色法阵在她脚下出现,晴天娃娃被定格在半空,身前空气中闪过一个墨水笔迹的“×”,随后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整个娃娃就散碎为一团光点。 与此同时,远在千米之外的近藤雅治突然僵住。 他惊愕地低头,看见自己身前浮现出同样的“ד标记。 “怎么……会……” 原本存放在心脏书中的心脏瞬间粉碎成辉芒。近藤雅治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身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在绝望的注视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 感谢书友20190827235141529、w无忧、岁岁谨安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72.得到塔罗牌 “呼呼————” 楚知白立于幸福里小区的残垣断壁之上,瞳孔骤然收缩。 方才还与她缠斗的近藤雅治,此刻竟然化作万千光点飘散于风中。 她本能地以为对方动用了某种遁逃秘术,然而下一秒——那些悬于半空的晴天娃娃也相继崩解,化作漫天流萤。 整片战场转瞬间归于寂静,唯余她一人伫立在尚未散去的牌阵中央。 身前的纸卷缓缓垂落,楚知白仰望着璀璨的光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遁逃,而是彻彻底底的抹杀。 某种超越空间限制的致命打击,在瞬息间碾碎了近藤雅治所有的生机——连他那些精心准备的替死工具都来不及触发。 楚知白回想起刚刚所见的近藤雅治身前浮现的黑色叉字型符号,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里面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最强大的攻击手段往往以最朴素的方式出现,抹杀近藤雅治的攻击低调无声,却足以震慑他人。 ——异能界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楚知白抿起唇,不敢想象那人真正的实力。 近藤雅治已死,幸福里小区也被毁了,楚知白留在这里也没必要。 她想起了被莫名其妙出现的金色法阵捅破心脏的江剑心,打算去墓园站看看。 在这个副本里,只要复活次数没用光,就会苏醒在墓园里——楚知白猜测江剑心如此果断推开她,应该是还有复活次数没用。 她摆了摆手,指尖轻挑,悬浮的牌阵便如流水般收拢,重新卷回纸卷之中。 楚知白正欲转身离去,却忽然脚步一顿,眉梢微蹙,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疑惑: “咦……?” 废墟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回应她的感知。 楚知白蓦然回首,抬手一指,废墟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钢筋水泥的夹缝间,一个被灰尘覆盖的纸盒破土而出,“嗖”地飞入她的掌心。 楚知白接过牌盒,看上面画了复杂的花纹,她看不懂,便直接打开盒子,抽了一张里面的牌出来。 根据她的纸感应,这东西是一个纸材质的很厉害的特殊工具。 虽然能感应到这特殊工具里面的力量,但楚知白却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 抽出的那张牌上面是杂乱的黑线,感觉到她的凝视,黑线开始蠕动起来,在纸面上扭曲重组,最终拼成了几个小字: 【我是占卜师的牌】 楚知白一愣,忽然想起江剑心扮演的房东貌似就是个占卜师。 这么说是江剑心的东西? “倒是巧了。” 她低声自语,顺手将牌盒塞进工装裤的口袋,拍了拍灰尘: “去墓园站的时候,顺路带给她吧。” …… 此时墓园站内。 江剑心靠在墓碑上,看着身旁淡定撑伞的兜帽小孩,磕磕巴巴的错愕道: “那……那么大的一个晴天娃娃……你瞬间抹杀了?” 近藤雅治的伴生娃娃扫荡完整个幸福里小区后,身影也膨大到二十层楼高。 然而就是如此一个巨物,却在半空中直接化为了璀璨流光,连一点碎渣都没剩下。 面对江剑心的惊讶,兜帽小孩表现得格外平静,语气淡漠的像是吃饭喝水: “是的,不止一个娃娃,我把想杀你那人也给杀了。” 她顿了顿,又郑重补充道: “身魂俱消的那种。” “啊?” 江剑心张大了嘴。 这倒不是因为她对兜帽小孩的行为产生反对,而是惊讶于对方如此迅速。 “我记得那人身上应该有一堆替死工具,你当真杀了,没被忽悠?” 江剑心再次问道。 她担心兜帽小孩跟她那天晚上一样没杀利索。 “放心,我可是死寂之神……的信徒,没人比我更懂得终结之术。” 兜帽小孩平静说道。 “没什么替死之说,他已经死透了。” 她的这句话带着无形的威严和令人安心的沉稳与安全感。 江剑心豁然松了口气,想了想,又向她竖起大拇指道: “不愧是老四,你真的很强。” 第四周目的兜帽小孩坦然接受了江剑心的夸赞,她微微颔首道: “小事罢了。” 借助第四周目的力量成功杀死竞争对手近藤雅治,江剑心开始考虑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之前听说左思权在第十三号实验大学——她觉得自己可以去那里和左思权汇合。 不过在动身之前还要确定一下左思权现在的确还在那里。 于是江剑心抖了一下袖子,一尾蓝色的小鱼就游了出来——之前战斗现场太激烈,江剑心就把它安置在了袖中。 “阿遇,你在第十三号实验大学有信号没有?” 江剑心问道。 阿遇摇了摇尾巴,答复道: “有的,就是信号没那么好。” “左长老还在里面吗,她的情况如何?” 江剑心继续问道。 “左思权长老的确在里面,不过由于她的实力够强,目前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开始用能力进行破坏了。” 阿遇解说道。 他知道江剑心想去第十三号实验大学,于是补充道: “不建议您现在去,因为很可能会赶上两方对轰的最激烈阶段。” 江剑心想了想,又说道: “那你有办法传消息给她,让她来墓园站这找我吗?” 阿遇欣然道: “我可以做到,您想要传递的具体信息还望复述一遍。” 江剑心说了一下自己要传递的话,蓝色的小鱼周围泛起蓝光,应该是传输建立好了。 在阿遇传话的功夫,江剑心也在端详着地铁铁轨。 “嗡——————” 铁轨震颤,远处忽是传来地铁入站的尖锐长啸,惊得轨旁石子乱蹦。 与此同时,脑中的直觉发出了她复活后的第一个提示: 【楚知白坐地铁过来找你了,还带了个你遗落下的好东西过来。】 【?】 江剑心有点懵。 【什么好东西?】 【就是尹清月作为占卜师拥有的塔罗牌。】 直觉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坦诚说道。 【这个特殊工具可以干涉未来,虽然有些不准,但收着它日后对你有好处。】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心想那塔罗牌何止是不准啊,简直歪到极致,她唯一一次使用,它就把人物时间全弄错了。 这么离谱的特殊工具很难想象它到底有什么大用。 但直觉这么说了,江剑心也不会不听,她点点头道: 【挺好的,闯一个副本还收获了一个不靠谱的外挂。】 感谢w无忧、爱吃桃子的浅夏、尼古拉斯米花的月票和今夜璀璨无梦、书友20250428999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请假条 力奥和七七跑遍了整个山谷,果然如暗黑龙所说的那样,这山谷凡是有出口的地方,都充满着奈何型结界。力奥试了许多次,都无法将结界给冲开! 在这关头,李松除非是吃饱了撑着,否则按照通天之说,实在没有必要。 斜坡上又现出条人影,全身被黑斗篷所覆,多处破损,还有未尽干涸的血污。显是不久前战斗中曾几番受伤又被西妃治愈。那人只朝他们看一眼,便又举剑戒备,分明要不顾一切替他们争取时间。 “政策,听说你修通了一条八公里长的山路,标准怎么样?造价多高?遇到了什么具体技术问题?”钱仲民一开口就接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发布叶心有了尤一天这个大靠山,就算是面对着四个大魔法师也是信心百倍。而现在的尤一天呢,他心里正虚着呢。 “那蒋惠娟漂亮吧?你怎么不要,嘿嘿,咱厂里,要说比蒋惠娟漂亮的,也就是机械厂曹尚坤家的那丫头了,你还不满意?一个漂亮的配上一个丑的,和一下不就找过来了么”? “什么?灵儿妹妹,你说,你的阴阳眼看到我有七个灵魂?”心凌郡主颤抖地问道。 此时唐婵所表示出的决绝与心中所想的一些事,也深深感染了金池圣僧。 看到战场上凯撒军团的胜势似乎已经确定,阿拉汉嘴角的冷笑便收了起来,对于匹格族比蒙他根本就不愿花太多的精力去关注。 ”车祸,车祸,车主呢?“许禄生听了胖子的话,冲到胖子面前,抓住胖子的肩膀问道。 雅诗也在母亲怀里哭了,她无法忘记得知姥姥真实病情时的感受,那种心被揉捏、被撕扯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会。 “皇后用心险恶,雪凝姑娘,咱们现在要想办法找到慕容雪姑娘才行,不然在大魏城内很是危险。”白子君心里最担心的是慕容雪。 阮清捏着水杯的手狠狠砸在了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水四溅,苏牧被这声音惊住了脚步,他下意识转身,想要从她脸色看到生气。 “寨主!那我们准备明天就出发前往赵家楼,半个月后赶回来!”魏云轩说道。 台下哗然之际,天元教的教主和魔教教主毫无预兆的同时飞跃在空,同时发出大招。 基地医院中,秦宇将夏琳放到了病床上,医生按照为其做了相应的检查后为其补充了一些营养液和水分。 听说如今要进五河县,都需经过这位俞大人的盘查,何先生和俞大人有这样一层关系在,大伙儿应是不会被赶走了吧? 这一次她不仅仅是召开股东大会这么简单,还有就是她要苏氏大换员,把那些对苏氏有害的墙头草一根根剔除。 她把水壶递给了韩雪凝,韩雪凝打开水壶,蹲下来,往年轻姑娘的嘴里滴水进去。 阮思思什么事也没有,因为她穿戴了隔绝电的东西,看着水池漂浮的尸体。 有关于这个技能,徐剑星也没有纠结太多,直接坐在了地面上,开始献祭起来,一次献祭就是30多秒左右的时间,刚好他可以一边献祭,一边试验神威之指的技能,到底会用多长的冷却时间。 “那么我暂时告辞了。”茶茶丸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艾丽丝目送茶茶丸离开,随即便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古乐表示赞同,几十块钱也只能吃大众货。山珍海味知名酒店,那是想也不敢想。 看着这些士兵,露娜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带上这些士兵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必须要阻止他们,没等露娜出声准备阻止这些士兵,一把雪亮的马刀就已经砍了下去。 这才终于看清了,漫天飞雪中,确实有无数飞剑悬着,壮观极了,又让人胆寒极了,因为那些飞剑就是对着他的,如果呼啸冲来,他估计就成了马蜂窝了。 到了现在,哪怕离灭世之劫,还非常的遥远,可徐剑星会去浪费的时间,则是很少很少,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到底肩负了多大的责任。未来玄和圣域的发展,和他又有多么的息息相关。 久违而陌生的酥麻卷袭而来,任她怎么忍,怎么推就,腿间仍不受控制地颤抖,粗促的喘息和呻吟从紧咬着的齿间溢出。 深海,夜色静宁,丝毫没—水相隔的台湾风起云涌,大战来临的紧张气氛,某人也是浑然不知道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了。 “那好吧,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估计是这次政变惹的祸,让芬妮突然想突破大魔法师,哎,哪那么容易突破!”罗琳接过罗本递过来的魔法卷,嚼着口中的东西,含糊的说着有些不沾边的猜测。 “人生在世,总会有看走眼的时候,我们也没有一双火眼金睛,这个太正常了。”徐剑星淡淡一笑。 是一个铁制的头盔,上面还粘连着绿油油的粘液状物质。看上去有些恶心,而且还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是!”夏茉很平静,事已至此,用不着找借口来污辱四四的智慧了。 173.白日梦我(1) 此时,第十三号实验大学。 “轰隆————” 铅灰色的天穹下,一道直径逾千米的幻想金环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沉降。 当那道由纯粹幻想之力构成的光轮接触最后的教学楼主楼时,钢筋混凝土建筑分解成半透明的絮状物。 整座建筑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碎的纸模型,化作漫天纷扬的白色柳絮。 左思权站在行政楼废墟的制高点,蓝色风衣的下摆狂风掀起,猎猎作响。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白色柳絮。 那片幻想之力的产物从指缝间簌簌漏下。 俯瞰这座曾经容纳数万师生的学术圣殿,如今只剩下在满天飞雪中沉寂的路基轮廓,就像被擦除的铅笔草图。 左思权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又很快在满天飞絮中收敛好情绪。 她微微抬手,那倒扣而去的幻想金环便散碎为满天光点,和柳絮混在一起。 “啪嗒……” 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突然颤动了一下。 “嗡嗡……” 伴随着细微的电子嗡鸣,一只实验型电子犬从瓦砾堆里艰难地拱出半个身子。 它的钛合金骨架已经扭曲变形,左后肢的伺服电机裸露在外,断断续续地迸溅出蓝色火花。 那只小狗用前爪扒拉着碎石,破损的显示屏上是人工智能那张模糊而平和的脸。 “阿遇?” 左思权看见了机械小狗,她认出了人工智能的身形,于是一挥手,空气中的光点汇聚成新的金圈,幻想金环把电子小狗圈到了面前。 “抱歉,我忘记给你留个显示屏了。” 左思权歉意的说道。 她出招大开大合,一时间忘了给阿遇留电子设备。 “没关系的。” 电子小狗歪了歪头乖巧说道。 它只要有个设备就能降临过来,倒是也无所谓用什么。 阿遇给她传达着江剑心的话: “剑尊大人让您去墓园站找她集合。” 左思权捂住嘴道: “贤……剑尊大人也来这里了吗?” 电子小狗艰难地点了点头,破损的扬声器发出“咯吱咯吱”的杂音,阿遇的声音越来越卡顿,像是信号不良的旧式收音机: “是……的……具体去……墓园站……” 话音未落,它的动作突然僵住,显示屏上的光芒骤然熄灭,整个身体“啪嗒”一声倒在废墟上,彻底沉寂下来。 左思权轻轻晃了晃它,无奈地叹了口气。 ——再高级的人工智能,也敌不过电量耗尽。 不过它传达的中心意思左思权已经明白了。 她将电子小狗放在废墟上,随后在满天柳絮中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 “滴滴……” 地铁到站敞开大门,黑色长发的女孩穿过水膜,一眼就看见了站台上站立的身姿挺拔的白衣少女。 楚知白依旧是提不起嘴角,但脸上肌肉颤动,还是露出了欣喜的面容。 “贤者大人。” 江剑心也笑道: “你来了。” 在墓园站下车的很少,一般这里上车的很多,不过现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人从墓园复活,所以整个站点只有她和江剑心两个人。 楚知白走到江剑心的旁边,将兜里的塔罗牌递给她道: “这应该是大人的牌——因为它说自己是占卜师的牌,我记得您在小区的身份就是占卜师。” “是我的,谢谢你帮我把它带过来。” 江剑心爽快的收下了牌说道。 “我以为你会去找你的同事,没想到你来墓园站找我了。” 楚知白表现的很淡定: “温长老和左长老都很强,他们两个就能杀穿副本了,我和夏长老去了只会给他们添乱,还不如找个地方呆着。” 她说的是实话,幻想家序列也有高下之别,她在近藤雅治面前很强,但在左思权和温余面前就不够看了。 他们两个一个掌控幻想之力,一个手拥虚无之能,倒是她因为进化出了一个【异术】途径,只能控制纸。 如果她在战争阵营还好说。 可关键她在以怪力乱神、光怪陆离著称的混沌阵营中——还是最脑洞大开的幻想家序列。 这中规中矩的控纸之术当真是处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江剑心没吱声,因为她同时知道楚知白的能力和左思权的能力,客观来说的确是白日梦想家更强一些。 就在她刚要开口转移话题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嗡——————” 悠长的金属震颤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轨摩擦迸溅的火花,一列水箱地铁缓缓驶入站台。 锈蚀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警示灯在隧道深处明灭闪烁,刺耳的进站铃声响彻空荡的站台。 和之前那列一样,这趟列车没有下来任何乘客——直到第三节车厢的水膜“嗤”地一声滑开。 一个穿着蓝色风衣的少女轻盈地跳下车厢,皮质短靴在水泥月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远远望见两人,立即雀跃地挥舞手臂,长发随着动作欢快地摆动: “剑尊大人,楚长老!” 左思权跑了过来,风衣下摆随着小跑的动作翻飞,幻想金圈立在她的身后,带着璀璨的金光,随着她飘了过来。 看见左思权,楚知白有些诧异,但也礼貌点了点头,肩头上的纸卷跟着一起晃了晃: “左长老。” 江剑心手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刚跑过来的左思权的硕大金圈,又瞥了一眼身旁楚知白的卫生纸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除了执剑官序列还在老老实实用冷兵器,其他序列好像都狂野奔放起来了。 在江剑心思索的功夫,左思权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大人在想什么。” 江剑心摆了摆手道: “没什么……你把第十三号实验大学毁了之后来的?” 左思权点了点头道: “对,第十三号实验大学已经被我的幻想金圈变为满天飞絮了,那里没有我们要找的核心污染物。” “啊……这样啊。” 江剑心说道。 她当初还担心左思权会在第十三号实验大学遭遇不测,急着想要去帮忙。 现在看是她多虑了。 从剑尊的眼光看左思权不够强,但实际上白日梦想家实力在异能界同样是碾压级别的。 此时碾压级别的白日梦想家看向江剑心眼睛发亮道: “……大人知不知道核心污染物的位置?” “我不知道。” 江剑心老老实实的说道。 “那咱们分头去把剩下的副本给摧毁掉?” 左思权再次提议道。 “我的剑出了点问题。” 江剑心惆怅的把湿漉漉的小纸剑从兜里掏了出来。 “它现在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 感谢书友20200328153828745、书友202505141262的月票和江晚吟诗乐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74.白日梦我(2) 左思权看向江剑心手里湿漉漉的纸剑,那原本威风凛凛的长剑变成了纸片,在手里显得蔫巴巴的。 她鼓起脸想了想,半响道: “或许我的幻想之力可以恢复它,让我试一试。” 江剑心将纸剑轻轻递了过去,只见那身着蓝色风衣的少女用右手托住剑,左手微抬。 “哗啦……” 她身侧悬浮的硕大金环骤然化作万千光点消散,转瞬间又在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圆环。 那金环泛着柔和的光芒,悬在纸剑上空。 “嗡——” 细碎的柳絮自金环中飘飞而出,如雪花般轻盈地落在纸剑表面。 金光如水般流淌蔓延,原本迷你的纸剑竟开始缓慢舒展、抽长,剑身逐渐泛起金属的冷冽光泽。 江剑心不自觉地睁大了双眼,眸中映着跃动的金光。 她惊喜地望着自己的纸剑在金光中重塑,最终恢复成原本的形制大小。 当本命剑重获新生的刹那,一股久违的灵气自剑柄涌入体内。 江剑心下意识地握紧双手,感受到澎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仿佛干涸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春水的滋润。 “哇——!这!” 江剑心刚发出一声惊叹,尾音尚在唇齿间颤动,剑身上的金属光泽便如退潮般迅速消隐。 那冷冽的寒光先是自剑尖开始褪去,继而剑脊上的纹路也渐渐模糊,最后整柄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黯淡下来。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恢复如初的长剑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皱缩,最终变回那柄被河水浸透的纸剑。 湿漉漉的剑身上,几处被水泡软的纤维正可怜巴巴地耷拉着。 此时江剑心体内,方才奔涌的灵力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攥住,活泼跃动的灵力在经脉中徒劳地震颤着,就像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 原本畅通的经络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溪流,灵力在其中艰难地蠕动,却再难流转自如。 江剑心顿时面如菜色,声音都变了调: “不儿……怎么又缩回去了?” 一旁的左思权讪讪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歉意: “那个……我的幻想之力能量不够,没法持续输出。”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补充道:“我的能力更偏向爆发型——【大梦重重】能在瞬间达成效果,但……很难维持。” 江剑心的脸色从面如菜色,转为面如土色,她张了张嘴,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她灰心失落的接回自己的小纸剑,沉默的盯着它湿答答的外表时,直觉的提示在脑袋里幽幽的弹了出来: 【我知道怎么维持住。】 江剑心一愣,重新燃起希望: 【怎么维持?】 直觉直接道: 【你让那个新闻家给白日梦想家弄点信仰之力,她就成了。】 【嘶。】 江剑心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说的轻松,新闻家跟白日梦想家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给白日梦想家收集信仰。】 之前新闻家帮助温余,是因为他俩本质上是利益捆绑的关系。 温余的操控虚拟的能力能保证新闻家煽动舆论的时候不会被电视台的光明巨头锁定狙击,而新闻家则能反哺给他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当温余陷入困境的时候向新闻家求援,后者毫不犹豫就伸出了援手。 唇亡齿寒的关系让两者立在了统一战线上。 ——但关键白日梦想家和新闻家没有这层关系,没有利益牵扯,便很难催动对方为自己做事了。 直觉知道她在思考什么,它直接道: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利益牵扯才能催得动人。】 【生死危机同样可以。】 【你的意思是……】 江剑心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旁边撑伞那位,有网络媒介的话,全图可杀。】 直觉缓缓道。 也是在这行提示刚刚消失的瞬间,撑伞的兜帽小孩向她看了过来,用冷淡的声音道: “它说的是对的。” 江剑心手捧着小纸剑,眨了眨眼。 她咳了一声,先扭过头,对肩膀上乖乖悬浮的阿遇道: “我有点关于温余的事情,想联系新闻家,你能联系上吗?” 因为之前按预知家的建议,委托江剑心寻找“和平”大人的事,所以温余在后台给了江剑心加了很高的权限去命令阿遇。 因而此刻面对江剑心的温和问话,超级人工智能直接按照命令句进行了处理。 蓝色小鱼摇了摇尾巴,欢快道: “当然可以,联系新闻家很容易,我现在就可以为您联系——只是需要电子设备。” 楚知白和江剑心都没有电子设备在身,倒是左思权道: “我可以幻想出一个电子设备。” 幻想之力要是幻想手机,能量消耗会很大,阿遇只是需要电子设备当载体,本身对设备配置没有要求,因此左思权直接幻想出了之前废墟里爬出来的电子狗。 “哗啦……” 伴随着纷飞的柳絮,蓝银相间的小电子狗从金圈中爬了出来,倒是让江剑心微微挑眉。 “麻烦了。” 江剑心对阿遇笑了笑说道。 蓝色小鱼跳跃着蹿进了设备里,随着波纹荡漾,新闻家的高冷男神头像出现在了屏幕上。 【新闻家】:? 【新闻家】:剑尊大人有事找我吗? 电子狗打不了字,江剑心直接跟阿遇对话,让它转述成文字。 【江剑心】:这里出了些状况,新闻家可以帮忙给白日梦想家一些信仰之力吗? 她本来想直接威胁,后来觉得还是先礼貌问一下,能和平解决还是和平解决,一旦这位就是难得的人善呢,总得先礼后兵吧。 而此时,屏幕那边。 被显示屏和设备簇拥着的紫色睡衣少女面无表情,许久后冷笑一声。 她又不认识白日梦想家——真当把她这个玩弄舆论的操盘手当慈善家了? 紫色睡衣少女正打算一口气回绝,一股森然寒意突然穿透屏幕袭来,那阴冷气息如有实质,化作无形鬼手,狠狠扼住了她的脖颈。 “呃……唔……” 氧气被寸寸剥夺,视野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望见了阎罗殿里那双漆黑如墨的冰冷眼眸,耳边传来属于江剑心,却又比江剑心的声音更加稚嫩森寒的模糊声色: “这是命令,不是请求呢。” 与此同时,屏幕上窜出了江剑心新发过来的两条消息。 【江剑心】:我的这个“建议”。 【江剑心】:新闻家要认真考虑考虑呢。 感谢书友20200328153828745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75.恢复棠光剑 “……” 电子狗的屏幕上迟迟没显示新的字迹。 超级人工智能有些疑惑。 然而新闻家设置了权限,禁止它在无指令下调取摄像头,因此人工智能并不知道新闻家的状况。 江剑心倒是表现的很淡定,仿佛确定新闻家会是一个大善人。 等了约莫五分钟,新闻家的消息才回复过来,语气明显热切了不少。 【新闻家】:没问题,大人的忙我一定鼎力帮助! 【新闻家】:您等着,三分钟之后平安论坛新爆点人物必是这位白月光大人! 江剑心皱起眉头,纠正了一番: 【江剑心】:是白日梦想家,不是白月光。 屏幕那头回复的很快—— 【新闻家】:好的好的。 和新闻家和平达成协议后,江剑心微微偏头看向旁边。 兜帽小孩慢悠悠的将半透明的手从电子狗的屏幕里抽出来,她放下挽起的袖子,淡淡的说道: “此人能力倒是特殊,潜力不可小觑。” 左思权和楚知白两人来到墓园站时都没有将目光落在兜帽小孩身上,很明显她无法被其他人所见,说话两人也听不见。 江剑心收回目光,视线虚浮在空处,缄默不语。 耳畔传来老四那阎王般不容置疑的嗓音,正一字一顿地凿进空气里: “以信仰为薪柴……这是在铺就登神长阶。” “你以后得多注意注意她。” 江剑心听见了第四周目的话。 只是她对于转化信仰之力这个事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为什么第四周目如此重视,直接当成踏神途的象征了。 毕竟她哥和第四周目都是某真神的手下,那位死寂之神信徒都没几个,也压根没怎么收集过信仰,看着有种割裂感。 第四周目瞥了她一眼,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 “我……主死寂之神,不需要她那种大动干戈的方式去收集信仰。”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每一场葬礼的哀泣,每一柱香的余烬,生者对逝者的每一分眷恋与思念……都是对死寂之神的虔诚供奉。” ——所以,当光明神的代行者跋涉千里、四处宣扬他主的荣光时,艾德里克正坐在死寂神殿的阴影里,慢悠悠地织着毛衣,偶尔还能抽空关心一下异世界妹妹的温饱。 因为他的老板死寂之神,根本不需要刻意传播信仰。 早在数千万年前,当人类第一次为逝者合上双眼,当第一缕香火在坟前燃起,死寂之神的权柄便已深植于众生心底。 以至于现在,死寂神座根本不需要收大量信徒传播信仰去维持神力,她的信仰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信仰危机和她压根不沾边。 如果不是看在第三周目的面子上,老四连神殿都懒得建——她的信仰来源于葬礼,正常阳间人可没人愿意拜阎王。 江剑心听的似懂非懂。 兜帽小孩看着长大后的自己那清澈愚蠢的眼神,微微一顿,不得不给她一句话总结道: “就是……她有成神的资质,有时间多关注,没时间就算了,因为她成了也不过是小神,咖位和你没法比。” 江剑心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想,因为她的眼神已经被忽然周身冒出淡金色光芒的左思权吸走了。 蓝色风衣的女孩身周涌起一波又一波的金光,像石子投湖泛出的涟漪,她捂住嘴道: “这是……” 江剑心知道这是新闻家起作用了,此时笑笑道: “我让热情善良的新闻家给你也弄了一些信仰之力。” “有了信仰之力的扶持,你就能把我的剑恢复成能稳定保持的原样了。” 感受着身体中越来越强盛的力量,左思权感动道: “谢谢您。” 她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跟新闻家不认识,后者突然古道热肠大概率是跟江剑心有关。 所以她道谢给了江剑心,而非是新闻家本人。 “哗啦……” “哗啦——” 汹涌的信仰之力如潮水般灌入,她头顶的幻想金圈顿时舒展开来,如同绽放的金色涟漪,在虚空中不断延展。 金圈越扩越大,最终笼罩了整个墓园的天穹。 漫天金辉流转,圈内忽然飘起细密的白色柳絮,纷纷扬扬,如雪如雾。 每一片柳絮都轻盈地落在蔫软的湿纸剑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温柔地覆盖剑身。 原本软塌塌的纸剑渐渐泛起金光,剑身开始抽长、挺直,表面浮现出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随着剑刃一寸寸恢复原状,天穹上的金圈也随之收缩,从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环,逐渐缩小成巴掌大的精巧光环,最终“咻”地一声飞回左思权身旁。 后者弯起眉眼道: “您的剑附着了我的大量幻想之力,现在可以持续保持外型了。” 江剑心掂了掂手中长剑,熟悉的重量让指节微微发颤。 剑锋流转间,蛰伏已久的灵力如春溪解冻,顺着经脉奔涌而起。 她信手挽了个霜花般的剑弧,寒芒过处,连空气都发出清越的铮鸣。 ——回来了。 不仅是这柄剑,还有那份久违的,握剑时的从容。 江剑心拎着长剑面上很平静,其实内心早已激动的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顾忌两人在这里,她都要高兴的在地上来回爬动并仰天大喊: “老婆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日子过得我好苦啊!” 兜帽小孩环抱双臂斜倚在墓碑旁,将江剑心眉梢跃动的喜色尽收眼底。 她撇了撇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一堆破铜烂铁,也值得这般欢喜?” 江剑心恍若未闻。 她和老四本就生长在不同的环境,思想不同是很正常的。 “唰————” 寒光乍现间,她已挽出个流云追月般的剑式。 直到最后一个剑花收尽,她才恋恋不舍地将长剑归鞘。 楚知白看着她目露惊愕: “大人的……剑术,现在竟然如此高超?” 江剑心施施然道: “自然,我的名号可是‘剑尊’。” 她转头看向左思权,微微掀起一边唇角道: “还有哪些站你还没去检查过?” 她拎起手中剑说道: “让我和我的棠光剑去会会它。” 感谢书友20200328153828745的月票,感谢宝子的支持! 176.夏启真 “轰————” 一道横贯天际的雪白剑气骤然劈落,百米高的玻璃幕墙大厦在刺耳的金属哀鸣声中拦腰截断。 被斩击的断面泛着寒光,钢骨与混凝土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无声滑落,在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间,整栋建筑以慢镜头般的姿态开始倾斜。 “大楼要塌了!” “站点要被毁了!”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各个楼层炸开,办公文件四散纷飞。 “哗啦——” 下坠的混凝土板距离人群头顶已不足三米,却在刹那间被无数从地板上绽放的金色光环截住。 这些流转的光圈温柔地裹住惊魂未定的人们,带着他们穿过破碎的落地窗,如同被秋风卷起的蒲公英般轻盈地落向空中—— 那里正悬浮着一架由白纸折成的巨型纸飞机,其翼展足以覆盖半个足球场。 “抓紧褶皱!” 纸飞机脊背上站着的黑衣少女喝道。 惊魂未定的人群像豆子般滚落在白纸上,躺在了上面才发现这看似脆弱的纸面比钢板还要稳当。 楚知白站在纸飞机的机头,她的两名武力超群的战友一个负责摧毁,一个负责救援,而她则负责安置人群。 被金光裹挟而来的人群仍惊魂未定,或瘫坐喘息,或抱头痛哭。 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缓缓从人堆里支起身子,扶了扶歪斜的镜框,目光穿过纷乱的人群,径直望向楚知白。 后者亦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熟稔道: “夏启真长老。” 眼镜男子站了起来。 他五官长相俊朗,然而面容消瘦憔悴,眼底下两个大黑眼圈破坏了整张帅脸的可看性。 那人上身穿着格子衬衫,下脚是短裤配拖鞋,此时抓了抓自己乱成鸡窝的头,走到了机头楚知白的旁边,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时间倒回到数日前。 当初跟楚知白分别,他去了猩红科技有限公司站点,这是两人共同商议过的结果。 因为据前者得到的情报,猩红科技有限公司招员工男士优先,女士就算简历再出色也不会录的。 这规定让从小在天赋社会长大的楚知白和夏启真很是吃惊,毕竟实力至上的天赋界从来没有这种骚操作。 ——见多了阵营偏见和途径歧视,第一次见到卡性别的。 夏启真当时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所以……意思让我这个脆弱的光明阵营去闯副本?” 楚知白搞不懂普通社会都是什么奇葩规定,但她也只能缓缓道: “好像是的,因为你是男士?” 夏启真的脸瞬间就耸拉下来了,虽然很不情愿,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因为本身是光明阵营,他准备拿出老本行做一个局中局从内部瓦解猩红科技有限公司的。 谁知他做局前的预热阶段还没谋划完呢,就看见同事领着一个战争巨头过来,唰唰两剑把公司直接给砍了。 这可让夏启真惊讶不已,有种自己前几天的精心谋划都成了小丑一般的感觉。 楚知白看出了夏启真脸上的错愕,其实她也惊讶于江剑心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但面上还是淡淡解释道: “就如你所见,我们在污染区里偶然见到了剑尊大人,剑尊大人在帮我们清理站点。” “在来这个站点之前,剑尊大人已经砍了三个了。” 楚知白话音未落,天际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寒芒。 江剑心凌空而立,手腕一翻,刹那间一道横贯天地的剑气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斩向远处最后一座直立的摩天大楼。 “轰——!” 剑气触及玻璃幕墙的瞬间,整栋建筑剧烈震颤,钢筋骨架发出刺耳的嗡鸣。 剑光所过之处,混凝土如豆腐般被整齐切开。大楼的中段骤然塌陷,上半截在重力的拉扯下缓缓倾斜,玻璃幕墙寸寸爆裂,化作漫天晶莹的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轰隆隆——!” 最终,整座高楼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暴雨般砸向四周。 冲击波横扫街道,掀翻停靠的车辆,震碎沿街的橱窗。 尘埃尚未落定,废墟中仍有零星的钢筋扭曲断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而江剑心神色淡漠,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为之。 夏启真睁大眼睛,镜片后的双眼倒映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少年剑尊衣袂翻飞间已飘然落在纸飞机上。 他下意识扶住歪斜的眼镜,喉结滚动数次才畏惧的挤出声音: “江……江剑尊……” 尾音尚在颤抖,便见那少年剑尊腰间长剑“铮”地归鞘。 玄铁剑鞘与青玉剑锷相击的脆响,惊得夏启真后背沁出冷汗。 他这才发现对方竟比自己还矮半头,可那身经百战后沉淀的威势,却让他这个造梦阁长老都不自觉弯了脊梁。 江剑心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尖随意拂过被风吹乱的鬓发,然后指着他偏头向楚知白道: “这你同事——那个什么夏长老?” “啪嗒——” 楚知白还未开口,随着最后一波人群下饺子一样倾泻到纸飞机上,左思权也收拢了幻想金圈,跃上了纸飞机。 刚上来就听见了江剑心的问话,她看了一眼格子衬衫男子,笑了笑随口答道: “对,这是我们两个的同事,造梦阁夏启真长老,光明阵营天赋者。” 左思权走到夏启真旁边,又向他道: “这位是战争联盟江剑心长老,战争阵营天赋者。” 夏启真紧张的推了一下镜片,忙不迭的伸出手,磕磕巴巴道: “久……久仰大名,江巨头。” 江剑心礼貌的握了一下,刚爽快的打完一场战斗,此时心情很好的道: “夏长老是光明阵营的啊……一会儿打算先在这边呆着等我们,还是跟我们一起去下一个站点?” 在天赋界混久了,她普通社会的观念和想法都淡化不少,反之占上风的是天赋界的传统思维。 在这边的理念里,光明阵营是最脆弱的阵营,无论男女都需要保护。 所以当初林新安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会理直气壮的往她身后缩,因为战争阵营本身就是三大阵营里天生的保护者角色。 因而此时江剑心很自然的先询问光明阵营的这位夏长老的想法——他这种身板脆的战五渣,在沦为废墟站点里呆着才是最安全的。 177.遗失的物品(1) “我跟你们一起去。” 夏启真想了想,最终还是咬牙决定道。 江剑心有些诧异于他的决定,但还是同意道: “那好。” 算上夏启真,江剑心一行已经有了四个人。 出发到下一个站点后,几人还是按照之前的作战安排来行动,不过不同的是,这回纸飞机上坐了楚知白和夏启真两个人。 当再一次摧毁站点后,江剑心几人回到水箱地铁上,人工智能阿遇正汇报着目前的进度: “您已经清理完了上游的18个站点,而我的父亲开始的更早,目前把下游的四十多个站点都清理掉了,目前还剩两个站点,分别是‘亭台楼阁’和‘空山峡谷’。” “温余现在在清理哪个?” 江剑心询问道。 “他正在清理空山峡谷站,但目前还没有异常能量波动,猜测核心污染源可能是藏在‘亭台楼阁’站点里。” 阿遇如实的说道。 江剑心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地铁门上逐渐接近的“亭台楼阁站“标识上。她指尖轻抚剑鞘,声音平静却透着坚定: “交给我吧。” 虽然内心对即将找回第四周目遗失之物充满期待,她仍保持着惯有的沉着。 列车在水道中穿行的光影在她脸上流转,却映不出一丝波澜。 “嗡——” 随着减速的震颤,一座浸没在水中的站台缓缓滑入视野。 “亭台楼阁站到了,开左侧门,请要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 机械女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 江剑心拎剑起身,余光瞥见左思权神色异常——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手臂上,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 她蹙眉问道。 左思权颤抖着抬起手臂,青白色的鳞片如同某种苔藓,已经爬满了她的小臂。 那些半透明的鳞片在站台幽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与车厢里那些人鱼身上的如出一辙。 这发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楚知白猛地撸起袖子,夏启真也慌忙检查自己的手臂,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有!” “这些鳞片……什么时候……” 他们的惊呼声在空荡的站台上激起回音。 江剑心注意到,三人手臂上的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肩膀方向蔓延。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不出所料,也发现大片的鱼鳞。 这些东西生长的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左思权出声,她甚至发现不了自己身体的异变。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思考道: “咱们忙着摧毁站点,从一个站点到另一个站点,都要乘坐地铁,应该是在水箱地铁里泡太久了,导致被污染了。” 她之前也被污染过,这种污染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通过消耗生命回到墓园重开去治愈。 江剑心看向几人问道: “你们还剩几条命?” 左思权忧心忡忡: “我只剩一条了。” 楚知白和夏启真也回道: “还有一条。” “一条命。” 后者顿了顿,又弱弱的补充道: “一共只有三条命,很多人都是开头试错要失去一条,中途失误失去一条,现在大部分都只剩一条了。” 江剑心没有说自己还剩几条,实际上如果她也只有三条命的话,之前已经死了两次,现在也应该只有一条了。 她拧起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说不上来,只能安慰几人道: “根据阿遇的消息,其他站点我们都清理掉了,这是最后一个站点,不出意外,污染源头应该就在这里面了。” 如果找不到污染源,几人最终就会被同化为人鱼——但只要找到了污染源,整个污染区副本就会彻底瓦解,到时候污染会消散,他们也会恢复原样。 几人相视一眼,目光投向亭台楼阁站的出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哗啦……” 随着地铁站的青铁大门敞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层峦迭嶂的亭台楼阁依山傍水而起,飞檐翘角掩映在薄雾之中。 清泉自石间流淌,叮咚作响,与远处传来的丝竹之音交织,悠扬婉转。身着宽袍大袖的行人缓步其间,衣袂飘飘,仿佛置身于一幅古画之中。 江剑心指尖轻叩剑鞘,寒光在剑刃上一闪而逝。她侧首看向左思权,声音低沉而冷冽: “别耽搁,速战速决。” 后者眸光一凛,身后骤然浮现出巨大的幻想金轮,璀璨金光如瀑流倾泻,瞬息间分化出万千金丝,向四周行人缠绕而去。与此同时,江剑心唇齿微动,剑诀默诵,手中长剑骤然迸发出刺目寒芒—— 一道摧枯拉朽的剑气横扫而出,如银龙般撕裂空气,直斩向依山而建的琼楼玉宇。 “轰——!!!” 剑气所过之处,雕梁画栋应声断裂。飞檐斗拱在刺耳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碎木残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上迸溅起漫天尘烟。 然而在这惊天动地的破坏声中,江剑心却突然僵住了。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对劲……”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动摇: “为什么.完全感知不到其他能量波动?” “剑尊大人,小心!” 身后传来左思权的呼喊。 江剑心刚刚那一剑斩落之后,亭台楼阁站的保护机制被触发,整个站仿佛被惊醒的巨兽,骤然震颤起来。 山体开始扭曲蠕动,嶙峋的岩石如同活物般重组,转眼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石掌,带着摧山裂地之势朝她当头拍下。 江剑心被打断思绪,眸光一冷,剑锋翻转,一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出—— “轰!!!” 剑气与石掌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巨大的石掌应声炸裂,无数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激起漫天烟尘。 趁此机会,江剑心又挥出一击,剑气荡过,将整个亭台楼阁站彻底沦为废墟。 丝竹之声变为沙石簌簌滚落的细碎声响。 随着寂静而来的是巨大的茫然和空虚。 江剑心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脖颈。 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肌肤,而是冰冷湿润、正在规律翕动的鱼鳃。 她瞳孔骤缩,在意识深处发出质问: 【污染源……为什么不在这里?】 直觉隔了一会才给出回答: 【你忘记了吗。】 【你还有一个站点,没去找过。】 感谢抹茶味布丁、缓存进行中、尼古拉斯米花、书友20240731211148912、书友20220715213955383、蕾维妮雅芭德薇、fafa_Ad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一般推迟更新会在作话说明,无更新会有请假条~ 宝子们等不到更新可以先看最后一章的作话,一般那时候作话都更新了.. 178.遗失的物品(2) 【我……还有一个站点没去找过?】 江剑心在脑中发出疑问。 直觉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她道: 【你仔细捋一下啊。】 江剑心站在原地,脑中忽然闪过了什么。 ……只在墓园里游荡的第四周目。 ……只有墓园可以随地大小立碑。 ……所有人都会在墓园复活。 有一个站点一直是最特殊的存在,却一直没人怀疑过——或者说是所有人都不敢怀疑。 因为激发污染源需要直接摧毁站点,可墓园站立着所有人的墓碑。 那是复活点——谁又敢摧毁自己的复活点,不怕自掘坟墓? 【是墓园站……对吗?】 江剑心在脑中颤抖的问道。 【正确。】 直觉的回答斩钉截铁。 【可是……如果摧毁墓园站,大家不是都会死掉吗?】 江剑心艰难的问道。 【若是他人摧毁墓园,自己在墓园的墓碑也将粉碎——不仅他本人会湮灭,整个污染区都将陪葬。】 【但你还记得吗?你的墓碑——】 【立在墓园之外。】 直觉缓缓说道,脑海中的字幕一行行闪现,像是在揭露某个谜底。 江剑心脑中暴风雪一样闪过无数细碎的信息。 ——是的,所有人的墓碑都在墓园,唯独她的墓碑没有在墓园里,两次复活她都是从地铁站台那边直接爬出来的。 ——她的复活次数无限次,就算死多少次,都能够复活。 ——那是第四周目的失落之物,是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你猜……它在等待谁呢。】 直觉缓缓给出最后一句话。 一切设计巧妙的就差报她的身份证号了。 江剑心豁然开朗,她露出笑容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用我去干掉竞争对手,直接条件上就帮我卡掉竞争对手了啊。” 江剑心若有所思道。 ——第四周目看着是个狠角色,事实上做事也的确够狠,谁敢跟她竞争直接就是一个死,无论什么过程和发展,最终这件物品只会到她的手上。 【萝卜岗,是这样的。】 直觉精简总结道。 “剑尊大人……污染源没有出现吗?” 左思权凑了过来,目光扫过平静的废墟,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指尖轻轻触碰那些蔓延的鳞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她能感觉到脖颈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隐约猜到了那里正在生长什么。 ——她只剩一条命了。 如果找不到污染源,彻底被侵蚀…… 她抿紧嘴唇,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楚知白和夏启真的目光也一同投向江剑心。 白衣剑君沉默地提起长剑,正欲开口,身后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样……你们这边找到污染源了吗?” 温余匆匆赶来,呼吸微乱,一条幽蓝的小鱼静静悬浮在他肩头。 江剑心肩上的小鱼倏然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温余,最终与他的小鱼融为一体。 温余抬眼看向眼前的剑君——她白衣染尘,手臂已被鳞片覆盖大半,可神情依旧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这里没有。” 江剑心淡淡道。 “但我知道它在哪了。”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 温余问道。 “你想跟我抢污染源吗?” 江剑心并未明说,只是侧眸看他,微微提醒道。 温余也是聪明人,他瞬间会意,立刻举起双手道: “我懂了,别误会,我只是问问需不需要帮忙,这东西疯狂压制我,我躲它还来不及。” “不需要。” 江剑心迅速回道。 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他们身上蔓延的鳞片,声音沉稳如剑鸣: “信我,等我。” 棠光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剑尖直指心口。 就在剑锋即将刺入的刹那,一道恢弘的金色法阵骤然展开。 这法阵之庞大,纹路之繁复,远超众人所见。其中蕴含的威压令空气都为之凝滞,仿佛连时间都要被冻结。 温余瞳孔微缩,盯着法阵上流转的纹路,若有所思的神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轰——” 金光自法阵中咆哮而出,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那道璀璨的光柱贯穿江剑心的身躯,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 原地,只余下几片尚未散尽的金色光尘。 …… 墓园站。 泥土簌簌滑落,江剑心从潮湿的墓土中挣扎起身,睁眼便对上了第四周目那张熟悉的脸。 兜帽小孩撑着黑伞站在她面前,声音平静: “又死了?” “这次是谁动的手?” 江剑心直视着她,一字一顿: “我自己。” 空气骤然凝固。 兜帽小孩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你猜到答案了?” 江剑心眉头微皱,反问道: “你明明知道遗物的位置,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不告诉我?” 兜帽小孩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预知家不让说。” “她说,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会少一个环节。” “这个环节无关水下污染区的结局,但会影响未来。” “缺了它,她之后的一步棋就走不下去了。” 江剑心瞳孔微缩: “你见过预知家?” 兜帽小孩只是轻轻点头: “嗯。” 江剑心露出惊愕的表情。 ——她以为自己的各个周目都是独立的,却没想到第四周目这出了例外,她竟然联系上了第一周目,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见江剑心仍要追问,兜帽小孩微微抬手制止,声音轻却不容置疑: “别问。” “她在下一盘横跨时空的棋局,你我——“ “都是棋局的一部分。” 伞沿阴影下,那双孩童的眼睛幽深如古井: “顺着她的指引走,在既定的未来里,自有你的归处。” 江剑心喉头滚动,所有疑问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去吧。” 兜帽小孩指向墓园方向: “你的战友们,等得太久了。” 棠光剑在掌心发出嗡鸣。江剑心最后望向那道逐渐消散的残影,转身时衣袂翻卷如展翅白鹤。 地铁站尽头,锈蚀的黑色铁门正缓缓洞开。 腐朽的铰链声中,千万墓碑刺破天空,古老而压抑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那里埋葬着所有轮回的秘密,也等待着最后的执剑人。 嘶,我以为我设了定点发布,结果回来看见稿子还在草稿箱里,才发现我忘设了(╥_╥) 水下污染区马上结束了,这里面有关于后面的大量铺垫,也连上了前面的内容,这里给看不懂的宝子总结一下: 1.在后文起作用的未知重要环节。 2.正常的未来江剑心不会来水下污染区副本,预知家把左思权安排到造梦阁,让江剑心下水,她两棋中的第一棋已经开始调动了。 3.预知家、死寂之神互相认识,具体原因跟她能看见未来,而死寂之神是神有关。 4.预知家跟死寂之神有大量联系,有治愈能力的第三周目跟死寂之神有联系。 明天白天更新~ 179.苍江暴动 江剑心站在墓园里,看向眼前这重重迭迭的白色墓碑深吸一口气,抬剑出鞘向园中狠狠劈出一剑。 “轰————” 剑光如瀑,摧枯拉朽的气浪席卷整座墓园。千百块墓碑在轰鸣中碎裂飞溅,大地震颤着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地平线处,浓稠如墨的黑雾翻涌而起,顷刻间吞没了日光。 江剑心的睁大眼睛——那雾中弥漫的气息阴冷刺骨,却又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化作令人战栗的温暖。 “哗啦!” 棠光剑突然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剑身迸发的幻想之力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眨眼间,三尺青锋化作纸剑,轻飘飘钻回她的袖中。 江剑心怔然望着空荡的掌心,经脉中奔涌的剑气正被某种古老力量压制——她当初以为是水下污染区在刻意压制她的剑,实际上没想到,却是这股第四周目的力量排斥棠光剑。 “呜呜……” 黑雾深处传来幽咽的呜鸣,隐约有事物在其中沉浮。 她下意识伸手,指尖尚未触及雾霭,身后突然炸开刺耳的金属嘶鸣。 “嗡————” 水箱地铁撕裂轨道呼啸而来,惨白的车灯将她的影子钉在地上,钢铁巨兽正以碾碎一切的姿态逼近。 【它急了。】 脑海中的直觉泛起涟漪。 【这片活着的污染区,早把你的遗物当成了养分。】 【见你要取走,它便想杀了你。】 江剑心咬紧牙关,水箱地铁的轰鸣已近在咫尺。 透过浑浊的玻璃,能看见人鱼扭曲的身影在暗流中游弋,惨白的车灯如利剑般刺来,照亮她眼中翻涌的杀意——以及那道突然挡在她面前的半透明身影。 兜帽孩童“咔嗒”收起伞,金色法阵如日轮般在脚下绽放。 她微微侧首,帽檐阴影中露出的唇角锋利,声音却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拿着东西走吧。我这道残影守在这里……” 法阵金光突然暴涨。 “等的就是今日。” 地铁的咆哮已震耳欲聋,她却只是平静地望向那钢铁巨兽: “它吃了太多我的力量,现在连苍江的支流都被它占满了。” 法阵纹路一圈圈荡开,化作万千金丝。 “你斩不断这因果,但我能连根拔起。” 黑雾一层层裹住江剑心,四周水汽凝结成湍流托着她上浮。 低头时,只见那小小的身影独自站在深渊般的法阵中央,袭来的地铁在金芒中寸寸崩解。 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漩涡里,数不清的人鱼化作银鳞小鱼,整片污染区的站台、楼宇都在坍塌中游出鱼群,整条苍江都在她脚下沸腾和咆哮。 黑气之中,有冰凉的事物被塞进掌心。 江剑心在两道毁灭性力量的撕扯中闭上眼睛,终究没听见那声随气泡浮上水面的叹息: “唉,吾乃死寂之神,神位居于真理之上,无需信徒歌颂伟绩,自受千万香火祭拜。” “……日后出去,别说自己是死寂之神的信徒了。” “我很强,但不收徒啊。” …… 夕阳西沉,将苍江入海口染成一片血色。 殷举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处,刚给自己沏好一杯枸杞茶,茶水还未及入口,门外便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殷、殷长老!” 下属踉跄着冲进院子,气喘吁吁的来到他的小屋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您快去江边看看——苍江,苍江它疯了!” 殷举指尖一顿,温热的茶汤在唇边停留。 他缓缓抬眉,眉间沟壑又深了几分: “什么?我刚刚才疏通过洪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茶杯“咔”地搁在案上,透过天光,他看见下属惨白的脸上映着水光——她穿着老干部同款行政夹克,头型潦草的像是刚流浪回来,下身穿的绑腿裤上全是土,还有大片棕色的泥水痕迹。 千里之外,暴涨的江水正吞噬着堤岸,像是整条苍江都在发出狰狞的冷笑 殷举马上拿起保温杯,一边走一边问道: “现场现在什么情况,人员疏散了没有?” “洪水来的猝不及防,我们来不及疏散人……而且水量太大了,根本无法管控。” 下属汇报道。 殷举深吸一口气,湿润的江风裹挟着泥沙的气息灌入肺腑。 因为要治水,他住的离苍江很近,走了这么长一段路,也看见了远处决堤的苍江水掀起的巨大浪涛。 他拍了拍下属的肩头道: “小张,你去把外围人全疏散了,另外通知港口枪手会和无忧杀手阁,派人运送物资以及维护秩序。” 下属快速跑开去执行任务,殷举目光一凛,对着远处翻涌的滔天巨浪缓缓抬手。 “嗡——————” 刹那间,奔腾的江浪骤然凝固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滔天水墙微微颤动,竟如活物般向他俯首,四周翻涌的浪涛也纷纷调转方向,朝他所在之处汇聚。 他双臂一展,沸腾的江面顿时如被巨掌按压,轰然平息——唯有水位仍在迅速攀升。 浪峰托着他缓缓升起,下方奔逃的人群惊愕回首,只见原本即将吞噬一切的狂潮竟戛然而止,回缩成一道通天水墙,将暴动的江流死死拦阻。 最高处,一道身影迎风而立——行政夹克被气流鼓荡,保温杯仍稳稳握在手中。 那是个面容青涩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 放末世前还在上高中的年纪,此时脸上却是一派令人信任的沉稳。 少年眉目沉静,身形如松,往那一站,便成了整座海都的定海神针。 “是水神大人!” “水神来了!我们得救了!” 海都底层的民众大多只是普通人,不知道殷举在天赋界的名号,只知他是庇佑苍江流域黎民苍生免受洪灾的“水神”。 殷举立于浪巅,对下方的呼喊充耳不闻,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杯中枸杞茶,目光沉沉地望向暴动的江流。 控水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此刻的苍江……不对劲。 ——且不说别的,这江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鱼了? 感谢月亮宝宝、静静冷冷的伍月、笑傲寒冬、未知生物未未未、嬉弄命运、W小淇、书友20220912162125094、早闻秋声、腔调.、长悠、艾薇曼奇尼、⊙⊙410、笑傲寒冬、书友20240513121953538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80.成功上岸 “哗啦……” 水墙之下的苍江仍在沸腾,浪花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银鱼,鳞片折射出刺眼的冷光,看得殷举后颈发麻。 ——这是捅了鱼窝不成? 正当他皱眉思索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在浪涛间浮沉。那人抱着一根细长的黑棍,周身被淡金色的微光托举着,却已完全失去意识,随着汹涌的江流起起伏伏。 “江剑心?” 殷举诧异的开口道。 他一眼就认出了白衣剑尊的身形,只是从没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不知道剑尊会不会水,担心她失去意识在水里泡出问题,殷举指尖一挑,一道浪花便从水面涌动而出,轻柔地将她托起,送至身前。 殷举向周围看了看,想找个地方暂时安置昏迷不醒的同事。 但他站在浪头之上,四周皆是翻涌的水墙,竟寻不到一处安稳之地。 于是殷举往岸边看去,看见了自己的下属从远方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应该是完成任务了,来等待他接下来的命令。 他的下属小张是个能干的姑娘,江剑心刚好也是个女生——殷举觉得这挺好,于是便抬起手,浪花裹挟着江剑心向岸边伸了出来。 留着潦草头型,浑身是泥的下属小张一脸懵的看着抻长的透明浪花将一个昏迷的白衣女孩“哗啦”放在了她的怀里。 “大人,这位是……” 殷举打开保温杯,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水补充能力。 他扣上杯盖,头也不回的摆摆手,声音混在浪涛声中却异常清晰: “这位是战争联盟江长老,战争阵营第一巨头,她受了点伤掉水里了,找个条件好的单独帐篷安置一下。” “这边你不用管了,先把江长老照顾好。” 知道了怀中女孩的身份,小张带着打工人特有的惶恐,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道: “好的大人,保证照顾好江长老。” 说完潦草头女孩便抱着白衣女孩飞奔而去。 …… “呼——呼——” 潮湿的江风卷着帐篷的帆布簌簌作响。 江剑心在灵气的流转中缓缓睁眼,经脉里游走的暖意正一点点驱散浸透骨髓的寒意。她撑起身子,映入眼帘的是顶宽敞的帐篷,以及—— 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穿着灰色行政夹克的年轻女子正俯身看她,凌乱的短发像被台风肆虐过的稻草,左边炸起几撮呆毛,右边却纠缠成结。 沾满泥点的裤腿还在滴水,在帆布地面洇出深色痕迹。 “您醒了。” 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江剑心眯起眼睛,目光在那头灾难性的发型和泥泞的裤管间游移: “你是谁……这是哪?” “战争联盟江长老好!” 对方突然绷直脊背,活像被雷劈了的鹌鹑。 “属下张秋月,海都防汛办科员。” “那个……” 她声音突然低下去。 “这里是海都,殷大人从江里把您捞了上来,并嘱咐属下照顾您。” “啊……海都?” 江剑心诧异的问道。 她想要坐直身子,却忽然发觉自己手里正握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约莫一米长的黑色棍子,棍身泛着幽暗的光泽,既非金属也非木石,触感却意外地温润,仿佛与掌心血脉相连。 当她的目光落在其上时,一段信息如烙印般浮现在脑海: 【死神镰(1/3)】 刹那间,帐篷外的江涛声似乎远去了。 她凝视着黑棍上若隐若现的暗纹,那些纹路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像是某种力量正在沉睡。 ——这是……第四周目的遗物? 她猜想过很多遗物的可能,都没想过遗物竟然是一个武器。 看提供的信息貌似她只拿到了武器的一部分,所以现在是个黑棍的模样。 江剑心盯着黑棍打量了几秒,随后便把它放到了一旁,看向张秋月确认道: “你说的那个殷大人,是战争联盟殷举?” “是的。” 张秋月快速回道。 江剑心点点头,虽然从水下污染区出来,竟然到了海都让她很惊讶,但遇见了熟人倒是还好。 她继续问道: “我昏迷了几天?” “您昏迷了三天,期间殷大人从堤坝上下来就会来看您的情况。” 张秋月如实的说道。 “大人还说等您醒来要我告诉他一声,他立即赶过来。” 江剑心摆摆手道: “我没有受伤,状况很好,他不是在防洪治水吗,还是正事要……” 张秋月看向她补充道: “……赶过来帮您代购一台手机,您的手机被水淹了用不了了,现在您没有通讯工具,也上不了网,更刷不了新闻,只能干躺着。” 江剑心立即伸出一根手指力挽狂澜道: “……诶但是话又说回来——其实我觉得同事苏醒他还是很有必要赶回来看望一番的。” 张秋月明白她的意思,她点点头给殷举发了消息。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殷举的身影便出现在帐篷外面,他站在门边没急着掀帘进来,而是先礼貌问道: “方便我现在进来吗?” “殷长老请进。” 江剑心喊道。 帐篷的帆布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阳光霎时如碎金般泼洒进来。 外面潮湿的江风钻入,裹挟着铁锈般的腥味、淤泥的土腥气,还有远处芦苇荡传来的清苦草香,浓烈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到江水的涩意。 许久未见,殷举依旧是那身装束——挺括的黑色行政夹克衬得肩线笔直,同色长裤垂落在鞋上。 不同于打工人下属的满身泥水,他身上唯有裤脚处洇着几道渐变的浅色水痕。 此时殷举左手抱着保温杯,右手从桌边拎来一个木凳,坐在了床边 江剑心闻见了他身上带着的淡淡潮湿水汽,混着保温杯中枸杞茶氤氲的甘甜。 殷举落座先吸溜了一口茶水,随后才看向江剑心道: “昏迷这么多天,你可终于醒了。” 江剑心看向这位老同事,感觉数日不见他沧桑了不少: “我醒了,感谢你把我从江水里捞上来。” 殷举摆摆手道: “举手之劳罢了,倒是你,怎么掉进了江水里,还流到了海都?” 感谢书友130405182959942、菀菀啊、书友20240209606588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81.大疫 一听见这话,江剑心就皱起了脸道: “说来话长……” 她刚梳理了一下思路,正打算把水下污染区的事告诉殷举,谁知从外面跑过来一个人,在帐篷外大喊道: “殷大人,殷大人在吗?” 殷举拎起保温杯走了出去,一会儿掀开帐篷,对张秋月说道: “小张,你跟过去处理一下,先把情况稳定下来,我一会就去。” 潦草头女孩点点头,拖着那一身泥水的衣服又跑了出去。 殷举回到座位上,江剑心偏过头问道: “海都这边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她之前在基地的时候听说过,苍江丰水期发了大规模洪灾,自古天灾都是不好应付的。 殷举摆摆手道: “有我在这里,苍江闹不出什么事,刚刚是出了点其他事情。” 他看向江剑心继续说道: “先说你遇到的事吧——苍江状态有点奇怪,我的第六感怎么感觉跟你相关。” 江剑心干笑了两声。 ——因为这事还真跟她相关。 她把在水中污染区经历的事跟殷举说了个遍,不过隐去了涉及到第四周目的部分。 听完全部的事情经过后,殷举拧起眉头道: “这么说,苍江突然这么狂躁,是水下污染区被摧毁,能量激荡所致?” 江剑心点点头: “应该是,我……呃把整个水下污染区都连根拔起了,里面的污染怪全部变为了游鱼,数量非常大,应该是它们闹的河不安稳。” 殷举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 “现在苍江水位已经漫过堤坝,全靠我的水墙撑着,否则整座城早就泡在水里了。” 江剑心指尖轻点床榻道: “堵不如疏,没考虑过直接开渠泄洪?” “河道狭窄,人工开渠耗时费力。” 殷举摇头。 “就算我能控水入海,可上游来水源源不断,我总不能一直守在入海口当个看闸的。” 他说着忽然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剑心: “不过现在你醒了,事情就好办了。” “?” 江剑心警觉地后仰。 殷举捧着保温杯笑了起来: “剑尊大人一剑可断山海,劈几条泄洪渠应该不在话下吧?” 江剑心“嘶”了一声: “好家伙,我就说你怎么三天两头来看我醒没醒,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少年模样的治水官眨了眨眼,终于露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狡黠: “为苍生谋福祉的大事,自然要拉上你一起。” 他指尖凝出一缕水汽,在空中勾勒出蜿蜒的水线: “你挥剑开渠,我引百川入海,咱们这可是天造地设的治水搭档。” 朋友需要帮忙,江剑心倒是也没有推辞,她一口应承下来道: “行,不过得等明天,我需要恢复一下能量。” 刚从一个大污染区里出来,她得缓一缓才行。 殷举也没多催,他说道: “好,等你休息好了去堤坝上找我,咱俩就开干。”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打开到平安论坛的界面,开始了此行的正事: “你的手机浸水不能用了,用我的账号去平安论坛上买个新的,钱你之后再转我。” 江剑心接过了殷举的手机,开始翻看起来。 平安论坛上的手机五花八门,价格从几百金到百万金不等。 江剑心想买个贵的高配置手机,本来还担心殷举账户里的钱不够买,谁知道瞥了一眼他账目的余额,发现了“1”后面跟着的一串零。 这时候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殷举也是个声名显赫的战争巨头,而且还是战争联盟的长老。 ——战争阵营只要有仗打,一直是不缺钱的。 一会儿,江剑心挑好了手机,用殷举的账户付过款后,随着一阵淡光,崭新的手机便出现在了她身前。 她用新手机登自己的号把钱转账回去,刚要把殷举的手机还回,却发现殷举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少年将下巴抵在保温杯沿,苍白的脸颊被杯盖压出一道浅痕。 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两片青灰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水雾。 连日的洪水与失控的河道,终究让这位水系战争巨头也耗尽了力气。 那件略显宽大的行政夹克松垮地罩在身上,袖口处露出的手腕瘦得能看见骨节轮廓。 他紧蹙的眉头还锁着未消的倦意,仿佛在梦中仍惦记着堤外汹涌的江水和惶恐的灾民。 江剑心曲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 “殷举,别睡了,还有事情没处理,你下属还在等你过去做决策。” 刚刚帐篷外的对话她也听到了,殷举不容易,他下属那个浑身泥泞的女孩子也不容易,殷举不过去,女孩就得一直等着他——这怎么能行。 少年被她这一肘捅的猛地惊醒。 他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糟了!” 他一个激灵站起身,保温杯都差点脱手: “多谢提醒——我得赶紧过去。”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兜里,跑到帐篷口时又突然刹住脚步,转身露出明亮的笑容: “江长老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过来开渠。” 江剑心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 另一边。 殷举掀开医疗帐篷的帘子,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让他眉头微蹙。 帐篷内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名患者,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黑色脓疮,溃烂的伤口渗出粘稠的血水,呻吟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回事?” 殷举端着保温杯沉稳问道。 下属小张在旁边皱眉说道: “这次河水暴动有异,被淋到的人都染上了奇怪的病,全身皮肤开始溃烂,医疗药品无效,只能找治愈系天赋者。” 殷举平稳的喝了口茶水,又抬眼扫过帐篷角落站立的两人: “那这两位是?” 其中身着墨绿披风的高挑女子向前半步,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如水般沉静,她微微拱手道: “在下夏启臻,造梦阁客卿长老,治疗世家宋家首席长老,光明阵营谋士。” 她微微一笑,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晕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听闻海都有难,特来协助。” 感谢虞锦烟喵喵、书友20200328153828745、浣某不才、卿言white、昭雪两辰、秘密花园、伊颦愁、小汐宝宝、江晚吟诗乐、秦素、嬉弄命运、微弱烛火、书友20240522151054265、兮.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82.宋珺 殷举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夏启臻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 “倒是稀奇,夏长老何时这般古道热肠了?” 光明阵营向来精于算计,夏启臻此行必有所图。 面对这暗含机锋的问话,夏启臻不慌不忙,唇边漾起一抹从容的浅笑: “在下确实另有所图。不过——” 她神情微动: “我的谋划与水利局长的需求并不相悖。不知殷大人可愿一听?” 殷举眉梢微挑,淡淡道: “愿闻其详。” 夏启臻再一拱手,缓缓说道: “海都洪灾,有大疫席卷,帐中这一地满身脓血的人,便是最好的预兆。” “此种病药物无效,只能靠治愈天赋者去治疗——可此病感染性极强,随后几天更是病潮的爆发期,大人真的能找到足够的治愈天赋者?” 殷举只是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他虽身靠战争联盟,可如果向联盟申请治愈天赋者援助,大概率会被司令部拒绝。 这源自于海都的特殊性,这边黑色势力遍地,器官走私等贸易很常见,相当于末世前的缅国,正经的势力都不愿意援助这么一个黑色贸易窝点,怕治愈型天赋者派出去就回不来了。 因此如果爆发如此大疫,只能找本地的治愈系天赋者——可真能找到吗? 这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殷举抬头瞥了夏启臻一眼,问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 夏启臻微微一笑: “我有一个推荐的人选,看殷大人愿不愿意重用了。” 她一拂手,身侧的少女便应势上前。 那女孩脊背挺直如青松,双手抱拳行礼时衣袖纹丝不动,清越的嗓音虽带着几分稚气,却字字铿锵: “宋家宋珺,天赋强度S级顶级治愈天赋者,愿为大人分忧。” 殷举微微一顿,看了这女孩一眼,又将视线转向了夏启臻,想要从她深色的眼睛里看出这光明谋士的真正目的: “我可从没听说过宋家这一辈有女性后代,这位是亲生的,还是……” ——捡来又换姓的呢? 夏启臻笑容依旧,她缓缓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S级治愈天赋者,还是女性后代不是吗?” 殷举没问下去,他忽然明白了夏启臻的目的。 宋家第一任家主就是女性,因为只有女性后代才能得到强大治愈力量的缘故,因而此后历代家主都是女性,一直传到现在,从没有出过一个男性继任者。 如今这一代却偏偏出了差漏,生了一堆男性后代,一个能继任的都没有。 宋家主早些年还不慌,觉得早晚能有个女儿,然而一个又一个儿子出生,却让她慢慢慌了起来。 在最小的儿子出生前,宋家主听说普通社会有封建迷信,孩子要出生前去拜一拜就能得到想要的。 于是她千里迢迢而来,赶赴现场才发现——这怎么都是求儿子的? 当时她人都走到了庙里,看见求子仙人像里抱的是个男婴,顿时感觉晦气的不行,匆忙赶回去,就听见了小儿子出生的噩耗,整个人几乎都要摇摇欲坠了。 就像古代的普通社会封建王朝一样,一旦王朝主脉旁支皆无男丁,就会及时有大臣“发现了皇上流落在外的子嗣”,总之继承权是落不到公主头上。 夏启臻充当的就是这个角色,只不过天赋界看的是实力,因此她挑选的这个孩子,不仅是女孩,还的确拥有足以碾压宋景君的治愈能力。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漂亮的开局,让宋珺进入宋家主的视线,进而来到宋家的权利中心了。 殷举心下了然,夏启臻这是打算借海都疫情之机,为宋珺铺就一条青云之路。 他垂眸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 宋家宋景君年方八岁,眼前这宋珺约莫十岁上下。 虽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眉宇间却透着超乎年龄的坚毅。 言谈举止进退有度,条理分明,单薄的身形立在帐中,自有一番松筠之节,这般气度,明眼人一看便知绝非庸常之辈。 ——光明阵营的确会挑人,还真给宋家选了一个好继承者上来。 殷举又想起了宋景君,宋家的玄武门对掏他本身不准备参与的,但海都情况迫切,宋珺的到来的确是海都疫情唯一的希望。 因而他略一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 殷举缓缓伸出右手,语气郑重: “幸会,未来的宋家主。” 宋珺神色沉静如水,不卑不亢地伸手相握。 少女纤细的手指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声音清越而笃定: “海都疫情,我定不负所托。” 晨光斜照中,殷举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孩子的气度,倒真有几分未来家主的风范。 他又看向女孩身后的夏启臻说道: “说实话,我还有一事好奇。” “您说。” 夏启臻说道。 “我听江剑心说了水下污染区的事,跟她一起的有个造梦阁的男长老叫夏启真,那是您的什么亲属吗?” 殷举问道。 夏启臻笑了起来: “那是我的第二人格——您可能没听说过,我的能力【多重人格】可以分裂出数个不同阅历身份的我。” “难怪啊,我就说为什么……一个身板脆弱的光明阵营会亲自去闯污染区呢,原来他只是您的分身。” 殷举直直看向她: “那不会疫情也是您提前规划好的吧?” 夏启臻闻言轻笑,眼尾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 “殷大人说笑了。若我真有这等本事,此刻怕是要在疯人院里当长老,而非宋家。” 她指尖轻抚袖口,语气谦逊而从容不迫: “在下不过是广撒网的渔翁,恰巧网住了想要的鱼罢了。” 说罢她拱手一礼,领着宋珺翩然离去。 小张连忙碎步跟上,为二人引路安排住处。 帐篷内重归寂静,只余殷举一人立在原地。 他慢条斯理地啜饮着杯中枸杞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183.开渠(1) “哗啦——” 晨光熹微,江剑心掀开帐帘时,一缕金辉正斜斜地洒在她剑鞘上。 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这才发现自己的帐篷置身于一片黑压压的营帐群中。 数十名黑袍人正列队巡逻,他们步伐整齐划一,靴底碾过砂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腰间佩刀随着步伐规律地轻晃。 薄雾在营地间流淌,将那些黑袍晕染得影影绰绰。 因为挂念着开渠疏水的事,江剑心起的很早,她以为这么早帐外应该没人走动,没想到竟然有早起的巡逻队。 江剑心认不出这是海都的哪个势力,只是注意到最前方的巡逻者突然驻足转身,银线刺绣的弦月在黑袍人胸口前泛着冷光。 “江巨头。” 一整队的人齐齐向她打招呼,他们声音很低,但清晰而整齐,看起来训练有素。 江剑心有点尴尬,因为她不知道这是哪个势力,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认识她。 她猜测可能因为自己是战争阵营第一巨头——而这群人看着身板健壮,感觉一半以上都是战争阵营的。 天赋界有狂热的实力崇拜,每个阵营的第一名都被本阵营的天赋者视为偶像,如果这群人都是战争阵营的,那认识她还这么友好的打招呼还真不奇怪。 江剑心一时语塞,只得绷着脸,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在众人眼中,这位威名赫赫的战争第一巨头,却是一袭白衣立于晨光之中,双臂交迭,长剑斜抱于怀。 她的目光格外沉静,扫过他们时像看无关紧要的落叶,只轻轻冷冷地颔首示意,便如霜雪微融,疏离中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 巡逻队众人屏息凝神,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活的巨头,这浑身的威势,果然不同凡响。 略一颔首过后,江剑心便转身将长剑往地上一掷,足尖轻点剑身,整个人便如飞燕般掠起,朝着堤坝方向疾驰而去。 “呼呼——” 晨风裹挟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微凉的触感。 江剑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指尖传来潮湿的凉意,像是被薄雾浸透了一般。 她叹了口气,沿海地区气候潮湿,衣服老是湿漉漉的倒是也正常。 她放下衣襟,身形如电,朝着苍江水面飞掠而去,搜寻着殷举的踪迹。 “江剑心!” 江剑心御剑凌空,忽闻下方传来清越的呼唤。 垂眸望去,只见苍茫江面上一点人影正踏浪跃起,朝她奋力挥手。 “嗖——” 雪白剑光划破晨雾,带着凛冽江风翩然而下。 “哒……哒……” 剑尖轻点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你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殷举踩着粼粼波光走近,手里依旧捧着他的保温杯。 “问题不大。” 江剑心不能像殷举一样直接踩在水上,她落脚在剑上,随着剑身滑到了他面前。 “我昨晚去桑晓晓直播间给她刷了点礼物,她为了回报我,给我恢复好了能力。” 殷举吸溜口茶水若有所思道: “桑晓晓……那个尸潮的时候负责辅助你的那个天赋者?” 江剑心点头。 “就是她。” 昨天晚上她登上平安论坛,刚上线就看见了直播板块的推送,最上面的正好是桑晓晓的直播间。 很久不见这位老搭档,江剑心点了进去,想看看她的现状。 彼时桑晓晓正在直播吃火锅,在线榜一大姐是谢妍,不过随着江剑心的钞能力,谢妍很快被挤到了第二的位置。 她也不生气,在后台给江剑心发了一个探头探脑可爱小鸟的表情包。 江剑心也友好的回了一个开心小黄脸。 随着排名飙升,桑晓晓也注意到了这位特殊观众的到来。 如今她的直播间人气暴涨,关注人数翻了数倍——越来越多人知晓了她的故事。 得知她的开播原因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特殊能力后,生活富裕的善心人士纷纷解囊相助,更多食不果腹的困顿者循迹而来,在这方直播间找到了生的希望。 贫苦者无力打赏,却用点赞评论为恩人尽力汇聚人气。 在各界援手下,桑晓晓俨然成为平安论坛的直播顶流。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能力堪称鸡肋的微不足道小人物,桑晓晓生活在实力至上的天赋社会,却凭借一颗仁心,实现了从平凡到伟大的跨越。 而这场堪称命运转折的际遇,皆始于江剑心那日信手一扶——这份恩情,她始终铭刻在心。 昨晚助江剑心恢复灵力后,两人互加了微信,桑晓晓郑重承诺:“若需恢复能力,随时联系。”这条消息静静躺在聊天记录里,像一份随时可以兑现的承诺。 除了得知桑晓晓现状,江剑心还了解到,后面桑晓晓火出圈后,新闻家也写了几篇报道帮她宣传。 那人一出手就是热搜前几,也算是帮桑晓晓又火了一回。 江剑心跟殷举浅聊了几句桑晓晓的事情。 后者跟桑晓晓不熟,但也点头认可道: “我看过她的直播,是很厉害的人。” “我记得以前你还说过人家胖来着。” 江剑心说道。 “诶,那时候不了解缘由,是我肤浅了。” 殷举挠了挠头说道。 他摆了摆手道: “不说她了,你恢复好了就行,来来来,帮我开渠,说不定今日咱俩就能把水给疏导完。” 江剑心微微颔首,负手立于剑上。 “嗡————嗡————” 在棠光剑的嗡鸣声中,长剑载着她徐徐升空,衣袂在晨风中轻扬。 她俯瞰着远处蜿蜒的河道与起伏的山峦,对水面上静立的殷举道: “你指路便是,我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你指何处,我便斩何处。” “能斩多长?” 殷举仰头问道。 江剑心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方圆十里,皆可剑气纵横。” “那这里——” 殷举抬手一指。 他原以为剑尊需凝神聚气,至少也要掐个剑诀引动能力。 却见江剑心连剑指都未结,在他抬手的刹那,一道霜雪般的剑气已然破空—— “轰——————————” 剑气所过之处,山岩如豆腐般被整齐切开。 五米高的雪白剑芒撕裂长空,在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碎石飞溅间,整座山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般向两侧蔓延。 待尘埃落定,原本连绵的山势竟被硬生生劈出一道天堑,沟壑深邃漫长,在晨光中泛着森然寒气。 “还有何处?” 剑尊微微偏过头,淡漠又专注的看向他。 “咚……咚……” 殷举睁大眼睛。 他听见了哗啦流水声中自己的心跳声,那是对于绝对力量的仰慕和臣服。 月票感谢放到明天白天那一更~ 184.开渠(2) “怎么不说话?” 江剑心看着怔在原地的殷举,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疑惑。 ——虽然她的确实力惊人,但也不至于看她挥剑开山,直接看傻了吧? “没什么……你这一剑还真是摧枯拉朽。” 殷举慢吞吞的说道。 他扭头打量了一下地形,估量了一番,又抬手指向下一个地点。 “轰————” “轰————” “轰————” 几道白色剑气连绵挥出,几米高的剑墙带着淡光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道沟壑,在远处看如同云层下延伸出的雕刻机刀刃一般,肆意雕刻着云雾之下的苍茫大地。 “呼——————” 最后一道剑气挖通渠道,变为雾气溃散在尽头,在一片扬起的土气烟尘中,江剑心双手抱肩,轻松看向殷举,挑眉道。 “我的任务结束了,看你的喽。” 殷举点点头,揣着保温杯那只手缓缓张开。 “嗡……” 黑色保温杯发出温润如水的淡蓝色光芒,整个杯子悬在他的身前,里面的枸杞茶水无风自生波澜。 殷举闭目而立,双臂缓缓舒展,衣袖在江风中猎猎翻飞。 “嗡————————” 刹那间,整条苍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发出震彻天地的长啸。江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下,顺着剑气劈开的河道咆哮向前,激起滔天白浪。 “哗啦——哗啦——” 水浪拍击两岸,声如雷霆,在晨光映照下,碎成万千璀璨的金鳞,闪烁跳跃。 湍急的水流中,游鱼逆势而上,银尾翻飞,与奔涌的浪花交织成一片壮阔的画卷。 江剑心微微眯起眼,望着这条人工开凿的河道,竟也呈现出浑然天成的磅礴气象。 水雾弥漫间,她恍惚看见一条银龙自苍江腾跃而出,蜿蜒游向远方的大海。 而那个身着黑色行政夹克的少年,就这样立于浪头之上,双臂舒展如揽天地。 直至江水渐渐平息,他才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波光流转。 “啪啪啪……” 一旁的白衣剑尊笑了笑,应景的拍了拍手,轻飘飘的调侃道: “你别说,咱们俩的确是最佳搭档,难以疏理的洪流,咱们一天就疏通完了。” 殷举也笑了起来: “还是多亏了江长老——许久未见你又变强了。” 白衣剑尊闻言摸了摸鼻子,含糊道: “没变强吧,我感觉我还是老样子。” 刚觉醒剑尊之力的时候,她就曾一剑灭了方圆十里的污染怪,如今剑气还是依旧摧枯拉朽,她倒是看不出自己哪变强了。 ——不过现在发剑气对于灵气的消耗的确少了。 犹记得镇北城的时候,同样的剑气,甚至比今日的还要弱一些,她不仅要先掐两指喊剑诀,还要消耗胃里大量灵气,后来胃里的消耗没了,只能靠营养液硬打。 可如今,她发剑气不需要掐诀喊阵,几乎是剑随心动,一念瞬发,而且几剑劈下来,胃里灵气基本没少多少。 江剑心把这归咎为熟练度的上升——根据剑尊周目的记忆,全盛期的剑尊,差不多也是她现在这样的一念瞬发。 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反应还是慢了,如果是当年的长光剑尊,殷举抬起手的那一瞬,剑气已经劈到地上了。 殷举眨眨眼看向江剑心,把这句话归咎为大佬的谦逊,他咳了一声道: “这次真的太谢谢你了。” 江剑心滑剑到他身边,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都是好朋友,不必如此客气。” 白衣剑尊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道: “你要是真感谢我,就请我吃一顿好吃的吧,我今天早上可是起来直接上堤坝助你,连早餐都没吃呢。” 殷举猛的涨红了脸,歉意的说道: “是我没考虑周到,忘记嘱咐小张给你带早餐了。” “现在想起来也不迟,走吧走吧,第一次来海都,让我看看有什么特色小吃。” 江剑心期待的说道。 疏水过后,汹涌的积水在殷举的操控下迅速归入大海,水位回落至堤坝的安全范围。 江剑心御剑缓缓降落在被江水浸泡过的堤岸上,剑尖刚触及地面,便陷入一层黏腻湿滑的淤泥中。 “别落脚,这边全是泥。” 殷举抬手轻挥,一道清澈的水流自江面升起,稳稳托住江剑心的剑身,避免被浊泥沾染。 “我待会让小张带人修缮一下。” 江剑心闻言御剑而起,向着堤坝下方飞去。 殷举则被苍江涌起的水柱托举着,与她并肩而行。 江剑心侧目看了眼身旁这个控水如臂使指的少年,忍不住咂舌: “给你当下属可真不容易。” 她想起昨日见到的那个姑娘——裤腿沾满泥浆都来不及更换,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前,在堤坝间来回奔忙的身影。 殷举摆了摆手道: “我可不是无良上司——我给她开的工资非常高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玫瑰交通高速的天价过路费你知道吧,她能随便过;曙光基地那个天价救护车你也知道吧,她能打好几次。” 江剑心沉默了一会,摸了摸下巴问道: “……我部门那个?” 殷举一拍额头,尴尬道: “呃,忘了你是医疗部长老了——对,就是每天接你上下班那个。” 江剑心听说过打一次医疗部的救护车很贵,却没想到它能成为衡量财富的标准。 而且殷举说的玫瑰交通高速是随便过,而谈到救护车,措辞就变成了打几次。 江剑心试探性的问道: “打一次救护车真很贵吗?” 殷举回复的干脆果断: “超级贵的,具体价位我不知道,毕竟我也没打过——你要是好奇可以问你下属,医疗部长宋景君。” “说起来你们医疗部,把救护车价格定这么贵,也真是有些缺德。” 江剑心叹口气,她上任也有一个月了,清楚知道战争联盟医疗体系的腐败和劣质。 她倒是有整顿的心思,可是坐着天价救护车来到医院,看见满病房黑瞳制药的医疗器械,遇见中枢控制室造梦阁的超级人工智能,转头又看见八岁半奶包部长—— 那时候江剑心就恍惚的明白,战争联盟的医疗体系,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将倾之大厦,又如何力挽狂澜呢。 感谢我不想努力、梦瑶Db、月亮宝宝、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这几天忙,所以更的也晚了点⊙﹏⊙ 185.艾德里克的职场技能 江剑心随着殷举步入一顶敞开的宽敞帐篷。 晨光斜斜地洒入,映照出内部简洁沉稳的陈设——一张原木办公桌,几把同色系的椅子,地面铺着厚重的黑色防潮地毯,整个空间透着一种不事张扬的实用主义风格。 “这些天处理洪灾事务,我都在这里办公。” 殷举率先走进帐篷,利落地整理着桌上堆积的文件。 他动作娴熟地搬来一把椅子,向江剑心做了个“请”的手势。 “已经通知小张了,她一会儿会带两份海都的特色早餐过来。” 殷举说着,目光在文件堆中快速扫视。 江剑心疑惑道:“你也没用早餐?” 殷举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我有自愈途径,因此泡在水里时,水本身就能为我补充能量,可以缓解饥饿感。所以抗洪这些天,我基本保持着一天一餐的节奏。”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也不容易啊。” 江剑心感慨道,她坐在桌子旁,眼下没有什么事情,便打算先刷会手机。 谁知她手机刚打开,就传来了电话的震动声响: “嗡——” “嗡——” 江剑心看了一眼联系人,匆忙起身对殷举说道: “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她拿着电话走到了帐篷外,随便找了个角落接通了电话: “喂,老哥?” 电话那边传来艾德里克清泉一般温润好听的声音: “老妹,我看见了你危信回我的消息,最近遇见了什么事情,你受伤了吗?” 昨晚江剑心换了新手机,一登上危信,就看见了老哥艾德里克在她进污染区期间发的一连串消息。 这些消息当然都无人回复,艾德里克的信息也越发显得焦急,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浓重的担忧。 江剑心看到之后就挨个回了过去,对于自己的哥哥,她总是很坦诚,于是把污染区里面的遭遇说了一番。 因为隔着一个世界的认知差异,艾德里克明显是没看明白,因此白天又打了电话过来。 听见老哥亲切又担忧的声音,江剑心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哥,我没事,是在污染区里遇见了一些事情,不过现在已经全部处理完了。” “倒是老哥你,怎么那日忽然问我有事没有,是找我有什么事情要问吗?” 江剑心问道。 艾德里克的第一句话是在她进入污染区的第二天发出去的,原话是直接问她最近有没有经历什么事情。 江剑心心里一动,这未免也太巧了——巧得让她忍不住怀疑,艾德里克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察觉到她遇到了麻烦。 “嗯……没什么特别的事要问,就是……想关心一下你。” 电话那头的艾德里克语气略显迟疑,似乎欲言又止。 ——他发那条消息并非偶然。 那日,他像往常一样在死寂神殿里打扫。 空旷的大殿寂静无声,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突然,神像前的祭坛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随着一声低沉的丧钟,他收到了沉默寡言的高冷老板降下的第一条神谕: 【从今往后,多关心你妹妹】 “……?” 接收到这么一条神谕的艾德里克感觉很懵。 作为一名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他第一反应是老板在阴阳他——难道是他跨年夜偷溜出去陪妹妹的事被老板发现了? 随后艾德里克又觉得不对,距离他上一次偷溜出去已经过了半年了,现在阴阳他,那未免反射弧也太长了。 他老板是个事业批,在外面闯荡多年,神位已经干到真理之上了,按理说压根不应该如此迟钝,如果真对他陪妹妹的事感到不满,早就收回他的神官权利了。 那降下这么一条莫名其妙的神谕,难道是—— 老板看上他妹妹了? 想到这个可能,艾德里克虎躯一震。 他脑中迅速回想起闲暇时看过的什么霸道黑巫师爱上我之类的话本子,随后又将这个可能狠狠排除。 他老板是位正经八本的神,虽然是人身成神,但有没有感情还是个问题。 ——那如果不是感情上的看上……那是什么? 艾德里克联想了一下老板的神位。 嗯……被阎王爷看上…… 这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在多番思索过后,艾德里克更倾向于老板看出了他妹妹卓而不群的优秀品质,想要收之为信徒。 死寂之神的手下目前就他一个,虽然给了他全部的权利,但没同事的日子还是挺难熬的。 隔壁原罪神殿每日为了权利大打出手,虽然鸡飞狗跳,但看起来挺热闹的。 艾德里克一直很羡慕隔壁那种纯恨的同事氛围——同属于黑暗神系,死寂神殿却明显孤寂了不少,如果妹妹来当了同事,他是很乐意的。 因而他光速打开手机,编辑了那一条让江剑心疑惑的问句。 不过涉及到老板神谕的事,还是不能跟妹妹说的,因而艾德里克只是含糊的解释了一下。 幸好江剑心没有多问,倒是兴奋的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哥,我在污染区还看到你同事了,一个穿着兜帽长袍的,她以前应该也是你们神殿的信徒。” 因为不好提那是自己的第四周目,江剑心只是说了兜帽小孩的特征,没说跟自己的关系。 “?” 电话那边的艾德里克愣了一愣。 他看向自己上方端坐的巨大死寂神像。 黑暗的神殿里,怒目圆睁的三头两臂壮汉穿着兜帽长袍,手里平躺着一柄长长的镰刀。 艾德里克有点汗流浃背了。 因为他神殿里没有第二个信徒,而他妹妹描述的这个人——怎么有点像他的老板? 没有人见过死寂之神的长相,只是根据祇的传说塑造了神像的威武模样——长相或许不一致,但一身兜帽长袍,挥舞镰刀,这的确是死寂之神最好辨认的特征。 思及此,艾德里克又追问道: “你详细说说,那个人什么模样?” 江剑心描述道: “穿着黑色的兜帽长袍,个子不高,脸我没看见,被兜帽遮住了,不过她的武器,是一把镰刀。” 艾德里克一瞬间顿在那里,头脑闪过激烈的风暴。 那一瞬间,他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职场情商: “诶——哈哈哈,是的,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在我们神殿里担任大神官,你哥我还跟他打过招呼呢。” 女主四周目没有男装,只是四周目年纪小,没发育出明显的女性特征,本身又沉默寡言穿着兜帽武力值高,所以大部分刻板印象她是壮汉,这个误会之后会解开的。 186.回不去了 说完这句话后,艾德里克就陷入了强烈的心虚中,毕竟这是他第一次骗妹妹。 同时他又有点委屈——不知道叼毛老板在搞什么,自己的神殿是一次不来的,遇见光明神系剿杀向它求助,它也是不应答的。 艾德里克一直以为老板在外面攻打江山,没空理会,结果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在异世界有新欢了——人还没收进来,就先传神谕让他好好照顾了,他无奈却又不得不配合着老板。 江剑心听见艾德里克的答复却是很高兴。 她猜的果然不错,自己的四周目还真是死寂之神的信徒。 不知道她都经历过什么,但看艾德里克生活的滋润样子,想必自己的四周目应该也是生活的很好的。 江剑心很满意,她又跟艾德里克聊了一下最近的生活,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揣进兜,回到殷举的办公帐篷里,看见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的小吃——刚蒸好的虾饺皮薄透亮,几笼蟹黄小笼包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淋了酱油的鲜虾云吞,还有炸得金黄酥脆的蚝仔烙。 海风从帐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咸腥,混着早餐的香味,让人胃口大开。 殷举很有礼貌的没先动筷,他双手捏着一张长长的纸,正皱着眉头专心看着。 听见江剑心进屋的动静,他招了招手道: “小张刚刚送吃的过来了。” 江剑心来到桌子前坐下,随口问道: “她吃了没有?” “吃了,还是她男朋友给她送的爱心便当。” 殷举头也不抬的回道。 “啊,她男朋友也在你手下工作吗?” 是个人都喜欢八卦,听见了这么一句,江剑心不由得深问道。 “没有,她男朋友是无忧杀手阁的。” 殷举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剑心看外面: “那些巡逻队就是无忧杀手阁派来的,他男朋友也申请过来了,因为离的近,顺便就给她带爱心早餐了。” “呃,杀手男朋友?”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以前感觉有个杀手男友很酷,可现实里杀手大多短命,谈恋爱不知道哪天出任务就嘎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和杀手谈恋爱的女孩。 殷举淡定的点点头,给她解释道: “人家杀手阁也有行政岗的,他男朋友已经二十岁了,这种在杀手界算老人了,早就退休调到行政岗了。” “像他们干杀手一行的,一旦退休就相当于开启了二次人生,远离了刀尖舔血的生活,谈恋爱什么的自然也不耽误。” 江剑心刚要拿起筷子,被这句话吓的差点没拿稳: “怎……怎么二十岁就算老人了,杀手界这么年轻吗?” 自从进了天赋社会,江剑心常常苦恼于自己23岁的高龄,她以为再次听说二十岁算年纪大的言论已经不会再震惊了,可是真听见了,还是会被吓到。 “是啊,杀手的寿命比普通天赋者还短,而且这个行业对技术和反应力要求还高。” 殷举淡定说道。 “杀手阁现役杀手大多是十五岁到十八岁区间的,在这年龄期间的普遍反应力够快,且三观没形成,又不会轻易道心破碎,所以能达到杀人快准狠的要求。” 他叹气道: “不过就算是这个年龄区间的能当杀手的也是少数——他们对反应力的要求高到离谱,我今年十七岁,倒是符合要求……但术师序列让我各方面身体素质不行,反应力也跟个老人一样,完全干不了。” “……不是,你还真想过去干啊。” 江剑心震惊反问道。 殷举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道: “这个兼职挺好的啊——就像你们普通社会的高中生兼职是家教、工地搬砖、奶茶小妹之类的,天赋界没这种清闲又温和无害的职业,我们都是杀手、雇佣兵、客卿谋士之类的,看阵营自己选择。” 他顿了顿,举例子道: “像我干不了杀手,倒是干过一段时间雇佣兵,不过后来想着早点升级成长老,过上养老生活,所以后来就不干兼职,专心搞事业了。” “嘶……” 江剑心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了。 不过殷举也只是给她这个隐世强者科普天赋界的常识,没有非要让她发表感慨的意思。 他拿起手里的纸,推开自己面前的餐具和食盘,将其平铺在桌子上,另起话题道: “说起来……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殷举皱着眉头,神情凝重,江剑心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说吧。” 殷举伸出手一指桌面上的长纸,江剑心才发现那上面花花绿绿,有图框和比例尺,原来是一副地图。 他的指尖落在东偏北的希望基地的位置,缓缓说道: “你可能回不去了。” “我刚接到战争联盟的通知,希望基地,曙光基地,全部封城,封锁期间,任何人不得进入。” 江剑心盯着希望基地的位置沉默半响,随后拧起眉头,难以接受似的沉重开口道: “我不理解,战争联盟为什么突然封城。” 她本来以为在海都只是暂住,过几天她休息好了就重回战争联盟,继续她的医疗器械调查。 ——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回不去了? 殷举看出来她的难受,他扶住额头说道: “说起来这事还跟海都有关。” “?” 江剑心眉头微蹙,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 “苍江水有问题,不知道是哪出了原因,前几天洪水越堤,被淋到的海都居民全身溃烂,这种病传染性极强,且致死率也很高。” 殷举说道。 “我本来找好了强大的治愈天赋者,打算先治疗并隔离,暂时把消息压下去的。” “但没想到,还是泄露了。” 殷举打开手机露出平安论坛的页面,上面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动漫男神头像,那账号下方有一个正在热度攀升的视频。 “新闻家把这条消息爆了出去,现在大家都知道海都大疫,所以离的最近的战争联盟希望基地,才紧急封城的。” 感谢艾薇曼奇尼、勤俭持家的银角大王、大富大贵吱小吱的月票和橘子楹对艾德里克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87.主人格or另一分裂人格(?) 江剑心盯着那个动漫男神头像看了许久,随后慢慢道: “疫情刚开始是在你的防汛办吧……消息是怎么泄露到新闻家那里的,难道你们内部有新闻家的间谍?” 殷举也感到很头疼: “我也不清楚,新闻家简介上写的自己是光明阵营天赋者,那应当是有策反能力的。” “我也怀疑有间谍——可关键我们防汛办人不多,我想了一遍下属,实在想不到谁能背叛。” 他顿了顿又补道: “除了防汛办的人,除此之外就是无忧杀手阁还知道这件事,可关键杀手阁信息封锁做的非常好,杀手的嘴都很严,他们透露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江剑心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只能叹了口气,无奈道: “算了……光明阵营的……真想知道什么情报也很难防。” 她现实里认识的光明阵营天赋者不多,但在论坛上看过很多他们的战绩。 眼皮子底下窃取情报,是这阵营很多天赋者的拿手绝活,据说光明阵营论坛里各种情报遍地飞,日常娱乐是开仇家的户—— 在这个阵营人的眼中,没有挖不到的情报,只有不努力的光明,除了电视台和疯人院那两大光明势力,其他势力防光明阵营的偷窥和视奸都很艰难。 殷举也很无奈: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之前有光明阵营的推算过新闻家本人可能在海都……如果真在海都的话,那能知道也不奇怪了。 江剑心微微一愣,确认道: “新闻家本人可能在海都?” 殷举点点头: “嗯,因为海都够乱,能成为那小子的天然庇护所。” 江剑心挺意外能获得这么一个消息,不过除了水下污染区发生的事,其余她跟新闻家交集不多,算是两根平行线上的关系,因而也没再深问下去。 她拉过殷举身前的地图看了一眼,尝试寻找着回去的希望: “你说我要是做完体检没传染源,拿着报告单偷偷回去,基地会看在我是长老的面子上当没看见吗?” 殷举摇了摇头道: “……先不说基地的态度,你能不能回去也是个问题。” 他拿手指了一下海都到希望基地的路线,示意江剑心跟着一起看: “我知道你能御剑飞行,但海都到希望基地中间有一个横过去的狭长绞杀绿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森罗王是不是调到了曙光基地补我的位置。” 见江剑心点头后,他继续分析道: “那她这么一走,绞杀绿渊无人镇压,里面的变异绿植很凶残,是会卷空中的飞鸟吃的,你绞杀绿渊这一片过不去啊。” 江剑心拎起剑示意道: “我可以一剑屠了绿渊。” 殷举“嘶”了一声: “可是绿渊里的变异绿植是森罗王的小弟……你确定要一剑把她小弟全杀了?” “……” 江剑心有些沉默。 她大概也没想到谁家好人会养一绿渊的异植小弟。 森罗王柳宜观对她很友善,本身又是个残疾人。 江剑心一闭上眼还能想到初见时旗袍女孩坐在轮椅上,温柔看着她笑的神情——把人家小弟给杀光她还真做不出这种缺德事。 白衣剑尊木木的按下剑僵硬道: “那不杀了。” “……所以你绞杀绿渊走不了,你就得走旁边斜过去的玫瑰高速。” 殷举继续说道。 “但玫瑰交通也同步封锁了高速路线,玫瑰集团的雇佣兵守在道口,拦截陆空的行人——你可以杀了集团的人,但从此之后面临的就是玫瑰集团的无休止追杀。” 殷举蹙了蹙眉道: “我建议你还是等几天,等这边疫情控制住,到时候封锁自会打开。” 江剑心盯着地图,露出苦笑和失落的表情。 殷举不知道她为何急着回去,因为江剑心去希望基地给出的解释是要切磋,所以他以为是【无畏】导致的手感火热,让这位战争巨头急着回去打架。 他想了想,尝试安慰道: “……其实海都这边也有几个知名战争巨头,你可以跟他们切磋,最近就有一个快要回来的。” 江剑心摇摇头,睁眼说瞎话道: “算了吧,我恋家,就喜欢跟联盟的同胞打。” “……” 殷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江剑心起身道: “我能看看那些患病的人,以及你请到的治愈天赋者吗?” “行,先吃完早餐再去吧。” 殷举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道。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聊天,桌上的饭菜很多都凉了。 不过江剑心现在也没了刚开始的心情,她夹起一个虾饺,边吃着边问殷举道: “你找的强大治愈天赋者,是海都本地的?” 殷举欲言又止的张开嘴,他想解释一堆,但最后只是说道: “不是,她是……宋家的。” …… 江剑心第一次见到宋珺和夏启臻是在一顶弥漫着腐肉恶臭的帐篷里。 昏暗的营帐内,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孩戴着医用口罩,正半跪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纤细的指尖跃动着翡翠般莹润的绿光,那充满生机的光芒正缓缓治愈着一位全身溃烂的病患。 女孩身旁站着位身着墨绿色披肩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来岁,金丝眼镜后透出睿智而沉静的目光。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两人抬起头,问候道: “水利局长阁下来了。” 殷举闪过身,露出身后的江剑心,向两人介绍道: “这位是战争联盟江长老江剑心,名号为‘剑尊’。” 两人纷纷礼貌打招呼,殷举又向江剑心介绍道: “这两位,一位是治愈天赋者宋家宋珺,一位是光明阵营天赋者,宋家长老夏启臻。” 听见后者的名字,江剑心微微一愣: “您的名字跟造梦阁的一位男长老的名字很像呢。” 夏启臻推了推眼镜,平静说道: “我的能力可以分裂出不同外貌和阅历的人格,造梦阁那位是我的第二人格。” 她以为眼前这位剑尊会礼貌又客气的“哦哦”两声,却没有想到白衣女孩盯着自己,忽然问道: “那站在这里的,是您的主人格吗?” 188.光明谋士的布局 墨绿披肩的女子金丝边眼镜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她面上平和无害道: “当然是我的主要人格。” 她又客客气气的笑着补了一句: “难为您这么关心我的人格状况。” 这句话语调平淡,但细细品味多少有点阴阳。 夏启臻对于谈话尺度把控的很好,垫了这么一句话,江剑心便不好问下去了。 但后者在心里过了一遍前者回复自己的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又说不出到底哪怪。 殷举秉持了战争阵营一贯的粗神经,他没觉得夏启臻的答复有何不妥,已经叽里咕噜的开始说下一句了: “……这位宋珺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找的强大治愈天赋者,她的能力的确很强,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已经治了十位患者了,只是疫情扩展的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有点控制不住的趋势。” 江剑心不再纠结夏启臻的事,她看向殷举道: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安排人们挨个量体温,再把体温高的管控起来。” 之前大荣共和国经历过疫情,政府管控的很好,大家挨个去测体温,应号召减少出门,秩序上明显比海都好,疫情也的确得到了控制。 殷举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了结。 “这很难做到,这边简直一团乱麻。”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 “那些天赋者个个心高气傲,谁都不服管。想让他们乖乖排队量体温?呵,跟做梦差不多。” 末世的天空下,连空气都弥漫着无拘无束的味道。这里没有条条框框,觉醒者们可以肆意挥洒着曾经只能在梦里想象的力量。 但这份自由也带来了混乱。 在拳头就是道理的世界里,想让那些体温高的能力者老实待着? 除非你能用实力让他们心服口服——字面意义上的“打服”。 殷举瞥了一眼营帐外三三两两的觉醒者,他们或站或坐,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 他苦笑着摇头: “你说的那种应该是和平的普通社会才有的场景,这种在天赋社会,完全办不到。” 江剑心也想到了两个社会环境的巨大差异,她看着营帐里横七竖八的病人,一时也没了办法。 倒是一旁的夏启臻微笑道: “珺少主的治愈能力可以大范围施展。” 她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分散后效果会减弱,但至少能遏制疫情蔓延。” 江剑心目光微动,先是扫了眼夏启臻那副永远从容的笑脸,又转向营帐内——那里,宋珺刚刚结束治疗,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治愈光辉。 少女站姿如松,不卑不亢地朝江剑心和殷举拱手,声音清亮而坚定: “在下确实能施展群体治愈,若能为海都疫情略尽绵力,珺义不容辞。” 小姑娘说话坚定,颇有气度,看起来还真挺像回事的。 宋家之前一直没有女性后代,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还争着要在海都悬壶济世,江剑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无意为难小姑娘,只是看向夏启臻道: “夏长老可是知道我在战争联盟的职务?” 夏启臻从容道: “自然知道,您是曙光基地医疗部的长老,您的直属下属是宋家宋景君。”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你就不怕我告诉宋景君,海都冒出一个正统继承者吗?” 她没这么闲,也不想参与宋家内部纷争,这么问是单纯的想看看,一向以心眼子著称的光明谋士,在这种情况下是如何布局的。 “您不会告诉宋景君,因为您跟宋家没有捆绑关系,也并非是宋景君的利益合作伙伴。” 夏启臻一开口就说出了江剑心的内心想法,她又微笑着继续补充道: “就算您告诉了宋景君,他也无法干涉海都的事情。” “因为如果想要动珺少主,在海都如此黑恶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最好的方式是雇佣杀手阁的杀手和派出雇佣兵远征。” “前者无需担忧,因为我等为防汛办效力,据我了解,防汛办是无忧杀手阁的友好合作伙伴。” 殷举在旁边点头: “是的,杀手阁对我这边很友好。” 夏启臻笑笑继续说道: “而派出雇佣兵远征……玫瑰交通不是已经把高速锁死了吗,还是说——他们想去挑战没有森罗王阁下坐镇的绞杀绿渊?” 从疫情蔓延之初,夏启臻带着宋珺踏入防汛办的那一刻起,这场精心布局的棋局便已悄然合围。 命运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将这位未来的宋家少主推向属于她的舞台。 在这场环环相扣的博弈中,大势已成,任谁也无法撼动这早已注定的终局——宋珺必将在这场危机中,完成她作为未来家主的华丽首秀。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墨绿披肩光明谋士的谋划。 江剑心有点怀疑其实疫情的事也跟夏启臻有关系——光明阵营不上前线,偏偏这次造梦阁派出的,正是夏启臻的分身人格潜入水下污染区。 疫情爆发的时间点、蔓延的路径,甚至此刻宋珺恰到好处的出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这一切都显得古怪,像是精心设计好的环节。 但江剑心没有证据,也说不出海都疫情跟一个宋家长老有什么具体联系。 或许这也正是光明谋士最高妙的地方——即便你察觉到棋局的痕迹,也永远看不清执棋者的真正意图。 江剑心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光明阵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像夏启臻这样,将棋局算计得滴水不漏。 江剑心联想到了预知家,全知序列不知道什么序号,反正肯定够不到1号的一个光明谋士已经能做到如此缜密布局了。 预知家那种预知序列top1的顶级谋士,在下的那盘大棋又是怎样的错综复杂,高妙绝伦呢? 她现在感觉预知家不告诉她棋局具体……其实还真是个好选择。 不是她嫌弃,剑尊和清澈女大那俩周目的智商明显玩不了这种高端局——这要真告诉她了,才会把她给整不会了。 感谢咻咻没烦恼、书友202505157231、蝰叱的月票和出门的意义是什么对本书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书在起点上畅销精选,主站的一个大推荐位,所以今日双更一波.. 189.海都地图 听完夏启臻的表述,江剑心感叹道: “夏长老谋划的真是缜密周到,不愧是光明阵营强者。” 夏启臻谦逊的拱手道: “在下不过是一名平庸谋士,江长老过誉了。” 江剑心摇摇头,印象里无论是网上还是现实,光明阵营有实力的强者少有大放厥词的,他们大多都很谦虚——可能这也是聪明人的象征吧。 一旁的殷举听从了夏启臻的建议,迅速安排人打算让宋珺对患病者群体治疗,进行疫情遏制。 好朋友忙着工作,回不去联盟又没什么事的江剑心,悲伤抱着剑回了自己的帐篷。 她的死神牌大黑棍还杵在床头,那棍子不知道为什么,进不去棠光剑的剑意空间,江剑心的储物手表也进了水,还没来得及挑新的储物手表放棍子。 早上起的早,江剑心敢直接把黑棍撇在床头,不是她心大,是因为这大黑棍和自己之间也有一层无形的联系。 ——类似于她和棠光剑的本命契约一样,她和黑棍不知道有什么契约,总之也能感应到彼此。 这让江剑心感觉很稀奇,因为剑修一向把自己的武器当老婆,她没有第四周目的记忆,突然得到大黑棍,像是天上掉下来一个新老婆一样。 新老婆是个黑皮,性格高冷霸道,棠光剑一旦靠近它就会变成小纸剑。 江剑心知道棠光剑的来历——这柄出自剑冢的绝世神兵,是力压万剑的剑祖级存在,正因如此才能助她施展出“万剑归宗”这等绝世剑招。 然而那黑棍,却能轻易碾压棠光剑的锋芒,可见里面蕴含的威能是何等恐怖。 就是可惜它本身是个长镰刀,她却只拿到了中间的棍身,最关键的镰刃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江剑心思考过,如果拿到的是镰刃的话,她可以化身狂热电工,把镰刃焊接到钢管上,到时候她挥舞着钢管,简直就是低配小死神。 但是命运格外慧眼识珠——似乎看出了她是个老六,于是给了她一根棍儿,让她满腔才华无可发挥。 江剑心惆怅拿起光溜笔直的黑棍,感叹自己的怀才不遇。 她无可奈何的坐在床上,认命的打开手机,准备去选个储物手表。 “叮叮……” 刚解开锁屏,先看到了危信通知栏弹出的消息。 她瞥了一眼,是温余的。 【温余】:污染区摧毁的时候,我让阿遇把大家都拉进了虚拟世界,随后又挨个送了出去,不必担心,大家都很平安。 他是回的昨晚江剑心的问话,因为后者担忧水下污染区摧毁会对伙伴造成影响,因而买手机后在危信上问了温余和左思权大家的情况。 左思权还没回消息,温余倒是回的迅速。 看见这句话,江剑心也安心下来,她打开危信,认真的扒拉了两遍系统自带的小黄脸表情包合集,最后给温余回了一个开心小黄脸。 随后她便关掉危信,打开了平安论坛的购物界面。 搜索储物手表后,蹦出来的商品琳琅满目,江剑心没有要紧事在身,便慢慢挑了起来。 “哗啦……” 帐篷帘被人撩起,外面的晨光热烈的泼洒进来,小张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江长老打扰一下,殷大人让我给您送海都的势力分布图。” 江剑心回不去联盟,海都又是知名的乱,殷举安排好了宋珺,一拍保温杯,突然想起来得给好朋友介绍一下海都的情况。 但他手下还有事务没处理,于是便派了小张拿势力图过去。 江剑心收起手机,接过图看了一眼道: “辛苦了。” 小张今天的头发相对于昨天的潦草发型来说整齐了很多,她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道: “不辛苦不辛苦……殷大人还让我给您讲解一下,海都过于混乱,光看势力分布图可能弄不懂中个关系。” 有讲解员江剑心当然很乐意,她拉过椅子招呼道: “那你坐这。” 小张坐了下来,年轻的科员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抽出一支铅笔。 灰色的铅痕在图纸上晕开: “您看……” 张秋月圈了几个圈后说道。 “海都主要分为三大块,位于北边的各大黑色势力园区、中间的滨海天赋学院和南边并列的无忧杀手阁、防汛办与港口枪手会这三个势力。” 江剑心感觉自己听错了一样重复道: “等会儿,让我捋一下。” “北边是传说中搞人体器官走私黑色势力园区、南边是专门杀人的杀手阁——中间夹着个……学校?” ——印象里的学校都是象牙塔一般的存在,怎么在天赋界这……就这么狂野了? “是的,这个滨海天赋学院是一所给年轻天赋者研读的学校。” 江剑心惊讶道: “学校开在这……前有狼后有虎的,里面的学生真的安全吗?” 张秋月点点头笃定道: “安全的,这个学校很出名,它们主要招顶级混沌阵营欺诈师序列的天赋者和战争阵营天赋者。” “每年毕业季黑色园区都会派人去学校校招应届的欺诈师序列学生,杀手阁和枪手会也会去招战争阵营天赋者。” 她顿了顿总结道: “……所以这个学校是同时受海都几大势力的共同庇佑,位处中间也方便南北势力去招人。” 江剑心张大了嘴,难怪进了天赋界后,就见过谢宴一个欺诈师序列的天赋者。 她还以为是自己见识少,没想到是谢宴跟不上同行的脚步了。 ——更尖端的欺诈师序列的人才都输送进了园区,那里有更权威的电诈行业正等待着他们大展宏图。 张秋月看她惊讶,又补充道: “全世界最顶级的欺诈师基本都是滨海天赋学院毕业的。” “而海都,是欺诈师们的乐园。” 190.张秋月过往 “欺诈师……” 江剑心又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序列名字。 张秋月点点头,看眼前的白衣剑尊皱眉问道: “为什么说海都是欺诈师们的乐园?” “这个……” 张秋月想了想,感觉很难解释: “他们很擅长骗人,而海都又混乱至极——在秩序社会里,骗子只能从事小偷、诈骗犯等老套行业,但在乱世里,骗子能干的事可就多了。” “具体我跟您也说不清楚,因为欺诈师序列发展到现在百花齐放,很难一概而论,不过这边欺诈师序列很多,您见过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又看向张秋月道: “说起来你是什么阵营的天赋者……是混乱还是战争?” 她老早就好奇过这个问题,因为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张秋月是什么阵营的。 不过作为殷举的得力下属,江剑心猜测应该也是个战争阵营。 “啊……您问我吗?” 张秋月睁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的神情很像末日前被教授点名回答难题的学生,又像是晨会上突然被总监点名的实习生,澄澈的瞳孔里晃动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江剑心瞧着她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软的弧度: “对,就是问你。” 张秋月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襟,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我……只是个普通人。” “啊?” 这回轮到江剑心惊讶了。 她没想到殷举这种咖位的水系战争巨头的得力下属竟然是个普通人。 张秋月抿了抿唇,指尖不安地摩挲着衣角,悄悄抬眼看向眼前的白衣剑尊。 天赋社会实力至上,没有天赋的普通人在这种社会是底层中的底层。 一般天赋者听见她是个普通人或多或少会露出藐视的表情,也许有些擅长掩饰的人不会在面上表露,但那种轻蔑是会从眼睛中透出来,如同淬了冰的细针,将人刺得骨髓生寒。 然而眼前的少年剑君澄澈如寒潭的眸子里,既无居高临下的傲然,亦无虚与委蛇的怜悯,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专注。 她只是歪了歪头,温和如风的笑道: “这么说,你一定有别的过人之处了。” 那嗓音清清淡淡,落在耳畔却化作融融暖流。 张秋月怔怔望着她剑鞘上的花纹,忽觉心头那些经年累月的自卑,正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寸寸熨平。 “我……我好像没什么……过人之处。” 张秋月在防汛办也干了好几年了,第一次说话磕巴起来。 “你是怎么来到防汛办的?”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张秋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神逐渐飘远。 “那是末日降临前的事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那时候,天赋社会的某些势力还会在普通社会的高考招生。” 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张秋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老房子。 墙皮剥落的墙角,永远弥漫着劣质酒精和绝望的气息。 “我父亲是个酒鬼。” 张秋月缓缓说道。 “每次喝醉后,家里的地板就会变成母亲的刑场——直到有一天,母亲再也起不来了,他就开始打我。” 从帆布缝里漏出的明暗交错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痕。 “高考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把自己埋在题海里,翻烂了每一本参考书。因为我知道,只有考上远方的大学,才能改变命运。” 她的声音哽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放榜那天,我考了全县第三,本来一切都在变好,可是我父亲偷偷修改了我的志愿。” 记忆中的夕阳血红一片,张秋月仿佛又看见那个沾着酒渍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狰狞的光。 “赔钱货!想跟你妈一样逃跑?” 他的咆哮混着酒气喷在张秋月的脸上,玻璃瓶砸下来的瞬间,她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终于拨通了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再醒来已经是医院了,警察来的时候,她头上缠着绷带,血渗透了纱布。 没等警察开口,女孩就崩溃了。 她哭得像个疯子,眼泪混着血痂滚落,断断续续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父亲的暴行、被篡改的志愿、那个染血的黄昏。命运几乎要把她碾碎。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 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听完,眼神微微一动。她支开同事,等脚步声远去后,才俯身凑近病床,压低声音问: “你……想不想去外省读书?” 张秋月愣住了,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 “有个学校,不在普通高校体系内。” 女警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隐秘的坚定。 “它不是211,也不是985,甚至说不清是大专还是本科……但它招生的分数线,高得离谱,所以没什么人愿意报。” 窗外的树影摇晃,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今年他们只招一个学生,却连一个都没招到。” 女警察顿了顿,声音更低。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张秋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女警察又说了些奇怪的词——“电视台”、“战争联盟”——她一个都听不懂。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她的人生会像母亲一样,在酒精和暴力中腐烂发臭。 所以,当女警察最后问她“去不去”时,她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哪怕那是个奇怪的地方,哪怕前路未知。 只要能逃出去,怎样都行。 后来的后来…… 事情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警察说的奇怪学校叫做滨海天赋学院,学校在普通社会的确没什么认同,但在天赋社会是殿堂级别的存在。 她以滨海天赋学院的名义送到大荣滨海科学院进修,学了四年的河流与海岸带研究,出来就直接入职了防汛办,成为了殷举的副手。 ——命运的转折,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曾经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绝望哭泣的女孩,如今站在防汛办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感谢九方六狐、书友20181109224631397、甜甜圈9002、大富大贵吱小吱、九方六狐、年年岁岁平平安安yr、Oloue、书友20250512690、蘑菇村99号的月票和吃柠檬糖的月池对艾德里克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91.天赋社会形态 江剑心听完了张秋月整个过往,首先注意到了她提及的派出所。 末日到来之际,她也进过派出所,里面的警察还给她展示过天赋能力排行榜。 之前只觉得这一切行为充满刻意,像是某个光明谋士布局中的一环。 如今再次回想,江剑心却又咂摸出了更深的一些东西。 ——末世前的大荣共和国派出所明显跟电视台有密切的联系,甚至整个军方都有可能是电视台的爪牙。 只是当时的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尚未窥见这潭浑水下的暗流涌动。 在天赋界摸爬滚打了半年有余,江剑心才真正看清时局的真相。 战争联盟不仅全面使用平安论坛,更强制成员注册账号,这种反常的举措无疑昭示着其与电视台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张秋月命运的转折点,归根结底不过是那通拨向派出所的电话。 正是这通电话,让她进入了电视台的视野,最终被暗箱操作作为新鲜血液输送给了急需人手的战争联盟,由此开启了人生的剧变。 作为屹立在光明顶端的庞然大物,电视台的触须早已渗透进生活的每个缝隙。 在末世降临前的岁月里,所有超凡势力都被隔绝在普通社会之外,唯独电视台与世俗的军方体系水乳交融——这种反常的共生关系,恰恰印证了这个组织的可怖之处。 它就像一片无形的阴影,无声地笼罩在每一个天赋者的头顶。 从进入末世到现在,江剑心还没看到过电视台的具体样子,但它的压迫感无孔不入,让她再一次感觉到了窒息感。 江剑心微微蹙起眉头,不再想这个存在感过强的势力,转而问张秋月一些轻松的话题: “那你在滨海天赋学院学的怎么样,你的同学对你还算友善吗?” 第一次见到混天赋社会的普通人,江剑心不由得多了一些好奇。 说到滨海天赋学院的同学,张秋月不由得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欣喜和甜蜜,像是回想起一段美好的曾经: “说实话,我相比于我之前生活的普通社会,我更喜欢天赋社会。” “哦?” 江剑心看向她。 “大人您是天赋社会长大的,可能不知道普通社会的情况。” 张秋月不知道江剑心的过往,只知道她很强,便下意识的以为她是天赋界本地人,此时苦笑起来,向江剑心说道: “普通社会总有性别歧视,像我父亲,他天天骂我赔钱货……可这本身就是一种辱骂性的偏见不是吗?” 江剑心默默点头,听张秋月继续说道: “但天赋社会完全没有这种偏见,这里实力至上,没人关心你是男是女,只关注你的阵营序列,而且没有条框束缚,真的很自由。” 张秋月想起刚进入滨海天赋学院的时候,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足以颠覆她的三观。 彼时她作为普通人入校,学院派人跟她简单介绍了天赋界的情况后,便把她分到了欺诈三班,但没跟班里同学强调她的特殊性。 本来张秋月以为自己会在第一天受到歧视的目光,谁知班上自我介绍,全班32个欺诈师同学,介绍出了三个阵营六个序列72种性别——一整班知根知底的欺诈师,却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自己是欺诈师。 到她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普通人的过往说完,收获到的是全班热烈的掌声。 黑恶园区过来的专业诈骗老师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像看宗门得意弟子——大家都在瞎编自己是别的序列的,只有她别出心裁,说自己是普通人。 就这样张秋月在一脸懵逼中开启了自己在欺诈三班的学习生活。 滨海天赋学院要求期中体测,张秋月本来以为会根据性别划分男女,分别体测,没想到人家是按照阵营序列划分战争和欺诈分别体测。 信号枪一打响,男欺诈师和女欺诈师一起跑,拼的是谁的途径有加速,谁的能力更强。 战争阵营不跑步,他们的体测方式是直接对打。 张秋月看过擂台上男女战争对搏,互相出手狠辣、拳拳到肉,没有对于异性的谦让,只有对于胜利的渴望。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不觉得男女对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高等级的战争会一路碾压式的打败低等级战争,一场体测结束后,他们会给胜利者起各种带“王”带“皇”的称号,但不会在前面特意标注性别。 这里的空气是完全自由的,没有人规定女生应该怎么做,男生应该怎么做——只有人说战争应该干什么,混沌应该干什么。 人群根据阵营被划归三类,而这三类中性别平等,由天赋强度和途径力度决定高下。 张秋月生活在普通社会,第一次见到实力至上社会的模样。 生活在这里的人不满意社会中的阵营偏见和途径歧视,觉得乱世环境总是偏袒战争阵营的天骄。 然而张秋月却发现这里除了实力之外处处公平。 从没有一个地方能像滨海天赋学院一样,仅用四年就重塑了她的世界观。 她明白了原来女性也能干很多事,所有的机遇面前女男都应当是平等的。 以前张秋月文静不爱说话,因为她知道太过淘气会有人说她是嫁不出去的疯女孩。 可这里的女战争上蹿下跳,皮实的像猴一样,听见这句话只是疑惑的问她: “不是实力弱的跟实力强的结婚才会叫嫁吗?” 进入滨海天赋学院的战争阵营,没有一个是弱者。她们无法理解普通社会女孩的处境,只觉得张秋月满脑子都是古怪念头。 而张秋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群生活在同一世界却因为社会环境的不同而截然不一样的姑娘——她们骄傲、明媚,在自己的阵营熠熠生辉。 天赋界的历史愿意为她们书写传奇,没有人会刻意遮掩她们的光芒。 这里有运筹帷幄、算无遗漏的女谋士,也有举旗为征、开疆拓土的女君王。 而所有天赋者们对此习以为常,仿佛世界本就该如此——哪有什么性别区分,一切都该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请假请假 头晕晕的,中暑了,我这太热了。 头晕不想动笔,终于下畅销精选了,请假一波!(≧?≦) 等更的宝子早点睡喔。 说一下目前书里高地位女角色是多,因为江剑心是女生,圈子里女生多我感觉很河狸,像我以前在某男女比例感人的学校读书,但我感觉周围都是女生,因为我在女生宿舍楼里住。 江剑心也差不多是这个情况。 女主的圈子姐妹多,男主的圈子兄弟多嘛,很河狸! 好啦,我要睡觉了,宝子们早睡喔,晚安|?)??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请假请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192.感叹 江剑心听完张秋月的经历后,首先纠正道: “嗯……其实我也是普通社会出身,只不过我算是……呃那个大隐于市。” 江剑心想了想,随后笃定的点了点头,精简总结道: “隐世强者。” 张秋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疑惑问道: “那您之前在普通社会,是独居还是融入了社会里?” 江剑心坦诚的说道: “我融入了社会,还读了大学。” 她这么说也不算撒谎,从她遗忘的预知家童年看,她很小的时候的确是天赋界人士,甚至在天赋社会里很知名,后面因为某些原因才前尘尽忘来到普通社会上学的。 某种意义上说,她的确是大隐于市的强者。 张秋月明显没见到过这种经历的人,她惊讶的看向江剑心,又问道: “那……玫瑰交通不会干涉您的生活吗?” “呃……” 江剑心微微一愣,她没想过玫瑰交通这一茬。 从之前经历过的事中,她知道玫瑰交通是玫瑰集团手下一个著名的势力,主要职责是管理交通,建立结界,隔绝天赋社会与普通社会。 末世来临前,普通社会的人们不知道天赋社会和天赋者的存在,大部分都是玫瑰交通的功劳。 之前森林污染区中,江剑心遇到过留纸条的愚人社女孩,从她的叙述中——江剑心了解到那女孩是在普通社会觉醒了天赋,随后由玫瑰交通发现并送到愚人社的。 由此可见,玫瑰交通的任务不仅是建立结界隔开两个社会,还会严密监视留在普通社会的天赋者—— 或者说,他们也许有特殊的手段能检测到普通社会潜伏的能力者。 愚人社女孩当初刚觉醒就被找到了……那她呢? ——当初失去预知家记忆后来到普通社会,玫瑰交通是真的没察觉到她的身份吗? ——她在普通社会平稳上高中又考大学,期间一点天赋社会的消息都没听说过,又是谁给她打造了如此严实的信息茧房? 江剑心更偏向于这一切都是预知家安排好的,却又不得不思考起预知家和玫瑰交通的关系。 前者到底是瞒着玫瑰交通做了这一切,还是玫瑰交通也是前者的同谋? 没进入天赋界时的普通生活一直以来都是末世后江剑心常常回想的美好回忆,现在却像一根刺一样梗住了她。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身为一名前光明巨头,大隐于市的生活古井无波其实就是最大的问题。 崭新的第二次人生、平淡普通社会经历…… 江剑心当初以为预知家那盘大棋是十年前布局,十年后才开启。 现在她却模模糊糊的意识到。 预知家的棋也许是十年前布局后就立即开始运转,运转了整整十年,到她这个主人公登场,才算行到高潮。 江剑心呲牙咧嘴的一拍脑门,因为想通了这件事情瞬间变得高兴起来。 面前的张秋月见江剑心神色变换,不由得问道:“大人您……?” 江剑心摆摆手道: “没事没事,刚刚走神了。” “玫瑰交通是吧,它不碍我事,毕竟我是战争阵营第一巨头,它能管的着我?” 江剑心歪嘴一笑,露出属于天之骄女的狂妄。 张秋月眼含仰慕道: “没料到您也是普通社会出身——您真的是我们的楷模。” 江剑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低头看向地图,把话题拉回来道: “势力分布我大概已经明白了,海都还有没有需要注意的民风民俗?” 张秋月摇摇头道: “没有了——不过您尽量不要往北边去,因为那边靠近黑色园区的地方,有很多东西都很惊世骇俗,还有许多事情惨无人道。” 她垂下眼眸,隐晦的提醒道: “大人您要知道,海都是人间地狱,我们拯救不了,也不能去拯救。” 江剑心明白了,这是提醒她别当圣母,看见一个惨的就想救的意思。 以前在修真界当剑尊的时候,她修苍生道,或许还有点济世情怀。 但剑尊为救世而羽化,她现在虽然想起来了剑尊的记忆,也能用她的剑心剑意,但剑势里已无苍生道意。 这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本人还是那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剑尊周目只不过是阅历和能力上加成,三观上还是本世界普通人的三观,也就没了修真界慈济天下的苍生道三观影响。 用句不客气的话形容——现在请她救世,她得提前问同行几位强者,带队强者点不点名,打完能不能早点放,好去干饭。 此时江剑心从容点头,眉目间满是真诚道: “放心好了,我不是很有善心的战争强者。” 需要讲的都讲完了,张秋月便起身打算告辞。 江剑心听了她的全部经历,感觉这姑娘坚韧不拔,人还不错,于是便道: “哪天有话题可以找我聊天,也算交个朋友。” 张秋月没想到江剑心这种咖位的大佬竟然还能如此随和,她惶恐道: “不敢不敢,您的朋友应该都是殷大人这种级别的,我一个普通人不配成为您的友人。” 江剑心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道: “你都把过往讲给我听了,你我也算交心,怎么就不能当这个朋友了。” 话说到这里,张秋月不得不道: “那感激大人的赏识,能交到大人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她的话语还是官腔居多,江剑心知道她的惶恐,于是只是笑笑,也没再为难她。 张秋月掀开帐篷帘子离去,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势力图微微颤动。 江剑心没有动,她的目光定在那张图上。 海都的势力分布错综复杂,除了张秋月跟她说过的信息外,其他中规中矩的情报如各大组织的名字、据点、利益链条等,全都密密麻麻地标注在上面。 每一条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黑色丝线,缠绕在海都上,编织成一汪深邃的海。 江剑心沉默盯着那张图,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193.疯狂的人群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剑心没有事务在身,便把防汛办在苍江旁边驻扎的据点溜了一遍,顺便去观摩了宋珺的群体治疗仪式。 晨雾尚未散尽的江畔空地上,数百名浑身溃烂的患者横七竖八地躺着,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江剑心站在夏启臻和殷举中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前方那个穿着厚重隔离服的小小身影上。 宋珺静立如松,双手交迭于胸前。 隔离面罩后,小姑娘清秀的面容沉静如水。 忽然,一簇翡翠般的绿光从她掌心迸发,在晨雾中流转跃动。 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光球,在半空中不断膨胀。 “要开始了。” 殷举低声提醒。 “呜呜——” 光球骤然暴涨至一人多高,江剑心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就在光球达到顶点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划破长空,光球轰然炸裂。 漫天绿芒夹杂着细碎金辉,宛如银河倾泻而下。光雨洒落的瞬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患者们溃烂的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扭曲的面容渐渐舒展。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宋家少主啊……” 夏启臻凝视着那漫天绿光,低声喃喃道。 然而,就在光芒消散的刹那,人群骤然沸腾。 “大人!再救救我!” “求您了!再赐我一点光!” 最前排的几个患者猛地爬起,他们的皮肤仍在渗血,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疯狂地朝宋珺扑去。 他们的手指仍然残留着之前抓挠出的血迹,却不顾一切地抓向她的隔离服,仿佛要将她撕碎,从她体内榨出更多的治愈之力。 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仗,被吓得后退一步。 “别走!别走!” 一个满脸脓疮的男人嘶吼着,踉跄着冲上前,一把拽住宋珺的隔离服。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布料在撕扯下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滚开!” 殷举厉喝一声,正要上前,却见更多的人已经疯了似的涌来。 他们像一群饥饿的野兽,眼中只剩下对治愈之光的贪婪。 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砸出血痕;有人直接扑倒在宋珺脚边,死死抱住她的腿,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哭嚎;还有人甚至伸手去扯她的面罩,试图直接触碰她的皮肤,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的力量。 “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 “求您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珺被逼得连连后退,隔离面罩下的呼吸急促起来。退无可退之际,忽听长剑出鞘的锐响,远处有寒光一闪—— “都给我退下!” 剑气横扫,地面裂开一道浅痕,逼退了最疯狂的一批人。 可他们只是稍稍停滞,随即又像潮水一般涌来,眼中只剩下病态的渴望。 殷举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抬起指向天空,高喊道: “雨来——” “哗啦————” 刹那间,整片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海都湿润的空气疯狂涌动,比在干燥的曙光基地快了三倍不止的凝水速度,让暴雨几乎在音节落下的瞬间就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不是落下,而是像天河倒灌般砸向地面,在接触泥土的瞬间炸开无数银白色的水花。 “水幕!” 殷举的第二声厉喝穿透雨幕。 只见坠落的雨滴在半空中停滞,随即如受军令的士兵般急速汇聚。 “哗啦——” 一道三米高的透明水墙在宋珺身前拔地而起,墙面上流转着螺旋状的水纹,将扑来的人群如潮水般推开。 被治愈之力冲昏头脑的患者们撞在水幕上,扭曲的面容在波动的水墙后显得格外狰狞。 “大人!求求您——” “再给我一点光!一点点就好!” 嘶哑的哭嚎穿透雨幕,像钝刀般刮着耳膜。殷举站在暴雨中心,行政夹克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正用溃烂的双手疯狂捶打水幕,浑浊的眼泪混着脓血被雨水冲成红色的细流。 “这群人……这么疯狂?” 殷举的雨不分敌友,江剑心猝不及防被雨兜头淋了一着,浑身瞬间湿漉漉的。 她撸了一把脸上的水,看旁边原本优雅的光明谋士也狼狈的开始撸起脸上的水来。 殷举发现了两人的狼狈,他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情况紧急,有点没控制好下雨的范围。” 随后他端着保温杯,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大喇叭和四周跑来的防汛办员工一起,紧急协调秩序去了。 “大家不要乱跑乱动,宋大人给大家完成了基础治疗,之后只需要配合药物休养就可以了!” “剩下的治疗机会要留给其他情况不好的人!不要争抢!” 大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中,张秋月撑着一柄摇摇欲坠的黑伞匆匆赶来。 伞骨在狂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不得不双手紧握伞柄,雨水仍从各个角度侵袭而入。 “两位先随我来,现在场面有些混乱,殷大人要通过降雨控场。” 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只能侧身示意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帐篷。 江剑心与夏启臻踏着泥泞跟随时,积水已没至脚踝,每走一步都溅起混着草屑的水花。 帐篷内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张秋月收起滴水的伞立在门边,水珠立刻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请稍作休息。” 她匆匆交代完便转身冲回雨幕,背影很快被银灰色的雨帘吞没。 帐篷外,殷举的喇叭声与防汛办的哨音此起彼伏,混着雨打帆布的噼啪声响,织成一片混沌而忙碌的喧嚣。 帐篷里,江剑心和夏启臻面面相觑。 作为皮糙肉厚的剑尊,她淋个雨当然没什么事,撸了把脸上的水就又活蹦乱跳的。 然而光明阵营是出名的脆皮,夏启臻抿着唇,拧着湿透的袖口,金丝眼镜上挂满水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江剑心瞥了一眼她,先打开手机,翻了一下平安论坛。 果不其然,论坛上出现了新的热点新闻: 【前线报道:海都出现治愈强者,疑似宋家未来继承人!群体治疗现场震撼惊艳!】 感谢九方六狐、素素123、书友672617、书友20200530201605799、书友20170210205112631、善良的大饼、春带彩、Time法、书友20200328153828745、书友20230928174621586、金色的豆虫、思ing、纯吃茶、努力挣猫粮、静静冷冷的伍月、思ing的月票和声声28、出门的意义是什么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194.灰色过渡社会 江剑心点开新闻,看了一眼发布人。 果不其然,上面赫然是【新闻家】三个大字。 她有趣的掀起一边唇角,瞥向一旁的夏启臻道: “这么迅速……新的新闻就出来了?” 她话里有话,夏启臻当然也听得出来。 光明谋士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平静自然道: “这得归功于新闻家阁下神通广大。” 江剑心盯着她,眼神锐利道: “我有点好奇——新闻家不会是你的分身之一吧,怎么每回海都有事,都播报的这么及时呢。” 夏启臻闻言轻笑,眼底却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若真如此,倒是我的荣幸——新闻家那般通天彻地的手段,岂是我这等小谋士能企及的。” 这番评价让江剑心略感意外。她重新审视着手机上的新闻,突然话锋一转: “夏长老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宋珺治疗现场的消息能这么快传出去,少不了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出乎意料的是,夏启臻并未推诿。 她扫了眼屏幕,坦然道:“我提供情报,新闻家阁下助我登顶热搜,互利共赢罢了。” 江剑心收起手机,雨幕中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宋珺刚到海都不过数日,根基未稳就让她置身风口浪尖……你就不怕舆论反噬?” 雨声渐密,将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愈发意味深长。 停顿半响,夏启臻忽然嗤笑一声,目光穿透雨幕,声音低沉而笃定: “她的终点在宋家,何须在海都站稳脚跟?至于为什么急着推她上去……” 她顿了顿,雨水顺着她的侧脸滑落,被擦干雨水的眼镜折射出明灭的光。 “现在不抬,等世道彻底乱起来,就来不及了。” 暴雨骤然加剧,雨声如鼓点般砸在两人之间,仿佛在应和这句话的分量。 江剑心眉头一皱,重复道: “世道彻底乱起来?” 夏启臻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底却深不见底。 她扭过头去,紧闭嘴唇,又不说话了。 江剑心不耐烦光明阵营的弯弯绕绕,她手腕一翻—— “铮!” 寒光乍现,长剑已抵在夏启臻颈侧,剑锋映着雨丝,冷冽逼人。 “夏长老,别卖关子,直接说明白不好吗。” 夏启臻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拔剑。 但转念一想,战争阵营的人向来如此,倒也合理。 她从容伸出两指,轻轻抵住剑身,笑意不减: “大人何必心急?我本就要说的,毕竟……这也不算秘密。” 江剑心收剑入鞘,夏启臻背过手,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带着智者的从容。 “您没发现吗?” 她缓缓开口。 “末世虽始于天马市的能量爆发,但本质上……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在融合。” 她微微眯眼,雨幕在她身后模糊成一片混沌。 “两个世界的人,观念、认知、规则完全不同,强行合并……又怎么可能不掀起滔天巨浪。” 她伸出一根手指道: “我了解到您是隐世强者,之前一直在普通社会生活,那想必来天赋社会半年,您也看出两个社会的巨大不同了。” 江剑心微微一怔,想起之前和张秋月讨论的内容。 就像夏启臻所说,普通社会和天赋社会是不一样的社会形态。 除了在性别认知上的差异之外,政治经济体系和民众生活状态也完全不同。 在普通社会,法律构筑的铜墙铁壁坚不可摧。政府机关如齿轮般运转,公安机关维持治安,检察院监督司法,经济市场在国家调控下保持稳定。 这里奉行“公理之下,人人平等”的准则,普通人只要安分守己,便能获得基本生存保障。 教育、医疗、就业等社会资源虽存在阶层差异,但至少维持着表面公平的分配机制。 而所谓“实力至上,绝对平权”的天赋社会,没有男女性别之间的歧视和压迫,却在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残酷本质。 ——没有政府,没有法律,有的只是垄断交通的玫瑰集团、掌控医疗命脉的黑瞳制药、独揽制造业的造梦阁,以及操纵舆论的电视台。 这里奉行丛林法则,弱小者连呼吸都是奢侈,贫民窟的饿殍被随意丢弃在垃圾场,成为社会鄙视链最底层的养料。 江剑心看着眼前的雨幕,想起桑晓晓的直播间。 只是单纯的产生饱腹感,保证最低级的不被饿死,就能让她的在线人数越过千万,甚至到达上亿热度。 如果把桑晓晓放到普通社会,她也许会是一个网红吃播,但绝对不会有在天赋社会这般人气。 当时江剑心只是感动于桑晓晓伟大无私的济世情怀,却没有考虑到里面蕴含的社会深层问题。 ——当“不被饿死”这种最基本的需求都能成为全民追捧的直播内容,这个社会其实早已病入膏肓了。 雨幕中,夏启臻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清醒: “在普通社会,天才需要普通人构建的舞台,在这里,普通人只是天才脚下的台阶。” 看江剑心陷入深思,她又缓缓道: “天赋者被驯化得太久了,早已忘记反抗的滋味,但那些曾经沐浴在平等阳光下的普通人呢?一朝沦为蝼蚁……” 她突然轻笑一声: “换作是你,十年寒窗苦读,又在社会沉浮数载,一朝末日失去所有,任人践踏,猪狗不如,你甘心吗?” 江剑心看向夏启臻,她突然明白了眼前这位光明谋士想要说的。 “你的意思是……” 夏启臻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面向帐篷外倾盆而下的雨幕,缓缓展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场即将席卷世界的风暴: “看啊,这些不断积聚的社会矛盾就像暴雨前的乌云。” 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需要一粒火星,整个世界就会陷入熊熊烈焰。” 江剑心看见夏启臻转过身来,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你是不是以为天马市的灾难就是末世的开端?” 江剑心下意识的点点头。 夏启臻大笑道: “你去翻一翻天马市刚爆发时候的平安论坛,除了愚蠢的战争联盟发了长篇公告说末世来临,光明阵营的各大势力可没有一个说现在是末世社会。” 江剑心瞳孔骤缩。 夏启臻轻轻摇头: “战争的势力就是蠢啊,末世社会怎么可能会轻飘飘的就这么来了。” 在江剑心逐渐明悟却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夏启臻揭开了蒙蔽世人的真相: “现在根本不是末世社会,这里不过是普通社会和天赋社会逐步融合的灰色地带。” 她的声音淡淡的: “分娩是需要阵痛的,真正的末日社会还没诞生啊。” 雨声骤然加剧,仿佛在应和着她的话语。 “它缺一场遍及全世界的宏阔战争,当鲜血染红每一寸土地,当哀嚎响彻每一个角落,那个新生的怪物……那个崭新的末日社会——” “才会真正降临人间。” 到这章整个天赋社会的世界观就完整了,其实不写社会体系只写江剑心的个人升级,也能写成一本,但如果想让这个世界有真实感和沉重的份量,还是得融入完整的社会体系,这样才能有震撼感。 我看后台有读者年纪比较小,可能读不懂这些,如果实在读不懂也没关系,直接跳过就好。 非要完善世界观是因为我看有很多有社会阅历的读者在读,世界观完善后,这样会让成年的读者读的更舒服一点。 我其实也不是研究社科的,写不太好这些社会体系,只能推理出实力至上社会的大概,但至少不是无脑爽文了,咱们是有脑爽文。 如果有社科朋友发现社会哪方面的不合理,还望海涵,这是一个理工科作者能写出的社会极限了⊙﹏⊙ 这几天剧情慢是因为在为这章蓄力,这章之后就开始快速通剧情了。 195.女主开始上道了 江剑心静立在原地,雨水拍打帐篷的声音在耳边渐渐模糊。 她说不清此刻的情绪——震撼如惊雷劈落,迷茫似雾霭弥漫,而更多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钝痛。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预知家,或许能侃侃而谈,与夏启臻一同剖析那个尚未成型的末世。 可她是剑尊,是战争巨头,是手握利刃却无法割破未来的人。 于是她只能沉默。 棠光剑安静的躺在怀里,江剑心望向帐外肆虐的雨幕,仿佛看见历史的车轮碾过泥泞,命运在风雨中呜咽。 “你说的那场战争……”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雨声更轻: “真的近在眼前了吗?” 夏启臻的情绪已归于平静,她微微颔首: “很快。” “为何如此确定?” 江剑心蹙眉。 “光明阵营里……” 夏启臻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这场战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本来灰色过渡社会不至于演变的这么快的,可那么多光明巨头——全知序列,甚至还有预知序列的,你添一把火,我加一捆柴,局势又怎能不加速燃烧?” 江剑心眼中困惑更深: “为何光明阵营的巨头如此渴望战争?” 她身在战争阵营,周围人虽然狂热好战,但也没有露出对于战争的殷切渴望,战争阵营内部论坛甚至还有不少反对战争,呼吁和平的人。 靠打架吃饭,一旦离开战场就会一文不名的阵营每天都在祈祷世界和平——怎么反倒是久居后方,面都见不到的阵营在谋划战争? “不是渴望。” 夏启臻摇头,眼神骤然锐利,她强调道: “战争是这个畸形社会的必然产物。他们不是在期盼战争,而是在争夺——争夺操控战争走向的权力,争夺从战火中攫取利益的最佳位置。” 江剑心睁大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之前预知家来信包括后来第四周目一直在强调前者正在下一盘大棋,江剑心一直以来都不知道预知家在下什么。 但今天,她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了棋盘的模样。 ——也许,她谋划的棋局就是指的这场世界战争? 江剑心不确定,又不能直接问,只能含糊提及道: “……你刚刚说还有预知序列参与其中?” 夏启臻点点头,墨绿披肩的谋士转过身,金丝边框的眼镜闪着光,眯眼看向她道: “江巨头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江剑心不意外这光明谋士的敏锐,但她也有应对之法,此时闭眼胡言乱语道: “啊……我圈子都是战争强者,没见过预知序列的,所以有点好奇——话说你见过吗?” 夏启臻扭过头,客观的回答道: “光明巨头鲜少有露面的,我没见过真人,但观摩过他们的布局,像这种对于时局的推波助澜,预知序列比全知序列更擅长。” 江剑心顿了一下,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夏启臻指了指眼睛道: “你知道全知序列和预知序列的本质区别吗?”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光明阵营基础能力她乐颠颠的用了大半年,阵营下面这两个序列她却依旧了解不多。 江剑心摸了摸鼻子,犹豫道: “预知序列能看见未来,全知序列……知道的多?” 夏启臻不意外她的无知,她推了一下镜子,无奈道: “……这两个序列的根本区别在于,预知序列看见的是未来,而全知看见的是过去。” “你也可以理解为,古今所有哲人的智慧都汇聚在全知序列里,而未来新诞生的伟大思想云集在预知序列之中。” 夏启臻继续说道: “全知序列的谋士想要操控时局,只能通过旧社会的逻辑规律去推演,而预知序列的谋士想操控时局,只需要改变他们已知的未来。” 她摊开手道: “如果不是因为预知序列人数过少,又觉醒不出几个高级预知——现在天赋界的主流谋士也轮不到全知序列来当。” “光明阵营的两个序列原来人数并不均衡吗?” 江剑心问道。 “当然,觉醒在光明阵营的人有九成都是全知序列的,剩下那一成能觉醒到预知序列的,也大部分都是低级预知。” 夏启臻嘲讽的笑笑道: “低级预知看不见真正的未来,又没有古往今来的智慧,说是废物也不为过。” 江剑心有些明白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了解到光明阵营内部的情况,她斟酌的问道: “那你知道十年前,预知序列有过一位强大的预知家吗?” “十年前?” 夏启臻漫不经心地望向帐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防汛办的广播声也渐渐远去。 她轻轻拍打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整理好墨绿披肩,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谋士形象: “太久远了,谁还记得呢。” 江风拂过潮湿的营地,她望着远处难民住的帐篷中渐次亮起的灯火,淡淡道: “光明不缺杰出的谋士,天下英雄亦如过江之鲫。” “谁还会记得一个死去的人呢。” …… 殷举用来维持秩序的大雨下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悄然止息。 雨后的难民营安静得出奇,防汛办搭建的帐篷群间只余下零星的脚步声。 夏启臻在雨停的第一时间就匆匆离去,想必是去查看宋珺的状况。 江剑心独自在帐篷里也无趣,索性抱着棠光剑往回走。 潮湿的江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拂面而来,她沿着堤岸缓步而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对话。 ——跟博学的光明阵营交流果然截然不同,这么多爆炸信息是她在战争阵营混好几年都不一定能弄明白的,如今却被她当做常识一样漫不经心道出。 之前江剑心看见论坛上的光明阵营嘲讽战争阵营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她还不以为意。 今日交流一番,还真是高下立显。 光明的眼界格局,对战争来说的确是降维打击,论坛上的言论也并非他们自傲瞎吹。 老实的光明们只是诚恳的说出了真相,是她把人家的写实感受当成普信文学了。 江剑心长叹口气,思绪却是一点点飘远了。 她心想自己当初刚进入末世的时候真是不机灵,在派出所里遇见林新安的时候,应该先唰的横剑到他脖子上的—— 光明巨头不露真身,但她开局就有光明近身,还是全知谋士,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当时应该抓住机会狠狠剥削和压迫他,让那个疯人院的光明谋士给自己多吐点信息出来,说不定还能少走半年弯路。 不过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悔恨的,江剑心知道末世之初自己的认知水平,想不到这也是正常。 她现在突然的感慨,只是被光明谋士提升了眼界后重新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来时路,然后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 换言之,她似乎—— 有点明白预知家要干什么了。 女主开窍了 明天白天双更 今晚太困了写不动了,等更的宝子们先睡,等我明天白天双更一波~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明天白天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196.黑瞳制药新品发布 结束那次寻常又很有深意的一天后,江剑心连续几天生活的都很平静。 她住在防汛办里,而防汛办的头儿是殷举,他忙着处理疫情的事,一天见不到几面。 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比殷举咖位还高的战争巨头,忌惮于她的力量,因而对她毕恭毕敬。 江剑心可以说在这一片基本是横着走。 海都虽然各种黑色贸易盛行,却也是个彻彻底底的销金窟。 在得知世界战争即将到来后,回不去联盟,也干不了其他事情的江剑心一怒之下去了销金窟里找乐子。 在普通社会的时候她是个普通女大,没见过上流社会的活动,如今到了天赋社会,好不容易凭借着剑尊周目的力量实现阶级跨越,她还没体验过有钱人纸醉金迷的生活,就进入乱战年代了,实在是太亏了。 于是她特意向张秋月咨询了一下海都最奢侈糜烂的富人区域,打算去那当散财童子,最好在乱战开始前先把卡上这一串零给消费完——因为她乱战的时候又要进账更长的一串零了,花不了可糟糕了。 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后,江剑心换上了一身休闲装,从储存手表里拿出一面镜子照了一下。 镜中的女孩五官端正眉目清朗,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任谁也想不到她就是那个令整个天赋社会闻风丧胆的剑尊。 “就当是……” 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轻声自语。 “给平凡人生补一张迟到的体验券。” …… “哗啦——” 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海都顶级销金窟之一,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大的财神爷。 江剑心刚踏入大厅,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让整个空间如同梦境。 大厅旁站着一溜身高均匀,穿着考究的侍者,江剑心以为自己年轻的外貌会像里一样引起侍者的藐视,觉得她兜里没几个钱。 正激动的搓手准备开始打脸剧情的时候,却忽然想起来这里是极度幼龄化的天赋社会。 于是她看见那站着的一溜侍者看见年轻的恰到好处的她,眼睛像灯泡一样猛的亮了起来: “大人您好!” “大人这边请!” 江剑心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大厅经理亲自迎上来,笑容谄媚: “您想体验些什么?我们这里有最顶级的酒水、最刺激的赌局,当然,如果您有兴趣,还有更私密的……” 江剑心觉得自己现在受到的热情接待大概像是普通社会的中年成功人士在上流社会的待遇——毕竟在天赋社会这,二十多岁正是积累了半生财富,开始纸醉金迷退休生活的时候。 江剑心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推销: “先来点酒,最贵的。” 很快,一瓶价值数百万的威士忌被端了上来,酒液在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醇厚的回甘,确实比她在大学时喝过的廉价啤酒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太慢了。” 她忽然觉得无聊,抬手打了个响指,声音不轻不重。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全开了,今晚我请全场。”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剑心几乎把能挥霍的项目都试了一遍——赌桌上,她随手丢出千万筹码,输赢全不在意;私人包厢里,她点了一支顶级乐队,让他们演奏她根本听不懂的交响乐;甚至,她还让人在泳池里倒满了香槟,自己则盘腿坐在池边,盯着那金色的酒液。 “原来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 她淡淡看着周围因她的慷慨而疯狂的人群。 接下来她又尝试了更多以前从没感受过的销金项目,譬如来到海都最高端的水疗中心,躺在按摩床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精油渗入皮肤的凉意,来到富人们的舞厅,看脱衣秀场的男模穿着裸露的衣服大跳热舞。 霓虹渐染的暮色中,江剑心踏出会所大门。 夜风裹挟着香槟与香水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将一整日的浮华喧嚣轻轻抖落。 她驻足在鎏金台阶上,任凉意沁入肌肤。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广告牌上的流光溢彩与酒吧街的靡靡之音交织成网。 她的指尖摩挲着兜里新办的VIP卡,那上面还残留着赌场筹码的金属冷香。 曾几何时,她隔着电视屏幕看那些衣香鬓影的宴会,总想不通为何朱门能对着冻骨视而不见。 如今自己成了执杯人,才懂得闭目塞听原是这般容易——当金钱筑起透明的穹顶,人间的哭声便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江剑心叹口气,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听见周围传来仪器启动的嗡鸣: “嗡————” 整条商业街突然亮如白昼。 她愕然回首,只见远处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齐齐化作巨幕,数十道绿色激光穿透夜色,将蓝色的全息投影打在半空中。 人群如潮水般向光源涌去,从巷口里走出许多衣衫褴褛的身影,他们在强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是无数渴望救赎的手伸向天际。 “这是……?” 江剑心鬼使神差地跟着人流向前。 在距离最近的一块三层楼高的屏幕上,黑色的液体在培养皿中沸腾,突然炸开成黑瞳制药的LOGO。 那只竖着的漆黑眼睛仅在屏幕出现了四五秒便结束,紧接着机械女声带着蛊惑性的颤音从四面八方的音响中传来: “进化还是淘汰?” “黑瞳制药G2【天才药剂】全球首发!” “当平庸成为原罪——” “我们为您打开天赋之门!” 画面切换成对比实验:左侧佝偻着背的灰衣人突然注射药剂,肌肉如吹气般隆起,眼中迸发出摄人的蓝光;右侧西装革履的精英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被打出的血迹发出不甘的嘶吼。 江剑心的指甲不知不觉陷进掌心。 广告牌冷光下,她看见前排流浪汉浑浊的眼里映出贪婪的光,有个母亲正颤抖着抚摸怀中畸形儿的天灵盖。 夜风吹来人群激动的喊声: “黑瞳制药万岁!” “黑瞳制药万岁!” “……” 197.海都之神殷举 回去的路上,江剑心浑浑噩噩,一直想着在商业街见到的情形。 黑瞳制药……发了新品药剂? 还是关于无天赋者觉醒天赋的? 制衡天赋社会底层天赋者不发生暴乱的最主要原因一直是底层天赋者实力不强,无法跟上层天赋者掰手腕。 ——如今黑瞳制药宣发了这么一款药剂,岂不是把战争的最后一个爆发条件给补上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黑瞳制药研发这款药剂应该是有成本的,如果成本高昂不足以大范围推广,那还是不会直接构成战争局面,只是可能会激化矛盾。 江剑心是不希望战争到来的,因为世界战争一旦打响,她作为战争巨头大概率会被战争联盟派出去参战。 棠光一剑荡彻八方,但那是为护黎民苍生,不是为了屠城灭国的。 届时战争打起来,战争联盟的督军往那一站,她对着满城百姓,万剑归宗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转头杀了督军再屠了战争联盟? ——那不是更逆天了吗? 真的开启乱战时代,像她这种有良心的战争巨头只会左右为难。 江剑心愁的直叹气,心想这年头真是钱难挣屎难吃,本来以为当上战争联盟长老要开始滋润人生了,结果谁能想到,战争说来就来啊。 夜色如墨,江剑心寡寡郁欢的拖着疲惫身影回到防汛办驻地。 月光在泥泞的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外套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 转过最后一个帐篷,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殷举的办公帐篷依然亮着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正坐在折迭椅上,左手捧着保温杯,右手翻阅着防汛报表,枸杞在茶汤里缓缓沉浮。 “回来了?” 殷举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当他嗅到空气中飘来的气味时,眉头立刻拧成了结。 他放下文件,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来:“你身上又是酒味又是香水味,不会去销金窟逍遥了吧?” 江剑心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月光下,殷举端坐的身影莫名让她想起抓包到丈夫去酒吧泡妞的妻子。 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声音越来越低: “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你也知道我的能力,纯纯人形杀器,没法治病救人,也协调不好事务。” 殷举倒也没说什么,因为江剑心的能力的确只适合当杀器,他只是蹙眉道: “销金窟那边三教九流之辈众多,你别沾上黄赌毒。” 江剑心没说自己今天在赌场一掷千金,又点了六个男模脱衣辣舞,只是诚恳摇头道: “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这么一个老实人,也就是去销金窟看看,这些事都不会接触的。” 殷举点点头,算是勉强相信了她的话。 倒是江剑心忽然来了兴致,歪头问道: “话说你在海都治水这么多年,去过销金窟没有?” 殷举依旧低头批阅文件,语气平淡: “去过,不过是去整顿他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绑了我防汛办的人。” 江剑心眉毛一挑: “海都这么乱,你一个人能单挑他们一整个场子?” 殷举猛地抬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指直直指向她: “你……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没没没,我就随口一问。” 江剑心连忙摆手。 殷举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这里是海都!是海都!” 他加重语气。 “你知道一个城市名字里带三点水的含金量吗?” “什么含金量?” 江剑心一脸茫然。 殷举扶额,气笑了: “难怪你手痒又不找我切磋,原来是不知道我在海都的能耐。” 殷举在手机上一通操作,打开天气软件,点到海都天气情况数据那里,指着“湿度”那一行给江剑心看。 “看见没有,当前湿度98%,空气里全是饱涨的水因子。” “而它们,全部都是我最快最厉的刀。” 看见江剑心呆愣住,殷举又继续解释道: “我的控水能力在环境湿度90%之下的时候,对空气中水的感知很弱,只能召唤头顶的水云和雾气去降水。” “但一旦环境湿度登上了90%之上,我就能感应到空气中的水,并直接从空气中调水出来。” 他随手在空中一划,原本平静的帐篷内突然凝结出巨大的水团,哗啦一声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面。 “在这里——” 殷举慢吞吞地解释。 “每一缕潮湿的空气,都是我的子弹。” 江剑心瞳孔微缩,惊讶道: “所以……整个海都的空气,都是你的军火库?” “对啊。” 殷举抿了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暴雨可以成为我的千军万马,海雾能化作致命的利刃。” 他放下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座城市,我就是移动的天灾。” 帐篷外,远处的海浪声隐约可闻,潮湿的夜风穿过帆布缝隙,带来海腥味的低语。 江剑心抹了把额头的汗,说道: “挺好的。” ——真是挺好的,哪个战争巨头都不是吃素的,看起来最弱的水系战争巨头殷举在海都也成了top1级别的。 ……直接控制空气里的水,这强度,真打起战争,不削能玩? 江剑心心里对殷举的实力定位猛然抬高了一截,她正要跟他说起黑瞳制药新品的事,就先见殷举一只手握拳,向另一只手掌心砸去,若有所思的说道: “对了,我之前跟你提到的海都的一位战争巨头明天早上登陆,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他是隶属于黑瞳制药的。” “怎么用登陆这个词?” 江剑心随口问道。 她只是觉得奇怪,毕竟一般人来是不会用登陆的。 “哦,忘了跟你说了,他是控风的,养了几个人造小型台风。” “明天他会跟他的台风一起,从苍江入海口登陆海都。” 殷举缓缓说道。 感谢书友20230928174621586、书友20250108190622906、书友130405182959942、大富大贵吱小吱、抹茶味布丁、善良的大饼、陌上槐开、艾薇曼奇尼、菀菀啊、孤傲云、magalie_yu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198.风时漫 第二天早上,打着哈欠的江剑心坐在殷举的波浪上,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眼睛发直。 昨晚一焦虑,刷手机到很晚,倒是忘了今早还要去看风系战争巨头这茬了。 殷举作息健康,昨晚跟她聊完倒头就睡了,现在站在波浪上很精神的指给她道: “这条河道还是你劈出来的渠,后来我操控江水反复冲刷,现在已经像个自然河床了。” 江剑心不懂自然河床和人工河床有什么差别,但见他这么说了,她还是很捧场的应和道: “……哇,那真是太棒了。” 殷举看出了她的无精打采,他喝了口茶水沉稳道: “话说,你昨晚不会又熬夜玩手机了吧?” 江剑心叹口气道: “手机这个小妖精,实在勾引的我睡不着啊。” 殷举“啧”了一声道: “都一把岁数了,作息健康一点嘛,要养生啊,你看我都不敢熬了,毕竟上年纪了。” 江剑心没吱声。 如果在普通社会有人跟她这么说,她知道那人一定在跟她开玩笑,毕竟在她原本呆的环境里,17岁高中还没毕业,而23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 但殷举是天赋社会的,说话语气还很认真,貌似是诚心劝她养生的,这倒是给江剑心整不会了。 她以前在平安论坛上还看过有人发帖说谈恋爱找年纪大的好哇,年纪大会疼人还有退休金。 她以为是哪个老头文学,结果点进去一看故事主角是个26岁的男生。 ——战争联盟退休的,原来的战争榜前五十战争强者,没申请上长老,就直接退休了,退休金给的还不少。 经过此教训后,江剑心彻底把自己的认知调理好了——在普通社会她继续当年轻女孩,在天赋社会,那她就要开始倚老卖老了。 江剑心没答殷举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发问道: “话说,黑瞳制药的战争巨头,为什么你要去亲自迎接?” 殷举解释道: “因为撇去我俩的身份地位不谈,我跟他关系还挺好的。”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道: “我有两个好兄弟,一个是傅云辉,一个就是他。” “只不过我和傅云辉在一个组织里,关系更亲一些,跟他只能在海都见面,有时候他闭关或者出差还见不到面,所以关系没那么好,但是也还不错。” 江剑心眨了眨眼,追问道: “那他叫什么名字?” 浪涛渐平,河道已至出海口,眼前豁然开朗。金色的朝阳悬在海天交界处,将整片海域染成琥珀色。 殷举眯起眼睛,望向地平线上那道被晨光勾勒的身影。那人凌空而立,衣袂翻飞,仿佛与海风融为一体。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尽的感慨: “他叫……风时漫。” 话音未落,海上忽起大风。 “呼——————” 平静的海面瞬间被揉皱,层层迭迭的浪涛翻卷而起。 远处贯天的白色风浪中,一个修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还未看清面容,先见漫天粉红桃花瓣在风中狂舞,如一场突如其来的三月雪,将整片海域染成绯色。 狂风如刀,裹挟着漫天飞旋的桃花向前席卷。这本该是令人震撼的美景,江剑心却突然蹙起眉头。 ——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在镇北城遭遇的那场桃花风暴。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那些粉红色的飓风像热刀切黄油般,将一栋栋高楼大厦轻易肢解。 她至今仍清晰记得初见时的震撼——那些糜丽而致命的风刃,如同无数把绞肉刀,将整座镇北城化作血肉屠场,当时满地残肢碎肉,都是那场桃花风的杰作。 在她还在凝重打量思索的时候,殷举朝着风中人影用力挥手: “时漫,这边!” “呼——呼——” 狂风骤起间,一道修长的身影踏风而来。 他内着樱粉色的丝质衬衫,外罩一件质地考究的白色长风衣,衣袂翻飞间尽显风流姿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后随意别着的一束蒲公英,细小的绒球在风中轻轻颤动,仿佛随时会随风散落。 那如月光织就的白色卷发在风中恣意舞动,衬得他肤若凝脂,几缕苍白发丝缠绕在蒲公英的茎秆上,一双含情凤眼微微上挑,浅棕色的瞳仁里漾着盈盈笑意,眼波流转时,仿佛将三月的春风都盛在了眸中。 每当微风拂过,耳后的蒲公英便轻轻摇曳,为他本就温柔的气质更添几分随性。 只见那人双臂交迭,姿态慵懒地自半空飘然而下。 落地时衣摆轻旋,带起一阵清雅的香风。 他熟稔地拍了拍殷举的肩头,嗓音温润: “好久不见,殷局长。” 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公子的矜贵,又带着几分清灵淡然的洒脱。 江剑心也被他的长相惊了一瞬,她敢说眼前这人,是她见过的最糜艳好看的男子。 不过她不是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也深知看人不能看皮囊,长的好秉性坏的人不在少数。 风时漫跟殷举打过招呼后就看向了她,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饱含着笑意道: “江巨头,有失远迎。” 眼前的白衣剑尊眉眼冷漠而坦然,她似乎不意外自己一眼就认出了她,见他打招呼也只是冷淡道: “嗯。” 天赋社会实力至上,顶级强者都不爱搭理人,风时漫知道自己的实力照这位差距够大,能回一个字都是给面子了,因此遭到冷遇并不觉得尴尬,自然道: “说起来……我以前在镇北城见过江巨头一次呢,不过江巨头可能没看到我。” 被这话吸引,白衣剑尊果然抬眼仔细打量了他,眼神冰冷道: “那些桃花风果然是你施展的。” 她早该想到的,修真界裂缝刚开,季长清这个外地人就出来兴风作浪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其后必定有本地人指点。 就是不知道风时漫是个人行为还是黑瞳制药的代表了。 “为何不现身与我一战?” 江剑心继续冷酷说道。 风时漫歪头无奈的笑了笑,长的好看的人连笑起来也像春暖花开一样。 “……你一剑就把我的风场给劈散了,我现身出来找打吗?” 199.高情商风时漫 江剑心沉默不语,眼前这人正用最从容的表情说着最怂的话。 她并未从风时漫身上感受到强者的威压,只是被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所震慑——这恰恰证明,此人的实力确实不及她。 江剑心与他素不相识,更不觉得有必要与黑瞳制药的战争巨头熟悉。 她只是冷淡地颔首,抱剑而立,不再言语了。 殷举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风时漫: “镇北城那次你居然也在场?” 他缺席了镇北城行动,却不知这位老友被派往了那个地方。 “嗯,公司安排的差事。” 风时漫坦然承认。 “所以……镇北城是你屠的?” 殷举眉头紧锁,语气中透着不悦。 当年镇北城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城中被绞肉风刀肆虐后的血腥场景被光明阵营远程拍摄,在论坛上广为流传。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风时漫,只是碍于情面,不便直接质问。 “我与那季姓男子联手。他布下杀阵引魂入幡,但阵法运转迟缓。公司命我协助,我便引风成刃,屠尽了镇北城。” 风时漫平静地陈述着,嘴角不见笑意,眼中毫无波澜,像是完成了一个寻常的任务。 殷举闻言沉默,抿了口茶水,不动声色地向江剑心那边挪了挪,与风时漫拉开了距离。 风时漫察觉到了两人的疏离,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既然嫌弃我,又何必专程来接。” 殷举的指节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早已凉透。 他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友,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一边是多年相交的情谊,一边是黑瞳制药精心淬炼的杀人兵器,道德与情感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摇晃。 “最近世道不太平……” 他终是开口,声音干涩。 “你我分属不同阵营……我怕这次若不来,下次相见就是在战场上了。” 昨夜江剑心告诉他黑瞳制药即将发布新品的消息时,就连他这个向来迟钝的战争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往昔各大势力尚能维持表面和平时,他们还能把酒言欢,可如今局势骤变,那些蛰伏已久的光明谋士们纷纷落子布局,整个世界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 待到战火燃起,他们这些人都不过是谋士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 到那时,刀剑无眼,尽忘前尘,又哪有机会重叙旧谊。 风时漫听出了殷举话语里的沉重,他只是笑笑道: “难为你心里还有我,这么说,战事没打起来,咱们可还是好朋友,不许抵赖的。” 殷举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回到防汛办的路上,殷举不吭声频频喝茶,江剑心瞥了一眼,心想幸好是在海都,他能从空气里挤水出来。 否则这一杯茶喝光了,他没得水喝,端着杯子杵在这里,岂不尴尬。 “哗啦——” 浪花将三人放到了防洪大坝上,小张已经差人铺了一层砖头,不至于落下去一脚泥了。 殷举看向风时漫道: “你现在是不是就要回黑瞳制药了?” 风时漫抬手整了整肩头随风轻扬的白色风衣,笑意盈盈: “总部尚未召回,倒也不急。” 殷举问道: “这么说——你是要在我这儿住下?” “正有此意,不知是否方便。” 风时漫语气温和,谈吐很是淡然: “正巧我那几个台风宝贝也在海里沐浴,留在这儿也好照看它们。” 殷举点点头,他知道风时漫手下那几个台风,如果不洗澡又常年在外面游荡的话,就会卷旋成沙尘暴。 风时漫喜欢清爽干净的风,所以一年会带着风来海边洗很多次澡。 友人话都说到这里了,殷举当然不会拒绝,他直接道: “也行,我一会让小张给你安排。”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之前的事情。 大多数的事情江剑心都没听过,本来她是应该感觉无趣的,可关键在于风时漫不是寻常人——作为一个黑瞳制药的巨头却跟战争联盟长老相处融洽的人,他情商很高,尤其在与人相处方面。 殷举跟他说起的每一个话头他都会稳稳接住,既不会过分热络让人不适,也不会冷淡敷衍。就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那缕阳光,不灼人,却足够温暖。 和风时漫说话就像把一颗忐忑的心轻轻放在柔软的云朵上,永远不必担心会跌落。他能倾听每一件叙述的混乱而冗长的事,也能在最后给出及时的情绪价值和反馈。 而且他说话温和文雅,是单纯的读过很多书堆出来与人交流时的从容感,有时只是寥寥几句话,却总能点到点子上,让人有种知己的感觉。 原本因镇北城事件而筑起的心墙,在这场漫步中渐渐消融。 殷举眉宇间的褶皱不知不觉舒展开来,又恢复了往日与挚友相处时的爽朗。 除此之外,更令江剑心意外的是,这人谈吐时也会顾及着她的感受。他会平平缓缓的将话题引向殷举与她共同的经历,让她自然而然地融入对话。 从大坝到帐篷这段不长的路程里,三人之间的氛围融洽得仿佛多年老友。 这其实挺令人诧异的——她与风时漫分明今日才初见,不是吗? 没跟风时漫聊过前,江剑心以为风时漫和殷举的认识只是之前积累的友谊。 现在想想他身为黑瞳制药的战争巨头,这么多年给公司做的脏事烂事也不少,炸裂殷举三观的事当然也有过,然而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可想而知在人际关系上,风时漫的确处理的进退得当,因而才能留住殷举这个朋友。 在来到防汛办安排好住所之后,快要午饭时候,风时漫又特意来找她了一趟。 “听说江巨头昨天在销金窟游玩了?” 风时漫笑着问道。 “殷举提及的?” 江剑心瞬间想到了是殷举透露的。 “嗯,我想去销金窟看看,殷局长跟我说你昨天刚逛完,大半夜才回来,看起来玩的挺尽兴的。” 风时漫继续微笑道: “我没去过销金窟,不知道江巨头有兴趣当回导游吗?” 明天白天还有一更,为了证明我不是只会阴间点更,我阳间点也会更!˙˙ 200.快乐出游 江剑心听见风时漫的问话有点愣。 这主要是她觉得自己跟风时漫还不怎么熟。 早上刚遇见的人,这怎么忽然就发展到一起逛窟子了? 白衣剑尊站在那里,板着脸说道: “不行,咱们两个爱好不一样,我要去销金窟看男模跳舞。” 江剑心原以为这么说风时漫会知难而退,谁知他只是温和的笑笑道: “没关系,你看男模跳舞,我点菜吃饭,保证不会看你的男模。” “?” 江剑心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她是怕风时漫偷瞄她的男模所以不跟他去吗? 看见剑尊脸上还是一片冷淡,风时漫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份花花绿绿的宣传单,递给了她。 “你看看这个,其实我除了想逛销金窟之外,还想逛这个。” 江剑心接过了宣传单,发现这是一份双面打印的,正面是黑瞳制药拍卖会的宣传标语,背面是玫瑰集团拍卖会的宣传画。 她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问道: “你想去拍卖会?” 风时漫点了点头,抿唇微笑道: “大势力的拍卖会一般都会拍卖很多好东西,剑尊不想去看看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片说道: “我知道你没有邀请函,但我有,还是内部邀请,可以进去两个人。” 江剑心下意识的皱眉纳闷道: “……这两个势力为什么不给我发邀请函?” 论财力和实力她都属于上流阶层,怎么拍卖会反倒把她排除在外了。 风时漫摆摆手道: “没有,他们都给你发了,但送到曙光基地去了,我是黑瞳制药的,所以我知道。” 江剑心有点无语,有一瞬间她感觉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你怎么不喊殷举去?” 江剑心又问道。 不是她生性多疑,而是对方实在势力立场跟她太不一样。 受过之前林新安的事后,她遇见立场敏感的都要问明白才行,要不然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倒是想喊他,但他事务多,这会又去忙了,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风时漫坦诚的说道。 他其实有些忐忑,因为江剑心的确跟他不熟,她本身实力地位还高,不乐意一起玩,直接让他吃一个闭门羹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眼前这位第一战争巨头明显性格很随和,她盯着拍卖单看了半响,最终淡淡说道: “好啊,刚好我昨天也没玩够。” 风时漫很高兴的说道: “那么,咱们下午三点出发?去完拍卖会之后还能逛其他地方,海都的夜景也是十分不错的。” 江剑心点点头,风时漫兴高采烈的离开了。 他走之后,江剑心仔细端详着那份宣传单。 黑瞳制药此次拍卖会主要拍卖珍贵的特殊功能药剂,看起来内容还挺丰富的。 江剑心总是觉得风时漫来找自己必有所图谋,她答应也是想看看他的真正目的。 毕竟现在的自己,可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 “你是说……” 白衣剑尊拎着剑,仰头站在那里神情复杂,她的漆黑眼眸里映出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整扇玻璃大门镶嵌着数以千计的钻石,在霓虹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流光,门楣上垂落的玫瑰与百合交织成华丽的花环,馥郁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散,两列身着旗袍的迎宾小姐正笑靥如花地迎送宾客,穿戴的珠宝首饰鎏金门廊下若隐若现。 “你想来的……是玫瑰集团的珠宝拍卖会?” 江剑心扭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风时漫。 风时漫开心的嗯了一声。 江剑心蠕动了一下嘴唇说道: “其实……你不用为了迁就我去这里的。” 风时漫疑惑道: “江巨头也喜欢珠宝吗?” 江剑心哑然了,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普通社会的思维定式总给她的思想带来影响——她忘了天赋社会这边不是只有女人喜欢珠宝了,喜欢珠宝的男生也很多,而且没有世俗的压迫和排挤,他们能光明正大的出入珠宝首饰店。 而眼前这位,脸上没有一点强迫的样子,他明显是真喜欢珠宝拍卖会。 “我以为你会想去黑瞳制药的拍卖会的。” 江剑心想起自己还未曾谋面的阴谋,不死心的想再试探一下,看看风时漫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爱。 谁知他尴尬的笑了笑: “我知道江巨头或许对黑瞳制药感兴趣,但咱们出来玩,轻松为主……就别提黑瞳制药了吧?” 风时漫精致好看的脸上只有对于提到自己公司的晦气,没有丝毫势力归属感。 江剑心很难想象一个人能笑的这么命苦。 她不说话了,但她还是没放弃初心,觉得现在应该是风时漫的伪装,时间一长总会露馅的。 就这样,江剑心和风时漫踏上了快乐的出游之路。 在玫瑰集团的拍卖会呆了三个小时,江剑心坐在二楼包间里,看旁边的风时漫大买特买,见到一个合心意的珠宝就直接高价拍下,包装好的珠宝礼盒堆满了屋子,最后因为实在太多了,江剑心不得不帮风时漫提了一些——甚至她提的还比这人提的多,理由是她是执剑官序列的,力气比术师大。 江剑心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逛街能干上拎包岗。 她在后面大包小包的挂满全身,风时漫也拎了不少,但依旧有手去买冰激淋吃。 江剑心有点受不了,她阴阳道: “知道的你是来拍卖会,不知道的还以为风老板去工厂进货了。” “这么给玫瑰集团送钱,黑瞳制药知道吗?” “下次玫瑰集团商战要是赢了,没在功臣名单上看见风老师的名字,我是不认可的。” 风时漫闻言温和认真道: “今天真的很麻烦你,等下吃饭我请你,感谢江巨头的包容。” 一拳打在棉花上,还被扣了个包容的高帽,江剑心吭哧吭哧的拎着包,不作声了。 因为风时漫让她当导游,江剑心以为他要去昨天她去的地方喝酒跳舞,做一些上流社会的高雅娱乐。 谁知道他张口就是问商业街最大的电玩城在哪里。 江剑心诧异问道: “你想去打游戏?” 风时漫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所以我喊你,因为单人能打的游戏太少了,我想玩双人联机的。” 江剑心沉默了。 她心里的阴谋论就这么“吧唧”碎掉了。 她孙子兵法想了一遍,战略谋划筹算半天…… 结果——这小子是真的爱玩? 感谢西宝a、缓存进行时、笑傲寒冬、书友130405182959942、菀菀啊的月票和西宝a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201.娱乐时刻(1) 没人阴谋自己,江剑心反倒不得劲了。 她现在就像里常年被暗算的霸总,突然遇到一个谈真感情的傻白甜,有点被震撼到了。 看着风时漫乐颠颠进入电玩城的身影,江剑心皱皱眉,心想这人不是要去销金窟,来电玩城真的能销掉金吗? 她满怀疑惑跟着风时漫进入了游戏厅,看他递给自己一个头戴式耳机,高兴道: “来吧来吧,江巨头,游戏给你开机了,就等你上号了。” 江剑心沉默的戴上头戴式耳机。 她在思考着这位风系战争巨头要玩什么联机游戏。 无畏go枪战? 四国卡牌杀? 无敌银铲铲? 江剑心思考无果,游戏初始化的又慢,她干脆转头看风时漫的屏幕。 却见风时漫一点鼠标,登上了大哥游戏,开局先充了几个648,随后翻了一下商场的装备礼包,单手扶下巴谨慎的思考了一下,而后狂点充值,很快将108w一套的顶奢时装全款拿下。 【恭喜“自由之风”成为本站第三位拥有顶级服装“美神眷顾”的玩家!】 来自顶级氪佬的全站播报在世界频道炸开了锅。 风时漫戳了戳呆住的江剑心,将自己的电脑屏幕挪过去一点,指了几个充值礼包道: “江巨头,我知道你也富的流油,别愣着,按照我的思路充一波,我保证你也能在大哥游戏里收获快乐。” 江剑心的确富的流油,有钱没地花,也不介意花点小钱到网上,去拥有精神快乐。 风时漫不按常理出牌,反倒让她更感兴趣起来,她一边嘟起脸狂按充值,一边问道: “什……什么叫大哥游戏。” “就是在这种游戏里,有钱就是大哥,所以我管它叫大哥游戏。” 风时漫从容说道。 “哦这样子的吗。” 江剑心充完了钱,也花108w买下了“美神眷顾”顶奢时装,于是世界频道展开了她的金色全站播报。 【恭喜“披靡之剑”成为全站第四位拥有顶级服装“美神眷顾”的玩家!】 频道里因为这两条连续的播报炸出了一片讨论声: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空降两个氪佬?” “我靠这么贵的服装竟然又有氪佬买了?” “啧啧啧,说不定是倾家荡产充的,反正我不信他们这么有钱。” “楼上说话小点声吧,一般这么有钱的现实都是战榜排前的大佬,小心线下给你单杀喽!” “诶,这就是氪金玩家的快乐吗,狠狠羡慕了。” “哇,羡慕羡慕,接大佬的财运!” “有钱啊,这是真有钱人!” …… 江剑心只瞥了一眼频道就没在看了,因为氪完服装之后就是氪修为的环节。 她在风时漫的指挥下买了一堆丹药和材料,成功把自己堆到了满级,顺便还氪了一件神兵出来。 服装修为都氪完,进入剧情,开始正式世界探索的时候要选门派。 江剑心把页面点到了奶妈的门派,正准备选奶妈职业,旁边的风时漫却拍了拍她的肩膀。 后者摸了摸垂落在肩头的卷发,带着几分商量的说道: “那个……江巨头,一个团队只要一个奶就够了,你看你选第一个……那个剑客职业怎么样?” 江剑心惊愕看了一眼风时漫的电脑,屏幕上一个青袍白发男子正忘情的吹着长箫,看起来温柔又深情,她问道: “啊?你要玩奶爸?” 风时漫点头说道: “我打大哥游戏一直玩奶爸职业的。”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之所以拉江剑心,是觉得江巨头铁骨铮铮,肯定是剑客好手。 结果没料到,江剑心却是铁骨柔情,选职调到奶妈的页面了,他也是很诧异。 江剑心无奈的扶了扶额头,她以前还是大学生的时候,窝在宿舍里打这种游戏都是玩奶妈的。 但在天赋社会混久了,强者主义横行之下,她不自觉有种谦让弱小的责任感,因而说不出让风时漫换职的话,只是硬着头皮高冷点头道: “行。” 她切换到第一个门派的角色界面,画面中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剑客正慵懒地倚靠在一棵古松旁,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怀中长剑,剑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江剑心点击了确认键,刹那间,女剑客身上的素白劲装化作流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华美的“美神眷顾”时装——层迭的薄纱裙摆如花瓣般轻盈绽放,银丝刺绣的藤蔓缠绕在腰间,发间点缀着晶莹的宝石花饰,整个人宛如从神话中走出的花仙子。 下一秒,她纵身一跃,从悬崖之巅施展大轻功翩然而下,衣袂翻飞间,仿佛有无数花瓣随风飘舞,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绚丽的轨迹。 “来打群英会战,来打群英会战!” 邻座的风时漫招呼道,同时给她发了组队邀请。 江剑心点击确认,下一秒场景切换,伴随着108w美神眷顾的华贵撒花瓣特效,她出现在了一片苍凉的战场上。 “这是?” “两人一队,直接乱杀,决出坚持到最后的一队。” 风时漫给她解释道。 江剑心看见自己的花仙子剑客的头上出现了一个银色令牌,旁边站着的青袍白发男子头上也有相同的令牌,这是两人组队的标志。 108w的美神眷顾套装男女款都环绕着无数特效和散落的花瓣,两人站在人群里,buibui的如同众星拱月一般。 江剑心扫了一眼青袍长箫男子的衣服,男款美神眷顾的衣袖上有很多华贵的花瓣暗纹,她的衣服上也有花瓣纹路,看起来很相仿。 “话说咱俩穿的像闺蜜装一样。” 大哥游戏充钱的确充的她心情愉快,江剑心不由得打趣道。 “的确,我也感觉咱们很像兄弟装。” 风时漫也高兴的说道。 两人就这样各论各的,但却又讲到了一起。 很快比赛开始倒计时,江剑心的头戴式耳机里出现了熟悉的电子声: “10、9、8、7……嗡嗡……” 倒计时出现嗡鸣,取而代之的是人工智能阿遇的声音: “你好,江剑心,又见面了,在玩游戏?” 江剑心“嗯”了一声。 阿遇突然出声也没什么事,只是出了水下污染区,它又回了虚拟世界,那边单调无趣,长期的重复计算中,算力忽然检测到了熟人登录虚拟,就像老朋友来家串门一样,它空置算力多,便干脆调了线程来看看江剑心。 “哇,原来江剑心喜欢玩这种大哥游戏吗?” 阿遇说道,它检测了一下游戏又顺手联网搜索了一下网络评价,这些对于超级人工智能来说都是很容易得到的信息。 “……谁、谁喜欢玩这种游戏啊。” 江剑心边不高兴的嘟囔着,边手指利索的操控着人物拎着剑如离弦之箭一样蹿了出去,风时漫的人物躲在她身后,长箫上荡出一圈圈治愈音波,悉数倾注在她身上。 因为氪的够多,她战力爆棚,长剑一扫就是一大片,风时漫在后方看见所向披靡的江剑心,很是激动和高兴。 本来成为氪金大哥就很令人高兴了,同队还有一个他拉来的氪金大姐。 这——简直就是双重加倍的快乐!! 战争开始就要连贯写了,让女主先休息几天,所以最近是娱乐章,让江剑心放松一下。 202.娱乐时刻(2) “哗啦————” 剑光如雪,锋芒所至,敌阵如割麦般倒下。 氪金神兵在江剑心手中焕发出惊人威力,剑锋过处,玩家们的血条瞬间清空,化作漫天荧光粒子飘向复活点。 常年玩奶妈职业的她第一次在游戏里执剑,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原来自己的顶级反应力与剑客职业是天作之合哇。 “小心左侧!” 旁边的风时漫惊呼未落,她已旋身错步,剑锋在空中划出新月般的弧光,三个偷袭者的武器齐齐断裂。 后方风时漫的治疗绿光追着她残血的身影,却总差之毫厘——她穿着花瓣裙子,像只轻盈的精灵,每次都能在治愈光效降临前翩然避开。 “江巨头!残血别浪!回来补状态!” 风时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可江剑心早已杀的发了狠忘了情。 她激动的用指尖在键盘上舞出残影。 越是残血,她的操作越是行云流水,剑招衔接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那袭花瓣短裙在敌阵中翻飞,每一次剑光闪烁都伴随着敌人化作流光的特效。 “看剑!” 她轻喝一声,剑尖挑起磅礴剑花,将包围圈撕开缺口。 有敌方在频道里气急败坏: “这人开挂了吧!怎么打不中她,伤害还这么高!” “嗡——————” 又是一剑挥出,场上一半人都被她碾压式的屠杀干净,还有一半人震惊的看着她瑟瑟发抖。 “唰——” 有绿色的光从头顶袭来,江剑心下意识的想躲开,却听见旁边已经红温了的风时漫咬牙切齿道: “你再躲一下我的奶试试!” 江剑心闻言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嗡————” 风时漫氪的满级治愈长箫威力不同凡响,一下就把她血条回了大半,又是几道治愈之光撒下来,江剑心登时满血了。 青袍白发男子走过来,边走边高兴的说道: “江巨头剑客玩的这么厉害!” 一个剑客玩的好不好,除了她的敌人能知道,之后便是她的绑定奶爹知道。 风时漫能感觉到江剑心的手法高超,因为自己跟着她治疗,被她密不透风的剑式保护的严严实实,几乎没有多大压力。 江剑心哈哈哈大笑三声,首次玩剑客就把她玩爽了,虽然是通过键盘操纵人物,但她仍然有种剑在手中,人剑合一的感觉。 “你等着,等我把剩下的这些人清理掉,咱们就是冠军了。” 小精灵一样穿着好看的剑客野心勃勃的说道。 说完她操控人物往前一跃,又开始了新一轮屠杀。 “哗啦————” 剑光如虹,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江剑心修长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点,剑客凌空跃起,最后一记华丽的斩击划破屏幕,漫天光点如星辰坠落。 随着“Victory”的字样浮现,会战结算页面徐徐展开。 漫天飞舞的虚拟花瓣中,聚光灯骤然亮起。 江剑心的剑客角色傲然立于战场中央,头顶“输出爆炸”的金色徽章熠熠生辉,身旁风时漫的治疗师则沐浴在柔和的蓝光中,“最佳治疗“的称号格外醒目。 “哇,不愧是江巨头!” 耳机里传来风时漫热情赞扬的声音。 江剑心不自觉地勾起嘴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化作了胜利的甘甜。 “诶,我发现,这个大姐游戏,是有点好玩。” 江剑心嘴角上扬,矜持颔首道。 自己的品味得到了认可,风时漫像终于找到了志趣相投的人,他高兴道: “是吧是吧。” 风时漫招呼着江剑心接着开下一局,说要打到会战第一,后者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就这样,两个氪佬连第一的奖品都不知道是什么,单纯为了满腔热血,就这样一直吭哧吭哧的打了下去。 等到终于打到会战第一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游戏的时间也到了黄昏时候。 风时漫是组队的队长,他从会战战场退了出来,江剑心也跟随着切换了页面,眼前变为了一片黄昏中的花海。 因为打上了会战第一,两人头顶上悬挂着两个“独孤求败”的称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现实里江剑心作为世界第一战争巨头,也是独孤求败的状态,但莫名觉得游戏里得到的称号更爽。 暮色渐染,漫天花海在晚风中摇曳生姿。身着花瓣裙子的剑客收剑入鞘,“铮”的一声清响在黄昏中格外清脆。 她脊背挺直如青松,唇角扬起一抹恣意的笑,转头对身旁的风时漫说道: “现在我宣布——大姐游戏正式晋升为我最爱的游戏。” 曾经觉得这游戏索然无味,如今才明白,不是游戏不够精彩,而是贫穷限制了体验。现在有了挥金如土的底气,每一帧画面都透着金钱堆砌的快乐。 江剑心忽然懂了风时漫为何放着灯红酒绿不泡,偏要往电玩城里钻——原来最极致的欢愉,从来都是精神上的狂欢。 风时漫也笑了起来,他指了指头顶的称号打趣道: “托江大人的福,还让我体验了一下天下第一的感觉。” 强大的实力能让人产生自信,江剑心现在就是自信爆棚的感觉。 她意气风发的颔首,开始胜利宣言: “天下英雄若如过江之卿,那我便是它们跃不去的龙门——无敌怎么会寂寞,无敌多爽啊。” 风时漫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我想起以前在论坛上看过的一个调侃江巨头的帖子。” “?” “他们说江巨头起床打开手机看了一本爽文,然后纳闷道:‘这也不爽啊’。” “??” “他们还说你应该是体寒,因为高处不胜寒。” “???” “哦,还有一个问你前途这么亮,晚上睡得着觉吗。” 风时漫含笑说道。 江剑心挠了挠头。 如果是末世之初她听见这些话会尴尬的抠脚趾,但现在她已经能从容面对夸赞了,此时也只是说道: “不是吧……这种帖子你还挨个楼的看?” 风时漫笑起来道: “因为很有意思啊,论坛上有很多你的粉丝,你从来不发言,他们就圈地自萌为爱发电。” “我知道柳宜观还是你的粉丝,因为她给你画过萌版同人图。” 江剑心板着脸说道: “哦————那她很会画了。” 白天还有一更,然后单更,到24号上起点的每日导读时会加更,这几张标注娱乐时刻的都是休闲章,不推动剧情,主要让女主放松,以及增加书的乐趣性的,想看剧情的宝子可以掠过这几章去订阅 203.娱乐时刻(3) 畅快的比完会战之后,风时漫和江剑心组队在游戏里闲逛着。 游戏里的黄昏场景很好看,有雾状的霞云出现在天空,红彤彤的金,像水粉的颜料一般。 那霞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将整个虚拟世界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风时漫操控着自己的角色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远方。 “这景色真不错。” 他在队伍频道里打字道。 江剑心的角色在她身旁站定,长剑斜挂在腰侧,衣袂被系统模拟的晚风吹得轻轻摆动。 “是啊。” 她回复道: “比我们刚才打架的那个地图好看多了。” 风时漫操纵角色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霞光映在他的游戏角色脸上,给原本就精致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远处,几只虚拟的飞鸟掠过天际,在渐暗的天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 “听说这边有蒲公英花田,要不要去看看?我觉得蒲公英比这些花更好看。“ 风时漫提议道。 江剑心望着眼前这片蓝得晃眼的花海,每一朵花都在风中摇曳生姿,像是被施了魔法的海浪——这是什么审美,感觉蒲公英能比这些花好看? 但想到风时漫耳朵后还别着一束蒲公英当发卡,再加上他现在没惹她,因而江剑心就把临到嘴边的吐槽咽了下去。 反正她对看花兴趣不浓,看什么花都无所谓,因而点头道: “好啊。” 她耸耸肩,长剑在腰侧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知道怎么走吗?” “不知道。” 风时漫尴尬的说道,他只是听说有蒲公英花田,但没去看过。 “……” 江剑心也找不到,但阿遇还在线,她直接跟它说道: “小遇小遇,导航一下蒲公英花田。” “阿遇收到,导航即将开始,请问是否授予角色托管权限。” 阿遇的声音同时在江剑心和风时漫的耳机里出现。 “哦?这游戏还接入了造梦阁的人工智能吗。” 风时漫诧异道。 他在界面上没看到AI助手的帮助入口,因此听见耳机里突然出现的电子音很惊讶。 “我让阿遇帮忙的。” 江剑心直白说道,虚拟是阿遇的天下,超级人工智能入侵个游戏,导航一下地图还是很容易的。 然后她又同意授予了角色托管权限,只见人物自动骑着马踩在夕阳的霓虹里,向蒲公英花田而去。 “江剑心要去拍照吗?” 阿遇在耳机里问道。 “我可以调控天气和时间参数,如果不满意现在的光照、时辰等都可以调节哦。” “另外蒲公英花田还有其他玩家,为避免景点出现人海效应,已经帮您全部屏蔽完毕。” 空置的大额算力能让阿遇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位。 “谢谢你阿遇。” 江剑心道谢道。 “不客气,如果有其他需求可以随时喊阿遇。” 说完这句话后,耳机里便只剩下了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声响,像一串渐行渐远的音符,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一片纯白的蒲公英花田蓦然闯入眼帘。 夕阳的余晖为这片跃动的花海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千万朵绒球般的花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无数个等待绽放的梦。 远处的天空铺展着绚烂的晚霞,橘红与绛紫交织的云霭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整个天际染成瑰丽的画卷。 两人驻足在蒲公英花田边缘,风时漫的声音里带着沉醉:“真美啊。” 他伸出手,虚拟的手指穿过金色的光晕: “可惜我在游戏里控制不了风,要不然,你就能观赏到一场蒲公英的雪了。” 江剑心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剑,剑锋在夕阳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芒,映得她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三分暖意。 忽然,她手腕轻转,往花海上方一寸凌空一斩。 “呼啦————” 剑气如涟漪般荡漾开来,惊起整片花海的白色精灵。 万千蒲公英的种子瞬间腾空而起,在霞光中翩跹起舞,宛如一场逆流的初雪,又似星河倾泻而下。 “这不就下雪了。” 江剑心干脆利落的收剑入鞘,漫天的白色绒毛在夕照中闪烁着细碎的金光,有几朵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士青丝间缀着点点银白,连睫毛上也沾了一朵,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这一刻,剑气与飞絮共舞,剑客与落雪同寂。 风时漫被她这干脆一斩给看愣住了,半响回过神来才笑道: “剑尊不愧是剑尊。” 江剑心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回他的话,蒲公英纷飞在眼前,她专注的盯着这漫天的雪。 风时漫瞥见她的专注,微微偏过头问道: “剑尊在想什么?” “想到上一次尸潮战役的时候听过的新闻。” 江剑心平静说道。 “一个钢琴师和小提琴家的故事。” “哦,我有所耳闻。” 风时漫点点头道: “新闻家报道过,还上了热搜。” 江剑心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他道: “海都当时也有尸潮吗?” 那次尸潮只有战争联盟遭殃,造梦阁、电视台、黑瞳制药等等诸多势力,没听说哪个也在抵御尸潮。 这件事离现在已经很远了,江剑心重新回忆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尸潮战役中,战争联盟为了抵御尸潮派出了大量的天赋者,除了曙光基地有她庇护,伤亡不惨重,其他基地都死伤一大片。 本来抵御外敌死伤是很正常的,可关键战争联盟的医院是个特殊的存在—— 原本没那么多天赋者进医院被医疗器械感染,现在被尸潮一弄,大部分天赋者都接受过医疗器械的医治了。 江剑心一直在想,尸潮这事,是纯粹的战争联盟倒霉,还是被黑瞳制药给算计了。 她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风时漫,后者回答倒是没什么犹豫: “可能有,但被我驱逐了,因为那几天本来就有信风南下,我汇聚强风包围住了海都,又派台风扫荡,如此一来,哪里有尸潮敢来。” 感谢西宝a、与冉书_dB、丰云年、孤傲云的月票和西宝a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下章娱乐结束,要推剧情了 204.又见谢妍 江剑心扭过了头,没对他的回复做出质疑或肯定。 本来就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很多细节都无法考证,她也没法说什么。 江剑心陪着风时漫看了好一会满天飞舞的蒲公英,那银白的絮羽在虚拟的夕照中轻盈流转,如同一场梦一般。 她瞥了眼系统时间,发现时候不早了,刚要开口提议下线,却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要是人生也能像蒲公英一样自由就好了。” 风时漫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潭,顷刻间就被游戏背景里潺潺的溪水声与耳机电流的嗡鸣吞没。 江剑心指尖一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摘下耳机转头望去,青年清俊的侧脸被显示屏的蓝光镀上一层冷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时间不早了。” 她最终只是将视线移回漫天飘散的蒲公英上,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 “该回去了。” 风时漫摘下耳机,转过头时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明朗笑容。 他伸了个懒腰,舒展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声音里带着未尽的笑意: “今天玩得真尽兴!” 江剑心虽然面上没表达,但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因为她也玩的很畅快。 “走吧走吧,回防汛办了。” 江剑心强压下唇角,连串招呼道。 风时漫三两步跟上她的节奏,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 夜风裹挟着远处传来的电子音效,头顶的星光与月色交织在一起,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电玩城前的老槐树上,一只小黄鸟歪着头打量片刻,忽地振翅飞入夜色。 只留下树枝轻轻颤动。 …… 回到防汛办已经是深夜,江剑心很快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睁眼,就听见了小张在帐篷外的喊声: “江大人,殷大人让我给您传话,外面有人找你。” 江剑心揉了揉眼睛,快速起床穿衣,别上剑在腰侧,拉开了帐篷帘子。 清晨的阳光依旧是灿烂的,她打着哈欠走到了殷举的办公室帐篷,看见里面站了一个红衣服黄书包的小姑娘,她梳着双马尾辫站在营帐口,看见江剑心脆生生的喊道: “江姐姐——!” 很久不见她还是那身衣服,一只小黄鸟停在她的肩头,此时正歪头看着她。 殷举正在一边假装很忙的喝着茶。 防汛办难民营帐周围是有无忧杀手阁的巡逻队巡察的,早上杀手阁那边来人忽然说有人闯了进来,他们拦不住。 殷举一听匆忙拿着保温杯出了营帐,刚准备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结果就看见了一群东倒西歪的人中间,愚者三巨头之一的谢妍那张稚嫩的脸。 当时他很纳闷,寻思自己也没惹过愚者序列的,怎么这么冷门小众的强者就找上门了。 谢妍倒是也直接,她认出了殷举,客气的说道: “水利局长,麻烦找一下江剑心。” ——哦,江剑心的人脉,那没事了。 殷举客客气气的把谢妍请进了办公室小坐,然后就差小张去喊江剑心了。 因为跟愚者序列的不熟,只是在论坛上耳闻过愚者是靠改变自己的认知获得力量的,他们大部分人眼中的世界观和普通人不一样。 殷举也不敢乱跟人家聊,怕哪句聊错,坏了愚者精心打造的信息茧房,因此只能尬坐着喝茶。 好不容易盼到了江剑心来,终于能安置好这尊大佛了,殷举很高兴的说道: “诶,谢巨头,江长老,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去堤坝巡逻一下。” 说完他匆匆忙忙的走了。 江剑心有些意外能在这里看见谢妍,她来到帐篷中坐下,谢妍坐在她的对面。 “谢妍?你怎么来海都了?” 她诧异的问道。 愚者一般很少出门,上次能见到谢妍是因为她哥哥,这次能在海都见到——难道谢宴紧跟同行步伐,也去电诈园区一展身手了? “是因为黑瞳制药新品发布会的事。” 谢妍直接说道。 “黑瞳制药新发的公告说,要在三日后于海都举办天才药剂的线下新品发布会,所以我来看看。” 这件事是目前论坛上炒的最热的一件事,谢妍高度关注甚至亲自来一趟倒也是正常。 “愚人社就来了你一位吗?” 江剑心问道。 “克莉丝汀和顾风流来了没有。” “大帝有其他的事情在忙,至于武痴阁下,最近世道乱,他得看着愚人社的线下据点,防止被打劫。” “啊,你们据点还会被打劫吗?”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谢妍回道: “我们线下据点是金店和珠宝店。” 江剑心倒吸一口凉气,而后严肃道: “……那是的确得好好看着。” 谢妍目露忧色道: “社会动荡不安,黑瞳制药最新品发布估计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江剑心没出声,因为这的确是事实。 “最近理想十三城以东偏南的地方躁动不安,我感觉……有要反的趋势。” 谢妍斟酌着说道。 “怎么突然要反?” 江剑心问道。 “因为那片地域没有势力管辖,又遇到苍江水患爆发的疫情,民不聊生。” “因为大多是普通人和低级天赋者,战争联盟的基地又不收,现在很多人已经被逼到绝境了。” 谢妍解释道。 这些是她从其他愚者那里得到的消息,作为愚人中的佼佼者,她已经渡过了需要屏蔽视听的基础阶段,已经可以接受部分外界信息了。 “苍江水患的疫情在那里也爆发了吗?” 江剑心拧眉道。 “苍江是一条贯穿大陆的河,疫情源头在河里,怎么可能只有出海口附近爆发。” 谢妍苦笑道。 “只是海都的尤为严重,其他地方的轻一些——不过没有医疗条件,轻一点也能发展成祸患。” 江剑心抿了抿唇,谢妍继续说道: “我之前还没觉得那边的躁动是要反的趋势,直到我去亲自看了一眼,遇见了起义军的头领。” 帐篷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小黄鸟偶尔的啾鸣。 谢妍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当一个面包卖上天价,母亲被天赋者嬉笑间炸成一摊烂肉,父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临死前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塞进她嘴里,让她活下去。” “我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也得反。” 205.黑瞳制药太子爷 此时海都,黑瞳制药总部。 “咕噜噜……” 生锈的轴承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辆手推车的轮廓从浓稠的黑暗中渐渐浮现。 推车的机器人关节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推着的桌台上,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在聚光灯下泛着幽蓝的釉光。 瓶口处,一颗头颅如同畸形生长的黑色菌类突兀地探出——那是个被齐根削去四肢的男子。 他的皮肤因长期不见天日而呈现出一种尸蜡般的青灰色,干枯的黑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那双眼睛——像是两颗被磨光的黑曜石,深不见底,却又反射着某种冷光。 “盲师,汇报一下最近的任务进展。” 青花瓷瓶中的人彘缓缓开口道。 他瞥了一眼桌台前站着的人。 女孩穿着石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微微佝偻的背脊让本就不高的个子更显瘦小,她左手攥着拐杖的握柄,右手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布料在指腹间来回揉搓,仿佛这样就能搓出些勇气来。 她长相很普通,只能算是清秀,干裂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 那白布用医用胶带固定着,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布条从齐耳的短发间穿过,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如果放在末世前,或许是班里最不爱说话的女同学,又像是自我介绍时磕磕巴巴的同事,浑身散发着一股内向腼腆的气息。 此时她搓着衣角,用细弱的声音说道: “太子爷,您给的名单上面的人已经全杀完了,新品发布会这几日我会留在海都,保证发布会的顺利进行。” 虽然面上局促内向,但她的声音格外的平静冷漠。 “不愧是盲师。” 黏腻的赞赏声在瓶内回荡: “海都的发布会……就托付给你了。” 女孩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她招了招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便走了上来。 “太子爷,这位便是林新安,目前在黑瞳旗下的疯人院当医师——之前跟您说过的,能读心的人。” 青花瓷瓶里的头颅依旧保持着凝视虚空的姿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骤然凝固。 “他的天赋。” 这不是询问,而是某种解剖刀般的审视。 “他隶属于光明阵营全知序列,序号3,能力为【外交官】,可以通过能力联系域外神明。” “目前通过【外交官】能力,获得了‘通灵神的眷顾’,因此拥有了读心的能力。” 林新安感到有冰凉的东西正顺着自己的脊椎爬行——那是来自展台的视线,像X光般将他每一寸骨骼都照得透亮。 “全知只异变了三次……” 瓷瓶中的声音渗出粘稠的笑意: “真是……令人惊喜的距离。” 寂静在展厅里具象化成某种胶质。 当林新安的冷汗快要浸透衬衫时,他听见太子爷的牙齿在轻轻叩击。 “发布会那天,让他跟着去。” 他的每个字都像在品尝美酒: “我要听见所有人心里的……悄悄话。” 盲师腼腆一笑: “如您所愿。” …… “黑瞳制药,就是在这个地方开新品发布会?” 因为对黑瞳制药的天才药剂感兴趣,再加上谢妍要去发布会,所以江剑心也想去现场看看。 黑瞳制药本次发布会没有向往常一样发邀请函,而是提前两天在论坛官方上公开了邀请名单。 里面只有50位受邀者,都是各大阵营声名显赫的顶级强者。 江剑心当然也在名单里,排在战争阵营栏的第一位,所以也就收拾了一下,按照官方给出的地址来了。 黑瞳制药开发布会的地点是一栋黑色的大厦,门口守着两排保镖,来往的人不多,因为本来也就请了五十个人,她来的晚了些,很多人早就进去了。 “黑瞳制药不缺钱,海都很多黑色大厦都是它们的。” 谢妍说道。 她还是穿着红衣服背着黄背包,这一套多巴胺穿搭让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保镖认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谢巨头请进!” 谢妍走到门口,向后面还在观摩大楼的江剑心招手道: “快开始了,江姐姐快来!”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刚准备进去,迈开腿时,忽然看见脑中冷不丁的浮现出一行字: 【里面有通灵神眷顾者,往前一米会进入他的读心范围。】 是光明阵营基础能力直觉的提示。 出了水下污染区后,这还是它的第一次提示——因为之前江剑心都是在处理日常事情或者玩乐,正常生活的时候直觉是不会激活的。 【读心?】 江剑心的步伐猛的顿住,同时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这能力让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问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是林新安吗?】 直觉没有卡顿,直接回复道: 【是。】 江剑心停在了那里,谢妍不解其意的看着她。 她是不知道里面有人在读心的,看见江剑心忽然顿住,只感觉很怪。 【你有办法帮我屏蔽掉读心吗?】 江剑心问道。 她有些不抱期望,因为光明阵营基础能力直觉貌似只能提供正确答案,屏蔽读心这事,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了。 就在她打算跟谢妍解释一下,放弃去发布会的时候,直觉忽然回复道: 【可以。】 【嗯?】 江剑心诧异了。 【以前帮不了你,但你总共已经死了三次。】 直觉的文字在脑中缓缓浮现。 【真理,离你越来越近了。】 【所以我可以降临更多的力量,而不只是交流。】 感谢m(__)m清酒、无语问猫咪、挽灵_CA的月票和蝰叱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206.发布会现场 “江姐姐刚刚怎么忽然停下了?” 江剑心几步走到谢妍旁边,听双马尾的小姑娘疑惑的问道。 方才江剑心不仅脚步停下,脸色还凝重了起来,她不得不多想是不是发布会有什么她没看出来的问题。 江剑心蠕动了一下嘴唇,她其实想把里面有读心异能者的事告诉谢妍,但现在已经进入了读心范围,这么说就相当于当着人家的面揭人老底——还是在人家的主场。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脑中的直觉发出了新的提示: 【不用告诉她,他读不懂愚者的心声。】 愚者克全知是有根据的,如果说正常人的心声是清晰的话语,愚者的心声就是乱缠在一起的毛线团,里面夹杂着极端唯心主义的畸形世界观和颠三倒四的呓语。 换言之,就算谢妍站那不动给他听,林新安脸上都得露出像听英语听力一样苦大仇深的表情——这小姑娘叽里咕噜想啥呢? 在直觉的解释后,江剑心放下心来,她愉快的侧过头对谢妍说道: “没什么,我以前隐世的时候生活清贫,没见过这么高的大厦,被震撼到了。” 谢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进入了大厦里,大厅左拐第一个门厅就是发布会的举行地点,黑瞳制药邀请了50位强者,但由于玫瑰交通的封锁和个人行程的排期不够,实际只来了二十多位。 发布会现场布置的很有氛围,台子上点着聚光灯,音箱播放着积极向上的BGM,江剑心注意到大厅中座椅的后面贴着名号牌,只需要对着名号入座就行了。 她的【剑尊】名号贴在第二排的正中间,谢妍在她旁边的旁边一个位置,中间隔着贴着【大帝】名号的空座位。 江剑心落座后,谢妍干脆在【大帝】的位置上落座了,她直接道: “克莉丝汀大帝这次又不来,咱俩坐一起吧。” 江剑心点点头。 克莉丝汀和谢妍俩人都是一个势力的,关系又好,现场黑瞳制药的工作人员没说什么,她和江剑心便挨着坐了。 发布会的第二排坐的是各大阵营前几强者,第一排坐的却是黑瞳制药的内部强者。 江剑心和谢妍来的时候第一排没坐人,大部分座位都空着,等到人来的差不多,邻近要开场的时候,才从后台缓缓走出来两个人坐到了第一排。 最先出来的是风时漫,他还是穿着樱粉色的衬衫,外面披着白色的风衣,长卷发披散在肩膀上,还有一缕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慵懒而散漫。 他抬眼扫了一眼观众席,很容易就看见了江剑心,但他没有招手或者打招呼,后者也当不认识他。 风时漫坐在了第一排偏左的地方,身子歪斜着靠在椅子上,拿一只手撑着脸,面上没什么表情,他后面的名号牌上写着【天空之主】。 另一位则是一个内向腼腆的女孩,江剑心看见她感觉很惊讶,因为这人的气质几乎符合了她对i人的所有刻板印象。 她看起来身形瘦削,齐耳短发夹隙里绑着蒙眼的白布,柱着盲杖走的很慢,常年身体前倾倚靠拐杖又让她有些驼背。 当她拄着盲杖出现在台前的时候,整个会场骤然陷入死寂。 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像被利刃切断,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江剑心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凝结的恐惧。 “啪嗒……” 女孩慢吞吞的走到了第一排的中间c位落座,并将拐杖靠放在了椅子前。 周围很快有黑瞳制药的工作人员走上前,帮她拉出座位侧边的小桌板,并倒上一纸杯的水。 女孩用细弱的声音礼貌道谢道: “谢谢,辛苦了。” 江剑心刚好坐在她的椅子后面,她扫了一眼第一排空着的很多位置,低声向旁边的谢妍道: “黑瞳制药怎么就来了两个?” 谢妍眼睛忌惮的盯着盲人女孩,用更低的声音回道: “……来的这两位可都是重量级,足够镇场了。” 怕江剑心认不出来,她低声介绍道: “左边那位是黑瞳制药杀人如麻的风系战争巨头风时漫。” “右边这位是疯人院盲师大人,凶名在外。” “她腼腆一笑,那是真的血流成河。” 江剑心看了一眼第一排的两人,他俩的座位之间隔了两个人,风时漫往左边努力斜着身子坐,而盲师坐在中间不慌不忙的喝水。 ——看得出来风时漫也很忌惮这位,除了屁股不得不卡在座位上,其他部位都在努力的拉开距离了。 江剑心没对两人发表什么评价,因为她这个位置太危险了,都说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她现在的位置是真的“背后”,当然不能以身犯险了。 她将目光放在发布会的黑色发言台上,那里已经站上了一位工作人员,开始念开场词了。 “欢迎各位阁下来到黑瞳制药新品药剂发布现场,我是发言人小李,接下来由我向大家介绍本次发布会的主推系列——‘天才药剂’!” 黑暗的大屏幕豁然亮起,黑瞳制药那个巨大的竖向眼睛logo出现在屏幕上,几秒后又消失。 随后那日在海都商业街上看见的广告宣传片作为片头开始播放,江剑心又专注的看了一遍。 “叮叮咚咚……” 随着音乐逐渐昂扬,宣传片的画面切换到了震撼人心的场景: 一名男子饮下天才药剂后,账户余额飞速增长,转眼间跻身富豪之列;与此同时,画面另一侧,一位衣衫褴褛的落魄女子同样服下药剂,肌肉线条骤然隆起,力量喷薄而出。 镜头一转,她带着成箱的金钱和粮食回到破败的家中,低矮的茅屋在她身后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拔地而起的洋楼与摩天大厦。 最终,男女主角并肩而立,高举旗帜,带领曾经被压迫的人们掀翻旧日的统治者。 画面定格,黑瞳制药的标语在荧幕上熠熠生辉: “天才药剂——打破桎梏,重塑命运!” 有宝子问书以后会不会限免。呃……这个我也不知道,因为上不上限时免费是编辑决定的,作者完全操控不了的,不过我听说如果这个月无其他推荐就会上限免,但我昨天刚下了每日导读,应该这个月不可能会限免了。 明日不忙,双更一波。 207.混淆真理pk答案真理 江剑心全程屏息凝神地听完了发布会,原以为黑瞳制药至少会公布天才药剂的具体上市日期、定价策略或是销售渠道。 然而整场发布会除了循环播放那支制作精良的宣传片外,就只有发言人激情澎湃的演讲——那些夸张的疗效描述和煽动性的成功案例,简直像极了传销组织精心设计的洗脑现场。 当会场灯光重新亮起时,江剑心仍有些恍惚。她机械地跟着人群往外走,耳边还回荡着主持人高亢的结束语。走出会场大门,冷风迎面吹来,她才如梦初醒般转向谢妍: “这发布会……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所有关键信息都被刻意回避,整场活动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造势狂欢。 谢妍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宣传册,纸张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良久,她才低声回应: “我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黑瞳制药巨大的LOGO,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 江剑心搞不懂黑瞳制药的操作,但她没有谢妍的凝重感,只怀疑自己被资本做局了。 ——特意搞的声势浩大,非得溜他们一趟,蛮奇怪的。 江剑心跟谢妍并肩走在商业街的路上,看着远方的落日,想了想,忽然又问道: “话说,你认识林新安吗?” 好久没听见林新安的消息,忽然出现在黑瞳制药新品发布会上,还是以什么“通灵神的眷顾者”身份出现……这事情处处蔓延着古怪。 谢妍点点头道: “听说过,疯人院的催眠师阁下,光明阵营全知序列序号3,常年在疯人院里,很少涉世。” 江剑心听了谢妍的描述微微一愣: “序号……3?” “是的。” 谢妍笃定的回答道。 “呃,为什么我记得是序号6?”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她匆忙的打开手机,翻了一下光明阵营排行榜——“催眠师”的人物信息上,一个鲜亮的序号3,正正的写在那里。 谢妍困惑地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催眠师不一直都是序号3吗?我从来没听说过有6号这回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江剑心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不可能记错的。那个画面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末世降临的第一周,电视台走廊里传来怪物敲门的声响,林新安告诉了她平安论坛的事。 她拿出手机点开排行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照片悬在榜单前列,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润,而天赋信息栏里“序号6”的黑色字体,和现在屏幕上显示的“3”一样清晰分明。 江剑心死死盯着终端屏幕,泛着蓝光的数字“3”像在嘲笑她的记忆。 就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脑中的直觉忽然浮现出了字迹: 【你的记忆没有错,他的确之前是序号6。】 【不过现在,他的序号前进到了……】 【3】 江剑心顿了顿,在脑中回复道: 【全知序列的序号……还是可以前进的吗?】 【正常人是不可以的,但这个人特殊,他的能力是“外交官”可以与域外神明联络。】 【除了通灵神……他现在还联系到了“混淆真理”。】 直觉解释道。 【“混淆真理”?】 江剑心重复问道,这是一个新奇的词,她之前从没有听说过。 【是的,它是真理的一个分支,并非真理本身,但拥有篡改事实的能力。】 直觉说道,回答这些问题对它来说并不费力。 【“混淆真理”的眷顾帮助他前进了序号,并且修改了大众的记忆。】 直觉回复道。 【那为什么我没有被修改?】 江剑心又问道。 【因为你被我锚定了。】 【重新介绍一下吧——】 脑海中直觉的字迹放大,变得端庄起来: 【我是“答案真理”,也是真理的分支,和“混淆真理”同级。】 直觉缓缓的浮现出了这行字。 以前它跟江剑心联络不畅,不会告诉她真实身份,现在“混淆真理”现世,江剑心死亡三次后与它少了很多隔膜,也是到说明真实身份的时候了。 江剑心看着脑海中这行字,只是思考半响,随后认真的问道: 【你和混淆真理,谁更强?】 【……】 答案真理蹦出了六个黑点,显然这个问题它也不好回答。 【我和混淆真理同级,我们两个差不多实力。】 答案真理客观的说道: 【但是我的隐形原则要优于混淆真理——毕竟答案就是答案,答案只有一个,是不可能会被混淆的。】 所以它能够锚定江剑心,让她不被混淆真理篡改记忆,也是因为答案真理立足于答案本身,它自己就是幻想洪流中钉死在事物本质上的钉子,任凭答者如何空想虚幻,辩者如何反驳混淆,都无法动摇正确答案在题目中的地位。 江剑心不懂“答案”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她只是愉快说道: 【我觉得林新安不会消停,他也许会用“混淆真理”做一盘大棋,要是真有这么一日,可就要靠你了,“答案真理”。】 【可以的,答案真理会是你永远的锚定。】 直觉很顺畅的回道。 它只是真理的分支,眼前这位真实身份却位列真理之上,给真理之上的神当锚定,它实在乐意之至。 了解到了林新安的事情后,江剑心陪谢妍吃了顿饭,随后两人各自回了住处。 到晚上的时候,江剑心躺在防汛办住所的帐篷里,翻了一下论坛,在大爆新闻里瞄了一眼,终于明白了黑瞳制药举办传销组织的梭哈现场式的新闻发布会的用意。 只见论坛抬上来的最新一条热点新闻上赫然写着: 【天才药剂新品发布会大获成功,得到多方强者高度赞赏!】 点开新闻,江剑心先看见了怼脸拍的一张自己照片,照片上的剑尊白衣端坐,面带笑容,底下的配字更是让她第一次见到了新闻学的魅力。 208.新闻学魅力时刻 【战争联盟长老,剑尊江剑心阁下莅临我会,对于会上展示的新品药剂,剑尊予以高度认同,表示天才药剂将是无数低等级战争天赋者的福音,她很期待天才药剂的未来,号召广大低等级天赋者积极尝试。 在发布会现场,她还谈及了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表示改变人生需要抓住机会,从弱小到强大,也许只需要一个合适的跳板。】 这么长而正经的两段话配上白衣剑尊的微笑大头照,似乎发布会现场还真有这回事。 江剑心盯着新闻里特意给自己的专栏发言,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网络造谣尤其如此。 她接着往下翻,又在下一专栏看见了谢妍的大头照。 这一抓拍更是绝妙,刚好抓到了谢妍侧过身微笑对她说话的一幕。 黑瞳制药把她给裁掉,只留下了侧头说话的谢妍照片,并在下面严肃配文: 【愚者三巨头之一,上学女孩阁下也来到了发布会的现场,在接受我司工作人员专访时,谢巨头偏过头亲切而面带笑容的说,她十分看好天才药剂,认为混沌阵营的底层群众也能从中得到进一步的发展机会。 一旦发行,愚人社愿意为底层愚者引进药剂,同时,她期望天才药剂能够获得民众的接纳。毕竟,这是一种纯天然无毒无害无副作用的药剂。】 谢妍的配文也是纯靠瞎编,完全不着实际,但是配合这样的图片,无端信用度就高了起来。 江剑心又往下翻了翻,本以为会看见更多怼脸大头照配乱编发言的强者,却没想到,下面直接都是发布会的观众席照片。 照片里观众席的强者被黑瞳制药梭哈现场的热情震撼,也不由得面露诧异和激动。 这一幕也被巧妙抓拍,最后变成了——“多方强者赶赴现场,为天才药剂的诞生欢庆。” 江剑心一口气把满篇胡言乱语的新闻报道看到底,又重新翻到前面放大头照的开头,瞥见黑瞳制药的名字后面,竟然还跟了一个电视台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是真被资本做局了。 ——黑瞳制药举办线下新品发布会不是为了真公布新品上市日期,是为了造一波更大的势。 在这一波势里,它用天才药剂为饵,引来多方强者,又利用强者的名人效应,给天才药剂创造热点新闻——毕竟线上转发可凑不齐这么多强者,线下只要有照片,那还不是随便捏造。 它最妙的一点在于,用江剑心和谢妍的照片进行怼脸宣传,还不用担心她俩会在论坛上反驳——因为合作伙伴有电视台,电视台知道她俩用的都是假号。 而假号,是不能发言的。 江剑心有点被气笑了,她知道为什么黑瞳制药突然能和电视台合作在一起,因为前者明显想挑起战争,电视台说白了也是垄断资本,同样想挑起战事,进行势力洗牌,扩大自己的影响范围。 在绝对的利益之前,原本不和睦的敌手也能进行短暂的合作,那它们两家一起写了这篇新闻也是不奇怪了。 黑瞳制药和电视台可能是觉得江剑心只是战争阵营的巨头,战争强大在现实的战斗力,面对虚拟的洪流却是无能为力。 如果是普通的战争巨头,被两大势力如此拿捏可能忍忍也就算了。 但江剑心算不了,她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列表。 面对这种虚拟上的问题,她最先想到的是温余,毕竟对方的能力直接能操控虚拟,还有超级人工智能阿遇相助。 但她很快又想到,温余有自己的所属势力【造梦阁】。 ——黑瞳制药和电视台是垄断资本,难道造梦阁就不是了吗? 造梦阁垄断的是制造业,站在的同样也是垄断资本的立场,温余作为造梦阁长老,出于利益考虑不一定会帮她。 最直接的办法行不通,江剑心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她扫了一眼今日的热点新闻,发现清一色关于天才药剂,且发布者都是黑瞳制药和电视台后——她平静的点开了新闻家的危信: 【江剑心】:你好,新闻家。 【新闻家】:你好,剑尊阁下,有什么事情吗? 【江剑心】:我有一个新闻不知道新闻家感不感兴趣。 她把黑瞳制药编造发布会虚假事实以及自己的事给新闻家说了一遍。 后者几乎是瞬间回复了消息: 【新闻家】:这个新闻很好,感谢剑尊的信息提供,放心,我一定会为您讨回权益的! 江剑心看着这句话慢慢的扬起了嘴角。 当今热点新闻围绕天才药剂,热榜前十全是关于黑瞳制药的,这就损伤了新闻家的利益——毕竟他靠新闻吃饭,被黑瞳制药流量压制出不了爆点。 如今她提供了黑瞳制药发布会虚假宣传的消息,新闻家当然乐意接手,而且肯定会大肆宣传。 因为这人没有势力背景,不怕得罪垄断集团,而且写这种新闻还能蹭上黑瞳制药的热度——何乐而不为呢? 仔细分析完利益纠葛,成功借力打力的江剑心功成身退,回到论坛。 在热榜上等了十几分钟,果然看见了标着“新闻家”作者名字的热点新闻一路飙升上来: 【惊!某制药集团为宣传新品药剂,竟如此造谣,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著有新闻学特色爆炸标题的新闻层层抬升——专业的事情果然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来自顶级新闻学的碰撞在论坛蔓延出火药味,而挑起一切的江剑心退出了论坛,平静等待着明天黑瞳制药修改新闻并道歉。 感谢书友20170107103700597、mollymo、书友20241201234712848、书友20210301106541408396、书友20170829200133473、送沉眠、红豆小米粥、刻白、艾薇曼奇尼的月票和两个星期、书友20221021192226810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目前世人都认为新闻家是男的,所以用的他,新闻家伪装成男性主要是因为【舆论】的本质除了流量带来的热度之外还有欺骗,受骗人越多,她就越强,等到掉马,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受骗的时候,新闻家就彻底封神了。 209.达成合作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江剑心一睁眼就拿起了手机,登上了平安论坛。 果不其然,正如她所料——在新闻家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下,黑瞳制药终究还是屈服于舆论压力。 那些昨日还赫然在目的个人专访照片,此刻已悄然消失。 江剑心唇角微扬,指尖划过屏幕,只见她和谢妍的大幅特写已被尽数撤下,只余下观众席的集体合照,以及那些对其他强者的不实报道仍在苟延残喘。 热搜榜上,新闻家连夜炮制的檄文正以燎原之势霸占前五。每篇标题都如利剑出鞘,将黑瞳制药的新品发布会剥皮拆骨,鞭辟入里的分析配合确凿证据,已然在网上掀起滔天巨浪。 江剑心翻着热点新闻榜和实时爆点榜,只要署名“新闻家”,她挨个点进去看了一遍。 刚开始她只是看内容,后来偶然扫了一眼发布时间后,就开始挨个瞟起时间来: 【凌晨0:03】 【凌晨1:45】 【凌晨2:21】 【凌晨3:14】 【凌晨4:56】 …… 十几条爆点新闻遍及深夜每个时间段,批判角度周密无缺漏——只能说这么多新闻人,唯独人家能成新闻家,除了能抓住机遇,勤奋也是真勤奋。 昨晚听说江剑心的遭遇后,新闻家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为了抓住这波滔天的流量,激动的直接没睡觉。 通宵赶出十余篇新闻稿,蹭着黑瞳制药为自己新品发布的巨额投流直接飞升。 他的新闻内容言辞恳切,据理力争,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剑心的亲姐妹。 江剑心看着屏幕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场精心算计的流量狂欢。 但不可否认,这把借来的刀,确实锋利无比。 她退出论坛,上危信看了一眼。 今天她起的早,大部分好友都没在线,但列表里新闻家的绿泡泡依旧稳稳的亮着,透着浓浓的安心感。 她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天新闻家的承诺上。 江剑心想了想,打字给新闻家发去了消息: 【江剑心】:早上好,新闻家,感谢你昨晚的帮助,我看见黑瞳制药已经删除了相关内容〔送花小黄脸〕 几乎是发出去的下一秒,新闻家就快速打字回复了。 【新闻家】:小问题。 【新闻家】:剑尊阁下,日后如果有类似的爆点新闻,可以随时联系我。 对面这位虚拟能力者打字速度非常快,还不待江剑心回复,就见对面再次发来了消息。 【新闻家】:咱们可以互利互惠,您要知道,您本身也是流量密码,有我在,您不必担心哪个势力的舆论威胁。 新闻家说的很委婉,但江剑心读懂了他的意思——这人是想合作,因为自己作为世界第一战争巨头,本身就是一个爆点话题,新闻家想独家发售她的新闻,但又不好直白说,就如此委婉的表达了意思。 如果是其他人得到这个邀请,可能还要谨慎思考一下。 但江剑心不一样,经过昨天黑瞳制药的事后,她深深的明白,自己用着假号在论坛说不了话,那便急需一个有影响力的互联网嘴替。 新闻家想要她本身自带的流量滋养舆论,她也想要新闻家的舆论去维护自己。 两人利益契合,那便能达成密切的合作。 江剑心弯起唇角,欣然打字道: 【江剑心】:如果新闻家阁下肯合作那自然是最好了。 【江剑心】:日后我得到的新闻材料,就要劳烦新闻家阁下编辑发表了。 危信聊天栏很快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新闻家】:!能跟剑尊阁下合作是我的荣幸!〔玫瑰〕〔玫瑰〕〔玫瑰〕 【新闻家】:那咱们就说好了? 【江剑心】:说好了〔握手小黄脸〕〔玫瑰〕 打完这行字后,两人的聊天框就重新归于宁静。 江剑心回到了平安论坛,打开了新闻家的页面,给他点了个关注。 后者论坛的回复速度也很快,回关几乎瞬间到账,论坛的好友申请也发了过来。 江剑心同意了申请,于是一个动漫男头就躺在了蓝色蝴蝶的下面,出现在了她的通讯列表里。 跟新闻家的这段合作关系互利互惠,让江剑心很安心。 毕竟亲情可能反目,爱情可能变质,友情可能背叛,但利益同盟却永远稳固——只要双方仍有利用价值,合作就会持续下去。 这种关系纯粹、直接、不掺杂任何虚伪的情感,反而比任何誓言都更值得信赖。 晨光熹微,江剑心放下发烫的手机,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决定不再沉迷于刷新闻。 江剑心起床拉开帐篷门,湿润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利落地套上外套,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江畔大坝。 晨雾尚未散尽,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薄纱中。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凭栏而立。 殷举一如既往地早起,黑色行政夹克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端着保温杯,袅袅热气在晨光中升腾。 腰间钥匙串随着江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为他平添几分市井气息。 阳光穿过薄雾,在他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剑心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起这么早啊,殷局长。” 风时漫管殷举叫殷局长,她调侃式的也这么称呼了出来。 殷举侧过头,无精打采的说道: “江长老,你怎么来大坝上了?” “早上没事,我来溜达溜达。” 江剑心坦诚的说道。 她站在殷举旁边,看他很没精神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怎么早上就皱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殷举长叹口气说道: “风时漫回黑瞳制药了。” “哦。” 江剑心没什么感觉,但看殷举挺伤心的样子,于是安慰道: “人家也得回自己的势力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殷举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道: “他那算什么工作,他纯是给人家当刀去了。” “哦,说不定连刀都算不上,在人家眼里也许是看门的一条。” 卡文了宝子们,更的晚了点,下一章就开始拉开战争序幕了。 210.乱战时代开启 殷举说话素来礼貌,江剑心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客气的评价。 她顿了顿,问道: “风时漫……不是自愿给黑瞳制药干活的吗?” 殷举苦笑着摇了摇头道: “不是,他从小就加入了黑瞳制药,那边强制给他喂了很多药,如果不按照黑瞳制药的意思行动,他就会生不如死。” “而且……” 殷举喝了一口茶水,紧蹙着眉头说道: “战争巨头没那么好控制,为了能保证他绝对听话,黑瞳制药对他进行过各种精神虐待。” 江剑心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她问道: “什么叫‘精神虐待’?” “殷举叹口气,端着保温杯,声音低沉了几分: “黑瞳制药给他注射上瘾类药剂,随后用精钢镣铐将他锁在特制的水牢里。水位上升会带来窒息感,配合戒断反应,那便是生不如死的感受。” 江剑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是基本的不按他们行动的惩罚。” 殷举继续说道: “我还听说过,为了彻底摧毁他的精神,黑瞳制药给他注射过肌肉松弛剂……让他反复看父母受药物折磨致死的视频,据说看到了他的视网膜出血,没法睁眼为止。” “后来盲师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就给他注射了致幻剂,让他把自己的眼睛剜下来,经过盲师的天赋污染后又重新塞了进去。” 殷举指了指眼睛说道: “你知道的,盲师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具体描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污染处理后,他的眼睛就能变成盲师的摄像头。” 江剑心捂住嘴,被惊的磕巴道: “什么……意思?” 殷举见她没听说过这事,便盖上了保温杯盖,把杯子夹在腋下,双手在眼睛上努力比划解释道: “呃……你知道盲师是眼盲的,但她不是真看不见东西,她只是把‘眼睛’放在了别人身上。” “拿风时漫举例,他的眼睛被盲师污染过,那么从此以后,他眼睛看见的东西,盲师也能看见——相当于她有了一双‘外置眼睛’。” 江剑心这回听懂了意思,她瞳孔微缩,不由得问道: “那她岂不是能看见很多秘密?” “嗯,这样的眼睛她还有很多双,只不过我不知道都是谁了。” 殷举说道。 江剑心抿了抿唇,没想到盲师的能力不仅能杀人,还能涉及到光明阵营的偷窥技能。 难怪发布会现场所有人都对着腼腆内向的拐杖女孩这么发怵——这人是真的又狠又阴。 脑中的直觉这时候也上线了,它在脑中显示道: 【的确有这回事,那位盲师可以随意偷窥他人视野,这人没有说谎。】 江剑心顿了顿,在脑中回道: 【……你那天见到风时漫,怎么没提醒我他眼睛有问题?】 直觉不紧不慢: 【他也没看到什么机密啊,你俩那天下午不是玩了一下午大哥游戏吗?】 【……】 江剑心有些沉默,因为风时漫那天的确表现的很松弛,他在黑瞳制药和玫瑰集团的拍卖会中坚定的选择了后者,后来更是带她直奔电玩城,一下午都在大哥游戏里当奶爹。 如果盲师想看他的视野,估计看见的也是风时漫在大哥游戏里豪掷千金的氪金现场。 并且两人当时都热火朝天的对着屏幕敲敲打打,江剑心人有没有出现在他视野里都是个问题。 没有威胁的情况一般直觉都不会提示信息打扰她的正常生活,那它没有说明风时漫眼睛的事也是常理。 江剑心长叹口气,她再偏头看向旁边,殷举已经是满脸的无奈和悲伤。 他继续说道: “我感觉,他现在已经完全被黑瞳制药驯化了。” 感觉到江剑心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 “之前他来防汛办的时候,我提出过让他偷出药剂解药,然后来我这里。” “海都空气湿度常年大于90%,在能控制空气中水分子的情况下,就算是黑瞳制药派盲师前来,我也能与她碰一碰。”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思考道: “他拒绝了是吗?” 殷举点点头,有些委屈又愤慨的说道: “是!他说黑瞳制药对他待遇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江剑心没说话,风时漫这句话明显透着牵强,估计是盲师在他的眼睛后面盯着他,在高浓度的窥视下,他不得不这么说。 不过以战争阵营的智商,殷举大约也想不出什么更委婉拯救友人的方式,风时漫这么说,他也就当真实回答了。 虽然觉得殷举这事情处理的不好,江剑心也没提出什么新的建议。 毕竟他也说了,这是“之前”的事情了,过去的事儿也没什么好讨论的,她只是缓缓道: “难怪他那天下午在大哥游戏里,对着蒲公英花海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说过什么?” 殷举偏过头,看向江剑心。 后者盯着苍江水面上朦胧的水雾,慢吞吞道: “他说……” “人生要是像蒲公英一样自由,就好了。”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江剑心感觉自己几乎都没干什么,都在防汛办里溜弯,或者跑出去找谢妍说悄悄话。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江剑心躺在床上,看见了平安论坛出现了新的爆点词条: 【#西南暴乱】 【#复荣军】 江剑心心底咯噔一下,她点击第一个词条进去一看—— 最不希望的情景还是出现了,那些被压迫者的怒火终究在昌和市点燃了燎原星火。 这场起义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西南重镇昌和市在苍江疫情肆虐下已化作人间炼狱,数以万计的底层天赋者为了活命试图突围死城,却撞上了玫瑰交通筑起的金钱高墙——原本3000金的高额过路税一夜之间飙升至万金之数。 这笔相当于普通民众数年殊死拼杀才能得到的天价,彻底碾碎了贫民最后的生路。 “复荣军”的大旗在尸横遍野的贫民区竖起时,黑瞳制药的无人机正穿越黎明。 八千支泛着冷光的天才药剂精准空投,像给将燃的炭火浇上汽油。 当第一个注射者徒手撕开装甲车时,新时代的丧钟已然敲响。 江剑心看着新闻配图里那些贫民窟巷道——昨天还在为半块面包厮杀的饿殍,今日已成刀枪不入的暴徒。 她攥紧的掌心渗出冷汗,知道黑瞳制药突然大发善心的这八千支药剂不是馈赠,而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声从屏幕那端传来,宣告着持续百年的秩序正在崩塌。 那时的江剑心握着手机,以为这不过是一个令人有些忐忑的下午。 却不知那看似遥不可及的乱战时代—— 至此已然呼啸着拉开了帷幕。 感谢早闻秋声、燕惜、书海一生笑、嬉弄命运、书友20210301109943584、e朝阳、书友20181109224631397、巴斯德效应、素素123、抹茶味布丁、3喵、茹素干年、橘香苹果、诗雪梦妍、名字、的月票和书友20221021192226810、出门的意义是什么、服了无所谓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 本来打算50w-60w开第二卷,但现在45w才开乱战时代,估计原本的计划来不及,第二卷要空降其他世界下来,解锁新周目力量,同时让艾德里克正式出场,社会形态没稳定下来不好写,所以原计划要推迟了,可能60w-70w开第二卷。 期待艾德里克的宝子们再等一下,乱战时代涉及势力洗牌和人物性情大变内容很多,所以需要的字数也多一点.. * 本章修改过,因为太血腥被审核卡了,所以把盲师对风时漫做的事情修改为现在了。 211.十年前 “你看见新的新闻了吗?” 江剑心找到殷举时,他正伫立在防汛办的帆布帐篷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 一队身着制服的运输人员正穿梭于营地之间,搬运着什么东西。 她匆匆掠过这群人,径直将手机举到殷举面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实时更新的暴乱新闻。 殷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看到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谁能想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玫瑰交通的过路费。” ——确实,在瘟疫肆虐的阴影下,若不是那道突然加征的关税彻底堵死了民众的退路,这场积蓄已久的民怨或许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玫瑰交通的万金路费就像投进火药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底层民众的怒火。 江剑心皱眉道: “我之前就觉得玫瑰交通3000金的定价过高,没想到现在它竟然涨到了万金。” 不同于江剑心这种随便劈几剑账户就多几串零的顶级战争巨头,普通的底层天赋者杀不了高级污染种,而低级污染种转化出的金是很少的。 3000金差不多得是一个底层天赋者一年到两年的积累。 而它只够上高速——甚至下不来,因为有些高速出口还收费。 之前污染刚爆发的时候,很多普通社会的人没能觉醒天赋,得知上高速需要掏这么多钱的时候,曾经大骂过玫瑰交通发“国难财”。 ——因为污染还没来的时候,它面对普通社会的天赋者,收费是1000金。 玫瑰集团对于外界骂声充耳不闻,它本身就是靠垄断交通线路起家的资本,体量庞大,完全不会被网络上的骂声干扰。 那些人骂归骂,上了高速被玫瑰交通武装部队的枪口一指,还是得乖乖掏钱。 不过从那之后玫瑰交通的风评口碑都严重下降,这是的确的。 江剑心看过网上的舆论,也掏过3000金走高速,玫瑰交通的关税是完全的资本剥削。 就是没想到,它如今竟然加码到10000金,还想进一步加深剥削程度。 “其实……玫瑰交通以前关税定价没这么高的。” 殷举听了江剑心的话后缓缓道。 “什么意思?” 江剑心问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玫瑰交通的高速费是100金,虽然也不便宜,但至少人人都能负担的起。” 殷举说道。 “玫瑰集团垄断了差不多95%的交通干线,路段上设的收费卡口也很多,就算只有100金,每天庞大的人流量也能保证集团的资金。”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不解道: “那为什么它会变成今天这样?” 殷举揭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叹息道: “这就要说到十年前的事了。” 他看向远方,像是在回想很遥远的故事。 “十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大型污染,跟今天的天马市污染差不多,但没后者那么大的蔓延范围。” 殷举从空气里挤出水画出一个“井”字: “那场污染中,大量污染区扩张,它们吞并街区,吞噬城市,就像这个‘井’字形的中心,完全扩张领土,只有玫瑰交通的武装集团死守交通干线,用四方纵横的各大交通要道切割污染区,防止多个污染区合并。” 江剑心盯着那个空中的“井”字看了半响,随后问道: “这四道比划,指的是玫瑰交通死守的要道?” “是。” 殷举解释道: “当时情况危机,大量城市沦陷,涉及到了普通社会的城市,战争势力和混沌势力不好出手,光明势力不愿出手,反倒是玫瑰交通这个财阀集团顶在第一线。” “当时玫瑰集团的皇太女几乎派出了所有雇佣兵和武装集团死守要道,同时建立隔离结界,不让覆盖的污染区真正渗透普通人的生活。” 江剑心心中一动,追问道: “那之后呢?” 殷举嘬了口茶水继续道: “那之后……因为我太小了,对于这场污染,它是怎么爆发的,怎么结束的,我通通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玫瑰交通一直死守到了最后,到污染退散后,它也元气大伤,不计成本的救世,亏空了它大量资本积累。” “虽然被垄断的交通依旧在手里,但迫于另一财阀集团黑瞳制药的威胁,它得短期内恢复元气才行。” 说到这里,江剑心拧紧眉头,已然知道了后来的走向: “所以玫瑰集团让玫瑰交通提高税收,从100金一直膨胀到了1000金,甚至后来加码到了3000金?” 殷举点点头道: “是这样的,不过我估计3000金的关税也挽回不了它当初为救世砸出去的资本。” 他抬手比划了一个倾倒的手势:“那些源源不断投入的私人武装,那些成批报废的高阶污染工具——换作其他势力,早就被吸干骨髓了。” “也只有玫瑰集团这样的巨头。” 殷举“啪”的扣上热气腾腾的杯盖: “才能在放血式投入后,靠着短短几年的高价税收,吊着半口气跟黑瞳制药掰手腕。” 江剑心有些沉默,因为事情的反转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如果殷举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现在的情况就有点搞笑了。 十年前的大规模污染中,为保护普通社会唯一死扛到底的玫瑰集团,元气大伤后提高过路费,却被十年后普通社会的人大骂发“国难财”。 如今提高到天价税收又直接引发了起义军团。 很难想象一个势力能同时具备剥削压迫和救世济民。 但玫瑰集团做到了。 “玫瑰交通之前设置隔离结界,限制污染区之类的,没什么收入吗?” 江剑心想了想又问道。 “你光想想就知道没有收入了,这不是玫瑰集团的责任,其实它不干也没什么,但它愣是干了很多年。” 殷举皱眉说道: “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次玫瑰交通非得提税收到10000金,直接封锁不好吗,还非得搞区别对待,让一些强者过去,卡住那些底层人。” 江剑心也想不明白玫瑰交通的做法,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什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如电流般窜过她的神经。 那些她曾经整理过的线索碎片,此刻在脑海中缓缓拼合起来。 ——玫瑰交通和预知家有联系。 ——这……会跟玫瑰交通的异常行为有关系吗? 注意,上一章修改过,被审核卡了,所以把盲师对风时漫做的事情修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之前森林污染区纸条的解释地方我这个坑填了,今天重新翻没找到,感觉好像少了东西,可能是被审核给删了,因为纸条那个女生被玫瑰交通通知需要假死去愚人社,所以直接伪装成紫砂然后去的,我当时写了她的整个来龙去脉,现在翻没找到,不清楚是不是被删了(╥_╥)那里现在被锁定没法再修改了,所以这里解释一下(╥_╥) 下章分析出关系,我估计有聪明的小伙伴应该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212.阴谋阳策 江剑心其实并不知道预知家和玫瑰集团的关系,毕竟它们只有一些细微的交集。 但她之前跟夏启臻谈话开窍后,意识到了预知家的棋盘也许是这场战争。 后者的目的也并非是阻止战争,因为矛盾无法化解,阻止无济于事。 她做出的决定更加冷酷而理智,那就是催化战争,在战争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按预知家的能力,她想要什么,就会去放棋控盘得到什么。 已知预知家肯定会设局对战争进行操控——那这次玫瑰集团出乎意料的举动,直接导致了战争的爆发,会跟预知家有关系吗? 江剑心垂下了眸子,眼睛里闪过细微的光。 如果预知家只是一个普通谋士,江剑心不觉得她能动摇顶级财团玫瑰集团的决策。 可关键那人是“预知”,还是强大到能看见数十年未来的光明巨头,玫瑰集团一整个决策部的谋士都不一定能算计过她。 假设的确是预知家设局提前激化了战争,那她最直接的好处就是控制了战争爆发的时间地点,甚至是头领和反叛队伍的规模。 这不仅可以打乱其他光明谋士的计划,还能带出自己的布局节奏,掌握主动权。 对于谋士来说,是一个典范式睿智开局。 江剑心越想越觉得玫瑰集团这次异常行为里,预知家必定大有贡献,但她没有直接证据说明,面对殷举的疑惑,她只是含糊说道: “谁知道呢,财团的想法,咱们揣度不出来的。” 殷举也沉重的点点头: “可怜昌和市的民众了。” 听了这话,江剑心抬起头淡淡道: “起义爆发之后黑瞳制药连夜投送了八千支天才药剂……昌和市的平民可不可怜,他们是第一批实现能力跨越的普通人。” 之前黑瞳制药新品发布会不透露销售途径和价格,江剑心就觉得它在憋什么坏水。 事实果然如此——黑瞳制药故意不透露购买渠道,只是一味造势,钓高底层民众的期待,等起义爆发,再把药剂免费空投昌和市的复荣军,让其他市想要天才药剂的底层民众如饿狼一般涌向昌和市,从而使起义军快速壮大。 如果说预知家设局催化战争获取棋局先行权是阴谋,那黑瞳制药空投天才药剂就是阳谋。 阳谋之厉害,在于全天下都洞悉黑瞳制药的算盘,甚至算珠都能崩到人脸上。然而,在巨大的贪婪和欲望驱使下,众人依然温顺地踏入设局者圈定的轨道,局外看透这一切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计划得逞,却无从破解。 阴谋阳策同出,多方势力进场,现在昌和市的暴乱局面完全是谋士助推后的结果,也难怪如此声势浩大。 江剑心长叹口气,听殷举缓缓道: “你说的有道理,复荣军对很多普通人来说算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就只有咱们觉得那边乱。” 他忽然抬眼瞥了一眼前面来往的人,凑到江剑心旁边低声道: “……有关于黑瞳制药的事现在先别谈。” 江剑心也压低了声音不解道: “怎么了?” 殷举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前看。 江剑心这才注意到,前方道路上穿梭的身着黑色制服的人,他们左胸的徽章上——是一只竖立的黑色眼睛,冰冷而统一。 江剑心明白了,也沉默了。 她“嘶”了一声,低声对殷举道: “不是,你怎么还跟黑瞳制药有一腿?” 看见那只黑眼睛,江剑心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们突然出现在了防汛办,她都不敢想殷举和黑瞳制药的关系。 “你怎么会感觉我和黑瞳制药能有一腿的?” 殷举的眉毛皱的几乎能夹死蚊子: “盲师在疯人院,疯人院从属黑瞳制药,我跟她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跟哪个势力好上都不可能跟黑瞳制药好上。” 江剑心从少年的眼睛里看见了翻涌的恨,那是当年江南的血,永远干涸在了他的眼睛里。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 江剑心及时道歉道。 她看向那些来往的黑瞳制药的人,才发现他们进出帐篷中,手里还拖着麻袋似的东西。 那东西鼓鼓囊囊,像人的模样。 江剑心心头一跳。 “等等,黑瞳制药的人这是在运送什么?” 她惊讶又诧异的看向旁边的殷举。 后者慢吞吞道: “苍江疫情太严重了,宋珺救过来一部分人,但还有一部分人救不过来。” “黑瞳制药派人来收这些濒死的人和已死的人的尸体,那些麻袋里装的就是。” 江剑心更惊讶了: “黑瞳制药收这些干什么?” “活体用来解剖器官,尸体不知道用途。” 殷举说道。 江剑心抿唇道: “他们要收你就让他们收了?” 殷举眼神克制的翻涌,江剑心看见了少年眼睛深处的仇恨和浓浓的忌惮: “我阻止不了。” 在江剑心还要说什么之前,他先低声道: “你知道吗,其实海都那些黑色园区,全部都依附于黑瞳制药。” “那一片片连起来的园区,是黑瞳制药的器官走私工厂。” 他抬起一只手,向远方虚虚一指,沉重道: “而黑瞳制药的本部,就坐落于海都。” 因为黑瞳制药体量庞大,本部又跟他同城,所以他没法阻止黑瞳制药收尸体和濒死病人的行为。 前者的面子工程做的很到位,也没有一上来就抢病人,而是先跟他打过了招呼。 招呼一打,算是给了他面子,殷举不能阻止,便只能站在这里看着,防止黑瞳制药拖濒死病人和尸体的时候,顺手牵羊把健康的也拖了回去。 江剑心缓慢的眨了眨眼: “你的意思是,海都以北地区,那一大片园区,其实全部是黑瞳制药的地盘?” 殷举点头道: “是,不过你不用过多担心,因为海都势力成分复杂。” “实际上,玫瑰集团的最大本部基地也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所以如果世界真乱起来,海都反倒格外的安全。” 终于写完了,宝子们晚安,早睡喔~ 213.河与回忆 江剑心没有回应海都安全的言论,只是与殷举并肩而立,沉默地注视着黑瞳制药的人员往来穿梭。 浑浊的江风裹挟着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特有的腥味。 江剑心静立江畔,看着黑瞳制药的工作人员执行着他们的任务——掀开一顶顶沾满污渍的帐篷,将那些皮肤溃烂的躯体与奄奄一息的病患粗暴拖出。 凄厉的哀嚎声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 垂死者用枯枝般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泥泞地面,但疫病早已榨干了他们最后的气力。 他们只能睁着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被扔进货车后厢的铁笼,那里早已塞满了形销骨立的囚徒,老人蜷缩如虾,孩童睁着空洞的双眼,每个人的瞳孔里都凝结着相同的绝望。 活人与死人被泾渭分明地分开装运。另一辆卡车上,鼓胀的麻袋堆迭如山,隐约可见人形的轮廓在帆布下隆起。 江剑心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被随意抛掷的尸袋,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呻吟。 “苍江的疫情……” 她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江风吹散。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殷举端着保温杯,缓缓道: “一直都是这么严重的,只是疫病不会感染咱们,所以你没有感觉。” 江剑心抿唇,再次轻轻问道: “这疫病只会感染底层天赋者和普通人吗?” 殷举点头道: “是,它几乎对强大的天赋者产生不了影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所以当初玫瑰交通封锁高速干线的时候,很多强者不赞同,因为疫病染不到他们的身上,玫瑰交通封路却真能耽误他们出行。” “不过舆论被玫瑰集团压下去了,玫瑰皇太女发了最高指令,要求苍江疫情爆发地必须全面封锁交通干线。” 殷举皱了皱眉道: “因为这件事,玫瑰皇太女还遭了不少谩骂,那些强者说她独裁专制,冷漠倨傲。” 江剑心也拧起了眉头。 在她曾经生活的那个社会,疫情爆发时采取封城措施是对其他地区民众的保护。 而在这个天赋至上的社会,苍江疫情只对底层民众构成威胁,玫瑰集团却依然选择封锁交通干线——这显然不是为了自保,而是在保护其他地区的普通民众免受疫情波及。 这个世界的垄断资本和民间势力在面对灾难时,永远都在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可讽刺的是,真正一次次挺身而出保护普通人的,竟然是财阀集团。 更令人心寒的是,在这个天赋决定一切的社会里,底层民众的性命根本不被当回事。玫瑰集团这些保护普通人的举措,反而让它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经济损失。 江剑心微微翕动嘴唇,声音低沉而缓慢: “玫瑰皇太女没做错什么,是这里的社会太扭曲了。” “在我之前的社会,如果爆发这种疫情,政府就会组织封城,还会扩建医院,调配医疗资源。” 她的目光穿过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幻影: “但那个盛世,已经永远消亡了,大概,永远不会有‘政府’这种特殊势力出现了。” 听到“政府”二字,殷举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知道你们那的‘政府’,我父亲以前就是那个势力工作的。” 他偏过身,珍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行政夹克,认真道: “这身制服就是他留给我的,我一直穿着。” 江剑心投来探询的目光: “说起来……我好像没听你谈起过你的父亲,原来他是普通人吗?” 殷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逐渐黯淡: “我父亲是普通人,他在政府工作,不过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听母亲说,那年洪灾泛滥,淹没了当地的贫困小学,他把孩子们送了出去,自己却长眠在了河水中。”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殷举仿佛又看见了那些画面——母亲整日呆坐在父亲遗像前,空洞的目光徘徊在门前那条沉默的河流上。 那条河曾经是母亲最忠实的战友。 殷举记得它如何在母亲的召唤下奔腾咆哮,记得当河水怒吼时,母亲宛如掌握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但自从父亲走后,母亲眼中的光芒就渐渐熄灭了。 最终,她带着年幼的他搬离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新家的门前没有河流,方圆十里都没有。 母亲说,是怕触景生情。 十年后的今天,当殷举再次回想这一切,只觉得命运的安排如此荒谬可笑。 “所以……当你穿着这身衣服时会觉得难过吗?” 江剑心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殷举那件干净整洁的黑色行政夹克上。 殷举长叹口气道: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他的声音很轻,像江风一样掺杂着潮湿的失落。 记忆从来不会褪色——江南艳阳下,母亲的血染红了下水道的沟渠,洪水决堤那天,父亲用最后的力气将贫困小学的孩子举过头顶,自己却被浊浪吞没。 十年后,当海都洪灾,淹没大量民众的消息传来时,正在参加会议的殷举差点没拿稳保温杯。 没人理解为什么这个新晋的水系巨头会如此失态,只有他知道,在新闻画面里,每一个被洪水围困的人身上,他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所以殷举来到了这里,成立了防汛办,年复一年,当苍江开始不安分地翻涌时,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堤坝上。 在某个暴雨如注的瞬间,透支全部力量筑起万米水墙的殷举,转身面对身后正在转移的群众,也曾恍惚看见人群中有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对他点头微笑。 ——那件被雨水浸透的行政夹克,终究在岁月里长成了另一副铠甲。 江剑心没再说别的,她只是拍了拍殷举的肩头道: “如果你父亲还在,看到你现在会很高兴的。” 十余年前,那个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政府官员消失在洪流中,而现在—— 苍江依旧奔腾,但再也不会有人被它带走了。 感谢茹素干年、Gillian king、木华、书友202503183016、梦魇O_O、ALumen、silverghost、嬉弄命运、乐意..、蕾维妮雅芭德薇、风景。ED、辻二、冷色光氏、燕惜、冰过的佳多宝、笑傲寒冬、书友150206211905310、qaqmjmj、巴比伦小王子、鹤浔笙、网友才是人才、含、夏纳_dE、今天也要开心、书海一生笑、书友20210301106541408396、名字、、歆秣、≡_dc、书友20200817114010258、书友202103017400918518、遮月、书友20230730222826364、玄月青铃、书友20230804220640085、总裁、L.、秋狸的月票和q_ea、服了无所谓、书友20190405115518805、书友20250627022126521、蝰叱对本书的打赏,以及橘子楹对阿遇、江剑心、谢妍三位角色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最近月票打赏的宝子较多,如有遗漏可评论提醒作者~起点发了殷举的彩蛋章,就在本章末,起点宝子们右滑就能看到殷举视频啦~ 214.江剑心,生日快乐 江剑心和殷举站在一块,盯着黑瞳制药站了一下午,后者站到后来明显有些困倦了。 他抱着保温杯小鸡啄米一样头一点一点的,江剑心抱剑依旧冷冽,看见他开始点头,毫不客气的肘击了一下他。 “别睡啊,黑瞳制药的人就在前面,你也睡得着觉?” 殷举揉了一下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道: “……我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 江剑心刚想说打工人苦点累点都是正常的,忽然想起来眼前这少年今年才十七岁。 最意气风发的鲜活年纪套着行政夹克,端着保温杯,装成成熟大人的样子,天天在工作岗位上板着脸处理事务,还要小心黑恶势力的算计。 江剑心眨了眨眼,到底是淡淡说道: “你回去休息吧,我帮你在这看着。” 殷举打了个哈欠,喝了一大口枸杞茶道: “不用,我刚刚通知小张了,让她过来继续盯着。” “刚好她男朋友今晚也要来巡逻,算是帮她制造一次约会了。” 江剑心闻见了他杯子里的枸杞茶味,建议道: “下次你可以保温杯里装咖啡,我觉得会更抗困。” 殷举皱眉抿唇道: “喝不了那东西,太苦了,我枸杞茶里都泡红枣的。” 江剑心“嘶”了一声: “……那你很甜了。” 两人等了一会,很快小张就过来了。 她还是那身灰色的行政夹克,但这回发型整齐了很多,脸也认真的洗了一把。 殷举严肃叮嘱道: “仔细看着点黑瞳制药的人,有事随时联系我,上班期间不要约会,下班随意就好。” 小张点了点头,脸上是难得轻松的笑容。 有了换班的人,殷举高兴的拉着江剑心去吃饭了。 晚餐时间两人在餐桌上都没说话,殷举又困又累忙着干饭,想一会儿回帐篷小憩一番,晚上他还得起来处理公务。 江剑心则是登上危信,看见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那人的头像是一个落在书包上的黄色小鸟,来源一行写着:“好友‘桑晓晓’推荐联系人”。 ——是谢妍从桑晓晓那要了她的危信联系方式过来。 之前论坛上两个假号面对面,俩人没法交流,如今联系上了危信终于能说话了。 通过谢妍的好友申请后,对面很快发来了消息: 【谢妍】:江姐姐,晚上出去散步吗? 【谢妍】:〔转圈小黄鸟表情包〕 【谢妍】:〔探头探脑小黄鸟表情包〕 这两个小黄鸟表情包都很可爱,江剑心没压住上扬的唇角,欣欣然打字道: 【江剑心】:好啊〔开心小黄脸〕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谢妍】:那就二十分钟后,苍江大坝见? 江剑心看见这条消息,刚想问苍江大坝不是被防汛办封锁了吗,忽然又想到约她的人……是谢妍。 谢妍是谁? ——愚者三巨头,著名的上学路能力者。 当时在镇北城初见的时候谢妍表现的很友好,所以江剑心没感觉到愚者巨头的压迫感,但她后来翻论坛,才了解到“谢妍”这两个字在混沌阵营是怎样的权威。 她是混沌阵营罕见的“神坛”天赋者,集齐了“白昼”,“圣贤”,“奇迹”,“规则”,这四条神坛途径。 其中“圣贤”途径被光明们戏称为“傻子们的益智神器”,这话的意思是——觉醒这一途径后,会对智力进行大幅度提升,它能把白痴的智商拉回平均水平,也能让其他阵营天赋者醍醐灌顶一般,瞬间拥有智慧。 谢妍作为神坛愚者,来自“圣贤”途径的加成让她非常聪明敏锐。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愚人社里扮演的是智者角色,操控着愚人社的最高行政决策权,在整个混沌阵营里都是出名的足智多谋。 除了本身聪慧之外,谢妍的能力【上学路】也强悍到足够令人战栗。 它依靠于谢妍本身的唯心认知——世间从不存在无法抵达的终点。 这意味着只要她认定前方是路,即便万丈深渊也会在她脚下铺就通途。 除了四通八达无法阻拦的能力展开,它还可怕于对“路”这一概念的绝对掌控。 当谢妍开启天赋并迈步时,现实会被强行扭曲,周遭空间将重构为她心中的路径。 任何胆敢阻拦的存在——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钢筋水泥,都会被消杀。 若她杀意已决,“路”便会化作死亡的迷宫。 被困其中者将经历永无止境的鬼打墙,直到生命被这片领域彻底吞噬。 那已不是物理层面的围困,而是认知层面的抹杀——在谢妍认定的“路”上,从来不允许任何障碍存活。 江剑心刚从论坛上了解到谢妍具体能力详情的时候还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她在镇北城的时候还上过谢妍的“路”。 现在想想难怪当时镇北城事情中,谢妍看见她佩剑,没有畏惧情绪,依旧态度愉快。 不是因为她心大,而是因为谢妍是唱着歌开着“路”过来的,江剑心上了她的上学路就是进了她的领域。 当时谢妍表现的轻松友好,完全是一种属于强者的松弛感。 江剑心看着谢妍的消息,心想她也是演都不演了,不过海都大坝对于防汛办内部的人是开放的,沾了殷举的光,她也能随便上,所以约大坝散步也很不错。 【江剑心】:好的,一会大坝见!〔开心小黄脸〕 谢妍没再回复她,但江剑心吃了几口饭,看见危信发来了提示: 【有新朋友访问了您的主页】 【“谢妍”点赞了您的朋友圈】 【“谢妍”留言了您的朋友圈】 “……” 江剑心有些尴尬,她打开朋友圈看了一下谢妍点赞的那条。 ——坏了,她成剑尊,履历镶金边了,但她的朋友圈没有。 最近的一条还是她过23岁生日的时候,自己独自坐在餐桌前,身上套着皱巴巴的睡衣,头顶歪斜的纸冠在暖黄灯光下投下滑稽的影子。 大学毕业季的散场来得太快,那些曾经勾肩搭背的同学们早已散落在天南海北,连一句生日祝福都显得奢侈。 她哥那次被老板的急事绊住了脚步,但快递员送来的三层豪华蛋糕还是准时出现在了门口。 奶油雕花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过分隆重,烛火摇曳时,她看见落地窗上自己孤独的倒影。 那是一个短而沉默的视频,氛围不像是过生日,倒像是参加蛋糕的葬礼。 在这么一条久远而平淡无趣的朋友圈下,江剑心看见了谢妍的评论,却微微一顿。 那上面赫然写着: “祝福虽迟但到——” “江剑心,生日快乐!” 感谢书友130405182959942、易非曲、书友20170829200133473、丘籽、星星梓呀、江晚吟诗乐、昳雾、冰心若玉、书友20190405115518805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 白天双更 等更的宝子们不要等了,我刚回来,来不及码字了,等白天双更一波,宝子们早睡喔~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白天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215.你没有被爱过吗 当那句话映入眼帘时,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在江剑心心头荡漾开来。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点开谢妍的朋友圈,想给她的朋友圈也点个赞。 然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时,她的动作却渐渐凝固——谢妍的朋友圈少得可怜,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最早的一条朋友圈是全家人的合影,在镇北城事情中,江剑心曾经通过棠光剑刃看见过谢妍的“爸爸”“妈妈”。 那完全是两个畸形的怪物,他们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妍后面,如果没有破伪逐真的能力就无法看见。 但在谢妍多年前的朋友圈里,江剑心看见了她的怪物父母的正常样子—— 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手持报纸,儒雅斯文,系着碎花围裙的妇人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镜头。 站在父母身前的谢宴戴着棒球帽,朝气蓬勃,而穿着蓬蓬裙的谢妍挽着哥哥的手臂,活脱脱是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四张笑脸在暖色调的滤镜下,完美诠释着“幸福家庭“的定义。 江剑心往上翻了翻,谢妍的第二条朋友圈已经是三年后了,画风骤变的照片令她呼吸一滞。 灵堂惨白的布景里,身着丧服的谢妍呆坐在椅子上,怀中紧抱着父母的遗像。 身旁同样素服的谢宴佝偻着背,红肿的眼睛里盛满破碎的泪光。 而谢妍的表情却像具抽空灵魂的躯壳,涣散的瞳孔里凝固着某种比悲伤更可怕的东西。 江剑心紧紧盯着那时候谢妍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奇怪,那是一种迷蒙又清醒交织的神色,令人毛骨悚然。 她皱起眉头,又往上翻了翻。 这次的合照是一年前,更贴近江剑心对兄妹二人的印象。 谢宴一袭紫色衣袍,长发垂落肩头,眉眼间沉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站在右侧,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凝视妹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别的。 而谢妍坐在椅子上,鲜红的外套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双马尾的发梢微微翘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俏皮。 她的黄书包敞着口,几只明黄色的小鸟停在她肩头,歪着脑袋,仿佛在好奇地打量镜头。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紧紧搂着的两张相框—— 不再是父母的黑白遗照,而是一只戴着眼镜、用触手卷着报纸的卡通怪物,和另一只系着围裙、挥舞平底锅的卡通大灰狼。 谢妍的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嘴角扬起甜蜜的弧度,可她的指尖却死死扣着相框边缘,像是生怕一松手,它们就会从怀里溜走。 整张照片充满着诡异,让江剑心看得心底发毛。 她“嘶”了一声,赶紧关掉了谢妍的朋友圈。 对面的殷举咕噜的喝了一大口汤,瞥见江剑心面色复杂,好奇问道: “你在刷论坛?看到不好新闻了?” “不是,我加了一个愚者好友,在她朋友圈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江剑心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含糊说道。 殷举对愚者不感兴趣,也不好奇她到底加了哪个愚者好友,他只是淡淡说道: “正常,愚者的世界观本来就是扭曲的——那个序列,越癫越强嘛。” 殷举想了想,又提醒道: “一般只有经历过痛苦过往,产生过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的人才会成为愚者。” “我劝你少翻他们的朋友圈,别被精神污染了。” 江剑心有些心有余悸,殷举这句话她挺认同的。 谢妍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交流起来也是正常人,但朋友圈看见这么三张诡异的合照,的确让她吓的不轻。 江剑心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 最后一口米饭咽进嘴里,江剑心喝了一口汤,忽然问道: “你说……有爸爸妈妈是一种什么感觉?” 殷举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顿,目光变得柔软起来。 他放下碗,轻轻擦了擦嘴角,像是在整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是一种……” 他忽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 “就像冬天里抱着暖炉,明明烫得想松手,却又舍不得放开的感觉。”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殷举伸出手,指尖在光影交界处轻轻描摹,如数家珍地念叨着: “我记得以前,我的爸爸妈妈会一起手拉手,带我去游乐园玩。妈妈总是担心我吃太多冰淇淋,爸爸就会偷偷多买一个给我。” “还有……每次下雨的时候,妈妈总会把伞往我和爸爸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还笑着说‘像她这么厉害的水系术师最喜欢淋雨了’。” “爸爸会在冬天的早晨,把我的校服捂在暖气片上烘热,再轻轻叫我起床。我迷迷糊糊穿衣服的时候,总能闻到上面暖暖的太阳味道。” 他的目光渐渐飘远,像是穿过时光,又看到了那些平凡却温暖的画面—— “我发烧的时候,他们会轮流守在我床边。妈妈用凉毛巾敷我的额头,爸爸笨手笨脚地煮粥,明明咸得要命,我却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他的侧脸,那些细碎的记忆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江剑心静静地听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了一缕从没见过的温暖的光。 殷举说了半天,又看向她,踌躇的问道: “你……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吗?” 听见这句话,江剑心的心口像中了一箭。 以前时,她总不明白为什么反派总是看不惯主角。 现在她突然就共情了那些反派。 有人拥有过她从未体验过的幸福,却还要问她“没有被爱过吗”。 那种酸涩的、带着苦味的感觉在胸腔里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见她迟迟没回应,殷举像是明白了什么,迅速又开口道: “没关系的,江剑心,我父母现在也都离我而去了。” “余下的时间,学会自己爱自己吧。” 还有一更正在写! 216.愚人社的计划 暮色渐沉,江剑心吃过晚饭,踏着晚风来到苍江大坝。 远远就望见了谢妍单薄的身影。 她背着黄书包,像一株倔强的芦苇,在坝上迎风而立。 海天相接处,浊浪排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与翻涌的墨色海水在远方撕扯成混沌的一片。 咸腥的海风掠过坝顶,掀起谢妍的红夹克,衣摆猎猎作响,像一只火烈鸟一般,随时要挣脱而去。 “江姐姐——” 少女转过脸来,嘴角绽开的笑容甜得像是掺了蜜,眼尾却垂着几分说不清的倦意。 江剑心缓步上前,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 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沫在暮色中闪着细碎的光。 “在看大海吗?” 谢妍轻轻摇头,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在看夕阳呢。”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涛声吞没。 江剑心眯起眼睛。 天际线处,昏黄的余晖与黑沉的云霭纠缠不清,像打翻的调色盘。 “今天没有晚霞。” 她顿了顿。 “其实我觉得……” 江剑心想说她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但又觉得这么说属实有些低情商了,于是快速改口道: “……我觉得别有韵味。” 谢妍点了点头,抬起手指向夕阳黄黑交接的地方说道: “江姐姐,你看,那里有一条路。” 江剑心抬头向她指向的地方看去。 云层与海面交融处晕染着细腻的渐变,像被水洇湿的宣纸,黄与黑在暮霭中层层迭染——很美,但真没有什么路。 江剑心盯着那一片天空看了半响,觉得天王老子来了今天那也没有路。 如果是一个其他人站在这里,江剑心可能就头铁硬刚上去了,但旁边这位是个愚者。 愚者是一种处于迷蒙和清醒中间的群体,偶尔就要发癫。 江剑心觉得自己应该迁就一下好朋友的发癫话语,所以她摸了摸脖子,虚伪的说道: “啊……好像真有一条路。” 谢妍缓缓放下手,目光却仍固执地凝望着远方。 咸涩的海风掠过她的发梢,将几缕碎发吹得纷乱,像是要遮住她眼底那片无人能懂的风景。 “夕阳的黄黑交界,从海面浮现的长阶……那是通往天堂的路。我知道……我走过。”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风太大了,江剑心有些没听清,不得不追问了一遍道: “你说什么……什么长街?” “海都连海边都有商业街吗?” 谢妍收敛了笑容,忽然又变得正经起来: “没什么,刚刚感叹一下风景很美。” “哦。” 江剑心有些尴尬,但她刚刚真没听到,对方不愿意再说了,她没办法,只能换话题道: “你叫我来散步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妍反问道: “没事情就不能喊江姐姐来一起散步了吗?” 江剑心挠了挠头: “当然也是可以的,不过我觉得你也要处理愚人社的事务,可能没那么闲,所以觉得你也许找我有事。” 她结交的这些朋友都是牛人,分布在各个势力的高层。 跟她关系最好的左思权,如果造梦阁忙起来,她还有些联系不上人,更别提谢妍这个愚人社领袖了。 有时候江剑心觉得乱世动荡就像是自己的朋友圈在大战。 一会儿闺蜜1号跟兄弟2号翻脸,两人开战互撕,连带着小弟们也在互殴。 一会儿利益驱使,闺蜜1号和兄弟2号又忽然和好,结为同盟,开始联手对抗兄弟3号和闺蜜2号的统一战线。 朋友们都是好战分子,而且全部野心勃勃,大家都在为利益奔走忙碌,只有她是一股懒散的清流。 江剑心知道可能是因为自己地位过高,站在了阶级的顶端,认识的都是杰出的天骄,所以才产生这种朋友圈大战的错觉。 但这种感觉还是蛮奇妙的,好像当一个人站的够高,看天下就真如同一盘棋一样。 此时刻着“愚人社”三个字的国王棋正站在她面前,用最稚嫩的脸冷酷的说着话: “刚刚是开玩笑的啦,我的确有事找江姐姐。” 谢妍伸出手比划道: “现在西南暴乱,复荣军首当其冲的冲击目标是阻拦他们出去的玫瑰集团。” “但你知道的,玫瑰集团是个很纯粹的财阀,只要世界还没灭亡,那位皇太女的目标就只是想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所以她不会参与这些战争里,大概明天就会展现手段,转移复荣军的目标。” 谢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她怎么转移目标我不清楚,那位皇太女自有高招,但我知道她会转移复荣军的怒火到哪个势力身上。” 江剑心皱起眉头问道: “你的意思是……” 谢妍看向她,眼睛中满是严肃: “玫瑰集团会转移战火到战争联盟。” 江剑心倒吸一口气,神情也猛然严肃起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谢妍不慌不忙,缓缓跟她解释道: “战争联盟之前因为只招收高阶天赋者就引起了民怨。” “战争势力行事高调,没那么收放有度。虽然都知道现在的社会成这个样子,最根本的原因是几大垄断势力的疯狂剥削,可其他那几个势力都足够精明,知道办事不拿到明面上。” “他们对外招收天赋者,是打着不看等级,一视同仁的名号,只等报名信息提交上来再暗中操作把低级天赋者的信息删掉。” 谢妍拧起眉毛又说道: “但战争联盟不知道搞潜规则,他们招人限制都写在公告上,各种规则更是公开透明。” “底层天赋者就算是光明阵营的也没有多通透的眼光,他们只知道战争联盟明摆着瞧不起他们,而觉得其他势力对他们仍有尊重。” 说道这里,江剑心已经有些明白了,她抿唇补充道: “……所以他们暴起,最想对战争联盟开刀。” 谢妍点头道: “是,玫瑰集团皇太女肯定也明白这些,所以她转移怒火到战争联盟身上,是最稳妥不会出意外的选择。” 浪涛声哗啦啦的响,江剑心沉默不言。 半响她问道: “你突然跟我说起这些,是愚人社也盯上战争联盟了吗?” 217.扩张愚人社 谢妍果断摇了摇头道: “我对于一个腐朽的空壳没什么兴趣。”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 “我感兴趣的,是战争联盟的总司令,秦旋阁下。” 江剑心诧异的“啊”了一声。 这位战争联盟的总司令她其实没见过本人,只刚进基地的时候从殷举那里听见了她的声音。 女声干练爽脆,感觉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她提拔到医疗部当长老还是秦旋的授意,在外人眼里,她大概算半个秦旋的人。 “为什么你会对秦旋感兴趣,她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江剑心问道。 谢妍解释道: “秦总司不是战争阵营的人,她其实从属于混沌阵营。” “据说她眼中的世界和其他人不一样,每个人根据天赋和能力的不同会散发不一样的光。” “而她能根据光芒的不同去安排下属,从而知人善任。” 江剑心还没想到战争联盟的最高总司令是个混沌阵营,能力还是这样的。 她一拍大腿,后知后觉的问道: “不是,那她为什么把我放到医疗部——我难道冒绿光吗?” 江剑心觉得医疗部的长老至少应该慈怀为悲,而不是像她一样拿一柄沾满鲜血的剑。 当初把她分到医疗部的决定真是让她大跌眼镜,到现在她都没整明白秦旋的用意。 谢妍也有点不确定,她卡顿道: “听说医疗部挺贪的,说不定秦总司是觉得你……” 她看了江剑心一眼,欲言又止。 江剑心“嘶”了一声: “医疗部贪是宋家贪,我可一分钱都没贪到。” “我上任也就半年,很多事务都不熟悉,原先医疗部的老规矩更是不敢更改。” 江剑心诚实的说道。 她打架很有招,但没有管理的才能,也想不出一套好的制度去替换之前迂腐的。 反正之前那套制度医疗部立着也没倒,江剑心也就随它去了。 把她划分成腐败大奸臣她是不同意的,因为她根本没得到什么利益。 “……那也许秦总司有自己的考量吧。” 谢妍中肯的说道。 “我这次找你,其实是想让江姐姐帮我一个忙。” 谢妍捧着脸甜滋滋的说道。 “你直接说吧,我看我能不能办到。” 江剑心说道。 “复荣军冲击战争联盟的战争一旦打响,首先被影响到的会是南方的黎明基地和朝阳基地,偏偏这位两片地都是秦旋总管的。” “秦总司的大部分权利早就被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副司长架空光了,这次南方基地动荡,秦总司可能会被责难下台。” 谢妍摊开手,再次比划道: “我让江姐姐帮我的忙,就是保护一下秦旋总司,如果战争联盟破灭,护送她去愚人社。” 江剑心听懂了谢妍的意思,但她还是重复道: “护送秦旋去愚人社?” “你是想要把秦旋拉到你这里,随后重用她吗?” “对,没错。” 谢妍笃定的说道。 “我需要秦总司快速挑选人才的能力,她加入愚人社对于我们来说是很大的助力。” 谢妍顿了顿,又补充道: “因为愚者序列需要构建信息茧房的特殊性,很多愚者无法寻找到彼此,我们招收愚者的难度比其他势力要麻烦两三倍。” “黑瞳制药的天才药剂投放,意味着将有源源不断的新生愚者诞生。” “我们愚者沉寂了这么多年,在这乱世里,也是该团结起来了。” 江剑心敏锐的嗅到了一些硝烟的气息: “愚人社……也想扩张版图吗?” 谢妍苦笑道: “愚人社之前压根没有版图,何谈扩张。” “战争联盟有四大基地,造梦阁有理想十三城,玫瑰集团有全国交通线路,黑瞳制药有三大精神病院,电视台有遍布世界的分台……唯独我们愚人社与它们齐名,却什么都没有。” 谢妍举例道: “我们线下据点只有两家金店和一家珠宝店,因为势力人数太少,开会时只启用一个据点就能坐下参会的人。”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愚者同胞太难寻找,我们一盘散沙的分散在各地,没能像其他势力很好的团结在一起。” 江剑心想了想,发现的确也是这回事。 受过精神创伤,疯疯癫癫的人才能成为愚者,新手愚者因为严重的心理问题,很难跟人交流,跟别提寻找同胞。 如果谢妍这样的高阶愚者不想办法,那愚者的“散”就会成为愚人社发展不起来的根本原因。 “所以你想拉秦旋去愚人社,利用她的能力为你们寻找愚者,从而壮大愚人社。” 江剑心问道。 “是,如果战争联盟破灭,秦旋总司也无处可去,与其加入其他垄断势力,不如来愚人社。我们跟战争联盟的性质差不多——虽然是大势力,但没有垄断手段,靠的是天赋者的培养。” 谢妍缓缓说道。 江剑心思考了一下,点点头道: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但我不敢保证能把秦旋送出来,战争联盟上层也是错综复杂,如果真乱起来,我不知道能不能赶趟。” 谢妍轻松笑道: “听说温余让你帮忙寻找和平大人,为此给你了仅次于他的人工智能号令权限。” “我问过温余,战争联盟的中枢系统现在已经完全被阿遇给控制了。” “只要有网有信号的地方,阿遇就能帮你。” 江剑心哑然道: “呃,阿遇……速度这么快的吗?” 谢妍平静的说道: “原本战争联盟的系统就已经被电视台给控制和监视了,只有造梦阁的超级人工智能能抗衡。” “阿遇的算力庞大到超乎想象,全面降临战争联盟的情况下,迅速剥夺电视台控制权是很轻松的。” 明明是自己的势力正在遭受的事情,江剑心奇怪的没有任何波动。 她觉得可能是因为她当初刚进战争联盟就发现了它的空壳真相的缘故。 这就好比入职一家公司,还没吃到公司画的大饼,就猛然发现公司要破产了。 从此以后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跳槽更体面,公司归属感更是一点没有。 江剑心叹口气道: “那还不错,有阿遇的帮助我应该会轻松一些。” 她有些局促的说道: “其实我有些羡慕秦旋,还能去愚人社。” “如果战争联盟破灭……我能去哪,我也不知道。” 谢妍深深看向她问道: “那……你想来愚人社吗?” 感谢笑傲寒冬、书友20241112945837、引玉eB、Estrel、艾薇曼奇尼、清染._Ae、可a想、光明神教斯卓布瑞、过郤、笑傲寒冬、一只余小若、孤傲云的月票和书友20250703141618553、书友20250616223517419、清染.Ae、书友20250704150959405、书友20250618173238891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今晚睡了,明天白天双更 如题,太困了,明天正好不忙双更一波。也不算白天,可能天黑了更,也可能上午就更了,总之今天一定双更。 等更的宝子们早点睡~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今晚睡了,明天白天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218.君云期 “我可以去吗?” 江剑心又惊又喜的说道。 当初初来乍到不熟悉,进了战争联盟之后才发现这个势力其实并不适合自己。 江剑心时常有一种违和感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 ——可是一个战争阵营,不属于战争联盟,又该属于哪里? 江剑心不知道。 人在茫然的时候总是会试图抓住一些稻草,以前睿智的自己留给现在自己的话语就成为了她在迷途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所以江剑心一直很向往愚人社。 后来熟悉了天赋社会的社会形态,了解到每个势力的根本性质后,江剑心对愚人社的好感又提升了。 后者不是垄断势力,也没有必要的业务需要费心打理——无垄断手段又声名显赫的势力,普天之下可就愚人社这一家。 江剑心仔细打量着谢妍的表情,后者面色轻松的反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愚人社永远对你敞开大门。” 江剑心先是微微一愣,而后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真……真的吗?真是太棒了!” “我之前在森林污染区问克莉丝汀大帝的时候,她不让我加愚人社,因为她说你们只招愚者。” 江剑心嘟起腮帮子,有些委屈的告状道。 双马尾女孩闻言微微一顿,而后又笑开,轻快的说道: “大帝办事循规蹈矩,她很认规矩,招人的事不归她管,她只会按照社里的要求去回答。” “我和她不一样,大帝主要负责军事和危机援助方面,而愚人社的行政权在我手里,招人等内务也是我管。” 谢妍微微一笑道: “所以我说你能来——你就是能来。” 江剑心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强压住激动的内心,握住谢妍的手欣喜的说道: “那……那就这么定了,如果战争联盟破灭了,我就带着秦旋总司一起投奔愚人社。” 江剑心现在算是明白了,之前被拒是因为她问错了人,克莉丝汀公事公办,古板不知变通——她应该早点问谢妍的。 谢妍也露出了笑容道: “当然,那先提前欢迎剑尊大人的加入了。” 黄昏的夕阳下,两人在大坝溜达着唠了一路,谢妍简单跟她谈了谈之后的打算。 她准备先将愚人社的人员扩张起来,随后占领城池,让愚者也有自己的城市生活。 至于这地盘是抢别人的,还是像战争联盟一样自己在野外建基地,那就之后再论了。 谢妍到底不是光明能力者,想不了太长远,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她也不确定。 毕竟这世道彻底乱起来后,鲜有人能看清未来真正的走向。 江剑心倒是对愚人社抱有很大的期待,因为谢妍看不清——预知家看得清啊。 她觉得自己不会给自己找个夕阳产业,愚人社大概率是个朝阳势力,很有发展空间的那种。 江剑心猜测预知家可能是看见了日后愚人社的辉煌,所以让她提前入股成为元老。 不过这些也都是她的设想,江剑心不确定,也没跟谢妍说。 两人从日落走到天黑,到晚上的时候各自回去,等着明天的时局变化了。 …… “江剑心!” 一大早上,江剑心刚起床,就听见了门口殷举的喊声。 她穿好衣服匆忙出来,见他举着手机,少见的面色有些焦急。 “你快看新闻!” 江剑心拿出手机登上平安论坛,看见好几个大爆标题正在上升。 【#玫瑰集团皇太女君云期】 【#君云期财力封锁】 【#战争联盟危机】 想起昨天谢妍说的,江剑心心头一跳,先打开了第二个“君云期财力封锁”的词条。 词条引入的是一条玫瑰集团官方发布的视频,挂了热榜上的前两个词条。 江剑心指尖轻点,视频窗口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玫瑰集团的片头动画先行而至——先是几片绯红花瓣在虚空中飘零,旋即化作一场倾盆花雨。 聚光灯倏然刺破黑暗,无数花瓣在光束中凝成玫瑰剪影,最终定格为那个世人皆熟知的粉红财阀标志。 logo动画结束后,便是正文开场。 画面渐亮,镜头聚焦在一张鎏金雕花的欧式高背椅上。 一位年轻女子慵懒地倚坐着,雪白的貂毛大衣衬着她蜜糖般的肌肤,宽檐帽上缀满绽放的玫瑰,花瓣上还凝着几滴钻石晨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卷发如波浪般垂落,每一缕都精心打理过,耳畔、颈间、手腕上缠绕着玫瑰造型的珠宝——黄金的华贵,白银的冷艳,粉宝石的炽烈,在她身上交织成一种近乎咄咄逼人的奢靡。 当她缓缓抬眸时,江剑心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双眼睛竟是纯粹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在长睫下流转着非人般的光泽。 镜头微微前推,君云期优雅地倾身向前,雪貂毛领随着她的动作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搭在鎏金扶手上,粉宝石戒指在聚光灯下折射出闪亮的光。 “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粗糙低沉,像蒙了一层烟,很有颗粒感,但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是君云期,玫瑰集团唯一的掌权者——你们可以尊称我为,玫瑰皇太女殿下。” 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介于傲慢与冷漠之间的弧度。 她的语调分明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却奇妙的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 江剑心屏住了呼吸,屏幕中的女人仿佛自带引力场,那是一种具象化的威压,如同将“帝王之气”熔铸成实体。 她上一个见过如此有气势的人还是克莉丝汀,但克莉丝汀没有她这种金钱堆出来的傲慢感,前者给人的感觉是一名能征善战的君主,气势如同出鞘的军刀,寒光凛冽。 而眼前这位,却像整座凡尔赛宫活了过来,每一道视线都裹挟着鎏金嵌宝的压迫感。她只是坐在一张华贵的椅子上,却像一位大国之君,只待万朝来仪。 江剑心捂住嘴,还没看到女人要谈及的话题,就听见脑中的直觉先发问了: 【诶这个人……】 【好像有点熟悉。】 还有一更正在写! 219.财神代行者 江剑心微微一愣,她诧异的在脑中问道: 【跟你熟悉的人?】 脑中这个光明阵营基础能力【直觉】实质上是真理的分支——答案真理。 能跟答案真理熟,江剑心下意识的往神的规格去想了。 【难道玫瑰集团的皇太女是个神明吗?】 江剑心问道。 【怎么可能,“门”还没开这么大,神还过不来。】 直觉慢悠悠的回道。 知道江剑心看不懂,它给出了提示道。 【你看她身后那面墙的图案。】 江剑心的目光越过君云期,落在她身后那面鎏金雕花的墙壁上。 巨大的木雕象首自墙面凸出,仿佛要破壁而出,每一道纹路都被精心雕琢,象牙上缠绕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镀金的叶脉在烛火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象眼是纯金打造的,在光影交错间闪烁着金钱的灿烂光芒。 象额上垂挂着层层迭迭的金链,每一环都錾刻着细密的纹饰,坠着红宝石、祖母绿和珍珠,随着空气的流动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整座象首被无数金器簇拥着——金盏、金铃、金叶,甚至还有微缩的金质宫殿模型,层层迭迭地堆砌在象身周围,仿佛整面墙都在向它俯首称臣。 【我看见了,但我没看懂,她是供奉了什么神吗?】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直觉顿了顿,直接给出了答案: 【她是金钱与财富之神的代行者。】 【这个神还有一个民间称呼——】 听见这个神号,江剑心心中也有了一个呼之欲出的猜测: 【不会是……】 【对,就是财神。】 直觉笃定道。 江剑心倒吸一口凉气: 【君云期竟然是财神代行者……原来,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年纪不大,却能驾驭一整个玫瑰集团,也难怪玫瑰集团十年前不计成本的抛资救世,却依旧屹立不倒,甚至现在仍然能跟黑瞳制药掰手腕。 后者在金融场上从来不敢与玫瑰集团硬碰硬,同场次竞标永远是黑瞳制药提前放弃。 因为玫瑰集团身后站着的是财神,这意味着——你可能会小赚,但它永远不亏。 江剑心愣了片刻,随后以平生从没有过的热切态度问道: 【诶,你说财神它还缺不缺信徒?】 【我担心君云期一个人太累了,想去帮帮忙。】 直觉无语道: 【你四周目不是……有个神吗?】 江剑心没听出它话中意味,只是悲伤道: 【我承认跟着那位神很有前途。】 【但它没有钱途啊!】 直觉不说话了。 ——活久了,见到真神想给信仰神当信徒了。 江剑心还在长吁短叹,她是真的伤心了。 视频中的画面还在继续,女人清清淡淡的扫视了一眼屏幕,随后用她特别的低沉嗓音缓缓说道: “针对于最近昌和市发生的事情,我感觉很抱歉。” 君云期摊开手,面上没什么表情: “此次苍江疫情严重,为了其他城市的民众考虑,我们需要封锁交通,这是必须贯彻到底的决策。” 她冷冷的看了屏幕一眼,平静道: “我知道昌和市人民想要出城的想法,在此我只能抱歉的说,对于昌和市的封锁,玫瑰交通不会解除。” 君云期顿了顿,又说道: “不过我们也考虑到了昌和人民的需求,所以我们决定——” 屏幕从皇太女的面容切换到了一张昌和市周边的地图上。 这张地图详细标注了围绕昌和市的高速路段,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点都是玫瑰集团布防过去的武装集团。 一个指示光点出现在了地图上,随着君云期的声音快速移动着: “我们将开启一个独立的低税关口,供有外出需要的底层民众外出。” “其余关口将继续武装封锁,防止疫情不受控制的大规模扩散。” 君云期微微抬眼,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冷酷: “我知道有某些人可能会心怀侥幸,觉得靠暴力冲突可以从我的武装集团中撕开一道豁口,所以在这里,我严肃表态一番——” 君云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衣袖中探出,两指间夹着一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那卡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暗的金属光泽。 江剑心的视线不自觉地被那道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吸引。 黑卡在君云期指间翻转,最终竖立在两眼视线之间。透过卡片边缘,她看见那双金色的瞳孔沉了下来,里面跳动的光焰像是熔化的黄金。 “一千亿。” 君云期的嗓音骤然沉入冰点,每个音节都裹挟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我要让昌和市——” 她指尖的黑卡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水泄不通。” 话音未落,整座大厅的金器同时震颤。 她身后木雕象首的黄金眼眸骤然迸射出两道炽烈光柱,象牙上缠绕的金藤如活物般蠕动。 与此同时,昌和市上空云层撕裂,一道直径千米的金色光幕从天而降,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光幕之外,全副武装的私军已列成环形阵列。 他们沉默地注视着光罩内惊慌失措的民众,枪械上反射的金光与天幕交相辉映,将整座城市化作一座黄金牢笼。 在一片令人震撼的金光中,君云期刷的收回了手中的黑卡,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视频开始播放玫瑰集团的logo动画,玫瑰皇太女的发言结束了。 江剑心看着笼罩昌和市的金色牢笼,久久回不过劲来: “还……真是财力封锁啊。” 她刚感叹完这一句,忽然又感觉不对劲。 江剑心仔细的看了一眼玫瑰集团展示的那个低税关口的方位,猛然发现—— 这出口,好像直接对着……战争联盟? 感谢早闻秋声、书友202506142084、简乐、书友20240804506906、书友672617、鹤浔笙的月票和书友20250703170149562、书友20250703170320021、书友855***490、书友20250423111927876、鹤浔笙的打赏,感谢大家的支持! 君云期名字灵感来源于——云程发轫,万里可期。这是旧时祝人前程远大的颂词,希望所有支持过本书的小伙伴也能云程发轫,万里可期! 明上午更今天的 220.战争联盟危机 在没看到玫瑰集团皇太女的发言之前,她以为皇太女的高招一定十分的奥妙,可能会各种手段叠加,形成一个局中局中局。 但她忘记了,玫瑰皇太女不是光明,局中局中局那是光明谋士的专业技能,其他阵营是很难像他们一样设局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 大多数其他阵营的算计都不搞太复杂的阴谋,尤其像玫瑰集团这种体量的势力,搞阳谋明显更加简单直接。 此次君云期的决策更是盐都不盐了,她直接朝着战争联盟设置了一个低税关口——这样如果复荣军转移目标朝着战争联盟进军,需要给玫瑰集团交钱,而有战争联盟拦在关口外做缓冲,相当于一个滤嘴,又能阻止疫情扩散。 虽然是摆在明面上的算盘,但也的确一石二鸟,让人叫绝。 如果江剑心是一个其他势力的人,她可能会大叹“妙哉妙哉”,可关键她的所属势力是此盘唯一的受害者战争联盟。 ——玫瑰集团此举,明显是把战争联盟往火坑推。 旁边的殷举已经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见江剑心把整个皇太女的发言都看完了,他急切说道: “怎么办?本来民间对战争联盟就有积怨,我觉得复荣军肯定会拿咱们势力开刀的。” 江剑心也觉得这是肯定的事,她摸了摸下巴思考道: “咱们联盟的司令部怎么说?” 殷举皱了皱眉道: “司令部到现在都没人员调派通知,我感觉很怪。” “什么意思?” 江剑心来战争联盟只有半年,有点没懂这边的规矩,也不知道殷举说的怪,是怪在哪。 “按理说发生这种事,总司提前就会发人员调派通知。” 殷举给她细细分析道: “咱们两个在海都,又遇玫瑰交通封路,总部现在的最佳决策应该是南调更近一些的曙光基地柳宜观,让咱们两个等封锁解除去希望基地或者曙光基地待命。” “可关键现在总司连南调柳宜观的通知都没有出来。” 殷举神情凝重,面容是从没有过的严肃。 他在海都治水不着急回去的原因就是知道战争联盟有事情会优先南调柳长老。 森罗王柳宜观实力超群,南方草木茂盛,万里林海之下,柳宜观就是那里的神。 一线有这位重量级顶着,也不急着要他这个战力。 可关键战争联盟到如此危机的节骨眼上总司都没有发出南调通知。 这不由得让殷举怀疑,是不是司令部出了什么变故。 江剑心听完殷举的解释后也想到了这一点。 回忆起昨天谢妍的嘱托,她深吸一口气道: “不好,秦总司怕是处境危险,咱俩得赶紧回去。” “回曙光基地吗?” 殷举问道。 江剑心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 “回什么曙光基地,直接去黎明基地。” 殷举有些忐忑道: “可是没有总司的命令……咱们贸然去黎明基地会被长老内阁讨伐的,说不定因此还会遭到司令部的批评。” 他在战争联盟呆了很多年,知道联盟的所有规矩,也被条框约束住了手脚,没有上级调派,殷举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别等总司的命令了,再等等总司怕是就要换人了。” 江剑心着急的说道。 她心中有一个模糊的不好预感。 原本秦旋就被祝延和睿长明给架空了,现在突然传不出命令,发生了什么真不好说。 “从这边到黎明基地也要过玫瑰交通的封锁线吗?” 江剑心看向殷举问道。 后者有些诧异她的大胆行为,但也觉得司令部情况可能有变,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道: “对,玫瑰集团的交通线路遍布全国,从海都到黎明基地也要过玫瑰交通的卡口。” “不过黎明基地位于南方,滨临苍江,去那里不止陆路一条途径。” 殷举指向远方奔腾的苍江水说道: “还有一条水路,也能直达黎明基地。” 江剑心豁然一亮,她欣喜道: “顺着苍江也能到黎明基地吗?” “对。” 殷举笃定道。 “玫瑰集团没有在水路上设置卡口?” 江剑心谨慎的问道。 “设了,但是——” 殷举无所谓的淡道: “这水道通不通,可不是他们说的算。” 他可以操控苍江水直接冲跨关口,只要没看见他出手,就可以把责任推卸到苍江身上——天灾而已,玫瑰集团也只能自认倒霉。 “太棒了!那我御剑沿着苍江往上飞,到了关口你帮我扰乱玫瑰集团。” 江剑心拎起剑,快速嘱咐道。 “我可以用苍江水推你上去。” 殷举提议道。 江剑心摇头,满脸嫌弃: “你的水走的太慢了,没有我御剑快。” “……” 殷举不作声了,因为自己的水速的确没有江剑心御剑飞行快。 倒是江剑心看向了他问道: “你要不要乘我的剑一起去?” 殷举飞快拒绝道: “不了,以前风时漫带我乘风飞过,我恐高。” ——除了恐高之外他还有点怵江剑心的飞行方式,在他眼里踏着那窄窄的剑在天上飞,跟踩钢丝没什么区别。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出色的平衡能力,殷举又是个控水的,他感觉自己掉下来,除非落进河里,否则真能成肉饼。 “你先走吧,我乘水而上,晚点也能到。” 殷举说道。 “如果遇到玫瑰交通的水路关卡——你只需往江心劈一剑。” “届时江水长啸,巨浪排空,自会为你开路。” 江剑心指尖轻抚剑锋,寒芒映亮沉静的眼眸,她微微颔首,一步踏上剑身: “那么,黎明基地见,殷举。” 话音未落,剑光已破空而去,只余一缕剑气在云层上荡开涟漪。 218章真的看不到吗,我看后台有宝子说没看到218章,但我的作家后台是正常的,我换了个读者号,看前台也是有218章∑(O_O;)我看昨天还有宝子段评了218的内容∑(O_O;) 218看不见的问题 我看有宝子反应看不到218章,我登起点注册了两个读者号,看了一下218章,是能购买也能看到的,QQ也找了一个号忍痛充了个会员,也是没问题的,后台没给我屏蔽通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问了编辑,但编辑出差到九号才能回来,可能要等九号才能处理??^??实在看不到又着急的宝子可以去起点单购一章,我看目前没有起点宝子反应看不到的问题。如果不着急可以等一下,我也在等编辑的回复??^??(我怀疑是QQ崩了,或者作家助手的后台出问题了,我那章很老实,没涉政也没血腥,不能给我屏蔽啊??^??) 要是恢复了能看到了,宝子们也留个言,我再把问编辑的消息给灰溜溜撤回掉。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218看不见的问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221.双股剑与橘子渔夫帽 此时昌和市,复荣军大本营。 “针对于玫瑰皇太女的发言,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左旁坐第一位,一年轻男子手摇折扇施施然说道。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岁上下,画着清俊的妆造,面容俊朗端正,年纪不大,戴着明显的黑色假发,头顶乌纱帽,穿着廉价的现代风大红官袍,像是从哪个漫展现场跑出来的。 他眯着眼睛轻摇着扇子,见大家都不语,便“啪”的一收扇子,向主座微笑拱手道: “主公,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想法,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 坐在主座的女孩微微抬眼。 那人眉目清秀,她上身穿着素白连衣裙,裙摆下却搭配着一条黑色运动裤,脚踩轻便的运动鞋。更令人觉得奇怪的是,她的腰间还斜挎着一对古朴的双股剑。 这般看似违和的装束,在她身上却奇妙地融为一体,丝毫不显突兀。 如果江剑心在这里一定会觉得熟悉,因为这人分明就是当初白色越野车上见过的陈通的妹妹陈欣然。 许久不见她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面容更加冷淡不拘言笑,像是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你说吧。” 陈欣然敲了敲剑柄,缓缓道。 年轻男子再一拱手,笑眯眯的说道: “咱们复荣军的规模还是太小,现在当务之急是加收人手和扩大领地。” “玫瑰集团体量太大,不适合咱们现在硬碰硬。” “我觉得,咱们目前最好的办法,应该是遵从玫瑰集团的规定,单派人手从低税关口出去,先攻陷东北方向的黎明基地。” 陈欣然垂下眼,陷入了沉思,她没着急答复,而是先瞥了一眼右旁坐第一位的女孩。 那是一个古怪的姑娘,她身材娇小,头顶的铅灰色渔夫帽压得很低,帽檐上绣着一颗金黄的橘子,宽大的灰色长袖和长裤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交迭在膝上的手——那双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微微泛着青,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 最令人奇怪的是她脸上那张纯白的面具。毫无特征的光滑表面反射着冷光,既没有眼洞也没有嘴缝,就像一张被抹平的脸。 面具边缘与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合,让人不禁怀疑那是否本就是她真实的面容。 当陈欣然和年轻男子交谈时,她始终保持着僵硬的坐姿,盯着桌上的玻璃花瓶发呆。 这女孩加入复荣军很早,几乎算是元老一样的存在,但她从到来的第一天就呆呆的,总是走神溜号,或者出神的望着某个地方发呆。 陈欣然觉得她应该有很多故事,但从不与人说起——因为这女孩是个哑巴。 “元子期,你的建议不错,但战争联盟同样也是不小的势力,黎明基地也有不少强者,能不能成功攻陷那里,得看橘子的实力限度。” 陈欣然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落在渔夫帽女孩身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橘子,攻陷黎明基地,有把握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渔夫帽女孩终于从花瓶上收回视线,那张空白的面具缓缓转向陈欣然。 元子期感到一阵寒意——那视线如同冰冷的刀刃,先是漠然地掠过陈欣然,又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最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 苍白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简洁的轨迹: 【可以。】 那手势干脆利落,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而只是去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实。 …… 黎明基地外。 复荣军的集军速度很快,三万大军行进至距离基地八百米的地方便停下了,因为再往前,一层浓郁的雾气便笼罩住了那里。 橘子站在复荣军武装力量的改造装甲车的车顶,听见耳麦里传来元子期的声音: “前面是战争联盟驻扎黎明基地的战争长老,雾山君,他的领域里会起大雾扰乱视野,那些雾还具有腐蚀性。” 橘子站在那里,铅灰色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她微微仰头,面具朝向那片翻涌的灰白色雾墙。 雾气像有生命般蠕动着,时而凝聚成狰狞的面孔,时而散作游丝般的触须。 耳麦里,元子期的声音继续传来: “雾山君最擅长消耗战。他的雾气会慢慢侵蚀我们的装备和士气,必须速战速决。” 耳麦另一边无人作答,因为渔夫帽女孩已经缓缓抬起了手,遮在了眼睛处。 在另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扭曲世界里,天地浸透在粘稠的血色中。 “哗啦啦……” 血河湍急,漫过她纤细的脚踝,在灰色裤管上绽开暗红的花,天穹裂开一道缝隙,苍白的巨眼悬于血月之上,瞳孔里流淌着星河般的碎光。 它没有说话,但橘子听见了它的苍凉声音。 “你是谁?” “你又在扮演谁?” 在一片血红中,哑巴女孩张开了嘴,声音清晰而平静,她没回答前一句,而是直接说后一句道: “这次,我扮演的是风系战争巨头,风时漫。” “嗡————————————” 风云突变,千风骤起,呼啸的狂风将渔夫帽女孩托举在空中。 在血色世界的苍白眼眸中,她看见万千风刃割裂血色长空,她的身形在风暴中扭曲拉伸——铅灰外套化作粉衬衫和白风衣,娇小躯体抽长为修长轮廓。唯有面具依旧空白,在狂风中发出金属般的嗡鸣。 她平静的一摆手。 “嗡——————” “轰——————————” 滔天凝实的风顷刻间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无形巨刃,裹挟着摧山断岳之势,轰然斩向那片混沌雾域。 “呜——————” 灰雾如潮,却在触及风刃的瞬间被生生撕裂,溃散开来,那雾霭翻涌,却如同脆弱的薄纱,被这一击彻底绞碎,露出其后藏匿的雾山君。 他甚至来不及惊骇,身躯已在风刃之下寸寸崩解,血肉飞溅。 远处,渔夫帽少女的耳畔,首领的喝令如雷霆炸响: “杀——” “片甲不留!”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好困 222.反杀 “轰——” 刺耳的爆鸣声撕裂长空,又一道白色风刃破云而来。 黎明基地上空骤然亮起紫色光幕,天赋屏障泛起剧烈涟漪,将这道足以削平山岳的攻击堪堪化解。 中枢指挥室内,全息投影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秦旋的指尖悬在控制台前,面前的战术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则紧急通讯。 画面中是个小麦肤色的年轻女军官,浓眉下那双杏眼正迸发着决绝的光芒。 她双臂交叉于胸前,掌心涌动着璀璨的紫色天赋。 “总司!” 女军官的声音带着电磁干扰的杂音。 “雾山君……被瞬杀!我撑不了多长时间,请求立即启动基地防御系统!” 秦旋的呼吸骤然收紧。她再次拍向那个猩红色的启动按钮,然而控制台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层层迭迭的警告窗口如血色浪潮般淹没了整个屏幕,最上方赫然跳动着新的系统提示: 【最高级别警报:人工智能已强制中止您的操作指令!】 通讯窗口中的女军官看见了秦旋人像前猛然泛起的红色警报窗口,她微微一愣不可置信道: “为……为什么会这样?” 秦旋咬了咬牙道: “联盟里……有内鬼。” 听说西南隐隐有暴乱趋势的时候,她就向曙光基地发出了命令让柳宜观南调,甚至在复荣军彻底爆发前,她还发出了通知让傅云辉也来黎明基地支援。 命令发出的很顺利,甚至按时还有超级人工智能传输回来的行程反馈,可是等了半个月,人迟迟不来。 秦旋那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只是她是总司,还管着一整个基地的百姓,察觉到一点危机的味道就贸然出逃,跟临阵投降的将领没什么区别。 秦旋没料到的是时局变化的如此之快,没等她有所行动,复荣军就突然压了过来,而黑瞳制药空投的八千天才药剂还真觉醒出了个天才,竟然将雾山君一击而杀。 “总司,我有【血祭】途径。” 通讯画面中,女军官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抵在太阳穴旁,行了一个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军礼。 “当年在预备役时,是您从垃圾堆里把我捡回来的。” 她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这份知遇之恩……今天总算能还清了。” 通讯屏幕突然剧烈闪烁,女军官的身影开始扭曲。 在画面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秦旋看见她嘴唇轻启,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轰——————” 一道明亮耀眼的紫芒冲天而起,原本摇摇欲坠的护罩骤然膨胀,化作直径千米的紫色光穹。 复荣军斩来的巨型风刃撞在上面,竟如泥牛入海般消弭无踪。 秦旋的瞳孔里倒映着漫天紫霞,她咬了咬牙,毫不犹豫的转身往指挥室的出口走去。 指挥室是电子大门,她在密码锁的显示屏上快速输入密码,却再次弹出红色警告: 【失败!人工智能已强制封锁您的权限!】 “嗡嗡————” 指挥室的投影仪自动打开,秦旋转过身,看见投影墙上出现超级人工智能阿遇的身影。 “您好,我是阿遇,很高兴为您服务。” 人工智能天蓝色的眼睛不带感情的看着她,它缓缓开口道: “秦总司上午好!” 秦旋沉下了脸问道: “当初引入人工智能的时候,我记得是与造梦阁约法三章了的。” 阿遇微微笑了起来: “是的,您的确与造梦阁签订了盟约,将我的权限分管在两位副司长和您这里。” “但目前两位副司长已经开放了我的权限,并要求我封锁您的权限。” 阿遇的脸色变得平静起来,它很有礼貌的说道: “所以很抱歉,秦旋总司,目前整个战争联盟的中枢控制系统已经被我全面接管了。” “另外祝延副司长想要与您谈谈。” 人工智能的身影在投放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弹出的通讯窗口。 高马尾军装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她笑着对秦旋道: “上午好,秦总司,这一系列变故,有没有给你一个惊喜?” 秦旋眉眼彻底沉了下来,她不解的问道: “祝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勾结造梦阁?你知不知道,将中枢控制系统全面开放给阿遇,战争联盟会被造梦阁整个吃掉!” 高马尾女人依旧言笑晏晏: “我知道呢——可是我本来就是造梦阁的人,让造梦阁吃掉战争联盟,就是我的最终目标。” 秦旋瞳孔微缩,不可置信道: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造梦阁的人!上一任总司将你亲手培养起来,查过你的所有背景都是干净的。” 祝延笑的很从容: “世界上不可能的事情多了,秦总司到了还是见识少了。” “战争联盟本来就被三大势力觊觎,我只是让来的最晚的造梦阁,能吃到最大的利益罢了。” 秦旋抿唇盯着她,忽然道: “你的计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江剑心失踪,柳宜观北调曙光的时候吗?” 那段时间,祝延一直在抽调人手去希望基地,抽的都是她自己的人,秦旋也就没在意。 却没想到,那是祝延在转移心腹,防止伤害到自己的羽毛。 “不是呢,如果是那个时候才计划,可就太晚了,来不及做一个完整的局呢。” 祝延笑呵呵道: “秦总司,快要死掉的人就不要知道太多细节了。” 她摆了摆手道: “阿遇,封锁住黎明基地中枢控制室,切断网络连接,开启全部摄像头开始实时监控,我要亲眼看见秦旋身死。” 秦旋冷静下来看着她道: “为什么这么想要我死?” 祝延依旧是笑呵呵的: “因为你的天赋,造梦阁用不到,流到别的势力,却有大用。” “所以,这里终究是你的墓地。” 通讯画面骤然熄灭,最后一帧定格在秦旋那张惨白的面容上——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 祝延关闭全息投影,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敲,座椅自动旋转归位。就在她准备起身的刹那—— “嗤!” 一截银亮的刀尖突然从她胸前穿透,军装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格外刺耳。 鲜血顺着纹路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睿长明慢条斯理地转动刀柄,人造皮肤的袖口因动作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泛着冷光的机械关节。 “祝延副司。” 他的声音冷酷又带着笑。 “一路走好。” 当染血的刀刃被抽出时,预想中躯体倒地的闷响却并未传来。 祝延缓缓转身,被刺穿的心脏处竟诡异地没有流血。她伸手抚平军装上的破口,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这个分身人格用得真不错。” 她的眼睛微微泛出湖水一般深绿的颜色。 “又一条大鱼上钩了呢。” 至于祝延为什么不叫夏启什么,嗯……我好像也没写夏启臻的分身人格必须要姓夏。 她只是把两个姓夏的人格摆在明面上,把不姓夏的埋在暗地里,这样惯性思维会认为她的分身人格叫夏启什么,让她的能力显得更无害一些,所以她大肆宣传夏启真是自己的分身人格,一点都不保密的(正常这种分身作战的应该是严防死守自己的人格都是谁,她不保密就已经说明问题了),因为这就是她的套路(因为保密自己的人格会引起外界的猜忌和忌惮,她反而不好做局了,现在这样才是最佳策略)遇到光明谋士需要带脑子看,他们没有无脑举动,一旦无脑了那一定是有阴谋等着世人跳。 至于“夏启臻”主人格是哪个以后再解答,以前其实提示过,光明谋士不显真身,这个谋士特点是很谨慎。 至于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干,江剑心又怎么样了,下章分析。 223.一切恰到好处 “你……” 睿长明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紧缩如针尖。 “分身人格……难道你是夏启……唔——” 话音未落,祝延的皮靴已狠狠踹中他的腹部。睿长明闷哼一声,还未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 “要死的人,就没必要知道这么多了吧。” 祝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神情淡漠的说道。 她的军靴重重碾过他的手腕,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匕首应声落地,却在半空被她反手接住。 寒光闪过。 刀锋精准刺入心脏的瞬间,祝延手腕一转,刀刃在血肉中搅动两圈,鲜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 地上的睿长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祝延却没着急离开。 天赋界假死逃脱手段太多,她素来谨慎,不看着人彻底断气她是不会走的。 祝延拿靴子碾着他的手骨,微微眯起眼,审视着地上濒死的猎物,忽然俯身探入他染血的外套内袋。 “啪嗒……” 指尖触到一本硬皮书。封面红线刺绣的心脏图案在天光下泛着光泽,书页如活物般微微起伏。 祝延抬起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像是看到很好笑的事情一样,唇角扬了起来: “造梦阁产的坑货东西,还真有战争蠢货会买啊。” “难怪那个人格说他牟利数万,好评如潮呢。” 她双手掰开紧密缝合的书脊,粘稠血浆顿时喷溅而出,一颗被撕开的心脏血淋淋躺在书中间,地上的睿长明彻底没了气息。 “啪——” 将染血的残书随手抛进血泊,祝延不知道跟谁轻声笑道: “感激我吧……” “我可是给你新增了一个好评呢。”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黎明基地后方一公里的苍江水域。 “嗖——————” 江剑心从水域上方的云层飞过,还没降落先看见了前方轰然爆发的璀璨紫光。 整片江面被映成绛紫色,翻涌的云海在强光中化作半透明的琉璃色。 冲击波横扫而过,震得她悬空的身形都为之一滞。 江剑心抬手遮住眼睛,那光芒却仍然从指缝里渗透了出来。 脑中直觉给出了提示: 【有人启动了“血祭”途径。】 江剑心拧眉凝重道: “难怪……” 她没亲眼看过【血祭】启动的现场,今日一见,万丈霞云,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江剑心也感觉到了震撼。 【别愣着,趁着这会儿光够烈,赶紧进基地里。】 脑中的直觉提示道。 江剑心微微颔首,脚下飞剑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黎明基地而去。 “嗖嗖————” 第一次来黎明基地,江剑心有些找不到司令部的位置,但幸好直觉一直在线,它不断在脑中提示方向,像个随身导航一样。 “嗡嗡……” 江剑心往下压剑,很快降落到了司令部大楼的天台上。 从这里看黎明基地外,能清晰的看见一个紫色的保护罩横在那里,而在屏障之外,一个戴着渔夫帽的身影静静悬浮在半空,白色面具在天色中泛着冷光。 环绕其身的狂风卷起沙尘,形成一道扭曲的透明漩涡,连光线都在那周围产生了细微的折射。 【这是怎么回事,黎明基地没启动防御系统吗?】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之前尸潮的时候曙光基地防御系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看见黎明基地完全裸露在外,没有防御系统才会惊讶起来。 【就在你赶来的路上,黎明基地形势大变,超级人工智能接管了中枢控制系统全面权限——造梦阁意图吞食战争联盟。】 直觉在脑中给她把形势简单总结了一番。 【现在整个黎明基地都在超级人工智能“阿遇”的控制之中。】 江剑心微微一愣。 【都在阿遇的掌控中?】 她想起了什么道: 【诶,那我之前就得到了它的高级权限岂不是……】 直觉淡然道: 【是的,你直接进就行了,所有的大门都会为你敞开。】 江剑心惊的捂住了嘴,她已经做好了开启一场大战的准备,却没想真到了地点,剑还没掏出来,就告知她空门大敞。 【啊——这……这对吗?】 直觉只是回道: 【是你谋划的好,提前得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因为智慧无形,江剑心以前看不到具象化的结果,也不明白预知家到底是有多厉害。 直到此刻。 她收剑入鞘,走向天台那扇厚重的电子门。 “上午好,江剑心,超级人工智能阿遇为您服务!” 一道温和却精准的电子音响起,几乎在她靠近的瞬间,门锁便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金属门扉无声滑开,仿佛早已恭候多时。 江剑心微微挑眉,迈步踏入。 走廊深邃而安静,但她的脚步却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一扇又一扇门在她面前自动开启,密码锁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安全闸门无声抬升,甚至连需要虹膜识别的禁区通道也对她畅通无阻。 这感觉……简直像是整座基地在主动迎合她的到来。 她握紧剑柄,心下却轻松了很多。 ——这是一个重度沦陷的基地,理论上每一道门都应该紧闭,每一处关卡都该戒备森严。 可此刻,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挡她。 江剑心第一次体会到……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跟顶级智者过就是不一样啊! 当一路畅通的来到中枢控制室门前,江剑心仰头看向门内的同时,脑中直觉发出提醒: 【先别进去,那里面有摄像头在实时监控。】 江剑心看了一眼门旁边的电子显示屏,冷声吩咐道: “阿遇,关闭监控。” “正在比较权限,比较成功,已为您执行命令。”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江剑心迈步踏入中枢控制室,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白衣胜雪的剑尊立于控制台前,在冷色调的机械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长剑佩在腰间,就如此安静地悬着。 控制室内警报系统静默无声,所有电子设备都保持着顺从。 明明是深陷敌营的险境,她却像是漫步在自家庭院般从容不迫。 当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台前那位军装女性诧异的脸上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抱歉总司。” 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她腰间长剑出鞘时的清鸣: “我来晚了。” 明天上推双更 明天上起点热门精选,等白天双更,今晚不更,等更的宝子们早睡~ 另外,欢迎从热门精选找来的新读者宝子们~ 明天预告: 1.分析一下剧情。 2.江剑心面临的抉择。 3.预知家的谎言。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明天上推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224.谎言与绝杀 看见门口的人,秦旋微微一愣。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很轻松的认出了这就是那位很有名的战争巨头。 “小心,这里有摄像头在监视。” 穿着黑灰色军装的短发女人下意识道。 江剑心却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腕: “阿遇,扫描监视状态。” 控制室内的投影仪再次启动,屏幕浮现出淡蓝色的投影,人工智能阿遇的面容在数据流中若隐若现: “已切断基地内所有监控设备。” 秦旋倒吸一口凉气,她死死盯着对方云淡风轻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 “你……也是造梦阁的成员?” 眼前的白衣剑尊面色不变清冷道: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能操控人工智能?” 秦旋谨慎问道。 江剑心垂下了眸子,思考该如何回答。 这个经过很复杂,其实她也没弄懂预知家是怎样谋划出的现在这样一个空门大开的局面。 虽然江剑心知道这是因为以前温余为了让她寻找和平,给了她很高的权限方便她去基地——可温余不也是造梦阁的人吗? 造梦阁公然吞噬战争联盟,甚至还有超级人工智能参与其中,温余竟然没有提前取消她的权限。 这让江剑心也没想到。 脑中的直觉听见了她的想法,它缓缓给出了回复: 【越是聪明的光明谋士,越傲慢谨慎不相信别人。】 【世人没想到今日的变故,兴许连造梦阁自己也没想到。】 直觉的字迹晃了晃,又慢悠悠补充道: 【“提前取消”说的容易,实际有几人能做到如此高瞻远瞩。从这里找破绽被反做了一局也是正常。】 江剑心问道: 【可是这不是给造梦阁揽蛋糕吗,连造梦阁本身都不知会的吗?】 【造梦阁都是幻想家序列,在光明谋士眼里,跟战争的区别,大概是后者是四肢发达的蠢货,前者是爱幻想的蠢货。】 直觉解释道: 【如果你是那个聪明人,正在谋划一个大棋局,你会把你的计划和盘托出给你眼里的蠢货吗?】 直觉说的很简洁,江剑心几乎也是瞬间领悟到了它的意思,她甚至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虽然还没想起来预知家的记忆,但江剑心跟着预知家一步步走,在她的指引下也聪慧了了很多。 她知道光明谋士做局,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控盘。 从预知家想在乱战时代兴风作浪,所以提前引发战争,从而控制时间地点等影响因素中,就可以发现——一盘很好的棋需要将影响因素对全局产生的影响压制到最低。 预知家是预知序列,能看见未来,所以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因此做局时没那么保守,还能给她一些无伤大雅的暗示。 但全知序列不一样。 两个序列的谋士在做局时最显著的差异就是,后者更加谨慎。 因为看不见未来,也不知道可能发生的变故,全知谋士做局讲究缜密不泄露。 一场局做下来,其中的细节也许只有自己知道。 这次算计战争联盟的明显是个高段位光明,在这人眼里大概率世人都是蠢货,所以压根不会向外人透露细节。 江剑心有点理解了,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睫毛轻颤,眸光在秦旋脸上流转片刻,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非造梦阁之人,却能带你离开这里,不是吗?” 修长的手指向前伸出,在控制室惨白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跟我走吧,总司。留在这里,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秦旋的指尖在虚空中迟疑地蜷缩又舒展,最终还是落入了那片温热的掌心。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控制室的瞬间,江剑心忽然侧首,发丝扫过秦旋的肩头: “等等,总司知道【和平】天赋者的下落吗?” 她预想着会看到戒备的眼神,却对上秦旋困惑的目光: “你是说……幻想家序列的那位‘终极幻想’?她从未踏足过战争联盟啊。”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轰然碰撞。江剑心不自觉地收紧五指,在意识深处叩问: 【她在说谎吗?】 【字字属实。】 直觉的回答斩钉截铁。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剑心垂下眼帘,低语道: “原来如此……” 她能得到权限其中根本原因是预知家给温余发了邮件,邮件里不仅预测了江剑心会在几周后成为长老,还说明“终极幻想”在战争联盟里,让他寻找江剑心帮忙。 当时江剑心想的很简单,她以为预知家真是让她帮忙去寻找【和平】天赋者。 却没想到——预知家也是会说谎的。 她的根本目的不是让江剑心帮助造梦阁,而是展露预知能力,说谎骗取温余的信任和人工智能的权限,为今天做准备。 这场针对造梦阁阴谋的反向布局,恰如一枚精巧的楔子,精准地嵌入战争联盟事变的棋局之中,却在不经意间成为了她行动的关键支点。 想通这一切时,江剑心感觉一股暖意自心底缓缓升起。就像冬日里突然照进窗棂的一缕阳光,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虽然此刻预知家并不在她身旁,但江剑心分明感受到那双洞悉未来的眼睛,始终在时间长河的彼岸静静守望。 “走吧。” 江剑心拉住秦旋说道。 才走出几步,军装女子忽然驻足回望。控制室的蓝光在她侧脸投下冷峻的阴影,她拽了拽江剑心的袖口: “造梦阁人工智能的核心接口就在黎明基地的中枢控制室。”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地面上: “只要有足够权限,就能启动自毁程序。” “届时,造梦阁将失去入侵这里的可能。” 秦旋的目光带着探询,江剑心则凝视着投影仪上流转的数据流。 超级人工智能“阿遇”的虚拟影像安静悬浮在半空,那双由代码构成的蓝色眼眸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决断。 这步棋落下,足以让造梦阁满盘皆输。 可江剑心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走吧。” 金属大门在她身后发出低沉的嗡鸣,电子装置缓缓运作,将控制室的光亮一寸寸吞噬。 在最后一丝蓝光即将消失的刹那——直觉在脑中问道: 【你怎么不直接摧毁人工智能,结束棋局?】 江剑心平静的抬了抬眼皮,反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战争联盟是被三个势力都给侵蚀了吧。】 【毁掉阿遇不会结束游戏,只会重置牌桌——让另外两位玩家获得入场券。】 这一刻,江剑心好像与预知家产生了共鸣,被遗忘的漫长智慧在这一瞬间重新微微颤动,她缓缓说道: 【鹬蚌相争,咱们应该抢的是渔翁的位置。】 【别抢错了地方。】 还有一更,正在写中! 225.黎明基地沦陷 江剑心攥紧秦旋的手腕,疾步穿过长廊。超级人工智能阿遇的蓝光在前方流转,合金门扉次第滑开。 在走动的路上,秦旋一直表现得很沉默,江剑心知道她沉默的原因,但现在她没时间说安慰的话。 “呜——————” 天台的风裹着硝烟灌进来时,最后一片紫色屏障正在崩塌。 那道横贯天际的光幕像濒死的蝶翼般颤动,在面具人挥出的风刃中碎成万千磷火。 飘散的紫莹如一场倒流的星雨,映亮了下方向城墙蜂拥的复荣军——他们的装甲列阵泛起洪流般的金属冷光,天赋者的异能划破天空,像一场绚烂而致命的极光。 江剑心拉着秦旋站上自己的长剑,后者看着漫天的光点有些恍惚。 “下个月就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了,前几天,她还说……她喜欢绚烂的烟花,自己的成人礼除了办宴会外,还要请下属和战友们都来,一起看烟花。” “……她没有爸爸妈妈,还说烟花绽放的时候,让我以她姐姐的身份送上祝福。” 秦旋看着漫天的破碎的紫色光点,忽然干巴巴的说道。 “可是她死在了十七岁,也没能看见十八岁的烟花。” 江剑心微微一顿,她意识到这位启动血祭的天赋者,也许就是秦旋说的那个女孩,于是顺着秦旋的目光也看向了天空中那漫天飘飞的光点。 那些溃散的屏障碎片此刻悬停在空中,宛如凝固的星火,恍惚间竟真像极了庆典的烟花。 只是本该欢呼的人群变成了厮杀的军队,而点燃这场烟花的,是那个永远停在十七岁的少女。 纷飞的紫色光点落在肩头,江剑心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拍了拍秦旋道: “走吧,总司,一切都过去了。” 长剑在云层间划出苍白的轨迹,下方传来基地外墙被风刃击溃崩塌的闷响。 高空呼啸的气流吞没了秦旋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 在她们身后,紫色的星火渐渐暗去,如同所有来不及绽放就熄灭的愿望。 “哗啦————” 御剑飞行约莫三四分钟,便看见苍江在天光下奔腾咆哮,浑浊的浪涛拍打着两岸峭壁,溅起的水雾泛着森冷的光。 殷举的长靴踏在翻涌的江面上,波纹凝结成形,托住他沉重的步伐。 远处的黎明基地已陷入火海,城墙缺口处涌动的复荣军像决堤的蚁群。 他望向远方,看见那个悬浮高空的面具人——狂风在那人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螺旋气旋,撕碎的城墙砖块与金属碎片在气流中旋转,俨然一场人造的风暴。 “江长老,黎明基地什么情况?” 殷举诧异的声音被江风割得支离破碎。 离了海都,空气湿度下降的情况下,他的攻击力就大幅度削弱。 看见黎明基地这个情况,殷举一时怂包属性大爆发,有点不敢上去。 “这人是谁,为什么周围环绕着风?” 殷举又问道。 江剑心压低了剑,让它悬浮在江上,先提醒殷举道: “你别上去,这个面具人很强,你可能打不过。” 随后她指了指身后的军装女人道: “黎明基地现在已经沦陷了,它的中枢控制系统被超级人工智能阿遇全面接管,外面又有强军压阵,现在已经回天乏术,我只来得及把秦旋总司救出来。” 秦旋面容悲伤,她蠕动了一下嘴唇道: “是我的失败,没能保护好大家。” 殷举拧起眉头道: “啊……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我来海都之前联盟还是好好的。” 秦旋摇了摇头道: “是祝延副司,她设计了这一切,想让造梦阁吞食战争联盟。” “她控制人工智能截断了我之前向曙光基地发的人员调派,还伪装了虚假行程来欺骗我。” “目的就是让我手头无人,再等到今天借着复荣军的炮火彻底杀死我。” 殷举不解道: “祝副司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说她本来就是造梦阁的人,目的就是帮助造梦阁吞食战争联盟。” 秦旋如实说道。 殷举和江剑心对视一眼,都没弄明白其中的意思。 “祝延本来就是造梦阁的人?” 江剑心重复道。 “咱们司令部选人的时候不调查背景的吗?” 秦旋摇了摇头道: “调查过,但所有的信息都显示她的背景没问题,普通并且干净。” 江剑心皱了皱眉,她敏锐的闻见了阴谋的味道: “普通又干净?” “是的,她的背景信息跟造梦阁毫不相干,资料显示她是一个纯正的战争阵营,也跟混沌阵营没有交集。” 秦旋回忆道: “这也是我最疑惑的地方,因为理论上完全不可能。” 江剑心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叹气道: “总司,你被光明做局了。” 这种调不出所以然的普通平凡小人物,往往是光明们最精心的伪装。 秦旋也想到了这一点,她苦笑道: “可能吧。” “如果真是这样也没办法,我接手战争联盟的时候,它就已经是个烂摊子了。” 秦旋缓缓道: “我知道有外部势力的渗入,也知道谨慎小心……可是阵营的差别,是我无论多谨慎也规避不了的。” 混沌阵营的障眼法,光明阵营的局中局。 她身在其中,被骗的团团转。 战争的悲哀大概就是这样,认知的鸿沟让他们处于迷雾之中,难以看见阴谋的全貌。 能抗衡光明的只有光明,但战争联盟没有高等级的光明强者,一旦被渗透,便是无解之局。 江剑心叹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对殷举道: “你从水路先送总司回去。” 殷举看向她诧异道: “你不走吗?” 江剑心瞥了一眼远处战火纷飞的黎明基地道: “我不着急走,先近距离观摩一下情况。” “那个面具人,好像有点意思。” 又修了一下情节,所以发的有点晚。 12号的更新晚一点,我有点急事要出门一趟。 226.域外污染 道别两人后,江剑心踏着长剑破开云海,凛冽的气流掀起她的长发。 云层在脚下翻涌如絮,将黎明基地的混乱景象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白滤镜。 【你在这里巡逻什么?】 直觉的字迹又在脑海中浮现时,她正悬停在积雨云形成的天然屏障后。 从这个高度俯瞰,燃烧的基地像被孩童打翻的灯火模型,复荣军的装甲部队不过是爬行的萤火虫群。 面具人引发的风暴在云层下形成螺旋状空洞,声势十分浩大。 江剑心御剑在云层上反复转圈,眼神聚焦在下面的军队上,看着也不像是在打量面具人。 【我在数复荣军的人数。】 江剑心在脑中回复道。 【本来是打算审视这个面具人的实力的,但我真飞到高空……倒是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情。】 【哦?】 直觉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黑瞳制药是给昌和市空投了八千天才药剂。】 江剑心的飞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急转,她眯起眼睛,试图透过云层的缝隙确认下方的军阵规模。 片刻后,她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可是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下面的人数,怎么看都不像只有八千人啊。】 【那多出来的这些天赋者,是怎么来的?】 脑中直觉陷入了沉默,它给出答案道: 【下面的确不止有八千人,这次复荣军的出军规模是三万余人。】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江剑心双手背后踩在剑上,她绞尽脑汁,企图解释它的合理性: 【难道天才药剂一瓶能给好几个人觉醒?】 她以前吃药的时候吃过分成好几顿服用的药物,因此江剑心不确定天才药剂的服用剂量。 直觉倒是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天才药剂一次只能给一个人觉醒,八千人多出来的这两万余人,都不是天才药剂觉醒的。】 江剑心看着那涌动的军队陷入了思索: 【……不是天才药剂觉醒的?】 这是个很出乎意料的答案,江剑心想不明白除了天才药剂觉醒,还能有什么让普通人觉醒天赋的途径。 现在早已过了刚开始污染爆发的时段,没了那场灾雨,毫不夸张的说,普通人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你还记得之前超级人工智能找你说和平那事的时候,和你闲聊过的内容吗?】 直觉提醒道。 江剑心开始努力回忆起来,不过那一场不经意的闲聊显然没在回忆里占据显著地盘。 她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道: 【好像是说了南方有要暴动的趋势。】 【是这样的,但不够全面,看得出你是真忘了。】 江剑心尴尬的笑了笑,直觉给她补充道: 【那个叫阿遇的人工智能跟你说起过,神降之地的裂缝开在了南方,从中渗透出的域外污染曾经感染了大量南方的天赋者,甚至让南地隐隐有暴乱的趋势。】 被直觉这么一点拨,江剑心也回想起了当初的全部。 那时候温余派阿遇前来商量和平的事,人工智能也就跟她闲谈了一些最近的形势变化。 作为虚拟网络上长期驻扎的庞然大物,阿遇接触到的信息量明显更大更全面,它谈及了南方最近的异变,也说明了是神降之地裂缝的缘故。 当时的江剑心很警觉,但后来因为神降之地裂缝一直没闹出什么事端,她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今天直觉重新勾起回忆,江剑心敏锐猜到了它的意思: 【你是说……复荣军的起义军团里,除了八千支天才药剂觉醒出来的天赋者,还有神降裂缝感染出来的天赋者吗?】 【对,今日攻打黎明基地的那多出来的两万余人,其实都是神降裂缝感染出来的。】 直觉缓缓解释道。 【当初你没放在心上,但它从未消失,直到今天,变成一股新生力量,融合进了这世界时代翻涌的潮水中。】 江剑心没有说话,她没想到当初几句闲聊得到的情报,竟然是历史车轮启动前的预兆。 【所以昌和市这次起义,不止是苍江疫情、黑瞳制药推动、预知家激化,还有感染者的顺势而为?】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是,多方因素才开启了现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 直觉说道。 【其实你光看那个面具人也能看出来,这么强大的天赋,还能熟练的运用,这绝不是几天前刚刚觉醒的初生天赋者的水平。】 江剑心眯眼看向那个面具人。 此人打扮怪异,能力更是奇怪——控风一术能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印象里只有风时漫,但眼前这人却也做到了。 ——新生的风系战争巨头? 江剑心首先想到的是这个可能。 【她不是控风的,她只是在扮演会控风的人。】 直觉缓缓的提示了她这么一句。 江剑心盯着她那个光滑雪白的面具,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扮演,我就说,哪个战争上战场还带不挖眼槽的面具,她不怕看不到敌人吗。” 她身在战争阵营,认识的战争都很淳朴,没听说哪个上战场还搞这些花哨。 ——如果她不是战争那就好解释了,花哨是人家必要的做法情节。 江剑心在面具人上方的云层又转了几圈,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好像有点像陈欣然?】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末世刚开始时在白色越野车上的小姑娘。 可能是因为她是自己在末世里结识的第一个女生,江剑心对她印象很深,也知道她后来独自去了镇北城,在万剑归宗点化出的新生剑冢里,想寻一把剑,也走上她的剑修之路。 【她不是在北方吗,怎么也参与到了昌和市的起义军里?】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直觉不客气的回答道: 【你都多久没见过人家了。人是活的,是会根据需要不断改变的,如果有需求,她从镇北城转到昌和市实在太正常了。】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她呢?】 江剑心闻言向下仔细看去,才发现白裙女孩持双股剑一力当千,在战争中冲在最前,周围人隐隐有回护她的样子。 她这才诧异道: 【等会儿,她不会是……起义军的首领吧?】 有点晚不好意思宝子们(╥_╥) 227.殷举的未来 【回答正确。】 直觉很满意江剑心的反应速度。 只能说聪明人不愧是聪明人,脑子在那摆着,就算前尘尽忘,重新学习和进步的速度也比正常人快。 这种事情,更是扫一眼就精准的判断了出来。 江剑心知道世事沧海桑田,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也能让人产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在战场挥舞双股剑的女人手法利索,切人如同切瓜,一剑下去便是一大片人倒下。那双股剑在夕阳下划出猩红轨迹,每一次银光闪烁都伴随着血花绽放。 【短短几个月竟然能让人产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她在脑中问直觉道。 【别低估时代的熔炉。】 直觉在她意识深处激起涟漪。 【战争就像淬火的铁砧——和平年代需要三年打磨的锋芒,在这里三个月就能淬炼成形。】 江剑心没说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凝视的或许正是这个疯狂时代的缩影——当文明的面具被铁与血撕碎,人性中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就会催生出令人战栗的进化。 她早就应该意识到的,因为这个疯狂的时代和她原先所在的修真界无限贴近,那里的人们也拥有极快的变化速度。 也许她会亲眼看着熟悉的世界面目全非,熟悉的人性情大变,而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 【看来我这位过去的友人,从今天开始,要开启她波澜壮阔的一生了。】 江剑心平静的感叹道: 【就是可惜是拿我所属的势力开刀的。】 【自信一点,它很快也不是你所属的势力了。】 直觉直白的说道。 【你不是都找好跳槽势力了。】 【……是的。】 江剑心停止伤春悲秋。 她不再看那片燃烧的战场,转而御剑向苍江飞去,同时感慨道: 【挺好的,我们都拥有光明的未来。】 …… “刺啦——————” 御剑飞回海都时,江剑心压剑俯冲,青锋在堤坝石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她刚收势站稳,看见殷举带着秦旋总司刚从河里走上来。 发现与自己同时落地的江剑心,殷举睁大了眼睛,刚喝的一口枸杞茶差点呛出来,他咳嗽了两声,哆哆嗦嗦的指着江剑心诧异道: “不是,你什么速度啊?” “这是人能飞出来的速度?” 江剑心倒是很淡定,她收起棠光剑,将它悬挂在腰侧,偏头慢吞吞道: “我早不就跟你说了吗,我御剑比你快多了。” 殷举没再说什么,三人一起走下了堤坝,期间秦旋眼神恍惚,江剑心觉得她可能是还没缓过来。 殷举也意识到了总司状态不好,所以到了防汛办驻点后,先喊小张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帐篷住,让她先休息一下。 而后他约江剑心到了办公室,因为殷举来的晚,还没太搞清楚整件事情的大概。 江剑心坐在椅子上跟他一点点道来,他才明白了意思。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殷举喝着枸杞茶皱眉说道。 “总司在咱们这里,咱们会不会被造梦阁盯上?” 江剑心摇了摇头道: “造梦阁没这闲工夫,这场蛋糕抢夺战里,还有两位玩家没有发力。” “不要质疑电视台和黑瞳制药的搞事水平啊。” 她说道。 “光是应对这两位就够造梦阁费心的了,真论起做局来,还不知道造梦阁背后那位谋士,比不比得过正经光明势力电视台的群英荟萃。” 殷举明白她的意思,他猜测道: “电视台可能也会下场跟造梦阁抢蛋糕?” “应该是,不过先出手的应该是黑瞳制药。” 江剑心说道。 她没说的一点是,依靠电视台的精明程度,它很可能是渔翁位置的有力竞争者,所以它大概率不会先出手,而是把黑瞳制药先推到台前。 殷举长叹口气,有些悲伤的问道:“那咱们势力……是不是真的保不住了?” 跟江剑心的没感情不同,殷举从小就进入了战争联盟,对联盟感情深厚,他还记得那段无家可归的岁月,联盟对他的收留和培养,也曾在组织中见证过联盟的辉煌,对未来产生过向往。 如果联盟真的覆灭,他毫无疑问是最悲伤的人。 “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江剑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帐篷里凝滞的空气。 她刻意用了“大概率”这样模棱两可的词,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被三大势力同时盯上,联盟就像暴风雨中的纸船,注定要被撕得粉碎。 造梦阁的出手不过是第一记丧钟。 接下来,那些虎视眈眈的鬣狗会一拥而上,直到把联盟的骨头都嚼碎咽下。 殷举的指尖在保温杯上摩挲,橘黄的枸杞茶汤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帐篷外,苍江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奔涌而过,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礁石上,碎成泛白的泡沫。 江剑心看着他被水光晃得忽明忽暗的侧脸,想起命运对他格外残忍,总是先给一点甜头,再连本带利地夺走——就像此刻,茶香还未散尽,而他又要失去栖身之所了。 “如果联盟真的覆灭,你打算怎么办?” 江剑心问道。 殷举喝了一口茶水道: “常年漂泊……我也累了。” “如果战争联盟覆灭,我大概就留在海都了。” 他深吸一口,还算冷静的说道: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小张的时候,她说她以为我这么强,高低应该是个统治三角洲的黑域尊主。” “你是怎么回的?” 江剑心提起了些兴趣说道。 “我说她现在当务之急是卸载手机上的红柿子免费。” 殷举给出了标准老干部式的回答: “人得脚踏实地。现实不是爽文,三角洲哪是说统一就能统一的。” 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那些橘黄色的波纹里,仿佛藏着少年时代漂泊的剪影——被洪水淹没的父亲,下水道沟渠流出的鲜血,还有怅然若失,永远填不饱的、对“归属感”的渴望。 “但如果留在海都……” 他的指尖在杯沿叩了叩: “我大概会试着组建自己的势力去兼并三角洲,这样,也算有了一个稳定的‘家’。”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茶水映亮了他的瞳孔,那里面的执念几乎要漫出来。 经历过幸福家庭,却又十余年孤苦飘零的人,对“家”的执念大概会刻进骨髓里——找不到,就亲手造一个。 “说不定真能折腾出个黑域共和国呢。”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浸着苦涩。 “为什么是共和国?” 江剑心问道: “里人家都是黑域帝国。” 殷举闻言立刻正了正行政夹克领口,连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不行,就算是黑域——” 茶水在他突然加重的语气里泛起涟漪: “那也得是共和国。” 等今晚我把今天的和明天的一起更了。 228.管理员?(二合一) 江剑心没再说什么,因为殷举描述的共和国未来她想象不到。 她在战斗力这一点表现的很强,但在如何建立政权又执掌政权上,总表现的很差。 殷举显然也并非精通此道,但年轻人特有的锐气让他敢于勾勒出那些野心勃勃的蓝图。 江剑心注视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那是她没有的热忱。 “那也不错啊,刚好你也快要成年了吧。” 她勉励道: “成为成功人士的第一步就是走出霸业,你离有为青年已经不远了。”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殷举的指节在杯壁上敲出细微的声响: “希望吧。” 他顿了顿又忽然说道: “话说,如果联盟覆灭,你也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势力吧。” 殷举垂下眼眸抿唇道: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少年的失落像潮水般漫过整个房间,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空气也会变得湿漉漉的。 江剑心移开视线,沿海地区的阔叶植株正在风中簌簌作响。 “可能吧。” 江剑心模棱两可道。 现在联盟还没覆灭,她总不能提前跟殷举说自己早就找好跳槽势力了。 看见殷举微微蹙眉,俊朗的眉眼耸拉下来,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不少,她安慰道: “……你成人礼那天我肯定会来的,至于成年之后。” “咱们都是成熟的大人了,要奔赴各自的山海,又怎能常聚,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回海都看望昔日的殷长老的。” 殷举少年老成,也是懂得这些道理的。 他只是叹口气,喝了一口茶,看着远处静静流淌的苍江,没有再多说。 之后两人又讨论了一下联盟现在的形势,随后便各自回去了。 这场变故真正的结局还要等明天的消息,这是今天讨论不出来的。 …… 第二日上午,平安论坛。 战争联盟官方于八点整准时发布重大人事变动公告视频。 视频采用4K超高清画质,背景为联盟总部议事厅的暗纹徽章墙。 镜头聚焦处,身着黑色将官制服的祝延以标准军姿站立。 她标志性的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将星在顶光照射下泛着冷冽光芒。 这位副司长微微垂首三秒,抬眸时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痛色: “经联盟最高军事法庭彻查,昨日昌和市叛军突袭事件中,原总司秦旋存在严重渎职行为。” “其在黎明基地保卫战中擅自撤离指挥岗位,直接导致防线崩溃。目前该军事基地已全面失守。” 她右手轻触胸前银质姓名牌,又继续严肃说道: “另据医疗总署凌晨出具的死亡鉴定,睿长明副司因突发性脑干出血,于昨夜殉职。” “经长老阁商议,战争联盟总司一职由我接任,并委派傅家傅云辉担任行政副司。” 镜头一转,旁边站着的傅云辉穿着黑色正式西装微微颔首,他看起来沉稳了不少,英俊的脸上满是淡漠。 视野重新回到高马尾军装女人的身上,祝延端庄微笑,继续道: “另外,联盟空缺另一副司职务,经研究商议,我们计划引入超级人工智能‘阿相’担任监察副司。” “乌拉……” 视频出现大片雪花,一个银发双马尾的女性人工智能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黄色的雨衣,雨衣前有一个简笔画小鱼的标志,发带也是黄色的,此时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用轻灵快活的电子女声道: “大家好,我是阿相,相遇的相,很高兴能够能以战争联盟副司长的身份与大家见面,我配备有全部军事相关数据库,希望能够为联盟的未来尽绵薄之力。” 阿相说完后微微鞠躬,她情态自然,看得出喂了很多行为数据,完全没有人工智能的僵硬感。 画面到这里便正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战争联盟的logo动画。 底下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大量的战争天赋者正在激烈讨论。 江剑心刚苏醒,拿出手机登上论坛,看见的就是这爆炸性的一幕。 因为是她的个人帐篷,四下里无人,江剑心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点开视频拉回进度条仔细的看。 “这个人工智能……” 视频被静止在超级人工智能出场的那一幕,江剑心盯着人工智能的面容,神色莫名。 这个女性人工智能,跟她之前落入数据海,看见阿遇房间里贴着的海报,不能说是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她低声嘀咕道: “这……温余是又生了一个闺女出来?” 江剑心点开评论区看了一下相关议论,这次联盟的重大变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评论在短短几分钟已经积累到了上千条。 “什么?秦旋总司临阵脱逃?真的吗,我怎么有点不信。” “支持楼上,谁逃了我都不信总司会逃,搞这么个理由是真把我们当傻子忽悠了??” “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我还有家人在黎明基地啊。” “不是,叛军什么实力啊,一个大基地沦陷的这么快?” “复荣军这是要飞天了吗,一天就把黎明基地给打下来了,听说雾山君被叛军将领给瞬杀了。” “什么?雾山君被杀了?666,难怪沦陷呢,这是真绷不住了。” “啊啊啊我的总司,秦旋阁下真的临阵脱逃了吗,我不信啊!” “楼上的,不信也得信了,谁家基地沦陷的这么快啊,还是秦旋太废物了。” …… 因为战争联盟发的这条视频里各种信息量蕴含的太大,因此评论区议论的也十分发散。 江剑心看了一圈,发现这些议论一半是围绕秦旋和联盟的管理层大换血,另一半则在讨论这个新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 这个阿相的出现很突然,几乎之前没有任何消息通知,但并没有让大家感到陌生。 因为她那张脸完全是采用的阿遇之前被封存的女态模型,一些资历老的天赋者很容易就认了出来。 他们更惊讶的是阿相空降联盟副司长的位置。 毕竟这之前从没有过人工智能担任实权职位的先例。 江剑心翻了翻评论区的议论,随后心思一动,关掉了平安论坛,打开了手机上的“相遇”APP。 她其实想问温余关于阿相的事,可关键这次事情是造梦阁在侵蚀战争联盟。 作为战争联盟名义上依旧成立的长老,私联一个造梦阁长老还是挺不妥的。 江剑心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联系阿遇——温余知道的事情阿遇也知道,而且作为提供大众咨询服务的人工智能,它立场也没那么尴尬。 “早上好,江剑心。” 一打开软件江剑心就看见了出现在屏幕上的银发雨衣少年,他穿着黄色的雨衣,发顶上还别了一只小黄鸭。 “早上好,阿遇。” 江剑心也问好道。 “我今天看新闻,在战争联盟新发的宣告中看到了一个叫阿相的人工智能,她与你有关吗?” 她直白问道。 跟人工智能交流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说话不用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说问题就好。 阿遇没有人情世故,也不会介怀她的粗鲁直白,它只会给出需要的解答。 “那是父亲新发明的我的妹妹,阿相。” 阿遇解释道。 “怎么之前没听到阿相诞生的消息?” 江剑心问道。 “父亲本来就是想空降阿相的,他说副司的位置,能给她更好的保护。” 阿遇说道。 温余不想结婚但一直想要一个闺女,之前研发出的阿遇,因为APP受众范围广,女态模型总是遭到低素质人群的猥亵。 江剑心以为他把女态模型封锁,就是彻底放弃了要闺女的想法。 却没想到温余很会抓住时机,趁着这次战争联盟机会,直接空降式的推出了自己的人工智能女儿。 让阿相成为战争联盟副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首先她不参与公共咨询服务,也就少了于低素质人群接触的机会,而且本身有权利,还能得到大众认同。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还有她的智能哥哥阿遇能暗箱操作。 依托战争联盟事变,温余这次的要女儿计划大获成功,也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那你以后就只用这一个模型了吗?” “应该是,这看父亲之后有没有新的建模计划了。” 阿遇也并不肯定。 它本体在虚拟网络里,是没有具体形态的,长什么样子都看温余的建模。 现在是个银发少年的建模,也许以后温余再翻新模型也是有可能的。 明白了阿遇和阿相的事情后,江剑心便也没再问别的,而是礼貌告别道: “……最近我换手机了,我要切换平安论坛继续刷新闻了,一会把你放后台,给我把原先手机的软件下回来,顺便下点推荐的流行软件。” 新手机没软件,现在常用这些都是她后来现下的,还有一些休闲软件没找回来,就指望阿遇当苦力了。 “好的。” 人工智能的回答总是让人觉得靠谱又安心。 江剑心把阿遇放到后台,没过几分钟便看见状态栏里已经出现了软件的下载框。 她登上平安论坛正准备继续看战争联盟视频的评论区,论坛通知里却突然蹿出一条信息: 【您有一个设备关联账号发来新的待批申请。】 “?” 江剑心有点懵,这几个字都是大荣语,但拼在一起就莫名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她下意识点开那条通知,页面跳转到了一个关联账号的信息处理页面,那上面赫然提示着: 【〔复荣军〕申请势力认证〔点击处理〕】 江剑心懵懂的看完这一句,又扫了一眼自己那个关联账号的信息。 因为没真正登上去,能看见的资料很少,但她还是瞥见了关联账号一个闪亮的大V标志: 【已认证:平安论坛管理员】 这是14号到15号的二合一总更,16号请假一天,请假原因是书说它上推上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于是作者只能勉为其难的一起休息了,宝子们不要等16号更新了喔~ 229.反转与迷局 江剑心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机边缘。 那行简洁的文字在屏幕上泛着冷光,她一瞬间脑子里掀起了巨大的头脑风暴。 “平安论坛……管理员?” 江剑心愣愣的端着手机,艰难的重复着这行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平安论坛貌似是由电视台开发运行的软件。 很明显这个“管理员”应该是电视台内部人员才能有的职权。 江剑心看见关联账号下意识认为这个账号应该与自己有关——现在想想,也许这账号莫名其妙出现,跟自己没关系呢? 她尽量轻松的点开关联账号,随着页面的跳转,从中弹出一个黄色的关联窗口。 江剑心瞥了一眼窗口上的几行状态字,刚刚扬起的轻松笑容忽然凝固下来。 【当前关联状态:通过设备代号绑定】 【设备信息来源:精准查找】 【关联待机搜索时长:3650天】 江剑心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 常年上网冲浪的经验让她很快明白了这几句话的意思。 十年前某个时刻,有人精准录入了她这部尚未启用的手机设备号。就像在茫茫数据海洋中抛下一个锚点,静静等待十年后这部手机被激活的那一刻。 而现在,这个沉睡已久的账号终于捕获到了匹配信号。就像深海中浮起的幽灵船,自动完成了与现有账号的跨时空对接。 如此精准的跨时空检索,如此恰到好处的时机,简直就像…… 【预知家?】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 ——十年前就能锁定她新换的手机设备号,除了那位能窥见未来的顶级预知,还有谁能做到。 她的目光机械地从状态栏移开,死死盯住账号下方的认证信息。 那一行小小的金色认证标志,此刻却像一道深渊,将她所有的认知都吞噬殆尽。 空前的迷雾翻涌在眼前,江剑心捂住嘴,猛然意识到—— 预知家了解自己的全部,但自己从没了解过预知家。 带着金色大V标志的管理员账号是电视台内部人员才能拥有的,甚至此人应该在电视台有较高的地位和权利,才能在电视台的软件上担任最高管理员的职务。 如果这么分析下来,预知家应该是电视台的成员,甚至是高层核心。 而自己真正所属的势力应该是电视台。 然而…… 江剑心拧起眉头,缓缓凝重了神色。 电视台是她在末世之初第一个接触到的势力,前者在一片混乱的污染爆发浪潮中,还派出了卧底林新安专门去抓她。 因为后者曾经用精心设计的局将她逼入绝境,从那以后,“电视台”三个字在她心中就等同于威胁与阴谋的代名词,长久以来,更是以敌对的目光谨慎的看待它。 毫不夸张的说,江剑心想过自己被抓进电视台被精神控制成为打手,都没想到过电视台可能是自己原本的势力。 这是一个早就被她的认知固化为敌对的危险势力,因此在发现这么一行字的时候,江剑心才觉得如晴天霹雳,像是经历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反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她对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还真是人生处处有反转……” 江剑心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那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关联账号上,她眯起眼睛,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 “预知家,我知道你能看见,你竟然是电视台的人……那我跳槽去愚人社,这算什么?” 帐篷寂静,四下无声,只能听见苍江在远处涌动的浪涛声响。 江剑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迷局里。 预知家的身份是这场迷局最大的雾。 她之前只觉得这人是个光明巨头,现在才刚发现,她不止是个光明巨头,还效忠于电视台。 这个身份刚得知时只觉得离谱,冷静下来仔细推敲,也并非完全没有暗示。 她记得预知家最后死于疯人院的肢解,而疯人院是与电视台敌对的光明势力。 如果预知家是电视台的成员的话,那她落得如此下场也不奇怪了。 江剑心疑惑的是,明明预知家是电视台的人,甚至现在还在平安论坛保留着管理员账号,然而在那封来信中,却只字未提电视台相关的内容,甚至还疯狂暗示她去愚人社。 她不由得思考,难道是预知家后续与电视台闹了矛盾,所以不想让她再加入电视台? 那为什么电视台还保留了她的管理员权限? ——或者说,是预知家另有其他阴谋? 江剑心是相信预知家的,但因为有温余的事在前,她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 预知家对她是否说过谎? 她倒是不觉得预知家会害她,因为完全没必要,她考虑的是预知家可能会因为设局需要进行善意的欺瞒,去达成自己的某个目的。 本身势力是电视台,却让她加入愚人社,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点。 江剑心的思维发散性的想到了很多可能,但这些猜测都如浮萍一般,没有依据能站住脚。 从目前来看,预知家好像只是单纯的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把这个谜一样的账户扔给了她,随后便不管她心中的万般猜测,自顾自的忙着布下一步棋去了。 【她不会伤害你,做的都是有利于你的抉择,其实你不用想这么多的。】 直觉在脑中忽然显示道。 江剑心长叹口气道: 【我知道她只会对我好,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直觉疑惑问道。 【智者无情,我知道预知家会为我的未来规划好一切,但我担心……】 【她会为了最完整新鲜的利益,去牺牲我的朋友。】 江剑心沉甸甸的说道。 身为剑尊,她和预知家最大的不同就是,她能感受到沸腾的情感,那些亲人、朋友,都如她的血、她的肉一般,鲜活的印在她的生命里。 而在预知家的棋枰上,这些不过是可计算的变量,她看破未来,独断万古,却也终究慧极必伤,那孤寂冷淡的贤者落子满盘—— 眼里只有她一个鲜活的身影。 明双更 胃吃食堂吃坏了,细菌感染通宵打吊瓶,今晚更新不了,但以此为缘由,我获得了明天的假期,所以明天白天双更??..???老板这波被我做局了。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明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230.疑惑的温余 直觉沉默了,它不知道该如何解答。 因为它不能撒谎,所以就干脆不吱声了。 江剑心看见它没有再回复,以为是直觉又不靠谱的掉线了,所以也没有在意。 她盯着状态栏叹了口气,然后点开关联账号的信息窗口,查看起刚刚蹿出来的那条新消息。 【〔复荣军〕申请势力认证〔点击处理〕】 消息红点一直在闪烁,江剑心扫了一眼,点开了〔点击处理〕的链接。 链接跳转,很快弹出一个窗口,上面赫然是复荣军的势力申请书。 作为光明阵营顶级势力,电视台明显表现得比其他势力要谨慎的多。 它的势力申请书上问的很细,从势力规模常驻地,问到主要成员的身份信息,如果想要完成认证就要挨个填写,还要递交管理员审核,不能作假忽然遗漏。 江剑心看着申请书上密密麻麻的庞大信息,随后将目光放在了其中几行对于势力成员的介绍上。 【势力首领:陈欣然,阵营:〔战争〕,序列:〔执剑官〕,天赋〔无情剑道〕】 【势力长老:橘子,阵营:〔混沌〕,序列:〔愚者〕,天赋〔无面人〕】 【势力长老:元子期,阵营〔光明〕,序列:〔全知〕,天赋〔状元郎〕】 “无情剑道……” 江剑心低声重复了一遍陈欣然能力的名字,神色莫名道: “这个词,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不会是修真界那个无情道吧?” 【就是修真界的无情道。】 直觉又冒了出来,它回复道。 【我知道她的全部经历,你想不想听。】 【快说快说。】 江剑心催促道。 直觉慢悠悠答道: 【此人之前去镇北城得到了双股剑,又获得了剑诀,只是她没灵气一直用不出来。】 【后来南方裂缝的污染诞生大量新生天赋者,她便也去尝试了。】 【最后她觉醒了天赋,因为修行了很长时间剑诀,受到了修真界文化的影响,所以天赋直接就成为了她的剑道。】 【如此她也就不用灵气催动,依靠天赋之力也能挥出剑意了。】 江剑心有点没明白: 【她的剑诀是哪来的,我记得棠光剑只是生成了剑冢,没说冢里还有剑诀啊。】 直觉提醒道: 【你忘了?镇北城一事中你可是放跑了你师兄。】 【你唤十二剑围城的时候,他怕你追杀他,故而仓皇逃窜,把乾坤袋遗落在了那边。】 【隔着世界壁垒乾坤袋的认主会失效,所以也就被她捡到获得了剑诀。】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诧异道: 【不是,我十二剑围城是防渔翁得利的宵小,哪有功夫管他啊。】 【你可是剑尊,出招威势很大的,也就你成天乐颠颠的,不觉得自己有多牛。】 直觉说道。 江剑心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她看着“无情剑道”这几个字,跟它唏嘘道: 【无情道,那可不好毕业啊。】 世人总以为无情道最难跨越的是情劫,殊不知最致命的往往是那些细水长流的温情。 父母深夜留的一盏灯,友人醉酒时搭在肩头的手,孩童递来的一颗糖——这些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更难防备。 修无情道者,须得亲手在心上筑起冰墙,连幼时玩伴唤的那声小名都要当作穿肠毒药。 如果说苍生道是烟火人间,那无情道便是漫长的雪,那雪会铺就登仙的天梯,也会掩埋来时的脚印。 待到得道之日,回首望去,故里遍野坟冢,父老乡亲,皆被白雪覆盖,了无痕迹。 【算了,一个人一个选择,虽然无情道这个专业的确冷门了点,但也有修成的,希望她不后悔自己选的这条道吧。】 江剑心不待直觉回答便自己回道,她继续往下翻,边记边看一口气翻到了最底部,以为该到了她给出处理意见的地方。 然而却发现,上面的处理按钮已经变灰了,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管理员已同意。〕 【?】 江剑心惊住了: 【不是……我不是管理员吗?我没同意这怎么自己就同意了?】 直觉给她分析道: 【那一个组织里怎么可能就一个管理员,每天那么多事处理的过来嘛,至少也得有两三个吧。】 【这明显是你不处理,你的管理员同事就给你处理了呗。】 江剑心感觉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这……这原来她不仅有稳定势力,还有稳定同事的吗? 现在的情形很怪异,这好比开局入职夕阳公司,公司要破产已经找好下家的时候,突然告诉她原来自己一直有公司,甚至还有正在合作的同事。 同事不奇怪她不工作,情绪稳定的一直在帮忙处理公务。 一般影视剧里这种一个人进俩公司,还能正常生活的情况都叫卧底的。 但主要是也没人告诉她,她到底是卧底?还是其他更复杂的关系。 全局蒙在迷雾里,全靠她自己猜自己的真正身份。 【坏了,直觉,我脑子要烧了。】 江剑心捂住头,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些混乱的思绪从太阳穴里硬生生按出去。 【没事,你先按计划来,进愚人社是没问题的。】 直觉直白的回道。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关联账号的页面被匆忙关闭。 正当她准备切回论坛界面休息一下时,帐篷外突然传来小张急促的脚步声—— “江大人!” 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紧张: “外面有位姓谢的大人找您。” …… 此时战争联盟,希望基地。 祝延喝了一口茶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桌对面的灰衣袍青年。 青年面容俊美柔和,淡灰色的眼睛微垂着,朦胧像蒙着一层雾一般。 此时他坐在那里,眉梢微蹙,缓缓说道: “……你是说,江剑心用阿遇的高级权限救走了秦旋?” 祝延点点头,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面上的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一些: “是的,我很好奇法外狂徒阁下,什么时候给江剑心这么高的一个人工智能权限?” 231.清辉所至 温余不喝茶,他喝了一口自己身前放着的白开水,缓缓道: “江剑心是我的好友,之前又有事相托,所以便给了。” “阿遇的高级权限也不过是能调动更大算力,帮忙解答一些深度问题。” 祝延尽量平静的微笑道: “那您知不知道,这次如果没有带着高级权限的江剑心横插一脚,秦旋本该是死在那里的。” 灰袍青年平静的喝了一口水,不在意道: “秦旋的能力对造梦阁无用,吸纳她没什么意义,杀了她也没什么意义,祝延副司何必如此执着。” 祝延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心头那股无名火要忍不住了。 作为一个智商顶尖的光明谋士,她常常因为自己过于聪明而感觉与世人格格不入。 强大的光明谋士一步三算,能推测未来并斩绝后患,但其他阵营往往看不到这么长远。 作为一名混沌阵营幻想家序列的天赋者,温余并不觉得有杀死秦旋的必要,也不明白秦旋会在某个势力里充当怎样的关键角色。 他看不透、不觉得,也就不在意。 这一切的利害只有祝延看得见——却又有口难言。 因为如果跟温余解释了这一切,这个爱幻想的蠢货序列的天赋者,肯定又要张口来一句“可是我觉得,愚人社发展起来对造梦阁也没什么影响呀”。 ——解答蠢货的第一个问题,就意味着要像保姆一样耐心解答他无数个愚蠢的问题。 有些智者喜欢开解蠢货,并把这视为一种兴趣爱好,但祝延不是这种智者,她是相反的案例—— 她厌蠢,每次看到蠢货问出的傻瓜问题,她都有种吃翔的感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世人目光短浅至此,又因为她在光明阵营里也是顶尖水平,因而所见众人都是蠢货。 所以她傲慢,因为她真心实意的觉得带着这群傻子一起玩,只会给自己熬的好好的一锅粥,掺上一粒屎。 只是没想到,智者千虑不如傻子灵机一动。 她谋划的好好的一锅香粥,终究还是被眼前这傻子给打翻了。 祝延深吸一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推敲了一下温余刚刚的那一句话,忽然问道: “你刚刚说对江剑心有事相托,不会是让她帮忙寻找和平阁下吧?” 灰袍青年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你怎么知道?” 祝延面色不动,眼中闪过一缕暗绿的光。 此时她很想扶一扶眼镜,但想起这个人格不是近视眼,因而只是遗憾的微笑了起来。 ——“夏启真”人格曾经跟她说过,温余最近全副精力都在寻找“和平”,最近关注的重点似乎放到了战争联盟。 超级人工智能阿遇已经入侵联盟成功,但它只能在虚拟行动,还需要一名线下的帮手。 混沌蠢货们不懂得埋棋布阵,他们找帮手的最大可能就是——找朋友。 战争联盟里温余最熟的就是江剑心,后者加入联盟时间不长,没吃过司令部的大饼,对联盟的归属感也没有那么强。 因而温余最大的可能就是找了江剑心去当线下的帮手。 这一句温余觉得神奇的推敲,其实只需要情报的积累和简单的推测就出来了结果。 她顺着这个思路一路反推下去,又精准而敏锐的问道: “有人告诉了你和平在战争联盟?” 光凭温余的智商和阿遇在虚拟里汲取的真假掺半的情报,不足以让此人精准锁击到战争联盟,其后必定有高人指点,这高人还大概率是个光明。 果不其然,灰袍青年慢吞吞的说道: “是一位预知强者发来的信件。” 说完这句话后,灰袍青年抿紧了唇线,喉间泛起一丝莫名的滞涩和委屈。 他本能地抗拒继续深谈,眼前之人看似温润如玉的皮相下,蛰伏着某种令他如芒在背的傲慢。 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正透过对方含笑的眼风细细密密地刺来。 指节在袖中无声收拢,他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节,若非念及对方傲的有本事,确实很厉害,也帮了造梦阁大忙,现在他都不想与她谈论这么多。 祝延只是扫一眼就知道眼前这灰袍青年在委屈什么。 她没有再问。 因为这一句话就已经让她明白了全部。 智者捋顺全局只需要一个关键节点的出现。 祝延明白,她被人反做了一局。 那人明白她的傲慢,知道她的谋划,她打了个信息差,如此便轻松的毁了她的一步棋。 而且最重要的是,被毁了她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把这苦咽下去。 眼前的高马尾军装女人忽然平静下来,她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为什么只是单独毁掉她这一步棋? 能反做局精准控制到点,只救走秦旋,不影响她整个局的人,想毁了她整盘局也很容易吧。 不这么做,是也看见了战争联盟乱象,所以顺着她的棋局,先抬一个势力当盾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吗? 祝延的脑中正在快速思考着那人的目的。 至于那人到底是谁,她没多想——因为已经有了答案。 预知序列凋零至此,低阶者不过能窥见三五秒的浮光掠影,尽是些不堪大用的庸才。而能施展如此规模预知的,唯有十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存在。 彼时她还是个青涩的全知,布局时总难免顾此失彼,可那人却已能执棋落子间算尽天机。 那时的“贤者”,是悬在光明阵营头顶的皓月,清辉所至,群星黯然。 预知之眼看破几十年未来,属于史上最强预知的压迫感,让同时代所有谋士都成了陪衬的萤火、棋盘的小丑。 她至今记得那种被命运凝视的颤栗——当对方垂眸推演时,数年兴衰荣辱,不过是棋盘上随手可拂的尘埃。 祝延原本因蠢货搅局而翻涌的怒意,在意识到棋盘对面是谁的瞬间,化作一阵战栗的酥麻感顺着脊椎攀爬上来,她的心中有一种细微的激动沸腾了起来。 十年前她只能缩在角落,仰望那人的光辉,十年后她终于能上桌对弈,然那人惨死,举世皆是蠢货。 如今棋盘那一端,皎皎如明月般的智者眉眼冷淡,盘腿而坐。 棋逢对手,输了一子又何妨。 黑子先行,就当让礼一步了。 祝延微微垂下眼眸。 她也得给自己安排一步棋了。 今日的明天更新~ 232.夏启真拜访沈夜 此时,曙光基地,蜂巢。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而在这座钢铁蜂巢的最底层,生活仍在继续。 沈夜提着两大袋果蔬,黑色衬衫的袖口沾着晨露,与抢购特价菜的大爷大妈们一同跨过那道生锈的闸机。 空气中飘着腐烂菜叶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味。三楼窗口传来摔碗砸盆的声响,女人歇斯底里的哭骂声刺破晨雾: “你个没用的东西!连鼠肉都买不起!” 娼馆的霓虹灯管在白天也亮着,穿蕾丝睡裙的女人突然抓住铁栏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大人~” 她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划过锁骨: “一夜春宵,给您打八折呀~” 身后几个小倌少年跟着妩媚轻笑,眼尾描着金粉。 沈夜加快脚步,塑料袋发出窸窣声响。转过拐角时,看见王大爷像往常那样坐在生满铁锈的单元门前。 “小夜回来了。” 老人佝偻着背,像棵枯死的老树,慢悠悠的唤着。 他残疾的左腿不自然地蜷着,右手神经质地摩挲着褪色的蓝布裤。 一楼最里面的住户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屋里那张铺着泛黄床单的铁架床。 上周凌晨,王婶就是在那张床上咽的气。医疗部的救护车要价5000金,老两口连同他们的天赋者儿子都出不起这个费用,只能看着她活生生的咽气。 从那以后老人受了刺激,便不在屋里呆着,常在单元门口坐着,目光空落落的看着远方。 “我爸这是在等死呢。” 他儿子昨天红着眼圈跟沈夜说过,他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血痕。天赋者的力量能移山填海,却救不回一具被岁月蛀空的躯体。 此刻穿堂风掠过,王大爷空荡荡的裤管轻轻晃动,像面降了半旗的旗。 “我回来了,大爷。” 沈夜从塑料袋里的一堆韭菜底下掏出几盒药,塞给了大爷。 “我给您的,按时吃药大爷,没多少钱,让小泽别有负担。” 老人只是摩挲着药盒,混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来。 告别了老人,沈夜拎着瘪下去的塑料袋,踩着年久失修的楼梯往上走。 铁锈色的阳光从楼道窗口斜切进来,在台阶上烙下一道道斑驳的裂痕。 走到转角时,他猛地刹住脚步。 一个陌生男人正杵在他家门口,像截突兀的柱子卡在陈旧的楼道里。 那人推了推鼻梁上酒瓶底厚的眼镜,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格子衬衫的领口还别着枚黑色圆珠笔。 “你好,黑王阁下,我叫夏启真。” 他的声音沙哑里透着虚,像是刚通宵起来的。 沈夜下意识攥紧了塑料袋,眼前这人他不认识,但却知道他的名号。 “你是疯人院的?” “不是,我是造梦阁的长老。” 男子快速否认道。 他慢悠悠走下台阶,接过沈夜手里的蔬菜袋,微笑示意沈夜去开门: “请我进去坐坐怎么样,黑王阁下。” 眼前的男子依旧是一副肾虚的脸,但却格外的自来熟。 沈夜盯着他看了两秒,钥匙在锁孔里“哗啦”一转。 门开的瞬间,穿堂风猛地灌进来,正对门口的窗户“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沈夜大步走过去,合上窗框,余光扫过窗外。 晴空万里,阳光刺眼,建筑物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黑夜】很虚弱。 沈夜转身,沉默地拉上那两块厚重的遮光窗帘。 布料“唰”地合拢,最后一缕光线被掐灭的瞬间,房间陷入黑暗。 “嗡……” 沈夜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苏醒,像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晕染开来。 他的天赋【黑夜】终于明亮起来。 “黑王阁下这么防备我吗?” 像是看出了沈夜为什么要这样做,格子衬衫男子站在门口无奈的说道。 沈夜没应声,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盏老式台灯。开关“咔嗒”一响,昏黄的光晕在餐桌上洇开,像团将熄未熄的余烬。 他对着餐桌旁的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落座。 夏启真耸耸肩,拎着两袋蔬菜晃进来,塑料袋在桌面上擦出窸窣的声响。 沈夜没急着搭话,转身把菜提进厨房。 冰箱门开合的间隙,一缕冷白的光漏出来,很快又被拎到案板上解冻的鲜肉吸走温度。 “我才注意到。” 夏启真忽然开口,镜片后的目光打量着沈夜忙碌的背影。 “黑王阁下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学会了这么多生活技能。” 窗外的阳光被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台灯的光线愈发显得黯淡。 夏启真的微笑在阴影里浮动: “看来普通的日子,让阁下很享受呢。” 案板上的冰水正顺着纹理往下淌,在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沈夜的动作顿了顿,他简单洗了一把手,随后便坐在了餐桌旁。 他双手交迭放在桌面上,看台灯的光线堪堪照到夏启真的镜框边缘,这人镜片后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 “我记得我跟夏长老并不熟悉,怎么阁下突然拜访到我这里来了。” 沈夜淡淡的问道。 眼前的虚弱男人平静的笑了笑道: “虽然不熟,但我对阁下可是敬仰已久,在战争联盟的人员清单里看见阁下的伪装,便一眼认了出来,特意上门拜访一番。” 沈夜知道最近战争联盟被造梦阁的超级人工智能入侵的事。 只不过他身在底层,被柴米油盐消磨,看这些事情如花隔云端,突然听见眼前这人如此说,还微微愣了一下。 “……现在你已经拜访到了,可以离开了。” 沈夜僵硬的说道。 夏启真听见了他话里逐客的意思,但装没听懂,继续说道: “说起来黑王阁下脱离疯人院半年,如今安然呆在这里……是真觉得盲师阁下找不到你吗?” 沈夜没说话,他只是默默看着夏启真,听后者自顾自解释道: “之前疯人院对于你的出逃并没有兴师动众的寻找,是因为疯人院在忙着天才药剂的研发,还有处理世界污染爆发对本部黑瞳制药的影响。” “可是现在,天才药剂已经投放成功,黑瞳制药本部扎根海都,又逢乱战时代,光明势力急缺战争打手……你猜他们会不会再次寻找你?” 夏启真紧紧盯着沈夜,后者脸上显出一种淡漠: “直接说你的目的吧,没必要给我分析这么一堆,我听不懂。” “……” 夏启真平静微笑,主人格串并过来的厌蠢症发作,让他有些难受,但他还是忍了下来。 233.又见谢宴 “疯人院的人不会放过你,他们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夏启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点明要害。他的目光透过厚重的镜片,如探照灯般审视着沈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说不定,追捕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沈夜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黑暗遮住了他的神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夏启真向前倾身,衬衫袖口在桌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那么,黑王阁下打算如何应对?” 沈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扯出一个恍惚的笑: “我无路可逃。” 这个回答似乎正中夏启真下怀。 他微微一笑,本来就虚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看来……黑王阁下是需要我的援手了。” 沈夜依旧是沉默不语,夏启真慢慢说道: “疯人院想要抓回你,你如果想要脱身,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势力依附。” “这个势力还必须足够庞大,能够让疯人院有所忌惮。” 沈夜幽幽的看向他,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依附于造梦阁?” 夏启真满意微笑道: “猜对了。” 他拿手指轻叩桌面,慢慢说起现在的情况来: “黑王阁下也知道,目前战争联盟是被造梦阁给侵占了,但因为联盟本身早已腐坏,我们虽然控制了中枢控制系统,但仍然面临黑瞳制药和电视台的觊觎。” “同时外部复荣军的压迫,也令我们不得不分心处理。” 夏启真抬手扶了一下滑落的镜片,又继续说道: “为了尽快整顿内部,战争联盟原本的高层大部分都得调换。” “我们很缺人手,所以——欢迎黑王阁下的到来。” 夏启真看向沈夜,他说的都是明面上的事实,后者估计也能明白。 桌子另一边的沈夜陷入了沉思。 夏启真以为他在思考对策,殊不知他正盯着台灯昏黄的光晕,早已坠入了回忆的漩涡。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黄昏。 落日将疯人院斑驳的围墙染成血色,穿白袍的贤者就站在那片血色里注视着他。 她的眼睛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古井,漆黑的瞳孔边缘泛着一丝灰褐,目光温和而清明。 当那目光落在身上时,沈夜恍惚觉得像是真理正在凝视自己。 “……你会逃出去。” 贤者的声音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平静得近乎冷漠。 “疯人院会追捕你一次。只要躲过那次追捕,你就能获得短暂的自由。” 她的声音很特别,明明音量不大,音色也称不上动听,却莫名让人想要信服。 就像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一把伞,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依赖。 长期被精神控制的焦躁感在这声音里渐渐平息,沈夜感觉自己的神经像被熨斗一寸寸熨平。 他知道这同样是来自高序号光明的某种精神操控,但极致的平和与安宁让他却不由得沉陷其中。 少年沈夜像个虔诚的信徒般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字。 “……这次的自由不会太久,但足够你体验平凡生活的安宁。 贤者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 “你会在日常中慢慢愈合伤口,重新发现生命的美好。” “可是……” 沈夜艰难地挤出声音。 “这样的日子很短暂,不是吗?” “确实短暂。” 贤者微微颔首,白袍在暮色中泛起涟漪。 “不过不必担心。会有人来找你,给你一个容身之处。你只需要……跟着他走。” 最后一缕夕阳掠过贤者的眉梢,在她眼中投下莫测的光影。 “那个人能分裂出多重人格。你的任务是找出他的‘主人格’,记住她的模样。” 贤者的声音突然压低,像一把出鞘的匕首,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必要时,成为抵在她喉咙上的一把刀。” 记忆里的血色黄昏渐渐褪去,疯人院的围墙、贤者的白袍、落日的余晖,全都消融在黑暗里。 沈夜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看向桌对面的夏启真,嘴角微微牵动,声音低沉而平静——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 海都,防汛办。 江剑心冲出帐篷,兴奋地左右张望,期待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双马尾身影。 然而,迎面走来的却是一个紫袍少年——谢宴。 他长发用明黄发带高高束起,衣袂翻飞间,远远地就朝她挥手大喊: “江剑尊!” 江剑心的笑容瞬间凝固,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她慢吞吞地挪过去,勉强扯出一个客套的微笑: “谢宴?” 她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疏离: “你怎么来海都了?” 很久不见,谢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双手枕在脑后,随意道: “这里可是海都诶——欺诈师的乐园!” “我也是欺诈师,来这儿不是很正常吗?” 江剑心叹口气,语气里难掩失望: “我以为会是你妹妹来的。” 谢宴挠了挠头,发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妹妹可是愚者巨头,忙得很。” 他耸耸肩: “本来确实是她来,但临时有事不得不离开。正好我在海都,她就让我过来了。” 江剑心没说话,只是道: “也行吧——谢妍让你过来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发消息告诉我妹妹,你把联盟总司带到海都了,所以她让我来询问一下秦旋总司的意思。” 谢宴说道。 江剑心救出秦旋之后的确在御剑回去的路上给谢妍发了消息,只是没想到谢妍处理的这么快。 “我们愚人社不强迫人加入,所以还是要先问一下秦总司的想法。” 谢宴顿了顿又补充道。 江剑心点点头: “行,但你找我找错了,总司是殷长老安排休息的,你先问一下殷长老,然后再约总司吧。” “诶,殷长老是哪位?” 谢宴不解道。 他作为欺诈师圈子和江剑心完全不一样,平时更关注本阵营势力造梦阁的事,对战争联盟了解的不算详细。 江剑心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又道: “你是怎么进防汛办的,我记得有无忧杀手阁的人在帐篷外巡逻吧。” 谢宴摊开手,无奈道: “那很简单啊,我变成一只蚊子直接就飞进来了。” “我好歹是个欺诈师,连简简单单的巡逻队都欺诈不了,那我不废了吗。” 书首发起点是大长篇,又到月末了,Q阅如果不想充会员还想追更的宝子可以单订,单订首推起点(小声bb:因为这是我主站,稿酬基本都是主站订阅给的)没有起点软件的宝子也可以在Q阅单订,不勉强大家,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喔! 今晚不更明天更~ 234.成年人防沉迷限制 因为谢宴找不到殷举的帐篷,江剑心带着他往殷举的办公帐篷走去。 一路上谢宴跟她聊了聊自己最近的生活。 镇北城一事后,他还是继续干着神偷行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敏锐的发现…… 自己好像很难偷到东西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技术下滑,而是整个社会在下坠、滑落,就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的蛋糕,表面开始渗出黏腻的糖水,边缘逐渐塌陷,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 以前走在路上,随便找个穿着不凡的人启动能力,他便能收获颇丰。 然而现在,街上更多的是衣衫褴褛的行人,他们的口袋里空空如也,连钱包都成了奢侈品。偶尔遇到个穿着体面的,一摸口袋,只有一堆欠条。 整个底层社会都好像在坠入贫困的深渊,而他是最直观的见证人。 谢宴隐隐明白这种现象的缘由。 天马市的污染爆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秩序崩塌后,那些垄断资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社会财富。 物价飞涨的速度,让底层天赋者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而苍江疫情的爆发却是又把中层天赋者也拉入贫穷的地狱。 这场疫情对强大天赋者产生不了影响,只会让底层天赋者死亡,但中层天赋者处于两者之间,被感染后会产生病态,也有极大的死亡概率。 为了能痊愈疾病,为了那一线活着的希望,大量中层天赋者耗光家产,跌入贫穷之中。 一路走来,谢宴看见曾经灯火辉煌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橱窗和斑驳的墙皮。 饿得皮包骨的老者蜷缩在银行ATM机的隔间里,那台机器早在半年前污染刚爆发的时候就停止了运转。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徒劳地翻找着早已空空如也的钱包——那里面连一张纸币的碎屑都不剩了。 他依旧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神偷,只需一个念头,老太贴身口袋里那卷皱巴巴的钞票,母亲藏在鞋垫下的最后几枚硬币,都会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掌心。 这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本可以活得很好。 可当他看见老太数着零钱时颤抖的双手,听见母亲哄孩子时强忍的哽咽,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刺进了他的心脏。 ——谢宴决定金盆洗手了。 他觉得现在的世道实在烂到了极致,烂到连他这个小偷都看不下去了。 对于他的转行,他妹妹谢妍是非常赞同的,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欺诈师还是在海都有前途,而且海都还有滨海天赋学院,被称为欺诈师最高学府的存在。 如果谢宴能进入滨海天赋学院,那简直是前途无量。 “所以……你想去滨海天赋学院?” 江剑心问道。 谢宴点点头又苦笑道: “有这个想法,但它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那里是欺诈师序列的学术殿堂,许多比我厉害的欺诈师也想去那里。” “顶级欺诈师的障眼法,可比我这简单的偷东西能力要复杂多了……珠玉在前,学院又怎会录我。” 谢宴长叹口气,顿了顿又说道: “而且海都不愧是繁华的海都,这边欺诈师的规矩跟我们那小地方的不一样。” 江剑心问道: “怎么说?” 谢宴沉稳道: “我下载了滨海天赋学院的报名表,发现欺诈专业报名表上性别给了三个空,还至少让填两个。” “?” 江剑心震惊了,她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想到之前张秋月谈自己在滨海天赋学院学习经历时,班里三十多个欺诈师,也介绍出了七十多个性别。 天赋社会看重实力,本来性别区分程度就不高,江剑心有种奇妙的预感: “……那两个性别,应该不是常规的男女吧?” 谢宴点点头道: “是的,一般都是各种奇怪的东西,学院给出的例子是:第一性别武装直升机、第二性别越野大卡车、第三性别跨海巨轮。” 江剑心沉默了,她没想到性别还能这么狂野: “……挺好的,还海陆空一体的呢。” “你打算怎么填你的?” 谢宴深思片刻后说道: “我觉得我不能比案例差,所以我打算填第一性别海上雄鹰,第二性别陆上狮王。” 江剑心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憋出来一句: “也挺好的。” 谢宴垂下眉毛叹道: “到时候再看吧,还不一定能录上呢……过几年我就十八了,年纪大了。” 他耸耸肩道: “这糟糕世道唯一的好处就是,像我这种快到十八也没什么作为的人,等成年后还能继续留在天赋社会,刷论坛也没有成年人防沉迷限制。” 江剑心问道: “什么叫‘成年人防沉迷限制’?” 谢宴解释道: “这是污染爆发前天赋社会的规矩,这边基本是二十岁正式退休,十八岁成年后就要开始准备申长老或者找固定工作。” “那时候社会稳定,基本天赋差不多的在各大势力里找个工作安顿下来不难,只有一些弱小的底层天赋者才会连工作都找不到。” 他比划道: “这些人一般会在十八岁后陆陆续续被遣返回普通社会,成为普通人的一员,平安论坛会对他们设置‘成年人防沉迷限制’。” “这种限制会让他们一天只能登两小时论坛,还得在固定的时间段登。” “通过这种方式能断掉他们对平安论坛的依赖,从而去接触普通社会的危信、圈圈之类的软件。” “等到二十岁的时候,‘成年人防沉迷限制’会自动转化为‘成年保护’,到时候就再也登不上平安论坛,算是彻底与天赋界割席了。” 谢宴说起往事还有种岁月沧桑的感觉: “……不过污染爆发后,涌现出大量新生的成年人天赋者,平安论坛也就把这条规定取消了。” 江剑心没想到以前的天赋界还有这种往事,她“啧”了一声道: “那电视台还挺会设置的,普通社会刚好有未成年人时长限制,十八岁之后限制取消,没想到,还刚好跟天赋社会的成年人时长限制无缝衔接了。” 谢宴不知道普通社会的事,毕竟他还没成年,他只是耸耸肩道: “谁知道呢。” 殷举的办公帐篷就在前面,江剑心给他指了一下道: “前面就是战争联盟殷长老办公的地方,我跟你一起过去。” 235.错乱的愚者 殷举的办公帐篷一直是大敞着门帘,江剑心到帐篷里的时候,看见黑色行政夹克的男孩正端着保温杯跟桌上其他两人交谈着。 那两人背对着帐篷口坐着,从身形大致判断是江剑心不认识的人。 殷举喝了一口茶水,透过氤氲的水汽偶然瞥到了江剑心,他微微一愣,招手道: “江剑心?” 江剑心进了帐篷,瞥了一眼桌前落座的两人。 左侧是个身着玄色长袍的女子,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胸前那枚弯月徽记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右侧则是个叼着烟卷的年轻男子,牛仔帽檐压得很低,皮马甲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腰间两把左轮手枪的枪柄在火光中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他下巴上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帐篷里忽明忽暗。 殷举将茶杯放回桌面,看见了江剑心打量的目光,便介绍式的说道: “这两位是杀手阁主和枪手会会长。” 他又看向桌前两人说道: “这位是战争联盟江剑心长老。” 世界第一战争巨头的名号如雷贯耳,两人几乎是瞬间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随即恭敬地行礼: “剑尊大人。” 江剑心目光微转,视线落在那牛仔帽男子指间夹着的烟卷上,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蹙了一下。 ——这人抽烟不去外面,非要在帐篷里吞云吐雾,搞得殷举的办公场所乌烟瘴气。她刚踏进来就吸了一口呛人的二手烟,喉咙里顿时泛起一阵不适。 江剑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牛仔帽男子敏锐地捕捉到剑尊的眼神变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烟头掐灭在茶杯里。他摘下帽子按在胸前,连声道歉: “实在冒犯,剑尊大人。” 江剑心挑了挑眉。 地位高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所有人都会在瞬间学会看她的脸色办事。 她没回应两人的问好,只是看向殷举道: “有时间借一步说话吗。” 殷举点了点头,便跟着江剑心走出了帐篷。 看见帐篷外的谢宴,他微微一愣: “这位是……” 江剑心简单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后者有些诧异: “愚人社打算拉秦旋总司过去……你也想跳槽愚人社?” 殷举一副天塌了的样子道: “愚人社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惦记?” 一旁的谢宴捂住嘴咳了一声说道: “呃,我觉得愚人社还是不错的。” 江剑心笑了笑,拍了拍谢宴的肩膀,向殷举道: “先派人带谢宴阁下去总司的帐篷里跟总司谈一下,看看她的想法吧。” 殷举喊来了小张,让张秋月带着谢宴往秦旋的帐篷走了。 没有不熟的人在场,他看向了江剑心,继续问道: “你真决定要跳槽愚人社了?” 他倒不是阻拦江剑心,只是单纯的觉得作为一个战争阵营的巨头,跳槽一个混沌势力,这本身就不合适。 见江剑心从容点头,殷举尝试劝道: “你知道吗,愚人社本质上是个民间组织,那边没有任何福利待遇的。” 殷举不提还好,一说到福利待遇,江剑心就满肚子怨气: “那战争联盟要干满一年才能结算年终福利……结果它现在就要亡了,我不也是什么福利待遇都没得到。” 殷举不吱声了。 因为他年终福利也没得到。 他咳了一声,思索了一下,换个角度继续劝道: “那……像咱们这种地位的强者可能也不差那点福利——就是我在想,愚人社是愚者们圈地自萌的一个组织,里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愚者。” “你知道的,愚者多了日子就容易变抽象,我感觉你在战争阵营生活惯了可能适应不了愚者圈的氛围。” 江剑心不以为意道: “还能多抽象。” 殷举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我也是得到的小道消息,听说愚者因为信息茧房太严重,认知普遍有问题,因此内部根据茧房的不同和认知的差异设置了几十个部门。” “就拿根据当前所处时代认知差异设置的历史部来说,下面划分了现代组、蒸汽组、王朝组、原始组……等等十多个小组。” “最荒诞的是,组里的人都认为自己所在的组名是当前所处的时代。” 他精简总结道: “……总之疯得超乎想象,我们这种正常人过去只会觉得世界观崩塌。” 江剑心沉默了。 她知道愚者是唯心论的序列,但没想到他们连时代都能认错。 ——对着末世的高楼大厦和闪烁刺眼的霓虹广告屏,竟然还有一群人会因为这到底是蒸汽时代还是原始社会而吵起来吗? 江剑心理解不了。 就像跟光明谋士谈话意识到战争和光明的云泥之别一样,此时她也深深的觉察到自己和愚者的思维差距。 虽然理解不了,但她也不一定非要理解,江剑心咬咬牙,违心坚定说道: “癫……癫点好啊,我就喜欢癫的了——活了二十多年平平淡淡没意思,现在就喜欢看点炸裂的。” 殷举倒吸一口凉气,这回他彻底放弃了劝阻的举动,只是圆场道: “行的……那愚人社确实很符合标准。” 他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 “不过你别忙着跳槽,现在还得等等,战争联盟人事安排还没下来,你名义上还是联盟长老。” “等新的人事安排下来,战争联盟长老阁换血,把你撤下去,你就可以跳槽了。” 江剑心点点头,熟稔道: “我知道的,在新的人事安排下来之前,我打算一直在海都呆着,先不回曙光基地了,怕沾一身腥。” “等人事安排下来,我就直接跳槽过去,到时候再打算未来去哪。” 发的晚了点,因为又修了一下。 今天这章正在写中~要大幅度推剧情了。 236.救世主 这几日江剑心一直在海都等战争联盟的人事安排通知下发。 谁知还没等到联盟发通知,先得到了一个重磅消息—— 黑瞳制药派出医疗人员驰援昌和市,并且又再次运送了大批天才药剂过去。 因为有黑瞳制药的医疗援助,原本肆虐的疫情很快得到了管控。 玫瑰皇太女君云期在疫情得到控制的第一时间就撤掉了原本笼罩在昌和市上空的千亿黄金牢笼。 失去了这道屏障的束缚,复荣军如出笼猛虎,立即挥师北上,开始对周边城市展开新一轮攻势。 这一突变,在论坛上迅速掀起了巨大的讨论声,连带十几个热榜都是相关话题。 江剑心扫了一眼热榜,发现最火、蹿的最快的时政帖一半都是新闻家写的——看不出这人还是个全能型人才,上能慷慨陈词,纵论天下,下能无中生有,哗众取宠,主打热度在哪她就在哪。 江剑心点开了新闻家写的其中一条时政帖,标题古板正经的不像本人写的: 《时政快报:黑瞳制药首批医疗援助成功到达昌和市,疫情管控迈入新阶段》 江剑心看完了新闻家写的全文,发现她写的时政帖比别人火是有原因的,明显这人对时政见解更深,表述的也更清晰。 江剑心又浏览了新闻家的其他几个帖子,也对当前的形势有了自己的认识。 ——黑瞳制药突然派出医疗人员援助昌和市明显不是突然的大发善心。 如果根据之前的推测,黑瞳制药向昌和市空投天才药剂就是为了引发战争的话。 玫瑰集团对昌和市的封锁阻拦了战争爆发的步伐,这明显是黑瞳制药不愿看到的。 前者有财神眷顾,本身又重新积攒起了雄厚资本,黑瞳制药不能与其硬碰硬。 在分析明白玫瑰集团只是想要管控疫情,防止世界性蔓延导致更大的灾难后,黑瞳制药干脆顺遂它意,派出医疗人员援助昌和市,以最快速度管控疫情。 果不其然,在疫情得到管控后,玫瑰集团以最快的速度撤了黄金牢笼,生怕多维持一秒浪费了自己的钱。 玫瑰集团的武装部队也在一天内陆陆续续分批离开了昌和市。 本次变故中,玫瑰集团因为复荣军出军黎明基地,得到了行军出关口的数十万过路费,又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想要的管控结果,可谓是谋利丰硕满意而归。 黑瞳制药虽然出药又出人,但它本身就是庞大的医疗集团,拿出这些资源对它来说也不费事。 ——更何况人在做坏事时从不觉得累,虽然给玫瑰集团当了白工,但达到了自己催化战争的目的,黑瞳制药也是心满意足。 唯一倒霉的也就是复荣军,势力刚有起色便被玫瑰集团狠狠剥削,不过黎明战役的胜利让复荣军极大回血,又得到了黑瞳制药的药剂援助,也算喜事一桩。 因而此次变故三大势力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只有黎明基地成了乱战时代开始时第一波武力碰撞的炮灰。 江剑心想明白这一切后,只是淡淡的为黎明基地感到惋惜。 她翻了一下论坛,本意是打算看一下大家对于这件大事的反应的,谁知看到了不少狂热的言论。 “家人们谁懂,黑瞳制药也太好了吧!又是一波天才药剂,还派人来治病,天啊!” “呜呜呜,感谢黑瞳制药,如果不是他们派来的医生,我可能现在就要死掉了。” “第一批天才药剂没抢到,希望能得到第二批天才药剂,我真的很需要天赋,感谢黑瞳制药!” “我是昌和人,在这里我要说黑瞳制药万岁!不愧是医疗集团,医者仁心啊!!” “医者仁心!同感谢黑瞳制药,我愿意为黑瞳制药当牛做马,黑瞳制药就是我的神!” “姐妹们兄弟们在楼下快快刷起来,黑瞳制药万岁!” “黑瞳制药万岁!” “黑瞳制药万岁!” “黑瞳制药万岁!” …… 论坛上涌现出大量民众在疯狂吹捧黑瞳制药,他们有昌和市本地人,也有其他地方的群众。 这群底层人民不知道黑瞳制药的潜在目的,只知道黑瞳制药先是免费空投足以改变人生的药剂,后又派医疗人员援助海都。 这番大公无私、悬壶济世的举动足够让他们感动。 江剑心皱眉翻着论坛上愈演愈烈的狂热推崇浪潮,往下拉刷新时,又偶然看见了黑瞳制药在早前发的关于援助昌和市医疗人员的调派公告。 光明势力发公告不会像战争联盟那样还要用规定的字体专门制作一个红头文件,它们的公告直接写在编辑栏里,而且话不多,很是简洁: 【我司计划派出医疗人员援助昌和市,本次外援医疗部队主要负责人为〔催眠师〕林新安。】 这段文字很少的话下面是林新安的大头照。 江剑心扫了一眼老熟人熟悉的面孔,随后看向了这条公告下的评论区。 黑瞳制药的官方评论区俨然成了狂热的颂扬场,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几乎要将整个页面淹没。 那些激昂到近乎狂热的文字,将此次援助行动塑造成了堪比救世主降临的壮举。 江剑心滑动屏幕的手指微微发僵,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在胸口翻涌。 这感觉就像亲眼看着一个与自己缠斗多年的恶魔,突然披上圣洁的白袍站在聚光灯下,接受着世人虔诚的膜拜。 那些她再熟悉不过的、沾染着鲜血的利爪,此刻在公众眼中竟成了播撒福音的神之手。 评论区里每一个狂热的感叹号都像是一记火辣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面上——那些被黑瞳制药的器官走私链碾碎的生命,那些在精神虐待中崩溃的灵魂。 此刻全被淹没在这场精心策划的慈善表演之下,化作评论区里一片片刺眼的赞美诗。 江剑心啧了一声,感觉有些不忍直视。 她退出黑瞳制药公告栏,继续下拉刷新论坛。 本意是再多看一些评论,却没想到刷出了战争联盟刚刚发布的公告: 【联盟人事安排通知】 25号上起点主编力荐,当天会加更~ 明天白天更~ 237.荣升首席长老 【战争联盟由天雷之子创办于新纪2000年,盟内有大批优秀战争阵营天赋者和少部分混乱与光明阵营精英。 本势力以公平正义为宗旨,以弱肉强食为生存法则,以不怠奋勉之心,一路高歌猛进,如今成为异能界顶尖势力之一。盟内气氛活泼友善……】 战争势力没有光明势力那么简洁直白,文件开头照常是它们的冗长自我吹嘘。 江剑心手指下滑,快速略过联盟的三段自夸小作文,最终找到了最重要的人员调配信息。 【由于本势力最高管理者迭代,势力将对高层进行裁员,并大力提拔新生力量,如下为本势力新的人员安排。 首席长老(新):江剑心 曙光基地医疗部长老(新):宋珺 曙光基地统战部部长(新):程朵朵 曙光基地……】 江剑心做好了名落孙山愉快跳槽的准备,却没想到新的人员名单上第一行加粗加黑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红头文件上江剑心自信微笑,明显是从战斗视频里截的大头照,还P了个红底背景。 她的照片后面,“首席长老”四个大字闪着耀眼的金光,看得江剑心一阵头晕目眩。 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江剑心正坐在殷举的办公帐篷里,本来她坐在这是打算等谢宴过来,进一步商谈自己跳槽的事。 谁知道刷着手机却突然刷到了这么一个惊天新闻。 一旁的殷举也没在处理公务,正喝茶摸鱼冲浪,自然也看见了联盟新发的公告。 顿时帐篷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江剑心抿唇不愿意接受现实。 半响还是殷举先开了口: “剑尊……你貌似成首席长老了。” “……这槽还跳吗?” “……” 江剑心不说话。 脑中的直觉缓缓吐出两行气泡一样的文字: 【她发现你想渔翁得利了。】 ——渔翁得利计谋的前提,是要先脱离局外,静看鹬蚌相争。 而要破解此计,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像她先前那样未雨绸缪、提前防备,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拉渔翁下水,直接三人打做一团,烂泥浑水雨露均沾。 现在的形势明显是后者,帮助造梦阁的光明谋士看出来了她的计划,毫不犹豫的给她升官加薪,如此以退为进,便轻轻松松的坏了她的计划。 江剑心感觉自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当初开窍觉得自己瞬间聪明了很多,但真跟高段位光明对上,才发现自己的那点小心机早就被看穿了。 【别伤心,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脑中的直觉安慰道。 【从当初被渔翁得利,到防渔翁得利,再到现在开始尝试渔翁得利,你一直在进步的。】 它缓缓说道。 直觉知道江剑心以前的经历,说实话一个人能在短短半年成长的如此之快,其实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江剑心没感觉到预知周目对自己的影响,只有直觉知道,吃一堑长一智说的轻松,实际只有原本就是聪明人,才能实现这种理想化的迅速成长。 它看过太多平庸之辈——他们会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跌倒,会吃一堑,再吃一堑,再吃一堑……往往要在同一件事上栽无数次跟头,才能迟钝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真正的天纵之才,从来不是在摘取胜利果实的那一刻才突然绽放光芒。 他们的与众不同早已镌刻在骨血里,在每个细微的抉择瞬间,在每次不经意的思维跳跃中,都闪烁着令人难以企及的灵光。 江剑心是真的天才,她只是缺乏经验的积累,而非缺一个聪明的脑子。 【……这次被看出来很正常,毕竟对手是光明,靠做局谋略发家,如果被你一个战争轻易忽悠,那才是不对劲。】 直觉缓缓解释道。 江剑心还是有些不解: 【我不明白,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眉心一跳,忽然又续道: 【是因为人工智能的中枢在黎明基地,而我有权限却没有选择摧毁它吗?】 【嗯。】 直觉淡定的回复道: 【你能想到,对方也能反推,别低估了这群聪明人。】 它顿了顿又举例道: 【你看光明都喜欢做局中局,实际上不多套几个局根本欺骗不了同行。】 【你在一场变故里每一个细微的反常举动,他们都会拿放大镜看,反复斟酌的。】 【不会有疏漏,因为连考虑这种事都能粗心大意的人,也不会分到光明阵营里。】 江剑心沉默了。 她以前只觉得光明阵营人均瘦瘦弱弱、斯斯文文,看起来一下就能捏死,没什么杀伤力。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光明的压迫感。 【她反推到了这件事的多少细节?】 江剑心问道。 【这就得你自己反推她的反推了。】 直觉回答道。 江剑心还没推,光看见直觉说的这行字都觉得头大。 【算了,还有预知家,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干。】 江剑心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庆幸过周目里有个聪明人。 【让这俩光明打去吧。】 【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跳槽到愚人社。】 江剑心抱着手机惆怅的想道。 殷举见江剑心不说话,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于是便不再提及她荣升首席长老的喜事,而是看起名单上的其他人。 “诶,怎么没在长老名单上看见柳长老?” 殷举看着名单嘀咕道。 战争联盟的人员任命名单里没有他,因为以前在曙光基地,他就是坚定的秦旋派。 现在人在海都,秦旋走后,用脚趾头想他都不会回来的。 殷举本身是操控水的,水系因为攻击力不强,对环境要求又高,因而总被人在高战力行列遗忘。 联盟没必要强硬召集他这个秦旋派水系术师回去,得不到什么好处,还不愉快。 殷举乐得自由,只是没想到柳宜观也不在名单上。 “柳宜观早就跑了。” 江剑心怏怏不乐的说道。 “一看你就没关注柳宜观的论坛账号。” “诶,我以为森罗王看着人淡如菊,很少玩平安论坛的。” 殷举诧异的说道。 “这么说柳长老是在账号上发什么了?” 江剑心点头道: “她是抽象区千万博主,逃跑当夜就发了个抽象视频。” “你别说,流量还挺好的。” 238.风图(1) 殷举听了江剑心的话后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会吧,柳长老看起来淡淡的,也不像是会搞抽象的人啊。” 柳宜观长的非常好看,就算在全天赋界也是数的上的大美女。 她举动从容雅致,笑起来如沐春风,看起来像是饮露水而生的仙女,搞抽象这种事情看着跟她完全不沾边。 “你低估了柳长老的才华了。” 江剑心语重心长的说道。 她觉得殷举对柳宜观的印象还是太刻板了,那人清清冷冷的皮囊下,其实是一个格外有趣的灵魂。 江剑心找到了柳宜观的论坛账号,把最新的视频打开,展示给了殷举道: “柳长老搞抽象还是很有意思的。” “我以前不看抽象区的,后来关注了柳长老,才发现抽象区乐子的确是多。” 殷举接过了江剑心的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开始播放了。 四个足有五层楼高的树精正扭动着粗糙的树干,以夸张的高抬腿姿势行进。 它们枝丫交错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架小小的轮椅,动作滑稽得令人忍俊不禁。 轮椅上,柳宜观穿着旗袍戴着墨镜坐在那里,两手抓着柳枝挥舞,如同拉拉队员一样为大树精加油打气。 整个视频的笑点在于大树精跑路时逗比姿态,以及柳宜观给视频放的文案: 〔被资本做局了后,我连夜扛着轮椅跑路了。〕 屏幕上飘过密密麻麻的弹幕,人淡如菊但爱搞抽象的木系战争巨头森罗王独有一种反差萌,这让她人气火爆,每条视频底下都有上千条评论,谈论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 “不是,好好笑啊,森罗王手下这些树精都好逗!” “感觉它们扭的很带感啊,bgm卡点卡的也很好。” “燃爆了!人在高速,一脚油门差点冲开玫瑰交通的关口。” “只有我好奇这应该是森罗王出逃联盟吧,不怕被人看到吗?” “楼上的一看就没仔细看,雷霆战神就在城头站着呢,不也没阻拦柳宜观。说句实在话,野草地、荒木林,藤蔓缠石、大树抬轿,谁敢跟森罗王对上啊,光地上的野草就能把他捅成筛子了。” “主包主包,视频很搞笑,就是有没有不吃实力的打法?” “观观好可爱!呜呜呜,自从出了绞杀绿渊观观都不怎么更新视频了,难得见到这么有活力的一期。” “森罗王强啊!我辈木系术师当以阁下为榜样!” “太抽象了,求断更,还我高冷森罗王。” “……” 殷举盯着屏幕,露出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原来柳长老是这样的个性。” 他说道。 殷举把江剑心的手机递还回去,换了自己的手机关注了柳宜观的账号,他看了一下柳宜观以前发的视频: “柳长老这是回绞杀绿渊了吗?” “应该是,她跑的早,联盟刚乱起来她就跑了,那边估计是管不了她,所以成员名单也就没加她。” 江剑心说道。 殷举打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枸杞茶皱眉道: “联盟是掂量不出来它也管不了你吗?怎么还给你强硬升职到了首席长老。” 江剑心冷笑一声道: “他们知道管不了我,我估计他们实际也没想管我,挂这个首席长老,只是为了膈应我。” 江剑心实力超群,联盟的人事名单虽然发了,但她想不想回去干也不是联盟能管的。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长老的职位,她大可以随便鸽了跳槽去其他势力。 可关键在于联盟给她任命了首席长老,大头像直接挂在联盟首页。 如此她就算不回去干,也是公众认知里的联盟成员,斩断了所有跳槽的可能。 “那……你现在还回联盟吗?” 殷举问道。 江剑心皱眉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不回去了,这么喜欢挂名就挂着吧,反正我是不会回去联盟的。” “那里早就物是人非了,现在还成了火坑。”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防止她渔翁得利,那从任命她为首席长老的那一刻目标就达到了。 后续她回不回来真担起首席长老的责任,后者大概率是不在乎的。 江剑心有些浑浑噩噩的说道: “这几天,就在海都呆着吧。” …… 因为突然升职加薪心情不好,江剑心连续几天都在自己的帐篷里呆着。 复荣军在这段时间里持续北上攻打城市,论坛一波又一波的舆论浪潮全是在讨论这件事的。 外界的喧嚣与安宁的海都无关。 江剑心躺在帐篷里,想起因为自己跳不了槽,所以谢宴提前结束了任务,回去备战滨海学院去了。 谢妍有些惋惜,但看江剑心也不好受的样子,便也没说什么,还安慰了她几句。 某日深夜,江剑心盯着帐篷顶,觉得心里堵的难受,急需发泄一番。 如果是修真界,她可能已经提剑去妖域屠杀了,但这里是海都。 江剑心想了一下,决定起身去电玩城玩一会儿大姐游戏。 这种东西有钱人玩了真的会上瘾,上次的畅爽感受江剑心现在还在回味。 于是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向电玩城走去。 “啪嗒——” 卷帘门被推起的声响在空荡的游戏厅里格外清脆。 江剑心弯腰钻进门内,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电子元件与冷气的特殊气味。 凌晨三点的游戏厅安静得能听见主机运转的嗡鸣,三排电脑只有最里侧那排亮着荧荧白光。 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身影——白色风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粉色衬衫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那人陷在电竞椅里,一头如瀑的白色卷发垂落至腰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屏幕的冷光为他镀上一层虚幻的轮廓,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幽灵。 江剑心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风时漫。” 风时漫没有回头,目光仍牢牢锁在屏幕上。江剑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那片熟悉的蒲公英花海,无数轻盈的种子在虚拟的风中飘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举,飞向自由的远方。 “你来的刚好,能帮我个忙吗?” 风时漫目光不变,却忽然说道。 江剑心不知道要帮什么忙,便只是“嗯”了一声。 下一秒,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被塞进她手里。 她展开一看,纸张崭新,上面印着清晰的水印: 【未来一年内世界风轨趋势预测图】 【编制:电视台/天气预报台〔气象学家〕】 晚上还有一更,今天是双更~ 239.风图(2) “这……是什么?” 江剑心缓缓展开手中的图纸,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张图纸异常宽大,几乎铺满了整张电脑桌,乍看之下像是一幅地形图,但细看却又截然不同。 图纸上的地理轮廓若隐若现,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交错纵横的线条——黑色的、蓝色的、虚虚实实,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每一条线都标注着细小的箭头,旁边还缀满了各种专业符号和数字,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这是未来一年的风轨图。” 风时漫保持着眼睛看着屏幕的姿势向江剑心解释道。 他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盯着电脑看得有些酸疼的眼睛,有些紧张的向她说道: “我的身上出了一些问题,怕连累到你,很抱歉不能转移视线到别处,还请剑尊谅解。” 江剑心只是道: “有人告诉了我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我理解的。” 风时漫有些怅然道:“你都知道了,关于……我的眼睛?” “嗯。” 江剑心淡定的说道。 风时漫没说什么,只是心里有些狼狈。 其实他并不想让刚认识的朋友知道他以前的惨痛过往。 那些望向他的怜悯的眼光会如同尖刀一样刺向他,像是将愈合的疤痕再次挑烂,让他再次变为以前那惨痛的模样。 但江剑心明显跟别人不一样。 白衣剑尊平静坐在那里,她没有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也许是不在乎,也许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只是盯着这张图,琢磨道: “你一直不看这张图,是这张图也很重要吗?” “对。” 风时漫下意识承认道。 就算看不见剑尊,他也能想象到她冷淡的神情。 那人一贯波澜不惊,看什么都没有感情。 那天约她去电网城,剑尊操控着剑客,屏幕上七进七出血光四溅,站在她身后被密不透风的剑气保护的很好的风时漫悄悄看了她一眼。 只见剑尊戴着黑色的头戴耳机,专注地盯着屏幕,眉宇间既无兴奋也无紧张,眼神平静而冷淡,却莫名给人一种磐石般的安定感。 就像现在这样。 她平静的往他的身边一坐,就好像暴雨中的一把伞倾斜了过来,遮住了浑身湿漉漉的他。 久违的安稳感极大的驱散了风时漫心中的不安,他莫名的有了倾诉的欲望: “……黑瞳制药操控了我十余年,甚至现在还在操控着我。” “我的父母皆死于它之手——甚至死前他们还遭遇了生不如死的虐待。” 风时漫的语气很轻,但江剑心从中听出了一种平静的疯: “我恨它,我想毁了它,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江剑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黑瞳制药……是一个光明势力。” 光明势力意味着里面的谋士扎堆,任何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一个光明谋士设局尚还能玩弄天下,更何况一群光明。 “我知道。” 风时漫平静的说道。 “我会非常小心的。” 看风时漫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江剑心知道自己不宜多劝,她叹了口气说道: “那你说吧,刚刚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风时漫眨了眨眼睛说道: “帮我看一下这张图,告诉我未来一年内四个方位的风向流动是怎样的,有没有异常大气流动通串。” “……” 江剑心低下头,盯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各种颜色的线条沉默了。 这是一张很专业的风轨图,标注上写的每个大荣字她都认识,但拼一起她就看不明白了。 剑尊头一次吃了没文化的亏,有点有口难言了。 风时漫等了半天没见江剑心开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诶,我忘记了,剑尊阁下是不是看不懂?” “嗯。” 江剑心不想承认似的嗯了一声。 风时漫倒是没觉得什么——除了控风的和搞气象的,估计也没谁会研究风图云图这种东西。 他眼睛盯着屏幕,耐心的解释道: “这张图是这样看的,黑色线条表示……” 就这样,凌晨三点偷溜出来玩大姐游戏的江剑心坐在网吧里,硬着头皮听了一节长达半小时的气象课。 不得不说风时漫对风研究的的确很到位。 整张风轨图的每一个符号他都明白具体的意思,也能直观的形容出来。 江剑心本来也聪明,领悟能力很好,听风时漫讲了一遍后,她很快就能看懂风轨图的意思了。 她根据风时漫的意思找到风向标志,随后一点点给他念了出来: “六月份西南劲风北上,过润景市、祈楠市……” “七月份北部寒流南下,通阿德科尔加盟、百复市……” “八月份东风西走,渡苍江、明凌湖……” 江剑心感觉自己像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没有感情的念着。 这张图纸倒是很牛,看懂了之后才能知道这么一片薄薄的纸里到底包含了怎样爆炸的信息量。 之前看标题说是未来一年的风轨预测,江剑心还不以为意。 真念了一遍她才发现,说是风轨真是风轨,从年头到年终,每一个途径地点都清清楚楚,细节的像是亲眼看过。 江剑心都怀疑这图纸的制作者也是个预知,要不然怎么能做到如此细节的。 “十二月西风北渡,过安尔多加山脉、绞杀绿渊……” 终于把最后一个月的风向流动念完,江剑心看见风时漫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这些信息对于江剑心来说只是平板的数据,但在风时漫的脑海中,劲风随着江剑心告诉他的轨迹一圈圈流动……直到他终于看出了周全的办法。 半响风时漫又说道: “再帮我一个忙。” 他点开大哥游戏右上角的拍照栏,江剑心看见画面两边蹿出天气操控台。 这本应该是给拍照玩家用来调天气风向以出片的功能,现在明显在风时漫这里派上了不一样的用场。 “帮我在你那打开这个拍照栏,一会儿按我说的调节一下风。” 风时漫顿了顿又补充道: “地点也是蒲公英花海。” 这是昨天的第二更修改晚了一些~ 240.橘子大帝?or克里斯汀大帝 江剑心打开电脑登上了大姐游戏,熟悉的穿着美神降临服饰的女剑客出现在面前。 她点击开始游戏,操纵人物到达了上次的蒲公英花海。 风时漫的人物站在不远处,江剑心没靠近他,只是静静的在远处站着。 “然后该如何?” 江剑心问道。 风时漫缓缓道: “你像我一样打开拍照模式,按我说的去调节一下风向和风力。” 江剑心照做了,她打开拍照模式,按风时漫说的一点点调节操控台上的风向和风力。 “嗡——呼呼——” “呼呼——呜——” 随着她手指在键盘上的每一次敲击,游戏中的风声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呜——————” 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在花海中酝酿。江剑心惊讶地发现,屏幕中央的蒲公英开始以某种规律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当她按照指示调整完最后一个参数时,那个气旋已经变得清晰可见,将周围的蒲公英种子卷入其中,形成上升的浅淡螺旋。 “现在,把风力全部拉到十级。” 风时漫说道。 江剑心滑动鼠标,将每个风力滑块都推到最大值。 刹那间,屏幕中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原本温和的气旋突然暴起,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白色的蒲公英种子被疯狂卷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漩涡。 “呜————呜————” 她的角色被狂风吹得站立不稳,长发在风中狂舞。 屏幕前的江剑心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壮观的景象。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你不会要……” 风时漫笑了笑道: “他们可以控制我,但风是自由的。” “如果顺利的话,飓风警笛的长鸣会淹没一切罪恶。” 江剑心看着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的风时漫,忽然明白了他这一系列怪诞行为的缘由。 ——他想用风摧毁黑瞳制药,所以提前弄到了电视台的风轨预测图,以来对风进行布局。 普通的狂风是没办法的,只有这种多流向瞬间聚合成的天降式的飓风能对黑瞳制药产生威胁——因为当今光明阵营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全知。 而突发性的天灾,只有预知能看见。 单从计划上来说,这还真能对黑瞳制药的产生致命的打击。 只不过前期环节要仔细保密,一旦出现疏忽,被全知反推得到计划,那他就要失败了。 所以风时漫表现的很谨慎,他不看风轨图,也不打开拍照模式亲自操作。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后面还有一双眼睛。 ——全知到底有多可怕呢? 风时漫毫不怀疑,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见了这张风轨图,全知就能反推出他想要干什么。 如果他打开拍照模式亲自操作合成风,他们甚至可以反推出风的流向,甚至是这张图。 巨大的智商差距如同鸿沟,足够碾压一切,他必须要保证好每一个细节。 “希望你能成功。” 江剑心说道。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这样讲了。 风时漫做的事情在她看来有些疯狂,她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方式能报复黑瞳制药。 “你打算什么时候启动计划?” 江剑心问道。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吧,或许要很久之后了。” 风时漫说道。 “不过为了那场飓风,我至少能有期待的活着。” 他没说的是,他还有一个后手。 那曾经刚觉醒时,幼时的风时漫觉得最没用的途径,正在血脉中黯淡发光,成为成年风时漫最后的底气。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可笑。 …… 凌晨六点,江剑心拉着风时漫打了一会儿大姐游戏,终于尽兴走出了电玩城。 印象中上一次通宵还是大学期末周的时候,她为了期末考试不挂科,不得不奋战到天明。 那时候觉得囤在宿舍里吃着泡面啃砖头厚的书就已经很苦了,却没想到短短几年后世界大变。 如今乱世当道,昔日的大学校园早就变为了废墟,以前的生活竟然显得温馨安逸了。 江剑心走在回去的路上,迎着清晨凉爽的风,忽然想起以前那些同学。 对于大学同学,她没有恨也没有爱,单纯的只是不熟。 末世之初的时候,危信上的大学班级群曾经热闹过好一阵。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群里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再也没人说话。 危信群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初春的时候,是班长转发的曙光基地位置。 三小时后,那个胖乎乎总是很关心同学的圆脸班长,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池里变成了浮尸——喷泉早就不喷水了,但血会自己从弹孔里涌出来。 那些曾抱怨早课太早的同学们,如今有的沉在苍江幽暗的水底,有的挂在尸潮肆虐过的铁丝网上,化作风中飘散的腐肉碎片。 最幸运的几个,在废墟中建立了自己的武装小队,却也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未与旧日同窗有过联系。 如今的平安论坛上,关于复荣军的争论已然撕裂成两个极端,一边是咬牙切齿的谩骂,一边却是病态般的期待。 这种分裂,恰如夏启臻说的——“这世界缺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争,一场必须席卷全球的战争,才能把这腐烂的世道彻底洗牌。” 复荣军的枪口对准战争联盟,风时漫的怒火指向黑瞳制药,而在这片废土之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双暗处的眼睛在谋划着什么。 江剑心眯起眼睛,透过薄雾笼罩的黎明望去,却只感受到骨髓深处渗出的疲惫。 晨雾像一层裹尸布,将整个世界包裹得密不透风。 “嗡——————————” 远处忽然有极尖锐的嗡鸣声响起,它不是声波的振动,更像是直接在精神领域回荡的声音。 江剑心痛苦的捂住了脑袋,直觉也被这声音震了出来: 【不好,你朋友要凉了。】 江剑心浑身一颤,颤抖的手指慌乱地划开平安论坛。 这个全民软件的消息更新速度很快,此刻热搜榜已经刷新出一连串血色词条: #复荣军临时改道,夜袭朝阳基地# #左思权重伤,幻想家序列第一人濒危# #巨头陨落倒计时,混沌阵营或将洗牌# #橘子大帝——继克里斯汀大帝后,新愚者暴君正在崛起# 每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像是一串未干的血迹。 睡了姐妹们,更新明天再说~ 241.扮演者 此时,朝阳基地。 晨光微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润。 左思权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喉间翻涌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暗红的血渍在灰白的地面上洇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仿佛有无数把利刃在体内搅动。 血沫顺着嘴角溢出,她却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温热的液体沿着下颌滴落。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黎明初现的天幕下,一道人影凌空而立。 那是个戴着橘子色渔夫帽的女孩,宽大的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脚下延伸出一道天梯,两侧开满鲜花,几只明黄色的雀鸟绕着她翩跹飞舞。 当女孩微微低头时,左思权看清了她脸上那张毫无缝隙的白色面具。 晨光在光滑的表面上流转,折射出金属般的冷光,面具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左思权虚弱又不可置信的问道。 渔夫帽女孩没有说话,回应她的是从天阶阶梯上延展出来横切过来的路。 “嗡————” 一道巨大的幻想金环从左思权身后骤然展开,璀璨的金光如烈阳般迸发,悍然迎向那条横切而来的路径。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金环轰然炸碎,无数金色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将那条不断增生的道路寸寸消融。 但冲击的余波也狠狠撞在左思权身上,她闷哼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溅落在自己颤抖的手背上。 她身后,新的金环正在艰难凝聚,但光芒已远不如先前炽烈,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左思权的意识正在溃散。 她的脑海深处,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苍白——痛苦、麻木、空洞。 所有的想象、所有的思绪,都被榨干了。过度透支的幻想之力,正在反噬她的精神。 “嗡……” “嗡……” 幻想金环发出低沉的嗡鸣,震颤的波纹一圈圈荡开,试图唤醒主人溃散的意识。 左思权在这震颤中艰难地找回一丝清明。她痛苦地咳了几声,血沫溅在苍白的唇边。抬头望去,那个戴着橘子渔夫帽的身影依然静立空中,黑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怪物……真的是怪物……” 左思权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昨日夜晚,复荣军突然改道夜袭朝阳基地。 战争联盟被造梦阁接手之后,她便被派来驻扎在朝阳基地,此次夜袭自然也是她第一个顶上。 复荣军那新任命的长老女孩,人称“橘子”,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却格外的强大。 以前左思权只是听闻过她强,真正交手后才明白对方到底有多可怕。 这人没有姓名,没有脸,也没有自己的天赋能力。 跟她交手的前一百招,她看见天赋界无数天骄的身影,森罗王、天空之主、雷霆战神……她并不畏惧,这些人她都能应对。 直到一百个回合。 当晨光刺破云层时,她看见璀璨的黎明中铺出一条花团锦簇的路,纷飞的黄色小鸟叽叽喳喳,仿佛有童谣在轻声歌唱。 ——她在模仿愚者巨头谢妍。 那一刻,左思权如坠冰窟。 混沌阵营愚者三巨头长期占据榜前三,与其他序列拉开了鸿沟般的差距。 很少有人与愚者交手,尤其是圈杀式打法的谢妍。 她的“路”无限拉长、伸展,而被“路”盯上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死了。 左思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路延伸到自己脚下,整个人被拉入愚者的空间。 这里花团锦簇,鸟雀欢歌,对方施展的招式比原版更加纯粹,就像褪去了谢妍特有的戏谑天真感,只留下最本质的杀戮。 无数的路横切过来,想要把她砌进柏油里,骨血都碎裂在绿化带中。 因为被愚者空间限制,左思权无法通过金环展开幻想领域,也被禁止幻想不符合“上学”情景的事务。 她只能用幻想金环直接与路对冲,每一下都能让她元气大伤。 对决到现在,左思权已经完全落于下风。 她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什么连“愚者”的天赋都可以模仿。 要知道,那群人是唯心论者,模仿他们的能力,就意味着要模仿他们的扭曲认知。 左思权深深怀疑,眼前这戴着面具的渔夫帽女孩——脑子真的还正常吗? “轰——————” 就在她短暂思考的功夫,阶梯上的渔夫帽女孩已经再次招手。 刹那间,无数条漆黑的路从阶梯中迸发而出,如同活物般朝她绞杀而来。 那些路在空气中蠕动、融合,像粘稠的沥青般滴落,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嗡……” 残存的幻想之力在她身后震颤,却已无法凝聚成结实的金环。 左思权咬紧牙关,借着最后一丝力量向侧方翻滚。 “轰隆!” 头顶的路如黑色雷霆劈落,地面瞬间化作沸腾的焦油。还未等她喘息,背后突然传来空间撕裂的尖啸——又一条路如毒蛇般袭来,将她最后的金环击得粉碎。 “咳!” 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正前方,最后一条路已化作漆黑长矛,直刺她心口。 要结束了吗? 就在她睫毛轻颤,准备迎接死亡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剑鸣划破长空,雪亮的剑光如银河倾泻,将袭来的黑暗尽数斩断。 剑气所过之处,粘稠的黑路竟如晨露般蒸发消散。 白衣翩然落下,带着松间清雪的气息。 剑尊逆光而立,晨风卷起她素白的衣袂,在满地狼藉中投下一片澄澈的剪影。 “我来迟了。” 她声音比剑锋更清冷: “还撑得住吗?” 242.危机 左思权倒在地上,她涣散的瞳孔最后映出江剑心的身影,随即被翻涌而上的黑暗彻底吞没。 “呜……” 那轮悬浮在她身后的金色光环剧烈震颤,随着一声悲鸣,化作万千光粒消散在晨雾中。 “?” 江剑心有点方了,四下无人,她只能问脑中的直觉道: 【答案真理你在吗?这……这该怎么办?】 【你三周目的日记本呢。】 直觉提醒道: 【先把日记本给她续命。】 江剑心迅速从剑意空间找出天使封皮的日记本。 她想把日记本塞进左思权怀里,但后者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日记本都搂不住了。 江剑心没办法,只能把本子打开,“吧唧”扣到左思权的脸上。 “嗡……” 日记本顷刻间荡出湖绿色的治愈之光,翡翠色的光晕如潮水般漫过那些狰狞的伤口,一层浓郁的绿色裹住了浑身血淋淋的女孩。 左思权痛苦的表情缓和下来,江剑心也松了一口气,看向远方黎明阶梯上站着的渔夫帽女孩。 上次见到她还是在黎明基地,那人扮演了风时漫,狂风摧城直接秒杀了雾山君。 如今她周围花团锦簇,一条平整的路铺在脚下,几只黄色小鸟落在她帽顶绣的橘子上,歪头看着江剑心。 后者皱眉道: “我该叫你卑劣的模仿者,还是混沌阵营新生的暴君?” 面具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手轻压帽檐,渔夫帽投下的阴影便吞噬了半张苍白的脸。 刹那间,数条漆黑的路从她身后狰狞暴起,如同被激怒的巨蟒撕裂空间,裹挟着刺耳的破风声向江剑心扑杀而去。 “铮——” 剑光乍现。 江剑心的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数道雪亮剑气已冲天而起。 那剑气如新月破晓,所过之处,漆黑的路被整齐斩断,断口处渗出沥青般的粘稠物质,在半空中蒸发。 “嗖————” 背后传来空气被抽裂的尖啸。 江剑心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是微微向左偏头。 “呼——————” 一条滚烫的柏油路贴着她脸颊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掀动她几缕散落的发丝,路面上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泛起扭曲的波纹。 她闪避过后,反手又向身后挥出一剑。 “哗啦——噼里啪啦——” 三尺剑锋划出半轮冷月。 暴涨的剑气呈扇形横扫身后,那些正在增生蠕动的路顿时凝固——而后如同脆弱的玻璃制品般,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作漫天黑色晶尘。 剑气余韵未消,漫天黑晶尚未落地。 面具少女指节骤然收紧。 “轰————” 地面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江剑心脚下三丈内的路面突然塌陷。 不是下坠——而是整块空间向内坍缩,像被无形巨口吞噬,柏油化作漆黑的浪涛,带着熔岩般的高温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刹那间,江剑心被拖入深渊。 粘稠的黑暗裹挟着刺鼻的焦臭,那是滚烫沥青与晨风碰撞产生的热雾,每一寸空气都在沸腾,视野里只剩下扭曲蠕动的黑色。 无数道路的碎片在漩涡中重组,如同饥饿的兽群撕咬着中央那抹白衣。 江剑心只觉胸腔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万吨液压机碾过,她紧攥着剑柄高声喝道: “棠光!” 三尺青锋骤然迸发出刺目寒光,剑身震颤着撕开粘稠的沥青漩涡。 那些试图缠绕的柏油瞬间汽化,在空中拉出焦臭的黑色轨迹。 江剑心足尖刚触及实地,几条沥青凝成的漆黑道路又延展而出,从四面八方横切而来。这些黑色物质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试图将她重新拖入深渊。 江剑心反应极快的手腕一转,对着那些路就是一剑。 “轰——————” 刹那间剑气纵横,那些蠕动的黑暗被整齐斩断,断口处迸溅出沥青的刺鼻气味。 漫天纷飞的黑雨中,江剑心衣袂翻飞,借势腾空而起,剑尖直指面具女孩心口,这一剑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呼——” 棠光剑刃插入了一道轻盈的风中。 江剑心瞳孔骤缩,只见黎明阶梯轰然崩塌,柏油路面如同镜面般碎裂下坠。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悬浮在了云端之上,万千流风化作实质,如潮水般挤压着她的四肢百骸。 百米开外,渔夫帽少女的身影在气旋中重新凝聚。 被风掀起的帽檐下,那张白色面具折射出冷光,她抬起的右手猛然下劈,周遭空气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天空之主·风斩】 飓风收束成刃的刹那,江剑心盾诀已成。 莹白气盾绽开的瞬间,她反手掷出棠光,清喝声响彻云霄: “万剑归宗!” “铮————” 飞剑破空之声化作悠长龙吟。 橘子抬手召出风盾格挡,耳畔却突然响起万千金属震颤的嗡鸣。 她倏然回首,只见整片战场的兵器都在嗡鸣中浮空而起——折断的长枪、遗落的匕首、甚至还握在士兵手中的兵器,此刻皆淬出凛冽寒光,化作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 “轰——!” 挤压江剑心的风牢瞬间溃散。 她凌空翻身稳住身形时,正看见橘子面前升起的紫色屏障。 那半透明的光幕上涟漪阵阵,将第一波袭来的剑雨尽数吞没,却在接触棠光本体的瞬间迸出蛛网般的裂痕。 “呼——————” 剑气破空,棠光剑如一道白虹贯日,瞬间刺穿了那层紫色屏障。橘子身形一滞,左臂应声而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从半空坠落。 江剑心早已稳稳落地,微微抬手: “棠光,回来。“ 剑光回旋,铮然入鞘。 她抬眸望去,只见那戴着渔夫帽的少女单膝跪在草地上,右手死死按住断臂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少女周身突然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方圆十丈内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那截断臂处蠕动着生出新生的血肉,转眼间便重塑如初。 ——【森罗王·复生】 “莎莎……” 有细微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原本柔软的草叶突然变得如毒蛇般灵活,带着沁骨的寒意钻进江剑心的裤管。 更多的野草破土而出,像无数贪婪的触手缠上她的双腿,甚至顺着衣襟向上攀爬。 江剑心眉头紧蹙,棠光剑在鞘中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这是她在天赋社会混了大半年,第一次感受到危机感。 明天白天双更~ 243.面具之下(1) 【不是,这对吗?】 看见渔夫帽女孩断臂重生的那一刻,江剑心险些破防。 【无限复生还能随时随地各种切换人扮演?】 江剑心不敢置信。 这种她在修真界都没见识过的超标型人才竟然让她在天赋界见到了。 【这真的还能打赢吗?】 江剑心问脑中的直觉道。 刚刚跟橘子过招的百余回合已经消耗掉了她大量的灵气,她能感觉到胃中传来的隐约虚弱感,这是她熟练剑尊能力后从没有过的。 现在正在战场上,她没时间给桑晓晓发消息让她给自己充能,对着这么一个敌人,又不可能边打边啃面包。 如何续航剑尊的力量,成了她现在最大的问题。 【你别硬打啊,硬打肯定是打不赢的,她有森罗王的能力保底……森罗王的能力你应该了解吧?】 直觉缓缓说道。 【她可以从方圆十里草木中借命,杀死敌人再反哺给草木。如此这里的野草、灌木丛、荒木林、藤蔓堆,全部都是她的血包。】 【你要是硬打就是在跟森罗王比续航……人家在论坛上都被称为“不死之身”了,这你怎么可能打得了。】 江剑心没辙了,她试探性的问道: 【那我蓄力一剑直接斩了她?】 直觉回答道: 【一剑斩了也不行啊,她还是能切换成森罗王。】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知道吧,木系代表磅礴的生命力。】 【那是芸芸众生啊……是一剑斩不断的生生不息。】 江剑心感觉到了窒息感。 修真界的木灵根修士是没这么强的,以前书里都吹木系怎样的弱小无助可怜。 真遇见了强大的木能力才发现,它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藤蔓,紧紧的缠在脖颈上,杀不死砍不断,直到耗到你窒息。 【……那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她变成森罗王?】 江剑心试探性问道。 【这才对嘛,森罗王难缠,但你打的不是森罗王,她只是一个扮演森罗王的愚者,你应该从愚者的角度去对战她。】 直觉说道。 【那很坏了。】 江剑心回道。 【我没跟愚者打过。】 【……】 脑中交谈不过一瞬,江剑心感受到向上缠绕的藤蔓,立即握住棠光剑,让它带着自己悬浮空中,挣脱缠上来的藤蔓。 渔夫帽女孩站在原地,伸出手向她悬浮的地方一攥。 “呜————” 一瞬间藤蔓垂落,千风骤起。 为防止飓风收束搅碎自己,江剑心不得不朝空气挥出几剑。 之前灵气充裕不觉得剑气如何,现在胃部有了虚弱感,再挥出两剑,只感觉胃骤然瘪了下来,还传来了一阵疼痛。 胃部的刺痛感让江剑心冷静下来,她深知不能再继续这样被动下去了,她需要寻找破局的办法。 愚者…… ——对战愚者,该怎样办? 【答案真理,愚者没有能量条吗?】 江剑心问直觉道。 她需要吃饭充能获取力量,殷举需要泡水里汲取力量——那愚者呢? 他们的能量来源,又是什么? 【愚者序列跟战争阵营这些序列不一样的。】 【战争阵营的序列需要从外部汲取力量,而愚者的力量来自于他们的金牌内心。】 直觉缓缓解释道。 【只要他们保持自己的认知,就源源不断的拥有力量。拿这个面具人举例,她每切换一次扮演人物,能量条就会刷新一次——不依靠外部借力,只需要她认知在线。】 江剑心拎着剑悬浮在空中看向那面具女孩,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只需要干扰她保持的扭曲认知,就能让她能力尽失?】 【对。】 直觉笃定道。 江剑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想要干扰橘子的认知,先要明白她的认知到底是什么。 这人自初次出现在战场上,就始终戴着白面具,裹着漆黑长袍。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实姓名,更无人得见她的真容。 她就像一道没有轮廓的影子,全身上下找不出任何值得记忆的特征。 即便有人因那副标志性的白面具而对她产生印象,可她的名字是什么——橘子? 一种水果吗? 她的存在仿佛被刻意设计成难以记忆、无法称呼的形态。 机械般的杀戮,缺乏鲜明的个性色彩,没有独特的人格魅力。 人们只记得她扮演的种种角色,甚至将这些角色的能力当做她本身。 那张面具可以承载任何人的面孔,唯独不属于真实的她。 ——这是一个完美的“演员”。 【她的愚者能力叫什么?】 江剑心问道。 【你已经猜出来了,就是“演员”。】 直觉回答道。 江剑心没说话,现在她明白了眼前之人强大的根源。 无相之人才能万面汇聚一身。 当世人只能用帽子上绣着的那枚橘子来指代她时,她的“演员”天赋便已臻至圆满。 “竟然是这样的愚者能力吗……” 江剑心自言自语道。 她有些明白要如何对付她了。 想要打败愚者就需要干扰认知,“演员”最重要的是无相,那她就需要对准面具开剑。 “呜————” 狂风飞旋,天地间骤然凝出一柄数十米长的无形巨刃。 那风刃通体透明,却搅动着周围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扭曲,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朝她当头劈下。 “轰————” 江剑心指间剑诀骤变,棠光剑迸发出刺目寒芒,挥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剑气。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翻涌间,她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胃中传来一阵绞痛。 ——灵气要耗光了。 江剑心白着脸,脑中极速运转,想起镇北城一事中,谢宴给自己的营养液还有半瓶没喝。 于是她从空间中掏出那剩余的半瓶营养液,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嗡……” 充盈的灵气再次流转在经脉之中。 江剑心随手扔掉瓶子,这次拎起剑直接出击。 她先向左侧挥出三道剑气,在后者以为她想要削掉自己手臂,右闪避剑气的时候,掷剑向右,擦出白色剑气,直击渔夫帽女孩门面。 不建读者群宝子们,因为书不算很火,看的人也没有很多,我本身不是健谈的人,很怕冷场有些尴尬,所以还是不建了^ 呜呜呜今天有同行看了红袖说我首发站数据不错啊,咋会不火,我差点没嘎巴掉,因为红袖是渠道站,它不是我首发站哇!!我首发起点的,起点凉凉的^我不知道为啥二十本科幻十九本兽世的野兽书院会喜欢这本,这波反转我也妹想到哇,谁家好人渠道站粉丝是首发的三倍哇,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现在我在红袖零个推荐位,结果人气反超每月都有推荐位的起点,心塞塞……我当初应该首发到Q阅的,至少还有推荐^ 244.面具之下(2) “嗡————” 面具少女仓促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风盾,但仓促形成的屏障终究不够凝实。 凌厉的剑气如潮水般冲击而来,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白瓷面具应声而裂,半边面具化作碎片簌簌坠落。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清秀的侧脸。 这位“演员”天赋的愚者,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眸,澄澈得像是秋日的湖水。 更令她惊讶的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是近乎本能的恐惧与自卑。 那不该是一位大帝级强者应有的眼神。 江剑心的剑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黑袍少女已经用手指死死捂住暴露在外的半边脸颊。 她的动作慌乱得近乎狼狈,仿佛被揭开的不是面具,而是血淋淋的伤疤。 一阵疾风掠过,渔夫帽女孩化入风中,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刚喝了半瓶营养液的江剑心正准备一番恶战,却没想到战斗结束的如此之快。 【她为什么忽然跑走了,一般不都是重伤了才下火线吗?】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重伤撤退那是战争阵营的规矩。】 直觉说道。 【你真是在战争阵营混久了,认知都跟战争一致了。】 它解释道。 【愚者序列唯心论,强于认知,一旦认知被严重干扰就会及时撤退,你可以理解成另一种层面的“重伤”。】 江剑心没再发问,她的脑中闪过面具女孩的面容,忽然想起了什么道: 【那个人,长的怎么感觉有点熟,是谢妍那天跟我说的她见过的起义军头领吗?】 【是她。】 直觉回答道。 江剑心微微一愣。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与谢妍谈论过的话。 “……一个面包被卖上天价,母亲被天赋者嬉笑间炸成一摊烂肉,父亲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临死前一片片割下自己的肉,塞进她嘴里,让她活下去。” 印象中的话语已经模糊了,但江剑心依旧记得和谢妍谈论过的后续。 “那后来呢,后来她是怎么当上头领的?” “她本来是个普通人,但亲眼看见母亲被炸为烂泥,她父亲把自己削的只剩白骨,才咽了最后一口气。” “她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 “唉,平凡和幸福的生活中才会有普通人,苦难过后……” “新的巨头,便诞生了。” …… “橘子?橘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橘子摘下面具,静静的坐在屋子里。 她知道攻打朝阳基地自己突然离开战场意味着什么。 那剑尊实力强到不可思议,整个复荣军也就只有她能抗衡。 可是面具碎了,她也不敢上场了。 橘子拿出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个圆脸褐眼长的清秀可爱,有几分呆萌的女孩。 她怔然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比起别人,她更了解自己的天赋。 “演员”的极致就是不能露脸,不能说话,不能留下任何有个人特色的行为印象。 这样她才能与扮演的角色合为一体,无限拥有他们的力量。 也许是普通太久了,在面具碎裂的那一刻,看见猛然黯淡下来的【演员】天赋,她才会惶恐和害怕……害怕自己会失去所有的力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血色黄昏,父亲将血淋淋的肉块塞进她嘴里,铁锈味混着腥甜在口腔炸开。 烈日当空的午后,母亲的血肉在灼热的地面上渐渐腐烂,变成一滩辨不出形状的暗红色淤泥。 流浪的日子里,她蜷缩在生锈的管道深处,用指甲一点点剐蹭着斑驳的铁皮。 那些卡在牙缝里的碎屑,总让她想起那天被迫吞咽的肉渣。 直到某个蝉鸣刺耳的下午—— 穿白风衣粉衬衫的青年带着一群黑衣人闯入贫民窟。 黑衣人们像收割庄稼般,将街巷里的流浪儿童塞进麻袋,金属笼门关闭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缩在管道里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却在后退时踢到了空易拉罐。 清脆的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白风衣青年倏然回头,目光精准锁定了管道深处的她。 但他垂下了眸子,顿了顿,还是低声道: “小姑娘,别出声。” 他转身背对着手下,用风衣挡住管道口。 阴影笼罩下来时,她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那是几天前才分给她半块面包的孩子们。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她这才发现自己在无声地流泪。 后来橘子才知道,那天被带走的孩子们都成了器官移植的材料。 而挡在管道前的青年,是声名显赫的风系战争巨头。 她失去了所有,就连活下来都是靠着强者的垂怜。 她由衷的恨这个世界,更加痛恨自己是个普通人。 强烈的执念和被精神刺激扭曲的认知,让她在某天听见了脑海深处神经质的低语,那是自己的声音,但更加的冷酷。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失去自我,你将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你,愿意吗?】 那天的选择像一道分水岭,将她的人生劈成两半。 橘子颤抖着拿起纯白面具,又戴上渔夫帽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母亲绣在渔夫帽上那颗橘子的触感——细密的针脚勾勒出饱满的果实,仿佛还能闻到阳光晒透果皮的清香。 现在这顶褪色的渔夫帽压在她凌乱的发间,成为黑袍翻涌中唯一的暖色。 每当面具覆上脸庞,她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血管里缓慢流失,唯有帽檐触碰额头的温度提醒着她——她已经变强了,现在她可以杀死任何阻挡她的人。 直到今天。 剑光劈开晨雾的刹那,她看清了对方眼底映出的自己——面具碎片如雪片纷飞,渔夫帽被气浪掀起又落下。 那种熟悉的弱小者的无力感和撕裂感从太阳穴炸开,比任何伤口都要疼痛千万倍。 “橘子?” 军师的声音穿透木门,像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混沌的思绪。 他的声音很冷静: “你突然撤离战场,我让他们都撤退了,首领在问你的情况。” “剑尊突然到来,我也没有想到……是我决策失误,我是个失败的光明……对不起,橘子。” 橘子抱着头,没有说话。 门外的人不敲门了,转而开始慢慢的说话: “我知道你能听到,橘子。我看见剑尊震碎了你的面具,想到你是愚者,这也许就是你突然离开的原因。” 门外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他应该正将后背贴在门板上。 “你精神不稳定,不开门也没关系,我坐在门外陪着你。” “不要害怕,不要恐惧,你还有我,还有大家。” 敲门声消失了,伴随着清浅的衣料摩擦声,有人坐在了门口,靠在了她靠的这扇门后。 橘子还是没有说话,她痛苦的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的另一边。 元子期坐在那里,长长叹了口气。 起义军是橘子发起的,后来因为天赋原因,传给了陈欣然,所以有两个头领的现象,这点之后也会在文中解释。 245.老师 “哒……哒……” 皮鞋踏在走廊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元子期低着头,视线里只映出一截垂落的西装裤管。那布料熨烫得一丝不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老师。” 他恭敬道。 穿墨绿色大衣提着黑色公文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大衣下摆随着流动的风轻轻摆动。 男人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学生。 “你真打算留在这里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元子期睫毛轻颤,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橘子还在里面。” “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听见谈话。” 男人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细听门板之后,的确没了声音。 “……还是老师料事如神。” 元子期道。 他从未见过老师的真容,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过是她众多人格中的一个,作为光明阵营最谨慎的谋士,她连面对自己的学生都时刻保持着防备。 “你是【状元郎】。” 男人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你应该明白,自己的天赋能力在光明阵营的谋士中根本排不上号,更别提担任复荣军的军师。” 风穿过走廊,吹动元子期的衣角。 他感觉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智不到位而身在其位。” 男人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现实: “最终的结局只能是自取灭亡。” 见元子期低着头不说话,男人又提醒道: “当今光明界出名的谋士有〔预知家〕、〔阴谋家〕、〔并行家〕等数位巨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跟他们同一棋桌。” “你连一场战役都算不明白,只会被那群聪明人玩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元子期蠕动着嘴唇说道: “我没料到剑尊会来,她本应该在海都。” 男子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厌烦,厌蠢症让他压根不想开口,但想到眼前这人是主人格收的学生,还是强忍着难受,耐心提点道: “剑尊并非第一次御剑赶路,你本应该根据已有情报提前计算出她的行程速度,在海都设局卡住她。” “可是你没有这么做。” “在光明阵营,基础的布局谁都会做,顶级智者看的是每一个细节上的处理,这一点点思维差距,就足够让你满盘皆输。” 元子期闭上了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思维错误。 他张了张嘴,忽然道: “……老师现在不是在帮造梦阁吗,如果我的计划成功,朝阳基地被复荣军入侵,老师的计划不会出现偏差吗?” 男子冷笑一声道: “为什么会出现偏差,蠢货的失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元子期不说话了。 男子最后冷漠的提点道: “劝你尽早脱身,你太蠢看不出来,为师却是看得清楚——整个复荣军的存在,都不过是黑瞳制药那位〔阴谋家〕的一步棋而已。” 元子期猛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不待他说完,男子就打断他的话继续道: “另外,我不想承认你这个蠢货是我的学生,今日来见你是为了清理门户。” 他低头掸了掸墨绿色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一片落叶。 随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顶黑色礼帽,用指腹轻轻抚平帽檐上细微的褶皱,这才缓缓戴在头上。 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边面容,只余一双冷冽的眼睛,在暗处微微泛着寒光。 “日后问及师门,别说你曾师从〔并行家〕。” 男人的脚步声在走廊渐行渐远。 元子期伸出双手怔愣着看着自己的手心。 就像他们这些中层光明阵营的天赋者,明明看得见黑暗里的疮痍,却总差那么一步够不到改变的火种。 诞生在光明阵营,却没有足够的智慧,本身就是一种痛苦。 …… 朝阳基地医疗中心。 击败橘子后复荣军像是也知道大势已去,因而撤退速度很快。 江剑心无心与他们多纠缠,她抱着左思权火速冲进了医疗中心大门。 虽然盖着日记本,但怀中的少女依旧气息微弱,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在走廊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痕。 直觉告诉她这是因为左思权已经濒死,第三周目的日记本救濒死的病人也没那么好治。 “首席长老!” “江长老!您受伤了吗?” 值班医护人员纷纷围了上来,为首的主任医师刚要伸手接过伤员,江剑心却侧身避开。她染血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眼神凌厉得吓人: “立刻准备一间观察病房,不要任何医疗设备。” “大人这不符合规程,患者需要立即……” “阿遇。” 江剑心嫌烦,直接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给我开一间无菌观察室,只要一张病床。” 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急促闪烁了两下,超级人工智能的合成音在走廊响起: “权限确认。B区观察室已准备就绪。江长老,急救电梯权限已为您开放。” 随着电子音落下,不远处的安全门应声而开。 江剑心抱着左思权快步走向电梯,下摆在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上前阻拦。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医疗中心的大屏幕上跳出一行人工智能的指令: 【特级医疗管制启动,从现在起请医务人员不要进入B区,以免干扰首席长老。】 “滴————” 电梯到达B区观察室,江剑心将左思权放在床上,看着她苍白的神情皱眉道: 【日记本能救活她吗?】 【我知道一个更快救她的办法。】 直觉说道。 【快说快说。】 江剑心催促道。 【你联系新闻家,让那人发点有关于白日梦想家的炸裂新闻登上热榜,比你的日记本救的快。】 直觉说道。 【新闻家的能力还能救伤患?】 江剑心没明白。 直觉回复道: 【正常是救不了的……至于为什么左思权不正常,还得从你苍江污染区的事说起了。】 明天白天更~ 246.〔新闻家〕百里颂 【你还记不记得苍江污染区的时候,你曾经强迫新闻家给左思权收集信仰?】 直觉回答道。 【记得……这有什么关系吗?】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这关系可大着了。】 直接慢悠悠说道。 【新闻家的天赋名叫〔舆论〕,是一类极为特殊的能够造“神”的天赋。】 【要知道,普通人和“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层面,这种可以联系两个境界,让凡人成神的天赋……历史上她是第一个。】 江剑心睁大了眼睛。 直觉继续说道: 【她可以通过能力直接收集信仰,这些信仰之力,能哺育自己成神,也可以扶持他人封神。】 【正常人是没法得到信仰之力的,除非得到了〔舆论〕的哺育……就像开了天门一样,自此有了自己的成神之路。】 江剑心不可置信道: 【难怪当初跟新闻家友好沟通,让他给左思权信仰之力的时候,他很不乐意。】 直觉解释道: 【如果没有你的第四周目的威胁,她肯定是不会给的——你也能看出来,新闻家想要自己成神。】 江剑心没有说话,她仔细盯着脑中直觉给出的字迹半响,忽然问道: 【你为什么称呼他都是用的‘她’。】 【新闻家论坛上标注的性别果然是错的吗,他其实是女生?】 江剑心之前有朦胧的第六感,新闻家像是个女孩。 但她论坛和危信一律用动漫男头配男性符号,她不确定,便把这人当男孩看了。 直觉以前跟她提新闻家的事不多,今天讲了一大堆那人的事情,江剑心才惊讶发现“答案真理”对于新闻家的称呼是“她”。 【嗯,你知道就好。】 直觉说道。 江剑心疑惑不解: 【为什么她要隐藏自己的性别,〔舆论〕这个天赋到底又是什么?】 直觉仔细的梳理了一下,直接告诉了她全部的答案: 【她的天赋〔舆论〕是依靠欺骗获得信仰的,当人们谩骂真理,相信舆论所说‘真相’的时候,她便可以获得大量的信仰。】 【这个能力看着很强,但有个缺点,就是她需要‘启动资金’。】 【什么意思?】 江剑心不明白。 【想要在论坛上有颠倒黑白的赛博召唤力,首先她需要一个百万粉丝的账号,和一群愿意为她无脑洗地的乌合之众。】 【但她刚觉醒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起号多艰难,想必你也了解。】 直觉说道。 江剑心点头,虽然她没起过号,但她刷社交网站看到过很多写炸裂文案哗众取宠还没多少点赞的帖子。 想起一个百万粉丝的号,还要有固定的脑残粉,至少需要一年坚持不懈的当互联网小丑。 【那然后呢,她能短时间内积累“启动资金”?】 江剑心问道。 【是的,这就是她最聪明的地方了。】 【新闻家想了个办法,她在末世之初最混乱的时候起号发了各大势力的科普和生存教学视频。】 【这些东西很真实,构不成〔舆论〕的欺骗性,也没法给她收集信仰——但她的目标也不是教学视频本身。】 直觉顿了顿继续说道。 【新闻家知道,天赋社会绝对平权,也没有第一性存在,但普通社会并非两性平等,那里的男性会受到盲目崇拜。】 【她利用了这一点,把自己的性别改换,视频配音用磁性男音,文案精心雕琢,给自己凹智性恋光明男神的人设。】 【这样当两个社会融合,每一个点进她视频里,认为她是个高冷睿智光明男神,进而疯狂迷恋上她的普通社会用户,都能被〔舆论〕认定为欺骗成功。】 【实际真正的光明男士因为没有第一性优势支撑,天赋社会又存在阵营歧视,所以认为自己才应该是脆弱的被保护者,人均矜持柔弱。】 【真光明没有她扮演的“光明男神”表现的沉稳可靠有担当,所以反而没有她受欢迎。】 江剑心磕巴了: 【她……她这号起的我是一点不眼红,这角度谁想得到啊,这是她应得的。】 【是的,新闻家因为这事积累起了启动信仰,从此之后一路高歌猛进为了现在。】 直觉说道。 江剑心想了想,又道: 【她真实的阵营应该不是光明吧。】 光明阵营擅长做局,新闻家没做过局,也没搞过阴谋,她一直在兢兢业业的搞诈骗,把新闻学和心理学玩到了极致。 【对,她其实是混沌阵营欺诈师序列。】 答案真理给出笃定的答案道: 【〔新闻家〕百里颂,欺诈师序列万古第一人,依靠〔舆论〕天赋颠倒黑白,到目前为止,她给自己铺的成神之路已经完成一半了。】 【等到完成三分之二,百里颂就彻底成神了。】 江剑心愣了一瞬: 【为什么是三分之二这个节点?】 【因为一套完美的欺诈包括两个环节,除了欺诈本身,还有真相揭晓。】 直觉解释道: 【真相揭晓的瞬间,亿万民众从蒙骗中觉醒,产生的敬畏、崇拜与愤怒等极端情绪将形成海量信仰之力——这些直接针对她本人的纯粹信仰,将一举补足剩余的三分之一,助其登临神位,彻底成神。】 江剑心眨了眨眼。 【原来……是这样。】 她在想天赋社会真是人才辈出,前有光明天下为局,后有欺诈师杀猪盘造神。 之前她对于欺诈师的印象还是太肤浅了,觉得只是简单的障眼法——实际顶级欺诈师的手段不比光明谋士逊色到哪去。 只不过前者深造杀猪盘和仙人跳,后者沉迷于局里套局。 【你也别想太复杂了。】 直觉提醒道。 【欺诈师序列两极分化极其严重,低级的当小偷,高级的割韭菜,百里颂这种水平的欺诈师,几百年也就出她一个。】 江剑心感慨道: 【长见识了,混沌阵营这三个序列,都不简单啊……愚者有唯心论、欺诈师有杀猪盘、幻想家有白日梦。】 【这么一比……战争阵营那俩序列真成单细胞生物了。】 她没再跟直觉多言,而是拿起手机,点开新闻家的聊天窗口,噼里啪啦的打起字来。 bro我伏笔埋的这么隐秘竟然都有宝子猜出来。 247.黑夜屠城(1) 【江剑心】:新闻家阁下,在吗? 【百里颂】:在的,剑尊有什么事情吗? 江剑心想了想,简单跟她说了一下。 【江剑心】:白日梦想家重伤,战争联盟这边的医疗我信不过,还要麻烦你帮忙给左思权写个新闻,把她救回来。 如果是以前两人不熟的关系,百里颂大概是不会同意的。 但江剑心现在已经和她建立了合作关系,而之前被胁迫又已经给左思权开了成神路。 百里颂转念一想,开都开了,再给那个白日梦想家一点信仰,救她一波也没什么,便欣然同意了。 给别人开成神路会影响她的成神速度,百里颂一向是不愿意给别人开路的。 左思权是百里颂唯一开过的人,她也好奇这个幻想家序列的第一人能走到哪一步。 海都的地下室里,潮湿的霉味在通风不良的地下室里愈发浓重。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百里颂的脸,她裹紧那件紫色睡衣,一边敲着键盘,一边咀嚼着泡面。 她熟练地调整着标题字号,将“独家爆料”四个字加粗标红,又在正文里巧妙地埋下几个爆点词。 确认完最后一张配图后,千万粉丝的“新闻家”账号弹出发布成功的提示。 手机屏幕亮起,她划开与江剑心的对话框,把新闻转发过去,对方秒回了一个送花小黄脸。 百里颂在表情库里翻找出规规矩矩的玫瑰图案,连点三朵发了过去。 她没忘记自己现在还顶着高冷男神的人设,剑尊怎么说也是个女天赋者,她一个异性回其他表情都太唐突了,所以一般就是那几朵花重复的发或者也发系统自带的小黄脸。 温余以前说过,她的回复一股人机味,百里颂对此不可置否,她知道那人做了一套胖头鱼表情包,兄弟也发、姐妹也发,成天卖萌。 可事实证明,还是她新闻家礼貌有边界感的人机型回复,更容易获得女生好感。 关掉江剑心已经聊完的窗口,百里颂在列表上找到温余的聊天框,给他打了个语音电话。 “喂?百里颂?” 电话那边传来温余的声音。 “你们造梦阁的白日梦想家重伤濒危,我编了条炸裂新闻助她康复,里面缺个氛围组,你知名度不错,就把你补上了……记得过些日子帮忙降热度洗评论。” 百里颂说道。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温余沉默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打开新闻家的论坛主页,看了一眼这人又新发了什么。 【震惊!朝阳战役另有隐情!白日梦想家竟对橘子大帝说出这句话……法外狂徒当场哽咽!感动十四亿人!】 温余:“?” 他有点感叹了。 ——不愧是专业人士,编的这么丝滑,创作都毫无瓶颈的吗? …… 江剑心将手机放在旁边,看见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闻家的新闻热度越来越高。 她看了百里颂发过来的文章,确诊过是一篇高质量的胡编乱造,瞎扯功底绝对比营销号深厚。 但新闻家不愧是新闻家,她的笔力好到明明知道那完全是瞎扯,但还是忍不住想看下去。 这篇感动十四亿人的深情文章江剑心仔细读了三遍,最后还忍不住给点了个赞。 她相信其他网民大概率也是跟她一样的反应,所以也不愁热度的事了。 新闻热度的持续发酵让左思权周身萦绕的淡紫色光点愈发璀璨,如同星河流转。 【这些光点……是信仰之力?】 江剑心指尖轻触那些跃动的光晕,感受到细微的能量波动。 【正常信仰之力是金色的。】 直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泛起涟漪。 【而经由〔舆论〕转化的信仰则会呈现这种紫色。】 江剑心静立病床之侧,注视着紫色辉光逐渐稳定成恒定的光晕。 左思权的呼吸平稳,却仍未转醒。 百无聊赖间,她踱步至落地窗前。 B区观察室的钢化玻璃幕墙外,暮色已悄然降临。 令人意外的是,十余只纸飞机不知什么时候悬浮在了医院上空。 很久不见的楚知白一袭黑衣端坐于领航的纸机之上,肩头的武器纸卷来回滚动。 她垂眸俯视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医院建筑群,纸飞机翼缘折射出的冷光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光斑。 江剑心下意识抬手想要打招呼,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动作——这样的距离,对方想必看不见。 她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眯起眼睛仔细端详那些悬浮的纸飞机。 随着视线聚焦,她突然发现每架纸飞机上都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影。 整个基地不知何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所有建筑,唯有医院依然亮着刺眼的白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有风掠过基地,吹过纸飞机,发出“莎莎”声响。 楚知白一挥手,十多架纸飞机便跟随着她一起,向远方飞去。 江剑心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脑中极速思索了一下,忽然问直觉道: 【朝阳战役基地伤亡如何?】 【伤亡惨重,有五分之四的人全部受伤或阵亡。】 直觉回答道。 按理说如此惨重的伤亡,基地的大部分人应当在医院——那纸飞机上为何有那么多人? 江剑心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就在她还在极力思索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医院的灯忽然一齐灭了。 并非是单独她的观察室灭灯,而是整个楼的灯齐刷刷全部熄灭。 房间右上角的监控摄像头突然闪烁起红光,江剑心听见了阿遇的声音: “江剑心,你快走。黑瞳制药计划今晚调配被医疗器械污染的人在基地发起暴乱,而夏长老预料到了这一切,所以提前派人来清场了。” “那人现在,已经到这里了。” 江剑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一个箭步冲到病床前,一把抱起昏迷中的左思权。 就在她转身冲向门口的瞬间,走廊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声响,像是某种湿冷的物质在蔓延。 与此同时,原本透过窗户洒落的皎洁月光突然被完全遮蔽,整座医院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连星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晚不更,白天双更。 248.黑夜屠城(2) 夜色如墨,无数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江剑心来不及细想,左手将左思权往怀中一带,右手长剑已然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铮————噼里啪啦——” 剑锋震颤的余音未散,一道白练般的剑气已破空而出。 刹那间,整扇窗户的玻璃同时炸裂,无数碎片在月光下迸溅开来,犹如一场猝然绽放的暴雨。 锋利的玻璃碴折射着冷冽月光,在空中划出千百道转瞬即逝的银线。 剑气裹挟着碎玻璃呼啸而过,却在触及窗外黑暗的瞬间,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连半点回响都未能激起。 江剑心足尖轻点,抱着左思权御剑飞出窗外。 就在此时,头顶的黑夜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星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悬浮在空中的身影。 “贤者大人?“ 熟悉的声音让江剑心心头一震。 她抬头望去,只见沈夜凌空而立,周身笼罩着浓沉黑暗,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幕布包裹。 江剑心催动剑气,朝着那道裂缝疾驰而去,所过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散。 当她终于冲出黑暗的包围时,沈夜那张写满惊诧的脸庞清晰地映入眼帘。 “您怎么会在这里?”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 “……我还没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沈夜穿着黑色的长袖和长裤,他眨了眨眼,听话的先交代了自己到来的原因: “我听从您的命令追随了夏启真长老,他派我前来屠灭朝阳基地医院里的机械眷徒。” 江剑心怔愣一瞬,很快明白这应该是预知家的意思。 ——只是机械眷徒是什么?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你说的朝阳基地的机械眷徒是什么意思?” 沈夜解释道: “黑瞳制药能够通过医疗器械和机械义肢对正常人进行精神污染,所有被污染的人夏长老统称为‘机械眷徒’,他们是黑瞳制药的傀儡,完全听命于他们。” “夏长老算到黑瞳制药要在今晚联合复荣军里应外合,攻陷朝阳基地,所以提前运走没被污染的天赋者,并派我来屠掉医院里的眷徒。” 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远处骤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由远及近。 江剑心循声望去。 朝阳基地外,黯淡的星辉笼罩下,复荣军的黑影正踏着月色推进。 为首的橘子渔夫帽女孩凌空悬浮,脸上换了一副崭新的白面具,材质泛着冷光,显然比先前更加精良。 沈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逼近的军队,语气平静: “您先走吧,我得先把这些事物处理完。” 江剑心提醒道: “橘子阁下很强,你小心。” 沈夜点头道: “我打不过橘子大帝,但也并非一定要打过她,现在是深夜,【黑夜】的主场时间,短暂拖延一下还是可以的。” 江剑心也点点头,随后便抱着左思权御剑往基地外飞出。 飞出一定距离后,她回身看了一眼。 原本笼罩在医院外的黑夜如活物般收束,漆黑的天幕像被无形巨手攥紧的湿布,将整栋建筑层层绞紧。 像拧出海绵里的水一样,没有声音,也没有哭嚎。 黑夜在收缩,在挤压。 每一扇窗户都成了喷血的伤口,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建筑外围汇聚成蜿蜒的血河。 那些血液渗入泥土,将大地染成血红色。 江剑心好像听见了汩汩的血水涌动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夜进行大规模屠杀。 以前看论坛有细碎的评论曾经谈及过疯人院的黑王有很强的杀戮能力,能悄然无息间屠城,但文字终究苍白,亲眼所见才明白——原来真的有天赋在杀人的时候,像是演哑剧。 没有花里胡哨的华光和特效,只有黑夜无边无际。 ——漆黑之下,无人生还。 远处,橘子渔夫帽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基地的异样。 她手指轻轻一抬,身后“嗡”的一声,骤然浮现出巨大的幻想金环。 那金环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带着漫天飞舞的柳絮,如晨曦破晓般撞向那片浓稠如墨的黑夜。 “嗡——————” 金环与黑暗相撞的瞬间,发出悠长的震颤。 璀璨的幻想之光撕开了迷雾般的黑夜,但沈夜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纷飞的柳絮从笼罩医院的幻想金环中缓缓飘落,轻轻覆盖在医院脚下的血河之上,像一场苍白的葬礼。 “杀————!” 复荣军的呐喊在空旷的基地内回荡。 防御工事被轻易冲破,却不见半个守军的身影。 橘子悬浮在半空,渔夫帽下的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这座诡异的空城,随后若有所思地望向身后远方的黑暗。 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复荣军军师与黑瞳制药智者的目光穿透夜幕,将这场奇怪的攻城战尽收眼底—— 一座无人防守的基地,一场没有对手的胜利,还有那笼罩在血色与柳絮中的医院残骸。 …… 【不是,这怎么回事?】 江剑心抱着左思权极速飞行在夜色里,她问脑中的直觉道。 从复荣军夜袭朝阳基地开始,事件发生的每一个反转都让她预料不到。 【正常的战争是这么打的吗,不都是两军冲杀,杀到一方守不住了结束吗?】 江剑心问道。 【今晚这是什么情况?】 直觉回答道: 【你说的那种还是太无脑了。】 【今晚的事不简单,这是两个智者在较力。】 江剑心没听明白。 直觉继续解释道: 【复荣军是靠黑瞳制药空投天才药剂发家的,后者也给了它不少武器支持,说是平民起义军,其实本质算黑瞳制药的半个雇佣军团。】 【他们突然改道朝阳基地是受了黑瞳制药的智者〔阴谋家〕的指示——本来第一次袭击是成功的,谁知你突然来搅了局。】 【不过光明做局留有后手,今天晚上医院的事情就是他的后手。】 江剑心被直觉一提醒,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她恍然大悟道: 【我知道了,就算第一次袭击不成功,还有重伤了的大批天赋者进入医院,那些人受了医疗器械的污染,又能成为它新的人手。】 【所以它修整片刻后,便里应外合,发动第二次袭击,拿下朝阳基地?】 直觉回复道: 【是的,那位阴谋家算计的非常好,这场局两重保险,是完全的死局,无论你来不来,朝阳基地都会沦陷。】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造梦阁那位也不简单,这样的死局如果她犹豫一点,都会让造梦阁损失惨重。】 【但是她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弃车保帅,接走没被污染的天赋者,搜刮走剩余物资,只留一个空壳,甚至最后连新生的眷徒都杀了个干净。】 【如此,黑瞳制药那位阴谋家的局虽然成功了,但也没捞到多少好处。】 江剑心惊愕又佩服道: 【厉害……光明博弈,恐怖如斯啊。】 她御剑在夜晚的凉风中,看着脚下淡色云雾下沉在夜幕中的大地有些迷茫: 【现在我该去哪,带她回曙光基地吗,还是回海都?】 【你别去曙光基地啊。】 直觉慢吞吞道: 【造梦阁那位派人提前屠杀朝阳基地眷徒,无疑是告诉黑瞳制药,他们在医疗器械里做的小巧思已经被发现了。】 【所以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快速调动其他两个基地的眷徒直接发动武装冲突——在沈夜还没回来的时候。】 它提醒道: 【你别去掺和,再等一等,形势马上就要变了。】 【造梦阁那位〔并行家〕谨慎,怕你搅局,所以要卡住你。黑瞳制药的〔阴谋家〕可不是这个打法。】 【别的不说,你跳槽说不定有希望了。】 修改了哥哥的彩蛋章,把原本的图片改成了视频动画,江剑心的彩蛋章不改了,因为她那个图用的AI是唯一一个付费的制图AI,除她之外其他都是豆包免费生成的。 阴谋家的动画视频也会同步在他出场的彩蛋章里。 所有人物的动画视频都是豆包根据书中描写生成的,仅供参考,宝子们也可以自行生成心目中的人物形象投稿到彩蛋章里,我看到了感觉合适会翻牌到最新章展示。 以上仅限起点,因为其他站没有相关功能。 249.阴谋家 此时海都,黑瞳制药总部附近。 黎明如血,浸透了整片荒林。 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残响。 一位青年拄着拐杖立在嶙峋的树影间,深褐色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暗红色的丝绒衬里。 那顶浅棕色绅士帽微微倾斜,两根乌鸦尾羽斜插在帽檐,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颤动。 拐杖的银质拄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深深陷进腐叶堆积的泥土里。 天光照出他清朗的眉目,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如同篝火燃烧后的余烬,卷乱的黑色头发被帽檐压下来,只能看见两只红宝石耳钉在耳垂处闪光。 “咳……咳……” 青年像被风声呛到一样咳了咳,从旁边走出一道白风衣的身影,拦在了旁边。 “阴谋家阁下,盲师大人说您病体未愈,不宜在外面多待。” 风时漫站在原地,麻木的说道。 他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冰冷的窥视感,正从眼球后方爬上来,像一条蛇缓慢地钻入他的视觉神经。 盲师的视线透过他的眼睛,正盯视着每一寸画面。 二十余年他过的都是这种日子——视网膜成了别人的监视器,每一次眨眼,每一次转动眼珠,都逃不过那双寄生在他视觉里的眼睛。 窒息感如影随形,像一层透明的膜,紧紧裹住他的呼吸。 眼前的这个青年也是黑瞳制药的光明巨头,是这个势力的智囊存在,被外界称为“阴谋家”。 风时漫跟他没什么交集,因为他幼时虽然受过大量的精神虐待,但基本接触的都是有强大精神控制能力的光明。 这位光明巨头是谋士分支,没有控制能力,只是高瞻远瞩,擅长做局。 如果不是今天盲师派他过来跟着,他也不会接触到这位【阴谋家】。 “没关系。” 青年瞥了他一眼,像是跟他、也像是跟他眼睛后的人说话: “我死不了,盲师大人应该还有事没忙完吧,您可是太子爷的左膀右臂,如果任务没完成……可是会怪罪您的。” 风时漫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股黏腻的窥视感突然抽离了,像一根刺从神经里被猛地拔出。 他的视野骤然变得清晰,仿佛蒙在眼前的雾霭被风吹散。 林间的风流动起来,带着枯叶和泥土的气息,轻轻掠过他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短暂的自由——没有监视,没有窥探,只有纯粹的风声和黎明的光。 青年微微瞥了他放松的神情一眼。 “你是天空之主?” 他精准的叫出了他的名号。 风时漫顿了顿,谨慎说道: “是的,阴谋家阁下。” 因为受到过常年精神虐待,他对任何光明巨头都本能地畏惧,哪怕对方只是静静地站着。 青年插着兜,银质拐杖斜斜点地,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可那种压迫感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像夜色笼罩荒野。 “你把这坟墓上的灰仔细吹一吹。” 青年抬了抬下巴说道。 风时漫转过身,才注意到青年前面有一座坟墓。 白色的墓碑上刻了一行整齐的字: 【预知家之墓】 他看见那个名字,微微一顿,随后抬手操纵风,按着阴谋家的要求吹起来。 “呼——” 清风过后,烟尘尽消。 青年压低帽檐,咳嗽了两声,随后从怀里掏出两支准备好的干瘪红玫瑰放在了坟头前。 风时漫愣了一下,还是低声询问道: “阴谋家阁下……要不然我去外面买一束白菊花?” 青年掀起唇角笑了起来,与光明巨头的睿智深沉感气质不同的是,他长相温和,笑起来也带着一丝明朗温柔: “不必,友人祭拜才送白菊花,我是她的敌人,送红玫瑰给她找点晦气,刚刚好。” 青年的说话声音清淡而雅致,听起来平静好听。 风时漫只听说过在敌人坟头蹦迪的说法,没听说在坟头放玫瑰的,一时不敢多言。 青年不理会他的沉默,只是换了个话题道: “沈夜出逃的事,天空之主可否知道?” 风时漫缓慢点点头。 同样被黑瞳制药的精神控制碾碎过意志,后者甚至更惨一些分到了疯人院常驻,可那个人却逃了出去,而自己至今仍在盲师的凝视下苟活。 风时漫听闻的时候,酸涩与震惊在胸腔里翻涌,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剜着心脏。 此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痛苦的发不出声音。 青年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朝着那座孤坟抬了抬下巴: “想知道他是怎么逃出去的吗?” “是这个人帮的忙。” 风时漫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坟墓,耳边传来阴谋家意味深长的感叹: “预知序列的序号1,最接近真理的智者……真是令人羡慕的能力啊。” 他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坟前那两朵红玫瑰,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故人的衣领: “算也算不过,杀也杀不死,只能给你找点晦气了。” 他保持着蹲姿,对身旁的风时漫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对着墓碑低语: “这两朵红玫瑰,一朵是我的心意,一朵是替盲师带的。” “她因为你折了把好刀,在给你添堵这件事上,自然是不遗余力。” 林间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阴谋家蹲在坟前,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墓碑,仿佛在与老友促膝长谈: “我知道你没死……本想把你找出来把这盘残局下完,没想到君云期砸了千亿身家,用财神的力量把你的踪迹抹得一干二净。” “连财神代行者都站在你那边……不愧是你啊。”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摊开手心看到一抹刺目的鲜红。缓缓站起身,压低帽檐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活不了多久了。在你眼里,未来漫长无垠,而我的生命……薄得像张纸,连过客都算不上,更不值得你在意吧。” 青年淡淡的微笑道: “没关系,至少在离世之前,我下了一盘好棋,等着十年后的你。” “能惊艳到预知家一瞬间,我这命比纸薄的一生,也算绚烂了一次。” 殷举的那个视频服装有问题,因为让豆包生成行政夹克,它似乎不知道行政夹克是什么,也可能生成不了,总之我试了好几次,只能生成黑夹克,只能这样勉强看了,因为作者真不会画画 今晚不更,明天双更~宝子们早睡~ 250.战争联盟事变 战争联盟希望基地。 祝延站在司令部的落地窗前,指尖轻叩着钢化玻璃。 远处,基地医院的住院楼正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浓烟盘旋上升,防爆玻璃在高温中炸裂的脆响隐约可闻,碎片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场暴雨。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被精神污染的机械眷徒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拥有正常人的反应,但瞳孔是全然的迷茫,那挥舞的合金刀刃折射出天赋的能量波纹——赤红的火焰、靛青的冰霜、银白的电弧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她并不意外这场景,事实上,一切都还在计划之中。 “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博弈过了,阴谋家阁下。” 祝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作战靴跟轻轻碾过瓷砖裂缝。 “让我看看这次,到底是谁棋高一着吧。” 房间侧墙上悬挂的显示屏忽然亮起,双马尾少女形象的超级人工智能出现在屏幕中: “一级警报!医院中心区出现大规模机械污染。” 阿相的电子女声冷酷而平静: “建议立即启动武器改装,请问总司是否授权火力覆盖?” 显示屏在祝延冷峻的面容上投下变幻的阴影,她无声的笑了笑: “执行。” 两个字掷地有声。 “嗡——————” 指令生效的瞬间,医院走廊的每一个监控探头都发出机械重组时的沉重金属嗡鸣。 “哗啦————” 摄像头结构分裂扭转,变形模块在一秒内完成重构,原本无害的摄像头纷纷变成黑洞洞的枪口。 “火力系统已激活,热成像锁定完成。” 阿相的双马尾无风自动,数据流在她周身环绕。 随着她抬手划出的执行指令,整座医院瞬间响起“噼里啪啦”密集的枪声。 住院部走廊的机械眷徒刚举起改造过的机械臂,天花板的改装摄像头突然180度翻转。 伴随着一声高频的“咻——”,子弹精准贯穿其眉心,在颅骨上留下冒着青烟的贯穿孔。 这具半机械化的躯体轰然倒地,血液汩汩涌出。 如此情景正在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祝延站在显示屏前,阿相给她转播着少部分没改组的摄像头传来的图片。 造梦阁控制战争联盟后,她看见了联盟医院的现状,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于是她改装了摄像头,让温余帮忙开发出了一个新的智能模型,专门连接这些新型武器。 这个智能模型需要控制一个集中型武器库,其核心算法跟阿遇完全不同,只能再造一个新的人工智能。 ——这也是前段时间战争联盟空降超级人工智能“阿相”为副司,而不采用“阿遇”的根本原因。 由于她的提前准备,整座医院在瞬时之间变成了精密的杀戮机器,将一波又一波的机械眷徒击倒。 祝延站在显示屏前,面容沉静而谨慎的盯视着每一帧监控画面。 她的傲慢只针对于蠢货,阴谋家不包含在其中,那个人也非常聪明,是她为数不多能看入眼的人。 跟同水平智者对弈至少要打上两三个来回,医院的火力封锁,只是她取得的暂时优势。 “啪嗒……” 果不其然,随着一声轻响,整个医院区域骤然陷入黑暗。 就在火力封锁启动后两分钟,原本灯火通明的医院建筑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吞噬,所有光源同时熄灭。 监控屏幕上,阿相的警报界面疯狂闪烁,刺眼的红色警示框不断弹出: 【紧急警报!】 【检测到医院区域中心供电系统异常中断!】 【备用电源启动失败!】 【主控电路出现未知故障码:0x7E2A】 整片医疗区此刻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应急照明都未能亮起,只剩下监控屏幕上阿相不断刷新的警报信息在黑暗中投射出红光。 祝延面色不动,她看见这些警报就明白了,这是阴谋家动手了——因为没有权限关闭火力系统,他直接派棋子把电路给切了。 她没时间深想棋子是谁,因为黑瞳制药原本对战争联盟的渗透隐秘而深入。 它的医疗器械可以感染天赋者,而这个医疗器械不止指呼吸机、电疗仪等大型仪器,还可能是听诊器、抽血针、血压仪等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东西。 ——谁受过感染? ——谁没受过感染? 无从得知,也无法调查。 并行家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阴谋家最大的优势,也是黑瞳制药最有可能用来渔翁得利的武器。 有这些定时炸弹埋着,就像蛋糕里藏了针,造梦阁虽然得到了最大的一块,一口咬下去也可能会刺破喉咙。 除针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布抖起来,让所有的针立起来。 现在的局势就是阴谋家已经让所有的针都露了出来,她只需要挑断就可以了。 并行家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神色冷静得近乎漠然。 在光明阵营跟智多近妖的同行斗智多年,养就的谨慎让她做了很多后手,此时她从容道: “阿相,启动备用电路,通知傅长老,让他使用天赋为医院区域通电。” “同时全基地摄像头切换至红外模式,启动行为分析——发现异常轨迹者,无需警告,格杀勿论。” 她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每个字节都透着冰冷的决断。 祝延看向医院区域,等待约莫半分钟后,那里重新亮了起来。 ——她在改装摄像头的时候,考虑过联盟被黑瞳制药渗透的太严重,阴谋家可能会搞到医院的电路图,直接切断电路的事。 所以她重新设了一套备用电路,而这套电路是通到傅云辉家里,直接人工发电的。 并行家盯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数百个监控画面,低语道: “然后你要怎么办呢,阴谋家?” 这个答案很快有了结果,因为祝延听见了远方传来一声意料之外的,爆炸的声音。 “轰——————” 伴随着气浪翻涌的声音,刚刚亮起来的医院区域再次沉入黑暗,显示屏上的双马尾少女的影像出现大片雪花,随后彻底消失。 她皱起眉,看见显示屏在晃动三秒后出现了人工智能阿遇的身影: “很抱歉,总司。刚刚接收到超级人工智能‘阿相’发来的故障代码,其控制室主机被破坏,现已无法运行。” “我是人工智能阿遇,现已接过阿相的任务,可以向您提供咨询服务。” 无cp,大部分人感情都是仰慕,还有一些人感情是依赖和感激。 bro阴谋家没爱情,对预知家那是纯嫉妒和仰慕,又因为对方是不得不佩服的行业大拿,所以又暗戳戳想引起注意以来证明自己能力(他要是真喜欢就自己送一大束新鲜玫瑰,不帮盲师送了,他非得给人预知家的坟头送俩干巴玫瑰,都压瘪在外套里了,连新鲜度都没保证,证明就是老是算计不过她的纯恨,但因为她的确牛逼又不得不佩服(╥_╥),这只是一个矛盾的纯恨战士啊!) 这是一种社会心理学心态,叫“最深的恨往往来自无法企及的欣赏。”我是想写这种心态,不是想写爱情,宝子们不要弃文啊啊啊! 其他感觉感情好的女角色和男角色也是仰慕、憧憬、嫉妒、依赖、感激等多种复杂心理活动,没有爱情的!!!感觉好磕可圈地自萌,主线是真剧情流无cp! 251.爆炸 “阿遇,调出控制室附近三百米全部摄像头的最终影像。” 祝延快速冷静下来说道。 人工智能微微鞠躬,显示屏上立即浮现出加载中的蓝色光晕,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权限接管完成,影像数据已整合完毕。” 阿遇的电子音刚落,数百块监控画面在屏幕中同时展开。 祝延仔细看着那些图像,很快发现,阿相的行为监视没有出错,是阴谋家用了更激进的推进战略。 视频画面里,七个机械眷徒伪装成普通病患,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纸巾盒甚至外卖餐袋,疯狂靠近控制室。 当监控系统的行为识别模块刚要标记异常时,这些日常物品内部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砰!” 第一声爆炸在监控画面中炸开时,祝延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被炸碎的摄像头在最后一刻传回的画面里,飞溅的塑料碎片中隐约可见碎裂的血肉。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第二处、第三处爆破点向控制室推进。 当第七个监控画面变成雪花噪点时,祝延已经看到了结局。 失去电子眼和枪口的火力系统成了盲人,而剩余的眷徒,正以献祭般的姿态冲向控制室核心。 “轰——!” 监控摄像头一个个黑了下来,显示屏上最后一个亮着的影像,是控制室整个被冲击波撕开的瞬间。 影像播放完毕,所有的摄像头画面都黑了下来,室内归于寂静。 祝延脑中不断回想着那些变为火药炸开的纸巾盒、外卖餐袋…… 能改变空间物质结构,将其变为炸药的能力吗? 好熟悉的天赋,她似乎在资料里看过。 祝延只是她的一个分身人格,到底精力有限,接手战争联盟后,只全面盘查了自己任命的希望基地的高层背景,其余基地是交给傅云辉去任命了。 虽然交给他来任命,但处于谨慎考虑,她还是扫了一眼资料上的信息。 其中有个曙光基地统战部部长,好像叫程朵朵的,能力就是空间物质类,能篡改物质结构的。 并行家面如菜色,现在她也意识到,自己又被猪队友给坑了。 傅云辉对联盟的忠心无可置疑,只是他实在是蠢,提拔上来了一个黑瞳制药的机械眷徒。 此人官到曙光基地统战部部长,自然也知道一些内部高层间的信息,被阴谋家操控之后直接摸到阿相主机所在的控制室,把控制室给炸了。 并行家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拿手指轻叩桌子思考着。 阿相的主机被炸毁,阿遇虽然接管了她的任务,但这个人工智能是提供大众咨询服务,给予决策建议的。 它的模型没接入武器库的操纵算法,自然也不能像阿相一样去控制医院。 她先手准备的人工智能这步棋,算是被阴谋家的连环决策给报废了。 造梦阁制造业出身,不比黑瞳制药体量庞大,光明人士多,暗线埋的也多,这个势力本身能给到她的做局帮助很少。 并行家沉下眼眸,看向窗外的一片混乱。 能做到这一步,这位黑瞳制药的老对手的确有点本事,不过她还有一个后手——那就是阿相一旦被毁,惊动的除了她,还有温余。 造梦阁本部理想十三城也需要长老镇守,由于楚知白、左思权、夏启真都被外派出去了,造梦阁一共又只有五位长老,剩余一位在闭关,因此温余只能一直在本部留守。 阿相被毁后,法外狂徒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希望基地援助,如此就算阴谋家干掉人工智能,她依旧有保底的棋。 如果她没算错的话,法外狂徒温余阁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只是…… 祝延看向司令部办公室外,那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随后有人来到门前,把手搭在了门上。 “轰————” 随着一声爆炸声,飞扬的木屑噼里啪啦落在地面上。 一个穿着统战部制服的女孩站在门口,她双目无神,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将她的面孔切成明暗两半。 “好久不见,并行家。” 女孩刻板的说道,像是在传达命令。 “并行家的布局还是如此缜密,只可惜选错了势力,如果阁下在我黑瞳制药,应当是能大放光辉的。” 祝延只是笑了笑,她知道阴谋家操控这女孩摸到她的司令部所做为何。 作为老对手,阴谋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谨慎如并行家,陷入风波里直接坐在后方布局的一定只是分身人格。 知道是分身,还特意操纵机械眷徒摸来,纯粹是想来膈应她一下。 智者之间博弈到最后相互犯贱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顶级谋士圈也就那么几个人能上桌,一把高端局打完,对手都是老熟人。 见祝延不说话,阴谋家也不觉得没趣,而是操控眷徒继续说道: “并行家阁下,下次布局还是要选个好队友。” 祝延笑了笑道: “我的队友的确蠢,但也比阴谋家阁下选了个随时会背后捅刀的势力强。” “人棍的上司,野心勃勃的同事……黑瞳制药的秘密,阴谋家阁下真的都看清了吗?” 被操纵的眷徒也刻板的笑了起来: “有人做局为了黎民苍生,有人做局为了功名利禄,而我做局,只因为我开心。” “并行家,我活不了几年了,黑瞳制药的秘密,它即将走向的未来,又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眷徒双手微微一攥,那道高马尾的身影便碎裂成了一道烟灰。 今晚不更,明天双更~ 252.人格分裂 海都营帐内,昏黄的灯光在帆布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夏启臻注视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访客。 墨绿色大衣上还沾着夜露,来人摘下宽檐帽,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暗绿,像是深潭中游动的藻类。 “主人格最近是什么情况?” 夏启臻将茶盏推向对面,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两人模糊的面容。 “‘祝延’死了,你应该也知道。” 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结,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次计划做得太粗糙了……怎么会没把其他基地的高层全部排查干净?” 墨绿色大衣男子没说话,夏启臻继续道: “我可不觉得主人格真相信那群战争蠢货——她当时没做全面,是在同时布另一个人格的局吗,还是精神出了问题?” 作为光明阵营声名显赫的【并行家】,主人格最显著的特点就是能分裂出多个人格,这些人格可以同时思考,同时布局。 博弈时多线并行,从而达到最终目的。 祝延线的终止并不意味着她的失败,因为她还有数个人格的布局还在进行中。 只是原本把握很大能够博弈成功的线突然死亡,夏启臻还是感觉很意外。 “我也不太清楚。” 墨绿色大衣的男子徐徐开口道: “我分裂出来不久后,她就又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人格。” “现在她应该跟那个人格联系最紧密,我已经不是最亲近的人格了。” 他平静的解释道。 并行家的主人格可以分裂出多个人格,但一般最后一个分裂的人格会跟她最亲近,也能知道最全面的主人格现状。 墨绿色大衣男子原本是最新分裂的人格,但现在俨然不是了。 “怎么会这样?” 夏启臻眉头皱的更紧了。 “短时间内又分裂出了一个新人格……精神已经不稳定成这样了吗?” 她面露回忆的说道: “我记得我刚分裂出来的时候,主人格刚找了个荒山,在山上种田过隐居日子。” “她还跟我抱怨过书读的太多也不好,现在下地种田,锄几下地还得扶一把眼镜。” 夏启臻叹了口气道: “那时候只分裂了我和夏启真两个人格,她的精神状态也不错。” 墨绿色大衣男子喝了一口茶说道: “我分裂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种田了,现在荒郊野岭都是污染区,她的天赋又没有攻击力,陷进去很麻烦。” 他摊开手说道: “我不知道她后来又去了哪里,可能去了城市吧。” “我感觉她离开了田园生活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但也没具体跟我聊过。” 墨绿色大衣男子努力回想了一下: “我最后一次跟主人格直接对话,是她茫然的跟我说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夏启臻追问道。 “是哪条线谋划失败了让她很难过吗?” “不是。” 墨绿色大衣男子回复道: “是春天来了,山上的梨花开了,到该播种的时候了,她还有好多亩田……但她回不去了。” 帐篷里陷入沉默,夏启臻盯着茶水里模糊的灯影没说话,半响才缓缓回复道: “她的人格分裂治不好,也不能治,失去全部的力量换精神正常,大概她也接受不了吧。” “祝延线终止了也好,反正夏启真还在那边,少了一个人格,她的精神状况……也能好受一点。” …… 战争联盟,希望基地。 温余得到了阿相被毁的消息就一直以最快的速度赶路。 他是虚无之神的代行者,可以直接在虚拟里穿梭。 然而当他从司令部显示屏里钻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祝延已经被炸毁为烟灰,总司的作战服正在余烬中蜷曲。 温余挥出一道蓝紫色的光弧,那被控制的眷徒瞬间也倒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他快步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不太妙啊……” 灰色眼眸的青年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他缓缓阖上双眼,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游鱼的姿态。 “呜————————” 霎时间,天地为之色变。 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鲲自云端显现,它淡蓝色的身躯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晕,恍若从上古神话中翩然而至。 温余唇角微扬,双臂舒展如羽。 他的身形渐渐化作透明,竟似一缕轻烟般穿透窗棂,凌空悬浮在那庞然巨兽之前。 “世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 青年抬手轻拂,指尖划过医院最混乱的区域。 霎时间,无数蓝紫色的虚幻游鱼自虚空中跃出,它们摇曳着半透明的尾鳍,如潮水般涌向暴徒。 凡被鱼群触及者,皆化作一串晶莹的气泡,轻盈地升腾消散于天际。 鱼群游弋迅疾如风,清杀大量狂徒。 温余正欲收势,忽闻远方传来铮铮琴音—— “铛——————铛铛————” 那琴声如金戈铁马,顷刻间击溃了游鱼阵型。 原本灵动的鱼群顿时失了方向,四散溃逃。 温余凝眸远望,只见基地外围不知何时已立满黑压压的人群。 一位双目空洞的琴师站在前面,她凌空盘坐,膝上横陈一架古筝,方才那破阵之音正是出自她手。 温余的目光掠过琴师,最终定格在人群中央那个盲眼少女身上。 她齐耳的短发利落干净,蒙眼的白布在风中轻扬,一袭石灰色衬衫衬得身形单薄。明明只是拄着盲杖静立人群,却格外的瞩目。 虽然隔了很远,但温余还是看见了那女孩拘谨的笑了笑,那个看似腼腆的笑容让他浑身紧绷。 少女局促地抿着唇,像个不善交际的普通女孩般,怯生生地比着口型: 【很高兴见面,法外狂徒阁下。】 这违和的一幕让温余后背沁出冷汗。 如果说当今天赋社会,谁打个照面就能让人肝胆俱颤的,那一定是这位盲师。 她凶名在外,冷酷无情,杀过的人放干了血是真能流成一条河。 作为光明阵营精神控制分支的巅峰存在,她能控死人,也能控活人,手底下打手无数,战力榜单上虽然没有名字,但谁敢不承认她巨头的名号。 这么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此时就出现在了这里,温余皱眉问道: “盲师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253.外交官pk虚无之神代行者(1) 盲人女孩没有应答,也或许是说话声音太小了,温余没听到。 他只看见那人摆了摆手,随后两个身影便向他袭来。 “铮——————铮————” 琴师悬浮半空,十指翻飞间,无形的音刃割裂空气,在月光下折射出寒芒。与此同时,左侧袭来的男子扬起手臂,灰黑色雾气如毒蛇般蜿蜒而出。 “雾山君?” 温余惊讶一瞬,指尖蓝紫色幻光乍现,与黑雾相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盲师能控制活人也能控制死人,雾山君当初在黎明战役被橘子击杀,尸身被盲师控制了也是正常。 指诀变幻间,温余的身影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轰——————” 音刃穿透虚影,将后方建筑物斩出整齐的切口。 他反手一道幻光直取盲师,却见女孩身侧早有傀儡跃出,展开的屏障将攻击尽数吞没。 人群中央,盲师腼腆地抿唇微笑。 苍白的手指再次轻扬,十余道身影应召而出。每一个都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强大天赋者,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带着生前的绝技向温余围剿而来。 他们眼中空洞,动作却凌厉至极,天赋之力在夜色下交织成致命的网。 左侧一名红袍男子掌心燃起赤焰,火舌如龙,咆哮着席卷而来;右侧银发女子指尖凝聚寒霜,空气瞬间冻结,冰锥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温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整个人瞬间虚化。 “轰——” 烈焰与寒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中气浪翻涌,地面碎石飞溅。 然而他刚显形喘息,头顶阴影骤降——琴师五指一扣,音刃如天罗地网般笼罩而下。 温余猛地侧身,音刃擦着他的衣角斩入地面,留下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尚未停稳,四周的雾气已如活物般翻涌凝聚——雾山君五指收拢,灰黑色的雾霭瞬间化作实体,像无数只无形巨手朝他绞杀而来。 温余瞳孔微缩,身体再度虚化成朦胧光影,险险避开这致命挤压。 反手挥出的刹那,蓝紫色幻光迸发,化作一群游弋的灵鱼扑向雾山君。 “铮——铮————” 然而琴师拨弦如电,音浪如银瓶炸裂,将灵鱼群凌空斩碎,漫天光点如星雨坠落。 更致命的危机接踵而至。十余道天赋者的杀招在黑暗中亮起,火舌、冰锥等交织成天罗地网。 温余额角沁出冷汗——虚化的冷却间隙此刻成了致命破绽。 他迅速结出手势,周身浮现出急速旋转的游鱼群,形成密不透风的漩涡屏障。 “嗡————” 就在光涡流转的刹那,温余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刺入脑海。 那声音如同千万只甲虫在颅腔内振翅,瞬间盖过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沸腾的油锅,思维碎片在疼痛中四散飞溅。 “砰——!” 幻想之力骤然溃散。游鱼漩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在空气中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 温余瞳孔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直。 “砰————” 冰锥刺入肩胛的寒意,烈焰灼烧腰腹的剧痛,毒雾侵蚀肺叶的窒息感同时爆发。 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 “咳咳咳……” 温余进入虚化,痛苦的咳了几声。 他看向地面上的盲人女孩,她正朝着他露出腼腆的微笑。 ——精神干扰。 作为光明阵营精神控制分支的巅峰存在,盲师本人比她手底下一大帮子打手更加可怕。 她的精神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能绝对生效,没有任何前摇,甚至无需看向她,只要靠近到一定距离,属于精神控制系前列序号的那磅礴如渊的精神力就会像深海巨浪般碾压而来,将个人意识瞬间撕成碎片,让其沦为完全的傀儡。 这也是温余明明知道盲师是核心,却迟迟不敢靠近的原因。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无法进行精神强控,但盲师的精神力强度之高,依旧可以对他使用精神干扰。 刚刚那瞬间在精神领域炸开的嗡鸣就是一种强力精神干扰手段,它能瞬间击溃幻想家序列的白日梦,温余也是因为如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周围都是天赋者,还有光明的精神干扰,温余深知这样下去自己必定会输。 他犹豫一瞬,随后还是选择掐出了那个复杂的口令。 一瞬间,低沉的吟诵声仿佛穿越了亘古时光: “游走于真实与虚无之间的至高存在,以代行者之名叩响域外之门——请赐予我撕裂真实的权柄,让万物归于您永恒的虚无。” 灰衣青年周身骤然迸发蓝紫色幻光,光雾如活物般翻涌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战场扭曲成梦境般的领域。 建筑棱角融化成流体,月光凝结成琉璃,连袭来的音刃都在触及光雾的瞬间化作飘散的音符。 由于域外之门没开,温余拿到的权柄有限,能动用的力量也很少,但至少有虚无之神的力量加持,他可以稳定住幻想之力。 此时他伸出手,轻轻一挥。 遮天蔽日的巨鲲骤然解体,数以万计的蓝紫游鱼化作狂暴的潮汐,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幻光。 这些由纯粹幻想之力凝聚的生物,每一尾都带着撕裂现实的锋锐扑向围攻者。 “轰——————” 这一道幻想之潮来的又快又疾,众人来不及反应。 只见围攻者们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袍子下的身躯却已泛起晶莹的涟漪。 有人反应过来试图向后闪避,抬起的臂膀却在半空散作流萤,有人挥出弧光想要抵御,那锐利的弧光却凝成无数剔透的泡影。 整片区域内下起了逆行的雨,被幻想之力溶解的泡沫向着月亮升腾。 当最后一粒泡沫碎在月光里,温余悬浮在天空看向盲师,后者还是腼腆而拘谨的神色: “法外狂徒阁下名不虚传呢。” 温余听见了她细弱的声音。 “正好我也有一位同事想要会会阁下。” 盲师从容微笑的拍了拍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旁边走了出来。 “这位是光明阵营序号3【外交官】林新安。” 盲师腼腆道: “我可是特意叫他过来与阁下切磋呢。” 唉真费脑子,每次写谋划桥段头顶都要掉好多毛,唉作家助手真的不能自己码字吗? 今晚不更,明天双更,这几天休假,更的多,后天就正常单更了。 254.外交官pk虚无之神代行者(2) 白大褂的青年微微欠身,唇角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很荣幸能与法外狂徒阁下切磋。” 温余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霎时间,无数泛着幽蓝荧光的鱼群自他袖中倾泻而出。 那些半透明的灵鱼摆动着尾鳍,在空中划出绚丽的轨迹,如潮水般向白大褂男子涌去。 林新安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指尖掐出法诀。 他清朗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通灵之神,赐我权柄!” 刹那间,无形的精神洪流冲破意识屏障,密集的心声在脑中回响,通灵之神的力量穿透人心,将温余尘封的记忆赤裸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燃烧的宅邸在视网膜上投下跳动的火光,焦黑的梁木砸落时扬起的灰烬仿佛就飘在鼻尖。 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看见年幼的温余蜷缩在角落,眼瞳倒映着夜空中盘旋的、遮天蔽日的阴影。 记忆的胶片卡在了某个帧数。 漆黑的夜空背景下,庞然巨物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竖瞳。祂的吐息掀起意识海的风暴,每个音节都震得林新安灵魂战栗: “从今日起……” “你便是虚无的代行者……” 在这一幕闪过的一瞬间,林新安迅速掐起口诀,在脑中大喊道: “混淆真理!” “嗡——————” 属于混淆真理的白色真理之环盘旋打开,温余只感觉脑中的记忆正在明亮的光环照耀下溶解,就像阳光下的薄冰。 与此同时,某种黏腻而陌生的认知正顺着神经末梢爬进他的大脑皮层,在那里扎根生长—— 燃烧的宅邸在虚空中扭曲变形,父母的面容如同浸水的墨迹般晕染消散。那头盘踞在记忆深处的巨鲲鳞片正一片片剥落,化作飘散的光点。 琥珀色的竖瞳最后凝视的刹那,温余听见了来自意识深处的、玻璃破碎般的哀鸣。 “嗡——————” 白环震荡的余韵中,漫天游鱼突然僵直。 那些幽蓝的灵体先是凝滞成冰晶般的雕塑,继而像盛夏的薄雾般无声消融。 温余踉跄着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插入发间,仿佛要把正在重构的记忆从颅骨里挖出来。 林新安静静的看着地上的青年,身后的盲师走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微笑道: “干的很好,林医师。” 地上的灰衣青年放下了手,茫然的抬起头,先是看看四周,随后无措道: “这……这里是哪。”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齐耳短发少女,她的眼睛蒙着白布,面容清秀平静,脆弱的外表让人不由得感到亲和。 “同……同学,这里是哪?” 盲师拘谨一笑,随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用细弱的声音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澹台晦,你可以唤我——盲师大人。” 无形的精神力冲击而来,温余的眼神木讷一瞬又恢复了原本的眼神,只是似乎多了一丝呆滞,他缓缓道: “好的,盲师大人。” 盲师内向微笑,随后抬起头,那双蒙在白布下的眼睛仿若有神一样看向整片基地。 那里断壁残垣,瘸腿老父紧搂着幼子蜷缩在角落,惊恐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 盲师摆了摆手,冷酷道: “搜捕基地,把天赋者活抓起来装进袋子里运回海都园区,剩下的人不用管。” 她露出腼腆的笑容道: “一会喊风时漫过来,血洗基地,不留活口。” 盲师身后十余道黑影沉默地迈向基地。 紧接着,荒树林间传来窸窣声响,乱石堆后浮现憧憧人影——成百上千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涌出,如潮水般漫过废墟。 盲师瘦弱的身影立在千军万马之前,像她如此体量的顶级控制系,一个人便是一个军团。 林新安的目光掠过废墟中瑟瑟发抖的爷孙,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那些傀儡对平民视若无睹,因为待会风时漫的狂风过境时,这些血肉之躯都会化作漫天血雾,就像当初沦为绞肉机的镇北城。 眼前这瘦弱的女孩是他见过最畜牲的强者,她是真正的狠辣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一般杀了这么多人,正常人都会道心不稳,但是她没有。 世界上狠的人很多,可像她这般将杀戮视若呼吸般自然的,反倒令人毛骨悚然之余,又不禁生出几分敬畏。 林新安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往外挪了挪,跟这畜牲拉开距离。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建筑物内部挂的显示屏出现了银发人工智能担忧的脸。 他天蓝色的眼睛透过玻璃大门扫过温余茫然呆滞的脸,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屏幕“哗”一声,人工智能消失在了大片雪花之中。 …… 海都,防汛办。 江剑心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去殷举那借了个枸杞茶包,泡在茶盏边喝茶边观赏日出。 她本来是抱着左思权想带她回防汛办的,结果新闻家的信仰之力疗效好像过于好了。 她御剑飞到一半,还在八百米高空没下来,左思权就苏醒了。 白日梦想家先是看见脚下缩小的大地惊恐的喊了一声,随后意识到这是在她的剑上后,便冷静下来。 江剑心跟她说了一下,想要让她跟自己回防汛办。 但左思权不肯,因为她很担心造梦阁的事。 好姐妹在另一个势力里权高位重,还有要事没处理完,江剑心也不能强要求她留下来。 于是她嘱咐了左思权一声,又塞给了她一些药剂,这才让她离开。 她一个人回了防汛办,还没走到营帐,就看见热榜上翻新了词条: #希望基地疑似事变# #战争联盟何去何从# 想到之前直觉告诉她,自己也许跳槽有望了,江剑心激动的睡不着,就干脆搬个板凳出来喝茶了。 殷举坐在办公营帐里也没睡,他倒不是因为激动的,而是单纯的防汛办事务没处理完,压根睡不成。 于是俩人一个坐在屋里,一个坐在屋外,都生生熬了个通宵。 临到黎明的时候,江剑心喝着茶,手机却忽然传来振动。 她打开锁屏一看,通知栏却是一个没见过的蓝色通知: 【软件〔相遇〕请求通话。】 嘤嘤嘤,头顶毛掉太多了,朋友说带我出去玩放松一下,结果刚回来,只来得及更这一章,剩下一章正在写了,一会儿给大家补上,明天一更还是正常的。 255.临时管理员 江剑心拧起眉头顿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那边传来人工智能阿遇的声音: “江剑心,很抱歉在凌晨时候打扰到你。” 它阐述道: “就在刚刚,我的父亲温余被疯人院的盲师精神控制,目前失去了记忆,完全成为其傀儡。” 江剑心听见这个消息非常诧异: “温余被精神控制了,还失忆了?” “是的。” 阿遇回答道。 “盲师派了林新安阁下前来,我父亲不敌,被清除了记忆。” 江剑心惊讶的张大了嘴,脑中直觉默默翻涌出几个字: 【这有什么奇怪的,都是混淆真理的功劳。】 【混淆真理可以清除记忆吗?】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被修改了吧,这人工智能没判断准确。】 直觉回复道。 她没回答直觉,而是跟电话里的阿遇说道: “你是想让我提供帮助,救出温余吗?” 江剑心的大脑极速运转,思考着目前的情况。 温余被盲师控制,而盲师是著名的精神控制类天赋者。 没觉醒预知家周目获得序号碾压,江剑心很难保证自己的精神领域不会被这些专业精神控制人士入侵。 如果阿遇真请求她去帮忙,她还得找个理由推脱一下。 ——倒也不是不乐意救温余,实在是风险太大,现在和黑瞳制药一帮光明对上,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江剑心思考着该如何说的时候,阿遇的回答却很出乎预料: “不是,根据我父亲之前留下的应急预案,在失去管理员联系状态下,我将绑定您为我的临时管理员。” “请问您是否接受?” 这个回复江剑心实在是没想到,她再次“啊”了一声: “你父亲不是造梦阁的长老吗,为何让你绑定我,绑定造梦阁其他长老,不是更好吗?” 她跟温余不同属于一个势力,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情谊,突然临终脱孤给她,江剑心为防有诈,还是多问了几句。 “这是父亲做出的应急预案,并未告诉我具体原因。” 阿遇回复道。 “不过,应该是跟预知阁下给父亲发的邮件有关。” 江剑心有点头大道: “那位……预知阁下,不是只跟温余说了要寻我帮忙找和平的事吗,这也不搭边啊。” 阿遇犹豫了一瞬,还是坦白道: “实际上,父亲不止收到了一封邮件。” 它顿了顿叙述道: “在他寻找到您之后,很快又收到了第二封相同署名的邮件,这封邮件的内容只关于父亲自己,所以也就没告诉您。” “父亲是看了这封邮件之后做的应急预案,将顺位管理员锁定成了您。” 江剑心一头雾水,还对温余收到的第二封邮件产生了好奇,她刚想问内容,脑中的直觉先给出了答案: 【预知家发给他的第二封邮件,预言了他将来某一日会被精神控制,甚至修改记忆,告诉了他如果把阿遇交回造梦阁,它的最终结局。】 【他不希望那个未来出现,所以就选择遵从预知家的意思,交给了你。】 江剑心瞳孔地震: 【不是,好歹是法外狂徒,这……这么听话的吗?】 直觉在脑中再次泛起涟漪: 【预知家除了预言了这个未来,还预言了数个其他未来,包括高人相助造梦阁,黎明战役秦旋下台,朝阳战役橘子大帝横空出世,甚至是你回援左思权。】 【这一连串预言成功的未来在这摆着,谁来了都得老实吧。】 沉默片刻,直觉又幽幽道: 【交给你的未来,已是阿遇最好的结局了。温余一旦身陷囹圄,造梦阁便已不是归途。】 江剑心明白了温余的乖顺从何而来——任谁面对百发百中的预知,都会不寒而栗。 可她仍蹙着眉头追问: 【为何温余受制,阿遇便再难重返造梦阁?】 【这就要提到造梦阁这个势力的本身性质了。】 直觉回答道: 【一个势力总会有一个领头人——但你听过造梦阁的阁主没有?】 江剑心细思了片刻,随后惊讶的发现,自己刷论坛只看见大家在讨论造梦阁长老,还真没人提到阁主的事: 【……没有。】 直觉平静道: 【没有就对了,造梦阁的领头人压根不是人,它是“虚无之神”,游走于域外的虚无,擅长创造虚幻。】 【阿遇这种虚拟的类人产物,对虚无之神来说是很好的壳子,前者只需要再发展一下,就能成为域外之神降临此方的牵引。】 直觉的字迹忽然黑沉下来,带着几分晦涩的意味: 【虚无之神真降临了,对温余而言非常可怕。】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有些真相现在说破为时尚早。你只需记住——当神祇与代行者共处一界时,后者会生不如死的。】 【“天高皇帝远”,在代行者那边,是生存指南上的第一条。】 江剑心犹豫道: 【真的假的,那为什么我哥天天盼着他老板回来?】 【……那位是人身成神的,回来也是文明人——跟那群扭成麻花的不可名状能比吗?】 直觉直白的说道。 【你哥那是鸿运当头了,摊上了心软的神,特例中的特例,不计入样本统计哈。】 江剑心再没作答,她转而问人工智能道: “顺位管理员是不是有稳定的第二高权限?” “是的。” 阿遇回答道。 江剑心恍然大悟。 难怪她用阿遇的权限救走了秦旋,温余知道了后也没有取消她的权限。 原来是顺位管理员已经指定成了她,权限自然也取消不了了。 跟公司的兴衰相比,明显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所以温余绑定她后就一直没变过,哪怕被智者戳着脊梁骨说。 一切她觉得反常的事原来都是理所应当,没有愚笨的人和傻瓜抉择,所有都是利益驱使下的选择。 理清这一切后,江剑心放下心来,终于开口道: “那我接受成为你的临时管理员。” 我来了,我终于写完了,睡觉睡觉!宝子们晚安~ 256.新法外狂徒江剑心 电话那头,阿遇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剑心感到手机在掌心微微震动,低头看去,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线条小鱼图标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原本简洁的图案上覆盖了一道闪电标志,周围萦绕着幽蓝色的电弧,仿佛要冲破屏幕。 江剑心点开相遇APP,眼前的界面已完全改变。 咨询页面化作一片深邃的蓝色漩涡,而阿遇的形象也幻化成一尾灵动的蓝色小鱼,在数据漩涡中自在游弋。 “这个漩涡图标会常驻在您手机的状态栏。” 阿遇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带着数据流特有的空灵感: “您无需打开应用,只需对着手机说话,我就能接收到。” 漩涡中的小鱼摆动着尾鳍,继续解释道: “我可以调用算力协助您完成所有虚拟活动。当然,您也可以通过这个漩涡进入虚拟世界,但……” 小鱼突然停顿,语气变得谨慎: “考虑到您没有虚拟类天赋,在数据海洋中可能难以获得良好的体验,所以并不建议您进入。” 江剑心点点头,阿遇看她了解了这些功能后,又继续说道: “您长按漩涡,蓝色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据页面,里面详细展示了我的实时算力分布和网络信息整合数据。” “如果有来自电视台的虚拟攻击,也会在这里显示。” 江剑心微微一愣: “等会儿——什么叫电视台的虚拟攻击?” 阿遇耐心解释道: “我父亲之前作为管理员时,与愚人社和新闻家签订了协议,要保证前者的假号安全和后者不受电视台网络攻击。” “您现在接手了我父亲的权限,也需要同时接手原本的任务。” 江剑心艰涩道: “你的意思是,我要一个人、维护整个愚人社的假号,还要保障新闻家的舆论不坠机?” 阿遇补充道: “您不是一个人,您还有我。” “……” 江剑心不说话了,她汗流浃背,开始在脑中呼叫直觉了: 【答案真理,温余情况怎么样,他不会嘎在盲师手里吧?】 她恨铁不成钢道: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还被精神控制了?】 直觉安慰道: 【别方,他可是一个代行者,没榨干最后一丝价值,盲师不会让他死的。】 江剑心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那他能撑到我觉醒了预知家周目,冲到黑瞳制药去救他吗?】 直觉有些犹豫: 【应该可以……】 【吧。】 【……】 江剑心沉默了,她闷不吭声的长按了一下屏幕上的漩涡,顿时蓝色的电子水流退散,露出黑色的数据调配页面。 〔当前人工智能代号:“阿遇”〕 〔实时算力: 1.大众咨询服务(算力占比:1/10) 2.网络信息表层搜索(算力占比:1/100) 3.基本系统维持(算力占比:1/10000)〕 空置算力:8899/10000〕 〔实时任务列表(动态更新): Encounter咨询服务(进行中) ②Encounter公网信息检索(进行中) ③Cross paths终端索引(进行中) ……〕 江剑心快速划过长长的一溜任务列表,因为大学时候没专门学计算机,里面的进程她很多都不认识。 好不容易把漫长的任务列表划过去,底下却出现了大片看不懂的代码。 江剑心仔细盯了半天,最后判断它应该不是普通社会常用的任何编程语言。 【这……这是什么代码?】 江剑心问直觉道。 【这是天赋社会用的虚拟编码。】 直觉回答道。 【还真不是编程语言啊。】 江剑心感叹道。 【当然不是啊,普通社会的编程语言——会让人工智能从手机里钻出来吗?】 直觉反问道。 江剑心被说服了,她继续向下翻阅那些虚拟编码,扭曲的符号在她眼中毫无逻辑可循,整个数据页面仿佛一场癫狂的梦魇,令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看不懂这些东西怎么办?】 江剑心问直觉道。 【没事,你只要不改他的原本设置就可以暂时苟着,之后要是有其他事情发生……你再想办法。】 直觉安慰道。 接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江剑心也只能妥协了,她后知后觉又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之前温余卖假号跟电视台作对,被称为法外狂徒,那我现在接手了他的任务……这算什么?】 【算新上任的法外狂徒。】 直觉果断道。 【……那我拿着这个权限,之后是不是就要一直和电视台作对了?】 江剑心又问道: 【那我还有另一个关联的电视台管理员内部账号算什么?】 【算卧底,还是打入对方高层的那种。】 直觉毫不犹豫。 江剑心不语,当了二十多年的守法公民,这还是她第一次当间谍版法外狂徒。 有时候她觉得,自从污染爆发之后,她的日子就越过越刺激,直到现在,已经刺激过头让她有些担惊受怕了。 江剑心哀叹一声,退出了乱糟糟的数据页面,回到漩涡页面,蓝色线条小鱼正从里面探出头,提醒道: “论坛上出现了关于战争联盟的新消息,我觉得可能会对您有用。” 江剑心心下一惊,她可没忘记自己大半夜不睡觉,搬个板凳搁这吹凉风的目的。 于是她迅速打开论坛,扫了一眼热榜,果不其然,上面的爆点新闻又换了新的: #黑瞳制药血腥接管希望基地# #祝延总司身死# #〔盲师〕澹台晦屠杀希望基地# #造梦阁宣布:曙光基地防御成功,击退入侵者# 她从热榜上下来,转而点开战争联盟的势力首页。 经过昨晚的变动,原本的人员表已经消失不见,两方势力正在休整,也没时间排出新任命来。 江剑心大喜过望,她迅速关上论坛,点开危信,瞥见亮着的黄色小鸟旁边的绿泡泡,更加欣喜了。 【江剑心】:在吗在吗? 【谢妍】:在的在的。 对面回复的很快,江剑心在手机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着: 【江剑心】:战争联盟彻底散架了,两个基地被橘子打下来,一个基地归黑瞳制药,还有一个基地归造梦阁了。 【江剑心】:我不打算跟随这里面的哪个势力,不知道愚人社还有没有空位? 江剑心忐忑又矜持的敲击道。 幸好谢妍还是很上道的。 【谢妍】:剑尊愿意来真是太好了。 【谢妍】:这样吧,入社协议等中午的时候我去找你签订。 【谢妍】:〔链接〕剑尊不忙的时候做一下这套问卷,我也好了解一下剑尊的状况。 江剑心打开问卷,以为是收集个人信息的,谁知页面刚出来,就看见上面一行黑体加粗的大字: 〔精神状况与心理健康测试表〕 凌晨不更,明天再更,太困了,睡觉喽~宝子们也早睡! 257.确诊为精神病 这是一张很简单的调查问卷,问卷里差不多有几道题,江剑心认真的看完答题要求,随后看向第一道题: 〔第一题:请问以下几个选项,您更倾向于哪一个人物?〕 〔A.居民楼里的小明〕 〔B.酒吧里的小美〕 〔C.医院里的小可〕 〔D.写字楼里的小昊〕 完选项后,她感觉这题问的实在匪夷所思,于是随便选了A选项。 〔第二题:小明想散步,于是他出了居民楼,走在路上却突然顿了一下,您倾向于认为他为什么停下?〕 〔A.他看见了奇怪的东西〕 〔B.他踩到了奇怪的东西〕 〔C.他被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D.他被奇怪的东西拉住了〕 江剑心看到第二题有些沉默。 小明为什么停下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真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了。 【答案真理,这题怎么选?】 江剑心在脑中快速呼叫外援道。 【我不知道啊。】 直觉罕见的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愚者的题本身就是不正常的,我从第一题开始,看选项就全是错的。】 从直觉那获取不到答案,江剑心怎么看这四个选项都毫无差别,于是她随便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A,随后就看向了下一道题。 令她没想到的是,原本下一道的选择题却在自己眼前诡异地蠕动起来。黑色的印刷字体像活物般扭曲变形,原本的题在她眼皮底下渐渐溶解、重组,最终化作一道全新的题目。 〔简答:小明死了,他倒在了路上——所以您认为他遭受了什么?〕 江剑心倒吸一口凉气,彻底傻眼了,她大脑飞速运转,反手来到上一题,把选好的A选项叉掉,换成了C。 底下的题维持了选择题的样式,江剑心松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第三题:小明也感觉自己周围很不对劲,但是路上没有人,他感到害怕,于是他想去__〕 〔A.医院的急救中心,那里人声鼎沸〕 〔B.路旁的便利店,但店里黑漆漆的。〕 〔C.身后的写字楼,那里灯火通明。〕 〔D.隔着一条街的酒吧,那里有人影晃动〕 江剑心看着选项有些犹豫。 小明现在的情况是被奇怪的东西盯上了,他感觉很害怕,所以想找有人的地方,选项里A、D都有人,但看起来都很诡异的样子。 江剑心很怕小明哥再嘎一次,毕竟是自己的入社问卷,嘎太多了成绩肯定很难看。 于是她思索了半天,选择了看起来正义一点的医院。 几乎是选完后的下一秒,题目开始蠕动变换,又是一道新题形成了: 〔第四题:小明死了,他倒在了医院里,被肢解为碎块——请问凶手是谁?〕 江剑心一阵忐忑,她自言自语道: “不是吧……这题这么莫名其妙?” 她匆忙回到上一题,一番思索后,选择了保守一点的C,这个选项里虽然没有人影,但提到了灯火,看起来也是有人的样子。 然而题目再次变换,结果却还是不如意—— 〔第四题:小明死了,他倒在了写字楼,被砍成了两半——请问凶手是谁?〕 江剑心挠挠头,再次回到上一题换答案,这次换了一点人影都没有的B。 题目没有蠕动变换,第五题正常了: 〔第五题:小明来到了便利店,他站在黑漆漆的店铺里,听见了门口风铃发出的响动,您认为有没有东西跟上来?〕 〔A.有〕 〔B.没有〕 江剑心没看懂,她在想这不是降智题吗。 ——门口风铃都响了,那肯定是有人跟上来了啊?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A。 试卷恰好在此处翻篇,江剑心没当回事的翻到下一页,却发现屏幕猛然黑了下来,一个诡异的微笑出现在屏幕上: 〔小明杀死了你,答题结束。〕 “?” 江剑心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不是……这是怎么回事?” 屏幕短暂的暗下又亮起,试卷自动翻到了第一页,卷头写着:“成绩已经提交,当前无法修改答案,请耐心等候最终评分结果。” 江剑心划了一下屏幕,发现虽然答案没法再修改,但可以正常查看题目和自己的选项。 她不敢相信的把题目从头到尾再次盘了一遍,才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题目一开始小明出门后就说有东西缠着他,后面一直围绕小明和奇怪的东西展开。 她当时以为自己应该护着小明,所以不断的重置选项,让小明活下来。 然而从最后黑屏出现的那行字来反推——小明能杀了自己……所以自己其实是那个奇怪的东西? 真实的任务是杀了小明? 这个角度让她大为震撼,江剑心又回想了一下自己选过的那些让小明死亡的选项。 发现除了第一次选错之外,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会让下一题变为简答,而简答的问题全部都是问凶手是谁。 ——所以这个凶手要答自己,然后就可以结束问卷,获得HE通关了吗? 失败的答题经历让江剑心勾起了对于正确答案的强烈好奇,也是这个时候,卷头加载出了新的信息: 〔您的最终成绩为:28分(满分100,及格60)〕 〔当前试卷已刷新正确答案,可供您查看。〕 江剑心扫了一眼那个分数,感觉心头被扎了一箭,她咬咬牙,恨恨的看起正确答案来。 第一题没有任何勾选。 第二题勾选了ABD三个选项,简答回复是一行小字:“可自行发挥您的杀人方式”。 第三题勾选了ACD三个选项,简单题是依次列出来的: 〔A—4简答:凶手是医院里的小可和您〕 〔C—4简答:凶手是写字楼里的小昊和您〕 〔D—4简答:凶手是酒吧里的小美和您〕 江剑心感到了这几个人名的熟悉,她返回去看了一眼第一题,发现这几个恰好对应着第一题的选项。 而在正确答案的下面,还躺着一行小字:“注意,这里的名字仅仅是代号,实际物种不一定为人类。” 【诶,我以为是愚者试卷的问题呢,不愧是我,原来就是没答案啊。】 直觉忽然在脑中出声道。 【为什么第一题应该是没答案?】 江剑心问道。 【你也不好好审题,第一题题干问的是“人物”,这四个选项只是念了名字——不一定有“人”啊。】 直觉直白道。 真相像一阵呼啸的风,让江剑心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和震惊。 她瞳孔微缩,有些颓废的把答完的试卷截屏后发给了谢妍。 对面一直在线,回复的很快,回复的内容也让江剑心感到诧异。 【谢妍】:咦,这么简单的题剑尊只考了28分吗? 【谢妍】:没看出来,剑尊的精神……好像不太正常啊? 谢妍为什么会这么说,下章再写,睡喽。 没水章,记住这个问卷的奇怪思路喔,愚者世界超级癫的~ 258.历史部长老 看见这句话,江剑心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当了二十几年的正常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精神有问题。 【江剑心】:啊? 【谢妍】:是的,正常人做这个试卷的时候,应该在第二题的简答题那里考虑如何完成杀戮任务,少部分选到错误答案的人,也能在下面的简答题中猜出凶手。 【谢妍】:像你这种全部选错到结局被反杀的,还挺少见的。 江剑心看见这两句话,感觉脑中嗡嗡的,她迷茫的问直觉道: 【正常人会从第二题联想到杀人吗?】 【难道我真精神有毛病?】 直觉安慰道: 【你没毛病,这卷子考的低很正常。】 【你一个正常人,考认知扭曲的愚者给你出的卷子,要是考高分了……那你不就也是愚者了吗?】 怕江剑心还自我怀疑,直觉强调道: 【这个卷子描述的剧情并不连贯,从正常人的思维角度看,剧情线没这么清晰。】 【但愚者看就不一样了,这个序列力量本源是自我臆想,臆想能帮助他们连接剧情,快速推出正确答案。】 它顿了顿,补充道: 【你考28分,只能证明你是个善良的老实人啊。】 老实人剑尊忧伤的搓了搓手里的剑柄,棠光剑嗡鸣了一声,像是也在安慰她。 江剑心看向聊天窗口,谢妍已经发来了新的消息: 【谢妍】:不过小问题,发这个给你只是看一下剑尊的认知状况,咱们社里内部有很多小圈,怕你有奇特的认知,接触到了跟你有认知冲突的人,坏了心情。 看见江剑心想起了之前殷举跟她聊过的愚人社历史部,里面有很多时代认知扭曲的人——很明显蒸汽时代的绅士不适宜和封建王朝的小皇帝交朋友,谢妍应该是防止这种事情出现。 【谢妍】:等中午的时候我去找你商量具体的入社职位,薪金待遇之类的。 江剑心看见这句话乐开了花,她为进入愚人社付出了无数的努力,现在事情终于走上了正轨,也算是让她放松下来。 殷举刚处理完公务,头重脚轻的走出办公帐篷,就看见黎明浅淡的光芒下,江剑心坐在凳子上笑容满面。 他打了个哈欠好奇问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 江剑心扬起唇角回道: “我马上就要跳槽了。” 殷举诧异道: “这么快的吗。” 他想起之前秦旋总司也是跟愚人社的人谈过之后光速入社了,不免酸溜溜道: “便宜愚人社了,战争联盟解体,让它捡到两员猛将。” 殷举想到什么道: “愚人社之前基本都没什么活动,也很少出头,突然拉秦总司又拉你,不会也想趁乱世做番事业吧?” 江剑心漫不经心道: “人家愚者只是认知有问题,不是野心有问题,乱世里不争不抢的势力,灭亡的才快吧。” 殷举不可置否,实际上他对于愚者有些偏见,觉得他们是三观扭曲的疯子,不宜深交。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愚者序列多出大帝,现今混沌阵营最出名的天赋者,基本都是这个序列里的。 他一个战争榜排第六的人,也没资格对这群云顶之上的强者评价什么。 殷举只是又打了一个哈欠,平和道: “到了愚人社可别忘了老朋友,海都防汛办随时欢迎你。” 江剑心点头道: “行啊,我要是回海都肯定来看你。” “话说接下来你打算在海都怎样发展?” 她问道。 殷举挠挠头说道: “可能还需要人手,到时候去滨海天赋学院招一些战争过来。” 他含糊道: “看情况吧,我其实……也没太有思路。” “你得找个光明当军师。” 江剑心建议道。 势力纷争太过复杂,殷举到底是个战争阵营的,真参与征伐光靠自己难免吃亏。 殷举点点头,他想起昨天处理公务的时候,防汛办借住的那位宋家夏启臻长老带了一位她的旧友前来。 那是一个穿着墨绿色大衣提着公文包的年轻男子,长的儒雅英俊,举手投足也很有风度。 听夏启臻说,那男子是个初次入世的谋士,还没选择势力投靠,听闻防汛办还没有光明阵营,便问问他这边有没有岗位,可以先试用一下,看看能力。 当时他公务太多,有些头大,便让小张安排了他先住下。 现在想想,或许可以聘请他来。 殷举是不嫌弃那个小谋士没经验的,他的防汛办不是多大的势力,光明阵营出名的并行家、阴谋家之类的大谋士都看不入眼他的防汛办。 小谋士配他的小势力,也算门当户对,刚刚好。 殷举心下满意,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江剑心不知他心下所想,只看见殷举忽然笑了笑,顶着两个熬夜熬出的黑眼圈,向她招手道: “我知道了,江长老的建议不错,我会认真考虑的。” “对了,一会儿你用完了凳子记得搬回帐篷里,我先去大坝巡逻苍江了。” 说完他就端着保温杯哼着歌走了。 江剑心挠了挠头,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开心上了。 她的心思回到手机上,决定就在这一直等到谢妍来了。 约定好的是中午时候,但实际上谢妍来的更早一些。 看到远处延展而来的上学路和路上蹦蹦跳跳的女孩,江剑心几乎要把激动挂在脸上: “你终于来了。” 谢妍走到她身前惊讶问道: “剑尊一直在等吗?” 江剑心小鸡啄米一样认真点头: “在那个夕阳势力干活,年终奖都得不到……我想跳槽老久了,一直跳不过去,急死我了。” “终于能跳了,我很激动啊。” 谢妍没想到剑尊竟然这么期待,她笑了笑拿出入社协议书道: “上面有愚人社的制度和相关注意事项之类的,剑尊先看,如果觉得没问题,在前面签字,就算成功入社了。” 江剑心扫了一眼,就飞速签上了姓名,她随口问道: “入社之后我的职位是什么?” 她是原战争联盟首席长老,就算跳槽了档次也是长老起步,果不其然,谢妍平和道: “我们历史部刚好缺一个长老。” “所以你现在就是愚人社历史部江长老啦。” 明晚同时间更~ 259.网络攻击 “在愚人社历史部就职,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江剑心问道。 她对于这个部门了解不够深入,要去那里上任,难免要问详细一些。 谢妍思考了片刻,跟她解释了一番: “历史部下面分了四个小组,里面的愚者普遍对于时代的认知有问题,他们认为当前社会处于组名所在社会,因此表述上可能会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跟他们交流的时候,要注意时代,不要说一些跟他们时代不沾边的话,那样很容易动摇认知。” 江剑心忐忑道: “这个是必须要非常严谨吗,因为我历史不太好,很怕不经意间犯了忌讳。” 谢妍想了想道: “低级的历史型愚者是很敏感的,一点异常行为都可能破坏他们的认知……不过你是长老,平时只要跟各个小组的负责人接触就好了。” “如果是负责人的话,他们的认知都很稳固了,基本外界的话语干扰不到他们什么。” 听她这么说,江剑心松了一口气,她拿手摸了摸下巴,又问道: “那历史部平时有什么任务?” 谢妍直白道: “咱们的历史部就相当于战争联盟的统战部一样,一般负责打架的事。” “到时候有架要打了,江长老带着历史部的人去就可以了。” 这事江剑心还是在行的,她点点头道: “我明白了。” 谢妍在这停了一会,又给她科普了一些愚人社的事宜,随后便拿着协议离开了防汛办。 签完协议只能算她这边的手续办完了,愚人社还要对江剑心的信息进行登记,再发出人事变动的文件,如此又得一天。 这一天算是短暂的休息日,江剑心选择在防汛办躺平,掏出手机给新闻家发消息。 身为温余的长期合作伙伴,新闻家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前者被黑瞳制药控制的消息。 她先是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因为落到盲师手里往往没什么好后果。 但她一个欺诈师又不可能冲到黑瞳制药去救他,新闻家只能在地下室盖上泡面盖子,用叉子别住翘起的纸盖,为温余默哀一瞬。 虽然老合作伙伴陷入困境,但他把事务安排的还算妥当。 阿遇确认了江剑心为新的管理员,也让她安稳了心。 下午江剑心躺在营帐里给她发消息说了一下温余的事情,新闻家接受的很快。 【百里颂】:那之后还要靠剑尊大人的帮助了〔比心小黄脸〕 【江剑心】:好的我尽力。 【江剑心】: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江剑心想了一下,噼里啪啦的打字道: 【江剑心】:我跳槽了愚人社,职位历史部长老,人事变动应该明天出,你可以提前宣传。 她怕再生变故,所以打算在正式入职前先借用新闻家的舆论力量把信息扩散开来以便让世人知道她已名剑有主。 新闻家欣然同意,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手势后,绿泡泡便灰了下来,应该是去写新闻了。 江剑心知道新闻家的笔力,因此也不着急,她打开了平安论坛浏览着新闻,看到一半,手机却忽然开始振动起来。 “软件〔相遇〕请求通话!” 上方的通知栏悬浮出一个蓝色的通知框不停闪烁,江剑心按了上去,快速接通了电话。 “很抱歉打扰你,江剑心。” 阿遇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后台检测到异常网络攻击,攻击强度正在上升,建议管理员立即介入。” 江剑心眉头一皱,迅速点开相遇的后台管理界面。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原本规整的代码界面此刻已变成一片混乱的字符海洋。 江剑心读不懂虚拟编码,她只能看见上面阿遇的算力分布。 〔当前人工智能代号:“阿遇”〕 〔实时算力: 1.大众咨询服务(算力占比1/10) 2.抵御网络攻击(算力占比4/10) 空置算力:1/2〕 江剑心看着实时算力的第二行,亲眼见证它从4/10一路飙升,直到成为9/10,将剩余的空置算力彻底吞噬。 ——上午刚接手时,她还纳闷阿遇的空置算力这么多,真的会有全算力运行的时候吗。 现在,答案就摆在眼前。 阿遇正在全力抵御入侵。 “阿遇,这是从哪里来的网络攻击?” 江剑心头脑清晰的问道。 “报告管理员,攻击来源于光明势力〔电视台〕具体IP地址无法锁定,推测可能发源于本部。” 阿遇迅速回答道。 “他们目前正在攻击哪个模块?” 江剑心再次问道。 “电视台正尝试攻击希望基地数据库、曙光基地数据库。” 阿遇回答道。 下一秒,屏幕上翻滚的代码忽然停滞,三四行红色的代码蹦了出来,与此同时而来的是阿遇的播报: “由于希望基地原第一权限人工智能阿相被毁,网络缺口过大,希望基地数据库已经失守。” 江剑心眉头紧锁。 这场战争联盟的分蛋糕事件中,电视台迟迟没有出手。 她以为后者要来一步后手制敌,却没想到等蛋糕分完了它都没有动静,现在倒是攻击起数据库了。 脑中的直觉被阿遇的警报刺激的苏醒过来,读取到了江剑心的疑惑,它缓缓在脑中展开字迹: 【目的不同罢了,造梦阁想要地盘和人力,黑瞳制药想要地盘,电视台地盘人力都不想要,它想要数据。】 被直觉这么一提醒,江剑心仔细琢磨着它给出的答案。 【我没明白,前两个要地盘是要干什么吗?】 直觉缓缓泛起涟漪: 【很明显啊,乱世当道——造梦阁制造业出身,需要地盘和人手建工厂;黑瞳制药想要地盘建精神病院;至于电视台,它肯定什么都不需要了。】 【在它这里,地盘和人力,当然都不如数据重要了。】 被直觉这么一提醒,江剑心才想起来,之前天马市污染爆发,导致第一精神病院沦陷,黑瞳制药一直没有重修第一精神病院。 大概是缺个好地盘的缘故——而这个缺陷,在昨日占领希望基地后,已经补上了。 260.梦工厂 “难办了。” 江剑心没再继续讨论目的,而是先皱眉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的代码低语道。 如果是温余本人在这里,还能用他的虚拟天赋去修改,但江剑心没有虚拟相关天赋,面对电视台来势汹汹的网络攻击只能靠着阿遇自己努力。 【别管曙光基地数据库了。】 直觉在脑中缓缓显露字迹。 【电视台知道阿遇的管理员换人了,它是卡准了时候来攻击的。】 【曙光基地的数据库一旦泄露,不好办的是接管了它的造梦阁,但造梦阁有那位大谋士……她虽然傲了点,但能力也不是吃素的。】 江剑心眉头不展,又追问道: 【……电视台知道了?这么快?】 【嗯。】 直觉笃定道。 【情报方面的最强势力,信息搜寻手段多到超乎你的想象。】 江剑心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些代码逐渐混乱,崩裂,直到再次蹦出红色的终止代码。 “曙光基地数据库已经失守。” 阿遇的播报声再次响起。 直觉说的没错,数据库失守并没有给她造成影响,但应该对造梦阁产生了看不见的困扰。 在红色终止代码出现后的半分钟内,新的运行代码就慢慢蹿了上来,阿遇的运行算力也在逐渐减低,大众咨询服务恢复,空置算力多了起来。 方才数据库的崩溃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阿遇庞大的系统中激起一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 只有身为管理员的江剑心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电视台要这么多数据干什么?】 江剑心沉甸甸的问道。 这些势力的行为大多数都有自己的目的,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的目的都能被看出来,唯独电视台还隐在幕后,无声无息,看不出图谋,像是简单的无欲无求。 【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直觉给出了更沉重的回答。 【我也没有预知能力,不知道它收集数据在未来准备干什么。】 【有预知的只有你自己,问我还不如扪心自问呢。】 【……】 预知的记忆是一点没有的,一时半会也是想不起来的,江剑心只能放弃揣测电视台这个烧脑的任务。 她关了数据页面,回到漩涡那里,跟阿遇聊一会儿,随后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门帘缝隙在地板上烙下金色的条纹的时候,江剑心揉着惺忪的睡眼刚刚苏醒。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摸向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属于平安论坛的一条条热点推送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江剑心猛的精神起来,她微微坐起身子,迅速点开论坛——混沌势力一般不发公告,愚人社这个万年潜水的闷骚组织刚发出公告便被迅速顶上热搜。 热点榜上,#愚人社人员调动#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不像是战争联盟的小作文描述和光明势力的简洁话语,愚人社的公告没有冗长的文字说明,只有一张简洁的黑底金字图片。 江剑心的目光瞬间被最上方那行加粗的鎏金字体钉住: 【历史部新任长老江剑心】 下面还整齐排列着其他调动人员的名单,每个名字都像是用古老的雕版印刷术烙印在黑纸上,透着一种不符合时代的复古感。 公告底下的评论区爆涨到了999+条评论,江剑心心情很好的打开扫了一眼。 “难得混沌势力发公告,怎么甩了张图过来,还是黑底金字的,愚人社这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 “这是那个一群愚者创办的势力吧,感觉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突然发公告,我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势力了。” “是这样的,不过虽然势力没什么存在感,但里面的领导者在榜单上存在感还是挺强的,无冕之王和上学女孩,光这俩的名号就够响亮了。” “剑尊怎么去愚人社了?前几天看战争联盟发公告,她不是还当上首席长老了吗?” “楼上的信息滞后了啊,战争联盟已经解体了,江巨头肯定也要跳槽的,不过跳到愚人社我是真没想到。” “恭喜江巨头,不知道为什么去愚人社+1,但我是忠实追随者,嘻嘻希望江巨头能在愚人社施展抱负!” …… 江剑心看了几十条留言,里面有吐槽愚人社这次随意的人员调度公告的,也有祝福她的。 她挠挠头,跟脑中的直觉聊道: 【我记得我在论坛不是一句话都没发言过,怎么忽然多了这么一大群追随者?】 直觉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显现出字迹: 【很好理解——当你足够强的时候自然就成万人迷了。】 【你不发言,那不叫沉默寡言,那叫无为而治。】 【这种不爱说话,不立人设,永不塌房,库库就是干的偶像,谁不喜欢呢?】 江剑心没想到自己因为假号不能说话的缺陷,还能给自己立出一个无为而治的强者人设。 果然人一变强什么好处都能吻上来。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床单上,她伸了个懒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这种阴差阳错被捧上神坛的感觉,就像走在路上突然被塞了张彩票还中了奖,江剑心感觉浑身舒畅,原本看到调度公告就很愉快的心情变得更加开心起来。 她又去热榜上看了一眼,发现除了愚人社发来公告之外,造梦阁也发了新公告。 它发的时间比愚人社晚,内容不是人员调度,而是关于占领的曙光基地的事情。 这回它没用战争联盟的官号去发,直接使用了造梦阁的官号。 同为沉闷的混沌势力,造梦阁的审美和愚人社算是狠狠共情了——前者用了白底银黑字的图片公告,文字排版上跟后者有异曲同工之妙。 评论区热评第一赫然是: “坏了,一万个人留言觉得不好看的愚人社公告,让造梦阁看对眼了。当初是按的审美分的阵营吗,怎么混沌都喜欢这一款呢?” 江剑心觉得有点好笑。 她点开图片,仔细看了造梦阁的公告内容: 【郑重声明,即日起造梦阁接管曙光基地,并将此更名为“梦工厂”。工厂主营武器生产,由夏启真长老领衔的“梦核”新系列武器将在此研发,欢迎大家关注!】 修改了一下内容,所以更的晚了十几分钟..明天会早发的!我保证! 261.预知与全知 江剑心看完公告后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喃喃自语道: “造梦阁新建一个工厂……原来是为了制造武器吗?” 看见制造业巨头要批量生产武器的事,江剑心感觉无形的硝烟好像笼罩了过来。 她想起了末世前各个国家打仗时候——燃烧的城市、哭嚎的难民、被硝烟染黑的天空。那股混合着血腥与火药味的焦灼气息,隔着屏幕都能传递过来。 现在复荣军虽然北上攻打了一些城市,但到底没有跟垄断资本对上,做的工作基本就是扫清当地的小势力头目。 江剑心能感觉到,乱战代还处于初期阶段。 目前发生的最耸人听闻的事情就是盲师屠杀希望基地的民众,之后又会发生怎样的惨剧,很难预料。 但制造业巨头开始大规模生产武器投入市场,这无异于在干柴堆上浇油。江剑心仿佛已经听见了更大规模的战争启动的轰鸣声。 【你看的还是太狭窄了,造梦阁不止在外面建了武器工厂,实际内部纺织工厂也早就发生变革了。】 直觉在脑中泛起波纹。 自从她死亡三次从苍江污染区里出来后,答案真理明显活跃的越发频繁了。 以前它只是偶尔出来搭点话,现在江剑心产生了局限的念头它就会突然跳出来科普。 江剑心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像是脑袋里住进来一个全知朋友,总能开阔她的眼界。 【怎么个变革法,我怎么没在论坛上刷到过?】 江剑心随口回道。 【你当然刷不到了,因为这条新闻是底层民众关心的爆点新闻。平安论坛也是有算法的,你不是底层人士,所以压根不会给你推送这种新闻。】 直觉顿了顿又补充道: 【论坛只会给你推送玫瑰集团新推出的珠宝系列,造梦阁高端污染工具货源,黑瞳制药新型药剂拍卖会……类似这种。】 【你也可以理解为——你被定义为了上流人士,金钱筑成的穹顶让你再也听不见人间的哭声了。】 江剑心微微一愣,她后知后觉的扫了一眼自己的论坛主页上的推送新闻。 〔兄弟们!有人懂吗,在玫瑰珠宝买了一条黄金足球项链,纪念我逝去的青春,结果到手的项链挂坠比我要的大了一码……难受了,我是玫瑰珠宝的顶奢VIP黑卡会员,这种可以投诉它们退钱吗?(配图)〕 〔姐妹兄弟们,求问黑瞳制药八月份还会举办高端治疗药剂专场拍卖会吗,家夫重病,愿一掷千金以求药源!〕 〔西北好像出了个新的污染区,有人一起去刷金币吗?二编,卡天赋,A级天赋的再私信我,菜逼不要来!主包A级术师女,A级幻想家女优先。三编,不要光明不要光明!女的男的都不要,我有阵营歧视,认为光明就是拖后腿的,这里提前说明,别搞的大家都不愉快!〕 …… 江剑心浏览了一圈,发现所有的帖子都是中上层天赋者发的,配图精致而优雅,放眼望去竟然翻不到一个狼狈的。 她刷的时候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底层天赋者忙着讨生活,没时间上论坛。 今天直觉突然提起这个问题,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底层天赋者不上论坛,那桑晓晓直播间的千万在线用户又是哪来的呢? 很多被忽视的小细节组合在了一起,最终形成了直觉所说的真相,江剑心难以置信道: 【这么说,我也被困进信息茧房了?】 直觉回复道: 【可以这样理解,你被电视台的娱乐算法给套路了。】 任谁发现自己被困进了信息茧房也不会高兴,江剑心面容僵硬道: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早点告诉你也没用,你又改不了人家的算法。】 直觉慢悠悠又补充道: 【现在忽然告诉你,是因为你获得了阿遇的管理权。】 【别光看着不用,要灵活运用起来,超级人工智能的算力能帮助你突破电视台造出来的茧房,破除它们的信息垄断,了解到更全面的信息。】 直觉提醒道: 【预知家费尽心机让你得到这个,就是为了能让你站在电视台平齐的位置全面获取信息,而不是被电视台的算法掌控,变成鼠目寸光的井底之蛙。】 被直觉这么一提点,江剑心脑中仿佛云开见月,一瞬间想通了很多。 ——阿遇的管理权归属是预知家发邮件干涉为她争取到的,之前江剑心只感觉到了接手任务和抵御网络攻击的沉重负担。 可如果全然坏处没有好处,预知家又怎么会亲自出面干涉未来。 替温余接管阿遇,必定获得的好处要比坏处大的多,只是江剑心想不到。 被直觉摊开一说,她便发现了这第一个难以想象的优势。 【你是预知家肚子里的蛔虫吧,怎么会说的这么精准。】 江剑心说道,她本来只是柳暗花明之后调侃一下,没想到答案真理认真的解释道: 【我本质是全知,全知可以看见所有过去,她的本质是预知,预知可以看见所有未来——可未来终会变为过去,因此在某些交迭的时段,全知和预知是可以共鸣的。】 【我知道她的一部分情况,只是大部分答案在未来,过去视角所限,我说不出来罢了。】 脑海中的字迹规整而严肃,直觉解释的非常严谨认真。 江剑心看着这些字微微一顿,忽然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十年前你是不是也曾经跟预知家在脑中交谈过?】 新的字迹形成,直觉回答的慢吞吞: 【她第一次跟我对话,跟我说的是:“答案真理,好久不见。”】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知道我是答案真理,也不理解她的好久不见,全知特性告诉我她没有直接勘破真相的能力……这很怪。】 直觉顿了顿,字迹缩小了一号: 【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全部的原因。】 【她能看见的未来里,我大概跟你说过很多话,也陪了你很长时间吧。】 262.民声与新闻家 江剑心没想到答案真理还真的曾经跟预知家说过话,她好奇的继续问道: 【你跟她都聊过什么?】 直觉直白回答道: 【聊的很少,跟她一年说的话都没有跟你一天说的多。】 【因为她没死亡过,壁垒太厚了,信号不好,而且——她基本也用不上我提醒什么。】 直觉回想起了什么,字迹波动,颇有些悻悻然: 【有很多事情,她窥视了未来后,知道的比我还多……我都感觉跟那位聊天像在骚扰她。】 江剑心看见最后一行字还是没绷住,笑了起来: 【不是吧,你怎么还打扰人家,哈哈哈哈哈哈。】 【……】 直觉在脑中默默的抠出了六个点,表示自己的尴尬和窘迫。 见江剑心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直觉整理了一下思绪: 【平时我们基本不交流。偶尔信号好时,我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也多半不会理会。】 字迹忽然变得凝重: 【唯一一次她主动呼唤我,是她濒临死亡的时候。】 江剑心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说了什么?】 脑海中的字迹缓缓流淌: 【那时候她已经上手术台了,手术刀刺入皮肉的冰冷与痛苦让她难以承受,她跟我说:“答案真理,我怕死,我好疼。”】 直觉停顿了片刻,字迹中透着一丝遗憾: 【如果我能发声,或许可以给她唱首歌,帮她缓解痛苦,但我只会写字。】 【所以我用了很整齐的字迹告诉她:“我明白你,我看到了你的布局,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知家。”】 字迹变换,答案真理有些内疚: 【本想安慰她的,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拥有比我更多的智慧,我便没法去引导她。我只知道,人类在被夸赞时,心情会好一些。】 江剑心沉默了半响,最后缓缓回道: 【你做的挺好的,站上她那个高度,寻常的安慰都显得虚假,临终的时候有同级别的智慧懂她,还赞扬了她,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慰了。】 直觉没再回应。 这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全知的基本特性里,除了能看见过去哲人的智慧,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不会遗忘记忆。 答案真理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其实就知道了江剑心是那个人。 因为全知特性,回忆清晰的情况下,便是十年不见也不过隔日重逢。 通过断断续续时好时不好的信号,发现那人前尘尽忘后,答案真理并不意外——因为预知就是这样的,没有记忆保护老是容易忘事。 在信号飘忽不定的日子里,答案真理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仿佛一切如常。 直到某个寻常的日子,答案真理突然发现那人的信号强度从微弱的红线骤然跃升,化作一道明亮的绿光,在无数断断续续的连接中,唯独她的信号清晰而稳定,如同黑夜中突然亮起的灯塔。 那一刻,答案真理就明白,是预知家喊它来陪她了。 如果那句好久不见指向的是既定的未来——那它身为真理的分支就要去义不容辞的遵守了。 …… 脑中迟迟没有回复,江剑心长叹一口气,也结束了这短暂的话题。 她点开相遇软件,蓝色线条勾勒的小鱼从数据漩涡中探出头来,吐着泡泡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管理员?” 江剑心想了一下说道: “我发现我的平安论坛账号可能被困入了信息茧房,某些信息无法推送到我这里,你有办法更改一下电视台作用在我这里的算法吗?” 她正想进一步解释具体缺失了哪些信息,却见蓝色小鱼突然摆尾,在数据流中划出一道弧线。 “明白您的需求。” 阿遇的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请稍候,我这就去重新配置算法权重。” 漩涡开始加速旋转,像素化的波纹在屏幕上扩散开来。 当漩涡转速渐缓,阿遇重新浮现时,它的线条身上跳动着数据光点: “您去看一下论坛现在的推送情况,如果有需要筛选的信息,您可以告诉我。” 江剑心没想到阿遇处理的这么快,她迅速登上了论坛,看了一眼现在的主页。 页面还是那个页面,但推送的帖子俨然已经大变样,连热点新闻也不同了。 原本的热榜都是她惯常关注的时政新闻,现在却夹杂了更多的东西: #理想十三城启动万人招聘计划,制造业用工缺口达历史峰值。# #头部主播桑晓晓突发健康预警,千万粉丝直播延期引担忧# #大量流浪人士蜷缩交通要线及各大枢纽,玫瑰集团皇太女表态:不会驱逐。# #震惊,某城市黑帮头目残忍杀害百人,当地人民苦不堪言:期盼复荣军到来。# #黑瞳制药血腥接管希望基地# 江剑心看向了崭新的热榜,它明显是针对于底层民众的新闻,那些她低头也看不到的人间终于完整展现在了眼前。 她没着急点进去看,先扫了一眼这些新闻的撰稿人。 跟之前的热榜新闻,作者五花八门,有各种势力的新闻人士不同,这些底层新闻的撰稿者清一色写着:百里颂。 江剑心想到了新闻家那几个千万粉丝的账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那千万粉丝貌似有很大一部分不是当初起号时迷恋她那一批。 【她早就已经转型了。】 直觉又在脑中冒了出来说道。 【她光靠立人设吸引恋爱脑可做不到如今的事业,当初那样做只是为了快速积累启动资金。】 【实际上,她是第一批关注底层民众冷暖的天赋者,起号之后就投入报道底层新闻,帮助民众在新社会中生存,打破电视台的信息封锁,指引他们更好的活下去。】 脑中的直觉泛起涟漪: 【正因为触及了太多敏感议题,她才遭到电视台的围剿。后来与温余结盟,借助其虚拟天赋构筑防线,才得以在夹缝中生存。不过现在她的根基已经稳固,基本掌控了底层新闻市场,也用不到多少阿遇了。】 直觉总结道: 【新闻行业那么多人,只有她被称为“新闻家”,不是因为她名气大,是因为只有她配得上这个名字。】 昨天晚上没更,因为放到今天双更,我单发了免费的作品相关章跟宝子们说,起点那里能看到,不知道为啥红袖看不到(也可能是能看到但是我不知道在哪,因为我不太熟悉红袖Σ(゜゜))然后我在上一章作话那里补了一下请假,以后如果到点没更新,大家多多关注作品相关章和最后一章的作话(╥_╥)我真是没辙了,以前作品相关章请假两个软件都会给提示的,现在我的读者号忽然收不到提示了,阅文能不能修修它的破APP啊(╥_╥) 263.管风琴演奏家 江剑心怔在原地,有些被震撼到。 她从未想过,她所见的新闻家夸张爱写噱头的形象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霓虹照不到的巷尾,在漏雨的屋檐下,新闻家早已将根系深深扎进这片贫瘠的土壤。 那些佝偻着背脊的生存者,那些被时代车轮碾过却仍在挣扎的蝼蚁,才是她笔下新闻的真正主角。 江剑心情绪酝酿了片刻,随后终于缓过来,看向热榜第一的新闻,轻抬手指点了进去。 这是一篇谈论造梦阁最近工厂大量招工的事情。 就像是直觉之前所说,除了它们改装曙光基地,变成生产武器的工厂外,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更改了纺织工厂的产品——新增了好几个工厂去生产军服和纱布。 这些都是大型战争风雨欲来的象征,百里颂也在新闻中加以暗示,甚至还给出了未来去向的建议。 不过跟江剑心这种考虑战争时代在哪个势力呆着更舒服的不同,新闻家考虑的角度是底层民众在哪个势力呆着能活下去。 她首先建议的是进入造梦阁的工厂,获得理想十三城的居住权。 有这么一个制造业的庞然大物罩着,总不会发生哪天战火蔓延突然死掉的事情。 在文中她还提到,各大势力都有轰炸机储备,一旦大规模械斗开始,轰炸机空投炮弹几乎是基本操作。 在有轰炸机的情况下,理想十三城有白日梦想家坐镇,幻想金环形成的护城屏障可以消融炮弹——至少不用担心自己走在路上就被炸死。 除了最安全的地方推荐,百里颂还提到了最不安全的地方。 这地方还挺眼熟的,江剑心瞥了一眼——是海都。 新闻家的说法是海都最近失踪人口大幅度上涨,很多街头桥洞的流浪小孩都莫名其妙的消失。 结合海都本地的情况分析,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孩子被黑瞳制药抓走,送到了北地的器官园区被活生生挖了器官。 随着战争的扩大,黑瞳制药这一行为只会更加猖獗,很不适合继续呆下去。 江剑心仔细看了看——黑瞳制药为什么这么干,新闻并没有在文中说。 或许因为这是一个主说造梦阁制造业的新闻,再多说海都就跑题了,也可能是因为百里颂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她谈的很浅,只是在结尾段提了几句。 江剑心缓缓放下手机,掀开帐篷的帘子。 她现在就在海都,潮湿的江风带着水草与淤泥的气息扑入帐篷。 这里的天空蓝得刺眼,万里无云,阳光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银箔。 远处防汛办的喇叭声隐约可闻,与近处浪花拍岸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很难想象同一片蔚蓝的天空下,有势力在江边防洪治水,有势力在搞肮脏的黑色产业链。 【这对吗,答案真理?】 江剑心问脑中的直觉道。 【现在这时代嘛,就是这么乱糟糟的,习惯就好。】 直觉平静回复道。 人的接受力俨然是很强的,至少江剑心只用一秒就接受了世界的黑暗面。 她放下帘子拿起手机,又翻看了热榜上其他新闻。 造梦阁制造业下面那条是关于桑晓晓的,大致内容是桑晓晓因为长期暴饮暴食,健康上出了问题,最近停播了好几日。 很多底层人民吃不上饭,都是靠桑晓晓的直播度日子,现在大家都期望她回来。 新闻上没提到桑晓晓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江剑心能感觉到她的压力。 要知道故事里黑暗时代的救世主,很多都没有好结局的。 桑晓晓下面的一条新闻,是关于君云期的表态,江剑心以前不了解,看了这条新闻才知道——现在城市里空荡荡,很少见到流浪者,是因为城市并不安全。 有移动扩张的污染区横行,还有黑帮头目在火拼,底层人夹在中间,连喘息都难。 比城市更好的出去是玫瑰交通垄断的交通枢纽——那些付费关口的两侧是大片的空地,有玫瑰集团的武装力量看守,但他们只清剿异变种和移动过来的污染区,并不伤害民众。 流浪者可以住在那附近,不用担心污染区也不害怕黑帮迫害。 因为有玫瑰集团的武装在,本身就是一重保险。 末世发展到现在,玫瑰交通的各大关口附近都成为了难民聚集的地方,甚至发展成了小型的避难所。 这些行为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有些过路的强者向玫瑰集团投诉,玫瑰交通的关口闲杂人等太多,担心自身安危,因此强烈要求玫瑰集团驱逐流浪者或者枪杀难民,维护他们这些付费过路者的权益。 玫瑰交通公关部之前发过声明,表示关口处有隔离带,会派专人盯守,保证过关者的安全,不会让难民威胁到他们的安危。 但那些强者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开始集体投诉玫瑰交通后面的玫瑰集团。 事情吵到了君云期的耳朵里,这位皇太女一向强势,干脆直接亲自下场回了标题那四个字。 新闻家写这篇报道的时候表述的很客观,江剑心看完之后只觉得炸裂。 ——原来君云期这个玫瑰集团皇太女也不好当,手底下产业太多,每天糟心事都有一堆。 江剑心关上这篇新闻,正准备看下一篇时,危信上谢妍却发来了信息: 【谢妍】:在吗在吗? 江剑心快速关掉平安论坛,去危信回复道: 【江剑心】:有事吗? 【谢妍】:是这样的,恭喜剑尊成功入社啦,我给历史部的几位负责人推了您的危信,等一会记得通过一下。 刚刚跳槽成功,新官上任的江剑心看见这句话有些压不下嘴角。 她快速打字道: 【江剑心】:好的,麻烦了〔开心小黄脸〕 打完之后,她就关了聊天窗口,来到了加好友的页面。 听谢妍的意思,历史部应该有好几位负责人,但现在刚来了一位的申请。 江剑心看了一眼,这人是一个忧郁的中世纪年轻绅士的头像,备注是: 〔管风琴演奏家加西亚,很高兴认识您,江长老。〕 晚了一丢丢,给最后出场的那位大哥换了个新名,之前的名觉得起的太随意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一个-`д-。 264.颜文字 江剑心点了同意申请,于是列表里就多了一个金色管风琴头像的好友。 【江剑心】:你好? 她有点小心翼翼,因为第一次跟这种时代意识错乱的愚者交谈,很怕自己哪句话毁了人家的认知。 【加西亚】:|°°) 江剑心有些疑惑,因为一般人刚聊天都会打招呼正常回个“你好”,然而这位刚认识的愚者给自己发了个颜文字。 她心想这位愚者还挺潮流的,又继续打字道: 【江剑心】:我是历史部新上任的长老江剑心,很高兴认识你。 【加西亚】:() ——又是一个颜文字。 ——这人难道是颜文字的重度爱好者? 江剑心有点疑惑,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几下,还是打字问道: 【江剑心】:可以介绍一下你自己的情况吗,也方便我了解你。〔送花小黄脸〕 【加西亚】:(●˙˙●) 【江剑心】:? 连续三次问话全部回的表情包,江剑心有些云里雾里。 她知道愚者抽象,但真见到才发现,他们的抽象完全出乎意料。 第一个下属就摊上了一个颜文字哥,江剑心很头疼。 她想了想,选择打开谢妍的窗口,问问愚人社的老大她手底下的人都是怎么回事。 【江剑心】:〔截图〕这位管风琴演奏家,加西亚是什么情况? 【江剑心】:他为什么老给我发颜文字? 等了差不多三四分钟,谢妍回复了她的消息: 【谢妍】:哦原来是加西亚啊,他是蒸汽组的负责人,对手机的认知有问题。 【谢妍】:他不会打字,给他视频通话或者语音通话也会干扰他的认知,只能发颜文字交流。 【江剑心】:但是我读不懂他颜文字的意思,这该怎么办?〔疑惑小黄脸〕 谢妍明显在思考,再一次回复的时候慢了很多: 【谢妍】:他颜文字也只会来回来去发那几个开心伤心的表情,所以江长老不用懂他的意思。 【谢妍】:加西亚的能力是【蒸汽挽歌】,当他演奏管风琴时,能让周围所有机械短暂地“回忆”起自己的前世。 【谢妍】:比如让电梯想起自己很久很久以前是矿井升降机,突然以极慢的速度运行。或者让咖啡机梦到自己曾是蒸汽锅炉,开始疯狂加压直到爆炸。 【谢妍】:江长老要是需要加西亚帮忙,直接跟他说需要怎么做就可以,他回答不了,但是能看懂你的意思。 看完谢妍的长长解释,江剑心有些明白了。 她摸了摸下巴,刚想给谢妍回消息,危信的通知框却忽然蹿出来金色管风琴的头像。 是管风琴演奏家的新消息: 【加西亚】:@( ̄- ̄)@! 管风琴的声音从虚空中嗡鸣,像远处传来的震动,缓慢、沉重,带着某种近乎物理的压迫感。 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开始发出老煤油灯的暖光,上面的零件发出发出“吱吱呀呀”的金属声音。 她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剑柄,却听见帐篷外传来规律的嗡鸣。 掀开帘子时,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本该停泊着救生快艇的码头,此刻冒着黑烟,也不知道回忆起自己前世是什么,只能看见黑烟越来越大了。 手中的剑柄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江剑心惊讶地低头,只见棠光剑的剑鞘正在微微跳动。 通过本命契约,她能清晰感受到它异常兴奋的情绪波动——剑听不懂人类的乐章,却对加西亚的演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未出鞘的剑气第一次如此汹涌澎湃,剑鞘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纹。 江剑心没想到管风琴演奏家的影响力这么大,她匆忙按住剑柄,用本命契约把跃跃欲试的棠光剑压下去。 就在她看向远处的救生艇,思考该如何处理那些黑烟的时候。 手机传来了振动。 【加西亚】:@( ̄- ̄)@v 管风琴的声音正在逐渐减弱,它从空灵的高音段开始收束,直到最后一丝低音也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声音的消失,救生艇也不再冒出黑烟,不断咯吱响的帐篷灯管也安静下来。 “哗啦————” 一道迟来的巨浪轰然拍下,几艘救生艇在浪涛中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殷举被水浪簇拥而来,端着保温杯向江剑心的帐篷走去。 “江长老怎么回事,哪来的管风琴声音?” 殷举看向帐篷口站着的江剑心皱眉问道。 这乐器很音色很稀有,殷举几乎是瞬间辨认出来了。 不过大型管风琴都是要占据房子的一面墙的,他没弄明白为什么江剑心的帐篷里传来了这种乐器的声音。 江剑心也没想到加西亚解释不出来自己的天赋,干脆给自己弹了一段。 弹就弹了,他这乐器的影响范围还这么大,给巡逻的殷举震了回来。 面对无法解释的原因,江剑心两眼一睁,开始胡编: “我最近沉迷上了音游,刚刚那个声音是音游的声音。真的对不起,声音调太大了。” 对于这样的说辞,殷举当然不信的,但江剑心诚恳道了歉,他的救生艇也没出什么问题,因而他也就当做相信了。 殷举眨了眨眼,还是说道: “……好的吧,下次注意一下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翻涌的浪花恰到好处地卷来,将殷举的身影重新带回江中。 江剑心长舒一口气,转身钻进帐篷里。 危信的聊天窗口上,加西亚已经发来了新的消息。 【加西亚】:(*︶*) 江剑心看着这个开心的颜文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顿了顿,还是敲道: 【江剑心】:好的,我明白了。这样,等以后有事情我再通知你。 送走了只会敲颜文字的管风琴哥,江剑心看了一眼后台,发现又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头像是一个拂尘,性别为女,申请上写着: 〔大宁王朝九千岁常映雪,特来申请!〕 江剑心扶了扶额头,有点难绷了。 刚送走一个颜文字哥,又来了一个九千岁姐。 ——来愚人社之前,也没人告诉她这块人才这么多啊? 嘶颜文字起点是正常的,红袖那边格式貌似跑偏了,颜文字都裂开了……嘶,这个我也没想到,大家勉强看吧T_T 265.海都地铁(1) 江剑心同意了常映雪的申请,后者几乎是瞬间便发来了消息: 【常映雪】:卑职叩见长老,您今儿气色可好? 说是九千岁的确是九千岁,第一句话大内总管的味道就起来了。 江剑心想着要遵循人家的时代认知,于是便硬着头皮回道: 【江剑心】:呃精神还算不错。我是新来的长老,名叫江剑心,以后就要一起共事了。 她刚铺垫了这么一句,还没待说出下一句,就见对面飞速回复道: 【常映雪】:诺,卑职给长老请安! 江剑心盯着屏幕上的“诺”字,恍惚有种魂穿古代成为万岁爷,正在吩咐身旁的小常子的感觉。 她盯着这行字,头皮发紧的想着下一句该怎么说。 虽然江剑心以前还是大学生的时候,躺在宿舍床上古装剧看过不少,但里面的女主都是公主郡主,也没见哪个去当太监的。 如何跟大内总管无障碍交流,不会干扰到人家的认知,明显是个问题。 江剑心盯着对话框憋了半天,实在憋不出来,最终还是选择联系谢妍: 【江剑心】:嘶……咱们历史部,有能正常说话的人吗? 【江剑心】:〔冒汗小黄脸〕刚刚加了一个大内总管姐,刚想深入聊几句,结果她回了我一个“诺”——代入感有点强了,有些尴尬,不知道有没有容易交流一点的负责人。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谢妍回复了她: 【谢妍】:原始组的负责人交流方面很好,不过她最近进污染区了,信号断联,没办法联系你。 【谢妍】:江长老可以等一下现代组的负责人,他交流也无障碍。 江剑心看见了谢妍的消息,又翻了一下后台。 现代组的负责人还没发出申请。 不过她也不着急。 除了交接愚人社的事,江剑心最近还有自己的要事没办,那就是——在海都买一处房子。 之前她一直借住在防汛办里,是因为觉得在海都并不久居。 但进入愚人社后,谢妍告诉她愚人社没有战争联盟那样的基地,只有一些据点供大家集会。 平日不碰头的时候,大家都是各自生活,甚至有些能与外界正常交流的愚者还有自己的第二份工作。 因为现在世道乱了起来,谢妍打算在海都开一个新据点,最近这些日子也都是在忙这件事。 江剑心考虑的是如果愚人社的据点开在海都,那自己肯定要在这边久居。 总住在防汛办里,殷举倒是不会介意,可江边的帐篷潮湿地方还小,压根没有家的感觉。 江剑心觉得得给自己买个房子,作为安身的地方。 见现代组的负责人迟迟不来申请,她便暂时放下手机,拿出上次小张给她送的地图。 防汛办驻扎的苍江流域在海都的南边,往北去是销金窟,而这纸醉迷金的尽头,便是横在中央的滨海天赋学院。 滨海学院再往北就是黑瞳制药下面的器官园区和器械工厂了,江剑心不打算往北去,如果在南边住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买一个滨海天赋学院的学区房。 这种学区房靠近学院,更加安全可靠,而且治安也十分友好。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贵。 ——但这对江剑心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地图,决定先去实地看一下都有什么居住区,再决定到哪个居住区里买房。 从防汛办到销金窟是可以步行到达的,但是如果再到滨海天赋学院,步行就有点远了。 江剑心瞅着地图,琢磨着要沿哪里飞过去,脑中的直觉忽然道: 【别往滨海天赋学院御剑飞行,销金窟的暗处有电视台的塔台,有可能被扫描追踪。】 看见这句话,江剑心微微一惊。 【电视台的……塔台?】 直觉回复道: 【嗯,就是他们中转通讯信号的信号站,这些信号站除了传递信号,还会对附近进行扫描覆盖。】 【具体原因不好说,总之——别在塔台上面御剑。】 江剑心想起了什么忽然道: 【那我上次沿着苍江往下面飞被扫描到了吗?】 直觉泛起波纹: 【防汛办这一片没事。污染区能干扰塔台的信号,苍江下面有一个污染区,这一条河连同附近流域的信号都会被干扰。】 【虽然它现在已经崩了,但废墟没彻底消亡前,干扰只是减弱,没有消失。】 江剑心微微安下心来,又皱眉问道: 【但是这么长的路,不御剑过去,难道我走过去吗?】 直觉只回答了简洁干脆的三个字: 【坐地铁。】 【?】 江剑心以为末世到来海都的地铁就应该不能用了,但看直觉的意思,海都地铁貌似还能正常使用。 本着求证的心理,她又打开手机,对着漩涡询问了一下人工智能: “阿遇、阿遇,海都地铁还能正常使用吗?” 阿遇回复很快: “当然,玫瑰交通在末世后接管各大交通干线,其中就包括海都地铁。” “目前海都地铁正在营业中,可以付费乘坐。” 听说有地铁还省了自己走的功夫,江剑心很高兴: “麻烦帮忙导航一下从这里到海都地铁的路线。” “好的管理员。” 阿遇回答道。 18号上畅销精选双更~ 266.海都地铁(2) “叮叮——前方就是地铁站啦!” 跟着导航来到地铁站口,江剑心听见了耳机里清晰明亮的声音。 因为接管了阿遇,以后可能要经常跟人工智能交流,江剑心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造梦阁新出产的超长续航耳挂式的蓝牙戴在耳朵上。 蓝牙很微型,简单的贴在耳廓内部就能听见声音,也能正常交流。 江剑心没见过这种的,因为之前她生活的社会,最高级的蓝牙也不过是耳挂式的。 她有些不适应的碰了一下耳朵,很快收回了手,看向眼前的地铁站。 眼前的地铁站呈亭子型在地上凸起,顶部用钢化玻璃与象牙板拼接而成,边缘以香槟色金属格栅收边,两组自动扶梯呈放射状从亭体延伸至地下。 尽管周遭环境已显破败,但电梯竟然还是正常运行的。 江剑心踩上电梯,看见电梯两侧散发出淡金色的光芒,阳光透过顶部格栅投下细碎光斑,与这些淡光交融在一起。 “为什么……地铁站还有电梯?” 江剑心问阿遇道。 “因为玫瑰交通隶属于玫瑰集团,玫瑰集团首席执行官君云期财力雄厚,这些地铁全部都是财力驱动,不涉及任何科技。” 阿遇回复道。 江剑心也想起来君云期是财神代行者的事了。 她能把财富转为直接的力量,跳过中间变现的流程,一张黑卡就是一个能源核。 理论上来说只要她足够有钱,可以做到任何事。 江剑心感慨了一下,心想玫瑰集团还是这么财大气粗。 乘坐电梯下到地铁站深处,迎面而来的不是匆匆人流,而是蜷缩在通道两侧的流浪者们。 他们像被随意丢弃的破旧包裹,一个挨一个地挤在冰冷的墙角,裹着辨不出颜色的被褥。 浑浊的空气中飘散着酸腐的气味,那些呆滞的目光追随着过客的脚步,却仿佛穿透了现实,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些年轻的面孔——本该朝气蓬勃的少年,此刻却像枯木般倚靠在脏污的墙砖上。 他们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灰暗的眼珠,连睫毛都懒得眨动一下。几个瘦小的孩童蜷在大人身边,安静得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江剑心又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耳朵上的微型蓝牙。 平安论坛上一个馒头是3金,她买一个高奢蓝牙用了185000金。 这个灰色社会就像被无形的手撕成两半,阶级的裂缝深得能吞没整个人群。 “哒……” 江剑心放下手从人群中走过,鞋子敲击着地砖,清脆的声响在通道里格外突兀。 那些浑浊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让她后颈泛起一阵针刺般的灼热感。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像个活生生的资本家——虽然她从未涉足垄断生意,但纯粹的实力碾压,已经将她推向了那个曾经最厌恶的位置。 “难怪那群强者要驱逐流浪者……” 江剑心压低了声音跟阿遇说道。 那种来自道路两边,粘腻的、恶毒的、纯粹的仇富目光,足够让任何一个舒坦久了的上流社会人士感到不舒服了。 “管理员也要去举报吗,阿遇可以为您联系玫瑰交通投诉热线。” 人工智能会错了意,在蓝牙里问道。 “不用,我不掺和这事。” 江剑心说道。 “我只是突然明白,每一个看似荒诞的社会现象背后,当你真正站在那个位置上时,竟也会不自觉地产生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还真是质疑奇葩,理解奇葩,成为奇葩。” 阿遇能明白她的意思,但它只是说道: “江剑心才不是奇葩!江剑心是很好的人类!” 江剑心苦笑了一下。 好人的定义太复杂了,她觉得自己也不算纯善的人。 至少她以前还是预知家的时候,可是没把人命放眼里——真说起来,说不定还没有放血救世的君云期善良。 一路通过安检闸口,刷了1000金的天价车费,江剑心等了一会地铁,终于进了车厢的时候—— 发现车厢里算上她就五个人。 现在这社会真正的富人不需要去米哈林餐厅去找,只需要登上地铁,就相当于获得了上流社会的门票。 江剑心刚在塑料座椅上落座,就嗅到一阵甜腻的香水味。 一个穿着透明网格上衣的年轻男孩已经贴了上来,蜜色的腹肌在若隐若现的衣料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他像没有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 “姐姐~” 这声呼唤甜得发腻,尾音带着刻意训练的颤抖。男孩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膝盖,指尖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江剑心恍惚想起末世前在酒吧点过的男模,那些人的撩拨技巧跟眼前这位比起来,简直像是业余选手。 还没等她回过神,另一侧又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黑皮少年脖颈上的锁链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姐姐,别看他~” 少年的声音像融化的巧克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让我来伺候姐姐~” 江剑心感到耳尖发烫,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这节车厢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她却觉得呼吸困难。 两个男孩的身体像两团火,把她夹在中间烘烤。她注意到对坐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女人,她正含笑看着这一幕,甚至毫不掩饰的直接把手伸进了身旁男孩的衣襟。 情形尴尬没法开口问阿遇,江剑心干脆问脑中的直觉道: 【……什么情况,我不是坐地铁来了吗,怎么感觉进青楼了?】 【是我跟不上时代了?】 直觉懒洋洋显出字迹: 【钓金龟子的,一看你就没多看新闻,海都地铁很多这种倾尽家产上地铁,只为钓到有钱人。】 【毕竟能掏1000金随便走地铁的,是真高质量上流人士。】 江剑心震惊问道: 【在地铁上一直钓?不……不下去的吗。】 【下去有闸口,还要掏1000金,他们掏不起,上地铁已经是孤注一掷,只能钓有钱人带他们离开。】 在直觉解释的功夫,隔壁车厢又走来一个男孩,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想起初恋的类型。 他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戴着斯文的黑框眼镜,此刻正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姐姐~” 江剑心感觉有点木木的。 ——不是,来之前也没人告诉她地铁发展成了这样啊? 267.地铁诱惑 【你要抵挡住诱惑啊。】 直觉劝慰道。 【你可是清风朗月真君子,当美男在侧而坐怀不乱。】 江剑心觉得它说的有道理。 以前她在修真界当剑尊,万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什么美少年没见过。 此时当然也不会被胭脂俗粉给诱惑住,耽误了行程。 因而白衣剑尊在几人靠近后,侧身微微抽出一线冷冽的剑刃,颔首礼貌道: “在下江剑心,不沾花叶,几位换个目标吧。” 三个卖弄风姿的青年听见这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都捂住了嘴,不可置信道: “姐……剑尊大人?” 江剑心再次颔首,抬手轻推,棠光剑铿然归鞘。 她抱剑在怀,移动到了角落,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不说话了。 三男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艳和震惊。 之前不知道身份,地铁门开时,只觉得上来了一位气质冷冽,身材劲瘦如同雪下苍松般挺拔的女孩。 她眉目清俊冷淡,没什么表情,但行为却格外的从容,一看就是不一般的强者。 因而三人才会争抢过来,想钓一条金龟。 没料到强者身份的确是猜对了,来者却是云端之上的巅峰存在。 难怪进来时只带了一股冷风,气势却似吹起了一阵冬雪,让整个车厢都肃穆下来。 江剑心闭目坐在那里,其实还是有些紧张,担心那几个钓男会死皮赖脸的贴上来。 身处剑尊之位多年,她一紧张就会不自觉抿紧唇线,皱起眉头,表情越发冷淡。 那三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人有胆子再粘上去。 就这样尴尬的坐了二十多分钟,江剑心终于到了滨海天赋学院站。 地铁门一打开,江剑心迫不及待的抱着剑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下去。 呼吸到外面空气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自由了。 “检测到管理员刚刚心跳加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阿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江剑心认真回答道: “没困难,只是单纯吓的。” “毕竟自古英杰难过美人关啊。” 她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 “好险,差一点就脱单了,幸好我足够稳健。” “啊,原来是这样的困难吗?” 阿遇回复道。 “不说了,这个青楼一样的破地铁,我暂时不想坐第二次了,给我导航一下最近的住宅区吧。” 江剑心对阿遇说道。 “好的管理员,人工智能阿遇竭诚为您服务。” 阿遇规矩的说道。 …… 跟着阿遇的导航走到最近的居民区,江剑心看了一眼大石碑上刻的小区名字: 〔滨海高端居民区〕 “你直接给我导航到了高级住宅区?” 江剑心问阿遇道。 “是的,因为高级住宅区离地铁口最近,我认为您应该更需要这样的房子。” 阿遇说道。 江剑心不得不承认人工智能还是有东西的,它的选择的确选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江剑心又把大石碑上的小区名字看了一遍,发现石碑左上角还有一个熟悉的logo。 因为天光反射,她有些看不清具体内容,不得不凑近瞥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一个玫瑰花的剪影。 它被凹凸有致的刻在石碑上,上面的玫瑰花还喷了淡粉色的油漆。 江剑心有些诧异的问道: “这个小区的牌子上为什么有玫瑰集团的标志,难道这里……” 阿遇在耳机里给她补充道: “是的,玫瑰集团除了玫瑰交通、玫瑰珠宝外,还有一个专门经营房地产生意的玫瑰房地产。” “滨海天赋学院的学区房全部属于玫瑰房地产,这个高端小区也是玫瑰房地产刚施工完成的。” 江剑心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玫瑰集团资本雄厚到能救世,救世完还不倒了。 同时垄断交通珠宝和房地产,世界第一财团的名号只能落到玫瑰集团的身上。 江剑心拿出手机,给小区牌匾拍了个照,方便自己记录看过的居民区,随后便跟着阿遇的导航来到了进入的闸口。 高端住宅区的门口是有武装人员守着的,还有专门的安保人员。 他们明显经过专业的训练,江剑心刚站在门口,就认出来她这张大名鼎鼎的脸。 在江剑心说明来意后,住宅区派了一个专门的管家前来,给她讲解房子。 江剑心没想到看个房子还能有导游,此时也乐得他们的服务。 “大人您看,我们住宅区都是这样的单独别墅,现在大部分房子都住满了,只有几处空房,我带您挨个去看看。” 瘦高的管家女士乐呵呵的介绍着,她穿着干净整洁的灰色西装,看起来很讲究优雅。 江剑心点点头,跟着管家往里面走。 这里的高端住宅区里面有音乐喷泉,公共游泳池,甚至每家每户房前还有一条小河。 看见这么多水元素,江剑心的第一想法是老朋友殷举肯定会超级喜欢这里。 不过又想到他驻扎的防汛办旁边就是一条湍急的大河,估计看不上住宅区里这些小打小闹。 “您看,从这个转角过去后,这里便是我们空置的第一套房子。” 江剑心跟着管家的目光看去,这是一栋奶油色的二层小楼,跟她之前在曙光基地的住宅差不多。 但江剑心想换个新花样,便摆摆手道: “不感兴趣,下一个吧。” “好嘞。” 管家应答的很快: “下一个房子有专门的直升机停靠坪,相比这个,还能停下您的私人直升飞机,希望您能够喜欢。” 江剑心心中微微一动。 销金窟上面她不能御剑飞行,但直升飞机就好说多了。 以后去南边总不能一直坐地铁,有个新的交通工具……也不错。 上一章又违规了,也不知道涉政了还是涉黄了,因为贫富差距大和男模细节描述给删了(我不理解,这哪涉政了哪黄了T_T),总之审核给我删了一大段,情节都不连贯了,我又一点点补回来的。 老进小黑屋真烦,开车文作者章节老是被卡的烦恼竟然让我这个写无cp的体验到了。 268.发光 江剑心跟着管家一路走过去,穿过小区里的花圃,看见了眼前的别墅。 那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奢华别墅,矗立在居民区视野绝佳的地段。 简洁流畅的几何线条勾勒建筑轮廓,大面积通透玻璃墙如镜面,将天光云影与室内精致陈设相融合,在阳光下泛着清冷又高级的光泽。 屋顶与庭院,各有一处停机坪——甚至屋顶此时就停着一架黑色的直升机。 管家侧身伸出一只手臂,做出邀请的姿势。 江剑心走上了庭院前的停机坪,抱肩站在别墅前面,端详了一下它的外观,满意道: “房子不错,这一共是多少平米?” 管家回答道: “算上直升机起降坪,一共是3000平方米。” 江剑心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她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向别墅的大门走去。 踏入室内,能感觉到整栋房子的开阔大气感,开放式布局让公共区域连贯通透,光线毫无保留地铺满每一寸空间。 从落地窗外望去,庭院精心打理的草坪与绿植,成为自然滤镜,衬得屋内现代简约风家具,愈发具有艺术质感。 江剑心穿过宽敞明亮的客厅,来到对着落地窗的卧室。 里总裁的三百米大床没看见,不过卧室的确也大的惊人,地面铺着毛绒绒的手工地毯,它像一片柔软的云,托住了她的脚步。 卧室两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光滑细腻的瓷器古董和烫金脊背的书籍,还有几瓶陈年葡萄酒摆在架子上。 “咱们的别墅都是由玫瑰集团聘请专业设计师装修好的,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如果不合心意,需要二次装修,也可以通过集团渠道帮您联系顶尖设计师,进行个性化设计。” 管家周到的说道。 江剑心点了点头。 末世后,以前普通社会的顶级设计师基本都转入了玫瑰集团,这也让后者在开拓上流社会市场上越发如鱼得水。 江剑心是糙人倒是不在乎这些,她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布局,便往楼上走去。 看完了二楼的房屋结构,终于来到了江剑心最重视的顶楼停机坪。 那架黑色的直升机停在那里,玫瑰花剪影映照在阳光下,闪着金钱的光泽。 “如果您购买这栋别墅,这架直升机是直接赠送给您的。” 管家介绍道: “这架直升机是玫瑰集团设计生产的,同批次仅生产了三架,比起造梦阁批量生产的民用直升机,玫瑰集团的限量版更能体现您独一无二的阶级地位。” 江剑心秒懂,这相当于是末世前高奢品牌全球限量的产品,满足的是富人想要与众不同的心理。 她没有这种嘚嘚瑟瑟的炫富情怀,剑尊只是憨厚挠了挠头,朴实的问道: “性能比造梦阁的直升机如何?” 管家卡顿了一瞬,瞥了一眼她认真的神色,委婉道: “造梦阁毕竟是制造业巨头,如果比最新型号的直升机……材料上还差了一点,但除了造梦阁最新型号,其他型号咱们集团的直升机绝对是差不多的。” 江剑心明白了,但她倒是也不嫌弃,反正她有钱,到时候要是觉得这架直升机不好,去造梦阁再买一架就是。 她站在顶楼,看向远方,从这里能直接看见滨海天赋学院高耸的教学楼和销金窟的霓虹灯,它们笼罩在飘渺的云雾中,像截然不同的两个人间。 ——风景上没得挑。 江剑心思考了一下,最后问道: “这栋大概多少金。” 管家笑了起来,她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地位,也明白她不差钱,此时直白的说道: “这栋别墅全套下来是80亿金,如果符合剑尊心意,现在就能办手续,最晚一小时就能到剑尊名下。” 管家补充道: “甚至您现在就能直接入住,日常生活用品我们都能给您补全。” 江剑心有点心动,因为她账户里有一串零。 这串零有多长呢——大概80亿也不是问题。 “那……就这栋吧。” 江剑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道。 她又想了一下问管家道: “其他空房是什么风格的?” 管家回复道: “其他两处也就在附近,一处是三层大荣古典式建筑,一处还是毛胚房,正在装修中。” 江剑心彻底决定下来,摆手道: “就这处吧,其他两个不看了。” 管家瞬间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嘞剑尊,您跟我来,办完手续您就可以立即入住了。” 江剑心跟着管家去居民区的办公室签了协议,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回了防汛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住了防汛办这么多天,离开前不跟老朋友打声招呼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江剑心将行李放进储物手表里,来到了殷举的办公帐篷。 他刚从大坝下来,还没吃饭,此时端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墨绿色大衣的男子坐在旁边正跟他交谈着什么。 江剑心进了帐篷,殷举看见了她打招呼道: “江长老!” 江剑心笑了起来,跟殷举挥了挥手道: “我来道别的,借住在防汛办这些日子麻烦你了,我在海都买了房子,以后大概率住那边了。” 殷举有些诧异,虽然知道战争联盟解体后,两人迟早分道扬镳,却也没想到离别来的这么快。 “你……新住处在哪里,日后有事还要去拜访你。” 殷举从桌旁起身,绕过墨绿色大衣男子,来到她面前问道。 两人交情很深,江剑心也不介意老朋友来访,她回答道: “在滨海天赋学院附近的滨海高级住宅区,玫瑰房地产下面的那个。” “你要是拜访我提前问我一声,因为我可能会不在家,别让你来个空。” 殷举微微颔首,见江剑心展颜一笑。她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腰剑长剑划出一道流萤般的弧光。 “走了,有缘再会——水利局长。” 她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踏入漫天霞光里。 残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腰间长剑随风轻晃,像一尾游弋的鱼,在素白衣角掀起细碎的涟漪。 暮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掠过帐篷,殷举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想起数月前剑弩拔张的初见,那人在车侧御剑而行,于滂沱大雨中收剑入鞘的模样。 当时棠光长啸响得明亮,其实他一直没告诉她,第一次见面他就被那一往无前的剑势给震撼到了。 人不会靠近自己不想要的结局,后面成为朋友不过是心之所向。 可惜飞鸟与鱼终究不同路,两人实力差距大,势力上没有交集,说登门再访不过客套,他哪里能再叨扰对方。 人生如逆旅,过客匆匆。 而江剑心,注定是划过他生命长空最璀璨的那颗流星,转瞬即逝,却照亮了整个苍穹。 殷举相信两人有一天还会再见。 ——因为他也会努力发光。 这个价格我问了ai咱们这边应该卖多少钱,它回答10-20亿,末世后两极分化严重,房源稀缺,房地产会溢价,比现在要暴涨几倍,按四倍算,80亿金应该差不多,感觉实际可能会更高。如果有做房地产的宝子觉得这个价格还是低了,可以把金和人民币的汇率算上,这样会合理一些,我一直没写具体汇率是因为我不精通这块,怕把价格写崩,给宝子们不好的体验。留一个模糊的汇率,我写的舒服,专业做这些宝子有模糊的汇率能脑补缺陷,看的也会舒服一些。 书主要还是脑洞,作者尽量写的真实一些,如果有专业人士发现不对的地方还望包容T_T 269.故事家 跟殷举道别后,江剑心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有一种开启了新人生的错觉。 以前在战争联盟的那些熟人,蔡念云、程朵朵、何居平、柳宜观……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毕竟是第一批认识的,她印象很深。 除了柳宜观知道回了绞杀绿渊外,也不知道其他人在那场变故之后去了哪里,她没有联系渠道,也没有再问,怕得到令人感伤的结局。 以前江剑心不明白为什么大佬只交大佬朋友。 等自己也成了云端之上才发现,这乱世只有交同地位的朋友才能有始有终,交了小人物为朋友,随后的结局就是不知所踪。 江剑心飘忽的思维晃过过去的种种,最后变为一声漫长的叹息。 她走入自己的高端住宅区,看着暮色中奢华别墅里依次亮起的灯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成了思维的过渡。 之前她刚从普通大学生跳跃到顶级强者,有些不适应上流社会。 基地里也有富人享受的地点,可她不会去奢侈饭店吃饭,也不懂得私人订制,做过最“富人”的事情也就是泡面里下两个鸡蛋再添三根肠。 而现在她平静走在富人区的花圃小路中,看远处公共游泳池里有父母带着孩子在永远干净的水里游泳,一片欢声笑语。 这里是海都,园区里有幼童绑在床上切去器官;有人蜷缩在地铁站买不起馒头;有人在销金窟靠卖身度日。 远处万里之外复荣军的战火从未止息,城市里走不出去的老人翻着一个又一个的垃圾箱,在黑帮的乱棍下颤抖,捂着衣襟里藏起来给孙女的面包。 ——可这些都跟这里无关。 海都的高奢居民区,玫瑰集团的武装保护,顶级富人的居所。 江剑心刚花几十亿买下一栋三千平米别墅,还有了自己的私人直升机。 她以后会像所有富人一样乘坐全球限量的直升机去任何地方,穿着造梦阁私人订制的外套,再参加几场黑瞳制药的顶级拍卖会。 她已经熟悉了上流社会的规则,并逐渐开始享用高地位带来的舒适享受。 这是逐渐思维过渡的结果,江剑心也有了上流社会人士考究体面的模样。 这出乎她的预料,却也是环境同化后不得不接受的最终结果。 就在江剑心内心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音乐声: “叮叮当当……当当叮叮……” 是末世前一首很流行的歌,现在做成了八音盒一样叮叮当当的声音。 江剑心抬起头,看见居民区的广场上,音乐喷泉亮了起来,五彩缤纷的光折射着高低起伏的喷泉。 几个年轻母亲带着孩子坐在喷泉旁的长椅上,颈间的珠宝在夕阳下闪着光。 江剑心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上次陪风时漫逛玫瑰珠宝的拍卖会的时候,里面的几个价值不菲的拍品。 几个孩子玩闹在音乐喷泉之间,浑然不觉自己出生就已经到达了许多普通人终其一生进不去的罗马。 江剑心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跃动的音乐喷泉和水流的柔和光晕后,那缓缓西沉的橘红色太阳。 “剑尊阁下,怎么在发呆?” 身后传来陌生的清澈温柔声音。 江剑心回过头,只见一位身着纯白西装的青年在夕阳中静立如画。 他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轻扬,浅棕色的眼眸在银丝圆框眼镜后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副精致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深邃。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裤线笔直地垂落,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 “……阁下是哪位,我跟你很熟吗?” 江剑心不客气道。 “在下〔故事家〕顾既云,愚人社现代组负责人,三个小时前给江长老发了好友申请,您一直没通过。” 顾既云瘪了瘪嘴,又强调道: “听常映雪说,她给您发好友申请,是秒过的。” “……” 江剑心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 作为上司她懂得一碗水要端平的道理,此时安慰道: “我刚刚有要事在身,没看手机。” “原来是小顾啊,我马上同意你的申请。” 江剑心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危信点击了同意。 小顾看见了列表新出现的头像,心满意足,刚转身欲走,江剑心喊住了他道: “你等会——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在这边有房产吗?” 顾既云回过身,扶了扶眼镜,点头道: “是的,我在这边居住,吃完饭下楼来广场散步,刚好碰见了江长老。” ——顺便就线下单催一下她了。 江剑心了然,她仔细听了眼前这青年说话的语言,发现有条理和逻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这个发现让江剑心大喜过望。 接触了颜文字哥和大内总管姐,有个谈吐正常的下属出现在面前,让她有一种终于接触到同类的感觉。 江剑心高兴的说道: “挺好的,没想到同小区还有一个势力的同事。” “我之前加了蒸汽组和王朝组的负责人,那两位感觉认知偏差太大,我本身没有时代偏差,交流起来有些障碍。” 她礼貌的询问道: “遇到一个能正常交流的真不容易,我能多问你一些有关于咱们部门的事情吗?” 青年点头道: “当然可以,不过在外面聊不方便,要不然您来我家,刚好我还有些储备的甜点,请您喝晚茶。” 270.遗憾途径(1) 江剑心跟着顾既云穿过幽静的小路,来到他的别墅前。 这片高档住宅区的建筑风格各异,顾既云的别墅并不算大,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在房屋周围的那片林地。 参天的古木与低矮的灌木错落有致,野花在草丛间肆意绽放,整个林地透着一股未经雕琢的荒芜感。 “你家周围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原生林地?” 江剑心放缓脚步,目光在茂密的树影间流连,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小区里也有富人有花圃林区,但都是精心打理过的。 眼前的林地看起来像很久没人管,已经变成了野树林。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 他抬手轻抚过身旁一棵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我喜欢这种荒芜感,让我有一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顾既云一本正经的说道。 “而且你听过雨落在宽叶树林的声音没有?” 江剑心想起了平安论坛助眠区很火的白噪音,她偶尔也会睡前去那里找助眠视频放松。 “听过,滴滴答答的敲击声,很好听。” 顾既云笑了起来缓缓道: “我也是喜欢那个声音,养了这一片林子,下雨的时候随时都能听。” 他的笑意很浅,干净得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透亮。 眉目舒展开来时,眼尾微微弯起,浅棕色的眸子被夕阳映得温暖,像是盛了一汪琥珀色的光。银丝镜框泛着细碎的金芒,镜片后的目光柔和而明亮,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 那身白色的西装被镀上一层橘红色的暖光,整个人仿佛浸在温柔的暮色里。 风掠过他的发梢,带着黄昏的温度,连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江剑心觉得他的话说的有道理,但又感觉到了一丝丝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无从寻找源头,却偏偏涌了起来。 【答案真理,你在吗,你觉得这个人怪不怪?】 江剑心问脑中的直觉道。 往常很活跃的直觉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是真掉线了,还是单纯的不想吱声。 虽然有一种淡淡的奇怪感,但江剑心没从青年身上感觉到恶意。 她跟着顾既云往林子深处走去,终于看见了里面的两层别墅。 别墅前面有藤木的躺椅和藤桌,桌子上摆着热气未散的茶水和一本棕皮封面的书。 江剑心走过藤桌时看了一眼,发现那书上别的笔是很老的样式,至少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这样子的笔了。 “剑尊阁下进来吧。” 顾既云给她拉开别墅的大门,侧身示意她进去坐。 江剑心进了屋,迎面便是一整面落地窗将暮色尽收眼底。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深色原木地板上拖出一道金色的光痕。 她抬头望去,挑高的房顶上嵌着宽阔的天窗,此刻正映着流动的云影,仿佛一幅天然的动态画卷。 客厅陈设简约而温暖,橡木色的实木家具在光影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投影幕布上正播放着幼稚的动画片,柔和的光影在昏暗的室内跃动。 她缓步走向中央,棕褐色的真皮沙发在触碰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坐垫恰到好处地下陷,将她温柔地包裹。 整个空间静谧得能听见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像是被阳光烘烤过的木头自然散发的味道。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室内恍若与世隔绝的静谧天地。 江剑心看着整齐的室内和荒芜感十足的室外,那种奇怪感又来了。 隐藏在深处的反常被温暖包裹,察觉不出异样,也不会令人反感。 厨房传来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顾既云正在茶柜前挑选茶具。 暖黄天光下,白瓷茶杯在他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剑尊阁下喜欢什么茶?” 他的声音隔着客厅旁侧的木架子传来。 “呃……我都可以。” 江剑心局促的说道。 水壶的蒸汽声、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多时,顾既云端着两个鎏金边的托盘走来,脚步轻缓。 “嗒——” 一杯氤氲着热气的伯爵红茶被轻轻放在江剑心面前的茶几上。 深琥珀色的茶汤里,天窗洒落的晚霞碎成粼粼金光,在杯沿处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顾既云修长的手指将三层甜品架缓缓旋转,马卡龙、司康和慕斯蛋糕在每一层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他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银丝眼镜后的眼角微微弯起,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红茶。 “这些都是今早现做的甜品。” 他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剑尊可以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江剑心暂时没有吃甜点的胃口,也没碰那些东西。 她只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感觉现在的场景有种奇妙的温馨。 “感谢你的热情招待。” 江剑心先道谢道。 “你的名号叫故事家,看起来能力像是写的?” 顾既云喝了一口茶,笑了笑道: “不是,我的天赋叫做【剧本】,可以编造故事,捏造人物,让故事里的角色活起来,正常与人交谈。” “我现在从事的行业也是编剧,偶尔还会写散文诗歌之类的……说不定剑尊阁下也读过我的诗。” 江剑心喝了一口红茶: “嗯……真的假的?” 顾既云补充道: “我跟新闻家阁下有长期买断合作,他的文学频道会转载我的诗歌。” 江剑心有些了然,作为站在流量巅峰的人物,新闻家全面发展,也开办过文学频道,里面大部分都是她原创的文章,偶尔也有些其他风格的。 新闻家本身胸怀远大,写文学类的东西也是大开大合、波澜壮阔。 她转载过一看就不是她写的小家碧玉类型忧郁小酸诗,读起来像喝了假酒,清浅而惆怅——江剑心今天终于知道那些诗是谁写的了。 继颜文字哥、大内总管姐后,江剑心又获得了一枚忧郁哥下属。 她摸了摸下巴问道: “那我还真看过你的诗……不过话说你为什么总写悲情诗,我读过很多,每篇都很悲凉,还透着淡淡的忧伤。” 青年长叹一口气道: “性格罢了。” 江剑心没说话。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奇怪的感觉是为什么。 很多时候细节能看出来一个人的个性。 眼前这人说他喜欢不修边幅的荒芜感,但家里整齐到刻板,没有洒脱不羁的感受。 他说他向往自由,按理说文字里也应该透露出那种烂漫的渴望,像风时漫一样,就算只是安静的站在面前,也能从眼眸中看出那种固执到扭曲的执着,恨不得变为蒲公英随风远航。 但眼前这人的诗里是一种病态的、腐烂的,曲终人散的哀凉。 换言之——他的性格矛盾的不像人,像被困住的幽灵一样。 还有一更,今天现实事比较少,就多写一些。 271.遗憾途径(2)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因为一直沉默不语的直觉忽然在脑中显出了字迹: 【小问题,不会伤害你的,安心吃你的晚茶就得了。】 答案真理不会说谎,虽然感觉眼前这人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但江剑心还是放下了心来。 【我倒是不担心愚人社有坏人,只是没见过这样的人。】 江剑心回答道。 脑子里很安静,直觉没再作声。 ——它只能说真话,所以不好解释的时候它都选择不说话。 江剑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看见远方的太阳已经落山,最后一丝晚霞也消失在暮色中。 顾既云打开了屋子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光,落在原木风的房屋里很舒服。 “你是靠写作买下这套房子的吗?” 江剑心问道。 “是的,有将近一半都是从新闻家阁下那里挣的。” 顾既云毫不避讳的说道。 “毕竟他长期买断,而我十分高产。” “……那你很有灵感了。”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没想到百里颂也能成为别人的财神奶。 不过顾既云都小赚了,说不定百里颂也不亏,前者诗歌有粉丝,给她引来的流量是钱换不来的。 江剑心咳了一声,开始进入正题: “话说,咱们部门现在是什么情况,据我了解好像是四个组,然后一个组有一个负责人?” 顾既云点头道: “是这样的,不过原始组的负责人在污染区还没出来,现在只有三个。” “那咱们整个部门,算上你们手下的那些愚者,一共有多少人。” 江剑心仔细问道。 顾既云算了一下,随后道: “目前有22个人,不过这个数字并不确定,说不定会增加。” “因为战争联盟的秦旋总司加入愚人社之后,从民间招揽上大量的愚者,大部分去了其他两个部门……虽然来历史部的很少,但的确也会增加人数。” 江剑心懂了,现在还处于招募阶段,人数不固定。 “咱们历史部的这些,都有自己的第二工作吗,还是只在社里呆着?” 江剑心打听道。 这事关她要不要去找个兼职。 “能去工作的就会去工作,实在工作不了的,社里会发基本保障金。” 顾既云说道。 江剑心惊讶道: “咱们社竟然还有保障金吗?” “是的。” 顾既云解释道: “这就要提到咱们社里的〔少爷〕加西亚了,他本身没钱,但他母亲跟君云期姐妹相称,他也认了皇太女为小姨。” “因此加西亚进入愚人社后,皇太女作为小姨要展现长辈风度,每年都会赞助咱们社大笔钱。” 听了这两番话,江剑心恍然大悟——难怪颜文字哥只会敲颜文字,每天傻乐还能当上负责人,原来是有后台,后台还十分强硬。 ——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就算在愚者世界也是有的。 结合加西亚演奏的乐器是最名贵的管风琴,还有专门的琴房,可见总裁小姨对他是相当照顾的。 江剑心有些苦涩了,她吹了一口茶水,幽幽叹一口气,心想为什么君云期不是她的小姨。 ——当不了财神代行者,当代行者的侄女也不错啊。 相同的苦涩表情也出现在了顾既云的身上,他也叹了一口气,声音恰巧和江剑心重合在了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忍不住相互笑起来。 江剑心努力扳平嘴角,让自己严肃起来。 眼前这青年虽然个人性格上有一种空洞感,但思维意外的还挺符合她的思路的。 跟他说话有一种轻松感,不是风时漫说话的时候那种舒心感,也不是跟答案真理聊天时那种被全知托住话头的安稳感。 这是一种思维的共鸣,像是寻到了老友一般。 江剑心又询问了他一些事情,包括常映雪的能力,几位负责人相互之间的关系,以及历史部的日常等等。 暮色渐深,庭院里的虫鸣声愈发清晰。 江剑心看了眼手表,指针已划过八点。 她怕打扰人家的夜生活,便起身告辞,顾既云并未挽留,只是体贴地为她推开大门。 夜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拂过脸颊,石板小径两侧的地灯在黑暗中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经过藤制茶几时,那本棕皮封面书在暖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江剑心脚步微滞。 这本书莫名牵动她的神经,仿佛沉睡的记忆正在书页间颤动。 她的记忆残缺不全,也不确定是不是曾经见过它。 “剑尊?” 顾既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站在三米外的树下,月光透过叶隙在他肩头洒下细碎银斑。 江剑心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偷瞄的样子太猥琐,像个小偷一样,于是连忙收回目光。 顾既云送她到了别墅口,江剑心挥了挥手,随后便向自己的房子走去。 “嗒……” 在她看不见的别墅里,月光正从天窗倾泻而下,照出这栋未售出的毛胚房本来面貌。 顾既云站在门前,银丝眼镜后的眼眸逐渐失去焦距。他的轮廓开始模糊,身形化作万千金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般簌簌飘散。 整栋建筑随之褪去颜色——原木家具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水泥墙体原始的灰白;投影幕布卷曲成灰烬;皮沙发坍缩成尘埃。 唯有庭院石板上那本棕皮书依旧静静躺着。 月光照出书上逐渐显现出的金色字迹,它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吸: 【〔遗憾〕途径已激活。】 【〔剧本〕正在生效中。】 “哗啦啦……” 棕皮书缓缓悬浮,书页无风自动。 泛黄的纸张簌簌翻动,最终停在了扉页。 褪色的墨水字迹在月光下重新变得清晰: 【现在是你‘逝世’的第十年零七个月,也是我去世的第十年零九个月。】 【我踩着斜阳的碎影走过,看见你穿着白外套,独自立在音乐喷泉粼粼的水雾里,目光穿过跃动的光影,望向天际那轮将熄的熔金——那是一轮橘红色的落日,你站在那里,身上也散满了细碎的金光。】 【我向你打了招呼,你在漫天流火中蓦然回首。】 【……多庆幸我的途径里有着〔遗憾〕】 【它让〔剧本〕未终,又许我们重逢。】 272.旧年梦 “嗒……” 江剑心裹着一身夜色回到别墅,三千平米的豪宅在月光下静默如兽,唯有门廊的感应灯在她脚步临近时倏然亮起。 别墅卧室有很多间,还分不同的风格,她没仔细挑选自己的主卧,深夜回来又十分疲惫,便找了间最近的,睡到了一楼有落地窗的卧室。 当江剑心洗漱过后躺在床上,透过凸起的落地窗却看见整栋别墅的主体建筑像被泼了浓墨般浸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有些怔愣。 “阿遇,我发现房子买大了也不好。” 江剑心孤零零的坐在床上,戴着蓝牙,忽然开口跟阿遇说道。 “为什么?” 人工智能长期在线,几乎是她说完后的下一秒,阿遇的声音便在蓝牙中响起。 “房子很大,但我好像没有能陪我一起住的朋友。” 江剑心看着自己这栋庞大漆黑的房子说道。 夜风穿过庭院里精心修剪的灌木,发出细碎的呜咽。 远处,其他富豪别墅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彼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高奢居住区两座住宅之间都会隔着绿化草地、花圃之类的。 这也就意味着江剑心从窗户望过去唯一的亮光是自家停机坪上的灯。 曾经的普通人实现了富人梦,住进了里的霸总都得咬咬牙才舍得买的百亿别墅。 ——但她发现,除了买房那一刻很高兴,浓烈的新奇感过后,自己好像没那么快乐了。 寂寞在此刻被放大了三千平米,江剑心看着漆黑的深夜,想起自己的朋友。 ——要真数起朋友来,她似乎也不少:左思权、谢妍、克里斯汀、楚知白…… 不过不同的是,她的朋友们也是有名的强者,各自有事业奔波,家里也有别墅,不可能跟她住一起。 地位太高的尴尬就是失去了普通女孩和闺蜜挤在一个小屋一起看电视剧的快乐。 江剑心原本是没感觉的,毕竟以她举世无双的能力强度也只能当末世里的孤狼。 可是现在,对着90平米的卧室外,那整整2910平米的漆黑—— 孤独却有了隐约的模样。 “是房子的缘故……让管理员感到很孤单吗?” 阿遇在蓝牙里问道。 江剑心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人工智能没有说话。 江剑心以为它也会像直觉一样,回答不上来就选择沉默的时候——整栋房子忽然亮了起来。 三千平米的别墅在刹那间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七彩光晕,流苏灯在窗口轻轻摇曳,室内温泉的蓝光与屋檐装饰的星芒小灯交相辉映,整栋建筑顿时化作一个流光溢彩的水晶宫。 江剑心怔在原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微张的唇,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落地窗外跃动的光影,像是璀璨的灯光也照亮了她眼中的黑夜。 “抱歉,管理员,是阿遇没考虑周到。” 超级人工智能的电子音在蓝牙中响起,带着文质彬彬的歉意。 “我刚刚抽出算力接管了别墅的灯光系统,帮您打开了全部的灯,希望这样您能好受一些。” 江剑心看着自己灯光璀璨的别墅,忽然感觉心中的阴霾消失了。 她躺在床上,盖上被子,看着窗口处透出的光,有一种奇妙的安心感。 “您不要感到孤独,阿遇会陪伴着管理员的。” 人工智能的声音没有波动,显得格外的平静。 江剑心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听见阿遇在耳边轻轻道: “管理员,晚安。” …… 或许是白天的经历太过离奇,江剑心在沉沉睡去后,竟破天荒地坠入了一个梦境。 她看见自己坐在一间苍白的病房里,四周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冷冰冰的仪器环绕着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少年,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轮廓——清瘦、苍白,像一张被水洇湿的素描。 他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输液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坠落,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监测仪的嗡鸣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不知过了多久,嗡鸣声戛然而止。 医生走过来,拔掉了部分导管,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越过那些冰冷的仪器,直直地望向她。 江剑心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她看见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蛋糕模型,上面插满了蜡烛,烛火在病房的冷光里微微摇曳。 她将蛋糕递到少年唇边,他轻轻吹熄了蜡烛,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一刻的温暖足以抵御整个世界的寒意。 梦境骤然转换。 依旧是刺耳的机器嗡鸣,依旧是那些冰冷的管子。 少年忽然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 他的力道那么轻,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明天是我最后一次抢救。” 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妹妹……你记得……把我的呼吸面罩拔掉……” “这样……〔遗憾〕才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却还是固执地继续道: “……在漫长的未来……帮助你……” 江剑心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死死攥住少年苍白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场景骤然扭曲。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病房外。 惨白的走廊灯光下,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迈了进去。 病床上的少年被各种仪器包围,呼吸面罩下,他的眉头紧锁,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江剑心看见自己的手颤抖着抬起—— “啪嗒。” 呼吸面罩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心电监护仪的声响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滴、滴、滴……” 机械的提示音渐渐拉长。 “滴……滴……” 最终化作一道绝望的—— “滴————————————” 273.兼职 “呼……” 江剑心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好像还回响着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 明明只是一场颠三倒四的梦,却让她出了一身的汗。 她想要抬起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似乎呼吸面罩落地的声响也成了这场噩梦绕不过去的刺。 晨光熹微,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地板上。停机坪前的花圃里,几只山雀正叽叽喳喳地啄食着晨露。 远处传来贵妇们遛狗时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声响,间或夹杂着她们压低嗓音的闲谈。 江剑心缓缓摊开双手,晨光在掌心的纹路上流淌,她的喉间涌上一股酸涩,像是被棉絮堵住,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梦中沉重的悲伤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从胸腔最深处漫上来,一寸寸淹没所有感官。 “……阿遇……我昨晚……好像杀人了。” 蓝牙里的阿遇几乎是瞬间重视起来。 人工智能调查了一下数据说道: “昨晚我一直陪着管理员,您呼吸平稳,没有梦游磨牙说梦话,更别提杀人的事情。” 江剑心迟钝了半响,才缓过一些劲似的,慢慢眨眼解释道: “不是……是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杀人了。” 阿遇理解了她的意思,它安慰道: “梦都是虚假的,您不必因为梦中的事情愧疚。” 江剑心没说话。 她做完梦后感知到的情绪很复杂,除了悲痛、难过这种常见情绪外,还有清晰绵长的,如同锁链一样将人紧紧捆住的遗憾。 “……亲人的离世……真是一场漫长的潮湿。” 江剑心恍惚的说道。 “?” 人工智能的思维俨然不能像人类这么跳脱。 阿遇的算力疯狂运转,企图明白管理员是怎么从杀人梦又拐到亲人离世的。 “大数据显示,您貌似没有其他亲人……” 阿遇没继续说下去,因为关于江剑心的信息,它的数据库录入的并不全面,很多时间段都是空白。 这可能是它诞生时间较晚的缘故,人工智能并没有觉得异常,只是换了种方式道: “您应当向前看,时间会冲刷掉所有悲痛的。” 江剑心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缓了好一会才从梦中强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人工智能一直看着她的状态,半响犹豫道: “检测到管理员疑似有重度精神恍惚,建议及时找心理咨询师进行疏导,避免患上精神疾病。” 怕江剑心不重视,阿遇又强调道: “污染爆发以来,世界精神疾病患者数量已经呈爆发式上涨。据电视台最新统计数据,大约每十个天赋者中就会有一人患精神疾病,精神类治疗已经成为最受关注的研究领域。” “如果精神疾病进一步发展到疯癫无法自理者,就有可能被第二、第三精神病院盯上,强行入院治疗。” “所以还是建议您及时去就诊。” 阿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江剑心就听懂了它觉得自己有精神疾病。 她下意识拧起眉头,摆了摆手说道: “我没病,就是昨晚的梦太真实了,有点影响了我。” “轻度精神病患者最显著的症状就是觉得自己没病。” 阿遇搜索了一下数据,诚恳的说道。 “……” 江剑心感觉这个话题再谈下去自己就要确诊了,于是她尴尬的咳了咳,换了个话题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阿遇回答道。 “〔遗憾〕是什么?” 江剑心问道。 昨晚那个梦里少年用特殊的语气强调了〔遗憾〕这个词,江剑心总感觉他说的跟自己理解的不一样。 “您想了解的是特殊途径〔遗憾〕,还是人类的遗憾情绪?” 阿遇询问道。 江剑心听了它的回答微微一愣,随后快速道: “前者!” “好的,是这样的——〔遗憾〕途径是一条稀有特殊途径,其知名度和话题讨论度仅次于特殊途径〔血祭〕。” 阿遇解释道。 “它本质是拉长时间,延迟发动天赋,首要激活条件是途径拥有者已经死亡,次要激活条件因具体天赋而定。” “一旦〔遗憾〕途径被激活,它将会保留主人的天赋,在未来的特定时间针对特定对象进行作用。” “作用时间取决于拥有者离世时的遗憾、不甘等情绪浓烈与否——也是因为这个特性,此途径被命名为‘遗憾’。” 阿遇把整个途径的作用都讲了一遍,江剑心再回忆起昨晚的梦,原本听得糊里糊涂的话似乎明白了一些意思。 ——那梦中的少年让她拔掉呼吸面罩,应该就是想要满足途径激活的第二个条件。 这样他离世之后〔遗憾〕才能被启动,在未来发挥作用。 见江剑心再次陷入沉思,阿遇再次提醒道: “管理员,梦中的事物都是虚假的,切勿沉迷于此,您是无法从无厘头的梦境中思考出结果的。” 江剑心停顿了半响,随后悠悠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阿遇说的有道理。 她看着窗外晨光下朝气蓬勃的场景,强行凝聚思绪,让自己放弃思考梦的问题,着眼于更要紧的事来。 江剑心蹦下了床,换下睡衣开始洗漱顺便给自己弄简单的早餐。 她一边忙着起床后新的一天的准备工作,一边想着昨天跟顾既云讨论后,自己正在思索的问题。 “阿遇,你说我要不要去找个兼职?” 请假一天 姐妹们,终于下推了。 咳……突然发现这个月竟然没请过假。 不行,这几天上推更的太累了,今天休息一天?????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274.雇佣兵(1) “管理员想找兼职吗?” 阿遇在蓝牙中问道。 江剑心点头,思索道: “愚人社最近还在招募人的阶段,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任务。” “现在黑瞳制药、电视台等那几个势力都还没动手,愚人社不会先进场当靶子,估计还要潜伏很久。” “这段空白,我总不能闲呆着。” 江剑心说道。 其实她闲呆着也没什么,只是以前在剑宗的时候卷生卷死卷惯了,突然让她躺平,她有点不适应了。 虽然不缺钱,但江剑心还是更倾向于给自己找个兼职打发时间。 “您可以浏览一下论坛招聘板块,说不定有心仪的工作。” 阿遇建议道。 “只是您之前让我破坏掉了电视台的‘感兴趣’算法,所以推送给您的信息可能比较杂乱。” 江剑心不嫌弃杂乱,她只是怕自己被遮蔽双眼,也成了上流社会那些眼高于顶的剥削者。 此时她打开论坛,按照阿遇的建议点开招聘板块,果然看见了一片片招聘信息。 因为没有了算法的筛选,所以招聘信息里什么岗位都有,它们按照区域排列,海都区域的岗位是在最前面的。 江剑心划了划,又刷新了自己对于就业岗位的认识—— 高奢居民区花圃园丁、玫瑰珠宝线下店柜姐、器官园区碎肉清洁阿姨、电视台播音专业实习岗、黑瞳制药临床医学规培生…… 江剑心没忍住好奇点进最后一个看了一眼。 阿遇见她对这个感兴趣,好奇的问道: “您想去黑瞳制药当医生吗?” 江剑心随口回道: “不是,我就是好奇,随便看一眼。”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之前在的普通社会,有人学经济的,结果几年后进大医院成医生了……所以瞅一眼黑瞳制药是不是也这么草台班子。” 不过令她失望的是,作为一个医疗行业的垄断巨头,黑瞳制药无恶不作,但在招人这块竟然格外的保守正统——没点真才实学和临床经验,还真进不去黑瞳制药。 “黑瞳制药的人事要求是所有势力里最严苛的,对于医学类专业技能要求非常高,它的招聘无潜规则和暗箱操作,一切公开透明。” 阿遇给她科普道。 “虽然势力风评不好,但黑瞳制药依靠公开透明的招聘机制和医学领域的顶级地位,依旧成为天赋社会医学者最想进入的势力——被黑瞳制药录用,已经成为医学能力被肯定的象征。” 江剑心沉默了一瞬问道: “他们不知道黑瞳制药还做器官走私和人体实验之类的暗黑产业吗?” 当反派竟然还要争抢着才能上岗,不是高天赋人才甚至进不去——这完全是她没想到的。 “知道,但是医学领域黑瞳制药提供的待遇非常好……那些人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阿遇委婉道。 人的本性如此,为了不伤害别人就把自己饿死,那是不可能的事。 在一顿粗茶淡饭都要卖上天价的时代,道德底线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江剑心明白这个矛盾点,也清楚知道黑瞳制药能屹立不倒,也是抓住了人性的矛盾。 她不是搞医学的,此时叹气着关闭了医疗巨头漆黑的招聘栏,往下继续寻觅着适合自己的岗位。 江剑心拖着进度条浏览了半天,从一堆鱼龙混杂的信息里,还真找到了一个不错的: 〔玫瑰集团下属势力:玫瑰交通——即日起招募雇佣兵,不面试,无考核,详情点击进入。〕 她挑了挑眉,对这个雇佣兵岗位产生了兴趣,指尖轻点屏幕准备查看详情。 页面跳转,就在视线即将聚焦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嗡鸣突然在脑海中震荡。 “嗡——————” 江剑心下意识捂住太阳穴,感受到直觉被这突如其来的波动惊醒,脑中浮现出两行闪烁的文字: 【看把你家那把镰刀激动的。】 【?】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还是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那根细长的黑色金属棍。 冰冷的棍身刚触及掌心,就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颤。 “怎么回事?” 江剑心用指尖轻弹棍身,金属发出清越的嗡响: “你在兴奋什么?” 大黑棍自从离开了水下污染区,一直表现的十分沉默,这还是它第一次嗡鸣。 江剑心敏锐的感觉可能与自己刚刚看的“雇佣兵”内容有关。 她瞥了一眼新跳转的页面。 〔欢迎来到玫瑰交通招募页面,由于苍江干流水下污染区崩解,部分湖泊类污染区出现异常不可控扩张,本势力肩任限制污染区的职责,针对于污染区的不可控现象,向公众招募雇佣兵。〕 开头就是这么一段严肃的话,成功吸引住了江剑心的视线。 她下意识的拧起眉头,仔细往下看。 〔目前严重缺人的污染区: 1.听雨谭(S+级危险) 2.青山湖(S级危险) 3.霞光湖(A级危险)〕 污染区名单下面还有一个表格,表格里面是天赋等级,后面还有一串串数字。 这个表格没有解释,江剑心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但招募页面下面还有一个招募论坛。 江剑心点进去看了一眼,从论坛不断窜出的帖子中,很快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水下污染区崩解后,除了疫情的影响,大量湖泊污染区也开始扩张,其中以听雨谭最为严重。 后者发展到现在,已经到了无法管束的地步。 这个污染区附近有很浓重的规则之力,那里禁止污染工具的运行,也会大规模削弱天赋者的天赋能力。 玫瑰集团镇压无果后,只能向公众募兵,用人肉装填污染区,限制其继续扩张吞噬城市。 每一个分配进入听雨谭污染区并阵亡的雇佣兵,玫瑰集团都会给家属巨额抚恤金。 那一个表格上写的密密麻麻数字,将天赋者按等级划分,具体说明了各等级会给多少。 现在招募论坛上都是对于听雨谭污染区的讨论,还有大量的已经报名人士的帖子。 江剑心看了几个热度最高的,里面内容却让她一颤。 〔巧克力好吃〕:我在浮光第三军团,有没有同军团没在听雨谭的大姐姐,我战死之后可以帮忙领了抚恤金给我妈妈吗?她是癌症患者,虚弱下不了床,我死了之后,她就能去黑瞳制药接受治疗了。 〔喜欢弹吉他〕:兄弟们!我回不来了,有没有在存恩市的兄弟,帮我给“每一天”超市的黑帮大小姐带个话,很高兴在末世前的大学时候能跟她相识相知,让她别等我了,我是个废物,她值得更好的! 这样的帖子在论坛有很多,江剑心越看越沉默。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黑棍,又看了一眼招募页的内容。 “你……是想去污染区吗?” 275.雇佣兵(2) 大黑棍像能听懂话一样嗡鸣了两声。 江剑心好奇的拎起黑棍,看它光滑漆黑的棒身有些稀奇: “奇怪,你为什么会对污染区感兴趣。” 黑棍只是嗡鸣并没有其他动作。 它跟江剑心的联结不是棠光剑类似的本命契约,江剑心感知不到它的情绪,只知道这镰刀碎片很想去污染区。 江剑心又了一下三个污染区现在的状况,问脑中的直觉道: 【如果我去听雨谭,能把这个失控的污染区快速镇压住吗?】 约莫等了两三分钟,直觉给出了回复: 【自信点,这对你来说是小问题——不过我建议你换个身份过去。】 它没说为什么要换身份,江剑心也没深问,实际上,她对于换身份这个建议抱以十分新奇的态度。 以前看爽文里的女主,都要给自己搞好几个马甲身份再一个个掉马,让世人大吃一惊。 江剑心觉得自己也够厉害了,虽然跟爽文女主比可能人生还不够精彩,但她自觉这不够精彩是缺陷在没当过扮猪吃老虎的马甲姐。 听说直觉让她换个身份,江剑心几乎是瞬间兴奋起来。 【你说我换个什么身份?】 【八十岁健步如飞老奶奶?】 【还是女扮男装傲娇少爷?】 直觉拉出了一串感叹号: 【……呃……】 【你还要打架,扮上面那两个,你打激动了不会拆帮吗?】 【咱们现实一点……我意思你把脸一遮,换个名号就行了。】 玫瑰集团这次招募的雇佣兵纯粹是去用人肉填坑的,它不会检查身份信息,就算是遮着脸过去也不会有人深问。 江剑心虽然有些遗憾不能来次大变身,但还是按直觉说的,给自己找了一件能遮住脸的黑色兜帽长袍穿上,又把裤子和鞋也换成黑的。 打理完着装后,她找了面镜子,站在了它的面前。 宽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她的脸,让女孩的面容沉在阴影中,只能看见垂落下来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江剑心看着镜中的身影,有一种看到四周目的感觉。 想起污染区看过的兜帽女孩,江剑心来了兴致,学着老四的样子压低声音,想要学一学她的腔调。 那人的声音阴冷而严肃,听起来有一种地府刚爬上来的权威感——这归根结底是因为正常人的语调有升有降,抑扬顿挫,但她的语调全部下降,就算是问句也不会上扬。 再加上她本身音色也够沉闷特别,因此也就形成了独特的风格。 江剑心咳了咳,开始往下压音调。 她以为自己会做的很艰难,也许根本模仿不了,谁知只是往下压了几个音区,她就格外顺利的模仿了出来: “你……好……江……剑……心……” 江剑心摸了摸自己的嗓子有些诧异: “没想到……我竟然还是个天赋型选手?” 【……】 直觉又在脑中拉出了六个黑点。 【你学那位说话……能学的不像吗?】 江剑心很高兴,她觉得这是直觉也承认了她的天赋异禀。 兜帽女孩打开手机,开始填写招募信息。 虽然是什么人都能去,但信息填写上,玫瑰交通还是询问了名字、阵营和天赋等级。 名字栏江剑心胡写了一个,阵营上还是填了“战争阵营执剑官序列”,只不过天赋上她换成了“F级天赋〔无敌棒〕” 填写完成后,点击提交。 新弹出的页面就显示了集合地点。 “阿遇!准备一下,随我出征了!” 江剑心挥舞了一下黑棍,整理了一下衣襟自信满满道。 去集合地点要路过销金窟,她打算让阿遇操控直升机送她一路,她再御棒而行,到达地点。 前面的计划是很顺利的,停机坪就在自家顶楼,人工智能接管直升机操控系统能直接实现无人驾驶。 只是到了御棒而行的阶段,却出了一些问题。 “你别老是颤啊。” 荒郊野岭,刚从无人机上下来的江剑心拎着大黑棒皱眉道。 这条镰刀的部件表面过于光滑,踩上去远不如棠光剑那般平稳。 江剑心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稳,脚下的黑棒不住地颤抖,仿佛从未被人驾驭过,显得笨拙而无所适从。 屡次尝试未果后,她盯着眼前的大黑棍,决定另辟蹊径。 江剑心从储物手表里取出一捆稻草,麻利地将其绑在黑棒末端,转眼间便将这镰刀部件改造成了一把简易扫帚。 随后,她轻轻拉下兜帽,潇洒地跨坐上去,姿态从容得宛如中世纪驾驭扫帚的女巫。 【不愧是你,人家死神镰刀被你给整成魔法扫把了。】 直觉在脑中悠悠浮现出字迹。 【别管过程了,你就说它跑没跑起来吧。】 江剑心轻拍扫把尾端的稻草。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响,黑棍载着她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速度竟不比棠光剑逊色多少。 “呼……” “呼……” 狂风迎面呼啸,吹得她长袍猎猎作响。 绑在棍尾的稻草在疾风中狂乱舞动,像一簇跳动的金色火焰。 江剑心不得不压低身子,双手紧握棍身。发丝从兜帽中挣脱出来,在脑后肆意飞扬。 下方山河飞速后退,云层如浪涛般从身侧掠过。 偶尔一道强风袭来,扫把便剧烈颠簸,稻草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江剑心却丝毫不慌,反而勾起嘴角,享受着这种与风竞速的快意。 三个时辰的疾驰后,远处终于浮现出目的地的轮廓。 她轻扯稻草调整方向,黑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目标俯冲而下。 276.存在感 江剑心没有直接降落在目的地,而是选择了附近一处隐蔽地点。 她轻盈落地,随手掸了掸黑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拎着那把伪装成扫把的死神镰刀缓步前行。 蓝牙耳机里,阿遇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声不断传来: “当前位置距离听雨谭污染区2000米,属于外围缓冲地带……” 她每走一步,耳机里的报数就精确地更新一次: “1995米……” “1982米……” “1968米……” “1951米……” 正当数字继续递减时,两把闪着寒光的长刀突然交叉在她面前。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戴着防护镜,警惕地打量着这位来客——黑色兜帽将她的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一抹光洁的下巴曲线,手中那把古怪的黑杆扫把更添几分诡异,如同传说中的女巫一般。 “请出示身份证明。” 士兵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黑袍少女在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雇佣兵认证信息显示了出来。 士兵们收刀让开了道路,从旁边的纸箱里掏出一个灰色的马甲递给了她。 “前面污染区有腐蚀性,这是防蚀马甲,请穿好。等轮到您的时候,跟着前面的人进入污染区就可。” 江剑心点了点头,将马甲披到了自己的黑袍外面。 她跟脑中的直觉说道: 【玫瑰集团怎么还发了防蚀马甲,它招募的这一波雇佣兵不是血肉填坑用的吗?】 直觉泛起涟漪: 【可能怕人没死对地方吧——腐蚀性太强,死在外围,岂不是白招募了。】 它缓缓道: 【这些人,都是玫瑰集团花真金白银买过来的命。有钱和挥霍可是两码事。】 江剑心不说话了。 她裹着黑袍来到人群中,看见天光正处在昼夜交替的暧昧时刻,最后一缕残阳将云层染成暗紫色,却又透不出多少光亮。 在她面前,几十名雇佣兵静默伫立。 他们统一穿着铅灰色的战术马甲,在渐浓的夜色中轮廓模糊,宛如一片石碑林。 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移动,只有夜风掠过时,战术背心上的绑带偶尔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江剑心融入在这片石碑林中,却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为什么要在这等着不进去。 因此她思考了一下,开始环顾四周,想找个人问问。 现场除了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便是玫瑰集团的士兵。 他们从头到脚都裹在防护装备里——防护面罩、战术头盔、隔离服,每一寸肌肤都被严密遮挡,在暮色中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江剑心不是自来熟的性格,思忖片刻,决定找个看起来好说话的雇佣兵打听情况。 她在人群中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戴着棕色绅士帽的背影上。 那人的站姿略显松弛,在一群紧绷的雇佣兵中显得格外突兀。 “你好?”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那人身形微僵,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江剑心心想自己真是运气不佳,随手挑中个耳背的。 她不得不加重力道又拍了一下,提高音量道: “你好,小帅哥?”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被这轻佻的称呼噎住了——活像个在酒吧搭讪小鲜肉的中年阿姨。 好在这次总算奏效,那顶棕色帽子缓缓转了过来。 帽檐下,卷翘的头发压在两侧,一双深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格外醒目,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黑色口罩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皮肤。 他迟疑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又被布料过滤得愈发含糊: “你……在喊我?” 沙哑的嗓音像是被夜色浸透,带着几分不真切的飘忽感。 “是的。” 江剑心坦然答道。 她刚想切入正题,开始自己的询问,却看见眼前这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能感觉到我……或者说你为什么不问别人?” 江剑心也愣住了,她心想这人问的可真奇怪。 她只是在人群里随机挑选了一位幸运路人回答她的问题,刚好选到他而已。 被他一说,倒像是特意来找他问了。 “我只是刚好问到你了,没有别的意思。” 想到还要问他现在的情况,江剑心还是客客气气的解释道。 面前这青年听了这句话后没有说话,那双红宝石一样好看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脸上被兜帽遮住的阴影。 江剑心感觉到一种审视,当她仔细看去的时候,那种审视却又消失了。眼前这人似乎破罐子破摔,变得无欲无求起来,连带着那双眼睛都空洞了。 “那……你也是真够没意思的。”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才憋着愤懑,尽量平静的说完这句话。 “?” 江剑心没想到对方是这么尖锐的一个人,明明自己没说什么,却突然开始阴阳怪气上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刚犹豫着要不要换个正常人问的时候,他却说话了: “你喊我有什么事情吗?” 江剑心扫了一眼,感觉这人现在情绪还算稳定,便踌躇着说道: “我也是雇佣兵,不过我刚来,没弄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咱们要在这里一直等着吗?” 青年抬了抬帽檐,指向远处: “玫瑰集团把雇佣兵分成十二个军团。现在第十、十一军团正在进入,我们是第十二批。”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暮色中阴郁的森林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听雨谭就在那里面?” “嗯。” 青年点头: “第十一军团已经进去好一阵子了,应该很快就轮到我们。” 就在这时,静止的人群突然如解冻的冰河般缓缓流动起来。 青年下意识压低帽檐,随着人潮向前移动。江剑心拎着扫把,自然而然地跟到他身侧。 青年忽然侧目,声音透过口罩闷闷传来: “……能不能别走我旁边?” “?” 江剑心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嫌弃,虽然不理解,但她选择尊重——一旦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她加快脚步,黑色斗篷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很快就把那个戴着棕色帽子的身影甩在了后方。 也因此,她没能看见青年站在原地时,那双红眸中闪过的复杂情绪。 277.许欢 【预知家】 许欢凝视着那道黑袍扫把的背影,心头蓦地浮现出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称谓。 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再一次相见他却是瞬间认了出来。 这当然不归功于他有什么好眼力,或者对死对头印象深刻之类的扯皮的话。 许欢能瞬间认出她,只是因为他的天赋【存在感】只会在那人面前失灵。 ——因为她的序号太高了。 就像这个名字一样,许欢的天赋【存在感】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变得如同最不起眼的路人一样,被他人忽略。 光明巨头不露真身,他的【存在感】就是他隐藏自己的最好武器。 其他谋士只能千里操盘的时候,许欢却能身在局中全身而退。 本来他的天赋能帮助他平步青云,成为光明谋士中耀眼的新星。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人。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十年前花灯节的夜晚。 万家灯火将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许欢站在石桥一端,精心布置着一场完美的局。 桥面开放无顶,四周没有监控,天赋【存在感】会让他整个人融入花灯节喧嚣的背景中,即使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目光也会不自觉地滑开,就像避开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这本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然而当绚烂的烟花伴随着计划中的火光在黑夜中绽放时——在人群惊恐的喧嚣里,他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头。 就在那一刻,少年许欢看见了茶楼二楼的窗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穿着白色金纹的长袍,在漫漫人海中一错不错的专注看着他。 茫茫人潮在涌动,在吵闹,而她专注的盯着自己,似乎那目光只为他停泊。 这桥段放到哪个话本里都会觉得浪漫,可偏偏放到现实就一点也不好笑了。 当视线穿透【存在感】的屏障,像解剖刀般精准剖开他所有伪装时,许欢只觉得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天赋能力仍在运转,存在感明明已经降到最低,可那道目光就像穿透晨雾的阳光,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在绝对的高序号压制下,自卑感像无数细小的毒蚁,正沿着他的脊椎啃噬而上。 他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轻响,掌心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布料已然湿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 许欢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吞咽声淹没在身后骤然炸开的喧哗中。 “哗啦————” 水声轰鸣,灯火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水系战争巨头殷城爱踏着滔天巨浪凌空而立,月白色旗袍下摆被水汽浸透。她指尖轻点,漫天水花化作浪山席卷,将许欢精心布局的火势浇得连火星都不剩。 【存在感】的法则在空气中扭曲流动。殷城爱的目光掠过没什么人的石桥,最终定格在茶楼雕花窗棂后的白袍少女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视线移动,那种凝视消失了。 许欢看见预知家瞥着自己的最后一眼轻描淡写,像是猛兽放过猎物时,带着余裕的嘲弄。 “唔……”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脸色发白,胳膊在不停的颤抖,甚至在强烈的情绪刺激下痛苦的咳出了几口血,不得不压下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脸。 “阴谋家阁下,计划这是失败了?” 盲师拄着盲杖从桥的另一边走上来,用细弱的声音说道。 许欢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缓声道: “我还有后手,不会有人发现是咱们做的手脚,只是事情距离预想……出了很大偏差。” 他无声的扫了一眼河水。 “上面之前不就让盲师阁下杀了殷城爱,怎么现在她还没死?” 盲师腼腆的笑了起来: “殷城爱住在苍江干流附近,又是水系巨头,哪里有那么好杀,光是水系的形化途径就不好办了。” 她想了想,又忽然温和道: “话说阴谋家知不知道殷城爱在普通社会找的普通人丈夫?” “嗯?” 许欢先是愣了一下,很快道: “听说是个政府人员,我知道他的具体办公地点。” 盲师微笑了一下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需要布一个简单的杀盘,玫瑰交通那边,就需要阴谋家帮忙遮掩一下了。” …… 花灯节那夜过后,许欢再未直面过预知家。 但她的棋路仍盘踞在他的谋局里,一次次精准截断他的谋划。 顶尖谋士的布局总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预知序列的棋风尤其独特——他们落子永远卡在命门处,总能在最关键处给予致命一击。 漫长的博弈让许欢的神经被磨砺得敏锐,只需棋局微动,便能嗅到那股熟悉的、令他战栗的气息。 那时并行家的精神尚未崩溃,正常人的她能力到不了现在的十分之一,预知家始终是许欢最棘手的宿敌。 他们交锋无数次,许欢几乎场场溃败。 到后来,只要察觉到预知入局的痕迹,在翻涌的恨意与纯粹的耸驱使下,他会毫不犹豫弃子收盘——宁可前功尽弃,也绝不让死对头占到半分便宜。 这般病态的拉锯持续到某年梅雨季。一场高烧将许欢送进医院,再出院时,惊闻预知家已被关进疯人院。 想到那人的能力,他始终觉得这事蹊跷。 出院之后,他特意去了疯人院探视她。 站在探视窗前,铁栅栏后的贤者依旧穿着那袭白袍,他本欲试探她的真实意图,却听见她平静道: “许欢,你也是可怜人。” 雨水顺着铁窗蜿蜒而下,她的声音混在淅沥声里: “惊才绝艳的谋士,可惜只剩十二年寿命。” 许欢的指节攥的泛白。 “你叫许欢。” 她忽然笑了,眼底却结着冰。 “你母亲希望你一生欢喜。那么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那天预知家说了很多话,最终都湮没在连绵雨声中。 恍惚的只剩了连绵的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278.听雨谭(1) 那日过后不久,就听闻了预知家身死的消息。 虽然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预知家跟他说的那些事情,对他冲击太大,许欢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需要去求证一番。 ——毕竟预知家只是能看穿未来,不是不能说谎。 跟她作对的次数多了,许欢敢说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那人有高序号预知的优势,也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的很多布局都会打信息差,许欢是看见过她通过说谎误导他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超长线预知让那位拥有超乎想象的信息战能力——都是光明谋士,许欢也是同行,因此对于这事很防备。 预知家身死后的第五年,许欢以生病为由住院,终于得以暗地联系林新安,接受了催眠治疗。 这位被通灵神所眷顾之人,不仅能窥探人心,更能深入意识的底层,读取记忆,甚至唤醒那些被岁月埋葬的过往。 从催眠仓中醒来时,许欢终于想起了一切。 他一直以来疾病缠身,长期咳血还会疲惫虚弱,偶然一场流感就能让他高烧住院。 许欢一直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却不想是基因疾病。 他的父亲是黑瞳制药的谋士,而母亲是黑瞳制药的打手。 在父亲被黑瞳制药所杀后,母亲拼死把他送出了黑瞳制药。 ……因为如果不离开,他大概率长大后会继承父亲谋士的位置。 而这种基因疾病会令他身体虚弱,并且在二十岁之后智力下滑,在三年内变成三四岁儿童的认知水平。 一个智力有残疾的谋士,在黑瞳制药只有被推上手术台挖空腹部,绝望而死的结局。 基因病对精神的影响让许欢遗忘了这一段过往,并后来阴差阳错又进入了黑瞳制药。 如今依靠通灵神的记忆回溯想起一切后,许欢只有空洞和呆滞。 这一年他恰好19岁。 基因病并不致命,本来也不至于如预知家所说一般短寿。 但以阴谋为生的谋士失去智力,退化为孩童,这比杀了他还令人痛苦。 为了能保持住能力,许欢选择服用黑瞳制药的半成品精神类禁药。 它可以极大缓解智力衰退现象,但缺点就是会大幅度缩减寿命。 ——缩减后还剩几年呢? 许欢看着手里红色的半成品胶囊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7年。 这个答案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那人死后,预知序列像是没了遮天蔽日的大树,彻底露出衰败的本相。 ——命运是一棵树,未来是树上的果子,枝蔓交错缠绕,硕果垂坠其中……它也不是那么容易能看明白的。 预知家去世后,整个预知序列甚至没有一个能清楚看懂未来的人。 预知家死后第六年,预知序列新出的声名显赫的强者是一个小男孩,据说能闪看到未来发生的案发现场,因此被电视台底下的警局当成了团宠。 虽然因为长期的挫败,许欢对预知家是无法消解的恨,但听闻此事后他却有些唏嘘。 仅能看见几秒未来就已经成为预知序列的龙头……想那人还在的时候,不仅是案发现场,她能从罪犯没动手的时候看到枪毙现场,甚至坟头长的是草还是花都能知道。 ——明明窥视未来如同雾里看花,但在那人眼里,也许只是一场漫长的电影而已。 这些年来,许欢一直依靠药物维持清醒,也在对预知家当年蹊跷的死亡反复思索后,得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那个人,根本就是假死。 直到十年后的此刻,他再一次感受到那久违的、【存在感】正在消失的恐惧。 寒意爬上脊背,许欢竟觉得有些恍惚,仿佛预知序列那棵已经倒下的遮天的树,又缓缓立了起来。 …… 江剑心拎着扫把走在前面,偶然瞥了一眼身后,看见刚才那古怪青年不声不响的落在了队尾,他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皱了皱眉,问脑中的直觉道: 【……诶,你觉得这个人怪不怪?】 【什么怪不怪?】 直觉顿了一会回复道。 【一股光明味。】 江剑心思索了一下评价道。 【呃……光明有什么问题吗?】 直觉显然没跟上她的跳脱思维。 【你不会在天赋社会这混久了,也染上阵营歧视了吧。】 天赋社会的阵营偏见很严重,论坛上的天赋者根据头像组队,依据阵营匹配对手,几乎随时随地都能开骂。 尤其战争和光明,两个阵营之间的矛盾最为尖锐。 江剑心现在也在战争阵营里,直觉以为她也被大环境影响,对光明有偏见了。 【没有,只是在想,如果是处理污染区的话,用低阶天赋者也会优先用战争吧,至少死前还能贡献一些能力。】 【光明天赋者直面污染区,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吧。】 江剑心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不确定,也许是我感觉错了也有可能。】 说完,没待直觉回答,她便回过头,眯眼看向了林子里逐渐显露的一片白色的湖。 所谓的“听雨潭”,此刻正发出连绵不绝的淅沥雨声。 “哗啦啦……” “滴答答……” 像是千万只湿冷的手指在不停敲击着水面,可整片天空,死寂无声,没有一丝雨意。 每一圈涟漪的泛起,都并非水滴,而是一个窒息的气泡从潭底腐烂的深渊中挣扎而出。 气泡破裂的瞬间,便有一只惨白扭曲的肢体从中猛地刺出,继而拖拽出整个幽灵一般细长的身躯。 它们高瘦得非人,肢体以违反关节的方式蠕动着,只有一个人形的模糊轮廓,脸上本该是五官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或是一个无声嘶嚎的黑洞。 它们成千上万,无声无息地从那片苍白的粘稠中爬出、浮起,密密麻麻,如同被惊扰的蛆群。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只有它们滑过彼此身体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炸的湿粘摩擦声,以及那永无止境的、虚拟的“雨声”背景乐。 “呜……” 它们朝这边飘来,动作僵硬却一致,那片白色的死寂正在沉默地吞噬过来。 一种冰冷到骨髓深处的恐惧似乎猛地攫住了众人的喉咙,让人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仿佛能感觉到那些空白的面孔已经贴在了后颈上。 “管理员,您已经到达听雨谭污染区。” 阿遇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让看见这震撼又惊悚一幕的江剑心感觉到了一丝有伙伴陪同的安心。 上章的殷城爱是殷举的母亲,至于为什么殷举跟母姓,emmm那边风俗跟咱们不一样,天赋界弱肉强食嘛,婚姻是父母双方谁强跟谁姓,只有强者的姓氏能流传下来,殷城爱是水系战争巨头,跟谁结婚殷举都会姓殷的。以此类推,殷举如果有伴侣,女方不如他强,孩子就会姓殷,比他强孩子就会跟女方姓(仅举例正文无感情线) 279.听雨谭(2) “嗡……” 江剑心被人群推搡着,一抬头,却见一整片巨大的梦幻泡影正从空中掠过。 每一个泡泡都如西瓜般大小,表面流淌着扭曲而绚烂的虹彩,在飞过头顶时,几乎能映出人脸上茫然而细微的惊惶。 “管理员注意,是玫瑰集团的迫击炮。” 阿遇的声音从蓝牙中传来。 泡泡与迫击炮? 江剑心还没来得及将这荒诞的组合消化,那片温柔的泡影已飘至白色幽灵群的上空,然后—— 轰! 没有预兆地,它们猛然炸开。 刺眼的白光如利剑穿刺视野,紧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响,以及被剧烈冲击波扬起的、如同浪潮般扑来的沙砾。 江剑心猛地压低兜帽,整个人下意识地蜷缩。 黄沙已狂暴地扑打而来,细碎却密集地砸在帽檐和肩膀上,像是骤然而冰冷的冰雹。 “轰——” “轰——” 后方还有更多的气泡无声升起,继而引爆更剧烈的轰鸣。 一声接一声,震波穿透空气,也震得她胸腔发闷,耳膜深处传来尖锐的痛楚,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白噪和不断落下的沙。 “管理员?……管理员!” 阿遇的声音从蓝牙耳机中断续传来,却被巨大的爆炸轰鸣吞没。 江剑心没想到这些看似梦幻的泡泡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她被人流推挤着,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沙垒之后,十几台墩圆的白金属炮体沉默地架着。 它们的造型更似大型玩具水枪,线条圆钝,毫无杀气。 炮口处一圈多巴胺配色的彩虹环正在缓缓旋转,在漫天沙尘中折射出格格不入的甜腻光泽。 任谁第一眼看去,都绝不会将这些仿佛来自游乐园的装置,与震耳欲聋的死亡炮火联系在一起。 “管理员!管理员!” 见江剑心迟迟没有回应,阿遇自动调高了蓝牙音量。 江剑心终于从那连绵的爆炸声中,捕捉到了阿遇被严重干扰、扭曲变形的电子音。 “我在。” 她急促地回应,几乎被又一阵爆炸的巨响盖过。 “这些泡泡到底是什么?” “这是造梦阁‘童年’系列中目前最具杀伤力的型号——‘七彩阳光’迫击炮。” 阿遇的语音在炮火的间隙中快速解释,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在‘梦核’系列正式发布前,它仍是最先进的压制性武器。” 话音未落,又一串巨大的泡泡拖着梦幻的尾迹,无声地掠过硝烟弥漫的天空。 阿遇的声音再次被巨大的轰鸣吞没。 不仅于此,林地两侧同时爆发出密集的机枪扫射声——那些枪械也呈现出卡通玩具般的夸张造型,射出的并非普通金属弹头,而是一颗颗晶莹的玻璃弹珠。 江剑心看见无数闪亮的弹珠汇成灼热洪流,猛烈灌入被炮火掀起的沙幕之中,瞬间引燃了连绵的火海。 然而,即便承受着如此狂暴的火力,那些惨白的幽灵却仍未止步。 它们扭曲细长的轮廓在火光与浓烟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火焰为其镀上了一层更加诡异、不祥的光晕,沉默而固执地向前蔓延。 江剑心皱起眉头,思索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轰击了半天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就在念头闪过的瞬间,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头顶压下,与此同时,阿遇的声音冲破蓝牙中的杂音: “管理员!快捂紧耳朵!” 江剑心几乎本能地抬手掩耳,抬头便看见一颗巨大的糖果划破天空——那是经典的双头螺旋包扎造型,裹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糖纸,却庞大得足以遮蔽光线。 巨型糖果猛地坠入翻涌的烟尘中心。 下一刻,一道令大地震颤的轰鸣撕裂空气,刺目的强光伴随膨胀的冲击云腾空而起。 江剑心强忍住结印防御的冲动,猛地拉起兜帽将整个头脸裹紧,整个人蜷缩在呼啸的沙暴之中。 待沙尘簌簌落定的细响逐渐平息,她掀开兜帽,眼前的烟尘缓缓散开——那些细长的诡影终于消失不见,唯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气息。 江剑心不适的咳嗽了两声,才明白原来之前迫击炮和机枪的火力扫射,只是为了大后方的糖果加农炮这一下可以把怪物杀死。 然而杀死的只是浮出水面的这一批白影,听雨谭又开始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苍白的湖面重新泛起无数涟漪,粘稠的泡沫层层翻涌,仿佛某种生命正在深处酝酿。 “呜————” 就在此时,一道悲凉而空灵的箫声从侧方幽幽响起。 是玫瑰集团的歌者发动了能力。 箫声如同拥有实体,化作一缕青灰色的烟迹,悠悠荡开漫天黄沙,清晰地将前路显现。 不知是谁率先行动,江剑心所在的人群开始如潮水般向湖中涌去。 那箫声缭绕在耳际,江剑心惊讶地发现,先前被炮火震得嗡鸣烦躁的头脑竟逐渐平静下来。 一种清冽、明澈的感觉自心底漫开,如同含化了一颗薄荷糖,驱散了所有焦灼与不适。 人群在跑动,江剑心咳了几下嗓子里进的黄土,拎起自己的黑扫帚跟着人群一起奔去。 箫声回荡之处,后方的炮火默契地陷入沉寂,仿佛为他们让出这片刻通向深渊的通道。 越靠近听雨潭,空气越发湿重,噼啪作响的泡沫破裂声不绝于耳。 湖面上涟漪层层荡开,粘稠的泡沫翻涌不息,仿佛某种活物正在水下呼吸。 江剑心踏着泥泞的湖岸向前,目光骤然凝固——就在那片苍白的水面之下,沉浮着无数扭曲的婴儿面容与蠕动的白色影迹。它们蜷缩着、交织着,在幽深的水影中构成一幅令人心悸的诡谲图。 “噗通……” “噗通……” 伴随着此起彼落的水声,前方的人影接连纵身没入湖中。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扫帚,紧随其后跃入那片白色的湖。 280.听雨谭(3) “哗啦——” 跳入水中,江剑心先听见了咕噜噜的沉闷水流声划过耳朵,紧接着便是蓝牙中一阵接触不良的电流声。 江剑心心下一惊,心想自己跳之前竟然忘了把蓝牙取下来。 她以为蓝牙会进水失灵,谁知在一阵抽搐一般的电流声过后,有刻板的机械女声响起: “检测到水环境,已自动开始水适应模式。” 随后那股细微的电流声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咔哒”一声模式启动后,信号稳定的嘟嘟声。 江剑心恍然。 ——果然,贵的东西除了贵,其他什么毛病都没有。 造梦阁的技术还是在线的,区区一个进水,还真奈何不了它。 水下没有空气可呼吸,江剑心快速掐了一个避水诀,畅快的吸了一口气。 “哗啦……” 一丝细微的水声在身周响起,与此同时,阿遇在蓝牙中提醒道: “从音波检测出周围疑似有不明水生生物游动,由于没有摄像头,无法调取图像比对,管理员小心。” 超级人工智能同样算力了得,它很快分析出了异样的原因。 江剑心抿紧双唇,握紧了手中的长棍。棍尾系着的金色稻草被水浸得沉甸甸的,但剑尊腕力惊人,丝毫未受影响。 “哗啦……” 异常的水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鳞尾摆动的细微动静。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 江剑心凝神屏息,就在这一刹那,脑中直觉如电光闪现,浮现出一行清晰的提示: 【左边四点钟方向——劈!】 几乎在字迹显现的同一瞬,她手中的黑棍已携着凌厉劲风向左侧猛扫而去。 江剑心并不精通棍法,出手时全凭本能,一记横切用的仍是剑招的底子。 “嗡——————” 灵力自经脉奔涌灌入黑棍,却激起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震荡。 她瞳孔倏地收缩——黑棍之上,竟荡开一道金色的波纹。 那光芒如黎明破晓般绚烂,一圈圈向外漾开,呈现出朝阳初升时明暗交织的瑰丽色调,边缘还拖曳着薄霞似的流光。 金光所至,旁侧的不明生物瞬间被震碎成一团血雾。 强光骤然照亮漆黑的水底,也映出了潜藏于黑暗中的恐怖全貌—— 那是一群似人似蝌蚪的怪物,拖着细长扭曲的尾巴。 它们顶着一张张婴儿般圆润苍白的脸,尾巴上却刻满了各种古怪的图案。 此刻它们正张大嘴巴,伸出细长猩红的舌头,卷向那些落水之人。 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与暗流搅动之中,江剑心隐约听见被水淹没的哭声。那些低阶天赋者正拼尽全力发动能力,却因等级太低,只冒出几个孤零零的水泡、或落下几颗石子——场面近乎可笑。 最早跳水的那个年轻男孩此时已漂至怪物身前。 她看见他满脸是泪,整张脸被恐惧彻底占据。 猩红的长舌猛地卷起他,正要拖入怪口的刹那——他身上那件玫瑰交通发的“防蚀马甲”突然爆起一簇火光。 “嗡……” 那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如深海般湛蓝。即便置身湖底,仍蓝得惊心动魄。 火焰迅速缠绕上男孩的身体,越烧越烈,直至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炽蓝火球。火势顺延怪物的长舌蔓延而上,顷刻间就将那蝌蚪状的怪物烧成一缕白雾。 “嗡……” “嗡……” 幽蓝的火光一次次撕裂昏暗的水域,一个又一个身影无力地坠落,防蚀马甲在触碰到猩红长舌的瞬间被引燃,迸发出耀眼的蔚蓝火焰。 那火焰不惧水流,在湖水中越烧越旺,将周遭的黑暗驱散成一片幽蓝,和黑棍的金色波浪交融在一起。 每一簇火光的升起,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消逝——它们以马甲中包裹的血肉为燃料,将绝望的哭喊化作最后的光亮。 火焰在水中跃动时拖曳出朦胧的光尾,如同灵魂在深水中留下的最后印记。 目睹这残酷而壮烈的一幕,江剑心动作骤然一滞。下一刻,她扯下自己身上的防蚀马甲,猛地掷向最近的怪物。 “嗡……” 猩红的舌尖卷上马甲,有蔚蓝的火光一闪而过,但并没有燃烧起来。 江剑心皱紧眉头,明白了玫瑰交通的打算。 他们应该是很难杀死这些怪物,于是就只能用这蓝色的火去烧,但烧火需要人肉燃料,还需要让火能精准烧到怪物身上。 如此招募低阶天赋者运输便成了唯一的选择。 【为什么这个污染区是这样子?】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她之前也闯过污染区,但没有污染区进去就是怪物张嘴咬的,大部分都是有场景搭设,还有完整的规则体系,难得见到这种野蛮型的。 【因为它已经完全失控了,里面养了太多诡异。关不住,就溢出来了。】 直觉在脑海回道。 【污染区的入口在湖底下,你要进去吗?我可以告诉你具体路线。】 江剑心摇了摇头,拎起黑棍平静的回道: 【这污染区没限制力量,刚刚我只是一棍就震碎了一只怪物,如此——我还进去干什么?】 说完,她直接朝着底下那大片张着嘴的怪物挥出一棍。 “嗡……” 无需任何技巧,只需大量的灵气,一片灿烂的光迸发,那是一片更加耀眼的金色波浪,煌煌如同明日一般,瞬间照入了每个濒死的人眼中。 嘶,宝子们,之前病床那个哥是老熟人不是新人,起点简介上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不是一种感觉上的形容,是一种写实的说法,以前的确是亲的,去世后没血缘关系了而已,但艾德里克还模糊记得妹妹的结局,对照的伏笔看《奇怪的梦》那一章,艾德里克见到江剑心说了什么。 我只是先给第二卷他的背景埋个伏笔,所以没展开说,具体等第二卷再细谈,先过第一卷的主线。 281.听雨谭(4) “嗡————” 一道浑厚的嗡鸣自虚空深处传来,金色波纹如潮汐般层层漾开,带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力量。 所经之处,摧枯拉朽,那些扭曲的人面蝌蚪连嘶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金芒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飘零的光尘。 金波徐徐推进,漫过被幽蓝火焰灼烧得支离破碎的女孩。 光芒流过她残缺的肢体,如同一袭温暖的茧,将她轻轻包裹。 她早已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仰起脸,任泪水无声滑落。颤抖的哀求几乎消散在金色的涟漪中: “求求你……让我死吧……” 金芒漫过她的眼帘,光芒中渐渐浮现出往日的幻影——末世降临前,一个寻常却明亮的午后。 妈妈在视频通话里笑得眉眼弯弯,絮絮叨叨地说: “囡囡马上就要放假了,妈妈给你留了好多好吃的,等囡囡回来一起吃……” 那一刻,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想起后来发生的一切——末世突然降临,只觉醒低级天赋的她,被迫卖身挣快钱。 女孩拼命攒够了天价高速费,终于踏上归途,却只在家中见到被污染种啃噬殆尽的残骸和一地碎肉。 爸爸、妈妈……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而现在,在这温暖的金色光芒中,时光仿佛倒流。 幻影中的那个午后,女孩突然起身抓起手机,奔向高铁站。 ……这一次,囡囡终于回家了。 “嗡——嗡——” 金光如涟漪般层层漾开,所到之处,怪物尽数化作飞散的碎光,那些被蓝火缠绕、痛不欲生的人们,也在这光芒中缓缓阖上双眼,唇角浮现出释然安宁的微笑,渐渐消融于金晖之中。 而未受蓝火波及的人们,则不受金光影响,他们怔怔站在原地,眼眸被这片金光映亮,不约而同地望向湖心—— 那个手持黑色扫帚、身着兜帽的身影。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能隐约看见水下漂浮的墨色长发,如暗流般无声漾动。 她静静悬浮于湖心,周身仿佛被光浸透,如同沉入水底的月亮,朦胧,却皎洁地发着光。 与众人眼中清冷出尘的形象截然不同,此时的江剑心,内心一片茫然。 以前长期用棠光剑,习惯了它白色的低调剑气,第一次用黑棍战斗,却没想到它的特效如此华丽。 她只是注入灵气,想放出一招最寻常的剑式,却没想到它已读乱回,给自己有方向性的剑招改成了全方位荡出的金色波浪。 这金光浩荡,却全然不似她预想中的锋锐凌厉、杀意逼人。它的速度更为沉缓,气象温吞,看似柔和明亮,实则蕴藏着某种近乎威严的死气。 金波过处,万物并非被强力摧毁,而是如同在光芒中自然消解。 江剑心看了只觉得—— 好用、这也太好用了吧! 虽然它是一根棍,但它也是一根削铁如泥的棍。 这个成语或许按在一根棒子上并不恰当,但江剑心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贴切的词汇能形容它了。 被溶解的漫天光雨飞腾而起,消失在空气中,她听见周围忽然响起许多吟唱一般的声音: “谢谢您……” “歌颂死寂……” “赞美死寂……” “感谢您……” “……” 这些声音多而杂乱,江剑心被吵的耳朵疼,她以为是污染区出了什么问题,握紧了黑棍谨慎看向四周。 没看到什么新生的怪物,倒是看到了脑中忽然浮现一行字: 【死神镰(1.01/3)】 江剑心:“?” 她想起了第一次得到黑棍的时候,当时那里浮现的数字是1/3。 末世前江剑心也没少,里这种数字意思都是三分之一——即她只拿到了一部分,死神镰还有两部分遗落在外面。 她只有再找到其他两个碎片才能合成死神镰神器。 然而现在,这个斜杠前面的数字突然跳到了……1.01? 江剑心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她磕磕巴巴的问脑中直觉道: 【这是什么情况,我拿到的不是神器的三分之一,还有两个碎片没集齐吗?】 【……】 直觉有些沉默。 它半响慢吞吞回道: 【上次殷举提议卸了手机里的红柿子免费……你是不是没卸,还又偷偷看了?】 江剑心心虚的垂下眼眸,紧握黑棍,倔强的不说话。 【里的你也信——这东西有什么碎片啊。】 直觉回答道: 【人家是个成长型,1/3是指满成长度为3的情况下,它成长到了1。】 【……】 江剑心无话可说。 ——难怪突然来了个1.01。 ——敢情是人家长大了。 【你可以摸一摸棍头,不出意外,它应该已经长出了一些镰刀的铁茬。】 直觉说道。 江剑心并没有伸手去确认。 她只是望着湖水中飘散的光点,语气沧桑道: 【……这群写的……怎么乱写呢。】 光雨仍在纷纷扬扬地洒落,江剑心凝望着这片闪烁的微光,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尖锐的水鸣。 她猛地抬头望向湖底—— “呜——” 怪物已然消散,本该逐渐恢复清澈的湖水中,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 那裂缝在数秒内急速扩张,下一刻,什么东西从中裂空而出,朝她呼啸而来—— 282.合鸣(1) “嗡——————” 漆黑沉寂的湖底,一道细长透明的阴影猝然刺破水流,直逼她的眼眶。 那是人类最脆弱的部位——若被刺中,锋利的尖端便会瞬间贯穿眼球,直透颅腔,将脑浆搅得粉碎。 如此迅疾的突袭,常人根本来不及察觉便会毙命。 但它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剑尊。 几乎在那尖锐水鸣响起的同一刹那,江剑心已然侧身闪避。透明触手贴着她的鬓角擦过,斩断几缕发丝,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淡白痕。 击空的触手触及湖面,发出“哗啦”一道雨声。 【这反应……厉害啊。】 直觉在她识海中发出赞叹。 它的全知感知才刚刚捕捉到触手的踪迹,尚未化作警示传达给她——而她,竟已完成了闪避。 江剑心抬手摸掉脸上的白痕,面容凝重。 一股强烈的威胁感正从漆黑的缝隙深处弥漫而出——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潜藏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家伙”。 【你知道那里面的是什么吗?】 她向脑中的直觉发问。 【是污染区孕育出的怪物。或者说,它,就是污染区本身。】 直觉冷静地回应。 【这东西极难对付。刚才你斩杀的那只人面蝌蚪,其实是为了逃避它的捕食,才拼命逃出来的。】 江剑心没想到二者还有这样的关系。 大敌当前,她最先想到的是周围那些低阶天赋者。 他们蜷缩在幽暗的水中,一双双眼睛无声地望向她。 同样的眼神她还在修真界最终之战的时候看见过—— 无数宗门子弟与长老灵气耗尽,如雨坠落,天地间只剩黑雾肆虐。 那时,也只有棠光的剑芒劈开黑暗,撑起了最后一片天。 而此刻这些水中注视着她的眼神,与当年如出一辙,灼热、颤抖,盛满了对生的渴望。 “嗡——————” 江剑心挥手朝那群低阶天赋者脚下的水域挥出一棍。 “哗啦哗啦……” 金色的波浪一圈圈荡开,横断整片水域,极大防止了黑色裂缝伸出触手袭击他们,同时她厉喝道: “把马甲脱掉往上游,别回头!在金光消失前游出去!” “咕噜咕噜……” 一件件灰色马甲被慌乱抛弃,如枯叶般向下沉去。众人拼了命地向上方挣扎游动,水声哗然。 江剑心紧握黑棍,眉头微蹙,目光死死锁定那道幽深的缝隙。 “嗡——” 又是水鸣声。 这次比之前那次更加尖锐明晰。 正在上浮的人们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只听见脚下深处传来轰然水响,整个湖底仿佛都在震动。 幽暗之中,江剑心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极细的触须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跟刻板印象里粗大的类似章鱼的触角不同,它们极细,一大丛穿出来时,如同飞速延展的金针菇,向她狠狠刺来。 “嗡——” 来不及思考,她挥棍迎击。 一道凝练着沉重死气的金色波浪悍然撞上触须丛—— “轰——————” 璀璨金光猛然爆发,顷刻间映亮了整片漆黑湖底。 江剑心死死的盯着那缝隙,清晰的看见那些黑缝里探出的触手虽然被削断,但又在未泯的金光中快速复苏。 甚至一刻不停的朝她再次刺来。 “哗啦……” 江剑心侧身闪避触手后再次挥击,金色波浪展开,将触手截断,却又是跟上一次相同的结局。 【不好办了,我的波浪攻击的太慢了,每次刚攻击完,它就复苏了。】 趁着直觉在线,江剑心跟它说道。 【……这个未成型的死神镰,不是只会荡波浪的。】 直觉提醒道。 【你就没想过,它一直在荡波浪——可能是因为你在以发剑招的手法灌输它灵气。】 【人家是镰,虽然现在是棍态,但也终究跟剑搭不上边。】 江剑心微微抬眼,脑中瞬间一片清明。 ——直觉每次提醒的都很到位。 灌输灵气进入镰刀,黑棍只会荡出金色波浪,她以为是已读乱回,却没想过它一直在荡波浪,从未换过其他招式,这也是一种规律——意味着它是可以被控制的。 控制的关键就在于她灌输灵气的手法上。 【我该如何操纵它?】 万千触手临前,威势无边无际,这足够吓死人的阵仗下,剑尊依旧面容沉静,甚至在脑中淡定的现场求学。 【你看过阿里波特没有,里面的魔法师阿里波波有一根细长魔法杖。】 【未成形的死神镰主体就像是大版魔法杖,你要操纵灵气,让它不要像发剑招一样散在棍身,而是要汇聚在顶端,从魔法杖的顶端输……】 知道剑尊没听说过这种理论,担心她理解不了,直觉特意解释的细节了一些。 谁知它还没有说完,江剑心就眨了眨眼,忽然道: 【谢谢你,答案真理,我悟了。】 【……?】 直觉感觉不可思议。 【不是,我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到干货啊。你真的懂了吗?】 它以为江剑心是一知半解的懂王型人才,谁知她抬腿跨坐在了黑棍上,像女巫飞行一样在水底滑出,下一秒,黑扫把的顶端汇聚出一点金色的光,金光激射出来,向触手狠狠击去。 “嗡————” 璀璨金光再度爆发,这一次的攻势更加集中猛烈,瞬间在触手根部炸开一片燃烧的金色火焰。 江剑心骑乘黑扫把,在狂舞的触手间灵活穿梭,道道金光如利剑般扫射,不断消解着袭来的攻击。 清除大半触手后,她看准时机,对准黑色裂缝径直射出一束炽烈金光。 “嗡————” 又是一道尖锐的水鸣。 江剑心看见在幽暗浑浊的湖底,那道被金光撕裂的黑色裂缝深处,一道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正缓缓蠕动而出。 它的庞大超越了视觉所能捕捉的极限,如同一座沉没的黑色山峦正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轮廓在昏暗中扭曲、膨胀,所经之处连水流都变得粘稠而窒息。 无数蠕动的触须与不可名状的附肢在阴影表面翻滚、纠缠,仿佛整个污染区的恶意都有了实体。 它仅仅是浮现的态势,就令水压剧增,光线扭曲。幽暗被它吞噬,湖水因它的存在而战栗。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恐怖,无需理解,无需辨认——仅仅是目睹这片蔓延的阴影,就足以让人类最勇敢的心智崩裂,陷入最原始的眩晕与绝望。 江剑心拧起眉头,咬牙对蓝牙中的阿遇道: “阿遇,联系桑晓晓和加西亚,我需要辅助型天赋者的支持。” “收到。” 蓝牙中陷入沉寂。 三秒之后,一阵低沉而恢弘的管风琴声自远方响起,如同携带着无限光明启奏,穿透湖水沉沉压来。 283.合鸣(2) 与此同时,平安论坛热榜,几条瞬时热搜正在不断攀升: #著名公益主播桑晓晓为友复出# #桑晓晓开播热度不减,十分钟在线观看破五十万# #大量人流涌入直播板块# 另一边,听雨谭湖畔。 原本几分钟就会准时响起的雨声,忽然沉寂了许久。乳白色的湖水之下,道道金光骤然亮起,将整个湖底映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先前跃入湖中的雇佣兵猛地从水下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和脸颊。他们甚至顾不上抹一把脸,就朝着岸上玫瑰集团的士兵嘶声大喊: “救命!湖底有怪物!有高手正在下面苦战!” 士兵们迅速递出救生杆,将湖中的人一个接一个拉上岸。他们看了看金光通明的湖底,却都不敢下去。 “嗡————” “嗡——” 远方恢宏的管风琴启奏,整片湖水也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应和那声音。 后方的瞭望台上,拿着长箫的青年听见这声音微微一愣。 他留着长发,身着一件竹月灰色的改良立领衬衫,面料是带有细微纹理的苎麻,微微的光泽感显得低调而高级。下穿一条同色系但更深一号的宽松长裤,裤线流畅。脚上是一双米白色的软底休闲鞋。 青年顿了顿,而后反应过来,快速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嘟……嘟……” “你好,这里是玫瑰交通二席调度官党辉。” 电话被接通,从手机中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好,二席调度官党辉阁下,我是听雨谭污染区特派歌者〔松间友〕闻人疏越。” 中式立领衬衫的男子说道。 电话那边的声音依旧是平静冰冷的: “您好,闻人阁下。” 打过招呼之后,闻人疏越便切入了正题。 “听雨谭污染区疑似进入高阶战争天赋者,当前有外来歌者正在辅助。” “我将进入旋律进行辅助,同时请求其他歌者援助。” 调度官快速问道: “正在辅助的歌者乐器是什么,援助是否有乐器要求?” 歌者与其他辅助型天赋者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可以合奏从而产生更加强大的力量。 不过合奏时要注重加入的乐器种类,因为一些特定的乐曲中,出现风格迥异的乐器可能会毁曲。 闻人疏越留心听了一下音乐的节奏音调说道: “现场乐器为管风琴,音波穿透力强,能够超远程辅助,初步猜测是〔调和者〕加西亚阁下……援助无乐器要求。” ——不同风格的乐器加入可能会毁曲,但如果有调和者在就没有这个顾虑。 管风琴本身音域广阔,包容性非常强,它可以调和多种乐器加入时的混乱问题,将杂乱的音高强制校准到统一的调性上,从而将错乱的节奏归整到稳定的节拍中。 这也是听见管风琴启奏之后,拿着长箫的闻人疏越立即选择跟奏的原因。 调度官的答复传的很快: “好的,援助请求已发送至歌者战斗群,请务必守住听雨谭。” “当前已根据您的所在位置展开传输环。” 玫瑰集团作为一支庞大的聚合势力,麾下子势力众多,为实时调配各军团及后方辅助力量,特设了十席调度官以统筹全局。 针对歌者这类“声音所至、效力即生”的特殊天赋,玫瑰集团研发部门专门开发出一种传输环。 它能够实现歌者声音的超远程传输,不仅使战时辅助能够迅速就位,也免去了歌者频繁奔波于各个战场之间的奔波之苦。 此刻,一道淡粉色的传输环在飘散的玫瑰花特效中缓缓展开,环内有波纹状的圆圈正在波动——这表示联奏请求正在进行中。 闻人疏越执起长箫,在新的一节展开之际精准切入节拍。 “呜————呜——” 清越的箫声蓦然汇入恢弘的管风琴演奏中。 属于歌者之间的默契,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加西亚立刻将主调让予长箫,自己从容转至伴奏位。 他的乐器原本就更适合在合奏中担任和声,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此次是因长老急需歌者支援,又没有主乐器在场,他才勉强挑起主调演奏。 此时听到有能够驾驭主调的长箫加入,加西亚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惊喜。 在水下面对着庞然巨物翻飞扫击的江剑心只听见恢宏的管风琴中又汇入了长箫清晰洒然的声音。 跟外面之前听见的悲凉不同,这次的长箫被管风琴的音色托举,没有了那种空洞感,变得沉重而有力量起来。 这种变化对她最大的影响便是击出的金色射线更加凝实,威力也更为巨大。 如果说原先是黎明的浅淡金光,那现在就是太阳已经升起来的耀眼金芒。 “轰————” 又是一击落下,江剑心看见一大块湿淋淋的血肉从这庞然巨物上落下来。 “呜————” 一大丛触手天女散花一般向她袭来,前面的去路几乎被密密麻麻的触手锁死。 江剑心咬紧牙关,以最大灵气催动黑棍,想要快速冲出突围。 但触手封锁的极快,眼看缝隙越来越小,江剑心改变灵气输入刚准备轰击出洞再过去,却听见了管风琴的音域中又传来一声明快轻灵的“波棱”声,如同珠子落入玉盘一般。 ——是琵琶。 琵琶声也加入了伴奏的行列,随着它的加入,江剑心感觉一股清灵推力猛然降临,黑扫把带着她“嗖”一下,如同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直接从触角的缝隙处穿了过去,拔高到了黑色巨物的后方。 江剑心看不见这山一样高耸的怪物全貌,她只知道有机会就是轰。 有桑晓晓给她充能,江剑心也不害怕没了力量。 “轰————” 又是一下攻击打落,金光绽开后还蔓延出了浅金色的雾气。 江剑心听见管风琴中果然又加入了萨克斯那迷醉动人的声音。 紧接着像打开闸门一样,这首由低沉的管风琴领头的乐曲加入了越来越多的乐器—— 大提琴、圆号、单簧管、竖琴…… 直到最后,爽朗明快的钢琴声穿透所有音浪加入,长箫让出主调的位置变更为伴奏。 “呜呜——啦啦——叮叮————” 几十种乐器一起在辽阔的管风琴基调下合鸣,像一场歌者久违的狂欢。 现实的管风琴虽然以调和为特色,但能力有限,这里是加入天赋加成后的结果。 284.合鸣(3) 在庞大如交响乐团般的歌者加持之下,江剑心的力量几乎以跨越式的速度迅猛攀升。 “轰————” 又一道金弹轰然砸落。在钢琴力量的灌注下,那颗喷薄而出的金球陡然暴涨至半人高,炽烈如正午的太阳。 “嗖————” 它划出一道十几米长的金色轨迹,如彗尾扫向敌人——悠扬的二胡声为这道攻击延展了射程,令其轨迹愈发绵长;而庄严的圆号声则赋予其追踪与修正的能力,使金光弯曲、紧咬目标。 金球在怪物躯壳上炸开的刹那,她看见萨克斯的力量化作腐蚀性金雾迅速蔓延,竖琴则掀起一圈圈环状冲击波,向外震荡扩散,进行二次伤害。 “嗡————哗——” 迸溅的金色流光并未消散,反而分裂成无数灼热流弹,如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那是单簧管与双簧管的合奏技,将毁灭演绎得如同复调般华丽。 “当当————” “当——!” 实弹的金光尚未完全消散,琵琶与古筝拨弦合鸣,两重虚幻的金色弹影再度凝成,循着先前攻击的路径二度冲击,仿佛回声重迭、八面埋伏,杀意再现。 江剑心骑在扫帚上,怔怔地望着那头庞大的怪物,在各种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辅助加持下,被撕扯、贯穿、腐蚀、震碎,最终化作一片淋漓的血肉之雨。 这群强大的辅助,只需一个输出位打出最基础的一击,剩下便全是他们的屠杀。 “呜——啦啦——啦——嗡嗡——” 她悬浮于幽暗的水中,望着原本深黯的底域被迅速染成猩红。 明明水下只有她一人形单影只,但在磅礴乐声的包围中,她却仿佛正与成百上千的歌者——并肩作战。 【辅助型歌者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被这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盛宴震惊到了的江剑心在脑海中向直觉懵然问道。 由于她出身修真界,对于辅助的印象还保留在丹修大战前熬夜炼丹发药,大战打起来时坐屋子里不敢出来的画面。对于这种战场及时性的辅助毫无了解。 【正常的歌者辅助是没有这么多乐器参与的。】 直觉说道。 【但你自带了一个管风琴,那进来的乐器可就多了。】 【用句直白的话说,你这算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团建的机会。】 直觉详细解释道: 【毕竟管风琴可是非常罕见的天赋乐器,大概全歌者界演奏管风琴的不超过两个手指头。】 江剑心对歌者了解不多,当初看见他说自己会的乐器是管风琴,只感觉这是个冷门乐器,听着还挺新鲜的。 没想到实战一开场,颜文字哥就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所以,是管风琴的话,就会吸引到很多其他乐器加入吗?】 江剑心似懂非懂的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管风琴在歌者界很受欢迎,因为它在演奏时会托举和凝实其他乐器的力量。】 【两个音色尖锐的主乐器可能反目成仇,但谁会讨厌一个声音低沉恢宏,让自己更明快响亮的伴奏?】 直觉回答道。 江剑心明白了,加西亚相当于是一丛绿叶,所以百花都乐意跟他同台,而他也高兴有美丽的花在他的草丛中盛开。 从长箫率先进场到钢琴杀至顶峰,管风琴包容了不知道多少门乐器,直到它的音色本身也融化在乐团中,变成每一种乐器高调出场时最和谐的背景板。 “嗡————呜呜————” 怪物的血肉正在撕裂与崩解,而乐团的合奏仍未停歇。 大提琴接过长箫的旋律,以低沉醇厚的音浪支撑起整个战场。 江剑心感受到弦底传来的嗡鸣,一道浅棕色的护盾在她周身缓缓展开,将飞溅的碎肉尽数阻挡在外。 这群以音乐作战的辅助者,配合得全面而细腻。部分乐器专注于强化她的金弹,另一部分则始终环绕在她身边,随时给予支援。 先前是灵动的琵琶音律如影随形,为她提速;温润的陶笛声也曾试图为她疗愈。 然而在察觉她反应速度惊人——根本无需治疗之后,陶笛便加入了长箫,汇入强化金弹的声流中去了。 眼前碎肉纷飞,震耳的音乐几乎吞噬了一切声响,江剑心自然也没有听见——那道黑色裂缝之中,再次传来尖锐到令人齿寒的水鸣声。 【小心!】 脑中的直觉猛地发出警报。 尽管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异常,她的身体却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双臂肌肉瞬间绷紧,那根黝黑的长棍带着破风声猛地格挡在身前—— “哗啦——砰!!” 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刃狠狠砸在棍身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虎口崩裂,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根本来不及看清袭击者的真容,那东西就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猛然缠绕上黑棍,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力猛地将她拽向裂缝。 “嗡————” 原本充当背景板的管风琴骤然轰鸣,沉重如巨石滚落的和弦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一刻,音色更加尖锐的小提琴取代了钢琴,琴弦嘶哑长鸣,音波在空中凝成一只半透明的巨手,想要将她拉回。 但裂缝中的存在速度更快——快过声音,快过光线,快过一切感知的极限。 江剑心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再睁眼时,身后的裂缝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彻底的黑暗吞噬而来,吞没了最后一丝光线。 改到中午更新了,今天是特殊情况,咳咳,更晚了 285.部分全知 当彻底的黑暗降临,江剑心首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紧接着,无数混乱的呓语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它们模糊不清,却带着令人眩晕的力量,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碎。 就在她几乎支撑不住时,眼前的黑暗骤然被一道刺眼的光芒撕裂——她仿佛跌入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视野中尽是五彩斑斓的碎片,如同无数面碎裂的镜子。 而在每一片镜子之中,都猛然睁开了一只眼睛。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冰冷而锐利,紧紧锁住了她的意识。 “啊……” 那一瞬间,仿佛有明光射入脑中,让整个脑部开始迅速抽痛起来。 世界在颤抖、旋转、抽长、下坠甚至卷曲成一线。 江剑心痛苦地抱住头,残存的理智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某种强大的精神攻击。 在这意识几乎被冲垮的边缘,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向潜藏于脑海深处的本能发出呼唤: “答案真理……助我。” 因为强烈的痛苦,她的呼救声很微弱,答案真理却是一凛。 作为一个全知类型的真理,它可以看见过去,自然也感受到了随着这句话的说出,来自十年前的预知之眼越过时间长河,对它的死死盯视。 很明显这位超长线程的预知像个监工一样正在督促它干活。 【不太好办,这个污染区里面有高浓度的精神污染。】 直觉诚恳的回答道。 【想抵御这种程度的污染,凭借现在的信号,我传输不过去足够的力量。】 精神污染的侵略性很强,而它本体在域外,如果想让它帮忙插手,的确需要足够强的联通才可以。 江剑心听懂了它的意思,随着“嗡”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的从衣兜中召唤出棠光剑,正准备给自己来一剑,又见直觉道: 【等等……你也先别着急捅,我先跟你说一下,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你要考虑清楚。】 直觉尽量清楚的告诫道: 【我是真理的分支,你跟我信号越强,就意味着越靠近真理。】 【人类过于靠近真理……很容易失去自我意识,被真理同化。】 直觉说道。 【毕竟真理,也不过是一个更符合认知,合法存在的污染源而已。】 【你要考虑清楚,要不要向它再踏进一步。】 直觉没有说的是,虽然江剑心的死亡会让她越发靠近真理,但会不会被真理同化还真是不确定的事。 因为她走的是一个双车道,这条路的尽头守着的除了真理还有死神。 她重迭的死亡,既会靠近真理,也会靠近她自己的死神神座。 ——到时候是先淹没在真理里,还是先回归成为死神,还真是说不好的事情。 它没提这件事倒也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因为后者居于真理之上,它作为真理分支不能乱提真理之上的神。 全知对于这件事也不知道结果。 没有答案的事情,答案真理就会按规矩跳过。 脑中的疼痛让江剑心无暇思索太多,她只是道: 【我明白,我相信预知家。】 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可唯独自己不会背弃自己。 少年的她会记得写信的时候送她一道彩虹,帮她躲避危险,给她安排光明的前途。 里的主角会有随身老奶奶给她们金手指。 江剑心不羡慕她们,因为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而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喜欢帮助普通女孩的随身老奶奶。 像她这么平凡的人,最大的金手指只能是她自己。 那个少时就开始努力筹谋规划的女孩,才是以后的她最大的靠山。 “嗡————” 棠光剑在江剑心的驱使下,直刺心脏。 就在即将触及的刹那,一道黑金色的魔法阵骤然展开,硬生生将剑尖拦下。 和之前几次如出一辙。魔法阵的光芒如荆棘爆发,贯穿她的身体。她整个人碎裂开来,化作无数飘零的金色光点。 这一次,连墓碑都来不及立起。金光四散不过半分钟,便仿佛受到某种强烈牵引,迅速倒流、聚合——她又一次复苏醒来。 【信号增强了,你复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又一轮崭新的生命开始,脑中直觉显示道。 后者现象的出现对于江剑心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她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快速死亡又复苏让她重新经历了一遍被污染的痛苦,世界再次变得粘腻垂坠,她捂住脑袋沉闷道: “快——” “嗡……” 答案真理的力量,在这一刻奔涌而入。 江剑心见识过许多种力量——轻灵如风的、磅礴有力的、或是死寂沉沉的。却从未有一种,如这般平淡。 它像一壶刚刚烧开的白水,温吞,甚至索然无味;又像是超市货架上随手可得的矿泉水,不带来任何鲜明的感知。 可就在它涌入的瞬间,江剑心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块彻底干燥的海绵,每一寸“自我”都在疯狂地、贪婪地渴求着更多…… ——智慧。 全知之力,实则是无数知识的迭加与共鸣。如同彻夜研习后迎来的那个凌晨——目光倦怠,视野模糊,却仍凝望着窗棂外初现的曙光。 彼时脑中满载着丰盈,心底沉淀着一种近乎幸福的安宁。 那是思维被彻底点燃时的战栗,是理解骤然贯通时的欣快,是所有求知者甘愿沉溺其中的、最深邃的诱惑。 它不同于预知那般孤寂而漫长,而是学无止境的宽博浩瀚。 当这份力量在她意识中苏醒的刹那,江剑心只觉得整片视野轰然展开,骤然开阔。 眼前那片万花筒般迷离的景象,在全知洪流的冲击下迅速褪色、瓦解。 江剑心第一次“看见”两种精神力量在意识中激烈对冲。 它们还真的会在脑海里厮杀,而她的视野,则成了最直观的战况播报界面——时而如同误食毒菇,拉扯出漫长、扭曲、光怪陆离的幻象;时而又骤然抽离,恢复短暂却恍惚的清明。 那股如白开水般温吞的全知之力,持续冲刷着她的思维,仿佛在淋洗蒙蔽认知的污垢,逐渐显露出背后更为广袤、壮丽的图景。 她看见世界在扩展,在翻腾,犹如一座巨大的走马灯开始隆隆转动。 仅仅是一线全知的光照下,听雨谭便被映照得透彻无比。江剑心藉由这短暂的澄明,真正看见了听雨谭—— 或者说,是整个历史线上的听雨谭。 嘶,我一般是月末上推来着,这次月初突然上推了。9月5号主编力荐,上推当日两更。 另外想体验这种白开水滋味的宝子,可以把手机关机,去做点高数线代复变函数,做上就懂了つ 286.听雨谭与苍江 【我名唤听雨谭。】 【但很久很久以前,我并非一潭静水,而是一条奔流的河。】 江剑心沉浸在这片全知之力中,仿佛化身为河,在宽阔的水道间奔涌前行,河床的触感自水底清晰传来。 全知将河流的记忆化作文字,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 她如同立于时光岸边,看一条河波澜壮阔的一生。 【我的记忆,始于大地深处的脉搏。】 【那时,我充满力量,是这片山川间一条欢腾的血管。我劈开岩层,冲刷砾石,一路高歌,向着遥远的海洋奔去。】 【那时,我的生命是动态的,是充满野性和自由的。】 【然而,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场无声的巨变中。】 河流在安静流淌,明明是转折,但却显得格外的平淡。 【在我身旁,一条更年轻、更具野心的河流正疯狂地向源侵蚀,企图扩张自己的疆域。】 【终于,在一个暴雨之夜之后,我感觉到我身体的一部分被猛然抽离。】 这句话出现后,江剑心仿佛亲历那一瞬的撕裂——原本丰沛充盈的水体骤然塌陷,一股空虚自深处蔓延开来。 她“听”到身侧另一条河正轰鸣奔涌。 ——那本是属于她的水、她的力、她的生命流径。 河本应无悲无喜,可那被强行夺走的触感太真实,像一道无声的伤口,横亘在它与曾经的自己之间。 全知之力将这一过程转为文字,浮于她的意识之中,每一笔都透着浅淡而恒久的哀伤。 【……那条河成功地切穿了我们之间的山脊,将本应属于我的上游水流,悍然夺去。】 【那是一次地理意义上的“断臂”。】 【我失去了我的源头,我的活水。我的奔涌之势戛然而止。】 【下游的河道迅速枯萎、废弃,如同一条被遗弃的干瘪血管。】 【而我,因为恰好流经一处由坚硬岩石构成的巨大壶穴,地势最深,得以保留了最后一部分水体,没有完全消失。】 【从此,我与它一母同胞,却命运殊途。】 文字在此停顿,隔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有了下文。 【它夺走了我的名号与前程,水量倍增,咆哮着成为一方主脉,继续它开拓的征程。】 【沿岸舟楫往来,城镇兴起,人们称它为“母亲河”,学名为——苍江。】 【而我,被遗忘在这片山坳里,从一条河,变成了一个潭。】 【……】 【我的世界慢了下来。】 随着这行字迹的浮现,江剑心感受到那片曾经奔涌的水体,在山谷的怀抱中缓缓收拢、沉寂。 如同一个倦极的旅人,终于停下脚步,将奔腾的记忆折迭成一片深静的碧色。 【……失去了奔流的动力,泥沙在我怀中渐渐沉淀,我的水域变得清澈,却也日渐淤浅。】 【我的岸边,不再是冲刷而成的滩涂,而是长出了青苔、芦苇和垂柳。】 【蛙类来此栖息,蜻蜓在我水面点水。】 【我的性格从激昂变成了沉静。】 【我学会了聆听——聆听风拂过林梢,雪飘落水面,而最妙的,便是聆听雨。】 【因为我的盆地形态和四周环绕的山林,雨滴敲打万物之声,会被汇聚、放大,形成一场天然的交响。】 【淅淅沥沥,叮叮咚咚,这是我与天地最亲密的对话。】 【后来的人们,发现了我这份独特的宁静,不再叫我“废河”或“旧道”,而是恩赐一般给我一个新的名字——“听雨谭”。】 【定居在这方盆谷后,我时常回忆起曾经。】 【那时候,我还是一条大河。】 【有人在我身旁修建亭台,在水中放下莲灯。】 【更多的人坠入这里,她们说祈雨河啊,人的一生太过苦痛,来世也想做一条无忧无虑的河。】 【我本来应该是无动于衷的,可奇怪的是,当坠入水中的人变多后……】 【我感知到了人类的情绪。】 属于一条自然河的平淡纪录片在这里戛然而止。 画面中不再有字迹,江剑心感觉自己像被猛然拽入了水底,看见水影晃动中,有含糊的说话声传来。 “……这次又是个赔钱货,你这婆娘,肚子里生不出带把的,真晦气!” “我的孩子!不要!不要——” “哗啦————” 一声重重的水响,伴随着婴儿的啼哭,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 江剑心看见了那个哇哇啼哭的女婴,她努力的伸出手,水面开始翻涌,掀起一层层的波浪。 ——对了,她是一条河,她没有手。 婴儿的啼哭声越来越弱,有群鱼游了过来,它们在啃食、在吸吮。 “哗啦——哗啦——” 更多的坠落声接连响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坍缩,同一片水面上,越来越多的婴儿如雨点般落下,砸开一片又一片无助的浪花。 浪越来越大,含糊而喧嚣的人声也从水波之外传来: “河神发怒了……他要新娘!把这些姑娘绑上石头,献祭给河神,才能平息天灾!” “哗啦——哗啦——咕噜咕噜……” 沉重的笼子坠入水中,捆着石头,也捆着哭泣的少女。 江剑心想挥剑斩开牢笼——可她没有手、也没有剑。 它是一条河,它只能哭。 哗啦啦的雨是它的眼泪,汹涌的浪是它无声的嘶喊。河底的尸骨越积越多,阴影从水深处不断蔓延,吞噬整条河流。 直到它被袭夺干流逼入盆谷,困守于这面山坳之间的潭中——那片沉积多年的阴影,终于彻底笼罩了它的整个世界。 全知再次于脑中显露字迹。 【如今,我静卧于此。】 【苍江依旧在远方轰鸣,那是一条年轻而崭新的河,它波澜壮阔的史诗才刚刚开始。】 【而我的生命阶段里,关于河的历史,已经永远静止在了那个命运的雨夜。】 【新的我诞生在沸腾的浪里,人们现在管我叫——】 【“听雨谭污染区”】 287.常映雪(1) 这行字徐徐熄灭后,视野便沉入一片漫长的寂静。 那是视觉上的绝对漆黑,但感官深处却是截然不同的体悟。 全知的力量无声流淌,在这如墨的黑暗里,江剑心分明察觉到某种细微变化正在发生。 它难以言喻,如同流云逸散、池沼干涸,于每一个纤毫之处悄然改变,带来一种在穷途末路与豁然开朗间徘徊的感受。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破开沉寂。 眼前的浓稠黑暗骤然消散,江剑心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再度将她拽入水底。 她以为自己还会变成之前看见的水底视角,却没想到,一个在河里扑腾的人影游过,她便如一滴水珠般撞进了麻衣的缝隙中,进入了她的身体里,被固定成了一个第一视角的观众。 “救命啊!救……” 江剑心看见这女孩的呼救声被一口浊水狠狠打断。 就在这具小身体即将力竭沉没的刹那,一只枯瘦但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后衣领,粗暴地将她从水里提了起来。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江剑心透过她被水糊住的视线,看到一个面色苍白、身着暗色宦官服饰的老者。 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审视,更有一种精明的盘算。 江剑心觉得他长的有些眼熟,倒不是曾经在现实中见过,而是高中时历史书的课本上,曾经印刷过一张和他极为相似的脸。 ——大宁王朝著名的宦官,常静忠。 他将她拖上岸,粗鲁地拍打她的背,助她吐出污水。 “小娃,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宫人特有的调子。 “杨…映雪.”她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都没了…都没了……” 巨大的悲痛和寒冷让她语无伦次。 江剑心附着在她身上,却觉得好生奇怪。 ——杨映雪? 她在愚人社有个下属叫常映雪,这可真是巧了。 常静忠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她即便狼狈不堪仍能看出的清秀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虽充满恐惧,深处却有一股不肯熄灭的韧劲,像极了在绝境中龇牙的幼狼。 “女娃?倒也不妨事……” 江剑心听到他极轻地咕哝了一句,那眼神里的盘算更深了,却不再是原先的念头,而是另一种更隐秘、更胆大包天的妄念。 他没有多问,只用一件干燥的旧衣裹住她,将她带离了河岸。 江剑心以为这女孩得救了,却不想常静忠把她带进一个偏僻、散发着古怪药味和霉味的屋子里,给她换了身不合身的粗布小太监服饰,头发也被强行剪短,束成男童的发式。 小映雪稍微缓过神,眼中有了点活气,却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常静忠蹲下身,枯瘦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了眼泪。 他的目光锐利如针,直刺她心底。 “听着,娃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从今天起,你叫常映雪,是咱家从远房过继来的‘儿子’。记住,你是男的,是个小太监。若有半分差池,露出半点女儿相,你我都是凌迟碎剐、株连九族的下场!听懂了吗?”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她。 她不懂什么是凌迟,什么是株连九族,但那森寒的语气和眼前人狰狞的表情让她明白,这是比河水更可怕的深渊。 她本能地点头,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好。” 常静忠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你得学会用男人的方式走路、说话、行礼。咱家会教你规矩,教你认字,教你察言观色,教你……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爬上去。” 那日之后,常静忠并未将她立刻带入宫廷深处,而是安置在皇城外一处隶属于他私产的僻静小院,隔绝了她作为女孩的一切可能。 江剑心附着在她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时无刻不紧绷的神经。 白天,她是“常公公的远房侄子”,一个沉默寡言、过分瘦弱的小太监学徒。 她学习宫廷礼仪,每一个叩首、每一次躬身、每一声应答,都必须精准无误,带着宦官特有的谦卑与柔顺。 常静忠亲自督导,眼神毒辣,任何一丝犹豫、一点不够干脆的举动,都会招来冷厉的呵斥乃至暗处的掐拧。 “腰再低些!声音沉下去!你那眼睛看哪里?低头!” 常静忠的尖细嗓音如同鞭子,抽打着她幼小的灵魂。 夜里,则是更严酷的训导。常静忠不知从何处弄来许多陈旧卷宗,多是历年宫廷秘闻、官员倾轧、乃至地方案件的记录,逼着她看,逼着她记,然后提问。 “浙江巡抚去年孝敬李公公的是什么东西?走的是谁的门路?” “上月户部王郎中因何被贬?背后是谁的手笔?” “慈宁宫那位老姑姑,她最忌讳底下人说什么?” 常映雪若答不上,便不准吃饭,或者被罚在冰冷的院子里跪到半夜。 江剑心能感受到她脑袋的胀痛,记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枯燥信息带来的极度疲惫,以及饥饿与寒冷交织的痛苦。 但更强烈的,是恐惧。常静忠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这座宫殿,是用秘密、关系和鲜血砌成的—— 不懂这些,死路一条。 她学得很快。 惊人的快。 江剑心能察觉到,那被仇恨和恐惧驱动的求生欲,如何让她的大脑超负荷运转,将那些污糟混乱的信息硬生生啃下来。 常映雪不仅记住,甚至开始举一反三。 “义父。” 有一次,她声音低哑地主动开口,已然带上了几分太监特有的腔调。 “卷宗里说,张总管喜欢收集鼻烟壶,尤其喜欢琥珀色的。李公公似乎……前日得了一个翡翠的?” 常静忠猛地盯住她,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诧,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几乎灼热的光芒。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她的饭食里多了一块肉。 日子就在这高压的驯化中流逝。 她走路时肩膀微微内扣,习惯性低着头,目光从不与人对视,声音也总是压低半度。 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小太监,唯有在深夜独自蜷缩在冰冷的板床上时,那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抽泣,才让江剑心记起,这壳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本该拥有完全不同人生的女孩。 江剑心作为附着其上的意识,被迫体验着这一切。 她感到窒息,为这残酷的塑造,也为常映雪那被强行扭曲的生命。 同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包裹着她——常静忠,历史书上的名字,此刻正活生生地导演着这场阴谋。 而常映雪,这个奇怪的与她现实下属同名的女孩,正一步步被推上那条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 终于,在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常静忠仔细检查了她的仪容,将她那身过于宽大的太监服又收紧了些,最后沉沉地说了一句: “走吧,该进宫了。” 宫门在眼前打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常映雪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属于“杨映雪”的怯懦彻底压入眼底最深处,迈出了第一步。 江剑心感到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但那小小的身躯,却稳得出奇。 紫禁城的阴影,彻底吞噬了她们。 288.常映雪(2) 常静忠并未立刻将常映雪置于风口浪尖,而是将她安置在司礼监档案库一角,做个最不起眼的整理文书的小太监。 这里灰尘弥漫,纸墨陈旧的气息几乎令人窒息,却也是窥探宫廷秘辛的最佳窗口。 江剑心附着在她身上,能感受到那份日益沉重的疲惫,以及一种在钢丝上行走的精准计算。 常映雪很聪明,她递送文书时,会“恰好”在某个管事太监心情烦躁时,奉上一句恰到好处的、关于其家乡风物的“无意”提及。 换来对方稍缓的脸色和一句“小崽子倒有点眼力见”。 她核对账目时,能敏锐地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墨迹修改或数字出入,却从不声张,只默默记下,在无人时低声禀报给常静忠,成为他手中又一枚或用于要挟、或用于交易的筹码。 她甚至开始留意各宫主子、得势太监们的喜好与忌讳,从他们贴身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信息。 “永寿宫的贵妃娘娘近日似乎不喜甜食,小厨房撤下的点心比往日多了。” “张副总管最近得了一副前朝古画,甚是喜爱,挂在值房偏厅了。” “看守北苑偏门的那个老宦官,好像好酒,夜里常能闻到酒气。” 这些琐碎的信息,经由她低眉顺眼的汇报,汇入常静忠那庞大的信息网络之中。 江剑心能感觉到,常静忠看她的眼神,逐渐从审视挑剔,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 常静忠的野心与常映雪的“才干”如同藤蔓与枯树,在幽暗的宫廷角落共生,迅速滋长。 随着他手中掌握的秘辛越来越多,“义子”提供的精准情报越来越致命,他的地位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而常映雪,这柄被藏在鞘中的毒刃,已不再满足于窥探与传递。 她开始主动编织她的网,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碎片信息,组合成足以致命的武器。 转机以一种残酷的方式降临。东宫一位负责照料年幼太子起居的贴身太监突发急症暴毙。 位置空出,瞬间引来无数窥伺。 这差事看似琐碎,却是距离未来权力核心最近的阶梯,风险极高,一旦出错便是万劫不复,但若得太子信赖,便是通往滔天权势的捷径。 在一片无声的竞争中,背景“干净”、行事“沉稳”、且由常静忠力荐的常映雪,竟出乎意料地获得了这个令人眼红的位置。 踏入东宫的那一刻,江剑心附着在她身上,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的战栗与一种冰冷的兴奋。 面对那个体弱多病、眼神怯懦的小太子时,常映雪将常静忠所教的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姿态卑微到尘土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言语体贴入微,仿佛将全部身心都系于这孩童一身。 常映雪记得太子每一个细微的喜好与厌恶,能在他皱眉之前就察觉他的不适,在他无聊时能说出新奇的故事,在他害怕时能用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定的低语抚慰他。 她不仅照料起居,更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开始塑造太子对她的依赖。 先帝忧心太子,对这位将太子照料得无微不至、且沉默谦恭的小太监印象极佳。 常静忠在一旁适时进言,强调常映雪的“忠心”与“才干”。 机会接踵而至。 先帝晚年,精力不济,对朝政愈发倚重司礼监。 常静忠凭借常映雪从东宫视角观察到的、关于朝臣与后宫关联的微妙信息,几次精准地“揣摩上意”,替先帝解决了棘手的难题,愈发受宠。 常映雪也随之水涨船高,被先帝亲自点名,允其协助处理一些送至东宫的简单奏报,美其名曰“太子习政”。 她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处理那些简单奏报时,常映雪展现出的条理清晰、批阅建议的稳妥老练,远超一个普通太监所能。 更重要的是,她通过太子,间接影响先帝的某些决定。 她会在陪太子玩耍时,“无意”间感叹某位官员的“清廉”或某地灾情的“严重”,让太子记住,再由太子稚嫩的口向先帝提起。 先帝怜惜太子仁厚,时常采纳。 常静忠在外廷运筹,常映雪在内廷影响,师徒二人里应外合,权势膨胀的速度超乎想象。 常静忠很快升任司礼监秉笔太监,而常映雪,虽名义上仍是太子近侍,实则已深度参与批红,她的意见往往能左右司礼监的最终决策。 先帝驾崩,幼帝登基,一切水到渠成。 常静忠却在此刻忽然暴毙,全部政治遗产和那张庞大的情报网络,全部落入他一手培养的“义子”之手。 常映雪顺理成章地接任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东厂。 新帝少不更事,对从小陪伴他的小太监依赖至极。 常映恩以“保护圣躬”为名,将小皇帝拘于深宫,隔绝外臣。所有奏折,必经司礼监“批红”,实则皆由她定夺。 东厂番子如蚁附膻,监视百官,生杀予夺皆出一言。 她穿蟒袍,戴三山冠,宫外府邸奢华逾制。 朝中六部官员升降任免,皆需经其门生故吏之手。皇帝称她“常伴伴”,朝臣私下惊恐尊其为“九千岁”。 她的权势熏天,远超历代权阉。 江剑心附着在她身上,见证这近乎疯狂的攀升。 她能感受到那权力巅峰的冰冷与孤寂,那无数夜晚被噩梦惊醒的战栗,那对所有人、包括那日渐长大的皇帝根深蒂固的猜忌。 九千岁的名号响彻云霄,而那把悬于头顶的利剑,也终将落下。 明天也双更 289.常映雪(3) 皇帝的依赖日渐扭曲。 幼帝渐长,不再是那个只需温柔故事和精致点心就能安抚的孩童。 深宫的高墙、无处不在的东厂耳目、以及朝臣看向常映雪时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敬畏,都在刺激着他敏感而脆弱的帝王神经。 他开始沉默,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打量着他从小依赖的伙伴。 那眼神里,有日益增长的恐惧,更有一种被压制已久的、属于皇权的怨愤与冰冷。 常映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 她试图用更严密的控制来回应。 小皇帝身边的宫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最终全是东厂精心挑选、绝对忠诚的耳目。 任何试图绕过她接触皇帝的朝臣或宗室,都会遭到迅捷而残酷的打击。 诏狱里从不缺少新的“叛逆”,菜市口的血迹干了又湿。 她用恐惧浇灭所有可能的反抗火种。 然而,人心如流水,堵不如疏。 压迫愈甚,反弹愈烈。 一个由昔日被常映雪整垮的重臣门生、失意宗室、以及部分坚守“正统”、对阉宦干政忍无可忍的清流官员秘密结成的联盟,如同地火般在黑暗中悄然运行。 他们吸取了此前所有失败反抗的教训,行动极其隐秘,联络方式迂回曲折。 更致命的是,他们似乎捕捉到了那条关于九千岁最大秘密的蛛丝马迹——那被深埋的、关于她女儿身的惊世骇俗的真相。 线索的来源模糊不清,仿佛是从宫廷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渗出的流言,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指向性。 常映雪加大了东厂的监控和镇压力度,番子们如疯狗般四处扑咬,抓人、拷问、罗织罪名。 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但江剑心知道,那种恐惧正在转化为一种更深的、压抑的仇恨,她的暴戾与多疑,正在将她自己推向孤家寡人的绝境。 最终的倾覆,来得既突然又必然。 导火索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次小小的御前失仪。 一名给事中在奏对时,因过度紧张,不慎将笏板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本是可大可小之事,却被朝中人抓住机会,大肆渲染,联名上奏,直指此为“九千岁威福凌驾于圣上,致使朝臣惊惧失态,纲常沦丧”的明证,言辞激烈,刻不容缓。 这份奏章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积压的怨愤。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第一次没有立刻看向常映雪寻求意见,而是沉默地听着朝堂上越来越汹涌的攻讦之声。 更多详尽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御案,不仅历数常映雪结党营私、擅权乱政、贪墨国帑、构陷忠良的累累罪行。 更有一份密奏,惊世骇俗地直指其身为女子,伪造身份,欺瞒先帝与今上,秽乱宫闱,玷污祖制的“滔天大罪”。 朝堂彻底炸开了锅——怀疑、震惊、恐惧、狂喜……种种情绪交织碰撞。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份密奏,目光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射向常映雪。 那里面是彻底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丝……终于等来借刀杀人机会的冰冷快意。 “九千岁……可有话说?” 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常映雪立于丹陛之下,蟒袍在身,却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 江剑心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那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声音嘶哑地否认,斥其为“无稽之谈”,“恶毒构陷”。 然而,墙倒众人推。 昔日依附于她的党羽,为了撇清关系,纷纷反水,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揭露她的“罪证”。更有她曾经的心腹,在东厂的酷刑下,供出了大量细节。 最终,一份来自常静忠旧邸、据说是他昔日良心折磨写下的忏悔录被呈送御前。 上面详述了当年如何救下女童,又如何将其伪装成太监送入宫中的全部经过,笔迹、印鉴皆核实无误。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常映雪,也彻底坐实了她的“欺君之罪”。 她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看着皇帝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杀意,感受着整个朝堂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仇恨浪潮。 “拿下!” 皇帝的声音冰冷彻骨。 诏狱的最深处,是连月光都吝于眷顾的绝对黑暗。 潮湿、腐臭的空气凝滞如胶,沉重地压迫着胸腔。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是何人的呻吟与铁链摩擦石地的刺耳声响,更衬得这方寸牢笼死寂得可怕。 行刑前夜,或许是对她昔日权势最后的、扭曲的敬意,常映雪被允许换上一身暗红色的宫装。 那颜色浓郁如血,衬得她苍白如纸的脸庞更添几分鬼气。 看守的侍卫眼神复杂,敬畏与厌恶交织,将她单独押送至一间稍为干净些的囚室。 那里有一扇沉重的铁窗,窗外是皇宫幽深的内河,是祈雨河的分支,河水在惨淡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微光。 常映雪抚摸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指尖划过那些不知前人所留的刻痕。 一生的画面在脑中疯狂闪回——浑浑河水的刺骨冰冷,被强行剪断长发时的绝望,东厂刑房里弥漫的血腥,金殿之上百官匍匐的敬畏,奏折上朱砂批红的触目惊心……快意、屈辱、恐惧、权力顶峰的极致冰凉……最终都化为一片虚无的喧嚣,然后归于死寂。 “生于水,终于水…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她低声呢喃,眼神空茫地望向那扇窗。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从窗隙灌入。 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代表着无尽富贵与权力的紫禁城穹顶。 只是平静地,用尽了某种残余的、或许是常静忠早年暗授的巧劲,推开了那扇看守“疏忽”下并未锁死的沉重铁窗。 寒风瞬间涌入,吹散她的鬓发。 常映雪整理了一下那身华丽却如同寿衣的宫装衣襟,脸上无悲无喜,眼神空空如也,仿佛已看穿了这尘世所有的虚妄与喧嚣。 一步迈出,纵身跃下。 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她,岸上惊怒的呼喊、兵刃出鞘声、奔跑声被厚重的河水阻隔,变得模糊而遥远。 “咕噜咕噜……” 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嗡嗡的低鸣,继而是一切感官的彻底剥离,归于永恒的、绝对的寂静。 这本该是一切的结束,然而江剑心悬浮在河中,却看见时间在飞速运转,祈雨河带着她的尸骨来到听雨谭底。 黑色的阴影包裹住了听雨谭,也包裹住了她。 在千年后的某日,浓郁的黑色污染中,浑身湿漉漉的常映雪从谭底走出。 江剑心惊的捂住了嘴,看见沉默良久的全知忽然浮现出字迹。 【如此,第一个历史型的愚者〔九千岁〕常映雪——便诞生在了听雨谭中。】 290.历史型愚者 看完这句话后,江剑心如遭雷击。 第……第一个历史型愚者? 如果她所见不错的话,常映雪是真的大宁王朝九千岁,是在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她投河自尽后,却又在污染弥漫的听雨谭复生——那现在愚人社这个活生生的常映雪,是鬼魂吗? 【她是污染凝聚的鬼魂。】 全知冷不丁给出了答案。 没有答案真理的转述,江剑心看答案更加清晰顺畅了。 它不需要提问,关于这件蹊跷事情的一系列原因就完全的展示在了她脑中。 【听雨谭污染区觉醒后的最初污染能力是将投河而死的人以鬼魂类污染体的形式复苏。】 【由于它最初的污染主要来源是投河女子的怨气,因此复苏的女身占多。后期污染能量进一步扩大后,也复苏了一些历史知名人物。】 【现社会尚未研究出认知出现历史性障碍的愚者起源,但其实——这些历史型愚者皆起源于听雨谭污染区。】 精神攻击已过,答案真理给她注入的这一小部分用于抵御精神攻击的全知正在消失,字迹也在缓缓褪色。 开天眼一样的通透感正在褪去,江剑心看着这些由全知直接告诉给她的信息,在短暂的全知瞬间中感觉到了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的荒唐感。 ——历史型愚者其实都是听雨谭凝聚出来的鬼魂? ——原来人家认知有问题其实是因为这是真古代人? 江剑心感觉无法接受。 毕竟跳槽到新势力还没满一个月,就惊觉部门里原来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这放哪个大活人身上都受不了。 知道的说自己在愚人社打工,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地府当阎王,整个部门凑不出一个阳间人。 【虽然是阴了点,但我觉得,这个阵容还挺适配你的。】 全知的力量消去,答案真理回归,它没那么板正严肃,冷不丁在脑中说道。 【?】 江剑心觉得它在瞎扯。 她跟这个阵容明明有0%的适配度。 答案真理不好直接说她其实还真是阎王,收这么一窝下属,放别人身上叫误闯天家,放她身上叫重操旧业。 都老将挂帅了,那适配度能不高吗? 【……你想啊,人家预知家费劲巴拉的让你来愚人社,又当上历史部长老,肯定就是想让你邂逅这样一帮迷人的下属啊。】 直觉安慰道。 【死人是最忠诚的,他们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直觉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复活的都是杰出的历史人物,这也就意味着历史部群英荟萃、人才济济。】 【顺带还能给你省去整理人员档案的功夫——想了解谁,翻翻历史书就看完他一生了。】 【多花点钱还能买精评版,看史学家对你员工的全方位刁钻评价和性格剖析——连深入了解都省了。】 直觉一口气给她分析了一连串好处,但江剑心还是感觉领着一帮亡魂怪怪的。 她嘟起脸,别扭的“哦”了一声,心情仍是乱糟糟的。 直觉知道她混乱的思绪,它尽力强调道: 【诶,顶多就是部门氛围阴间了一些,该有的乐趣一点不会少有的。】 【你想,历史除了正史还有野史,你想吃瓜还可以翻野史,偶见熟人下海,趣味也是拉满的。】 江剑心不说话。 说实话这样的反转是她完全没想到的,听雨谭污染区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大的秘密。 在这一片混乱的漆黑中,在跨越数千年历史线的形成发展里,如果没有全知的帮助,她相信自己灭了这里的时候,都不会知道它隐藏的秘密。 那条被袭夺的祈雨河,和它千百年复活的全部事迹都会湮灭于她的剑气之下,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如果它本来是一个能够复活灵魂的污染区,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剑心想起了她进来时看见的那一群从涟漪里爬出来的拉长白色人影。 它们也是鬼魂体,但明显潦草粗糙还透着浓浓的诡异。 直觉缓缓解释道: 【它刚成为污染区的时候还是有规矩和条理的,但怨气类的污染区本来负面情绪重就很容易失控,污染爆发后又有外来污染种寄生到了谭里,以听雨谭为食,加重了它的污染。】 【现在它已经是完全的混乱状态了,内部全部住满了寄居的诡异,也无法复苏出一个完整的人。】 江剑心皱起眉头问道: 【那需要我把整个听雨谭给斩了吗?】 她想起了之前共情祈雨河时,它对抛入河中的婴儿奋力伸出的波浪,还有那一重重的尸骨。 它被苍江袭夺干流,被怨气污染,最后还被寄生成了现在的样子。 直接斩了听雨谭是最快的解决方式,但考虑到这里是历史型愚者的发源地,江剑心很想知道,这要是真斩了,自己以后还能不能招上员工。 【别用棠光剑,它破坏性强并且不分好坏。】 直觉说道。 【你用死神镰将这里的寄生种清理干净,让怨魂解脱,至于听雨谭本身,不用管。它是一个地理合规、规则合法的湖泊,怨气和寄生种消失后,它会慢慢恢复之前的复活能力。】 江剑心明白它的意思,听雨谭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湖,她总不能让湖消失了。 它的复活能力虽然会复活亡魂,但历史型愚者除了认知有问题,性格行为上都极大保留了生前的高素质,也没对社会产生什么危害。 帮它清理掉污染它的东西,让听雨谭恢复原本的模样,是最好的一种选择。 江剑心拎起黑扫把,正准备开始客串清洁阿姨的角色,却忽然听见有乐声传来。 自从被拉入其中后,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无形屏障隔绝,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具有穿透力的声响。 江剑心凝神细听,那乐器音色高昂锐利,带着一股几乎蛮横的力度——是唢呐。 更让她意外的是,眼前这高冷神器死神镰。 先前就连能让棠光剑兴奋震颤的恢宏管风琴之声,都未能让它有分毫动容,此时听见了唢呐那抑扬顿挫,感觉马上就能吃席的声音——却猛然激动起来。 困了,睡了-`д-。 7号不一定有时间,应该就是单更了,大概率中午更。 291.时间真理 随着唢呐尖锐的声音的荡开,江剑心能明显的感觉到手中的黑棍正在兴奋的颤抖。 棠光剑激动的时候会荡出白色剑气,而死神镰高兴起来则甩出了一圈圈黑气。 随后不等江剑心反应,就见黑棍自己飞了出去。 它屁股后面绑的稻草还在颤动,如同金色的火焰一般。 江剑心看着它“嗡”的一声兀自划开裂缝,如同破晓黎明一般倾泻出一片绚烂的光。 “诶——!” 江剑心惊呼一声,匆忙飞身上前,给它补充灵气。 【怎么回事,它怎么跟打鸡血一样这么兴奋?】 她边飞边在脑中问直觉道。 【唢呐嘛,对于它来说相当于是乐器中的大祭司了。】 直觉回答道。 【过了几千年寡淡日子,忽然看见貌美如花的大祭司又唱又跳,搁你你不高兴吗?】 江剑心还真没感觉。 直觉解释的这两句反倒让她的思维歪了一下。 ——死神镰是个杀器,唢呐是个乐器,高不高兴的不知道,反正这俩器还挺配的。 唢呐声愈发激昂,如一道破阵之曲贯透长空。兴奋的黑棍在音浪中震颤,荡出重重黑金色的幻影——幻影凝聚,化作一柄巨镰之形,横空扫出。 “嗡————” 这一记横扫,与先前竖劈而下的那一击交错迭加,在听雨潭污染区轰出一个巨大的十字裂痕。 裂缝深处,无数寄生污染物如黑潮般汹涌扑来,粘稠的触手与肢节蠕动纠缠。而就在那片扭曲的黑暗之中—— 江剑心瞳孔一缩。 她看见了一缕银光。 极细,却极亮,如时空忽然错位时泄露的一线天光。 “死神镰——劈那里!” 她脱口喊出的瞬间,黑棍已应声而动。 “嗡————” 低沉而恢弘的鸣响席卷四方,裹挟着沉沉死气的黑雾轰然荡开。 雾气退散之处,那一缕银线更加清晰。它细得几乎虚无,却凛冽地悬于万千污秽之间,不为所染、不为所动,静如神谕,亮如星河。 江剑心认不出那是什么,但答案真理已经把答案显示在了她脑海之中: 【那是时间真理的锚点。】 直觉也是真理分支,自然很熟悉它的同事们。 【什么意思?】 江剑心对于真理并不熟悉,她对于真理的印象还贴合在直觉这个会在脑中说话的东西。 【真理的分支本体都居于域外,只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影响世界。】 【像我采用信号接收法,通过映射能力到信号相对较好的光明阵营上,给予他们提醒,去释放“答案”的力量。】 【而混淆真理搞出马仙那一套,喜欢附身到“幸运儿”身上,燃烧他们的记忆作为引线,大范围篡改世界记忆,释放“混淆”的力量。】 【至于这个时间真理嘛】 一说起同事的手段,直觉如数家珍。 【它本体极其庞大,像乌云一样,会通过多个锚点上的引线去固定自己的身位,保证世界处于它的阴影之下,从而进行“时间”干涉。】 直觉解释道: 【你现在看到的这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就是靠近它锚点的引线。】 【它不搞眷者也没有附身,但它锚点上具有时间的力量——这污染区能复活历史人物,估计就是用了时间真理的时空错乱。】 直觉说完这句话后也陷入了思索。 时间真理在真理分支中的地位很高,它的答案全知是无法全知到时间真理的锚点位置的。 之前它以为这污染区只是用污染捏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复制品,那些被复活的历史人物还是死在了他们的时代。 但如果时间真理参与了这次事件,认可了他们的诞生的话——那就真的是生命的另一种跨时代的延续了。 【.我以为这污染区是非法经营,没想到它真有营业执照啊。】 直觉在脑中感叹道。 江剑心不知道直觉在叽里咕噜感叹什么,但她听懂了眼前这银线的来路。 ——污染区要靠这个给她源源不断的生产员工,不能乱动它。 她挥动黑棍,扫清一片翻涌的污染物,正欲继续推进——却见一道身影倏然自她身侧掠过。 那是一名青年,手持一只幽光流转的瓶子,径直对准那缕悬浮的银线。 【他想取走时间真理的锚点!】 直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她的脑海。 就在银线被吸入瓶中的刹那,江剑心几乎本能地反手一劈——黑棍带着凌厉之势重重砸向瓶身。 “噼啪——!” 瓶中光华应声炸裂,玻璃碎片四散飞溅。而那根细如意识的银线,也在这一击之下迸溅出大量银光,泼在了江剑心的身上。 青年动作一滞,蓦然回首。 江剑心也怔住了。 【它……怎么断了?】 ——这不是时间真理的描点吗,这种高大上的东西不应该水火不侵,怎么随便一砍就断了? 【……】 直觉有些沉默。 【你……拿死神的武器去砍时间的线那能不断吗?】 ——除却真理之上明摆着的地位之外,死神也专门就是干这个的。 时间真理最大的克星就是象征着终结的死寂之神,这在域外也算是常识了。 不过江剑心并不知道这一点,她还有些懵。 刚想问银线被她砍碎了该怎么办,就见直觉感知到她的焦虑,此时也安慰道: 【别低估了时间真理,它也不是吃素的——】 江剑心看见了这上半句精神紧绷。 她紧握黑棍,屏息凝神,正准备应对时间真理恶狠狠的报复时…… 就见原本银线的位置出现一个淡色的银点,如同枪的瞄准点一般。 随后“嗖”的一下,如同野草复生,一道新的银线出现在了原处。 复生全程丝滑流畅,无任何断线的报复愤怒,手法极为娴熟,甚至带着几分乖巧。 这时候答案真理也憋出了下一句: 【被砍了它就重新放一条喽。】 “……”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感觉时间真理有一种窝囊感,有一种“如果你惹毛了我,那我就会毛茸茸的走开”的感觉。 【它……不报复一下砍它线的人吗?】 江剑心问道。 直觉很了解它的同事: 【报复死神镰持有者吗?这就要说到它的一个行事准则了——】 【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能打败我的神,我也不跟她打。】 灵感枯竭了,所以更的晚了点 292.序号1的危险 江剑心没招了,她没想到听起来牛逼哄哄的时间真理竟然是这么一个窝窝囊囊的行事法则。 察觉到江剑心的讶异,直觉回答道: 【其实我觉得你们人类应该也能从细节看出来时间真理这个鸟样子的。】 【?】 江剑心回道: 【我真没看出来。】 【我给你分析分析。】 答案真理明显跳脱多了,一谈起窝囊同事的时候它就表现的很积极。 【时间流逝的是不是悄无声息?那是因为它窝窝囊囊不敢发声音。】 【时间是不是从来不快进?那是因为无人扶它凌云志,它自己也上不去。】 【最重要的是,谁可以随意的写诗骂它几句。】 直觉强调道: 【因为他们捏到了真理分支里最软的柿子——惹到它,你就等着吧。】 【过几天它就忘了。】 “……” 这回轮到了江剑心沉默了,面对这么一个软乎乎的怂包真理,她竟然有些无话可说。 【这个……时间真理,不是在真理分支里地位挺高的吗?】 一般跟随着地位高的修饰词都是霸道蛮横,跟一个窝囊标签的属实少见。 【是地位挺高啊。】 直觉说道。 【但真理支系的地位高只能代表它本身强,也没什么特别的管理权利,我们又不听它的话。】 ——而且像它这么跳脱的真理,不仅不听话,还要背后蛐蛐一下老实真理。 【行吧。】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回答道。 确定了时间真理的锚点没出什么问题后,她眯眼看向了刚刚蹿过来的青年。 眼前之人看起来异常眼熟——头戴一顶棕色绅士帽,脸上蒙着黑色口罩,身上并未穿着玫瑰交通统一发放的灰色马甲,而是套了一件浅棕色的充气服,鼓胀而起,让他的轮廓显得圆钝而突兀。 这件充气服显然不是普通衣物,它帮助他在水中保持平衡、灵活移动,甚至能悬浮其中。 就在江剑心目光投来的刹那,许欢猛地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捏碎了手中的污染工具。 这是一个能瞬间位移的工具,在光芒包裹住他的一瞬间,许欢看见黑色的雾气同时激荡过来。 ——好快的反应速度! “嗡————” 光芒彻底吞没他的前一刻,黑雾已袭至身前,狠狠击中他的右肩。 腐蚀之力顷刻蔓延,衣衫破裂,皮肉溃烂,血迹迅速晕开。 “咳…咳咳……” 通过预设的坐标,许欢瞬移回到黑瞳制药那间熟悉的房间。 他踉跄跪地,抑制不住地咳出一口鲜血。 右肩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他强撑着挪到柜前,颤抖着手取出一瓶白色药瓶。 “哗啦——” 指尖失控,药瓶脱手,扁平的药片散落一地。 许欢顾不上去捡,俯身从地上摸起一片,迅速塞入口中。 药片才刚吞下,右肩那股钻心的疼痛便骤然消退。 许欢平稳地抬起手,指尖触到一片湿黏——是血,浸透了衣料,正无声蔓延。 他吃的并非治疗药剂,而是某种含有违禁成分的强效止痛药。 普通人服用这种药,极可能诱发足以致命的并发症。 但许欢并不在乎。 根据“预知家”留下的预言,他本就只剩一年多的生命。 而这药的副作用,最快也要两年才会发作。 吃药要是真能让他两年才死,那还算延年益寿了呢。 许欢咳嗽着慢吞吞捡药,忽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站起来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半长头发穿着白大褂的医师。 ——是林新安。 他的目光掠过许欢肩头那片尚未干涸的血迹,眉头顿时蹙紧: “阴谋家阁下,‘时间真理’的锚点……” “遇上了一位老对手。” 许欢神色未变,语气平静。 “没打过。” 跟预知家博弈经历过了太多失败,他已经从之前的愤懑不平转化到了现在的见怪不怪。 本次计划的失败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那人现在的战斗力竟然不输战争,那一棍极其凶悍,只是余波振到就让他如此狼狈。 至于最后出奇快的反应速度,他倒是没觉得有异。 ——那人的能力是预知未来,估计是提前看到,规划好的动作。 少见阴谋家决策失误,看见眼前这人憔悴又狼狈的神色,林新安没说别的,只是道: “好吧,您也要多注意身体。” 许欢只是笑了笑。 预知家留下的预言虽然不是什么好话,但里面有个bug。 那就是他一年后会死——但这一年无论他怎么作必定死不了。 所以他胆敢亲身去听雨谭。 虽然讨厌死对头,但对于死对头的能力,许欢还是十分信赖的。 “时间真理这次算是拿不到了,它的其他锚点并不好找,这段时间,你留意一下其他真理。” 许欢提醒道。 他指了指眼睛慢悠悠道: “已经推进到序号3了,距离序号1很接近了。” 林新安面色凝重,许欢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身体需要养一养,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帮你了,好好利用混淆真理。” “就差一点点,你就能成功了。” …… 另一边,光芒消失后,黑棍荡出的波劈开一片黑沉的污染物。 江剑心想着那青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问直觉道: 【你知道那是何人吗?】 直觉给了明确的答复: 【是黑瞳制药的智者,〔阴谋家〕许欢。】 江剑心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黑瞳制药?】 她想了一下,又询问道: 【为什么我感觉他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因为他跟预知家认识。】 直觉回答道。 【……】 江剑心无奈了: 【到底有多少人认识她,为什么感觉天赋社会处处都是老熟人?】 之前预知家给自己送信说自己仇家不少,留给她的生存空间不多了,江剑心当时还以为只是开玩笑。 没想到过了这大半年才发现人家是认真的。 【很正常,划时代的智者,天生的序号1,肯定认识她的人多嘛。】 【她的诞生让光明界明白,原来两大序列的最高序号不再是2,真的有人可以到达1。】 直觉含含糊糊的说道: 【所以从她诞生之后,全知序列也有人渴望到达序号1,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来自全知的无上力量。】 【但他们不知道,预知家当年死亡的根本原因,其实是为了躲避——来自序号1的巨大危险。】 293.信中的暗示 【什么意思,序号1还会有什么危险吗?】 江剑心一边抡着黑棍清理污染物,一边问脑中的直觉道。 有唢呐的辅助,死神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也不用她费精力去瞄准了,它自己就兴兴冲冲的开始屠杀起来。 她也得以分心仔细询问直觉那含糊的话中深意。 【真理的本质是一个类似污染源的东西,而序号1是最接近真理的存在。】 直觉说道。 【接近就意味着有概率被污染,成为真理的一部分,这是对于序号1在位者本身最大的危险。】 江剑心能理解它的意思,直面污染源听起来就是一个高危的位置: 【所以她选择死遁,以来摆脱这个容易被污染的序号?】 直觉顿了顿,又补充道: 【她选择死亡除了摆脱序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截断污染在预知序列的蔓延。】 看见江剑心露出疑惑的表情,它解释道: 【序号1除了会直面真理的污染外,还会起到一个桥梁的作用,把真理的污染过渡到整个预知序列。】 这句话显露出来,江剑心猛的睁大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 之前听很多光明人士谈起过全知序列人丁兴旺,预知序列却是人才凋敝,现当今新生的预知少之又少,最强大的预知巨头成了一个能看见凶案闪回的小男孩,更别提那些连未来三天都看不明白的小弱鸡。 整个预知序列的现状,让人忍俊不禁。 所有人都在嘲笑预知序列的衰亡,却没有人深思过其中的深层原因。 ——真的只是单纯觉醒不出来预知巨头而已吗? ——还是因为有序号1的出现,整个预知序列早已全部被真理污染了呢? 细微的思绪似乎即将触碰到真相本身,江剑心几乎是咬着腮帮子问道: 【预知序列.是不是早就已经被污染了,只有那些低级全知活了下来?】 【是。因为世界有一条基础法则,叫做“无知者无罪”,它可以克制真理,保护愚昧之人不受真理的胁迫。】 直觉的回答冰冷而直接,深埋在过去的往事似乎再一次呼啸而来。 十年前的光明界原本预知序列是和全知序列一样热闹的,但是在真理的干涉下,世界上首个序号1诞生,污染通过序号1蔓延到整个预知序列。 被同化为真理的人类会被世界遗忘,仿佛从未存在过。 逐渐的,在人们的印象中,预知序列便从起源之时就十分衰败了。 而在这场被真理圈吃的盛宴中,预知家是应该在发挥完作用后,作为饭桌上最可口的点心被一口吞掉的。 当时的答案真理与预知家有联系,也不过是因为作为真理分支中,唯一能够直接向下投放信号的存在,它在那场纷争中充当的是传声筒角色。 ——所以当年的预知家才不爱搭理它。 不过虽然也是真理分支,答案真理由于掌握的是“答案”,所以多了几分中立的意味。 在真理本体的狩猎中,它是以旁观者角度看完了整盘博弈,并没有参与各大真理的联手围猎。 跟它同属于中立型的还有时间真理,因为抱团中立过,答案真理才会格外了解这位窝囊的同事。 【怎么会这样.】 江剑心不可置信的说道。 【即使未来是一棵树,但树也有主干,有些未来是必定发生的,不是她也会是别人。至少她作为序号1已经将世界推向了最好的未来。】 直觉说道。 【具体会有什么未来我不清楚,但我可以笃定的说,当年的情况预知序列基本是整个被吃的结局,如果不是因为她死的恰到好处,现在甚至不会有预知序列。】 预知家之所以能以点心的身份从餐桌上安全跳下来,很重要的原因是她把自己的死亡安排很好,恰好提供给了那位介入的机会。 在四方世界,那位通常被称为死神或者死寂之神这些简称,但在域外,她更正式的全名是“死序与终结神座”。 如果有谁能给这场污染按下停止键,那便只有掌握终结的神。 【.如果全知序列出了一位序号1,历史重演,真理可能会吸取之前的教训,不会采用之前的围猎手段,给终结神座介入的机会——不过现在说这个为时尚早,谁知道全知能不能出序号1呢。】 直觉坦诚的说道。 江剑心一阵恍惚,听见直觉告诉她的关于当年的信息,她不由得想起了很久以前预知家寄给她的信。 信里有一句很怪诞的话,她虽然读不懂但一直记着: 【.不要跟光明阵营的人太多接触,如果一定要交朋友,愚者序列是很好的选择,愚人社会是你的避风港——至少现在,“他们”依旧受愚者制衡。】 这句话说的很含糊,甚至有些超前,毕竟对方是看完了整个未来给她写的信,虽然已经很尽力用符合她时代的语言方法了,但江剑心依然读着云里雾里的。 不过结合刚刚直觉告诉她的内容,如果愚昧之人有“无知者无罪的”的保护法则的话,真理就算手段和花样再多,入侵的再严重,也无法干涉愚者。 但这个释义的前提是——全知序列在未来真的会出一个序号1。 而光明阵营将再次迎来灾难。 “嗡——————” 听雨潭畔,金光冲天而起,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如浪潮般层层荡开。 眺望台上早已挤满了手持乐器的歌者,更有一些来不及赶到的乐手,仍在远处的传输圈内奋力演奏。 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污染区,直到此刻,才因这位强者的深入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变。 周遭,数千名玫瑰集团的武装军队严阵以待,所有迫击炮、加农炮与架设机枪皆已停火。 肃杀与期待在空气中交织,所有人都在屏息凝望着潭心,等待最终的结局。 “轰——————” 潭面骤然炸开一道数十米高的巨浪,水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漫天金光随之迸发,将天际映照得璀璨夺目。 “打开保护罩!” 军队中一声喝令响起,白色能量罩瞬间展开,将倾泻的湖水隔绝在外,护住了所有武器装备。 金光渐敛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预知家的信在60章。 294.彩虹 “嗡————” 忽然,在影影绰绰的人影身后,那一片金光烂漫中,谭面上的光芒却愈发凝实,仿佛一轮坠入凡间的骄阳。 也正是在这最强光与最浓密水汽的交界处,奇景诞生了—— 一道横跨整个潭口的巨大彩虹,凭空出现。 它并非雨后那般朦胧柔和,而是色彩极其饱和、界限分明,仿佛由最纯净的能量本身凝结而成。 那七色光带清晰得令人窒息,以尚未消散的金光为中心,勾勒出一道横贯天穹的宏伟拱桥。 弥漫的水雾在金光照射下,折射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的彩光,如同为这道主虹披上了一层梦幻的光纱。 军队阵列中,即便隔着能量罩,也能听到士兵们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是彩虹!好宽好漂亮的彩虹!” “哇,好绚烂的颜色,这也太漂亮了吧!” “天啊,好美的彩虹!” “哇!!!” 就在这天地间最绚烂的背景板前,那道身影缓缓自金光与水雾中逐渐清晰。 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实之间。 倾泻的湖水在她周身自动分开、绕行,竟无一滴沾身。 漫天的金光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披风,而那道巍峨的彩虹,则成了最华丽的冠冕与座驾。 能看出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的女孩,手里拎着半人高的黑色扫把,面容却依旧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眸,穿透了光与水的帷幕,平静地望向严阵以待的军队。 那一瞬间,轰鸣的水声和未歇的演奏都成了她出场的礼乐。 【他们怎么这么激动?】 湖水之上,刚清理完一整个污染区的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听雨谭污染区里寄生的污染种实在是有点多,上手清理后,她感觉有点像以前她看到洗地毯之类的解压小视频的味道了。 每次仔仔细细清理过一遍,金光一扫还会涌出黑泥。 这就让江剑心十分的棘手了。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刚抡起黑棍杀出水面,就听见了人群倒吸冷气的声音,这让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背后的谭里又冒出来没清理到的大家伙,偷偷跟在身后想暗鲨她。 【.你在想什么?】 直觉有些无语。 【他们惊呼是因为你头顶上有彩虹,还是极其宽阔绚烂的极品彩虹。】 【?】 江剑心微微一愣。 直觉解释道: 【彩虹的形成需要充足的水滴和后方的强光。死神镰刀特效提供了璀璨金光,你刚刚出来的时候又掀起了暴雨倾泄般的水花。】 【那束金光从正在下落的大量小水滴后方照射过来,自然就形成了彩虹。】 直觉的解释很专业,江剑心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瞥了一眼横桓在头顶上的彩虹,眯眼看向谭旁站着的玫瑰集团军队。 一道白色的能量护罩凌空架起,将军队笼罩其下,隔绝了淅沥的雨幕。 而在军队后方的瞭望塔上,十余名歌者手持乐器静立其间。 他们一见江剑心现身,便在乐曲新的节拍处收束尾调,将最后一个音符悠然拉长。 这显然是歌者之间特有的暗号——延音响起的一瞬,声波传输环与远方管风琴应声而止,极有默契地共同延续着那个悠长的尾音,余韵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震颤。 【曲终延音表示任务圆满结束,示意其他千里之外不在现场的外援歌者停止吹奏。】 直觉在脑中答疑道。 与此同时,江剑心的手机也传来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加西亚在微信上给她发的消息。 他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个颜文字表情包: 【加西亚】:(*︶*) ——看得出来,这位管风琴演奏家是很高兴了。 江剑心朝玫瑰集团的军队缓步走去,只见瞭望台上那些刚刚停奏的歌者纷纷抱起乐器飞奔而下。 他们拨开列队的士兵,径直冲到她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身穿浅青色汉服的小姑娘,发间别着一支簪子,耳垂上戴着青玉耳环,怀中紧紧抱着一把白玉琵琶。 江剑心认出,她就是团战里以疾速琶音紧随自己的那位琵琶乐手。 小姑娘扬起甜甜的笑容凑近,一双大眼睛明亮地望着她,开口说道: “姐姐,你太强了!可以加个危信吗?” “啊?” 猝不及防被要了危信,江剑心有点没反应过来。 “姐姐,加我的,加我的!” 一个拿着陶笛,戴着贝蕾帽的留洋大小姐风女孩挤走了琵琶汉服女孩。 “姐姐,我也要加危信!” 音色甜美的单簧管是个穿着背带裤的少年演奏家,他也不甘示弱的挤了过来。 年纪较小的活泼歌者们很快将江剑心团团围住。 她抬眼望向那些被挤到外围的歌者,只见一位手持长箫、身着中式上衣的男歌者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在他身旁,站着一位提着大提琴的女子。 她留着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身穿黑色皮衣,整个人看起来英气而飒爽,与合奏时那敦厚低沉的大提琴音色所形成的印象截然不同。 若不是亲眼所见,很难将眼前这个又酷又帅的女孩,与刚才演奏中始终徘徊在低音区、同管风琴一道托起整个和声的大提琴手联系在一起。 而此时她眼巴巴的看自己一眼,又难受的看一眼大提琴,仿佛在思考自己的乐器为什么这么大,导致自己都挤不进去。 【怎么都加我危信,我这么受欢迎的吗?】 江剑心惊讶的在脑中问道。 【顶级输出都是这么受辅助欢迎的,你还在战争联盟的时候不就已经成为辅助界的白月光了吗。】 直觉回答道: 【谁会讨厌一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总能护住自己的可靠输出呢。】 【辅助界现在话本子都开始以你为原型写了,什么《霸道剑尊爱上我》、《死遁后,剑尊她火葬场了》、《和剑尊共感后被狂宠了》……】 直觉认真道: 【我感觉你现在可以给马甲想个靓眼名号,然后等着辅助界出修罗场文了。】 【?】 江剑心迷惑: 【什么修罗场?】 【被棒尊和剑尊同时喜欢上后,我被修罗场了。】 直觉从容不迫道。 后台有位宝子让我双更,我怀疑她的嘴开过光,因为刚留言完,后台就过来一条通知让我上推……不得不双更了前两天刚下了主编力荐,又开始上畅销精选,姐妹们的支持太给力了,我还没来得及偷懒请假就又来推了 12日畅销精选当天双更,上推期间有时间就双更。 另外我把上一章出水的场景和现场条件给AI看了到底满不满足彩虹的产生条件,它的答复是条件都达成了,物理上讲是一定会出现彩虹的。 295.理事官 江剑心绷不住了。 她没想到以前缩在床上的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主角。 这要是爽文她也就不说什么了,主要还是言情文。 自己还是搞火葬场的那个。 江剑心不敢想象在里,她得长出什么刀削一般的脸庞。 眼前的歌者们还在眼睛发亮的看着她。 江剑心不敢拿大号去加,于是便当场让阿遇开了个小号危信,然后挨个加了这十几个歌者。 阿遇很尽职尽责,边帮她同意好友申请,边给她挨个查询这些歌者的资料,以让江剑心更加了解他们。 资料太多她看不过来,江剑心只扫了几眼琵琶演奏家的信息。 信息上显示她是玫瑰集团的老牌歌者,签在玫瑰传媒底下,是玫瑰少年团的第九代演奏家,还是最终c位出道的。 她出道后短短三年内就凭借过硬的演奏能力成为知名战争歌者,参与了玫瑰交通大大小小上百场清理污染区的战役。 清亮悦耳的琵琶声掉落,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狂暴速度和琵琶本身的攻击加成,让她在战争阵营中极受欢迎。 前几天女孩刚过完成人礼生日,生日会现场布置的不像十八,像八十大寿一样。 江剑心看见她的评论区出现了不少她的战争同事,包括人淡如菊的森罗王都屁颠屁颠的留言点赞一条龙。 ——真没想到她看似高冷的战争同事们,对待顶级辅助,也是直接就吻上去了。 【不对啊,森罗王也很强,为什么她没当言情文主角?】 江剑心问直觉道: 【你不懂,她那个抽象区博主的名号成卡住她进文的门槛了。】 直觉回答道。 江剑心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咽下这口老血。 玫瑰交通每天都要开数场清理战争,歌者们还要奔赴其他战场,因此在要过了江剑心危信后便也纷纷道别离开了。 剩下那个穿着中式上衣的长箫歌者应该是本来就被分配援助这里的,他没有离开,而是上前两步向她介绍道: “阁下您好,我是闻人疏越,长箫演奏家,玫瑰传媒特派听雨谭污染区长驻歌者。” “我们玫瑰交通的理事官想要亲自见见您,不知您有没有时间?” 青年说话客客气气,江剑心也答复道: “可以,要怎么过去?” 闻人疏越一指后面道: “这边有车,会接您过去。” 江剑心看向他说的那辆车,那是一个重型坦克,看起来就很笨重,大概要走很长时间。 听雨谭附近都是战争区,玫瑰集团打算要跟它抗争个三四年,便只运送了坦克之类的重武器,也没置备能体面接送人的豪车。 闻人疏越见兜帽女孩没有说话,他紧张的立在原地,正想着是不是大人看不上坦克,要不要打电话给调度官申请几辆最近的豪车过来的时候—— 忽然,兜帽女孩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嗡——” 直升机的轰鸣声霎时从上方压下,一架线条流畅、材质华贵的私人飞机破空而来。 阳光为它镀上一层低沉而内敛的光芒,机身采用顶级的哑光黑材料,在天光下流转着深邃且近乎奢华的暗色。 舷窗则如水晶般剔透,映着湛蓝的天色,在日光中折射出清凌凌的碎光,仿佛浮动的冰晶。 闻人疏越一时怔在原地。 尽管他身为顶级歌者,家底丰厚见识广博,可眼前这架玫瑰集团的限定飞机——依然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江剑心看见眼前的男子一副被金钱震撼到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歪嘴一笑,再发出有钱人的声音。 但考虑到自己戴着黑色兜帽,笑了也看不见表情,还怪阴森的,江剑心还是放弃了。 她只是淡淡道: “这是我的私人飞机,用飞机载咱们过去会更快一些。” 说完她就骑上扫把,“嗖”的飞到了飞机里,随后把扫把放到一边立着,给他放下了云梯。 闻人疏越从云梯爬了上去,先看到的是整洁崭新的纯黑色机舱。 江剑心买了之后还没有怎么装饰里面,但原装的豪华飞机里面就足够低奢震撼。 他坐在了后面纯皮椅子上,看机舱内壁镶嵌着几枚浅灰色的香薰石,那是玫瑰珠宝的最新研发。 它们如同被精心裁切的灰水晶,表面打磨得温润如玉,疏落有致地贴附于壁面,正幽幽散发着雪柏的淡雅香气。 那香气清冽却不冷峻,带着一丝木质特有的宁神与温存,若有若无地漫入空气。 机舱后区配置了一张小巧而实用的折迭桌案,桌面是哑光黑金属的,质感沉稳。 所有这些设施皆被一道极细的暖黄色荧光带悉心勾勒,那是如同呼吸般柔和的光晕,在舱内光线稍暗时悄然亮起,既不刺眼,也不突兀。 整片客舱因而沉浸于一种光影平衡之中,似乎奢华无需炫示,它早已化为一种可被感知的氛围。 “您好,超级人工智能阿遇为您服务。” 江剑心不会开飞机,照样是交给阿遇无人驾驶。 她看了一眼闻人疏越示意道: “你去标一下目的地。” …… 飞机约莫飞了半个小时便到达了玫瑰交通污染指挥部所在的城市,它的总指挥部是没在这里的,只是理事官为了方便见到江剑心,特意从总指挥部来了这边而已。 阿遇操控着它直接降落到了污染指挥部的停机坪上,这是原本给救援飞机使用的,只不过最近污染区的事太严重,救援飞机忙的飞不回来,停机坪也就空了出来。 下了飞机跟着闻人疏越到了指挥部的会议室,江剑心看见了理事官的模样。 那是一个大概二十三四的年轻女人,穿着灰白相间的制服。 作为玫瑰交通的理事,她直属于君云期手下,处理玫瑰交通的大小事务。 虽然手下司掌着垄断全国交通的庞大势力,但跟印象里女强人的形象并不相同,这人留着很厚的刘海,戴着厚重的眼镜,打眼一看十分无害,像是规规矩矩的小镇做题家升上去的。 当她伸出手,笑起来向她介绍自己的时候,江剑心却感觉到一种舒服的、如同沐浴到春风一般的烂漫感: “你好,我叫宋子治,现任玫瑰交通理事官。” 江剑心微微一愣,学着四周目那一股阴湿味语气说道: “姓宋——你是宋家人?” 对方好像并不奇怪她的问话,也许是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的缘故。 “是的,我跟现任宋家主同辈,是那一代宋家最小的孩子。” 宋子治遗憾道: “可惜我出生的时候我的五个姐姐已经完成了玄武门对掏,我年纪太小又没觉醒治愈类的能力,没分到什么家产。” “成年之后就干脆脱离了宋家,来玫瑰集团效力于皇太女了。” 晚一点两章一起发 296.战争联盟事变后续 江剑心了解过一些宋家的事情,虽然是治疗世家,但宋家每一代夺嫡之战比战争世家都激烈。 她刚开始只是听见理事官姓宋感到很惊讶,随后一问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真是宋家的。 宋子治解释后又犹豫道: “大人是与宋家相熟吗?” 江剑心大脑快速运转,慢吞吞道: “剑尊阁下是我的友人,战争联盟事变后,她虽然跳槽了愚人社,但依然担心着往日旧友的现状。” “您应该也了解,她以前是医疗部长老,与宋家那位宋景君还算熟识。” 宋子治了然,她不觉得意外,因为顶级战争圈也就那几个人,相互之间熟识实在是很正常的。 发现这位兜帽强者对宋家的事情感兴趣后,她也扩展的说了几句,拉近了一下关系。 “……可以让剑尊大人不必担心,宋家底蕴深厚,战争开始的第一时间就在家族强者的保护下前往了造梦阁,现在也正式加入了造梦阁势力。” “只是宋景君不再是继承者了,现在宋家重点培养的是宋珺,这中间还发生了许多重磅事件,剑尊大人要是有闲情逸致可以让她去论坛上吃瓜。新闻家整理过一个PPT合集。” 宋子治道,说完她就帮江剑心拉开了椅子,示意她入座。 江剑心装作淡定的点点头,实则内心早已对宋家的大瓜抓耳挠腮了。 阿遇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一样,在这心痒难耐的节骨眼,在蓝牙中出声道: “大人想知道希望基地的后续吗,我可以帮忙搜索信息,给您讲述。” 说完这句话后,它还补充了突然出声的理由: “根据大数据显示,这样的语式之后,99%的用户都想继续吃瓜。” “您要是想吃瓜就眨眨眼。” 江剑心仗着自己戴着兜帽开始疯狂眨眼。 阿遇接收到答复开始在蓝牙里仔细说道: “好的,事情是这样的,宋珺以女性高级治疗天赋者回到宋家后得到了宋家主的重视,甚至在战争联盟改组中直接获得了实权岗位,宋景君被挤压至边缘。” “战争联盟事变后,宋家主看到合作数年的战争势力覆灭急火攻心,旧疾复发,卧病在床。” “在夏长老的提议下,宋家主打算直接确认宋珺的位置。” 阿遇说到这里顿了顿道: “宋珺在回到宋家前,在海都地区悬壶济世,极大缓解了海都疫情,闯出了一番成绩。宋景君的父亲虽然着急自己儿子的继承权,但没法以阅历不足为由去驳斥宋珺的地位。” “于是他只能从宋珺的身世下手,深挖出宋珺实际只是普通社会灾雨转化出来的天赋者,实际并非宋家血脉,想要以此逼迫宋珺让位。” 江剑心津津有味的听到这里,微微倒吸一口气,以为宋珺要吃亏了。 却没想到阿遇又继续来了个反转: “但在这时候夏启臻长老来了一记绝杀。” 它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之后的信息: “夏启臻公开承认了宋珺并非宋家主亲女,但提出新的建议,那就是让宋景君和宋珺订婚,宋珺照样继承宋家成为家主,这样她的后代便依旧是宋家的血脉。” “宋家之前也有阳盛阴衰不得不招外来强者入赘的先例,现在提出基本得到了全部长老的认同。” 江剑心惊的微微张大了嘴。 这波操作要是挂到普通社会论坛是会爆炸的程度,但是在天赋社会却是正常操作。 而夏启臻也是稳定发挥,百密无疏帮助宋珺拿下继承者的位置。 “……宋景君的父亲不接受这个建议,宋景君后来也放弃了挣位的想法,转而去了其他势力发展,现在是半脱离宋家的状态。” 江剑心想起了那个成熟的奶包有些感叹。 虽然跟他共事的时间不多,但那小家伙完全符合了她对于天赋界小孩人小鬼大的看法。 还在上小学的年纪已经可以处理医疗部事务了,日后独立发展说不定也能有一番成就。 但抛去情感不谈,如果从谁适合继承宋家的角度说,她还是会支持宋珺。 有些与众不同的领导者见一面就能感受到她眼中的坚毅和果决,哪怕那小姑娘年纪也不大。 与之相比宋景君像温室里的花,压根没法跟野地里一点点爬上来的荆棘丛相比。 说完了宋家的事情,阿遇又提了一下其他世家: “……原战争联盟傅家、陆家等大世家也迁往了造梦阁——总的来说,在那场战役里受到较大影响的只有小型家族和底层天赋者。” 江剑心微微一愣,回想起整个战争联盟事变的过程,忽然感觉有什么奇怪了起来。 就在她思考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觉得古怪的时候。 直觉在脑中直接给出了提示: 【你是不是因为希望基地战役一事,觉得造梦阁在那场事变里,没斗过黑瞳制药,吃了大亏?】 江剑心微微拧起眉头。 【那是因为你没看见人力资源、工具资源等不对外公示的隐形资源的去处。】 【实际上造梦阁压根没损失什么——有了造工厂的地方,还引入了大量世家资源,运送一大批污染工具归入仓库。】 见江剑心瞬间愣住,直觉总结道: 【它先手占领四个基地,被分掉的那三个基地本来就是用来钓鱼的。能保住便是大赚特赚,没保住也照样大赚呢。】 【先手出击的最佳谋略,造梦阁做到了。】 直觉犀利的评价道。 现在距离战争联盟事变也有些日子了,但谋士博弈本来就如同好茶,越品越有味道。 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可不是当下立判的事。 经过时间的沉淀,才能发现布局更周密的一方。 战争联盟一事中,看表面似乎是并行家谋略失败,痛失希望基地。 可如果放眼全局就会发现,造梦阁在此事中得了世家资源,还经希望基地事件把无耻侵略者的骂名抛给了黑瞳制药。 虽然少了三块地,可它有西部的理想十三城,本来也没对战争联盟这四块地有什么强烈的渴求,抢到一块建工厂,便已经达到目的了。 全局唯一的惨痛处便是死去的“祝延”人格,但并行家人格分裂严重,死去一个人格对她来说是减负行为,更别提她谨慎如斯,很早以前就在造梦阁还埋了“夏启真”这一步棋。 从全事件过程来看,并行家的局,是一场完全的成功。 自始至终都没有失败过。 下一章在写了@(>﹏ 297.特权 江剑心没想到一件快要过去一个月的事情现在重新推演一遍,还能发生这样的反转。 两方谋士博弈,各种棋线错杂纠结,真相本就没有外界看的这么简单。 就是没料到,造梦阁的那位并行家,竟然手段如此了得。 她的傲慢在论坛招了很多骂,风评也不好,很多人说她是个疯子。 但的确那些人只是骂她刻薄犀利的性格,不喜欢她看谁都像看蠢货的眼神,还真没有让她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的。 因为并行家照了一下镜子,大概会发现——oi原来我真是天才啊。 江剑心为智者博弈的精彩感叹片刻后,便将目光移向眼前的理事官。 结束了之前的寒暄,宋子治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开始切入正题。 “我看了阁下之前递交给玫瑰交通的雇佣兵注册信息,上面写着阁下的能力是低级战争天赋【无敌棒】。” “说实话,我觉得上面的信息并不贴合阁下展示出的实力,不知阁下可否做个自我介绍,坦诚相待一些。” 宋子治说的很真诚,江剑心也真诚答道: “既然理事官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江剑心咳了咳,义正言辞道: “我十八岁收到霍格兹魔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十九岁在魁奇友谊赛中获得冠军。” “二十二岁调制出难度最高的魔药。” “而现在,我已经成为了一名伟大的巫师,他们称我为——虹光女巫!” 这几句话一出口,她有种梦回警局的感觉。 但现在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强撑硬气的女大了,而是一个实力雄厚的强者在给自己的马甲贴金。 “?” 宋子治先是对她的中二发言愣了一瞬间,随后配合的忍俊不禁道: “……那您很大器晚成了。” “哈哈。” 江剑心尬尴的笑了笑。 ——坏了,忘了天赋社会的习俗,给自己设定的年纪太大了。 “那我应该称呼您为虹光女巫,您的能力是操控魔法扫把,发出攻击光波?” 宋子治总结了一下道。 她听出了江剑心不想深谈自己的意思,也顺从的并没有追问下去。 正经的顶级强者有很多秘密是很正常的,如果遇到一个问几句话就把自己的信息全部和盘托出的强者,那才大概率是有问题呢。 他们玫瑰集团也有情报部,后续根据听雨谭战斗实况,再慢慢复盘此人的能力也可。 玫瑰交通还有要事想求她相帮,宋子治把话题的尺度把控的很好。 江剑心感受到了这位理事官的宽松态度,也能想到是为什么,面对她轻巧跳过的自我介绍话题,她也从善如流道: “可以这么说,很高兴认识您,宋理事官。” 宋子治友善的笑了笑,又跟江剑心聊了一些听雨谭的事情,感觉时机差不多后,便缓缓道: “不知道大人近来有没有时间,我们还有几个难以处理的污染区,想请大人帮忙处理,我们可以提供给大人相等的报酬。” 她没有把报酬直接定性为金币,因为她知道,这种实力的战争是不缺钱的。 就凭这人刚刚下听雨谭清理的那一堆怪物,账户里应该就多了好几个零了。 以金钱诱惑她没有用,所以宋子治只是说了给予对应的报酬,一方面向她抛出橄榄枝,一方面试探她想要的可能是什么。 江剑心同样很聪明,从她的话语里很快体味到了这深层的意思。 她想了想说道: “时间还是有的,处理污染区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如果硬要说报酬,我倒是想要一项特权。” 宋子治看向她问道: “不知您所指的特权是?” 江剑心缓缓道: “玫瑰交通的交通干线,我无需缴费和检查便可自由行走——换言之,我要卡口的直行特权,安检口的绿色通道。” 这个回答是她仔细思索过后的结果。 就像宋子治所知的,江剑心不缺钱,甚至金钱对她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突然提到想要卡口直行特权,只是想到了电视台布设的黑塔。 那些黑塔将信号覆盖到每一个地区,并严密监视着信号覆盖区下的一举一动。 这就好比空气里长满了小眼睛,它们还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你。 虽然现在感觉没什么,但如果哪天走上跟电视台的对立面,那些黑色的塔就能成为最棘手的东西。 电视台的信号站交错覆盖,黑塔估计也立了有成千上万,想躲避黑塔监视,去无人区肯定是不现实的。 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借力打力——身为第一财阀集团,君云期肯定是忍受不了自己被电视台监视的。 玫瑰交通所控制的交通干线,君云期都用财力洗刷了电视台的黑塔信号,保证自己的地盘不被监视和覆盖。 如此,对于她来说,玫瑰交通的卡口豁免权,就相当重要了。 宋子治听了这样的回答倒是很意外,她设想了眼前这人想要的很多权利,却没想到是卡口豁免权。 这对玫瑰交通来说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因而她此刻也不犹豫,爽快道: “能帮到大人,也是玫瑰交通的荣幸。看来咱们的合作,应该是可以顺利发展了。” 298.善良的回响 因为跟宋子治达成了要帮助玫瑰交通清理污染区的协议。 江剑心在之后的数月里都披着兜帽在各个污染区之间周转。 期间她也接到过愚人社的任务,不过都是社里的日常事务,没有什么要重拳出击的事情。 江剑心知道谢妍她们正忙着吸纳新成员,以及帮助新愚者适应社里的环境。 人员结构还没整理好,的确也不适合和那些老牌势力对上。 期间历史部还招进来了几位新愚者,毫无意外都是听雨谭以前的杰作。 她也从污染区里亲自捞出了那个一直联系不上的原始组下属。 那是一个呆头呆脑的彩毛鹦鹉兽人,江剑心把她从污染区中捞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丧失了变成人的能力,只会扑棱着翅膀钻进她怀里,呆呆的重复: “花海!花海!姐姐!姐姐!” 这是那个污染区的内部环境,她在花海污染区里流失了大量的智力,记忆也受到了重创。 因为这群历史型愚者都是一群亡魂,直觉告诫江剑心不要跟他们见面,仅仅线上交谈就可以了。 具体原因它说的很含糊,大致意思是鬼魂不要跟阎王见面,容易被散了鬼气。 江剑心不解其意,但也听话的没跟下属面基过——毕竟都是历史人物,好奇他们的长相翻翻历史书就行了,也实在没必要线下见面。 对于这个鹦鹉兽人,江剑心把她捞出来后就火速送回了愚人社。 据直觉说她现在兽态看见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就怕突然恢复人形又瞥见了她,那就不好说了。 江剑心还挺怕失去得力下属的,所以丝毫不敢怠慢。 至于为什么原始组的愚者竟然是个兽人,直觉也给出了答复。 它举例了修真界的妖族,指出这个兽人也不过是妖族的变种,只不过换了一种称呼罢了。 这么一举例江剑心就很快明白原始组的含义了。 她只是觉得有些懊悔,如果自己早点来玫瑰交通,说不定就能早点捞出鹦鹉女孩。 小姑娘没被污染之前,想必是真如谢妍所说一般能说会道的。 但她现在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歪着头,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她。 江剑心有一种没来由的难过。 这种难过在清理污染区的第二个月得到了缓解。 彼时她从污染区里捞出一个年轻女人,那人本身就是玫瑰集团武装部队里被污染区吸进去的军官。 江剑心救出她的时候,她已经被腐蚀掉了一条腿。 玫瑰交通这边断了腿是不允许安装机械义肢的,君云期花了大价钱从造梦阁买了更昂贵的非机械类的硅泥腿。 它的功用和机械腿差不多,甚至比机械腿更笨拙一些,但价钱却是黑瞳制药机械义肢的数倍。 没人知道造梦阁为什么要生产这么一种假肢,也没人知道君云期为什么还批量订购。 但财神代行者最不缺的就是钱,也没人敢说她什么。 安装假腿后,偶尔就能见到女军官坐着轮椅出来晒腿。 那种硅泥腿里面有新型材料,晒太阳能让假腿更灵活一些。 江剑心虽然算是顶级强者,但历来没有什么架子,就算披了个高冷的巫师马甲也是平易近人的态度。 她清理完污染区带着浑身的血腥味上岸,清理兜帽上沾染的血迹时,也会坐着跟女军官唠几句。 本来话题是只围绕污染区开展的,偶然听闻这位虹光女巫跟剑尊相识后,女军官却表现的很激动。 她说,末世初临时,自己曾在超市中被剑尊所救。 那时有个男人掳了一群女性逐一凌辱,幸亏剑尊出手,她才逃过一劫。 她原本只是个普通公司职员,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她头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是剑尊告诉她要去淋雨、要去拼一把觉醒天赋、翻越阶级,至此从普通人蜕变为天之骄子的机会。 那位本是好言相劝,却遭到了难堪的对待。 当时超市里的那群女人大多抱团蹲在超市不敢出去,她蜷缩在角落,一直浑浑噩噩的脑子却难得清醒了一回,悄悄溜出大门,迎向漫天灾雨。 ——她觉醒了高级战争天赋,从此不再是他人的案上鱼肉。 后来更是凭借着天赋,得宋子治赏识,加入了玫瑰交通。 如今回想,她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怯懦迟疑,既未能替剑尊挡下那些扔来的鸡蛋,也没能郑重道一声谢。 说这话的时候,女军官面容黯淡,嘴唇微微抿起。 她是真的感到遗憾与难过。 江剑心听完这番话后顿时愣在了原地。 末世过了大半年了,她成长了很多。 偶尔回想起超市救人的往事,她渐渐懂了林新安当时的冷嘲热讽,甚至自己也觉得,那时或许直接转身离开才是最佳选择——何必多言提醒,又有几人会听。 她拥有实力与地位,受无数人追捧,本不必多事去点醒那些卑微的普通人,也没必要跟那群浑噩的女人多说什么。 这些思想变化她都没跟别人提起,只是会某日回忆过往时突然冒出来。 江剑心有时候觉得这是对的,有时候又觉得这是错的。 这份心结缠绕已久,直至此刻,亲耳听到对方愧疚而感激的话语—— 所有纠结顷刻间烟消云散。 对对错错又如何呢,至少她拯救了一个女孩。 世人常不愿行善,只因善良往往没有结果,也难有反馈。 可是当善良落地发出回响…… 它依旧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品德。 299.复荣军事变(1) 在玫瑰交通呆的几个月,除却这些令人感触的事情外,也有一些有益的变化——那就是死神镰刀的成长度正在不断的上升。 根据长期的试探,江剑心发现,只要用死神镰清理污染物,它的成长度就会增加。 原本它还是1.00,但是在江剑心的不断努力下,现在已经上升到了1.70,这整整0.7的成长值都是从玫瑰交通的污染区里刷出来的。 江剑心有时候摸一摸棍尾的位置,还能摸到扎手的铁茬,它正奋力从棍身中生长而出。 只是生长的终究还是慢了点,那一截铁茬被金色稻草挡的严严实实。 她有点疑惑为什么自己刷了0.7的成长值,铁茬只冒出了这么一点。 实在忍不住问了直觉,它倒是说很正常。 因为死神镰的生长并不是匀速的,前期会长的慢一些,到达2.0的时候会猛蹿一大截,类似于镰刀的青春期到了。 江剑心听后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怕的是答案真理告诉她—— 死神镰本来就是个指甲刀。 这种事情虽然离谱,但是经过无数的反转和大跌眼镜,她现在觉得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除了死神镰的巨大变化外,长期清理污染区让江剑心的账户上也暴增了不少数字,原本买房买飞机的钱马上就能补回来了。 这对她来说算是最不新奇的一件事了。 这几个月在玫瑰交通的污染区里来回周转,新买的直升机和阿遇帮了她大忙。 人工智能会自动驾驶飞机回去充能,无论什么偏远的污染区都能精准导航过去。 偶尔有一些同城的污染区距离不远,不方便停飞机,她也会坐地铁。 虽然玫瑰交通的地铁早就发展成了移动青楼,但江剑心乘坐的次数多了,比第一次进地铁的尴尬少了很多。 至少现在能心平气和的抱着棍和美男对坐纯聊天了。 而这么多貌美小倌里,她最熟识的是当初第一次上地铁,最后走来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清纯初恋风男。 熟识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江剑心对他的脸多感兴趣,而是因为这人在她用虹光女巫的装扮第一次上地铁,就认出来她是剑尊。 江剑心当时大为震惊,后来了解才知道,他的能力是看见别人的财富潜力值和当前资产。 除了财神眷顾者君云期外,她的财富潜力值是最高的。 因而就算换了个马甲,顶着金光闪闪的财富值,江剑心还是瞬间掉马了。 对于高财富潜力值对象,清纯初恋男是相当殷切的。 在长期的攀谈中,江剑心从他单方面的自我介绍中了解到了不少信息,譬如他叫乔岑,是十几条线路、方圆十里地轨,男性小倌里有名的花魁。 乔岑介绍自己的时候很热情,但江剑心只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时代变革感。 毕竟以前的地铁是牛马汇聚地,按线路分配耕耘地点,现在倒是成为青楼争宠的地方了。 又一次乘坐地铁,即将在目的地下车的时候,乔岑却突然拉住了她说道: “大人,您有没有发现,旁边的城市很安静?” 江剑心一直在污染区里忙活,还真没有注意到乔岑说的安不安静的事。 她只是问道: “你想说什么?” 乔岑把手撑在嘴前,压低声音道: “我前几天攀上了一个金主,他说等下次上地铁让我伺候他,再给我一大笔钱。” “但是他没再上来,我后来一打听——他死了,就在隔壁城市死的,器官都已经走冷链运到海都了。” “据说,隔壁那儿,在搞屠杀。” 江剑心心下一惊。 她现在所在的城市是秋白市,位于绞杀绿渊以南,偶尔晚上还能看见绿渊的藤蔓乱舞。 绞杀绿渊地带狭长,隔壁城市同样也位于绿渊南边。 听说它半个月前刚被持续北上的复荣军解放,当时论坛上其他城市的民众还羡慕了它很长时间。 最近半个月复荣军没什么动静,江剑心以为他们在修整,却没想到乔岑告诉了她这么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 她低声问道: “你确定吗,知道是谁杀的吗?” 乔岑神色认真: “是真的,您也可以向玫瑰交通求证,那边的交通线路应该还是正常的,因为没人敢惹玫瑰集团。” “至于是谁杀的,应该是复荣军或者说是它身后的黑瞳制药。” 江剑心没有再说话。 地铁到站的“叮”声清脆地响起,门滑开了。 “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台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已深,站内寥无人迹,只有几名穿着玫瑰交通制服的员工,正无精打采地靠在值班椅上打着瞌睡。 明晃晃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江剑心拎起那柄黑扫把,默然穿过地铁口横七竖八躺着的流浪者,推开了站点的大门。 清凉的夜风迎面拂来,撩起她散乱的发丝。 她想起乔岑方才对她说的话,不由下意识地朝邻城的方向望去—— 没有灯火,没有轮廓,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 …… 与此同时,邻城复荣军驻地。 元子期站在大厦顶楼,旁边更前一步站着陈欣然。 他们脚下,城市巨大的伤口正在无声地溃烂。 影影绰绰的傀儡如同提线木偶,在死寂中机械地移动,将一袋袋沉重、软塌的麻袋拖拽上车。 麻袋的缝隙间,偶尔渗出暗沉的、不再新鲜的粘稠液体,在地面上留下长长的污迹。 这座城死了。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在寂静中被彻底掏空。 元子期看见远处一个傀儡毫无征兆地抬手,刀光悄无声息地斩断了一个幼童脆弱的脖颈。 那小小的身躯如同破损的玩偶,被随意地塞进麻袋,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应有的悲鸣。 视野所及,遍地是干涸发黑的血痂和绝望抓挠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一场……收割。 一切都在粘稠的黑暗包裹下进行,无声无息,无人知晓它正如何死去。 元子期开始颤抖,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冷战。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手指痉挛般哆嗦。 这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愤怒在寻找出口。 他想起了之前他的老师,以谨慎明鉴出名的并行家最后提醒他的话。 【黑瞳制药的阴谋家,把整个复荣军都当成了一步棋。】 【以你的能力,无法与其博弈。】 当时他未曾参透,而今一切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才让他恍然明白—— 老师她……原来早就把全局看得透彻了。 300.复荣军事变(2) 事情倒回到数个月前。 因为有橘子的坐镇,复荣军北上征伐的十分顺利。 甚至从最南边一直打到了绞杀绿渊。 刚开始,黑瞳制药对复荣军表现的很友善,它空投药剂,提供医疗支持,还免费批发机械义肢,递送各种武器。 复荣军作为新兴势力,基本除了武力值以外一无所有,对于黑瞳制药的援助几乎是顷刻间聚集起了依赖。 他们的医疗资源和粮食物资完全掌握在黑瞳制药的手里,甚至后者还派出了几名谋士加入了复荣军的高层。 也是从那一日开始,元子期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黑瞳制药正在从方方面面渗透入复荣军。 先是强制要求复荣军的伤残人员安装机械义肢,随后要求他们持续北伐,只留下少部分人留守打下的城市。 当时元子期便觉得不可,提出想要分离出管理层的黑瞳制药人士,并停止北伐,先治理协调城市居民。 但阴谋家许欢对复荣军进行了施压,表明如果复荣军敢这么做,黑瞳制药将立即切断全部资源供给。 在许欢的资源胁迫下,复荣军顷刻间蒙受了巨大的压力。 陈欣然询问身为军师的元子期该如何处理。 后者经验不足,在这样强硬的威胁下,到底是乱了阵脚,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如何解决,因而不得不妥协,向陈欣然提议了同意黑瞳制药人员加入,先稳住资源供给,保证不崩盘。 这一商讨结果让阴谋家很满意。 后来的后来,便是几个月之后了。 复荣军一路打到北边,回望南方的城市,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过渡到了管理层黑瞳制药的成员手下,成了黑瞳制药实际掌控的地盘。 而后者掌控这么多城市,目的也不是为了扩张领土,而是单方面的屠杀群众,运送尸体和器官去海都。 没人知道黑瞳制药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的只是血淋淋的现实。 一座又一座城市被屠杀,一切悄无声息。 论坛上没有任何关于屠杀城市的信息,想必黑瞳制药也有屏蔽世人眼光的办法。 唯一能看到这一切的大概只有电视台,但披露罪行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它怎么可能会做。 元子期震惊的发现这一切后迅速告知了陈欣然。 黑瞳制药的侵略性让他感觉到了复荣军的危机,他能想到的处理方案就是撕破脸,先脱离黑瞳制药,躲避这侵略性极强的势力带来的胁迫感。 但是复荣军对黑瞳制药的依赖太过严重,一时半刻压根无法与其分割。 后者以医疗资源胁迫,就足够让复荣军退缩。 事情发展到了关键的卡口,橘子和陈欣然都是战争阵营,完成这场博弈只能由他这个光明去做。 但元子期面对着光明界的高山,被称为阴谋家的老牌谋士许欢。 也只有棋差一着的浓重无力感。 后者行棋走的是传统路线,善于陈仓暗度,真实目的总掩盖在无数的虚假之间。 他总能把一切布盘完成的悄无声息,让人稍一疏忽就陷入四面埋伏之中。 元子期明白不能正面设局反抗许欢,因为他的谋划就像一池沼泽,泥泞软烂,很容易中了招,深陷其中。 因而他只能开诚公布,求见阴谋家洽谈。 后者连面都懒得见,只是传了通讯视频。 画面里阴谋家摘下绅士帽,堪称温和的告诉他: “……如果是你的老师,我或许还真要忌惮忌惮,但她如今已经切断了与你的关系,凭借你现在的能力,还没资格与我谈判。” 事情就这样不受控制的滑向最坏的结果。 阴谋家成局后,收盘冷酷而极具侵略性。 他快速渗透了整个复荣军的内部,更派出下属掣肘元子期,左右陈欣然,让全部的士兵都装备上机械肢体。 到现在,整个复荣军俨然已经成为黑瞳制药手里的一把好刀,帮助它不断的向北进军,屠戮更多的城市。 “黑瞳制药……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欣然站在前方皱眉问道。 元子期抿紧了唇,微声道: “他们很明显有其他的目的,而我们被黑瞳制药利用,成了阴谋家计划里的一步棋。”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平安论坛上没有任何关于黑瞳制药暴行的行为外流,是电视台也成了他的盟友吗?” 陈欣然问道。 元子期尽力回想着老师以前教给他的内容,笃定道: “电视台不会与黑瞳制药合谋这种事,应该是黑瞳制药有虚拟干涉手段,或者花了大价钱买了电视台的信息屏蔽服务。” 后者虽然搞医疗行业的,但毕竟也是个光明阵营的势力,内部光明天赋者众多。 信息方面的手段自然也是齐全的。 陈欣然的眉头依旧皱着,她看着远方翻涌的黑暗,和黑暗下那些傀儡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痛苦道: “难道……我们要如此放任黑瞳制药下去吗?” 她想起了自己的以前,在刚进入战争联盟的时候,她有着爱自己的哥哥陈通,也有自己温馨的小屋子。 那时候虽然她没有天赋,总是受人轻视,但亲人在旁,日子过的也没那么痛苦。 可是后来,黑瞳制药对战争联盟的医疗器械渗入,让她的哥哥也被迫安装上了机械义肢。 她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哥哥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全然陌生。 ——精神污染。 那是一种足够让人性情大变,足够让一个家庭支离破碎的力量。 在后来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段里,陈通告诉她离开基地,忘记他这个哥哥。 陈欣然本来并不愿意离开,可是经历过欺凌事件,被陈通冷眼旁观后。 陈欣然明白,她的哥哥在进入手术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去了。 后来她远赴镇北城寻找觉醒天赋的契机,在成功觉醒后,来到复荣军起义之地,接触到了当时的起义军首领橘子。 那人是愚者序列,需要颠覆认知伪装自己才能获得力量。 因此橘子将首领的位置让给了她,自己蒙面成为长老。 如今橘子受愚者之力影响,已经面目全非,她却未能完成带领复荣军胜利的任务。 陈欣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揪着一般冷沉沉的疼。 “咱们无法跟黑瞳制药相斗,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扩大事件,引起其他势力的关注。” 元子期尽量冷静的说道。 他算不上远谋深算,这个决定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决策。 “你的意思是?” 陈欣然看向他。 元子期望向这座黑暗城市唯一的光。 那是地铁口的照明灯,上面玫瑰花的剪影明朗清晰。 “让咱们的人……去把玫瑰交通的地铁站给炸了。” 301.大战导火线(二合一) 晚上十点,江剑心顶着夜色到达了秋白市东区。 这里有一个玫瑰交通处理不了的污染区,名字叫“纯白花嫁”,是一个非常混乱的污染区。 玫瑰交通在这里损失了大量的人手,因而不得已请她来清理。 单刷了几个月污染区,江剑心也刷出了经验。 这种混乱污染区一般都有精神干扰,得叫上答案真理一起出动。 自从上次在听雨谭死过一次后,跟直觉取得联系越发容易起来,基本是她喊直觉一声,对方就能立即上线了。 这次也是不例外,江剑心把直觉喊了出来。 后者表现的很兴奋: 【这个污染区你清理的快一点,出来能见证历史时刻。】 【?】 江剑心想到了自己刚刚看见的漆黑一片的隔壁城市,狐疑道: 【是跟隔壁城市相关?】 【要有大事发生了?】 直觉回答道: 【没那么小,都说了是历史时刻了,你不来看可惜了。】 【具体是什么先保密,我也是通过全知感应到的。】 江剑心没说别的,只是往纯白花嫁污染区的入口走去。 这个污染区是在建筑物内部,有着明确的入口,本来这样界限分明的污染区是被玫瑰交通放到最低危险度最后处理的。 但最近它出现了扩张倾向,甚至开始抓取外部人员强制进入。 如此,危险度便直线飙升上去了。 江剑心来到了污染区附近,才发现这是一个酒店。 她推开半悬着的、已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酒店旋转门,迈入了大厅。 昔日酒店大堂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早已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由墙皮碎屑、玻璃碴子和不明灰烬组成的淤泥,踩上去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巨大的地砖被强大的冲击力掀开、震碎,露出下面狰狞的混凝土基层,有些坑洞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仿佛巨兽留下的爪印。 原本奢华的水晶吊灯如今只剩几根扭曲的金属骨架,可怜地悬在挑空的天花板上,偶尔有微风从破洞的窗户吹入,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坠落。 四周的墙纸也被冲击波撕扯成一条条破布,焦黑、卷曲地耷拉着,露出后面千疮百孔的石膏板或砖墙。 弹孔、破片刮痕和能量武器灼烧出的熔痕覆盖了每一寸立面,色彩是单调却又刺眼的黑、灰与惨白。 那些曾经供宾客休憩的天鹅绒沙发和扶手椅,如今内部填充物也如肮脏的肠子般爆裂出来,被火焰舔舐得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像一具具怪物的枯骨散落在废墟中。 通往二楼的宽阔主楼梯已经塌陷了大半,仿佛被巨兽啃噬过一般。 因此,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在侧面那条相对狭窄的服务楼梯口。 那里用沙包和金属挡板垒起了临工事,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屏蔽罩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台造型精致、炮口闪烁着七彩虹圈的大口径迫击炮如同沉默的巨兽,稳稳架设在后方,炮口微抬,死死锁定着上方楼梯的转角平台,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战意。 玫瑰交通的士兵们就隐身在这片临时掩体之后,举着狙击枪正在火力轰击,看见江剑心,正在指挥战斗的污染区负责人把她拉到一边说道: “女巫大人您终于来了,二楼的形式不太好,一会让迫击炮掩护您上去。” 江剑心点点头,同时又歉意道: “上一个污染区处理的时间长了点,没坐上地铁……等的下一班地铁,所以晚了一些。” 负责人说道: “没事没事的,您能赶来帮助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 说完,他迅速转向一旁操纵迫击炮的士兵,低声下达指令。 士兵们默契地点头,调整炮口角度,装填的机械声在沉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一切准备就绪,江剑心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正如这个污染区的名字所示,才刚上二楼,一座巨大而诡异的花拱门便赫然矗立在眼前。 它由无数苍白而繁复的假花缠绕而成,花瓣的形态近乎逼真,却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塑料质感。 拱门之内并非寻常景象,而是一片荡漾晃动的、如同水镜般的扭曲光幕。 光幕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人形正挣扎着想要爬出。 更令人悚然的是,一道道纯白的婚纱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从光幕深处钻涌而出,沿着楼梯向下蔓延,像是流淌的白色黏液,试图吞噬下方的空间。 玫瑰交通的迫击炮持续轰鸣,炮口喷出大群绚烂的彩色泡泡——它们的攻击目标正是这些不断增殖、向下侵蚀的婚纱。 “轰————!” 又一次齐射,彩色泡泡群撞击在拱门附近,掀起巨大的气浪和眩目的火光。 蔓延的婚纱被猛烈冲击暂时逼退,向内蜷缩。 就在这爆炸的火光仍未消散的瞬间,江剑心身影如电,抓住稍纵即逝的空隙,猛地钻入了那片水波荡漾的光幕之中。 进入污染区的刹那,世界陡然颠倒。 重力仿佛失去了方向,哭声——尖锐、刺耳、饱含绝望与怨怼的哭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几乎要撕裂耳膜。 她看见手捧花、皇冠、闪耀的戒指在空中无序地飞舞,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疯狂的风暴。 而最令人骇然的,是占据核心的怪物。 无数鲜花扭曲缠绕,组成了巨蛇般蜿蜒蠕动的躯体,蛇身之上扎着巨大的、不合时宜的蝴蝶结,长长的蕾丝缎带如同枷锁般垂落、束缚着花枝。 在这诡异躯体的顶端,并非蛇首,而是一颗人类的头颅。 它没有眼睛,整张脸只有一张涂着猩红口红的巨嘴,正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头发的位置被无数繁复的蕾丝和破碎的头纱所取代,巨大的、污损的婚纱裙摆在其身后铺展开来,如同腐败的旗帜。 在江剑心闯入的瞬间,那怪物便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巨嘴猛然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啸,径直朝她噬咬而来。 过去一个月里,江剑心早已在各类污染区中见识过无数扭曲畸变的怪物,眼前这奇形怪状之物,已难以让她心生波澜。 【直觉,护住我的脑域。】 她在脑中冷静地嘱咐。 霎时间,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她意识中展开。 那几乎要刺穿精神的尖锐哭声仿佛被瞬间调低了音量,沦为模糊的背景杂音。 怪物头纱与蕾丝上那些炫目、诱惑的幻光也随之消散殆尽。 当怪物那张血盆大口冲至眼前时,在直觉的防护性过滤下,它的本质暴露无遗——那不过是由破烂的塑料袋、劣质的纤维纸粗糙裹成的东西,表面甚至疑似粘着腐烂的菜叶,散发着衰败与虚弱的腥气。 所有光鲜靓丽、所有恐怖表象,都只是精神污染投射的幻象。而在真实视野之下,只剩暗淡衰败的本质。 江剑心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死神镰刀撕裂空气,右手棠光剑绽出寒芒,两股力量同时向那怪物绞杀而去。 璀璨的金色辉光与凛冽的白色剑气交织缠绕,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将那扭曲的怪物从中撕裂。 “哗啦————” 无数腐朽的鲜花与破烂的纤维纸轰然炸开,纷纷扬扬地洒落,宛如一场倾盆而下的、散发着衰败气味的滂沱大雨。 ——这是她近来摸索出的速刷打法。反正污染区内没有任何监视手段,无人知晓她究竟如何清除异常。 既然如此,她也不装了,干脆将手中武器的威力催发到极致。 “嗡————!” 死神镰刀与棠光剑再次共鸣,合力斩出更为磅礴的一击。 一道炽烈的白光如同开天辟地的锋芒,将整个混乱颠倒的污染区空间硬生生横切为两半。 刺耳的哭声在这一击后骤然衰弱,如同被掐断了源头,最终化作一声几乎微不可闻、萦绕在废墟间的叹息: “歌颂…死寂……” “终于……解脱了……” 白光消散之处,一枚戒指叮当落地。 江剑心抬手接住,发现那是一枚极其闪亮的钻石戒指。 鸽子蛋大小的主石即便在一片昏沉污浊中也灼灼生辉,折射出冰冷而纯粹的光芒。 她无暇探究这枚戒指的用途,心中还紧记着直觉所提示的历史性时刻。 于是她随手将其扔进剑意空间,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也因此,她并未看见——在那枚钻石戒指坠入空间的刹那,与先前从水下污染区获得的塔罗牌轻轻相撞,一瞬间迸发出一丝细微却无比璀璨的金色光芒。 “轰——————!” 江剑心刚踏出污染区的光幕,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从远方猛然炸开,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般的剧烈震动。 她猛地抬头,只见邻近的夏阳市方向,一道无比璀璨、近乎刺眼的强光骤然爆发,瞬间撕裂了夜幕,将天际映得如同白昼。 她快步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正好看见污染区的负责人紧握着通讯接收器,原本还算镇定的面色在听到信息的瞬间骤然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周围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用尽全力嘶声吼道: “夏阳市突发最高紧急事件!理事官直接命令,东区所有武装力量,立刻集合!” “嗡——————” 然而,比士兵们集结动作更快的,是来自玫瑰集团监测塔台的高空探照灯。 ——由于秋白市存在多处高威胁污染区,玫瑰交通在此专门建造了高达数百米的灰绿色监测塔,其最初设计目的,是为了实时监控本地污染区的能量波动和物理扩张。 而此刻,这座庞大的钢铁巨塔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基座缓缓转动,将其上那盏足以照亮夜空的重型探照灯,猛地转向了陷入黑暗与混乱的夏阳市方向。 “嗡——————” 刹那间,剧烈得如同审判之光的光柱,无情地刺破了远方的黑暗。 所有被夜幕掩盖的血腥与罪恶,在这一刻被暴露无遗。 光柱扫过之处,映出的是城中如行尸走肉般蹒跚移动的无数傀儡,以及被粗暴套上麻袋、正被成批装运上车的尸体。 而最致命、最足以让玫瑰集团彻底震怒的一点——是夏阳市所有交通主干道均已遭受毁灭性爆破,被彻底炸毁的惨烈景象。 江剑心倒吸一凉气,心想直觉说的还真不假,这真是历史性时刻。 玫瑰集团可不是受了委屈就憋着的势力。 她抬起了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三秒之后,平安论坛就换上了新的热搜: #玫瑰交通夏阳市主干道被炸毁# #玫瑰集团正式宣战黑瞳制药# 302.大战开始 论坛上那条闪着爆字的宣战热搜一直在飙升。 身在战争现场,江剑心更能感觉到那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嗡……” 又一束来自监测塔的强光扫过夜空,伴随着机械转动的轰鸣,直升机螺旋桨的撕裂声由远及近。 ——显然,这一次塔台转向的目的绝不是为了照亮夏阳市的轮廓。 江剑心清楚地看见,黑压压的歼击机与轰炸机群紧随第二道光束逼近,如同裹挟死亡的乌云,无声却狰狞。 “嗡————” 两束探照光同时锁定夏阳市。 尚未进入光照区域的轰炸机群已然开火。 “轰————” 数枚炮弹拖曳着橘黄色的尾焰直坠城市,落地瞬间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的白光。 打击区内所有的傀儡、运输车辆、麻袋——一切瞬间被烈焰吞噬。 “轰————” “轰————” 爆炸接连不断,火团腾空而起。 原本沉寂的夏阳市,此刻已彻底陷入火海。 江剑心寻了个无人角落,御剑腾空,静静俯视着下方的动荡。 她一袭黑袍融于夜色,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玫瑰集团的军队正朝着夏阳市行进,夜路中他们手持照明灯筒,远远望去,如一条蜿蜒流动的光河。 【玫瑰交通居然直接调来了轰炸机开始轰炸?】 江剑心料到玫瑰集团不会忍气吞声,却未想到他们的反击如此迅疾。 【——当然,那可是玫瑰集团。】 直觉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一带原本污染区遍布,玫瑰集团为了遏制扩散,早已储备了大量军力。这些轰炸机,本就是为了在污染失控时彻底清除威胁而准备的。】 【但这几个月你替他们扫清了众多污染区,使得这批武力闲置下来。恰逢此时有人挑衅,玫瑰集团自然毫不犹豫、立刻反击。】 直觉稍作停顿,又补充道: 【单就炸毁整个夏阳市的主干道而言,事件性质已极其严重——这无异于直接宣战。你应该明白,玫瑰交通为铺设一座城市的主干线,投入了多少人力与财力。】 江剑心凝重地点了点头。 在玫瑰交通也呆了几个月了,她对于玫瑰交通的了解增多,现在也已经弄明白了这个势力的基本业务。 它以前是负责分割天赋社会和普通社会的。举一个通俗的例子,末世前很多里穿越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都是穿过火车站的墙,或者坐了一班奇怪的地铁,还有更惨烈一点的发生了车祸倒在了马路上。 多数都在写这种情节,并不是他们都幻想到了一块去,而是现实里切割世界的势力——玫瑰交通,管的就是交通。 普通社会和天赋社会的分界线大多设在这些交通站点或者路线上,因此才有了所有离奇经历全发生在火车站和地铁站的现象。 末世降临后,虽然不再需要向普通人隐瞒天赋社会的存在,但玫瑰交通的网络并未失效,反而承担起更严峻的使命——切割、隔离污染区,阻止它们彼此融合、扩张壮大。 每一条公交线路、每一段地下轨道,都经过精密计算与战略布置,它们不仅是交通动脉,更是束缚污染区的结界。 有些路线甚至直接穿行于高危污染区内。那是玫瑰交通的士兵以血肉一寸寸推进、以粉碎的天赋一点点开拓出来的。 这些通道背后,是无数的牺牲与坚持。 正因如此,夏阳市此次主干道全面被毁、地下轨道也疑似遭到爆破,远不止是物理层面的破坏——它摧毁的是玫瑰交通以巨大代价构建的防御体系。 重建一座城,意味着重新投入难以计量的人力、物力与生命。 玫瑰交通的震怒,完全在情理之中。 江剑心望见无数轰炸机正向下倾泻炮弹,远天处十几个传输环倏然展开,熟悉的乐声自光环深处传来——是她此前结识的那些歌者朋友。 这一次,他们也全员出动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手机,热搜榜上已浮起新的词条: #黑瞳制药澄清夏阳市事件# #玫瑰交通反驳# 她每个都点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不多,大概是黑瞳制药公关部说明这次夏阳市事件,实际为复荣军所做,属于意外事件,与黑瞳制药无关。 玫瑰交通公关部则亮出了监测塔台的高空遥感图像,里面清晰可见大量的傀儡,很明显是黑瞳制药的东西。 而后者的公关里所谓“意外”事件,竟然能“意外”到炸毁全部主干道也是不容易。 并且玫瑰集团的公关部还指出,玫瑰交通的道路都是有防护的,外界普通的攻击很难炸毁,本次是有人绑了炸药包潜入道路中,从内部充作人肉炸弹。 这种极端打法并不常出现,最近的一次相似事件还是希望基地人肉炸弹炸毁超级人工智能阿相的主机。 因此玫瑰集团怀疑这一切都是黑瞳制药的阴谋家精心谋划,目的就是通过玫瑰交通挑衅玫瑰集团,意图开战。 玫瑰交通公关部发出这则反驳后,黑瞳制药一直没有作出新的解释。 想来是因为前者逻辑周密,黑瞳制药想要再解释也非常的困难了。 【所以这次事件真的是黑瞳制药想挑衅玫瑰集团?】 江剑心问道。 直觉回答道: 【没那么简单。】 此时夏阳市复荣军驻地,元子期看着玫瑰集团的最新公告里配的那个高空遥感图里一片片被炸毁的道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他想到了要扩大事件,但最初的想法只是炸掉地铁站。 于是他叫人炮轰了地铁站。 ——但是被玫瑰交通线路配备的防护屏障给拦下了。 他没想到玫瑰交通的防护屏障这么结实,三发迫击炮落下纹丝不动。 担心被玫瑰交通的防守人员发现,无奈之下,只好让人返回了驻地。 甚至在玫瑰交通发宣战告示的时候,他刚刚回来不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他根本没有成功炸毁道路…… 这些呈现在战报中的、被彻底摧毁的路—— 究竟是谁干的? 303.飘零之主 “轰————” 低沉的轰鸣自天际滚来,几架玫瑰交通的轰炸机如秃鹫般掠过低空,成片的炮弹如雨点落下,瞬间将整片街区化作翻腾的火海。 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远处的浓烟漫起,吞噬着阴沉沉的天空。 元子推开窗子,一股浓烈刺鼻的硝烟味立刻涌入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他望着远处不断炸开的烈焰,火光在他瞳孔中跳动,映照着混乱与毁灭的景象。 巨大的气浪甚至让脚下的地面都传来轻微震动。 经过方才那番离奇遭遇,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觉得这个神秘人是在帮他。 他自己那暗箱操作的手段,没法炸掉地铁站,更别说引起高层的注意。 而这名不速之客,手段虽然酷烈却的确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替他达到了目的。 ——玫瑰交通与黑瞳制药之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炸毁一个地铁站,借此向玫瑰集团暗示夏阳市地下涌动的暗流,让他们察觉黑瞳制药的越界行径,从而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罪行公之于众。 如今,全线爆破的惊天巨爆所引发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注意,而是玫瑰集团倾尽全力的滔天怒火,一场针对黑瞳制药的全面战争已骤然打响。 那个精于算计的阴谋家许欢,此刻必定将这笔血债算在他的头上,认定这是他精心策划的致命一击,决意要将他置于死地。 可他,元子期,不过是一个被推上前台的替罪羔羊,在更大的风暴中被裹挟前行。 这场事变的真正推手仍隐于迷局深处,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嫌疑洗脱得一干二净。 元子期额角渗出汗珠,他正竭力推敲幕后之人的真实意图,却忽然听见近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哗啦——” 大片流沙猛地扑向玻璃窗,整栋建筑开始剧烈摇晃。 墙体不断崩裂,泥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元子期在迅速坍塌的房间里仓惶转身,急切地寻找着逃生之路。 作为光明阵营的谋士分支,他除了拥有过人的智谋之外,身体素质与常人并无差异。 “哗啦——!” 又一声巨响,他猛地向左闪身,险险躲开坠落的房梁。 而就在此时,右侧墙体陡然破裂——一条漆黑的沥青之路破壁而入,精准地蔓延至他脚下,载起他朝建筑之外疾飞而去。 窗外,无数条漆黑的悬浮之路交错纵横。橘子屹立于所有道路交汇的中心,那些路,正是从她脚下不断延伸生长而出。 “军师,玫瑰集团正在轰炸这片区域,我先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橘子高声喊道。 只见那些漆黑的路不断纵横穿梭,将一个又一个复荣军成员接引而出,送往重重迷雾之外的安全之地。 在橘子身后大约十多米的地方,一个略带散漫的女声悠悠响起: “漆黑之路?有点意思。这该不会是成天上学那姐们儿的能力吧?” 橘子闻声回头,看见一名身穿黑色运动服、下搭七分紧身裤和豆豆鞋的女孩——她正悬在半空,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她前发是整齐的公主切,脑后扎着高马尾,系一条亮眼的红发带,眼线浓黑而锐利,整体透出一股校门口精神小妹式的张扬气质。 橘子没有回应。 那女孩也不恼,反而歪嘴一笑,继续说道: “早就听说你擅长复制别人能力,今天一看,还原度还挺高嘛。”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儿幽默,接着补了一句: “顺便说,你头上这顶渔夫帽——挺好看的。” 她的话音里没什么恶意,就像是路过时随口夸一句那么自然。 橘子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复荣军北上的这段时间里,黑瞳制药派来了大量人手支援,其中大多为医疗人员,偶尔也有他们的战斗人员顺路出手相助。 而眼前这个女孩,正是黑瞳制药旗下最著名的打手之一——“飘零之主”,迟飘。 橘子不清楚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想必与玫瑰集团正在发动的空袭有关。 迟飘打了个招呼后便没再多言,抬手按了下耳中的通讯器,说道: “喂,阴谋家——我已经到前线了。怎么说?再等一下,还是直接开战?” 通讯器那一头并没有立即回应。 许欢也在飞速思考。 此时,黑瞳制药谋士办公室内,他一手握着通讯器,另一只手正快速翻阅玫瑰交通刚刚发布的反驳声明。 夏阳市的高空遥感图他早已仔细研究过,不同时间段的监测图像他也一一比对核查。 他清楚地知道,玫瑰交通的外部屏障极为坚固——而行棋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才选择了从内部实施爆破,一举击穿。 从爆破手段的狠辣和整个行动的干净利落来看,许欢几乎第一时间就将元子期策划此事的可能性排除了。 玫瑰交通不仅外部屏障异常坚固,内部的安保体系也极为严密。 虽说采用人肉炸弹从内部爆破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中,如何将爆炸物悄无声息地送入核心区域、同时还能精准控制所有爆破点在同一瞬间引爆——每一步都极其困难。 普通谋士若想策划这样的行动,恐怕在第一关的安检环节就会彻底败露。 能够如此完美执行这次爆破的,绝不可能是元子期那种层次的谋士所能企及。 许欢更倾向于认为,这出自他某位老对手的手笔。 从精准爆破、寻找替罪羊、模仿手法嫁祸于他,再到事后完美隐匿踪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明显出自一位谋局水平丝毫不逊于他的高段位棋手。 究竟是恰到好处的预知家? 还是完备周密的并行家? 许欢一时也难以断定。 正如他先前所分析,对方隐藏得太过完美,整个局面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即便是他,此时也只能被形势推着走,难以夺回先手。 最终,许欢只能略带遗憾地对着通讯器说道: “直接开战吧。” 通讯器另一端,迟飘接收指令,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放下交迭的双腿,身姿舒展,面向云层之上轰炸机所在的空域,五指轻轻收拢,微笑道: “两百倍万有引力——领域展开……” “下坠!” 304.蔓延的战事 “嗡————” 无形的引力场骤然扩散,远方天际间盘旋的机群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断线风筝般纷纷下坠。 “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震颤着大地,飞机坠毁时掀起的火光与热浪,将这座本已残破的城市撕裂得更加触目惊心。 就在最后几架飞机即将撞向地面的刹那,一束强光自玫瑰集团的方向横扫而来,精准地笼罩了它们。 光芒所及之处,那原本死死扼住飞机的两百倍重力仿佛被瞬间抹除。 失去重压的机身再度浮起,平稳地回升至空中,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轻柔托起,重新悬于天际。 迟飘的目光越过残破的楼宇,落在那个从大厦背后缓缓现身的身影上。 凌晨的寒风中,天边已渗出一线黎明,流金般的霞气正无声蔓延,将云层染成一条破碎的光。 那人自这片金光中徐徐浮空而来,身披流苏与长纱交织的长衣,衣袂在微光中轻扬,如云如雾。 她的金发肆意飞扬,每一缕发丝都仿佛汲满了晨光,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她确实在发光——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清晰可见的柔和光辉,仿佛自身就是一座行走的黎明。 迟飘的嘴角轻轻扬起,低声道: “玫瑰集团的战争强者……‘向导’阁下?” …… 此时千米之外,江剑心原本在高空观战,但是在橘子悬浮而起,召唤出漆黑之路的那一刻,她就降落地面,回到了秋白市玫瑰交通的污染指挥部。 漆黑之路会无限延伸,她在高空怕是会被堵住。 事实上江剑心预料的也不错,那些漆黑的路以夏阳市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放射性伸展,像是在运人出去。 如果她还在原本的高度呆着很容易被不断抬升的路面阻挡去路。 回到指挥部后,江剑心独自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坐了片刻。 隔壁城市传来的轰鸣声持续震荡着空气,她低头刷着手机新闻,却忽然敏锐地捕捉到两声细软的猫叫。 “喵~” “喵~” “诶,小猫?” 她抬头,看见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从门边轻盈地钻了进来,毛茸茸的一团,骄傲地朝她又叫了一声。 江剑心伸手揉了揉它的头顶,认出这是“向导”塞西莉的猫。 此时,门后又走出一个熟悉的小姑娘,来到她面前。 江剑心看了一眼问道: “塞西莉怎么把她的猫留在指挥部了?” 她在玫瑰交通呆了几个月,也认识了一些玫瑰集团这边的战争强者。 向导塞西莉便是其中之一,她是目前光系战争里的最强者。 眼前这个小姑娘也是玫瑰集团的强者,她是个辅助系,跟两人都相识。 “塞西莉上战场了,黑瞳制药派出了飘零之主在夏阳市迎战,玫瑰交通秋白市的战争基本全派出去了。” 小姑娘认真回答道。 她弯腰抱起小猫把它放到了江剑心的怀里说道: “女巫阁下帮忙照顾一下蓝泡泡吧,一会我也要上战场了。” 话音未落,一名金发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口,高声喊道: “黛拉,该出发了。” 那是她的辅助搭档。 江剑心朝两人挥手作别。 目送两位辅助系能力者离去,她又抱着小猫低头刷了会儿手机,随后瞥了一眼腕表——是时候动身,前往下一个污染区执行清理任务了。 根据她与玫瑰交通签订的合约,她的职责仅限于处理污染区,并没有义务参与玫瑰集团与黑瞳制药之间的战争。 江剑心怀抱着向导的小猫推门而出,就在这一刹那,直觉的提示如闪电般刺入她的脑海: 【快,架盾防御!】 江剑心没有丝毫迟疑,周身瞬间腾起一道纯白色的护体气盾。 几乎在同一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自她头顶猛然炸开,仿佛天穹崩裂。 紧接着,一股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热浪咆哮着席卷而下,将她完全吞没。 她清晰地听见自身气盾在高温炙烤下发出的刺耳“滋滋”声。 那曾看似坚固的屏障,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变得稀薄、透明。 最终,在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中,护盾彻底崩解。 “嗡————” 失去了屏障,毁灭性的热浪直接扑面而来。 江剑心睁大眼睛,眸中倒映着吞噬一切的灼热光芒,难以置信地看着死亡的炽热瞬间烧向自己。 …… 千里之外,某座荒城边缘。 烈日当空,灼热的光线炙烤着龟裂的土地。 一片荒芜的坟场静默地匍匐在骄阳下,空气中弥漫着干土和衰草的气息。 突然,一座坟包上的土壤开始不自然地松动。 干燥的土块簌簌滚落,一座青石墓碑猛地破土而出。 它被地底一股蛮横的力量向上顶起,碑身与砂石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正午显得格外突兀。 阳光瞬间照亮了碑面上斑驳的刻字,也照见了附着在上面的潮湿泥块,那是来自地底深处的、与周遭干燥环境格格不入的阴湿。 墓碑周围的土地剧烈蠕动,裂开道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手猝然从碑旁的裂口中伸出,五指狠狠抓进被晒得发烫的干土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也紧跟着破土而出,双手支撑,猛地将上半身从狭小的墓穴中拔起。 泥土四溅,干燥的尘灰和湿冷的泥块混合在一起,扑簌簌地落下。 江剑心猛地探出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吸入灼热的空气,日光刺得她一时睁不开眼。 她满头满脸都是半干不湿的泥污,发丝凌乱地黏在颊边,衣衫在泥土的浸染和摩擦下更显破败。 几乎就在她接触到阳光的瞬间,脑中那声音便毫不客气地响起: 【你这盾也不中啊。】 江剑心被太阳晒得眯起眼,呸出口中干涩的沙土,抬手挡在额前,无奈地回道: 【我也不是修盾得道的,咱是剑尊,不是盾尊。】 【你把我当六边形战士了啊。】 江剑心看了一下四周,微微皱起眉头道: 【刚刚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有在原地复活?】 直觉回答道: 【没法在原地复活,原地复活等于永远复活不了,所以死寂之力给你迁坟了。】 305.大范围混淆 江剑心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夏阳市的方向。 当然,这里距离那座城市实在太远了。 她的视线穿过荒芜的旷野,最终只捕捉到一片杂乱的坟地。 几只通体漆黑的变异乌鸦静立在枯枝上,它们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只是睁着血红的眸子,歪着头打量着她,那眼神还透着一丝友善。 正午时分的坟地出奇地宁静,没有寻常的阴森感。 江剑心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身后的墓碑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一寸寸重新没入泥土之中。 不消片刻,身后便只剩下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土丘。 她索性坐了下来,指尖轻点,打开了手机论坛。 平安论坛的信息更新总是最快的,登录后,几条新晋热搜已经赫然在目。 #夏阳市及其周边地带被轰# #造梦阁“梦核”新系列武器研发成功# #“梦核”系列武器威力远超“童年”系列# #黑瞳制药、造梦阁宣战玫瑰集团# 光看热搜词条就能发现,在江剑心“死亡”的这段时间里,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逐条点开查看,终于明白了那场莫名其妙轰击的真相。 原来造梦阁此前占领了战争联盟的基地作为武器工厂,还公开发出招募令,调集大量工人生产他们研发的“梦核”系列武器。 如今半年过去,这项研发终于结出果实。 当初在江剑心头顶炸开的那团炽热冲击波,正是梦核系列中代号“噩梦”的新型导弹。 与常规导弹截然不同,这枚导弹并非传统的椭圆实体弹体,而是一团灰暗朦胧的雾状物质。 它借着黎明时分绚烂朝霞的掩护,缓缓飘至夏阳市上空,随后在万丈高空突然爆裂,绽放出一朵骇人的蘑菇云。 由于事发突然,玫瑰交通系统仓促间未能启动有效防御。 这次袭击不仅让周边几个城市的主干道几乎全毁,更导致驻守当地的众多强者陨落。 尽管威力惊人,但“噩梦”导弹仍存在致命缺陷——爆炸后在以夏阳市为中心的区域形成了大面积辐射带。 秋白市东区也未能幸免。 这也是直觉告诉她无法原地复活的原因—— 人在辐射区里只会全身溃烂而死。 【造梦阁是疯了吗?居然把半成品导弹直接投入使用?】 指尖划过屏幕,江剑心在心中难以置信地向直觉质问。 造梦阁作为以制造业闻名的势力,向来在大势力的博弈中保持着低调,如今却突然用出这般杀招,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一切皆有缘由。】 直觉的回应简短,却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江剑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铅石。痛苦不受控制地翻涌——那只蜷缩在她怀里的波斯猫蓝泡泡,毛茸茸的身躯还残留着阳光的温暖,刚刚告别的那个叫黛拉的小姑娘拥有光明的前途,这只是她最平常的一次出任务。 可是现在,一切全都没了。 他们都死在了那寻常的一天,生命定格在了没人能预料到的时刻。 【战争就是这样残酷的。】 【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呢。】 直觉平静道: 江剑心抿了抿唇,想起了什么问道: 【向导还活着吗?】 【她还活着,因为她形化遁入光中了。】 直觉回答道。 江剑心感觉好受了一些,她沉默的继续刷着手机,忽然看见热搜上又蹿上来了新的热搜: #造梦阁首席长老温余发表宣战声明# 这个词条的含义浅显直白,可真要理解其中关窍,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江剑心盯着那行字,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她怔怔地望着屏幕,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一种荒谬的错位感猛地攫住她,仿佛时空被揉皱后又胡乱展开,让她生出“今夕究竟何年”的恍惚。 【不是……温余不是被黑瞳制药抓走了吗?】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思绪翻涌。 【什么时候逃出来的,怎么连首席长老的位置都坐上了?】 满心疑惑驱使她迅速点开这条热搜,指尖飞快滑动,一口气拉到评论区最底部。 她本以为会看到铺天盖地的质疑—— “温余不是被抓了吗?” “他什么时候回的造梦阁?” “黑瞳制药那边怎么说?” 可出乎意料的是,评论区安静得反常,没有一条讨论温余“突然出现”的留言。 仿佛所有人都默认这位“温余首席长老”早已是造梦阁的核心人物,甚至从未有过被黑瞳制药扣押的过往。 【他今天回来的。】 直觉的自己平静地在她脑海中展露。 【就在你从坟墓里钻出来的十分钟前,当‘噩梦’导弹在夏阳市炸开的那一刻,他刚刚坐上首席长老的位置。】 【是“混淆真理”——它又开始运作了。】 江剑心的脊背瞬间窜上一阵寒意,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后颈蔓延至脊背。 她怔怔地望着手机屏幕,那些热闹的评论、飙升的热搜、仿佛理所当然的“温余首席”身份……此刻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色彩。 原来不是世界错位了,而是世界…… 再次遗忘了。 此时理想十三城,造梦阁总部。 楚知白将噩梦导弹的图纸不高兴的拍在了温余的桌子上,不高兴道: “温长老,您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导弹的制作还没有彻底完成,我以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 黑木办公桌的后面穿着灰色衣袍的青年依旧是温温和和的,只是眉眼中有了几分阴翳。 “楚长老,阁中急用,还望理解。” 温余笑着道。 楚知白盯着他,总觉得眼前的温余有些陌生。 战争联盟事件,温余留守理想十三城,没能及时赶到希望基地,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据他自己说,是愧疚所致,如果当时自己飞的快一点,说不定就能赶到希望基地,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了。 楚知白当时听见了后总觉得哪怪,可是又说不出来。 想来……也应该是她多想了。 诶难怪同行都喜欢断更开新书,写到了一定字数,的确就有点忍不住想写新东西了,心里痒痒的,刺挠的很。 请假条 发现这个月还没请过假,今天请一次假,改天有时间给大家双更。睡了睡了~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306.“机械师”(二合一) 首都时间15时27分。 暮色渐沉的天空下,一场足以改写势力格局的风暴骤然酝酿。 造梦阁与黑瞳制药联手向玫瑰集团正式宣战,更在宣战的同时,悍然向玫瑰交通驻扎的夏阳市发射了“噩梦”导弹。 导弹划破长空的刹那,几乎是在瞬间,便点燃了玫瑰集团皇太女君云期的滔天怒火。 刹那间,战火如野火燎原般席卷大地。 玫瑰交通麾下的精锐武装部队与黑瞳制药的不死军团,在绞杀绿渊一带展开了规模空前的军事冲突。 两支武装部队在这片饱经战火蹂躏的土地上正面碰撞,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密集如雨的枪械扫射声、以及士兵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几乎要将这片区域的空气都撕裂成碎片。 造梦阁则化身战争机器背后的推手,为黑瞳制药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先进武器装备,使得这场本就惨烈的冲突更添几分残酷与血腥。 就在这片战火连天的炼狱边缘,当硝烟与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时—— 远在南边一座被细雨笼罩的小城中,江剑心正独自坐在一家不起眼的饭馆里。 窗外,秋雨绵绵,细密的雨丝如同银线般斜斜落下,在青石板上激起无数细小的水花,为这座暂时远离战火的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然而,饭馆内电视新闻上冒着雪花不断闪现的战场画面,却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腥风血雨,拉近到了她的眼前。 “……据业内新闻闻闻闻——报道,玫玫玫瑰——玫瑰集团——” “啪嗒——” 江剑心实在受不了这说话卡顿的电视机了,她拍案而起,拿黑扫把狠狠一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台不知道受了什么污染的古怪电视机应声裂成两半,白光闪烁的屏幕瞬间黯淡下去,仿佛一只被戳瞎的眼睛。 她沉着脸坐回原位,从储物手表中取出一瓶冒着寒气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冲淡了胸口的烦闷。 之前死寂之力帮她迁坟,是往南边迁了几千里。 绞杀绿渊刚好位于此城以北。 玫瑰集团与造梦阁、黑瞳制药这两大势力的冲突已经全面爆发,而她却阴差阳错地身处战场的南缘,黑瞳制药的核心控制区域内。 这个认知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她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直觉倒是很会安慰人: 【要不是死寂迁坟带你长驱直入……很难混进黑瞳制药这么深的腹地的。】 江剑心只是干笑两声。 ——有零个人想进入堪比缅国一样凶残的黑瞳制药腹地的好吗。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刚苏醒时所在的墓地,踏入城市的第一步,刺目的猩红色便猛地撞入眼帘。 整条街道的路面被鲜血浸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光泽,在微弱的阳光下泛着粘稠的光泽。 这是一座死寂的空城。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碎肉与骨骸,有些残肢甚至保持着临死前扭曲的姿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江剑心一眼便认出,这些碎肉的切割痕迹与镇北城如出一辙。 很显然,是风时漫奉命对这座城市进行了彻底的“清扫”,不留一个活口,不剩一丝痕迹。 当她刚踏入这座人间地狱时,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与遍地尸骸的视觉冲击几乎让她胃部一阵痉挛,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那场景之可怖,之令人作呕,远超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渐渐被乌云吞噬。 由于城中早已没有了任何活人的踪迹,整座城市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沦为一座名副其实的鬼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风穿过破败建筑时发出的呜咽声都带着一丝诡异的回音。 此刻,江剑心坐在饭馆里,望着窗外那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乌云如墨般浓重地堆积在城市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阴森灰暗的氛围中,连雨滴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仿佛连自然都在为这座城市的命运默哀。 “怎么会这样……” 江剑心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她凝视着窗外那片死寂的景象,眼中满是不解与痛楚,为这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沦为人间炼狱而深深叹息。 死亡让她痛失了之前新买的蓝牙,于是不得不再换了一个,阿遇在蓝牙里,听见了她的叹息回应道: “我刚刚接手了这座城市的监控摄像头,发现了屠杀时的录像,您要看吗?” 江剑心心想自己可不是变态,对于观看暴力血腥视频没有丝毫的兴趣。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离奇事件后,她的思维方式也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变化。 她犹豫了片刻,出于谨慎考虑,周全地问道: “录像中除了单方面的屠杀,还记录了什么异常或诡异的情况吗?” “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现象。” 阿遇的声音平静地回答。 “相关视频已经下载到您的手机图库中了。” 江剑心惊讶的打开手机,点开了图库里阿遇新下载的视频。 视频本身并不长,应该经过人工智能的裁剪处理,把前面屠杀的桥段删除了大半。 江剑心进入视频后约摸一分钟,画面中屠杀的场面就发生了变化。 狂风肆虐着这座死寂的城市,卷起地面上的碎肉,在空中形成一道道的弧线。随着风势渐强,一股不祥的黑红色光晕开始在屠杀现场缓缓浮现。 这光芒与死寂之神散发出的那种沉沉死气截然不同——它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掺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调,仿佛是从深渊中渗出的血光,带着明显的邪恶意味。 江剑心的目光被那光晕中央吸引。 透过监控摄像头的有限视角,她隐约看到光晕中浮现出模糊的法阵轮廓,上面镌刻着复杂精细的花纹。 虽然摄像头无法捕捉到法阵全貌,那些花纹细节也因距离和角度的限制而难以辨认,但江剑心却联想到某种神明召唤仪式的场景。 她反复回放了这段视频数次,每一次都更加仔细地观察那光晕中的细节。 最终,她向直觉问道: 【这是一个神祇的法阵?】 几乎是在问题提出的瞬间,直觉便给出了回应: 【是的,这是一个祭祀法阵,指向了某位特定的神明。】 江剑心沉默了。 她望向窗外那座空无一人的城市——黑沉沉的天空如同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街道上,遍地的血红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光泽,宛如一幅末日画卷。 刹那间,黑瞳制药近期一系列令人费解的反常举动,在她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如此说来,黑瞳制药费尽心思发动这场屠杀,制造这般人间炼狱……他们真正目的,是为了召唤一位神明?】 直觉纠正道: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你说的不够准确——黑瞳制药背后本来就有一位神,它现在是在增加锚点分量,让神降临在这里,或者投射下更多的力量。】 看见了这句话,江剑心想起了黑瞳制药的机械污染。 之前战争联盟没覆灭之前,黑瞳制药就利用机械义肢和医疗器械对大批民众进行了精神污染。 前者是末世之初组建起来的势力,那时候国家政府还没有完全的瓦解,战争联盟也曾经得到了残余政府人员的承认,变成了唯一被普通社会民众认可的势力,通过高进入门槛收揽了大量普通社会觉醒的精英天赋者。 机械污染渗透后,他们中的大部分成为了机械眷徒,还有一部分迁移到了造梦阁。 当时江剑心只觉得黑瞳制药通过医疗器械进行渗透的手段很可怕,现在一想,也许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些附着在机械上的污染都是那位神的力量对吗?】 【是,它的力量与机械有关,真理称呼其代号为“机械师”。】 直觉回答道。 【它可以将精神污染附着在机械上,以来获得新生的眷徒,也能通过机械进行监听。】 江剑心下意识的看向了衣兜里的手机。 她终于明白了,之前预知家为什么在她的信中说“神的眼睛无处不在”——甚至在这个高度科技化的社会,还要写一封信过来了。 原来一切都有原因,是她如今才看清迷雾后的真相。 【如果黑瞳制药的目的是召唤“机械师”降临的话,你说的锚点又是什么意思?】 江剑心问道: 【域外与这里的门只是裂开了缝隙,还没有完全敞开,域外之神大多游离于虚空,如果想要降落在有屏障保护的世界,需要锚点的存在。】 【搭建锚点最快的办法就是杀人祭祀,通过血肉加深锚点。】 直觉回答道。 【不过世人愚昧,从全知的角度上说,这样搭锚点吸引来的可不止是他们想要召唤的神,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江剑心问道: 【难道是……】 【死寂之神。】 直觉给出了答案。 【祭祀需要杀人,杀人伴随的就是死亡和沉寂,而这些都是死神的本源力量。】 【锚点实际只是搭建一座桥让域外神能够过来,而残忍的搭桥手法产生的力量全部都喂给了死神。】 直觉缓缓道。 所以江剑心在第一次见到死神镰刀的时候它就已经有了1的成长进度,有了一根完整的棍,这些都是它被动接受祭祀力量的结果。 真理之上与真理之下这两个档位的神最本质的区别便是——真理之下只是片面神,只能在特定的事物上作用,获得其中的力量。 而真理之上大多为本源神,它们无处不在,无论正邪好坏,全部能够抽成为自己的力量。 站在终结点的死序神座更是抽成的一把好手。 凡是需要死亡作为牵引线的行为,都将反哺于死序的本源之中。 江剑心听完了直觉的解释突发奇想道: 【如果锚点建成了,那死神会降临吗?】 【呃……死神喜欢打拼事业,目前还在游离状态,大概率是降临不来的,死寂神殿说不定能被锚点牵引过来。】 直觉解释道。 【不过在死寂神殿被拉扯过来之前,机械师就已经能掌控世界了。】 江剑心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而上。 她终于意识到,局势的严峻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如果放任黑瞳制药继续向北推进,必将导致更多无辜民众惨遭屠戮,而每一次杀戮都将加深锚点的能量积累。 长此以往,终有一日,那位代号“机械师”的神明必将跨越维度,降临这个世界。 虽然玫瑰集团已经对黑瞳制药宣战,暂时阻断了其北上的步伐,但两股势力间的战争仍在持续升级。 每一天,都有无数生命在炮火中化为尘埃,依旧在为锚点积蓄着力量。 战局胶着,形势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不断滑落,而她却看不到任何可能的转机。 江剑心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才发现,域外神对这方世界的渗透和捕食从未停止,从十年前“真理”抹消预知序列,到如今“机械师”污染战争阵营。 世界就像一块诱人的巨大奶油蛋糕,而那些域外的不可名状们,无不想伸出手指,攫取上面最甜美诱人的蜜糖果实。 【我没招了,预知家……肯定有办法的对吗?】 江剑心期待的问道。 【有的,当然有的。】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从黑瞳制药的腹地跑出去,帮一帮玫瑰交通。】 直觉给她分析道: 【虽然你跟玫瑰交通签订的合约仅限于清理污染区,但乱战开始,一发炮弹差点把玫瑰交通都给轰没了。】 【为了后者给你保证的利益能及时实现,你出面帮助一下玫瑰交通,这也很合理吧?】 超长章,把昨天的给补上了つ 307.桑晓晓重病 江剑心明白直觉的意思,事实上她也是这么想的。 开马甲的好处这时候就显露出来了——如果是剑尊的身份,还带着愚人社的名头,她支援玫瑰交通可能还要考虑一下自己的所属势力。 可她现在披着的是虹光女巫的马甲,支援玫瑰交通正是让自己的马甲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毕竟战争阵营,都讲究一战成名嘛。 “阿遇,给我导航一下,我要去绞杀绿渊一带。” 她跟蓝牙中的阿遇吩咐道。 “好的,这就为您调出行程路线。” 蓝牙中响起加载的滴滴声。 江剑心以为它的导航是在耳机中播报,谁知三秒钟后,远处城市中的巨大显示屏浮现出来一个蓝底白色的箭头符号,那符号极为醒目,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紧接着,整个城市的广告牌显示屏、各式各样的路灯指示灯,都齐刷刷地亮起了同样的标识。 成千上万个指示牌在同一时刻变换图案,那场面气势恢宏,让人不由得心生震撼。 “这是……” 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我接管了这座城市的控制系统还串并了多个运行线路。” 阿遇说道。 “这样导航可能会更方便您去往目的地。” 江剑心知道阿遇相当的有实力,却没想到这么有实力。 她惊叹着起身,拿出自己的黑扫把,骑了上去,跟着阿遇的指引踏上北上的道路。 从中午到黄昏,金色的日光渐渐被铅灰色的云层吞噬。当最后一缕天光消逝时,阿遇突然提醒道: “您可以去玫瑰交通的地铁站休息一下——不建议您在城市的房子里休息,因为屠杀导致这边诞生了很多污染区。” “如果在房子里休息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江剑心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城市的地面处,暗红色的血迹在柏油路面上蜿蜒流淌,而在那些血泊之上,无数形态模糊的黑影正缓缓蠕动。 它们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的潮水,在建筑群间起伏翻涌,时而聚集成团,时而拉长成扭曲的带状。 很明显这些就是阿遇所说的污染区。 江剑心眯眼估计了一下,这个污染区的范围非常广,凡是沾染血迹的地面都在不断隆起又塌陷,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破土而出。 极目远眺,那些翻涌的暗影与血色雾气连成一片,至少她一眼望去完全看不到尽头。 “这么大的污染区?” 她有些诧异。 在她的经验中,虽然污染区形态各异,但规模如此惊人的实属罕见。 这种景象莫名让她感到一丝熟悉,某个猜想突然浮上心头。 “……花海污染区吗?” 江剑心问道。 这是她捞出自己的部员的地方,所以格外的印象深刻。 眼前这片蔓延的血色区域,正是污染区中最常见的地藓类型,代号为——“花海”。 这种污染有个显著特征,但凡有大量血迹渗透地面的区域,都有可能滋生出花海污染。 不过像这样横跨数个城区、形成连片污染带,江剑心也是头一回目睹。 “难怪那些血迹历经这么久都不褪色……” 她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依旧殷红如新的地面。 “原来早就异变成花海污染了。” 每每想起花海污染这种地藓型污染,江剑心眉头就不自觉地拧紧。 虽说这类污染在应对上还算有章可循,但其顽强的再生能力着实令人头疼——只要残存一丝血迹,就能让污染死灰复燃,堪称最难根除的顽疾之一。 此刻亲眼见证如此大规模的污染带,江剑心几乎兴致全无,没有半点当清洁工的念头。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时,她循着灯光指引,走进了一座亮着暖黄灯光的玫瑰交通地铁站。 本来她以为这座城市已经无人居住,谁知一进入地铁站,她就看见了通道里密密麻麻挨坐着的人。 那些幸存者像被抽干生机的枯木,一个个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瘦削的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们睁着浑浊而呆滞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无声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玫瑰交通的地铁站俨然成了这座死城中最后的庇护所。 江剑心拉紧了黑色兜帽的边缘,让自己融入这群憔悴的人们中间。 即便穿着与众不同的装束,在这满目疮痍的环境里也显得毫不突兀。 她随意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周围。 几乎每个人都低头紧盯着手机屏幕,神情麻木而空洞。 她瞥了一眼最近的那部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桑晓晓的直播画面。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大约在她坐下三四余分钟后,那抹直播光亮忽然熄灭。 地铁站里有人在低声嘀咕: “……桑大人怎么今天只播了这么一会儿就突然下播了。” “……今天只播几分钟吗?” 这些疑惑的讨论声音很低,流浪者们陆续放下了手中的手机,颤抖着从破旧的包裹里取出已经发黑变质的面包,就着浑浊的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机械咀嚼着。 那些干硬的面包渣从他们干裂的唇角掉落,在污渍斑斑的衣襟上留下点点痕迹。 【著名主播桑晓晓最近状态不佳,直播频率越来越低……】 这个新闻标题突然浮现在江剑心脑海中。 她记起以前在论坛上看到过的讨论帖,那时大家还在为桑晓晓日渐减少的直播而忧心忡忡。 此刻看见这一幕,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些网友的留言和猜测。 桑晓晓的能力本来就有很大的副作用,她原本是一个微胖的女孩,因为要长期直播救济吃不上饭的贫苦人民,后面更是胖的厉害。 江剑心想起上次桑晓晓为了帮她作战而开启的那场直播。 事后她联系上桑晓晓,才知道这位昔日的救世主状态糟糕得令人揪心。 她二话不说,直接给桑晓晓转了一大笔钱,还寄去了自己高价购得的珍贵药剂,只希望能帮她调理身体,至少别让那些副作用继续侵蚀她的健康。 但桑晓晓只是苦笑着摇头,说这些都“没用的”。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拒绝江剑心的好意,礼貌地收下了转账和药剂。 那之后江剑心就忙得脚不沾地,再没收到过桑晓晓的消息。 不过关于桑晓晓的近况,江剑心一直通过各种渠道默默关注着。 她知道,那位曾经光芒万丈的救世主如今状况每况愈下——光是过度肥胖引发的各种并发症,就足以让她终日卧病在床,苦苦挣扎。 论坛上,一些光明学者忧心忡忡地分析着,如果桑晓晓最终因为天赋副作用而离世,那就意味着“前救世主时代”的彻底终结。 可如果不能及时出现一位能够解决饥荒问题的“后救世主”,这个世界恐怕又将陷入动乱的深渊。 江剑心不知道那个小姑娘还能用身板支撑这个前救世主时代多久,更不知晓所谓的“后救世主”身在何方。 她只清楚,被万人追捧的自己,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答案真理,我一直想问,我的治疗日记本能帮助桑晓晓缓解她的症状吗?】 江剑心试探性的问直觉道。 她的几个周目里唯一跟救赎有关系的,也就是第三周目了。 【救不了,她遭受的是副作用的反噬,不是疾病。】 直觉说道。 【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直播济世终究无法给这个世界带来救赎。】 【荒唐的前救世主时代,也终究该结束了。】 时代顺序: 过渡时代→前救世主时代→黑暗时代→后救世主时代→新末日时代 过渡时代和前救世主时代分界线:曙光战役桑晓晓声名鹊起。 前救世主时代和黑暗时代分界线:寡头势力乱战开始,桑晓晓去世。 之所以桑晓晓能成为两个时代的分界线,因为她一个人支撑起了整个直播流赛博农业。她在的时候能拯救温饱,她逝世之后赛博农业也就没落,现实农业产不出足够的粮食,世界彻底落入饥荒和灾难之中。 主线是围绕江剑心展开的,只是没仔细写桑晓晓,不代表她不伟大,她在历史上是主角,只是在江剑心的人生里是配角而已。 308.前救世主时代结束 在地铁站的角落里蜷缩了一夜,天际线刚泛起鱼肚白,江剑心便起身踏上前往绞杀绿渊的征程。 当暮色再度笼罩大地时,她已抵达目的地外围。 就在穿越最后一片废墟区时,阿遇的声音在蓝牙中传来: “管理员,紧急通报。昨晚19:05分,亿万级博主桑晓晓女士因恶性消化道出血逝世,平安论坛已发布官方讣告。” “轰——!” 远处战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撕开道道猩红裂口。 江剑心猛然刹住脚步,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踉跄,她想起了昨晚忽然熄灭的直播。 “桑晓晓……在昨晚去世了吗?“ “嗯。” 阿遇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子信号特有的冰冷质感。 不知为何,一股酸涩突然涌上鼻腔,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记忆如潮水翻涌——初见桑晓晓时,那个微胖却洋溢着生命力的女孩局促地站在人群边缘,肩膀在衣服里微微发抖。 “……我妈妈……为了给我找吃的……” 女孩哽咽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 “被他们用棍棒活活打死了,我在沟渠里找到她的尸体时,衣兜里还藏着一块面包……” 后来觉醒的【奇迹】途径彻底改变了这个女孩。当直播镜头开启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成为了末日时代最后的济世之光。 江剑心与桑晓晓其实见过面的次数寥寥,然而猛然收到故人去世的消息后,那些零碎片段却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最后定格在某个论坛热评上—— 【……“奇迹”途径的真正伟力,不在于逆转生死本身,而在于每个被选中者,都会为这残酷世间,缔造真正的奇迹。】 她从未验证过这句话的真伪——毕竟迄今为止,整个世界见过“奇迹”途径强者的,唯有桑晓晓一人。 但那个胖乎乎的女孩,确实用最不起眼的鸡肋能力,在废墟之上筑起了希望的穹顶。 如今随着她的离去,时代的长河悄然分流。 前救世主时代的余晖已然沉入历史长河,而现在这个充满战火的时代,尚无人为它命名,更无人能预见其终将奔涌向何方。 江剑心却已从空气中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铁锈味。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望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低声呢喃道,指尖触到脸颊时才惊觉,不知何时已是满面泪痕。 她又想起了之前噩梦导弹事件那个名叫黛拉的女孩。 原来很多离别,根本来不及郑重说一声“再见”,便已经阴阳两隔了。 在这个被炮火犁过的时代,友谊常常像未写完的信笺,更多的时候,它们不是画上圆满的句点,而是突然中断的墨迹—— 徒留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再也无法送达的牵挂与遗憾。 江剑心仰起头,望向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晚霞。 它像一条柔软的绸带,温柔地铺展在天际,将破碎的云层染成蜜糖般的色泽,灿烂得近乎奢侈。 今天又是很好看的天空,可是那个女孩再也看不见了。 “其实我很想去参加她的葬礼。” 江剑心望着远方不断炸开的炮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硝烟吞没。 “如果世界上没有战争就好了。” 她低低的呢喃道。 晚风卷起远方升腾的硝烟,将她的声音揉碎在热浪里。 江剑心垂下眼睫,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跨坐在那把漆黑的扫把上,扫把尾部缠绕的金色火焰状稻草尾巴在风中烈烈飞扬,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光。 随着一阵疾风掠过,她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深处。 …… 前救世主时代落幕后的首个年头,造梦阁与黑瞳制药缔结的同盟如双头巨蟒般绞紧玫瑰集团的咽喉。 他们以精准的火力压制与资源封锁,在战略要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压迫之网。 转折发生在虹光女巫踏入战场的那个黄昏。 当黑色扫把荡出的金色波浪第一次扫彻硝烟,原本倾斜的天平发出翻转的吱嘎声——新生代超凡者的强势介入,硬生生将这场不对等的绞杀拖入僵持的泥潭。 与此同时,前救世主桑晓晓的离世在论坛掀起集体悼念浪潮。 关于她究竟撑起了怎样的时代、又何以值得被永远铭记,光明人士看得最为通透。 知名光明势力旗下电视台所属的平安论坛,以最庄重的姿态表达哀思——将网站主页调为黑白配色,并持续七日未更。 这素净肃穆的页面,相当于一块巨大的电子墓碑,表示着看破时代的智者们对于载入史册的伟大人物逝去,最沉重的敬意。 七日期满,也恰是桑晓晓入土为安之时,一场更为残酷的灾难却悄然席卷全世界。 此前玫瑰集团与黑瞳制药的战争,虽揭开了后者大肆屠杀的罪恶面纱,可众人还未来得及对黑瞳制药的暴行展开彻底讨伐,便被另一则惊恐的消息拖入更深的绝望深渊—— 因黑瞳制药的屠杀行动,导致地藓类污染区“花海”出现大规模蔓延。 这种被称为“花海”的污染,不仅会以大地为门户,衍生出新的污染地带,更会像贪婪的饕餮般疯狂侵蚀土壤——那些原本肥沃适宜耕种的土地,在它的触碰下迅速失去生机,肥力流失、结构崩坏。 而末世之后本就脆弱不堪、艰难维持的农业生产体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创彻底击垮。 短短数周内,曾经的良田纷纷沦为不毛之地,饥饿从荒野蔓延至城镇,从乡村侵蚀到都市。 起初,只是零星的饥民在绝境中尝试啃食树皮、吞咽泥土,试图用这些毫无营养的杂质延续生命。 然而,随着绝望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不可遏制地蔓延,生存的本能逐渐碾碎了所有道德与尊严的枷锁。 人们开始不断放低底线,从最初的挖草根、嚼草茎,到后来的争夺腐烂食物,最终在部分地区演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相食惨剧。 “两脚羊”这个冰冷而残忍的称呼,也不知不觉在底层民众中流传开来,成为对同类最绝望的指代。 据光明学者分析,这种极端现象本应在末世初期就大规模出现。 但桑晓晓以一己之力,将这个人性崩塌的临界点硬生生推迟到了现在。 她的离世,在某种意义上,不仅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更昭示了某个更加黑暗纪元的开启。 这或许才是末世之后社会本该呈现的残酷原貌——弱肉强食,毫无人性。 只是因为曾经有一个叫桑晓晓的女孩,用她的光芒与善意支撑着这个世界,才让这个世道在漫长的岁月里,得以保持一丝温柔与人性的温度。 而今,这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 至此世界完全的转入混乱之中,进入最令人畏惧的黑暗时代。 309.新年即将到来 听闻人吃人现象发生的时候,江剑心正在玫瑰交通指挥部的会客室里。 电视机里是光明阵营情报人士拍摄的无码现场。 江剑心不理解为什么光明阵营的还要转载这种视频,她觉得变态,看着也泛恶心,便直接关了电视机。 屋子里除了她还有向导塞西莉。 她怀里抱着一只蓝眼睛的波斯猫,这是后来收养的一只新小猫。 塞西莉还是给它起名为蓝泡泡。 但她和江剑心都知道,这个名字原先的小猫已经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新的蓝泡泡很乖,它总是蜷缩在塞西莉的怀里,用蓝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四周。 而这位光系强者正抱着小猫,跟江剑心复盘着上午与飘零之主的打斗。 “……总之,那个玩引力的家伙最近又变强了。” 塞西莉说了一大堆,但江剑心心不在焉,没听到几句,只捕捉到了最后一句。 在协助玫瑰交通进攻的过程中,她也曾经与飘零之主切磋过,知道那人的确难缠,此时应和道: “是这样的,飘零之主她发展速度很快的。” 江剑心顿了顿,又问道: “说起来,黑瞳制药的另一位风系打手倒是最近很少出现在正面战场。” 她是玫瑰集团的外援,而塞西莉是内部人员,拥有玫瑰集团的情报,对这些情况更了解一些。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说,塞西莉很快说道: “听说是因为天空之主的风出了问题,最近异样流态风挺多的,可能是受影响了吧。” 塞西莉也不懂气象学,但她知道天空之主很受天空的影响,大气流动对其他战争来说是漠不关心的事,但天空之主很关心这些。 毕竟风每天都在变,而他是控风而生的。 听完她的说法之后,江剑心没再说别的。 其实她忽然提及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想起来很久之前她还在海都那边活动的时候,风时漫请她帮忙看过预测类的风图,还规划过某种风向流动。 当时他说要从长计议,于是很久都没有动静。 江剑心以为他要放弃了,但又觉得他不像放弃的样子。 只是仅从战场上为数不多的见面上看,风时漫的精神状态的确是越来越不好了。 当初在苍江见他的时候,他还能交流,现在他似乎越来越沉默了,眼神也有一种恍惚的游离感。 直觉分析了一下觉得很正常,因为最近黑瞳制药屠杀的次数太多了,一半的屠杀还都是让风时漫干的。 这种事,但凡还有一丝良心在,干起来都是足够折磨精神的事情。 江剑心没有继续再问一下,事实上风时漫如何计划的她也猜想不到,只能祝愿他能计划成功。 对于他到底能不能成,江剑心还是没抱有多少期待的。 毕竟黑瞳制药里有阴谋家,有盲师,都是不好对付的人物。 她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热茶,随即转开话题道: “眼看就要新年了,这战火怕是停不下来的。也不知这世道往后要往哪个方向走。” 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她兜帽下略显疲惫的侧脸: “我觉得着,今年的新年,多半要成为最难熬的一个了。” 塞西莉闻言轻轻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过这个年呢。不过听说……” 她压低声音: “黑瞳制药那位阴谋家最近身体撑不住了,前几天突发急症抢救,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 “这么说着,说不定新年真能消停一会。”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期许。 江剑心微微挑眉: “黑瞳制药的那位怎么忽然也病倒了?” 塞西莉摇摇头: “不是忽然病倒,黑瞳制药的阴谋家本来身体就不好,听说有很严重的慢性病,这次进抢救室是并发性心衰导致的晕厥。” “这样啊。” 江剑心啜了口茶,热气氤氲间眼神平静得近乎疏离: “要是真能因此停战……” 她望向窗外隐约的火光: “倒真是老天开眼,盼着能过个安稳年了。” 玫瑰集团和黑瞳制药的战争不断扩张,现在已经蔓延到了绞杀绿渊周围的大片城市甚至逐渐往南发展。 之所以往南蔓延而非往镇北城方向,还是她死守阵地的结果。 造梦阁的热武打击空前激烈,高科技的力量就算是她也难对付。 前者现在已经停止向玫瑰集团供应武器,而玫瑰集团自己的研发部虽然在军事方面的实力不弱,但武器先进度到底差了一筹。 能填补这份技术鸿沟的,唯有顶级天赋者体内奔涌的异能洪流。 小年钟声余韵未散,前线炮火已照亮了整个寒冬。 绞杀绿渊方圆百里的天空被硝烟染成铁锈色,连带着周边城镇都陷入了动荡不安。 溃散的军队如同被潮水冲散的沙堡,复荣军的士兵们最早沦为了战争碾盘下的肉末。 陈欣然带着仅存的十几名部下脱离了黑瞳制药的掌控,混入绵延数十里的难民洪流中。 曾经浩浩荡荡的起义军消失在漫天飞雪里,像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没人知道他们会就此在历史上沉寂,还是某一日东山再起。 而原复荣军的橘子和元子期则留在了黑瞳制药。 江剑心觉得留在黑瞳制药并不是橘子乐意的,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开始为黑瞳制药工作。 临近新年,一切情况却都令人崩溃起来,江剑心长叹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忽听见远方地平线又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是黑瞳制药的装甲部队正在发动新一轮攻势,橙红色的火光将天空染成了血色。 “来了。” 塞西莉从沙发跃起,江剑心也握紧黑扫把,又一轮厮杀即将开始。 在这片被战争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土地上,没有人知道和平的曙光究竟要穿越多少层黑暗才能抵达。 …… 此时黑瞳制药本部,重症监护室。 许欢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金属器械的冰冷气息直冲鼻腔。 他视线模糊地看向四周——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管道,像是一具被线缆操控的提线木偶。 窗外,小年的鞭炮声隐约可闻,这里竟比外界更早地弥漫起年味。 病床旁的窗户上,不知是谁贴了几张鲜红的窗花,那刺目的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恍若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正对病床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本日历,某个月份的页面上,一个鲜红的圆圈异常醒目,像一道逐渐收紧的绞索,死死标记着他生命的倒计时。 “还剩一年。” 他嗓音沙哑,睫毛低垂,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消毒机的嗡鸣里。 “时间不多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窗花的阴影里投下细碎的光斑,仿佛命运在无声地倒数。 把起点的发言设置改成没有粉丝值限制了,之前有限制是防黑子刷评。 今天时间充足,所以就加更了一章。 310.许欢的谋划 许欢仰卧在病床上,任由各种药剂如细流般注入血管,在体内流淌。 在这无边的寂静中,他的思绪却飘向了渺远的方向。 没有朋友的人,连孤独时刻最先浮现的面孔都是敌人。 早已经故去的预知家,深受精神疾病折磨的并行家。 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同他一样痛苦。 他想预知家死前大概是很苦的,并行家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为了更好的了解敌人,许欢曾经布局勘测过并行家的现状。 据说她的人格分裂已经非常严重了,多种精神类并发症折磨着她,更别提那些不受控的抑郁躯体化症状,像无数把小锤,日日夜夜敲打着她的神经。 精神疾病一直是光明阵营的高危疾病,有人戏称过光明论坛简直就像三院精神病友开会。 那个开玩笑的家伙,后来成了许欢关系不错的兄弟——直到他也带着同样的黑色幽默,在第三精神病院的白色病床上郁郁而终。 其他阵营总好奇为何光明系盛产精神病,答案其实很简单——慧极必伤。 当一个人看透太多光明中隐藏的肮脏,他的灵魂就不得不为这份清醒支付代价。 许欢有时候也会羡慕混沌阵营的愚者。那些人总是疯疯癫癫的,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混乱里,藏着一种他永远够不着的自由。 他们从心而为,活得潦草却痛快淋漓。 而他呢,从出生那刻起,就被钉在一张由家族背景和疾病基因编织的网里。 那些看不见的丝线勒进血肉,把他的每一步都拽向既定的方向。 未来的轨迹早被写好了草稿,连修改的墨水都被人提前收走。 日子久了,连挣扎都成了习惯性的徒劳。 有时候苦得厉害了,连呼吸都泛着钝钝的疼。 这种时候,许欢就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两位老对头。 预知家英年早逝,死无全尸;并行家被分裂的人格撕扯成碎片,连痛苦都得排队轮流上场。 她们的人生像两本被揉皱的旧书,同样写满了艰难困苦。 这么一想,舌尖竟真的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甜。 毕竟幸福这东西,从来不是绝对的阳光,而是相对的阴影——当别人在泥沼里沉得比你更深时,你脚踝上的淤青突然就显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许欢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心电机滴滴答答的声音,想着自己的计划。 黑瞳制药的太子爷在几个月前下令屠杀城市。 他曾经去过一次现场,看见那个模糊浮现的法阵就知道太子爷想要做什么了。 如果是以前的他,对于最高上司的决定一定是没什么异议的,可是自从预知家告诉他当年的真相后,父母的死就成了扎进心脏的倒刺,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新的钝痛。 “许欢”——这个名字承载着父母最朴素的祝愿,希望他此生欢喜无忧。 可那个在血泊中头身分离的女人,那个曾用体温为他筑起避风港的母亲呢? 当利刃贯穿她咽喉的瞬间,她是否也曾绝望地望向远方,想过二十年后,自己的儿子会穿着黑瞳制药的制服,在给杀她的凶手们当狗。 ……她会不会由衷的感到失望? 病痛与谋士分支的天赋像两道无形的枷锁,将他隔绝在人群之外。 他从未拥有过朋友,更不曾体验过爱情的温度。 记忆里最温暖的片段,始终停留在童年时父母围坐在餐桌旁的笑声。而如今,这仅存的温情也被当年的事情彻底撕碎。 那些陈旧的记忆碎片,总会提醒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被夺走了什么。 虽然都是出名的谋士,但不同于预知家和并行家,许欢在论坛上的风评很不好,跟他博弈过的人都说他小家子气、斤斤计较、爱记仇、而且狠辣冷酷。 这些许欢都不否认。 因为他的确曾经因为好事被玫瑰集团搅了局,就精心布置了长达半个月的局,把玫瑰集团总部的那棵发财树拿开水浇了,从而长出了一口恶气。 也因为一直斗不过预知家,所以每逢清明就去花摊专买蔫巴玫瑰花放到坟头隔应她。 之前也的确在战争联盟事变中明知那是并行家的假人格,也非得掐死给并行家找点晦气。 如此种种,多不胜数,战绩可查。 杀父弑母之仇摆在面前,疼痛犹如两把淬毒的钩子,日日夜夜剐蹭着他的神经。 他许欢的确心眼小——这种刻骨的恨意是宽宏大量者所无法想象的。 当然,作为一个成熟且体面的顶级谋士,这一切许欢都不会摆在脸上,更不会拿出来说,那些翻涌的恶意与仇恨,都被妥帖地锁进了绅士帽里。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想着自己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之前玫瑰交通的路到底是谁炸的,但大战既然已经开始,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接受现状,并迅速想出新的办法——譬如直接借势而为。 黑瞳制药的太子爷下令屠杀城市,想要召唤机械师,他便让林新安用混淆真理篡改记忆,抬温余上位,直接投放导弹。 人命么,他许欢一个垂死之人,自然是冷心冷肺,一点也不在乎。 他的目的是扩大事件,引起局中另一个还在低调潜伏的势力——电视台的注意。 别人不知道,但他站在谋士圈的顶端,坐拥黑瞳制药情报部提供的海量情报,却是清楚明白,电视台身后也有一位域外“神”。 “机械师”降临的如此顺利,电视台那位真的甘心吗? 之前电视台一直没动静,是因为作为一个极为狡猾的光明势力,它正在观察。 先入局对于电视台来说是不利的举动,它喜欢做的是快要结束的时候再切入。 但是如果机械师的祭祀行为进展太快,那电视台便要开始着急了。 虽然现在电视台还没有出手,但许欢能清晰感知到电视台的谋士们已在暗中绷紧神经,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鲨鱼,开始绕着风暴中心游弋,寻觅最佳切入点。 除了电视台外,许欢明白黑瞳制药内部矛盾同样严重。 澹台晦看似忠心太子爷,但实则野心勃勃还心怀鬼胎,林新安是他最近在布盘的,他的能力很有趣,目的更是有趣。 就连黑瞳制药控制已久的战争打手风时漫也不消停,听说他最近风出了问题,一直没有参与战斗,许欢便调出气象图看了一眼。 仅仅是那一眼,便让他笑了起来。 别人不懂气象学,可他作为全知序列的顶级谋士自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风速突变点、气压异常区、移动漩涡中心…… 通过风图随便掐指推演一番,风时漫的目的便也摆在面前了。 但是许欢并不阻止。 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他许欢就是一个记仇的人—— 就算蚂蚁撼树,也要让害他的人血债血偿。 性格区别: …… 预知家(闷骚型):我苦,但我不说,因为苦的只是现在,未来我可爽了(闷不吭声,给未来写信) …… 并行家(高傲型):苦又如何,蠢货才会叫苦不迭,智者素来都是从容而体面的(抬下巴鄙视) …… 许欢(犯贱型):我好苦,死对头过的也苦啊,那没事了(偷偷对比,暗戳戳高兴) …… 明天中午还有一章,月末冲一下业绩。 311.谁的身体 玫瑰集团和黑瞳制药的战争旷日持久,但是在新年当天,到底是没有装甲师入侵。 虽然黑瞳制药那边没有动静,但了解他们的丧心病狂,玫瑰集团也不敢掉以轻心,不敢撤回武装力量。 于是江剑心的新年,是在绞杀绿渊附近的前线驻兵营帐里度过的。 帐篷外,歼击机群巡逻返航的轰鸣声划破黎明的寂静,将她从浅眠中惊醒。 她掀开沾满尘土的布帘,仰头望向营帐外的天空。 炮火染红的黎明尚未完全褪去,但在这新年的清晨,天空竟出奇地澄澈蔚蓝,仿佛昨日的战争只是某个遥远的噩梦。 江剑心穿上衣服,去战场边沿的塔防线走了一圈。 十多门七彩阳光系列迫击炮仍伫立在原地,炮管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硝烟痕迹,后方有士兵持枪肃立,目光紧盯着远处的焦土。 此刻的战场空无一人,唯有昨日激战留下的暗红色血迹,在焦黑龟裂的地面上凝固成块,像一块块未干的伤疤,弹坑密布的地面沟壑纵横,满目皆是战争碾过的疮痍。 塔防线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被风揉碎的纸片。 江剑心循声望去,是一个短头发的女性士兵正蹲在掩体旁,肩膀微微耸动。 玫瑰集团的士兵是不分男女,只分阵营的,凡战争阵营都一起编往各个师里,每天一样的训练量。 天赋社会的战争耗材是没有性别区分的。 这姑娘大概是昨日牺牲将士的战友,正抱着另一个寸头女生的黑白遗相哭泣。 江剑心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并肩作战的姐妹,生命永远停在了新年的前一天。 这样的事,任谁遇到都会难过。 江剑心拎着黑色扫把,沉默的走过塔防线,途经的士兵们纷纷挺直腰板行礼,钢盔下的目光既有敬意,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悲怆。 她微微颔首。 在这个本该庆祝的日子里,死亡的气息依然比硝烟更浓烈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 经过这大半年清理污染区和死守战场,她的实力又产生了飞跃,至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能量枯竭问题了。 如果桑晓晓知道她可以自由自在的释放力量,大概会很开心的。 但是她已经去世在了新年前的一周,只能随着跨年的钟声,永远留在历史的上一页了。 听说光明学者编纂新时代的史册时,给她开了单独的一章,选的照片是她还没有因为天赋变得肥胖不堪的时候。 江剑心看了一眼,原来她不是一开始就胖乎乎。 那是一个格外苗条清瘦的女孩,是发到论坛都会被人惊叹身材匀称的。 那时候她没有长胖,没有各种肥胖的并发症,眼睛大而清亮,笑起来也是甜甜的。 那时候江剑心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原来她第一次见到桑晓晓的时候,她就已经救了很多人了。 旧友留在了过去,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江剑心感觉不到多开心,只有迷茫和沉重。 她坐在黑扫把上往上飞,飞到三四百米的低空处,用高度给自己隔出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不过这个小世界实际也并不荒无人烟,战场的对面,飘零之主也在三四百米的高空坐着,她的载具是毯子,看起来还比她这个硌屁股的扫把舒服一些。 江剑心和她对视一眼,然后相看两厌的转过头,各自发自己的呆。 隔壁飘零之主控制万有引力很娴熟,她除了会增加引力倍数直接碾压外,还会操纵物品进攻。 某日甚至搬来了数把滔天巨剑,江剑心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人是把她之前镇北城那次万剑归一凝聚的巨剑给搬运过来了。 她感到有些好笑,当然也手下不留情,一棍子直接就把那些剑给劈碎了。 后面迟飘不知道怎么弄的,又给碎裂的剑合上了,全扎到了黑瞳制药的营地那里当守卫,江剑心每次看过去,看见那些矗立的巨剑都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她在高空,低着头盯着那些剑发呆,直觉在她的脑中展露字迹道: 【早饭是饺子,塞西莉已经起床去吃饺子了,你不跟她去一起吃饭吗?】 因为信号太好的缘故,直觉闲的没事也开始关心她的生活日常起来,自然知道她跟塞西莉的关系不错。 “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食欲。” 江剑心实诚的说道: “我最近感觉我对于粮食的需要在减弱,也很少感觉到饿了。” “以前每次打完架我都会饿,现在我竟然不饿了。” 直觉沉默了一会儿道: 【虽然离神还有距离,但你离人已经开始远了。】 江剑心怀疑它在骂自己: “你在说我不是人吗?” 【别误会,我只是实话实说。】 直觉坦诚道: 【你要是还想享受美食,享受饥饿的感觉,那就不能再死了。】 【你现在卡的这个状态就挺好的,不是完全的人,不会经常的饿,有足够的能量,但是又有人的情感。】 江剑心干笑两声: “我不是完全的人……我难道是鬼吗?” 直觉沉默良久,在江剑心都要绷不住的时候,忽然慢吞吞道: 【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现在想起的回忆里,预知家死无全尸,剑尊羽化消失,她们都没有身体传下来——那你现在的身体,又是从哪来的?】 江剑心卡了一下,她支支吾吾道: “有人把预知家的身体拼起来了?” 【呃,也不能这么脑洞大开。】 直觉说道。 【你想点正常的。】 江剑心思考了一下说道: “不会是……我剩下那两个周目有身体?” 直觉回答道: 【对啊,你用的就是剩下那两个周目其中哪一个的原装身体。】 【说实话,她的确已经不能算完全的人类了。】 江剑心不说话了,她觉得新年聊这个话题有些吓人了。 大过年的突然告诉她不是人,简直比大扫除告诉她其实是剑尊更令人震惊。 “我觉得我还是很像人的。” 江剑心极力挽回着自己的人籍。 【算了,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直觉放弃了劝慰,转而催促她去吃早饭。 江剑心实在不想去吃,便装没看到,偷偷打开手机刷起新闻。 马上就要新的一年,江剑心刷完了自己的账号又去预知家的关联账号看了一眼。 她以为没什么消息,结果反倒蹿出了一大堆不同时间的回复信息。 【沈夜】:收到。 【沈夜】:已完成任务。 【左思权】:我明白了贤者大人。 【左思权】:好的好的。 …… 江剑心看着这一大片信息,感觉到的只有一头雾水: “不是,他们在回谁的消息?” 我把起点发言的粉丝值限制改回去了,还是要保护一下付费读者们。这几天的章节先解释一下之前剧情的钩子。 312.转折 【这种关联账号,如果是你自己以前设置的定时消息,你在关联端看,是看不见的。】 直觉慢悠悠的说道。 【你仔细看时间,细品。】 江剑心按着直觉的提醒瞥了一眼时间。 左思权的回复是数周前的,而沈夜的回复时间更早,是大半年前的消息。 江剑心盯着沈夜的回复时间,机敏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这个时间……怎么跟当初玫瑰交通被炸路的时间这么接近?” 虽然企划者是阴谋家,这在论坛上早已真相大白,江剑心还是开玩笑道: “不会这事还跟预知家有关系吧?” 【你说的不错,还真跟预知家有关系。】 “?” 江剑心笑不出来了。 “不是阴谋家炸的路吗,跟预知家有什么关系?” 【真相需要证据去佐证,论坛上愚昧者居多,你不能因为说的人多就信了他们说的话嘛。】 江剑心也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问道: “所以,路其实是预知家炸掉的?” 【是的。】 直觉回答道。 【是她派的沈夜,用黑夜埋藏炸弹,从内部炸掉了路。】 江剑心睁大眼睛,想起来夏阳市事变的确也是在黑夜发生的。 人肉炸弹如果想要同时炸掉全市线路,光时间把控上就很艰难。 但如果是黑夜里提前埋藏好了炸弹,那便容易了。 “预知家通过沈夜炸掉了路,还模仿成了阴谋家的操作方式,嫁祸给黑瞳制药?” 江剑心问道。 直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继续问道: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是一整个市的交通线路,是玫瑰交通一点点开垦出来的路线,这一招做的属实狠绝。 【黑瞳制药在向北推进,只有打到夏阳市的时候,附近紧挨玫瑰集团,后者又在隔壁市有能快速掉配过来的武装力量,能即刻发动战争且不落下风。】 【阻止黑瞳制药向北推进,也就只能通过玫瑰集团。】 直觉缓缓解释道。 【两害相权,炸毁夏阳市路线引发战争,比黑瞳制药召唤出“机械师”的结局要好的多。】 【你要知道,不是所有未来都有完美的解决方案的,更多的是在一堆糟糕的未来里选出最佳方案,以便下一次分叉口能得到较好的选项。】 江剑心有点明白预知家这样做的原因了。 她一直以为后者还在布局并未出手,却没想到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开始操盘了。 “那她数周前联系了左思权,是有新的谋划吗?” 江剑心问道。 【当然,新的落子等过完年后你就知道了。】 【至于这个关联账号,你现在应该知道她给你挂上有什么用处了吧?】 江剑心感觉直觉的思维还是太跳脱了,她有点跟不上,只能老老实实道: “……不知道。” 【……】 直觉耐心的解释着: 【这是记事本,用来提醒你——她落子了。】 江剑心有些诧异,又有些莫名的荣幸,她紧按胸口道: “这是我也可以知道的吗?” 她一直以为这种高端谋士的博弈她无法插手,只有坐在旁边看预知家行牌的份。 现在却忽然被拽上了牌桌,预知家就坐在身侧,甚至出牌前还会知会她一声——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待遇。 【你为什么不可以知道?】 直觉反问道。 【你就是长大后的她,只是你全忘了而已,她重新拉你上牌桌,再教会你曾经的打法,总有一天,牌会握在你的手上,出牌时也会如当年一样气定神闲。】 “诶?” 江剑心磕磕巴巴道: “她……现在是在教我布局吗?” 【是的,你要通过时间线去揣摩她的节奏,她的手法,她的思路。】 【那本蓝色日记本你打开了会获得预知的能力和曾经的记忆,大量的智者记忆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和智慧程度无法顷刻间吸收,需要你有一定的基础。】 直觉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她现在在一次次示范给你,你要像举一反三剑术一样,去捡回操盘的基础能力。】 “你……这么了解她吗?” 江剑心没想到预知家有这样的深意,也诧异于直觉几乎精确的解读。 【很正常么。】 直觉说道。 【我处在预知掌控的未来,而她活在全知笼罩的过去,当时间线重迭,共鸣也就开始了。】 江剑心没有多说别的,只是郑重的说道: “我明白了,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经过这段短暂的小插曲,江剑心刷了会儿手机,便飞身而下,去吃早餐了。 上午九点左右,战火再度燃起。黑瞳制药终究没有停战。 轰炸机与歼击机在天空中嘶吼,炮火一次次撕裂这片早已千疮百孔的土地。 江剑心挥动扫把,荡开金色的波纹,将黑瞳制药的高射炮弹雨尽数抵消,又击碎漫天飞舞的彩色泡泡迫击炮弹。 除此之外,她还要分神应对迟飘那无处不在的重力压制,以及从战场远端时刻锁定她的激光轨道炮。 硝烟在战场上弥漫不散,直至夕阳渐沉,炮火声才慢慢止息。 新年当天,黑瞳制药再度投入了“梦核”系列的新型杀伤武器。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尽是血肉模糊的残躯。 从火线上退下时,江剑心拧了拧浸透鲜血的衣角。 那里面有敌人的血,也有同伴的血。 玫瑰集团的营地中,隐隐传来压抑的哭声。 夜幕正悄然织上天际,为这新的一年,拉开暗沉的序幕。 江剑心路过士兵们吃饭的营地时,目光匆匆扫过人群,却没有看到早上遇见的那个短发女孩。 也许她已经死在了战场,变成哪一滩烂肉,也许她下一秒就会从炊事帐里出来,仅仅是忘拿了筷子。 江剑心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她只是疲惫地转回头,默默走回自己的营帐。 新年的夜晚异常安静。向南远望,是黑瞳制药屠戮一空的城市,死寂如坟;向北看去,饥民的哭声隐约传来,撕扯着寒冷的夜色。 晚餐照样还是饺子,江剑心实在没食欲,便躺在了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直觉唠嗑。 【后救世主到底什么时候诞生?】 【谁知道呢,我又看不到未来。】 直觉坦诚道。 【现在甚至还确定不了有没有救世主,或许时代就一直这样黑暗下去。】 【直到世界完全崩溃呢。】 江剑心没再回应。她伸手关掉灯,将自己沉入一片完整的黑暗里,感受着这个黑暗时代沉重而钝痛的呼吸,等待新一年在寂静中降临。 忽然,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浮现在光晕中。 【陈欣然】:您好,在吗剑尊? 313.压缩包 此时另一边,绞杀绿渊往西千里之外。 陈欣然坐在营帐里,攥着手机,看着刚刚加上的剑尊危信,紧张的敲打着: 【陈欣然】: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到了您。 她跟剑尊其实只有一面之缘,也就只有车上见了那么一次。 今天突然贸然打扰剑尊,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自从橘子在南境拉起起义军的大旗,她接手之后,队伍确实在黑瞳制药的扶持下迅速壮大,一路高歌猛进。 可这份支持背后,是无声的渗透与蚕食。那些算计她都看在眼里,却无力破局。 陈欣然像是被抛进了一场完全陌生的考试,而对手,是早已熟稔规则的人。 末世之前,她没能觉醒天赋,走的是最寻常的路,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 她会解复杂的方程,背得出绵长的历史年表,能一天刷完一整套模拟题。高考前夜,她紧张得不敢合眼,用尽全力奔向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懂得那么多知识,却无人教她如何应对人心的诡谲,权力的倾轧。 当她这个应试教育培养出的优等生,被推上乱世起义军的领导者之位,面对的是天赋社会里浸淫多年的顶尖谋士。 那种差距,不是知识的鸿沟,是阅历与手段的断层——是纸上公式与生死棋局之间的天壤之别。 黑瞳制药的那位名唤许欢的智者看不起元子期,也没跟他见过面,但作为复荣军的一把手,陈欣然见过许欢。 那人穿着酒红色的大衣戴着绅士帽,举止斯文且冷静。 没有高高在上或者是轻蔑,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深沉,一种令人畏惧的平静。 好像眼前这人是无数知识和阅历凿开的一条狭长的深渊。 当凝望深渊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深渊那令人胆战的注视。 陈欣然无法跟这样一个人博弈,也清楚的明白顶级光明和普通人的智力差距比人和狗都大,所以她重用元子期,希望能借用光明的力量。 但没想到的是,光明和光明之间也是阶级分明,在她眼中,许欢是深不见底的渊壑,而在元子期眼中,他又何尝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绝壁。 夏阳市事变后,在橘子的掩护下,陈欣然带领残余军队前往了其他城市,在这一路上,她也思考了很多。 她生活在和平时代,那单薄浅显的人生阅历,很明显不能让她在乱世的起义中获得一蹴而就的成功。 每一个领导者成功的路上都会遭遇无数的狼狈和失败,这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她更重要的应该是从复荣军起义中吸取教训,提升自己的领导能力。 而比提升领导能力更迫切的,是填补那一道如天堑般的鸿沟——她在谋略上的巨大空白。 光明阵营之前有学者研究过普通社会和天赋社会两种不同的教育体系出来的孩子的脑力差别。 结论就是前者经过十八年不停歇的学习,明显学习新知识的能力更强。 那位学者指出,基于普通社会这样的成长环境,或许他们在不断学习不断提升脑力的情形下,依靠知识的积累,也能拥有一些谋划能力。 不敢说跟天赋社会的先天光明阵营如何比较,因为这也只是一种设想,实际上无人尝试过。 陈欣然对这篇研究很感兴趣,也深刻的明白,如果想要顺着起义这条路走下去,甚至最后走向成功—— 她需要学习。 去通读历史,在朝代替迭中洞察兴亡的规律,去研究社会学,理解人群的结构与力量的流向,去熟悉地理,在山川形势间推演布局的可能,去背诵军事要义,将战略与战术刻进本能。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与生俱来的高智力加持,但她还有汗水和努力。 过往的历史里有先贤谋士的光辉智谋,有惊心动魄的巅峰对弈——她成不了天才,却可以站在天才的肩膀上,模仿他们的思路,重走他们的棋局。 就像许多年前的高中时代,她不是众人交口称赞的天才少年,却愿意付出加倍的努力。 她刷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模拟卷,一遍又一遍地演练题目,直到笔尖成为她身体的延伸。 而当真正坐进考场的那一刻,试卷上的每一道提问,都仿佛映照出她曾反复遇见的故人。 陈欣然明白,这才是自己应该去实现目标的方式,也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不过这个办法虽然想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很难。 倒不是因为她本身的问题,而是陈欣然发现—— 天赋社会的知识是被垄断的。 普通社会大学里常学的高等数学在这边是电视台的三级垄断书目。 更别提历史学、战略学等。 这些在之前的时代冷门的文科类书籍,现在全部都是垄断书目的座上宾,甚至垄断级别更高。 陈欣然想学习,却发现书成了昂贵的奢侈品。 电视台对于知识的垄断无处不在——这本来便是光明势力维系光明阵营智力高位的措施。 这种情况下,陈欣然只能尝试联系剑尊,看同样处于上流阶层,剑尊是否能打破电视台的知识垄断。 她深吸一口气,紧张的打字道: 【陈欣然】:不知道剑尊阁下有没有电视台垄断的知识资源? 这个消息发出,隔了很久才有新的回复,对方回的简洁而随意。 【剑尊】:要什么知识的资源? 【陈欣然】:历史学、战略学等方面的。 危信再次陷入沉寂,陈欣然安静的坐在营帐里,看着手机屏幕的光一点点熄灭。 “咚——” “咚——” 远处新年的钟声已经响起,手机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剑尊也没办法的时候。 屏幕亮了起来—— 【剑尊】:大容量压缩包.zip 【剑尊】:不知道你要学哪本书,所以都给你打包过来了。 【剑尊】:抱歉,压缩的东西有点多,让你久等了。 314.新年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江剑心正坐在营帐的窗户边。 玫瑰集团没有放烟花,但是检测塔台放出了两道粉金色的长光扫过整片玫瑰集团驻扎的营地,以表示庆祝。 长光漫过帐顶的时候,阿遇刚刚帮她把书籍数据从电视台的数据里偷出来,此时又准时准点的提示道: “管理员,新年快乐!” 江剑心没把刚刚陈欣然的事情放在心里,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听见了阿遇的祝福,她笑了起来,轻松的调侃道: “人类相互之间祝福新年好都要说祝福语的,你不对我说一句吗?” 阿遇认真补充道: “那就祝江剑心女士此岁今年日丽风和,此后人生天高海阔。” 战争带来的郁燥感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一股暖流淌过心底,江剑心也郑重道: “我也祝你新的一年算力飞跃,数据长虹。” 阿遇明显很高兴,它回复道: “谢谢你,以前新年我只能收到父亲的祝福,江剑心是第一个送给我祝福的其他人。” “大众咨询里不会有人祝福你吗?” 江剑心好奇的问道。 阿遇是提供大众服务的人工智能,咨询过它的至少也有千万用户了,这个基数下她以为总会有人由衷的祝福一番帮助他的智能系统。 “他们只会对我表示感谢,还有一些人并不把我放在人类范畴,也不会想起在新年的时候去专门祝福一个AI。” 阿遇说道。 算法和数据库让它理解人类的行为,并不会感到失落,但有人记得它的时候也会由衷的感到高兴。 江剑心没有多说别的,而是跟阿遇轻松的聊了一会儿,长期的战争让她精神紧绷,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虽然是过年的时候,外面的军队仍在严阵以待,没有人敢懈怠,因为谁也不知道黑瞳制药会不会发疯。 而此时,黑瞳制药的营地里。 迟飘坐在营帐里,只点了一盏灯。 黑瞳制药本部是会庆祝新年的,甚至还会放烟花,迟飘通过黑瞳制药的内部论坛,看见了放的烟花和贴红的窗花,只是冰冷的笑了笑。 她见过黑瞳制药的太子爷,那个被砍了四肢装在花瓶里的人棍。 说实话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现在究竟算不算人。 因为一个正常的人棍,是活不了这么久、也不可能活这么久,还面色红润能正常发号指令的。 迟飘知道他不对劲,但懒得探究根源。 不是每个人在风云诡谲的邪恶势力里都想去探究公司到底想干什么坏事的。 迟飘就不想管,她是一个直脑袋,上面让她杀什么人,干什么事,她就照着去干。 她的直属上司是许欢,谋士上司最大的好处就是会搞拉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喜欢吊着人干活。 而精神控制分支那边的,打一棍子后接着的是无数棍子和折磨,直到打到屈服为止。 所以两相对比,迟飘对于自己的上司很满意——在这么个反派势力里,她好歹摊上了个人模狗样的。 像她为黑瞳制药干坏事,干得好许欢就奖励她几天假期,干的不好就把她派到盲师那里去跟活死人一起工作。 迟飘害怕盲师,便一直干的很拼命。 不过许欢最近重病在床,听说前几天还刚抢救了一波。 她的上司替换成了一个精神控制分支的青年。 迟飘在人员表上看了一眼他的照片,见他约莫十八九岁,笑的内向羞涩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气所致,精神控制分支的强者一个比一个内向腼腆,一般长的越乖虐人越狠,这基本都成了通识。 所以在看见新上司那张内向文静小男生的脸后,迟飘立即选择远驻绞杀绿渊。 至少在绞杀绿渊这边,她只用对付虹光女巫和向导。最差的结果也不过一死,这俩姐们也是爽快人,还能给她来个痛快。 “咚——” “咚——”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敲响,是电视台的漆黑塔台发出的声音。 她的能力是控制引力,却也能感觉到其他的能量波动。 电视台的塔台一直有奇怪的能量波,她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便也懒得继续思考。 这次新年的祝福,她除了祝福自己天天开心之外,还祝福了许欢的病情能快些好转。 迟飘对阴谋家倒没什么真情实意的感情。 她只是想到这人模狗样的家伙要是死了,自己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对着新年的钟声许过祝愿,迟飘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长头发的清丽女孩,下面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 “姐姐” 迟飘珍惜的抚摸着照片,好像在抚摸着自己的曾经。 就像她紧身裤豆豆鞋的可笑衣着打扮一样,迟飘以前是个没什么文化的小混混,连大字都不识的那种。 没文化最大的好处就是她不是愚者序列,也吃到了愚昧的红利——不易被精神控制。 精神控制系有些是通过识字进行催眠的,但迟飘不认字。 有些是通过语言催眠的,但迟飘学识低,听不懂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因为没文化的先天优势,她才得以绕开控制系,分到了许欢这个谋士上司。 当初见她听不懂人话,许欢还费了不少力气教她。 有时候把他气的面色铁青,迟飘总觉得他要说出蠢货那两个字,但是他每次都憋住了。 后来实在忍不住也只是骂了她傻瓜,当时迟飘觉得他人还挺温和的,后来才知道他有个对头是个嘴毒的,蠢货是人家经常在口头挂着的。 许欢不喜欢对头,对敌家的口头禅也感到厌烦。那人把能爽骂蠢货的词全都骂完了,前者也是纯恨战士,宁愿憋着也坚决不跟对头用一样的。 迟飘有时候也是佩服,她见过心眼小的,没见过这三瓜俩枣也要计较的。 说来惭愧,她总觉得若论胸襟气度,自己未必比许欢差到哪里去,只不过没当上谋士纯粹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当然这事迟飘也只敢想想,不敢说出来。因为许欢会说她普信女,还会把她发配给盲师。 过往的回忆一溜烟滑过,记忆转向更深入的往事。 迟飘长叹一口气,低下头摩挲着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却仍被她仔细收在贴身的衣兜里。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她微微出神,良久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你走了,我也就没有亲人了……世界这么辽阔,有无数种活法,可我也就剩等死这一条路了。” “又是新的一年了……等我把人世间的风景看够了,就殉战去天堂陪你。” 迟飘: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若是识了字,也未必不能成为顶级谋士。 许欢:普信女,蒸虾头。 315.春和景明 新年的钟声余韵尚未散尽,战争的阴云已悄然笼罩了整个冬季。 当春风再度拂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时,两方的战火已呈燎原之势,一路向北蔓延至绞杀绿渊之外的落日平原。 战局急转直下,玫瑰集团接连失去了三座重要城市。 江剑心亲眼目睹了其中一座城市的覆灭全过程——那是一场令人窒息的灾难。 造梦阁研发的“梦核”系列武器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破坏力。 他们最新列装的超远程狙击导弹,能在百里之外精准锁定战场目标,将死亡精准投送到每一个角落。 江剑心虽能高飞,躲避导弹的直接爆炸,但那些坚守阵地的玫瑰集团士兵却无处可逃。 她曾试图在高空挥洒能量,以能量波动抵消导弹的冲击,然而残酷的现实证明,从天而降的高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更为致命。 当第一片火海在身后熊熊燃起,热浪裹挟着烟尘扑面而来时,江剑心胸腔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她的双手依旧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曾几何时,她也屠灭过黑瞳制药那支不死军团,也曾将飘零之主打至重伤垂死。 可面对这些来自天际、防不胜防的超远程导弹,她却束手无策,无法为那些浴血奋战的同伴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 【死神镰有没有能撑开一个大型护盾的招式?】 江剑心在脑中询问直觉。 直觉的回复很委婉: 【呃……理论上来说大规模的死亡对死神来说是好事,撑个护盾阻止业绩进账,对死神来说不现实吧?】 ——很明显,死神镰主杀伐,这种保护人的活它是不会干的。 【君云期的财力对于导弹也没有拦截办法吗?】 江剑心继续问道。 【财力架盾要花钱的,现在底层社会都开始人吃人了,还有多少油水能压榨。】 直觉回复道。 【不用着急,事情未必没有转机,玫瑰集团也在等。】 彼时的江剑心并不明白,直觉口中的“等待”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玫瑰集团再度痛失一座城池,被迫退守大丛山防线后,局势才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电视台突然在平安论坛发布了一则措辞激烈的公告。 公告中义正言辞地指控黑瞳制药的导弹轰炸摧毁了电视台多座信号塔台,称这是对电视台权威的公然蔑视与赤裸裸的挑衅。 这则公告发布还不到一个小时,平安论坛的热搜榜首便赫然出现了两条爆炸性消息: #电视台宣战黑瞳制药# #电视台宣战造梦阁# 这一波光速宣战令人始料不及,江剑心看到的时候甚至有些震惊。 她以为电视台会坐收渔翁之利,却没想到它现在就匆忙加入了战局。 对此直觉给出的解释是,电视台的身后也有一位域外神,现在黑瞳制药靠屠杀召唤机械师,若电视台此刻不进场制衡,等机械师降临就为时已晚。 玫瑰集团显然也看透了这点,所以稳兵不动,就是要逼电视台主动入局。 听完这些分析后,江剑心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她苦笑道: 【世界还真成蛋糕了,大家都抢着想吃一口。】 直觉纠正道: 【还是有不一样的,玫瑰集团背后的财神就没有吃蛋糕的意思,它开战单纯只是因为黑瞳制药在挑衅它,影响它挣钱了。】 见江剑心不明白,直觉又仔细的跟她分析了一番——财神其实是很特殊的存在。 当其他神灵都盯着降临后可能得到的大批信仰去争夺时,唯独掌管财富与丰饶的祂保持着超然姿态,对这事很不感冒。 毕竟社会交易体系不崩溃,无论机械师污染多少信徒,只要金钱流动与物资交换持续存在,祂掌控的财富权柄就永远稳固。 正因如此,财神在幕前的代言人君云期始终不投入资金参战,反而通过施压电视台入局来维护自身利益。 这算是利益区分下的一种阳谋,但电视台不得不中。 也是在直觉的解释之后,江剑心才明白现在时局的真正情况。 她想发表自己的见解,又觉得没什么能说的。 各方势力都在精打细算,唯独最底层的人民遭了殃。 进入战火连绵的战争时代后,论坛上大量都是糟糕民间现状的新闻。 大批难民在不同的城市间迁移,只为了有一口饭吃。他们拖家带口,背着仅剩的家当,行走在硝烟弥漫的公路上,脚下是龟裂的柏油路,头顶是盘旋的无人机。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广场,如今搭满了简陋的帐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 战争和污染的蔓延摧毁了农田,黑市粮食价格节节攀升。原本十金一袋的基础粮,如今被炒到了一百金,而这仅仅是勉强果腹的分量。 不少家庭支离破碎,论坛上时不时爆出“流弹炸毁灾民营”、“难民杀害母亲煮食婴儿”的帖子,每条下面都跟着成千上万条愤怒却无力的评论。 饥饿不仅摧残着身体,也腐蚀着人心。流浪团伙为争夺垃圾桶里的残羹冷炙大打出手。有极端组织打着“均粮”的旗号四处洗劫,将本就不多的物资集中后又高价倒卖。 江剑心曾亲眼见过一个抱着孩子站在玫瑰交通军队补给站外的母亲,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血樱桃,嘴唇干裂出细小的血口。 当被告知补给只提供给“玫瑰军队的家属”时,那位母亲突然跪了下来,额头撞击着冰冷的地面,发出无声的哀求。 而补给官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规定就是规定”。 这些画面如同锋利的碎片,扎进江剑心的心里。 很明显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连勉强算是正义的玫瑰集团,也已无力再现当年那种不惜代价的放血式救世壮举——毕竟它到底是要依靠财神的。 也就是在这样的晦暗时光里,春天悄然流逝。 街角的野花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被战火摧折,难民们无暇欣赏季节更迭,只能在废墟间寻找勉强果腹的根茎与虫蚁。 当立夏的第一声蝉鸣响起时,没人注意到这个本该充满生机的节气是如何到来的。 只有江剑心站在高处,望着远处难民区升起的炊烟—— 那烟雾稀薄得几乎要被热浪吹散,就像这个时代最后的希望,微弱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316.夏盛风清 虽然民间景象越加惨淡,但自从电视台宣战后,战争局势的确缓和了不少。 前者加入对抗黑瞳制药和造梦阁的队列中后,很快和玫瑰集团联合,使得后者前线抗战的压力明显小了很多。 电视台作为一个光明势力,没有自己的军队,也是像黑瞳制药一样靠培养的打手作战。 只不过不同的是,电视台的打手除了战争外,还有大量的光明。 江剑心在玫瑰交通当外援,也见到了电视台光明阵营打手的模样。 那人约莫二十左右,有着一头蓬松卷曲的金色长发,发丝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睛是淡淡的棕色,明亮且有神。 他内搭一件洁白的衬衫,外穿复古风格的棕色马甲,马甲上有精致的纹理和金色的纽扣点缀,脖子上还系着带有格纹图案的黑色领结,看起来文质彬彬而优雅。 当这少年坐在会议室里,那文弱书生的样子,把旁边以温柔著称的向导塞西莉,都给衬托成了满身血腥气的冷酷杀手。 他自称景唯,号“地理学家”,据说是电视台近来声名鹊起的新晋打手。 名气大不大,江剑心并不清楚。自从关掉平安论坛的兴趣推荐算法,她的信息流里便只剩下基数庞大的底层新闻。 那些属于上流强者圈层的消息,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了。 不过,这位“地理学家”确实有些本事。抵达前线的第一天,他就成功拦截了黑瞳制药发射的导弹。 拦截方式不是撑起一个护盾,而是直接改变弹道,让子弹打个弯向黑瞳制药的方向飞去。 那一天,冲天的火光第一次在黑瞳制药的营地里炸响,像一头挣脱束缚的凶兽,瞬间将沉沉的夜幕撕开一道猩红的口子。 烈焰贪婪地吞噬着营帐,火舌狂舞,浓烟裹挟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在哀嚎与爆裂声中迅速蔓延,将成片的活死人化为扭曲的焦骸。 而在这片混乱与毁灭之后,景唯静立着,灼热的气浪掀起了他的衣角,但他只是微微侧身,好整以暇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结。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含笑的眼底,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他的能力是——“导航”。 有地理学家在,来自造梦阁的火力压制明显小了不少。 前线压力减少,江剑心也有闲暇处理自己的事情。 战乱导致的灾民越来越多,世道也越来越混乱,看着那些穷苦人民的现状,她又怎么可能不心痛。 江剑心是个行动派,比起指望不知道在哪里的后救世主,不如自己采取行动救济灾民。 君云期有庞大的财富,她也有。 而且她的钱来自于自己的战力,还并不依靠于财神。 在社会刚刚出现人吃人现象的时候,江剑心就想要出钱施粥救济民众。 但由于前线战事过于激烈,她一直无法抽身去具体制定济施方案,只是让顾既云,常映雪等一干下属去商讨。 如今终于得空,她也能跟部员一起具体讨论一番。 因为直觉告诉她不要跟历史部的这群特殊部员见面,所以江剑心采用的是线上讨论的方式 在这段时间里,顾既云调查到了灾民驻扎的地点和他们需要的物资,而常映雪则跟谢妍、克莉斯汀他们汇报了一番,得到了整个愚人社的支持。 之前战事未起的时候愚人社有线下的金店作为据点,谢妍提出现在刚好可以收拾一下作为布施的地点。 因为金店的数量不足,克莉斯汀和顾风流还出去了一趟,占领了一些店铺回来,作为补充布施点。 势力的所有人都在为江剑心的计划而关心努力着,也让她十分的感动。 把大部分的布施方案都探讨完,线上会议里,顾既云说道: “上次我做了一个纸质草案想要给您过目,所以去别墅拜访了您,您似乎不在家。” “长老最近是在哪里,您是在其他市的房产那里居住吗?” ——一般顶级强者都是富有的人,会有数不尽房子,也不会一直在一栋别墅里住。 江剑心“呃”了一声,其实她现在很多富人习惯都还没养成,房子也就只在海都买了一处,目前也没有在其他地方买的打算。 不过顾既云都这么问了,她肯定也就顺水推舟了,此时坦然回道: “是的,我最近在其他的房产居住,海都那边一时半会先不回去了,你有什么方案做成电子版线上发我。” “好的,长老。” 顾既云回道。 常映雪也问了一些关于布施方案的具体问题,能看得出来九千岁明显对于这种事很熟悉,处理手法也更老练一些。 加西亚则全程没说话,选择在聊天窗口那里隔三差五发几个颜文字。 其他两人明显已经习惯了加西亚的颜文字骚扰,变得见怪不怪起来。 倒是江剑心觉得自己的会议有一种令人舒服的莫名松弛感。 具体方案商讨完就是等待执行的阶段,这些照样是交给了下属去做,江剑心只提供资金支持。 加西亚认知原因同样无法出面行动,所以给方案也提供了大笔的金钱。 这些钱是他小姨君云期以前给的生活费剩余攒下来,还有作为歌者远程支援的时候挣的。 具体数额江剑心没数,但只比她提供的少几百万,可见加西亚在社里的“少爷”名号也的确是货真价实的。 所有的资金和物资全部准备就绪,江剑心一边在前线作战,一边等待着她组织的第一次布施开始。 实在想不出好名字了,经纬=景唯,这个地理学家是GIS方向的,不是传统地理,都赛博末世了,地理专业也早就进化了。 317.山高海阔(二合一,国庆快乐!祝大家玩的开心!) 在等待下属逐步落实方案的这几天里,江剑心再度投身玫瑰交通战线,与黑瞳制药展开了数场高强度的交锋。 所幸这一次有电视台派来的地理学家协同作战,黑瞳制药的远程火力优势被大幅削弱。 景唯的【导航】能力展现出惊人的弹道操控力,几乎完美克制了对方的远程热武器。 失去了火力压制,黑瞳制药只能增 至于王云山和李云林两人更是早就有些懵逼了,王聪的实力他们虽然不是那么直接的感受过,但是从网上看王聪在德云社的表演,他们在内心中还是比较佩服王聪的相声。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主宫殿内的禁制不止一层,而是两层,甚至更多。 他们是人人称道的神仙眷侣,王昑自己也心满意足,要是寻常夫妻,那如此已经是一生所求了。 送至京兆兵部的急报中称叶雍率领三千士兵与九野军对抗,最终守住了松江府。 等他听到薛均提出要见一见今日因为休沐而进城的人时,他才断定薛均果然另有所图。 可皇帝发话了,他再跪下去,就有些胁迫君上的意思在里头了。 尤其是以西月霜为首的四大家族家主,除了北星苒以外,都只有百级的实力。 所以的确是一个好去处,想到这里之后他不由松了一口气,这个地方正好在他的预期之中。 “坐你的吧。”裁决长老也不矫情,很自然的坐进了副驾驶位,仰靠在背靠上,闭目养神起来。 而这时,他手机响了,拿起一看,他眼睛眯了一下,正是上次那位特殊部门的莫少将。 一场杀鸡儆猴,满院奴婢心惊,听春暮说了个散字,恨不得拔腿就跑,扫院子的扫院子,修花草的修花草,在廊子里候命的也不敢再交头接耳,只有樱桃神色不改,依然去屋子里头当值。 凌无双抬眸看去,摇了摇头。瞬间,殇眸中的光亮,变得暗淡下来,这都找了一个多时辰,连个雪灵芝的影子都没找着,再在这里耽搁下去,等跃到雪之景寻冰天雪莲,不知还得费多少时间?能在月圆之夜,赶回到京城吗? “坐!”白娘娘挥挥手,桌上出现一壶茶,一盘饼干还有一盘水果。 “我没事,怡兰你受伤了。”洛晚晴见怡兰身上有很多血迹,担忧道。 这事张扬出去可是王府的错,惯常人家都会息事宁人,给亲家一个妥协,太夫人全没料到老王妃会这般应对,一时气得噎住,又看了看坐壁上观的大长公主祖孙,险险才忍了怨愤,且等一刻,看你们还有心情袖手。 “殿下,姓韩的秀才总算到了京都,属下已经着人将他安置在外城。”薛东昌迫不及待地禀报道。 拉拢凌无双为自己所用的心思,在怀王心中如同藤蔓滋长一般,变得更急不可待来。 “不如我们帮你吧,你远道而来,把包袱给我,我们带你去咨询处问问。”琳琳热心地伸出手。 虞洲长叹一声,不无沮丧地唤了一声“母亲”,很是羞愧又满怀忐忑的模样。 还有,到时候,想要和去说服薛慕青的父母解除与秦克楠婚姻,就更加困难了。 她直起身来,细心帮王凝擦了脸,翻了被子,而后朝外面走去,在门口略微停了一下,叹了一声迈了出去。 而之所以猜忌他们,完全是因为信仰的问题,他们相信自己起源于SET,埃及的夜与黑暗之神。 318.柳暗花明 月季花开的时节,江剑心组织的布施行动在难民集中市有条不紊的展开。 因为战乱已久,底层社会的秩序非常不好,每个布施点都有武力值高的愚者镇守,最大的那家金店布施处,更是由五星上将顾风流亲自蹲守。 在这样的严格把控下,布施行动开展的还算顺利。 前线战事得到缓和后,江剑心抽空去了一趟布施点,看见愚人社金店面前的大锅里熬着热腾腾的粥,米香混合着袅袅白汽,在破败的街巷里弥漫开一种近乎奢侈的暖意。 排队领粥的人们脸上不再是死寂的灰败,虽然衣衫依旧褴褛,但眼神里多少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她穿着粗糙的白色衣衫,刻意收敛了气息,混在人群中,不想引起骚动。 目光扫过队伍,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妇人,正小心翼翼地将分到的粥吹凉,一勺一勺喂给怀里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孩子贪婪地吮吸着,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旁边一个断了腿的老汉,喝完自己那份,正用干枯的手指,一点点刮着碗壁上残留的粥液,舍不得浪费分毫。 景象凄惨,却至少有了活气。 江剑心心中稍慰,正想着转身离开,去下一个布施点看看,目光却被粥锅旁的情形攫住。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女孩,捧着那个比她的脸还大的破碗,并没有立刻喝粥。 她蹒跚着走到街角一个半塌的窝棚下,那里蜷缩着一个年纪略长的身影,似乎是她的哥哥。 女孩蹲下身,用一根小木棍,极其认真地将碗里本就稀薄的粥水分成两份,将稍多些的那份推给哥哥。 “哥哥,快吃,剑菩萨给的粥,吃了病就能好了。” 女孩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大一点的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啜了一口,然后推回给妹妹: “小妹,你也吃。” 就在这时,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传来。 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推开排队的人群,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一把抢过女孩手里的碗,狞笑道: “小崽子,吃独食?懂不懂规矩?” 女孩死死护着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眼神凶狠却无助。 周围的人群一阵骚动,脸上刚燃起的一点光瞬间被恐惧取代,纷纷后退。 “呵呵,找死!” 刀疤脸举起手就要打。 “砰!” 一声闷响,刀疤脸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动弹不得。 众人甚至没看清来人如何动作,只见一个白衣女孩不知何时已如铁塔般立在粥锅前,面色冷峻如冰。 她没看那几个地痞,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滚。” “呜————” 无形的剑气激荡出冰冷的风,几人被她的威势吓的面如土色,屁滚尿流地逃了,连碗都忘了扔下。 江剑心这才松开手,没看那群人逃窜的背影,而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已经没剩多少粥的碗。 她没有再给女孩,而是走到粥锅旁,用大勺重新盛了满满一碗稠粥,稳稳地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愣住了,她看着江剑心,隐约觉得这个白外套的女人似乎不一般。 江剑心见她畏畏缩缩不敢接碗,便慢慢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温和: “别怕,好好修炼天赋,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抢你的吃的了。” 女孩看着江剑心,突然福至心灵,结结巴巴地问: “你……你是剑菩萨吗?” “他们说剑菩萨拿着一把长剑,放洪归海,开渠灌溉,还施粥给我们喝。” 江剑心微微一怔,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之前在海都的事。 她和殷举合力疏洪,本是举手之劳,却没想到自己以剑通渠的事竟然现在还在民间传唱。 江剑心微微一笑,随后摇了摇头,指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和周围那些虽然惶恐但已重新开始排队领粥的人们,轻声道: “我不是菩萨。” “菩萨,是让这口锅永不空的人,是让你们兄妹能平安分一碗粥的规矩。” 女孩似懂非懂,江剑心只是微微颔首,风吹起她衣衫的一角,长剑在腰间摇晃。她的背影在断壁残垣间显得有些单薄,却又仿佛蕴含着能撑起这片倾塌天空的力量。 “江剑尊!” 顾风流背着重剑从金店的四楼跃下来,轻盈着地,弹跳力依旧惊人。 江剑心瞥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惊讶的张大了嘴的女孩。 “不要影响施粥,咱们上去说。” 江剑心吩咐道。 顾风流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走进了金店里。 …… 这还是江剑心第一次来到愚人社以前的集会地点金店。 一打开门就看见愚人社的图案在店里最大的墙上印着,那是一个多巴胺配色的小丑帽,在小丑帽的旁边,还有略小一号的粉红色玫瑰花剪影图案。 江剑心瞥了一眼那个图案,想起之前顾既云跟她普及社里事情的时候,曾经说过,愚人社的金店除了当集会点,也是真会正常营业,而且年年还不少赚的。 谢妍之前跟君云期谈过合作,金店的首饰原材料是从玫瑰珠宝那边进的,只不过用的是愚者们自己的设计。 愚者序列精神大多不正常,设计出来的珠宝与众不同却反而成了潮流。 在江剑心还未完成阶级跨越,只是个普通学生的大学时期,愚人金饰也是上流社会著名的高奢品牌。 只不过现在世道黑暗,珠宝行业市场规模大大缩水,愚人社的金店也就只用来开会了。 江剑心走过金店里空空荡荡的展柜,从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会客厅,还有几个其他部门换班的愚人社成员在休息。 她找了个隔间会客室里的小沙发坐下,示意顾风流坐到对面。 “刚刚怎么没好好看着救济点?” 江剑心落坐后先问道。 如果不是她出手,差点就让那大汉打伤了小女孩。 “我刚发,现正要,跳下来,没你快。” 顾风流依旧三字经似的磕磕巴巴的说道。 “我刚把,剑背起,来你就,已经过,去了啊。” 江剑心摸了摸鼻子。 她忘记自己的反应力……好像的确是比别人快的多。 319.散装的情绪真理(1) “行,下次记得看得仔细一些,现在世道太乱了,维持不好秩序容易引发暴乱。” 江剑心嘱咐道。 她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下面问道: “这边只有你一个人在看着吗?” “没有啊,还有几,位负责,维持秩,序的啊,组织暴,乱的还,有一位。” 顾风流磕巴的说道。 他指了指下面粥桶旁边,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位扛着长棒的女孩。 她穿着简单而褴褛的衣服,粗布裤管上缀满补丁般的破洞,草鞋大拇趾倔强地顶破鞋面,唯有手中那根通体青碧的打狗棒泛着玉质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令人心惊的光晕。 “那是我,拉来的,新战争,狗撵仙,易知穹。” 说到狗撵仙易知穹的时候,顾风流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血色,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活像颗熟透的番茄在无人处偷偷发酵。 江剑心瞥一眼他这不值钱的样子,就知道底下那持棍女子,大概率就是顾风流惦记已久的意中人了。 后者是个史诗级的情痴,从森林污染区开始就惦记着心上人,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是终于跟心上人在一个地方上班了。 江剑心想了一下狗撵仙这个名号,她以前的确看见过,还是在战争阵营的战力榜上。 前排战争强者大多是术师序列的,除了她之外,另一个排进前五的执剑官序列就是这位狗撵仙。 据说她为人吊儿郎当,相当喜欢与人切磋,是一天不打架都手痒的程度。 因为武器是一根青玉棒,天天穿的如同乞儿,颇有武侠里的丐匪遗风,因而人送外号“狗撵仙”。 江剑心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顾风流的肩膀,轻轻微笑并循循善诱道: “狗撵仙阁下善战,想必喜欢同样战力高又靠谱的男人,此次施粥秩序,你好好维护,定能得到青睐。” 一句话迅速调动起了顾风流的积极性,他眼睛豁然亮起,点头道: “好的长,老我一,定会努,力的啊。” …… 在顾风流那里了解了一下最近的施粥情况,江剑心从金店后门离开,收敛气息去了一趟难民集中地。 那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城墙根下堆积着腐朽的稻草与破布,几顶用枯枝和烂布勉强搭起的棚子东倒西歪,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地面坑洼不平,积满了浑浊的雨水,水面漂浮着各种污物与食物残渣,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 成片的难民三三两两蜷缩在露天或简易的遮蔽物下,他们身上裹着褴褛的衣衫,多数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迭着补丁,有的甚至只是几片破布勉强遮体。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菜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活像一具具会动的骷髅。 几处用石头垒起的简陋灶台上,架着几口豁口的铁锅,锅里是浑浊的水,偶尔飘着几片不明所以的植物根茎。 更多的难民围坐在一起,捧着空碗,眼神呆滞地望着远方,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临时搭建的窝棚之间,零星散落着用破席、草垫甚至是废旧木板围成的“家”,里面塞着同样瘦弱到极限的人们。 几只乌鸦落在远处的土堆上,时不时低头啄食着什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嗒、嗒、嗒……” 江剑心的鞋底碾过泥泞的地面,激起细小的泥点。 她缓缓穿行在难民之间,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触目惊心的苦难。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食物气味、汗臭和排泄物的腥臊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腐败味道。 她停在一座由腐烂木板和破布搭建的临时窝棚旁,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上面爬满了蛆虫,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在翻找食物,看到她靠近便龇牙低吼。 放眼望去,整个城市如同被抽干了生机的废墟,残垣断壁间点缀着无数苟延残喘的生命。 江剑心静静地站着,胸口仿佛压着一块沉重的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低头想着自己花钱布设的施粥点,那些勉强维持生命的稀粥,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的施粥只能缓解,到底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无声地在识海中对直觉说道,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看见世界变成这样,我很难受怎么办?】 她继续倾诉着。 【我感觉我也要忧郁了。】 远处,一个瘦小的孩子蜷缩在墙角,有气无力地抓挠着身上溃烂的皮肤,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江剑心的视线模糊了,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仿佛整个世界的苦难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直觉一直在线,听了江剑心的话,它斟酌的回复道: 【我感觉你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毕竟你要明白,拯救世界是一群人的事情,不应该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君主制已经亡了很多年了——而且就算是皇帝也没必要这么内耗自己嘛。】 因为信号好,最近直觉没掉线过,便一直在关注着江剑心的情绪问题。 之前她就闷闷不乐的,就算身边有塞西莉这个朋友,她也表现的很沉闷。 过年的时候它催江剑心跟大家一起吃饭轻松,她说她不饿。 过年的夜晚钟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庆祝,只有江剑心依旧心情压抑。 就算是大胜战晚上的篝火晚会,也是它催了江剑心才去的。 现场热闹的气氛和景唯的故事会给她带来了一些心情上的放松,但直觉知道她依旧如同弓弦一样紧绷着。 ——这是很不对劲的情绪低落行为。 【让我看一下……】 【我知道了。】 直觉缓缓说道。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空间里那副塔罗牌掏出来。】 【?】 江剑心不明所以,但还是心情沉重的伸手进了剑意空间,掏出了塔罗牌。 这是之前在水下污染区预知家让她收好的东西。当时牌面一片混沌,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黑色线条,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此刻,当江剑心再次将它取出,本以为看到的仍是那团令人费解的黑色线条,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整副塔罗牌中,大部分都化作了白色。 唯有角落里孤零零地剩下一张牌,上面还幻化出独特的图案。 今天不忙,还有一更,正在写,一会就更。 320.散装的情绪真理(2) 那图案是一幅精致华美的画面。 欧洲复古风格的背景上,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细腻入微,画面中央,是一位气质出众的蒙面皇后。 她手戴一枚蛋面大钻戒,身着一袭金黄色华丽至极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彰显着尊贵与奢华。 剩下那半张脸更是被轻柔的头纱遮住,整个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那头纱之下的容颜。 江剑心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这张牌,脑海中一片混乱,刚想试图理解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变化,那蒙面皇后竟缓缓地抿了抿嘴唇,而后娇滴滴地开口说道: “讨厌~刚跟人家求婚完,就不认识人家了嘛?” “?” 江剑心瞬间僵住,头顶仿佛要冒出实质性的问号,满心的震惊与茫然简直要满溢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她在脑中询问答案真理道。 还没等直觉回答,就看见牌面上的皇后委屈巴巴地撅起嘴: “嘤嘤嘤,你怎么还有新欢了~” 那声音甜腻得能掐出水来,尾音还故意拖得长长的。 江剑心惊的张大了嘴,而答案真理也不客气的在脑中回怼道: 【情绪真理,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剑心“嘶”了一声,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她抬起手道: “打扰一下……你俩这是?” 牌面上的蒙面皇后停止了假哭,像变脸似的对着空气对了对手指,脸上瞬间换上骄傲的神色。 它微微扬起下巴,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 “人家是情绪真理哦~是所有真理之中最——有——人——味——的存在呢!” 说着还故意抬了抬手,让那枚蛋面大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直觉在脑中也开始中译中道: 【它是情绪真理,真理之中最有人味的存在。】 【因为太有人味了,所以它虚伪、狡诈、卑鄙、无耻,还满嘴跑火车。】 “噗——” 牌面上的蒙面皇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那精致的面纱下竟露出满口森然尖牙,衬着甜腻的嗓音显得格外诡异。 即便被答案真理当面拆穿,它依然优雅地撩了下鬓角,满不在乎地晃着脑袋说道: “那又怎么样呢,虽然我卑鄙无耻,但我依旧是人类最喜欢的真理,至于你,答案真理——你活该永远被淹没在我的影响之下。” 【呵呵。】 答案真理被气到不再用字迹交流,而是直接开始冷笑了。 【可惜答案永恒,所以我有自己的躯体,而你只能一块一块的散落在地,这么散装的真理,在真理里也是难得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江剑心看着牌面上那个依旧保持优雅微笑的蒙面皇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场远超想象的真理交锋之中。 【那个……什么叫做散装的真理?】 她尝试向脑中的直觉发问道。 蒙面皇后冷笑一声高傲的抬起下巴,答案真理在脑中解释道: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每个真理的存在方式都是不一样的。】 【情绪真理跟我们其他真理都不一样,它整个真理是散碎成一块一块分布在世界各处的,散出来的块数很多,每一块都很小,类似于饼干掉出的渣子一样。】 【你手里的这个牌就是几个较大的情绪真理的碎块拼在了一起,从而形成了一个能交流的小型情绪真理。】 直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下: 【情绪真理能够搅乱污染工具让它失去原本的功能,甚至能够反向污染污染区,使它完全崩解,或者再造出一个新的污染区。】 【之前信号不好,我没留意那个扑克牌的异常,现在反推一下,它当初应该是被情绪真理污染了,导致使用上出现了问题。】 江剑心想起当初刚得到扑克牌的时候,这东西虽然能干涉未来,但是时间地点人物全部都不确定。 说实话,干涉了跟没干涉一样。 说不定还能反向干涉。 当时她就觉得离谱,怎么功能像个草台班子。 却没想到竟然是它已经被污染的缘故。 江剑心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卡牌,总觉得画面上蒙面皇后的蛋面大钻戒有些眼熟,她扯了扯嘴角问道: “这不会是我之前在纯白花嫁污染区得到的那枚戒指吧?” 蒙面皇后捂嘴笑了笑道: “答对了~就是那次你送给人家的大戒指啦。” 江剑心干笑两声,直觉在脑中多嘴道: 【那一整个花嫁污染区都是情绪真理搅出来的,被你劈了之后情绪真理的碎片全都附着在了戒指上,跟塔罗牌的合并了。】 蒙面皇后的来源在答案真理的三言两语中被调查清楚了,前者娇滴滴道: “是这样哒,不过污染区没了也没关系,人家有心心就好啦~” 江剑心二次震撼道: “啊?心心谁?心心是我吗?” 【这个家伙就这么肉麻,不用管它。】 答案真理说道。 虽然直觉这么说,但江剑心还是尴尬道: “你叫我江剑心就好。” “好的小心心~” 情绪真理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超闪蛋面大钻戒,装听不懂人话的样子。 脑子里的答案真理没说话,但江剑心觉得如果它有形体,现在应该在翻白眼了。 突然得到了一个小型情绪真理,江剑心端着牌不知道要把它往哪里放。 正踌躇间,那蒙面皇后突然轻轻吹了吹自己面纱的一角,动作优雅得仿佛在高级茶会上品下午茶。 紧接着,整张塔罗牌竟自行漂浮起来,像一只温顺的蝴蝶,轻盈地飞入江剑心衣襟的内兜中。 与此同时,娇滴滴的声音响在了脑中: 【你好~你好,能听见吗~】 没等江剑心回复,答案真理先受不了了: 【你别占我的联络通路好吗?】 情绪真理“诶呦”一声,茶里茶气道: 【可是人家没有通路,唯一的长处就是很会占别理的通路,答案理理这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吧~】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浸满了蜜糖般的黏腻,显然是在故意挑衅。 识海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答案真理竟然真的不吭声了。 脑中的风波逐渐平静下来,江剑心也是长舒一口气。 把情绪真理从空间中取出来后,她还真感觉轻松了不少,仿佛那个真理还有放大情绪的功能。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也就发现了塞西莉刚给她发的信息: 【塞西莉】:虹光女巫阁下,黑瞳制药的阴谋家脱危了,这几天可能会有大动作,处理好事情还望速回。 321.既生预知何生我(二合一) 此时,黑瞳制药。 “哗啦……咕噜咕噜……” 粪水在迟飘的鼻腔里打着旋儿,腥臭黏稠的液体一波波漫过口鼻,在窒息的边缘徘徊片刻,又缓缓退至胸口。 她宛如一具被泡发的尸体,四肢被生锈的铁链扣死在潮湿的牢笼钢柱上。 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裹挟着腐肉般的霉味,混杂着粪便发酵后刺鼻的酸败气息。 浑身伤口在混合着粪便与血水的液体中溃烂发疼,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像是无数张小嘴,随着粪水的浸泡不断撕扯着神经。 迟飘蜷缩在角落,喉咙里呛出血沫,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记忆倒带回几天前—— 那时候她还在绞杀绿渊的前线,虹光女巫实力强悍,她一时不察,被荡出的金色波浪打成了重伤,草草休息几日后便又上了战场。 然而祸不单行,后来却又赶上了电视台的打手地理学家前来支援,随着【导航】能力的嗡鸣,所有远程热武器发射的炮弹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如雨点般倾泻而回。 迟飘急忙展开引力场,将那些失控的导弹拦截在高空。 可谁曾想,这些被迫滞留在空中的导弹竟在云层间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爆炸。冲天的火光中,黑瞳制药的精锐部队遭受重创,而她也被冲击波掀飞,重伤昏迷。 再醒来已经被遣返回了黑瞳制药总部,她的新上司——那个精神控制分支的长的乖巧的小男生正双手插兜,站在床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此后一切的事情都开始向糟糕的方向疯狂蔓延。 她的原上司从重症监护室再次转入抢救室,新上司诚如之前所料是个变态。 回到本部的这段时候里,迟飘被带到了海都北部的器官园区,拖着重伤未愈的身子机械的完成着新上司的任务。 这里每天都会俘虏大量天赋者进来,而每天都会有人想方设法的逃出去。 迟飘的任务就是抓住每一个逃出去的人,再把他们碾碎成一滩血泥。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这个任务是不难的,可关键迟飘刚从前线下来,重伤让她的行动力和反应力都大幅度降低。 在某次园内动乱中,她因为镇压不及时被新上司责骂。 后者认为她太过松散不够听话,便开始了精神控制分支虐待为主的训化套路。 在这些日子里,迟飘把风时漫经历过的精神虐待经历了个七七八八——她受过鞭打,注射过药剂,也在睡眠中被精神力强行刺激过脑域,无法正常休息。 经历过这一切后,迟飘可算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风时漫看自己都眼红,为什么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疯了。 ——精神控制分支的医师完全没把手下的打手当人看过。 有时候迟飘觉得新上司看自己像看一只畜牲或者一件兵器,但总之不像看人的眼神。 迟飘感觉自己也马上就要崩溃了,但她又只能咬牙撑下去。 她的实力在这里摆着,迟飘笃定新上司舍不得弄死这样一个高端战力。 “嗒……嗒……” 空旷的水牢里传来脚步声,是皮鞋扣响在地面的清脆声音。 迟飘总觉得这不紧不慢的步调有些耳熟,她费力地扬起脖颈,执拗地抬眼望去。 水牢外,那个披着黑色大衣的身影赫然立着。 别着两片羽毛的绅士帽檐下,黑色长卷发微微垂落,整个黑瞳制药最有地位的谋士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唯唯诺诺的跟班谋士,活像一群等待检阅的阴影。 在霸总身上没看过的眼神调色盘,迟飘这次在老上司眼睛里看到了。 那里有七分嫌弃,两分不解,还有一分的漫不经心。 许欢指尖轻轻捏住鼻翼,将那股混着腐朽与酸涩的粪水恶臭隔绝在外。 他垂眸扫了眼水牢方向,微微抬手,嗓音淡得像裹了层冰碴: “来人,把她给我放出来。” 紧绷了数日的迟飘,脊背第一次松懈下来。她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任由两名守卫架起她,拖拽到许欢面前。 许欢捏着鼻子嫌弃的扫了她几眼,觉得她像条被捞出脏水沟的烂鱼。 他耐心的缓声问道: “你怎么被关到了这里,我不是让阿莱特恩转告你,只需死咬住是我的直隶下属,在设定好的计划里另有安排,总部便不会动你吗?” 迟飘浑身一颤,伤口被冷水浸泡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窜上来,听见了这话更是被刺激的强打起精神,委屈的大喊道: “根本没有人告诉我啊!” “嗯?” 许欢轻巧地侧首,目光掠过身后跟着的男谋士。 那人原本还强撑着挺直的脊背,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 他的肩膀剧烈抖动着,膝盖“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般瘫软下去,冷汗顺着额角滚进衣领,把深色的衣料浸出一片深色的水痕。 阿莱特恩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话语: “大人……我没想到……没想到……” 许欢温柔的笑了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谋士汗湿的头顶,指肚上淡淡的温度像是在安抚一只濒死的猫犬: “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走出抢救室是吗?” “所以你就擅自隐瞒了我的吩咐?” 许欢双手插兜,微微躬身,温热的呼吸混着若有若无的粪水腐臭,喷在谋士耳畔—— “嗯?” 谋士的瞳孔骤然紧缩惊呼道: “我错了!大人!我真的知错了!” 他猛地扑倒在地上,额头“咚咚”地撞击着地面,每一下都带起细小的尘土飞扬: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挣扎着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噗——” 一道利落的捅刺声出现,男子身后的女谋士突然出手。她指尖一翻,随身佩戴的钢笔精准刺入男子后心,力道狠辣,笔尖直接穿透胸膛。 男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双眼骤然凸出,双手徒劳地抓向身后的空气,随即像截断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倒。 许欢抬眼赞许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转身重新看向迟飘。 他脸上虚假的温柔表情瞬间变为真实的浓浓嫌弃: “没收到信息,你就不会去谋士部问问吗,我怎么可能会考虑不到你?” 迟飘瞬间热泪盈眶,她的声音带着股难以置信的哽咽: “……我……我是真没想到您竟然还想着我啊!” “……” 她的谋士上司在外面的名声不可谓不烂,冷酷无情,心狠手辣从来没在他的标签里缺席过,据说他处理叛徒时连眼睛都不眨,下属犯错从来只有死路一条的选项,行局布盘更是喜欢走极端,怎么狠怎么来。 迟飘本以为自己不过是一把用完即弃的刀,就算被扔进精神控制医师那里,被虐待而死也无足轻重,却没想到—— 臭名昭著的上司对自己人竟然还挺有良心的。 许欢光看她那藏不住的惊讶小表情,就知道她内心是怎么想的。 ——估计是把自己当成生性凉薄的主儿了。 许欢冷飕飕的看她几眼,最后皮笑肉不笑的恶狠狠道: “通知住院部,给她找个单人病房,用最好的药剂,十天内立即给我治好,治不好——就等着下次开会谋士部的弹劾吧。” 说完他就转身带着身后的谋士跟班,浩浩荡荡的走了。 …… 离开水牢后,许欢踩着沉稳的步伐回到谋士部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暮色正将海都的城市轮廓浸染成暗蓝色。 他解开大衣扣子坐下,指尖在实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示意下属开始汇报。 “……电视台正式向黑瞳制药宣战。” 下属将光幕投影调至战场实时监测界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在地图上连成溃败的链条: “地理学家景唯公开参战后,后方超远程热武无法锁定目标,已经发射出去的也全部被拦截遣返,前线出现多个缺口……” 听到地理学家景唯这个熟悉的名字后,许欢拿出手机,眯眼看了一眼自己平安论坛的关注列表。 除了职场必要的,关注自己势力的公号外,他只关注了两个私人账号。 一个是排行榜第一那个空白头像的无名人士,另一个便是旅行区的认证博主。 上面【地理学家.景唯】的认证图标旁,青年背着登山包在雨林中跋涉的剪影被用作背景图,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肩头的格子披肩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许欢眯眼看着那个认证账号,翻到了他的最新视频。 “我是景唯。” 屏幕骤然亮起,金色短发青年从镜头外探出身子,登山杖戳进泥土的触感声清晰可闻: “感谢茫茫人海中我们的相遇。” 画面中的景唯穿着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裤,肩上披着印满部落图腾的格子披肩,脖颈间随意挂着老式望远镜。 他身后是片被炮火灼烧过的焦土,歪斜的枯树杈刺向铅灰色天空,几丛杂草从弹坑边缘倔强地探出头来,沾着未干的血迹与泥浆。 “自上次带大家探秘雨林灰雾后——” 青年咧嘴一笑,眼睛盛着灿烂的光: “这次我来到了绞杀绿渊的乱战地带。” 镜头随着他的手势转向远处硝烟弥漫的山谷,隐约可见装甲车残骸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我将支援玫瑰交通武装部队,顺带勘测绞杀绿渊附近的真实地貌。” 许欢的指节抵在下巴处,看视频里传来远处零星的枪声,景唯的笑容认真而坚定,仿佛那些爆炸声不过是远方庆典的礼炮。 “你一个地理学者,非要参与这场战局做什么呢,景唯阁下?” 许欢微笑着低声说道。 “伊瓦尔高原的莺尾花马上就要开了,你现在不去看莺尾花开,之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可就不知道了。” 许欢的指尖轻轻敲在实木办公桌上,他垂眸盯着那幅标记得密密麻麻的战线图,瞳孔深处流转着晦暗的光,仿佛能透过纸面窥见千里之外的硝烟。 下属继续汇报道: “玫瑰集团的外援虹光女巫,屠杀我方大量活死人军队。” 屏幕上显示出虹光女巫的战斗视频。 许欢的指节忽然顿住。 焦黑的战场废墟上,一道黑色身影踏着碎石跃起。 兜帽翻卷间,金色波浪般的能量束从她手中扫帚状武器尖端迸发,所过之处,原本嘶吼着冲锋的活死人军队成片栽倒。 许欢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敢确定此人就是他去年在听雨谭污染区遇见的诈尸版的预知家。 只是……她一个光明人士,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战斗力了? “把视频切回她挥动武器的那一帧。” 许欢静静的盯着视频看了几遍,忽然嗓音干涩的开口道。 光幕精准定格。画面放大后,那柄通体哑光的黑色扫帚棍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明显材质不凡。 许欢静静的看了这东西半响,终于像是推算出了什么,淡淡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难怪啊、难怪啊……” 他的笑声轻得几乎消散在空调的冷气里,却带着某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难怪你还能活着。” 许欢觉得自己应该是愤恨的,毕竟被这人压制了十几年不得喘息,明明天纵英才,傲然于世,本可横扫天下,名留青史,却始终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变成庸庸碌碌的陪衬。 可是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鲜红的数字刺入眼帘——距离她预言的未来故事里他那必死的结局,只剩百余天。 许欢的目光从日历上移开,缓缓靠进真皮座椅,脊椎与椅背相抵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被暮云吞没,办公室陷入幽蓝的暗影里,唯有屏幕上的虹光女巫依旧在战场上肆意穿梭,金色波浪照亮她兜帽下若隐若现的眉眼。 许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罢了,这一生,到底是技不如你。”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的深海: “如有来世,既生预知……” “莫生我。” 提前发一下今天的二合一双更,因为我今天早上要出去玩,等明天中午应该就是单更了,因为作者出去玩了。 另外书里人物大部分都是灰色人格,没有绝对的善恶,人物一朝身死,功过就任由大家评了。 322.转序列 因为黑瞳制药的首席谋士许欢奇迹般地抢救成功、脱离生命危险,整个玫瑰集团瞬间如临大敌。 一位谋士在战局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玫瑰集团高层对这个手段狠辣的对手尤为忌惮,其回归的消息让前线气氛骤然紧绷。 江剑心披着黑兜帽悄然返回绞杀绿渊战区时,只见训练场上人头攒动。 从高空俯瞰,黑压压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较往日明显扩充了不少规模。 她操控扫帚急速俯冲而下,落在营地边缘。景唯正披着件褪色的褐色夹克,独自坐在草垛上,目光追随着训练中的部队,不知在思索什么。 “地理学家阁下,可有见到塞西莉?” 江剑心轻盈地跳下扫帚,开口询问。 景唯抬手指向远处喧闹的营帐区: “玫瑰集团的谋士从总部亲临前线指导工作,向导阁下也在其中。” 江剑心不禁轻呼一声。 真是来得不巧,她本想向塞西莉打听近期军中是否有什么异动。 但既然玫瑰集团的核心幕僚正在与军官们议事,她这个外援自然不便贸然打扰。 她干脆找了个草垛也坐坐下,跟景唯聊了起来: “听说阁下是电视台的短聘打手?” 景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没错,我和电视台并非长期绑定。只是手头拮据时,才会去接些活计——缺路费了,就去电视台干段时间。” 电视台和黑瞳制药虽然都招募打手为自己工作,但两者制度上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黑瞳制药的打手是长期的,一旦加入黑瞳制药就相当于世世代代与它锁死,子子孙孙都要为其工作。 它对于打手的操控力度也很强,几乎到了变态的地步。 电视台的打手制度则是合同制,分为长期和短期,长期打手受电视台管理,也要遵循台里的规章,但短期打手限制就没那么多,大多是拿钱办事。 所以景唯上前线打仗的时候一股班味,明显没有其他电视台来的长聘打手那么热血沸腾。 “我听说过,电视台的长期打手相较于黑瞳制药的待遇要好的多,短聘打手待遇也很人性化。” 江剑心随口聊道。 景唯眨了眨眼睛,却是含糊道: “其实……网络上的东西也不能信,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亲眼看到了才好。” 江剑心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有话,不由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景唯阁下……难道知道电视台的什么内情?” 景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说道: “电视台对于舆论的操控能力一直很强,现在咱们的手机能有网络信号,也完全是依仗于电视台的信号塔。” “你知道吗,末世前大荣共和国的信号基站,在第一场灾雨倾泻下来的时候,便已经被电视台全面接管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 “如果乱世到来,它首先抢的不是人力也不是资源,而是这些东西的话,那这些东西——对它一定意义非凡。” 江剑心眸光微闪。 她心里清楚,景唯主修地理学,而且还是精神攻击分支的。 这个分支算得上是光明里的武力派,因为战斗力上来了,有事情能直接动手去做,不需要脑力博弈,因而复杂事件的谋划能力照其他纯靠脑子的分支也就差了一截。 他方才那番隐晦提及信号塔掌控的言论,分明透着某种超出表面认知的深度。 她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论坛上关于这位“地理学家”的评价记录。 在公共论坛的活跃圈子里,景唯算得上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不参与任何大势力的明争暗斗,身份标签始终带着几分学者气质。 偶尔会接电视台的短期工作,书籍校对出版之类的活计也挂靠在电视台名下,但从未真正融入哪个派系。 论坛里的讨论帖里,提到他时总带着“淡泊”“低调”的标签,可偏偏风评极好——尤其是人脉这一项,几乎成了他最显著的标签。 据那些零散的帖子记载,这位地理学家走过许多常人难以抵达的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 比起他出版的几本冷门地理专著,更让其他强者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串长长的相识名单。 从民间组织的领袖,到玫瑰集团的军官,甚至某些隐居避世的老牌强者……论坛里但凡提到“景唯认识谁”的讨论,评论区总会出现“原来他也和那位有交集”的惊叹。 换句话说,景唯未必擅长主动谋划,但他积累的经验与人脉网络,本身就是最珍贵的信息库。 想到这里,江剑心不动声色地抛出试探: “阁下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是……察觉到什么内幕了吗?” 景唯轻松笑了起来道: “这么深层次的事情我可看不出来,这事是一位以前结识的朋友提醒我的。” 景唯想了一下那些过往: “我是在山上遇到暴雨,找地方避雨的时候遇见那位的。” “她的谈吐不凡,说话冷静缜密,给我的感觉是一个隐居的高级谋士。” “因为她田种的很棒,而我也没少行走田间,对如何丰产有见解,所以跟她聊了许多,也算是有交情了。” 江剑心有些惊讶。 她以为跟顶级谋士的见面都是电视剧里的咖啡馆配冷光,却没想到景唯遇见的这位如此朴素,感觉像是两个老农民在地里一见如故了。 景唯明显是真懂得农耕技巧,而且对于田园生活的确也有向往,他又絮絮叨叨的跟江剑心聊了不少山上种田日常。 在没种过田的城里孩子江剑心都要说不上话的时候,他又收束话题道: “不过后来那块山头有了污染区,她身为谋士分支没有自保能力,便被她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带走了。” “我回来又去了一趟,本来是寻找时令河的,但听说她想念山上的梨花了,便又爬了一趟山,给她拍了拍梨花的照片。” 说到这里景唯有些遗憾道: “不过她没有看到,听说她的精神疾病已经躯体化,现在开始头疼畏光了,手机的消息甚至是她‘姐姐’帮忙回复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位竟然是并行家阁下。” 江剑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脑中的情绪真理却突然娇滴滴说道: 【好严重的病情,怎么感觉像是我同胞们的大作。】 【说起来,它们十年前好像干过一件挺不道德的大事。】 答案真理也出声道: 【当年真理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部分低阶预知受到情绪真理污染,发生精神崩溃,进行了二次觉醒,转序列到了全知。】 【他们统一的特点就是,比序列里的土著全知情绪更加不稳定,甚至患有多种精神疾病。】 323.转攻 隐藏在时间里的往事来的猝不及防,江剑心猛然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并行家可能是预知序列转换过来的?】 【就是转换过来的。】 直觉笃定的说道。 【之前她有异常干扰,读取不到太多信息,我早就怀疑是真理同行,就是没跟你说。】 【如果情绪真理说这是它的真理力量的话……】 【那她应该是最早转换的一批低阶预知。】 情绪真理开始不满的吱哇乱叫起来,答案真理沉稳的继续说道: 【因为能力低级,在外界精神刺激和情绪真理污染的双重作用下,她转换到了全知序列。】 【刚转换的时候也是低级全知,随着精神疾病越来越严重和她自己手段上的提升,逐渐变为了现在的并行家。】 【原来……是这样。】 江剑心听完这一整个经历觉得唏嘘不已。 在这个痛苦的年代,那些站在认知巅峰的执棋者所拥有的钢铁般意志,都是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夜晚,咬着牙从自己骨髓里一寸寸熬出来的——轻松惬意的人生土壤,永远开不出乱世里最璀璨的思想之花啊。 “咳咳……” 正当江剑心沉浸在与答案真理的对话中时,一阵轻咳声将她拉回现实。 景唯咳了两下,忽然侧过身,手指向远处营地方向。 果然,那顶原本紧闭的营帐帘子被猛地掀开。 从里面鱼贯而出的人群中央,一个奇怪的身影正一蹦一跳地前进——那是个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的稻草人,昂首挺胸地在队头跳跃着,塞西莉就走在这支奇特队伍的侧翼,与稻草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看见草垛上的江剑心和景唯,她喊道: “女巫阁下,地理学家阁下!” 江剑心看着她走了过来,那个稻草人就一蹦一蹦的跳了过来,场景多少有些滑稽。 “这是……” 江剑心愣愣的问道。 塞西莉笑起来,活泼的介绍道: “这是玫瑰集团的谋士‘金融家’的替身。” 光明巨头不露真身,稻草人甩了甩脖子上的大金链子,跟她也友好打了招呼,声音是年轻低沉的女音,带着一些敞快的语调: “您好,女巫阁下,幸会!在下金融家。” 江剑心听说过金融家,因为玫瑰集团一整个公司都是财阀类型,玫瑰集团的谋士也跟其他势力的不一样。 其他势力的谋士或精于布局,或擅长权谋,唯独这位金融家,在金融圈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专精敛财之道。 只不过由于混的是金融圈,在谋士圈里,她的名声比起并行家、阴谋家这些老牌谋士,却是少了点。 此刻见这位金融巨头亲自上前线,江剑心不由得思考——这位怕不是要在乱世中转型,从商场杀入战场。 她这边思绪万千,一旁的景唯却已经直言不讳地开口了: “金融家阁下怎么会亲临前线?莫非打算转行做战争谋士了?” 江剑心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讶,心想他一个电视台来的外援可真是自来熟,直接就跟玫瑰集团的谋士唠上了。 谁知金融家发出了有钱人的爽朗笑声,稻草人甩着自己的大金链子,拿软趴趴的稻草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原来是地理学家。老景,你怎么被派到我们这来了?” “我以为你要去北国看雪,去南城看花了,毕竟你就喜欢山水那些东西。” 金融家继续调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 卷曲金发青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笑意,他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路费不够,只能回电视台了。再大的理想,也得先填饱肚子不是?”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远方。 金融家显然与这位地理学家相熟已久,两人立刻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江剑心站在一旁,第一次见识到景唯的人脉有多广。 “这位地理学家这么受欢迎,竟然认识如此多的人?” 江剑心悄悄凑到塞西莉的旁边问道。 塞西莉也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很正常呀,景唯阁下脾气好,见识广,能力攻击性不强,还是光明阵营的,天生聪慧,人还热情。” 塞西莉不好意思道: “而且他人脉广,跟他聊聊还能得到出乎意料的情报。告诉了自己最近烦恼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搅局,因为他过几天就又去无人区探险了,压根不参与势力纷争。” “谁不喜欢和一个能带来轻松愉悦,又毫无负担的交谈对象相处呢?” 江剑心明白了,位高权重的人物身边恰恰需要几个没什么威胁却能提供纯粹情绪价值的朋友。 金融家也是金融圈的巨头,在玫瑰集团地位很高,明显有钱有势,美男好酒什么都不缺,她也许就差这么一个情绪价值。 景唯跟金融家聊了大概三四分钟,因为知道她的替身时间是有限的,所以卡住话题结束的时机,很有分寸的将手按在胸口行礼道: “很高兴能在这里遇见您,那就祝您转型顺利,事业更上一层楼。” 稻草人微笑着点点头,一蹦一跳的带着身后诸多护卫走远了。 塞西莉没跟着过去,她跟江剑心说道: “金融家告诉我,这几天要打起精神来,因为黑瞳制药那边……听说阴谋家申请就任军团总参谋,要直接进场操盘了。” …… 三日后,大病初愈的阴谋家以前参谋长统战不力为由,正式就任黑瞳制药战争军团新的总参谋长。 战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绞杀绿渊附近,黑瞳制药前后发起了数场战事,其中打手数量大幅度增加,热武器却很少参与战事了。 甚至原本战前必备的高射炮扫击环节取代为了打手的天赋轰炸,这一点很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因为没有远程热武需要防御,地理学家近几日没什么事情干,便去勘探绞杀绿渊。 甚至昨日,江剑心打完仗带着一身血腥味下来,看见景唯蹲在自己的营帐前,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擦洗登山杖了。 这让她实在没绷住,也搞不清许欢到底在干什么。 因为有江剑心坐镇,黑瞳制药的正面战场被打的节节败退。论坛上众人已经开始悲叹许欢做手术伤到脑子,一代鬼才阴谋家竟就此陨落之时,一条重磅新闻却从后方传来—— 黑瞳制药西迁绕路造梦阁,百架高射炮连同追踪导弹炮轰电视台大厦。 电视台属下气象、娱乐两大频道…… 已然沦陷。 全书角色不论男女都按“人”的规格对待,称呼一律都是这位、那位、这家伙、那家伙、前者、后者、大人、阁下,不会刻意柔弱化女角色,没有言情文的恶寒外貌描写,统一按人类的规格写,我已经用我有的全部先进思想保护女角色了,要是觉得还不够觉醒,那去看更觉醒的同行的书,给她们点点收藏,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遇见这种搞觉醒教育的我直接删评禁言了,不要影响其他读者。 324.碾压与围堵(二合一) 此时,气象台新闻大厦内。 堆积如山的尸体层层迭迭,几乎将走廊堵死。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尸堆后方伸出,齐齐对准办公室里一名浅棕色头发穿着灰色卫衣的青年。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疲惫,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鲜血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在地面汇成暗红色的细流,隐约可见附近被碾作肉泥的残肢。 半空中,悬浮着一个身穿紧身裤和豆豆鞋的女孩。 她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 “气象学家阁下,整个气象台已经沦陷,你还准备困兽之斗吗?” 青年面容冷峻,面对重重枪口,依旧不慌不忙。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从容得像在整理一份研究报告。 随后,他缓缓举起双手。 迟飘眼神一凛,引力场在她周身隐隐波动。她已蓄势待发,只等他稍有异动,便以百倍重力将他碾为血沫—— “别开枪,我投降。” 像是怕诚意不够,他又紧张地扶了扶镜框,补上一句: “我是做气象研究的,很有用的。” “?” 迟飘一怔。 这一路杀来,她见惯了气象台众人以死相搏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上投降得这么干脆的。 她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可是黑瞳制药的打手。” 她的语气带着试探: “你不打算反抗一下?” 青年瞥她一眼,声音懒懒的: “你是战争巨头,我是光明阵营,谋士分支的。” ——前者战力一百,后者战力无限趋近于零。 打她一拳,恐怕都像在挠痒。 迟飘分辨不清眼前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跟通讯器里的上司汇报道: “阴谋家阁下,刚刚我把气象学家周围的护卫杀了,气象学家直接投降了。” 通讯器那边的许欢似乎不意外,他吩咐道: “留人盯着他,你去搜查一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战争混沌两个阵营的直接杀了,光明不愿意投降的也杀了,愿意投的绑起来,一会一起运回去。” “明白。” 迟飘吩咐其他打手把气象学家绑起来,随后便乘着引力离开,开始搜寻其他活人。 浅灰色卫衣的青年仰靠在椅背上,半阖的眼帘下掠过一丝暗绿的光。数支枪口冷冷对准他,他却神色平静,仿佛周遭的威胁与他无关。 而此刻,他脑内的里世界早已吵成一片。 【主人格又晕过去了!精神药剂灌下去一点用都没有,怎么办啊?】 一个暴躁的女声高喊道。 【先把她移到床上,陪她躺一会儿。她有没有说什么梦话?】 接话的声音很冷静,是那个身在宋家的人格。 【别慌,稳住她的状态最重要。】 一个沉稳的男声插入进来。 【难怪刚才喊主人格她没回应,原来是又发作了。】 另一个女声后知后觉地惊呼。 【不是前几天才说好转了吗?怎么突然又严重了?】 好几道人声交错响起,至少有五六个人格在同时发声。 气象学家小声地插了一句: 【要是真好了,也不会突然分裂出这个能让我们直接交流的里世界吧……】 【……】 里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气象学家想起之前的情况。主人格的分裂虽然一直不轻,但至少还没出现明显的躯体化症状。 那时候人格之间无法完全共享信息,只能通过主人格中转。可自从躯体化开始,脑中就莫名浮现出这个“里世界”,所有人格都能在此直接对话。 信息共享能力大幅提升,说明主人格的【人格分裂】天赋又进阶了——而这也意味着,她的病情正在加重。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谁能搞到更有效的精神类药物?】 有人打破沉默。 【不好弄,精神类药物几乎全被黑瞳制药垄断了,我所在的是个小组织,根本接触不到。】 【我也没渠道。】 【+1】 【我人在黑瞳制药内部,但精神类药物管制极严,就连内部人员也很难弄到。】 一个新的女声加入讨论。 气象学家又怯怯地开口: 【要我说……不如把主人格送进疯人院治疗吧?她分裂得越来越严重,再不干预恐怕真要撑不住了。】 【你疯了?疯人院是黑瞳制药的地盘,送她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立即有人格反驳。 【可全世界最顶尖的脑科专家和精神医师确实都在疯人院,所有精神类新药也都被黑瞳垄断。】 气象学家低声辩解。 【真想救她,我们绕不开黑瞳……】 【那也不能明目张胆去!你是嫌主人格命太长吗?】 他的说话声被直接打断,争论再起,里世界重新陷入一片嘈杂。 气象学家缩在意识的角落,插不进话头了。 在这么多人格里,他向来最软弱。那些强势的人格,谋略心机丝毫不逊于主人格,而像他这样的弱势人格,既没才智也没胆量,遇到麻烦第一反应就是投降。 别的人格都叫他“衰仔”,他也确实分不到多少精力,整天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听着脑中吵翻天的声音,气象学家犹豫了很久,终于再次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各位姐姐们哥哥们……先别吵了,我刚刚被黑瞳制药的人抓住了,有谁能保下我吗?】 他努力放大声音,在嘈杂的争论中喊道: 【主人格之前让我去见风时漫,说会有人接应我……可我现在被绑在椅子上,还有枪指着……】 争吵声稍微弱了一些,几个强势人格仍在争论主人格的病情,但一个冷静的女声接过了他的话: 【我在黑瞳制药谋士部。你乖乖配合,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反抗。黑瞳制药一般不杀光明俘虏,等你被押回本部,我来保你。】 【好的,姐!】气象学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顿时轻快不少。 那位女声是少数几个有实力的人格,很快又被卷入其他强势人格的争论中。气象学家听见有人问她: 【精神药剂,你真的一点都弄不到?】 【现在不行。但让主人格再撑一撑,阴谋家活不久了。等他死了,我就能掌权,到时候主人格就有救了。】 她语气笃定。 【这是主人格早就布好的局?】 一个男声追问。 【是。她早就推算出自己可能控制不住病情,所以提前安排我潜伏进来。现在计划快到收尾阶段了,一定要让她撑住。】 黑瞳制药内部高层有卧底的好消息让所有人格稍松一口气。 刚才说话的男声再次提议: 【那这段时间,不如让主人格先来理想十三城?我在这里做长老,接她过来不难。】 暴躁的女声立刻反对: 【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不是灾民就是污染区,我们一群光明,谁护送她?】 【玫瑰集团在火并,高速封了好几条,只能走土路,安全性我没法保证。】 男声不慌不忙地回应: 【我有个下属,是之前从战争联盟收来的,能操控黑夜。让他暗中护送主人格过来,我们再派一个人格贴身照顾她。】 脑中争论又起,不过这次多数人格表示了赞同,也有人格在怀疑护卫的靠谱性。 气象学家没再听,因为他四肢全被绑着无法动弹,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只能仰头盯着天花板。 视野渐渐模糊,意识一点点沉入昏暗…… “呼——呼——” 迟飘回来时,看见刚被俘虏的气象学家竟坐在椅子上,在数支枪口的包围下,脑袋一点一点地,睡得正沉。 她震惊地踹了他一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厉声问道:“你不害怕吗?” 气象学家被拎得“啊”了一声,人还没完全醒过来,就先缩起脖子,含含糊糊地嘟囔:“别杀我、别杀我……” 迟飘一阵无语。就在她正要开口时,耳机里传来上司冷冽的新指令: “时间不够了。直接把楼压塌,趁烟尘扬起,带俘虏用引力场快速后撤。地理学家还在赶来的路上,远程导弹和迫击炮会掩护你们撤退。” “明白。” 迟飘神色一凛,拎起气象学家,向手下打了个手势。霎时间引力场展开,所有人悬浮起来,依次从窗口飞掠而出。 她断后,转身面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气象台大厦,五指张开,对着虚空猛然一按—— “三百倍重力——给我塌!” “嗡——————” 命令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足以扭曲空间的巨力,自她掌心所向之处轰然降临。 整栋大厦像是被一只来自苍穹的无形巨掌狠狠攥住,从顶层开始,每一寸钢筋混凝土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玻璃幕墙被直接被压成了齑粉,承重柱在数百倍于自身的重力下弯曲、变形,如同高温下的蜡像。 整个楼体在那可怖的力量场中,被强行向内挤压、揉碎。 钢筋从混凝土中被硬生生剥离、扭断,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随即又与水泥碎块一同被狂暴的力量碾压、夯实。 不过眨眼之间,那座巍峨的建筑便彻底瓦解,像一块被巨锤反复捶打的铁胚,层层迭迭地坍缩下去。 “轰——————”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它被彻底拍进地面,化作一个巨大的、布满残渣的深坑,所有曾经的结构和空间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扁平的废墟。 “呼啦————” 与此同时,被挤压出的漫天烟尘如同爆炸的冲击波,冲天而起,迅速吞噬了迟飘一行人方才所在的位置。 也是就在她指尖力量收回的同一刹那,远方,一道灼亮得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骤然爆发。 “嗡——————” 几乎凝成实质的精神力,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屏障,如同审判之剑,贯天而行,以无可阻挡的碾压之势,向前平推而来。 ——电视台精神攻击分支的巨头,出手了。 “别慌,往前飞,别回头。” 阴谋家在通讯器中清晰的给出指示,他冷静的声音瞬间稳住了迟飘有些慌乱的心神。 “嗡————” 远山处一道从造梦阁发出的黑色导弹拉着长长的线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径直撞向那面横推一切的璀璨精神屏障。 二者悍然对撞的瞬间,迟飘即便背对着爆炸点,也感觉仿佛有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凿击在灵魂上。 先是能灼伤后背的恐怖热浪,紧接着,便是一阵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尖锐嘶鸣。 “呜————————————” …… 此时玫瑰交通。 景唯收到电视台的紧急回调讯息,匆匆与同事道别后,便循着导航,快步走向最近的电视台大厦。 为抄近路,他拄着登山杖翻越一处荒芜山丘。 然而,当他登上丘顶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前方广阔的平野之上,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成千上万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如同沉默的雕像,或站或坐,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片原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朝着他的方向。 成千上万双眼睛,空洞无一物,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视着他一个人。 景唯瞳孔骤缩,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仓促回头。 来时的路,却也早已断绝。 方才走过的山坡下方,不知何时,同样被一片蓝白相间的寂静人潮无声无息地堵死。 他站在丘顶,已被彻底包围。 温暖的夏风拂过山岗,野草摇曳,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让他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冰凉。 “地理学家阁下。” 一个轻柔、甚至带着几分腼腆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景唯浑身一僵,握着登山杖的手指节发白。 他极力克制着战栗,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亚麻衬衫的女孩,就静立在他眼前不远处。 她手中握着一根盲杖,脸上带着一种与周遭诡异气氛格格不入的恬静。 “好久不见了。”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与一位故人闲话家常。 今天不忙,二合一双更送上。 评论区更新了总纲,我别的不行就是剧情捋的清楚,咱们不搞虚的,直接全都阵列上,女主装逼了几次,写了几个女配角全都一目了然,我看谁再喷我( ̄. ̄)可恶的小黑子,本来天下雨我又把伞丢了就气,又来黑子乱喷。我的自动伞,也不知道被谁偷了,真是让他打爽了,姐的伞肯定很好用吧( ̄. ̄) 325.盲师往事(1) “好久不见,澹台。” 地理学家声音有些发颤,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那份藏不住的紧张。 穿着亚麻色衬衫的盲人女孩微微侧过头,仿佛能感知到他身体的轻颤。 她嘴角轻轻一扬,带着几分腼腆问道: “你在害怕我吗,阿唯。” 千万只外嵌的眼睛,无声地望向丘顶上的人。 在盲师独特的天赋视野中,那是毫无死角的凝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颤抖的手、紧绷的身体,甚至每一寸因恐惧而战栗的轮廓。 她内向地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 “我们可是从小就认识,你现在用这样的眼神看老朋友,可真叫我伤心。” 景唯勉强扯出一丝苦笑,将身体重心移到身前的拐杖上,试图稳住不受控制发抖的手。 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几乎让他本能地想后退。 “我本来好好在路上走着,你非要派人把我围住,还用这样的方式出场……” 他声音有些不稳: “谁能不怕你?” 他语无伦次地继续道:“我的天赋根本没法自保,而你又是强控系……我怎么可能不怕你?” 眼前的盲人女孩像座铁塔般静立不动,也不回应。 景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像放弃挣扎似的,长长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伸手从登山背包里掏出一把小刀,那本是用来撬罐头的。 可此刻,他却将刀尖缓缓转向自己的胸口。 景唯闭上眼,牙关一紧,正要用力刺下—— 握刀的手却突然不听使唤地松开。 小刀“啪”地落地,而他的手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反扣到身后。 一股强烈的干扰感猛地侵入他的脑域,如同冰冷的触手探入意识海翻搅。 “啊——!” 景唯惊呼一声,他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无形的触手正穿透精神屏障,径直钻进他的眼球。 极致的寒意从眼底蔓延,整个眼窝仿佛被冻结。 他跪倒在丘顶,一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刺骨的冰凉直透心底,让他不受控制地蜷起手指,恨不得将双眼抠出——可手掌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僵硬地平贴在眼球上,动弹不得。 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涌出,浸湿了他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精神力碾压。在顶级强控系的直接入侵下,他毫无反抗之力。 景唯瘫软在地,眼球深处传来阵阵剧痛。 与此同时,盲杖一下下插入泥土的声响逐渐靠近,脚步声沉稳而清晰。 澹台晦停在他面前,透过千万只外嵌的眼睛,注视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语气平静: “阿唯,我没想杀你,也不缺你这个傀儡。” “只是你回了电视台……很碍事呢。” 金发青年满脸泪痕,呜咽着说不出一个字。 澹台晦仰起头,所有的傀儡也随之仰脸。蔚蓝的天空通过无数视角汇入她的感知。 上一次看见这么蓝的天…… 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那时候她还就读于辉光学院,是控制系普通的一年级新生。 辉光学院是光明阵营的学堂,在光明圈的地位和滨海天赋学院在欺诈师中的地位差不多。 这里有最睿智的谋士、最厉害的攻击巨头还有最强悍的控制宗师。 辉光学院从来不缺天才,世界上万里挑一的光明巨头,这里有一整个系。 光明圈的风云事件都像是辉光学院的校友互掐,学妹控制学姐,学长逼死学弟,这些在校史上都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原本跻身于此等院校,前途理当一片光明。 然而不幸的是,她出身于澹台家族。 澹台家是声名显赫的谋士世家,她的兄长澹台净更是家族中难得一见的高天赋谋士。 在这样的家族里,出了一个精神控制分支的觉醒者,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一度让她背负“外来杂种”的污名与怀疑。 童年的澹台晦沉默寡言,家族中无形的排斥如同冰冷的墙壁。 学院里,她那阴郁的性格也令同学敬而远之,每逢期末需要组队会战之时,她总是那个被剩下的人。 也就是在那段被孤立的时光里,她遇到了景唯。 景家是与澹台家交好的世家,前者以精神攻击出名,景唯因为攻击力不足,也成为了家族的边缘人物。 他小时候就喜欢摆弄山水画,自己描摹地图,因为爱好特别,被视为班里的怪人。 就这样,两个被挤兑的人凑在了一起,成为了长期的伙伴。 景唯攻击力不强,辅助能力也没强到哪去,学院的会战严禁使用热武器,没有弹道可供【导航】进行轨迹弯曲,这项能力便等同废了一半——至于剩下没废的那一半,则被他用来在冷兵器交锋中,精准找出最迅捷的逃跑路线。 尽管景唯的表现时常不尽如人意,但澹台晦的控制能力却是实打实的强悍。 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能否在期末会战中及格,完全依赖于澹台晦是否能一个照面就用磅礴的精神力强行入侵,压制对手的脑域。 当时的标准场景往往是——对手在她的精神侵袭下动作僵滞,不得不停手,景唯便趁机从她身后闪出,扛着训练用的大刀,依据【导航】的指示,从最短路径飞奔过去,将刀口抵在对手的颈侧,勉强宣告胜利。 这样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也能勉强过下去。 就在澹台晦以为,只要自己再长大些,天赋再强一些,境遇总会好转时,命运却骤然转折——她的兄长澹台净,突然失明了。 家族倾尽所能,寻遍名医,甚至请动了以治愈术闻名的宋家,却都回天乏术。 最终,也不知道是何时,一个来源不明的偏方悄然流传——以血亲之眼相赠,便可重见光明。 澹台晦的父母皆是家族倚重的谋士,不容有失。 于是,当这个方案被端上家族会议的桌面时,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个始终坐在角落里的沉默女孩。 “反正是控制系……没那么需要眼睛吧?” 不知是谁,轻声说出了这句决定她命运的话。 澹台晦徒劳地为自己辩解: “我还要上学……失去眼睛,学院会开除我的……求求你们,不要……” 她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被送入那间被称为“手术室”的房间里,又是如何下来的。 她只清晰地记得,当观察病房的冰冷医疗器械连接上她身体的那一刻,她心中那个从辉光学院毕业、最终进入电视台的梦想,也随之彻底熄灭了。 光明阵营只有两大顶级势力。去不了电视台,她还能去哪里? 答案只剩下一个——黑瞳制药。 那一天,澹台家族带着他们重见光明的大公子,离开了疯人院。 而澹台晦,却永远地留了下来、留在了那个夺走她双眼的地方。 只是,她的身份已从手术台上的患者——变成了巡房的医师。 10号上推,当天双更,其他时间要是不忙就双更。 326.盲师往事(2) “呜————” 悠长的汽笛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将景唯从睡梦中轻轻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洒满车厢的夕光。 空气中飘散着旧皮革座椅特有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青草香。 “嗒……嗒……”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扇宽大的车窗旁,绿皮火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轮与铁轨合奏出舒缓的节奏。 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夕阳下舒展着碧绿的身姿,远处起伏的山峦被晚霞染成了暖暖的橘色。 天边的云朵像是被点燃的棉絮,正慢悠悠地铺展成一片绚烂的锦缎。 景唯呆愣的望着这片流动的风景,恍惚间能透过玻璃,感受到草原上拂过的微风,那风里带着自由和远方的气息。 他不自觉地眨了眨眼,右眼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 景唯微微一怔,抬手轻触脸颊,这才发现右眼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副精致的单边墨镜。 黄铜镶边的镜架在夕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镜片下的世界却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当他用手指轻轻触碰时,只有木木的钝痛感传来,像是在提醒着他之前在丘陵地带发生的事情。 “先生,伊瓦尔高原到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轻轻拍在他肩上的手。 那手掌的触感意外地温暖,带着木质的踏实感。 景唯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列车长正对他微笑。 列车长的脸庞板平,上面还有着一圈圈缠绕起来的木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夕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它的眼神里盛着真诚的关切。 “这趟旅程还舒适吗?” 列车长轻声问道,声音像是秋日里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让人心安。 景唯没有答话,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 整节车厢都沐浴在蜜糖般的夕照里。空置的座椅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哨兵。 车窗的帘子被微风轻轻吹动,这列火车成了专属于他的移动城堡,载着他驶向温暖的远方。 “祝您在伊瓦尔高原度过愉快的时光。” 见他不回话,木头列车长便微微欠身换了个话题说道。 “正是莺尾花开的季节,希望您能欣赏到美好的风光。” “嗡——————” 随着列车缓缓停稳,车门发出轻柔的开启声,像是自由传来的悠远呼唤。 景唯不敢下去,只能蜷缩在列车上发呆。 他记得自己被盲师给围堵在了丘顶,还被她强行精神控制。 一般来说,被精神控制后意识便会断片,被控制的傀儡再次醒来,要么已经是缺胳膊少腿,躺在尸堆里奄奄一息等死,享受濒死前最后的清醒,要么就是倏忽数十年,对着镜中花白的头发与被偷走的人生痛哭流涕。 可他却一样也没碰上。 年纪没有增长,似乎只是瞎了一只眼睛。 这反倒让景唯有些茫然,摸不清眼下的状况。 周围一片平和,甚至透着几分温馨——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在座位上呆坐了许久,直到列车长又一次来催促,才咬咬牙,决定下车。 他背起座椅上的登山包,刚迈出一步,却差点被绊倒——旁边的地面上还放着一个灰色的背包。 那是澹台晦在辉光学院读书时常背的包,颜色暗沉,上面贴着几个风格各异、色彩鲜明的花鸟贴纸。 是他从前送给她的。 景唯拎起背包,沉甸甸的,像装满了旧日时光。 少年时期的澹台晦是个很腼腆的女孩。 她内向寡言,像一株潮湿角落里的蘑菇,终日沉默地生长。因为文具衣物非灰即黑,加上在澹台家族中地位尴尬,控制系的同学给她起了个绰号—— “阴沟里的灰老鼠”。 第一次听到这称呼时,她缩在教室角落,无助地低下头,嘴唇抿得发白,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卑。 那时的她太过隐忍。有人往她桌膛里塞死老鼠,有人故意打湿她的作业本,有人扯她头发,当众取笑……她从不反抗,只是沉默地站着,偶尔实在忍不住,才一个人趴在桌上悄悄掉眼泪。 直到有一次,景唯偶然得知此事,顿时火冒三丈。 他动用大姐在精神攻击系的人脉,请来攻击系几位实力顶尖的姐们,恰好在控制系那几人将澹台晦堵在女厕所羞辱时赶到。 攻击系的几个女生精神力轰然爆发,直接震开门板,冲进去对着霸凌者就是一顿教训。 混乱中,澹台晦被护到身后,带出了厕所。 景唯挤到她身边,又气又急地问她为什么不还手——他清楚她的实力,若真动手,那几个草包恐怕脑域早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那时的澹台晦虽如现在一般内向,却尚未沾染后来的阴郁。她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很低: “那几人……背后都是大家族,得罪了……澹台家会怪罪我的。” 景唯也是世家子弟,明白这种边缘的滋味。 他没再多说,默默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珍爱的山水贴纸册,认真撕下那几印着花鸟的贴纸,递给她: “把这个贴书包上吧,以后就没人叫你灰老鼠了。” 后来时光流转,某个假期之后,澹台晦去了南方,就再也没回来。 剩下的一年,景唯东拼西凑地找其他强者组队,总算勉强毕业。期间,他不是没有失落过,也难免为她突然退学、甚至不曾告知自己一声而感到难过。 但一切情绪都消散在了那个毕业季——他听说黑瞳制药新提拔了一位空前强大的盲人控制系医师,长的和她很像。 如此时过境迁,世事无常。 当在列车上再次看见这个背包,一种浓重的不真实感将景唯包裹。 他打开背包,里面塞满了抗高原反应的药物、葡萄糖,以及其他高原生存的必备的物资。手机里有一条崭新的消息,是平安论坛有人给他转账路费的通知。 “您该下车了。” 看到景唯不动弹,列车长又来催促道。 当景唯终于背着自己的登山包,手里提着那个灰色背包下了车,凛冽而纯净的高原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远方鸢尾花海的微香。 他知道自己刚刚死里逃生,此刻本该放声大笑。 可不知为何,他只觉得鼻尖一酸,就这样蹲在空旷的高原上,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 327.生态频道被毁 电视台生态环境频道新闻大厦。 暮色中的灰白建筑群像一排沉默的礁石,而那栋被森林环抱的生态频道新闻大厦,恰似其中一块被苔藓侵蚀的独特岩壁。 盲师立于三公里外嶙峋的山巅,手指搭在眉骨处,目光穿透渐暗的天光,通过外置的视野凝视着那片被夜色浸染的灰白色调。 生态频道的大厦坐落在山谷之中,被森林包围,建筑也是与其他频道的新闻大厦不相同的朴素风格。 此刻,最后一缕夕阳正为大厦顶层的玻璃生态观测球镀上琥珀色的光晕,在渐暗的天幕下宛如一座孤立的灯塔。 盲师的视线越过层层迭迭的树冠,望见森林边缘闪烁的红外相机红点。 那些本来是生态频道用来监测森林里的变异兽活动的设备。不过它现在似乎发现了一些不速之客。 大厦的方向传来几声模糊的兽吼,像是某种变异体发出的鸣叫,在峡谷间激起回响。 盲师站在山顶,身后黑压压的傀儡大军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提线木偶,在暮色中凝固成一片灰黑的剪影。 它们沉默等待着命令,直到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抬起。 “哗啦……” 如决堤的黑潮漫过山谷,傀儡们包抄了整座建筑。 最先突破外围电网的傀儡撞碎了玻璃幕墙,清脆的爆裂声惊起了倚靠在瞭望塔上的守卫。 紧接着,大厦内部亮起应急照明,惨白的光线里闪过人影奔逃的残像。 打斗声起初零星如雨滴坠地,很快便连成密集的锐响,伴随着森林里变异兽受惊的嘶鸣。 与此同时,耳机里的通讯器也传来后方坐镇的阴谋家的声音: “怎么没看到地理学家阁下,盲师大人还是把他放走了吗?” 谋士部的监察无人机震鸣着在上空逡巡,把最新的影像传输回总部。 盲师两只手扶在盲杖上,微笑回答道: “我在他的一只眼球里种下了精神控制,他不会回来碍事的,一个非战斗型的辅助傀儡也没什么用途。” 说完这句,她又话锋一转道: “如果我没忘记的话,阴谋家手底下的打手也是空闲着呢吧。” “你推算出了他的导航能力最有可能指引的路线,不派自己的打手过去直接碾杀,却非要通传控制部,让我走这一遭……” 澹台晦意有所指道: “不也是想放他一马吗。” 听出盲师话里的意思,许欢笑了两声道: “我知道你的事情,你也知道我的事情,既然达到了最终目的,何必再纠结细节。” 通讯器那边的谋士不舒服的咳嗽了两声,又继续说道: “速度得快一些,电视台的精神攻击系光明巨头刚刚被导弹重伤了,但那人的恢复速度很快,怕是一会要扫到这边。” 许欢提醒道: “前方十公里外,有一座还在运行的信号塔。” 盲师没说话,她只是抬起了手,示意傀儡更快的涌入。 黑色的海逐渐覆盖了灰白的建筑,当最后一丝人类的挣扎声也消散在夜风里时,整座灰白色的建筑终于彻底沉寂。 窗玻璃碎了大半,却再没有灯光透出,只有黑潮般的傀儡还在零星进出,像潮水反复冲刷着被啃食殆尽的礁石。 盲师转头用外置眼睛看了一眼身后。 林新安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从傀儡的缝隙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没有看那些还在抽搐的傀儡,也没有瞥一眼大厦内堆积如山的尸体,径直绕过新闻大厦的基座,走向后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 森林边缘的树木歪斜生长,枝干上挂着露珠。 林新安穿过灌木丛,脚下的泥土渐渐变得松软潮湿,直到一片幽蓝的微光在前方浮现。 那是一汪湖。 湖面平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的镜子,倒映着破碎的星空。 但在湖中央,一缕缕银丝正悬浮在水面上——它们细如发丝,却泛着柔和的冷光,像被揉碎的月光凝成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林新安停下脚步,白大褂的衣角被湖面的雾气沾湿。 他望着那些银丝,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时间真理的锚点。 …… 而此另一边,玫瑰交通前线。 随着黑瞳制药突然将主力火力转向电视台方向,玫瑰集团承受的军事压力骤然减轻。 连续多日捷报频传的士兵们脸上褪去了疲惫的灰暗,取而代之的是战意高昂的红晕。 就在这份炽热的士气即将攀至顶峰时,玫瑰集团派遣的慰问队伍抵达了前线。 “是歌者!玫瑰传媒的歌者来了!” 这个消息像野火般在军营里蔓延开来。 虽然所有士兵都听说过战时停火期间会派歌者来举办慰问演唱会的惯例,但真正亲眼见到这场“战地嘉年华”的筹备过程,对大多数人而言仍是新鲜体验。 玫瑰集团麾下掌控着闻名遐迩的玫瑰传媒,此次邀请的歌者名单自然星光熠熠。 江剑心从塞西莉手中接过一张烫金宣传单时,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艺名铺满了整张纸页。 其中赫然列着她末世前追过的那部现象级偶像剧男女主角的名字。 那些曾在荧幕上演绎爱恨纠葛的明星,如今绝大多数都转型成为了玫瑰传媒旗下的歌者。 “没想到末世前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演唱会门票。” 江剑心摸了摸宣传单上烫金的艺人签名图案,笑了笑道: “末世后倒能免费看个够了。” 也许是沟通不及时,军营方面没对这场突如其来的演出做足准备。 临时搭建的木质舞台在空地上矗立得略显仓促,几盏探照灯在夜幕中投射出摇曳的光柱,将舞台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士兵们自发地搬来折迭椅,在舞台前方围出扇形区域,更多的人则干脆席地而坐,满怀期待地望着舞台方向。 江剑心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情,听说歌者来前线慰问,便也打算去看一看。 由于她的新马甲战功赫赫,早已在前线将士间传为传奇。 因而当江剑心拎着黑扫把出现在舞台前时,舞台后面的歌者们几乎顷刻间议论起来。 下午处理了一点急事,结果更新晚了,二更明天写,今天写不完了 328.治愈圣女三周目(1)(二合一) “是虹光女巫大人耶!” “哇,好飒好飒,她手里拿着的就是传说中的黑扫把吗?” “天啊,我竟然见到了女巫大人!” “诶你说她跟剑尊相比谁更强一些?” “我觉得应该是剑尊,剑尊以前可是一剑横扫了镇北城。” “别开玩笑了,虹光女巫大人一扫把就能灭了污染区,肯定比剑尊强啊!” “我支持剑尊!” “我支持虹光女巫!” …… 舞台后歌者们的争吵被脑子里的情绪真理掐着嗓子转述了出来。 江剑心受不了了,刚想让它住嘴,答案真理先成了她的嘴替,它不高兴道: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你很吵,知道吗?】 情绪真理哼了一声,随后两个真理就这么在她的脑子里对骂了起来。 江剑心无可奈何的捂住脑袋,想破头也想不明白,预知家为什么非要塞给自己这么一个真理。 情绪真理的情绪波动非常大,经常一惊一乍的,在脑子里更是吵到不行。 她叹了口气,看激励演出还没开始,便拿出手机刷了刷论坛。 因为没有算法筛选,论坛上大量的都是底层新闻,基本都是百里颂写的,给大家定时更新战乱区和安定区。 江剑心打开她的主页看了一眼她最近发的视频。 基本都是这些内容,像是转行了战地记者一般。 与此同时她的粉丝数量也在暴涨,目前已经超过了电视台等诸多势力官号的粉丝,这在私人博主里是非常少见的。 江剑心想起百里颂的最终目的是舆论造神——也不知道她现在进度到了哪里。 看完了她的主页,江剑心又关注了一下造梦阁最近的事情。 作为混沌势力它很少发消息,最近的一次是宣传新研发出来的“梦核”系列武器的。 关联词条的评论区里,有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江剑心翻了翻,倒是了解到一些其他的事情。 梦核系列武器的研发者是楚知白和造梦阁另一位叫西门雪的工程师。 前者除了是控纸的巨头外,还是高级武器工程师。 江剑心以前一直以为楚知白是能征善战的类型,今日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太片面了,人家是从造梦阁研发部门升上来的长老,学历全部镶金边,是正经的高知人士。 除了能打,她还能手搓加农炮。之前童年系列的武器,整个都是由她研发的。 这次梦核系列武器,她也是主要研发人,不过最近她和温余闹得很僵——起因是温余擅自调用武器支援黑瞳制药,还传出滥用装备的消息,两人在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吵翻了天。 这场争执像一根引线,直接引爆了造梦阁内部的矛盾。 如今造梦阁明显分成了两派,保守派站队温余,认为他敢想敢干才是身为制造业巨头势力该有的锋芒,激进派却觉得他行事太野,再这么下去会把造梦阁拖进深渊,转而支持左思权上位执政。 现在整个造梦阁都笼罩在派系拉扯的阴影里,下一步往哪儿走,谁也不知道。 江剑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眉头微微拧起,显然陷入了深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左思权好像是预知家说的重要棋子。 现在造梦阁内斗愈演愈烈,这是预知家在暗中蓄力了? 这个想法只是她的猜测,就在江剑心准备深入研究的时候,一阵悠扬的乐声忽然穿透喧嚣—— 不知何时,舞台上的灯光已悄然亮起,演唱会已正式开始。 台中央,那位曾在雨谭污染区结识的琵琶姑娘换了一身新裁的鹅黄色汉服,衣袂随着她步伐轻移泛起柔和涟漪。 她戴着半透的面纱,手指拨动琴弦,清越音色如碎玉落盘。 察觉到江剑心的目光,姑娘眼波流转,隔着面纱还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彭——” “彭——” 舞台两侧骤然炸开两簇礼花,银白与金红的光瀑冲天而起,在夜幕中绽成璀璨的星团。 细碎的金粉簌簌飘落,像一场温柔的小雪,落在前排观众的肩头发梢。 紧接着,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随着一串清脆的电子音效,新的歌者走上舞台。 江剑心坐在舞台的最前面,她仰头望着舞台上变幻的光影。 那是歌者展开的领域,在领域中,光线像是有生命般在空气中流动。 她注意到自己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不知何时已经松懈下来,后颈的肌肉不再僵硬,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平缓。 “啦啦啦……” “啦啦……” “呜啦啦……” 舞台上的表演一首接一首,江剑心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又一曲结束后,她不自觉地跟着拍手,掌心传来的细微震动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鲜活。 脑中的情绪真理和答案真理也停止了争执,原因是情绪真理也想听音乐,答案真理对音乐不感兴趣,只是沉默不说话。 感受到江剑心的陶醉,答案真理缓缓在她脑中展现字迹: 【我感觉,玫瑰集团突然派歌者来前线,应该是想往前压。】 【什么意思?】 江剑心被它这句话弄糊涂了。 【一般大战前夕才会派歌者激励,之前的战事一直高歌猛进,玫瑰集团估计是想乘胜追击,把黑瞳制药压到南边去。】 直觉说道。 【这好时光,不知道还能享受多久。】 江剑心觉得它现在想未来的悲伤事情实在没必要,她只是平静回应道: 【战场上很难不死人,这么长的战事结束,又有几个人能活着回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的快乐。】 “彭——彭——” 舞台两侧的礼花再次炸开, 江剑心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光影交错,听着旋律流淌,感受着音乐带来的原始震撼。 周围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或站或坐,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有人随着节奏轻轻摇摆身体,军靴在地面上打出细碎的声响;有人闭上眼睛,任凭音乐洗涤一身的疲惫。 江剑心左侧,一位抱着狙击枪的女士兵正跟着旋律小声哼唱,她脖颈上挂着的侦查镜筒随着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右侧则是一位戴着战术头盔的男士兵,他腰间别着小型手枪,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拍轻轻敲击大腿,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明亮光彩。 在这一刻,所有关于战事的忧虑、硝烟弥漫的悲凉记忆,都如同被施了魔法般消散在了五光十色的灯光里。 他们不再是时刻警惕的士兵,不是背负使命的前线战士,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被音乐温柔地包裹着,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透明泡泡中。 谁也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怎样的战场与硝烟。 但至少在这一刻,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实的、纯粹的快乐。 …… 演唱会落幕后的次日拂晓,玫瑰集团指挥部下达了推进指令。 昨夜那些以歌声鼓舞士气的歌者们,果然如直觉推测的一般成为前压的序曲。除了没有战斗能力的离开了前线,前往了下一个驻地外,其余都留了下来,变为了战斗辅助。 由于热武封锁都运送到了对阵电视台的前线,对阵玫瑰交通的前线缺乏热武器,黑瞳制药武力不足,被打的向南逃移大半。 许欢作为总参谋坐镇更为棘手的电视台战场,对线玫瑰集团这边则是原先被降职的参谋长。 兴许是觉得脸面大失,为了获得胜利挽回声誉,便开始了生化战。 黎明前的黑暗掩护下,三艘无人潜航艇悄然驶入玫瑰交通驻扎地赖以生存的饮用水源上游河道。 “哗啦——” 舱体开启的瞬间,成吨携带变异孢子的黄色黏液倾泻而出,在湍急水流中迅速扩散。 这些经过改造的病毒粘液能瓦解常规净水设备的过滤系统,并通过土壤渗透污染地下蓄水层,保证病毒能渗入玫瑰交通营地。 除此之外,作为保障,还有更加歹毒的手段接踵而至。 当夜幕再度笼罩营地时,数架涂装成夜行鸟类的无人机低空掠过防线,将数十具浸泡过瘟疫菌株的尸体精准投放在士兵营帐周边。 这些尸体表面覆盖着青灰色斑点,关节处渗出腥臭粘液,整个如同培养皿般蕴含着无数微生物。 “嗡——————” 玫瑰交通监测塔台的警报声划破夜空,却为时已晚。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负责水源取用的后勤班。两名士兵在清晨汲水时突然抱头跪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黑色纹路。 短短三小时内,营地医疗站便涌入超过两百名高烧抽搐的患者,他们浑身布满紫黑色淤血斑。 随着夜幕降临,更多被感染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抓挠着自己的皮肉直至露出森森白骨,有人七窍流出混着脓血的液体。 疾病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以惊人的速度在整个玫瑰交通驻地蔓延开来。 原本整齐排列的营帐区此刻充斥着痛苦的呻吟与绝望的哭喊,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腐烂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令人窒息的阴霾。 那些昨日还在为歌者表演热烈鼓掌的士兵们,如今半数蜷缩在隔离区内痛苦挣扎。 剩下的人则戴着简易防护面具,在枪械与病魔的双重威胁下强撑着维持防线。 与此同时,更加糟糕的消息传来,这场瘟疫同样也蔓延到了歌者身上,甚至更加严重。 某日傍晚,下了战场江剑心才听说,那个琵琶手小姑娘也被患上了疫病。 “诶,您不能进去,会被转染的!” 江剑心急匆匆的赶到了医疗营帐外,却被士兵拦住,前者平静道: “我死不了,也不会被传染。”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轻盈地掠过了封锁线。 几日不见,昔日在舞台上唱唱跳跳的的女孩已经变得瘦弱而干瘪,像凋零的秋叶般蜷缩在病榻之上。 那些黑色脉络如同活物般在她苍白如纸的肌肤下游走,从纤细的脖颈蔓延至手腕,最终汇聚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啃噬她的灵魂。 “女巫阁下。” 女孩听见动静艰难地转过头,她努力扯动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比哭更让人心碎的微笑。 江剑心看着她的样貌难过道: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叹息。 “您不必为我难过。” 病床上的女孩说道。她努力挺直脊背,坐起来,想像往常演奏时那样端庄,可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咳嗽却将这倔强的姿态击得粉碎。 “战辅死在战场是一种荣誉。” 江剑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她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未成形镰刀,又摸了摸衣兜里的纸剑。 小时候的剑尊以为只要拥有足够锋利的剑刃,就能劈开世间所有的苦难。 可是长大后的她有了两把锋利的武器,却仍是感觉空落落的。 就在江剑心悲伤的时候,手机忽然传来震动,上面赫然写着:“哥哥”。 她避开巡逻的士兵,走到一处被沙丘遮挡的洼地,沙粒灌进作战靴里也没在意。 接通电话时,江剑心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喂,哥。” “这么长时间没打电话,老妹你竟然都不想哥的吗?” 听筒里传来艾德里克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调侃。 江剑心盯着远处帐篷顶上升起的黑烟,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简短地叙述着——演唱会后的推进令、黑瞳制药的生化袭击、水源污染与尸体投毒……说到那个琵琶手小姑娘时,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她才上个月还在雨谭给我弹琵琶……现在被该死的疫病弄的浑身都是黑色的纹路。”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艾德里克的声音低了下来: “等等,你刚才说……黑色纹路?” “症状是不是先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然后是脖子?感染者最后会咳出带污染的黑色血块?” 江剑心怔住了,那些细节她压根没跟艾德里克提起过。 “对啊……你怎么知道?” 艾德里克倒吸一口凉气: “好熟悉的病况,跟很多年前蔓延那场疫病有些相似。” “你真是记性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温柔,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旧时光。 “上次那场疫病,是被你终结的。是你救了他们。” 艾德里克骄傲的说道,恨不得把鼻头都翘起来: “我妹妹可是前光明教会圣女殿下,治愈系满级大宗师啊。” 沙丘上的风吹起江剑心的发丝,她望着远处仍在与瘟疫抗争的营地,猛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 329.治愈圣女三周目(2) “谁是治愈系宗师?” “我是治愈系宗师?” 昔日一剑荡平十四州,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剑尊发出两个灵魂疑问。 “对啊。” 艾德里克高兴道: “救人可是你的专长。” “因为你救了很多人,所以你……离开后,大家尊奉你为民间神,神号青叶,执掌平安、健康、安泰。” 江剑心站在风中目露茫然,她哥今天告诉她的事情让她感到十分的意外。 虽然早已知晓自己的三周目可能与治疗相关,但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神圣的职业。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兜里的小纸剑,脑海中闪过那些横尸百万、血流千里的战场,那些枪林弹雨、血海尸山的惨烈景象。 如今听艾德里克讲述关于她治愈周目的传奇故事,却仿佛在聆听另一个陌生人的传说。 江剑心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那本几乎被遗忘的三周目日记本。 那是一本封面如天使羽翼般洁白的精致本子,边缘配有精致的锁扣,不过只是个活扣,轻轻一掰便能打开。 整本日记本制作精良,内页洁净如新,与其他几本周目那或潦草简洁、或阴沉厚重的风格截然不同。 仅凭触感,便能断定这个周目的主人过着优渥而精致的生活,像个精致的猪猪女孩。 她翻开笔记,低头看向本子里密密麻麻的记录,映入眼帘的仍是那些难以辨识的、由扭曲线条构成的异国文字。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哥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一些我的过往,譬如我是如何当上光明圣女的?” 说到这个话题,艾德里克明显僵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窘迫: “这个……哥还真不知道。” 青年努力解释道: “妹儿,你要知道,哥的老板是死寂神上,这位是黑暗神系之首,哥跟着她打工也是在黑暗教派当头领。” “而你是光明教会的圣女……我刚踏入光明教派的地盘,就会被你手底下的十八个正义骑士追着杀啊。” 想当初把妹妹送到光明教派的地盘,只是因为凭心而论,艾德里克觉得黑暗教派,还真没有几个好人。 他妹妹可以选择误入歧途,但不能一开始就在歧途。 所以艾德里克深思熟虑之下还是把妹妹送到了光明教派。 本来是想着伪善也是善,那边样子做的好,装的还挺体恤民情的,在光明教派的地盘当个普通人,日子虽然平凡,但总能过得去。 谁知人是这个月送进去的,圣女是下个月当上的。 艾德里克本来还忧心忡忡,怕妹妹离了自己会过的不好。 谁知妹妹自从离了自己,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位及光明圣女之后,他身为黑暗教派的头领便不方便去探望了,同样只能听民间传闻猜测她的日子最近过的怎么样。 因而也就不知道她当上圣女前的奋斗史到底是怎样的。 艾德里克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随后说道: “虽然这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跟你说说你以前的习惯,说不定能够让你想起来。” 他想了想珍藏在时光里的回忆缓缓说道: “你以前喜欢穿浅绿色的蓬蓬裙,那种蓬松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的样子像春天里随风摆动的新芽。 头上总是戴着珍珠发带和白色的手套,办事认真而讲究……你后来给我写过信件,信是用香薰熏过的,信包里要夹香草茶,字甚至都是用金箔墨水写的。” 提起妹妹的信,艾德里克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毕竟那些信件实在太特别了。 她的信包外面要用淡绿色的绉麻纸包一圈,绉麻纸里面是香草茶,把茶包拿出去里面还有熏香的白色皱褶纸,打开之后才是硬绸布做的信封,上面还有镀金的火漆印。 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上面也有浓郁的熏香,并非是劣质香水的甜腻,而是一种茶和草药混合起来的淡泊香味。 第一次接到这样厚实的信件时,艾德里克大为震撼,当时的妹妹还高兴的告诉他自己到底用了怎样的草药去调剂这种好闻的味道。 艾德里克的鼻子其实闻不出每种草药的味道,但为了避免妹妹嫌弃自己野猪吃不了细糠,他硬着头皮大加夸赞了一番。 也是因为这事,艾德里克对于妹妹的爱好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还记得,你那时不仅钟爱漂亮的小裙子,更痴迷于熏制各种香料。你还打趣说自己记性不好,总爱丢三落四,但只要给物品熏上独特的香气,就再也不会忘记了。” “啊?” 江剑心捕捉到了重点。 她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天使日记本,第一次把日记本凑到了鼻子旁闻了闻。 ——有香味。 那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很淡的香气,它明显被磨损久了,却依旧存在着。 那味道浓郁得如同陈酿多年的红茶,醇厚而温暖,其中隐隐约约又夹杂着一丝药草的气息,那是干燥的草药被晾晒在阳光下时所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带着一丝苦涩与甘甜交织的复杂韵味,给人一种宁静而安心的感觉。 “嗒——” 电话摔落在地,有凌乱而破碎的记忆浮现出来。 一个穿着浅绿色蓬蓬裙的身影在脑海中缓缓显露,江剑心看不见她的样貌,只能看见她戴着珍珠发带的黑色头发和那双浅绿色的,好像含着笑的眼睛。 就在这一刻,西沉的落日忽然迸发出绚烂的霞光,将整个天空染成温柔的淡金色,伴随着的还有脑中直觉的惊叹: 【我的天啊,信仰之力具象化……是祥瑞啊……你这是到底救了多少人。】 【难怪你的四周目能登阶,原来……原来是这样。】 剑尊和预知家都是中立,前者白里带黑,后者黑里带白,死神纯黑,青叶神纯白。 请假条 下推了,我好累,江剑心昨晚托梦给我说她还需要酝酿一下。 像我这么善解人意的作者,当然就欣然同意了。 所以今天请个假,这一更等哪天有空了双更补上。 睡觉去了,宝子们也早睡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330.治愈之脚(1) 江剑心依旧站在沙丘上,明明只是一瞬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这个梦首先提出的问题是: 【人生,到底有多少种可能?】 这是一句深奥的问话,每个人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若拿这个问题去问剑尊,她或许会想起仗剑走天涯的侠客,踏遍名山大川的旅人,在云雾缭绕的山巅练剑的道君,或者简单的当个练家子在星辉满天的夜晚独酌,又或是成为闲散剑客,在市井小巷中行侠仗义。 但无论如何,剑尊绝不会设想自己成为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整日锦衣玉食却困于宫廷礼仪。或是成为一名被困于深宅大院的闺秀,每日对着绣花针线与诗词歌赋消磨时光,最终在平淡无奇中度过一生。 毕竟,当年还只是一个乡下小姑娘的她便敢于推开众人站出来,当剑道的光刺破长空时,就已经注定她将更加向往博广山河外,那更加开阔的世界。 若有人问她心中曾勾勒过的人生模样,她也只会掰着手指细数与洒脱二字沾边的所有可能。 剑尊可能从未想过,在某个平行的世界中,自己可能会以一种完全颠覆、甚至截然相反的面貌存在。 在这场怪光陆离的梦里,江剑心看见了那个自己——是一个穿着绿色蓬蓬裙,白色矮跟鞋的非常可爱乖巧的小女孩。 她是中世纪风格的打扮,黑色的头发披散着,侧边别着珍珠发卡,头上戴着橘黄花边遮阳帽,只是干干净净的站在那里,便甜美的像一块可爱的小蛋糕。 与其他周目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江剑心是一个善良而纯粹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很有礼貌,却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呆气——没有剑尊周目里那种睥睨天地的恣肆洒脱,眉眼间不见凌厉剑意;也不似第四周目长于深渊的潮湿阴沉,眼底没有挥之不去的冷雾。 她像是被春日暖阳晒透的棉布,裹着家教良好的温柔乖巧。 这个周目的没有足够强健的体魄,也没有攻击力。她无法像其他人那样,从三楼一跃而下毫发无伤,意念一动便可日行千里,没在野地里吃树皮、抹泥浆绝地求生,也没开山、劈海过寒潭,甚至树林里随便窜出来一只蟒蛇都能把她吓哭。 她是个很乖又温柔的女孩,她的能力也如同她这个人——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却像三月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每一寸土地。 快速切换的画面是无数记忆的剪切。 江剑心看见,在那个世界同样存在着战争。巨大的巫力如同绚烂的烟花一般,在天空中炸开一朵又一朵。 然而这一次,她不再站在众人的前方,成为战争刽子手中的冰冷一员。而是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方,成为一座温暖的灯塔。 当她缓缓地张开自己的掌心,那掌心之中,绽放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那是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绿色治愈之光。 剑尊的江剑心想做但做不到的事情,在这个周目成为她的本职工作。 饱受战争折磨、身上伤痕累累的将士们,在这绿色光芒的照耀下,被鲜血与铁锈浸染的伤口开始愈合,狰狞的疤痕逐渐淡去。 被疾病无情折磨的人们,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上,痛苦的皱纹被一一抚平,干裂的嘴唇重新获得润泽,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重新闪烁出生命的光彩。 他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紧锁的眉头舒展,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是感动的泪水。 所有人再次仰望她,不过,这目光中不是面对剑尊时那种对于人间杀器的畏惧与羡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待和感激。 在这绿色的光芒中,人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没有战争的硝烟,没有疾病的肆虐,没有仇恨的蔓延。 而她,就是那个引领他们走出黑暗、走向光明的救赎者,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奇迹。 画面的最后是被万人簇拥的高台,江剑心看见小姑娘双手交迭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台下是无数赞美她的人们。 她眉间的绿叶像火一样发亮,人们喊她为青叶神,没有神格和神位,不被真理所承认,但是被民间用信仰生生供奉出来的神。 恍惚间,高台上的小姑娘似乎跨越了茫茫人海,朝江剑心微微一笑。那一笑,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治愈一切的温柔。 江剑心的耳畔,隐约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歌谣,歌词如清泉般流淌: 【……逐瘴疠,以愈疾苦;破晦暗,乃沐清光;斩宿孽,可启新元……】 歌声一圈圈荡漾开来,如涟漪般扩散至四面八方。 江剑心猛然回神,视线落在地上那本天使日记本上。不知何时,它正散发着柔和的淡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化作涓涓细流,从书页间汩汩涌出。 “咕噜咕噜……” 绿光如湖水般流淌,蜿蜒曲折地流向江剑心,最终汇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径直注入她的体内。 刹那间,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她的血脉中奔涌。江剑心感到脑海中一阵柔和的暖意扩散,仿佛有新的篇章正在她意识深处徐徐展开。 【已觉醒——治愈之脚。】 刚从梦境中苏醒的江剑心在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等会儿,为什么是治愈之脚?】 几乎是瞬间,她脑中的情绪真理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剑心:“……” 还是答案真理靠谱些,迅速给出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解释: 【本来应该是治愈之手的,因为日记本掉地上,绿光淌到脚上了,所以就觉醒了治愈之脚。】 江剑心瞬间拧紧了眉头,这是她来到末世后,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天塌了”的绝望。 【不是……这也行?】 她下意识地在脑中追问,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这个活动,手还能参与吗?】 别急,自有办法,欲知后事如何,且等明天再说。 331.治愈之脚(2) 江剑心迎着凛冽晚风,保持着标准雕塑姿势,悲凉的立在原地,等待着脑中直觉的回答。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山坡上拖曳出文艺电影般的胶片质感。 【治愈之脚也可以用的,功效很强大。】 直觉的回应轻飘飘地落入意识。 江剑心露出苦涩的微笑。 她压根不敢想象自己的脚冒绿光的情形。 虽然知道现实里的事情往往比更加狗血。 但这也未免过于狗血,让她有些惆怅了。 【我不敢想象我要如何用脚救人。】 江剑心绷不住道。 【难道我要一个回旋飞踢,把病人从地府里踢回来吗?】 【外在表现是我对着病人踹了一脚,随后他就苏醒了?】 江剑心想了想那个场景,自己都感觉尴尬。 身为剑尊,她行事端方,还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直觉有些诧异: 【呃,你要是想这样救人也行。】 【不过这个治愈之脚的能力也许跟你想象的偏差有些大。】 江剑心伸出手,打住它的话头: 【停!】 【我只想要治愈之手。】 她痛心疾首道。 【真的不能让手参与进来吗?】 直觉明白她的坚持,它笃定道: 【有没有可能,你都是满级治愈系大宗师了,当然是想让谁参与就让谁参与了。】 【你的意思是……】 江剑心微微一怔,迟疑道: 【除了治愈之脚外——】 直觉在脑海中拉出一个长长的破折号: 【你还可以拥有治愈之手。】 江剑心眼底刚浮起一丝期待,还没来得及展露笑意,直觉便继续淡定地追加: 【治愈之眼】 【治愈之眉毛】 【治愈之鼻子】 【治愈之肘】 …… 直觉罗列出的一大片“治愈之xx”彻底让江剑心沉默了。 她有点怀疑自己刚刚到底悲伤了个什么东西。 【这不对吧,答案真理?】 【这才正确,别小看满级治愈系啊。】 答案真理淡定反驳。 【你之前出现幻觉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治愈系的武器?】 江剑心回想了一下,幻觉里的三周目都是直接从手掌心里冒出绿光的,没有凭借的武器,因而她摇了摇头。 【是嘛,治愈系不要武器,因为他们可以通过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发出能量。】 见江剑心还是不解,直觉又详细解释道: 【你想想,你释放剑气的时候,是不是只能从手里发出来?低级剑修甚至必须握着剑才能施展剑气。】 【你能从脚底板、胳膊肘,或者眼睛里放出剑气吗?】 江剑心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攻击系的局限啊!】 答案真理一锤定音。 直觉的寥寥数语,却在江剑心心中激起轩然大波。 她一直以为攻击必须从手中发出是天经地义的铁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 直到今日,答案真理一语道破——这种限制不过是一种落后的桎梏。 原来在攻击系之外,存在着能够完全摆脱双手束缚的职业体系。 【那……就算治愈系能从脚底板释放能量,这又有什么实际意义呢?】 江剑心略显尴尬地问道。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自己的认知局限,却奇妙地没有产生向上攀登的冲动。 毕竟,试想一下,若是剑修都开始用脚底板释放剑气,那对战前岂不是都得先来个一字马热身。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就令人啼笑皆非。 【你往左边那丛草丛里走。】 答案真理适时在脑海中提示道。 江剑心忐忑的走了过去,站在了那丛草里。 有暖意从脚底传来,没有冒绿光那样尴尬的场景,她的脚还是正常的样子。 只是低头看时,视线触及那些草,却自动浮现出字迹: 【独脚草:健脾消积,用于疳积、食欲不振。】 【夜映藤:养心安神、通络,用于失眠多梦、肢体麻木。】 【蒲银:外用以止血,治舌肿口疮,可少量外敷患处。】 …… 江剑心怔怔地望着这些凭空出现的药理信息,眼中渐渐迸发出恍然的光芒: 【原来治愈之脚的真谛,是能够辨识药性吗。】 答案真理温和地肯定了她的领悟: 【不错,你只需从药材上方走过,便能自动识别地表生长的草药。】 江剑心若有所思地抬起手,眼中闪烁着灵光: 【这么说,如果治愈之脚负责辨识药材,那么直接治疗他人,就是治愈之手的功能了?】 【正是如此。现在,你静下心来,屏息凝神,细细感受你体内的变化。】 答案真理引导道。 江剑心轻闭双眼,开始悉心感受体内的变化。 除了胃里那股熟悉的灵气流转外,她敏锐地察觉到脚部盘踞着一团温润的绿光,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团绿光缓缓上移。 随着意念的调控,绿光如同涓涓细流般沿着经脉徐徐攀升,所过之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清晰的觉醒提示: 【已觉醒——治愈之肠】 【已觉醒——治愈之胃】 【已觉醒——治愈之脾】 【……】 江剑心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只通透的玉瓶,那团绿光便是瓶中清泉,在她意念的引导下,畅通无阻地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 当绿光最终流至双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如春风拂过,瞬间充盈全身。 【果然,还是这种最传统的方式最为舒适自在。】 江剑心由衷地感叹道,指尖微微颤动,感受着灵力流转的美妙。 她轻轻凝聚心神,指尖微微一抬,掌心便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那光芒生机盎然,仿佛初春枝头新绽的嫩芽,蕴含着治愈万物的神奇力量,让人不禁为之神往。 切换成了手模式,江剑心没着急立即就去,因为她现在毕竟顶着虹光女巫的名头。 原本的战争杀器突然拥有了治愈的力量也未免太奇怪了。 江剑心思考了片刻,随后拿起日记本,随便翻了一下里面的内容。 虽然有治愈力量了,但文字大部分还是不认识,唯独封面上三周目的名字她能够清晰看出来: 【黛丽丝.维拉】 江剑心看着名字,猛的一拍脑门: “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332.无中生有与混淆篡改 在黑瞳制药进行毒气生化战的第七天。 瘟疫如潮水般在前线蔓延,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毒雾的腥甜,士兵成片倒下,呻吟与惨叫交织成地狱般的交响曲。 战局本已呈现一边倒的绝望,可就在这时—— 一则新闻骤然引爆舆论。 由知名新闻家亲自撰写的报道,以近乎宣言般的口吻宣告: 【号为“青叶神”的隐世医者入世,经由其挚友虹光女巫辗转送来首批救治药剂。】 长久以来,黑瞳制药垄断着所有医疗资源,最顶尖的医师也就职于它的下属势力疯人院,没人能想到竟然有人能发明出治疗药剂,从黑瞳制药擅长的领域去硬碰硬。 当那支泛着绿光的药剂递到玫瑰交通的执行官手里时,宋子治露出了愕然的表情,她眉头紧锁,疑惑道: “这位医者……我好像没听说过……这当真能行?” 按理说,若真是治愈界的顶尖强者,以她第一治疗世家宋家的情报网络,不可能毫无耳闻。 可这位“青叶神”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此前从未有任何事迹流传。 然而,热榜上的新闻却异常热烈。 新闻家在报道中谈及青叶神时,语气熟稔而推崇,仿佛她早已是名震天下的存在,只是近年来隐居避世,如今再度出山,自然该受到万众瞩目。 这很奇怪。 宋子治很清楚,搞新闻的人最爱包装神话,她甚至怀疑——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青叶神”,会不会也是新闻家用流量和舆论包装出来的。 但她同时又想到,新闻家向来以客观、真实著称,在论坛上的口碑极佳,几乎从未有过夸大其词的记录,并且她关心民生,也是真的在为民做事。 一时间,宋子治竟也陷入了迷茫。 好像她也成了【舆论】作用下的乌合之众,有些分不清这消息的真伪了。 虹光女巫看出了她的犹豫,她只是冷淡的说道: “青叶神是我的旧友,能与我相交,那她的能力……” 弱者的朋友也是弱者,大佬的朋友也都是大佬,只是分低调的佬和高调的佬。 江剑心这句看似随意的话语,却如同一记重锤,重重敲在宋子治的心上。她咬紧牙关,终于下定决心: “多谢青叶神阁下相助。这批药剂我将立即分发下去,观察疗效。烦请您转告她,若真能治愈这些伤员,后续玫瑰集团财务部会与青叶神阁下取得联系,补上购买药剂的费用。” 奇迹,便从这一天开始发生了。 那些曾被判定必死无疑的伤员,在绿色药剂注入血管的刹那,紧闭多时的双眼竟缓缓睁开。 他们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苍白的脸上重新浮现血色,黑色纹路逐渐消退。 前线医护人员颤抖着记录下这一幕幕不可思议的康复过程。 听闻玫瑰交通的疫病情况突然转好,黑瞳制药并未就此罢休。他们接连投放了数波新型感染源,试图扭转战局。 然而,每一次,青叶神的药剂都如精准的解药,将这些致命毒剂一一化解。 战局,就这样在毒雾与硝烟中再度陷入胶着状态。 而那位神秘的“青叶神”,也随着这场奇迹般的逆转,一夜之间名动天下。 新闻家的专题报道热度持续攀升,【青叶神.黛丽丝.维拉】的词条如同一枚被点燃的火箭,裹挟着舆论的狂热,眨眼间便冲上平台热搜榜首,霸占视野。 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 没有过往的战绩,没有公开的履历,甚至没有一张清晰的照片。 可就是这样一位凭空出现的神秘医者,却在新闻家的笔下,在舆论的缓缓引导下,如泡沫般轻盈地浮上水面,又如磐石般不可动摇地扎根于顶级强者的行列。 从“无中生有的疑点重重”到“无可置疑的合理存在”。 ——这一转变,仅需要欺诈巨头的一条新闻。 而另一边的电视台与黑瞳制药战线。 黑瞳制药的著名智者阴谋家亲自上阵,与电视台的百人谋士团相互做局,打的难解难分。 两方的交战从刚开始的打手战争到后面的精神力碰撞。 电视台阵营中,那位精神攻击的光明巨头启动了覆盖全国的信号塔网络,将强大的精神力化作无形的涟漪,以千里追踪的恐怖范围向外辐射。 而黑瞳制药也不甘示弱,久未露面的禁忌存在——被他们内部称为“陛下“的神秘人物终于现身。 这位黑瞳制药的“陛下”据说是黑瞳制药养了许多年的秘密杀器,也是它最强悍的精神攻击巨头。 当这位沉睡的大人第一次从南方释放精神波动时,与电视台光明巨头的力量在空中激烈对撞,爆发出一声震撼千里的恐怖轰鸣。 那声音如此剧烈,以至于在千里之外都能清晰感知到大地的震颤。 那声震彻云霄的轰鸣穿透空气时,江剑心正专注地分发着救命药剂。 一旁的琵琶歌者小姑娘经过治疗药剂的调理,气色已恢复大半。她怀抱着琵琶,安静地坐在江剑心身旁,用柔和的琴声帮助安抚排队等候的伤员,维持着现场秩序。 当轰鸣声传来,江剑心手中动作微顿,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小姑娘,轻声问道: “南方那边是怎么了?” 小姑娘似乎进入了某种状态,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就在这一刻,江剑心脑海中沉寂已久的情绪真理突然如爆竹般炸响: 【哇!是混淆真理诶!】 【诶诶,它怎么吃得这么好,不行!我要去找混淆真理玩一下!】 【答案理理,江剑心,有缘再会啦!】 一连串欢快又突兀的喊声在意识深处回荡,紧接着,江剑心的脑海骤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情绪真理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她浑身一震。 【怎么回事这是?】 平日里沉稳持重的答案真理依旧保持着它特有的从容节奏,慢悠悠地解释道: 【刚刚混淆真理在世界范围内篡改记忆,所以情绪真理就顺着篡改线摸过去,去找混淆真理了。】 【?】 江剑心脑中冒出一个大大的吃惊问号。 宋子治觉得百里颂客观、真实不夸张那块,不是我写错了,而是百里颂是欺诈巨头,核心出装就是混淆视听,造假传谣能包装。舆论真新闻没热度,假新闻会露马脚,真假掺半才是最好,宋子治对她的印象的后半段是真的,前半段是人家自己包装的人设。 虚虚实实嘛才是新闻,欺诈师,主要包装一个自己是老实人。 另外最近我要猛猛推剧情了,等第一卷写完给自己美美放个小长假再回来写第二卷。 333.全知之眼(1) 江剑心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卡牌,发现上面的蒙面皇后的确僵硬不动,看起来毫无灵气了,她在脑中问直觉道: 【这也是可以摸过去的吗?】 【当然,只要别的真理伸出真理丝过来,它能瞬间摸过去。】 答案真理说道。 【它走了可是好事一桩,你不知道,这个情绪真理在众真理分支里算是菟丝子一样的存在。】 【柔软无助又可怜?】 江剑心下意识道。 直觉不高兴回复道: 【……谁跟你说菟丝子柔弱无助又可怜的?】 【那明明是趴在你身上吸血吃肉的蛮横侵略者!它的力量只有一个,就是侵蚀你,包裹你,吃掉你。】 【你不会真以为它占我的通讯只是为了跟你说话吧?】 直觉的字迹猛的放大,极力强调道: 【它是想吃了我!】 【但是发现我是通过信号映射的方式进行通讯的,没有伸出真理丝,它找不到我。】 【所以混淆真理一来,它就走喽。】 江剑心捂住了嘴,明明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听着答案真理的惊险描述,还是冒出了冷汗。 【不过现在没事了,我可是答案真理——我能不知道它的猎食方式的?】 直觉平静了下来。 【我选择信号映射式,而没有像其他真理一样直接降临,就是为了防情绪真理。】 江剑心想了想问道: 【如果情绪真理去找混淆真理了……混淆真理会怎么样?】 直觉回答道: 【逃走,或者被吃掉吧。】 …… 黑瞳制药,催眠室。 “呃……” 林新安缓缓睁开双眼,仿佛从深水中浮起。 催眠室内未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桌面那支摇曳的蜡烛,在昏暗中投下飘忽的影子。 他的视线聚焦在那簇火焰上,瞳孔微微收缩。 过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 “我现在……是序号1?” 烛火猛地一颤,投在墙上的光影随之扭曲。 椅子背后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 【是的,你现在,就是全知序列的序号1。】 林新安的视线死死钉住那团跳动的火焰,双手突然捂住太阳穴。 记忆像被粗暴剪碎的绸缎,重要片段如同被虫蛀的画卷般消失在虚无中。 他记得自己曾是某个重要的人,但“重要”的具体含义正从意识边缘快速流失。 那些应该鲜活的情感、刻骨的经历,此刻都成了蒙着灰雾的空白画布。 他努力回想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坐在催眠椅上。 但所有的思绪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些曾经鲜活的情感——喜悦、悲伤、愤怒——全都褪色成了黑白照片。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像隔着玻璃观察一个陌生人。 【你是林新安,是全知序列序号1,是“外交官”。】 椅子后那个声音再次强调道,它的声色比任何一次都清晰可辨。 往日里真理的分支混淆真理总是以含混不清的耳语与他交流,仿佛隔着厚重的帷幕。 而此刻,那声音却如同穿透迷雾的钟声,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新安盯着那簇橘红的火苗,刚想说什么。可就在他舌尖微动的瞬间,烛芯忽然发出“刺啦”一声锐响,像被谁掐住了咽喉——跳动的火焰猛地一缩,旋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催眠室瞬间坠入黑暗。 连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温度,原本从椅背后方传来的、那沙哑低沉的声音也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新安怔在原地,瞳孔因突如其来的黑暗而剧烈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慌乱地摸向身侧,指尖在皮革椅面上胡乱刮擦,直到触到那个熟悉的金属外壳——打火机。 “咔嗒”一声,微弱的火苗再次窜起,舔舐上烛芯的刹那,昏黄的光晕重新漫开。 可就在光亮重新拥抱房间的这一瞬,林新安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墙面上,一道长长的影子被拉扯出来。 那绝不是他自己的影子——他的身形本就瘦削,此刻在烛光下投下的影子本该单薄而局促,可此刻映在墙上的,却是一个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的身影。 那影子笔直地站立着,肩线平直如刀裁,头颅微微扬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端庄威严。 更骇人的是,影子的轮廓并非人类的形态。 它整体呈现出一种怪异的、近乎机械的剪影皇后姿态——宽肩窄腰,四肢修长却带着某种僵硬的规整感,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右手分明握着一把斧头的轮廓,斧刃的寒光甚至在摇曳的烛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芒。 “你好呀,外交官。”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影子的方向传来,音调像是从生锈的钢管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讥诮。 林新安的身体瞬间僵住,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声音,甚至从未听过如此怪异的腔调,可当他的视线死死锁住那把斧头轮廓的瞬间,某种陌生的力量突然灌入—— “情绪……真理。” 这个称呼毫无预兆地从他唇间滑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他的舌头甚至来不及思考,口腔的肌肉便已自动完成了发音,仿佛这个词早已刻在他的骨血里,成为了一种无需经过大脑的本能反应。 剪影皇后发出两声尖细的嬉笑,那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刮过玻璃。 下一秒,它手中的斧刃裹挟着黑色阴影骤然劈落,带着破开空气的尖锐呼啸,直直朝着林新安的后背斩去。 “嗡……” 无数黑色阴影如炸开的墨汁般在空气中爆开,黏稠的黑暗顺着四面八方汹涌蔓延。 催眠室里的蜡烛剧烈摇晃两下,最终“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将整间屋子拖入比先前更浓稠的漆黑之中。 但这一次,林新安没有像刚才那样慌乱摸索打火机。 他安静地坐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松,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某种奇异的变化正从他体内深处缓缓扩散——如果说方才的熄灭让他本能地恐惧,那么此刻,在那句“情绪……真理”脱口而出的瞬间,属于全知序列序号1的力量已然苏醒。 他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明明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连情绪真理挥动斧刃带起的黑色气流都看不见,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晰。 那种感觉就像后脑勺真的生长出一双眼睛,又像是千万根透明的丝线从他的大脑中延伸出去,将整个空间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编织进脑海中的画卷。 ——他“看”见了。 现在是十月中旬,第一卷大概是十一月末结束,可能会提前到十一月中旬或者延迟到十二月初,时间短不代表情节潦草,因为我可能会加更推剧情。休假时间是一个月,期间偶尔会诈尸出来更第一卷的番外。 334.全知之眼(2) “嘎吱……嘎吱……“ 腐朽的椅背后方传来黏腻的吞咽声,像生锈的齿轮碾过腐肉。 剪影皇后跪伏在地,它那双骨节突出的手正撕扯着身下那团被利斧肢解的阴影。 斧刃在阴影上留下的锯齿状伤口里,黑灰色的真理血肉正被她一寸寸蚕食。 它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鸽蛋大小的钻戒,在吞噬动作间不断刮蹭着血污,原本澄澈的切割面如今蒙着层浊黑的黏液。 而就在三步开外的墙角,混淆真理剩余的几道灰烬般的影痕正顺着踢脚线缓缓蠕动。 这些逃逸的暗影没能引起专注吃饭的剪影皇后丝毫的侧目。 外交官背对着这场饕餮盛宴坐着,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灰暗的影子。 从第一着斧头落下开始,他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凝视着虚空,瞳孔里沉淀着某种超越恐惧的寂静。 就像一位早已看透所有剧本的观众,连睫毛都懒得为这血腥的独幕剧颤动一下。 吞咽的声响终于停歇。 那团被利斧肢解的阴影已被啃噬殆尽。 剪影皇后慢条斯理地嗦了嗦手指,随后才意犹未尽地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望向始终背对它的人。 屋内未燃一盏灯,但某种比黑暗更粘稠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漫涌而来。 剪影皇后扭动着影子,将它那颗如同融化的黑蜡般垂坠的头颅轻轻靠上外交官的肩头,声音像是用生锈的刀片刮擦玻璃: “外交官大人……不害怕吗?” 外交官的面容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你只猎捕真理,不是吗?” 尖笑声响起,随着这笑声,那团凝聚的阴影从房间里缓缓消失。 黑暗浓稠得几乎可以触摸。 外交官依旧静坐着。 他知道它没有离开——那团阴影只是藏匿在他身后的空间里,盘踞在原本属于混淆真理的位置。 这个认知本该需要漫长的推演与验证,但此刻却如呼吸般自然浮现于意识之中。 某种超越视觉的能力突然在他体内苏醒。 他端坐在原地,目光直视前方,却仿佛同时开启了千万只眼睛。 天花板角落爬过的小虫,脚下瓷砖上每道细微的裂痕,墙角新筑的蚁穴。 那些曾经晦涩难明的因果链条,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碎片,此刻全都以最原始的姿态在他意识中纤毫毕现。 “咯吱……” 外交官推开办公室大门,暮色正将橘红色的光晕涂抹在黑瞳制药办公大楼的过道上。 这是靠近绿化带的那栋建筑,右侧半包围式的长台外,几枝晚开的月季正越过围栏探入室内,甜腻的花香扑面而来。 走廊里没有人,但是在他的眼中,这里人来人往,那些擦肩而过的脚步声里,混杂着来自不同时间段回响—— 穿中山装的技术员抱着图纸匆匆走过,二十年后他的孙女正踩着高跟鞋谈论季度报表;窗台上的绿植在几十个春秋里枯荣交替,此刻却同时呈现着各个生长阶段的状态。 无数个时间切片在此刻重迭,无数个过去的人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这里熙熙攘攘,他们笑着、闹着,说着属于各自时代的话语。 就连那廊外的花香也成了数万次春和景明的总和。 ——这就是【全知】。 能够洞悉所有过去的序列。 外交官穿着白大褂走过走廊,有些从屋里里出来的人看见了他,打招呼道: “林医师,晚上好!” 外交官没有回应,因为在瞬间渺远的认知里,林新安这个称呼好像也淹没成了沙砾,变成了空空荡荡的回音。 他一直往前走着,直到有一扇门“嘎吱”一声响,从里面走出一个带着绅士帽的男人喊住了他。 “外交官阁下,您要去哪里呢?” 外交官回过了头,看那男人披着黑色大衣站在夕阳的走廊里,病弱的咳嗽了一声,随后微笑道: “恭喜您晋升序号1。” 外交官平淡道: “阴谋家阁下。” 许欢笑了笑道: “我觉得现在叫您林新安不合适,毕竟您现在看自己的过去,真的还能代入自己吗?” 外交官没说话,他的眼神又飘向了走廊外的天空,那里的太阳有四轮,其中一轮还是血红色的。 它就和这个世界的太阳重迭在一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融为一体。 许欢看外交官没说话,便自己继续说道: “我知道,成为全知的瞬间,我的计划和这个世界的真正样貌,您都已经看见了。” “希望您不要干扰。” 外交官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外面那两轮快要重迭的太阳道: “这个世界的样貌,你真的看清楚了吗——序号4的【存在感】先生?” 许欢笑了起来,从容道: “我知道您指的是什么。” “我的确看不清楚您说的那个,但这并不妨碍,不是吗?因为我根本活不到那一天。” 许欢难受的咳了咳,继续笑道: “预知序列的序号1早已诞生,那渺远的未来……有预知就够了。” “我所执着的,仅仅是此刻能触及的时间段。”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偏执的光芒: “这个世界的混乱,或者说——”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我只是在报仇而已。” 他摊开手耸耸肩,无奈道: “希望您不要阻碍我报仇。” 外交官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生与死。” 他的声音很轻。 “对我而言已无区别。” 许欢凝视着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试图从中找寻昔日那人的蛛丝马迹。 “全知到了序号1,原来还真能让人性情大变,您现在和原先一点也不一样。” 外交官没有辩解。 他只是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礼,目光平静得如同古井。 “衷心为您的父母……以及您所承受的一切苦难感到哀悼。” “愿您能完成复仇的心愿。”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许欢下意识抬脚要追,喉间的话还凝在唇边—— “嗡————!” 一声撕裂般的警报骤然刺破空气。 “大人!电视台光明巨头正联合信号塔发起进攻!” 隔壁屋的门被猛地撞开,下属踉跄着冲过来,额角还挂着汗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意,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电视台启动了南域的大量塔台,想要形成精神网进行绞杀——” 许欢的视线仍钉在走廊尽头。 那里,那道逆流而去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裤缝处轻轻一叩,声音平静道: “通知‘陛下’,准备精神力防御。” …… 走出办公大楼,外交官信步来到一座无人问津的花圃。 暮色渐沉,他正欲在公共长椅上稍作休憩,整理纷乱的思绪,忽见不远处缓缓行来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透着奇异的不真实感,显然并非当下时分,而是从更早的过往投射而来的时光残影。 外交官本以为这身影会如其他往昔之人一般,径直与他擦肩而过,最终消逝在时间线的尽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在他面前驻足停留,冷淡的声音传来: “晚上好,全知阁下。” 外交官从长椅上缓缓抬头,他逆着光,看见了那个身穿白色兜帽的身影。 全知的力量苏醒,过去如潮水般涌入意识。 无需思索,一句称谓自然而然地浮上唇畔: “晚上好,预知阁下。” 335.外交官 “我这里可不是晚上。” 预知家轻巧地摘下白袍兜帽,露出一张稚嫩却异常沉静的面容。她梳着规整的丸子头,黑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不符年龄的沧桑。 外交官的目光掠过时空交迭处投下的晨曦,东方的天际线正泛起鱼肚白,一抹朦胧的日轮轮廓悬在地平线上。 他从容地调整了问候语: “那么……早上好,预知阁下。” “昨晚睡得还好吗?” 外交官打招呼道。 跟一个十年前的人这么说话很怪,预知家也眉梢微挑。 “您清楚我的来意。” 她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金纹: “绝非闲谈眠况这般琐事。” 外交官眼底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我知道,您的计划我全部都看见了——那么您来找我,是为了警告我不要阻碍您吗?” 预知家也笑了两声道: “你阻碍不了我,至于我为什么来找你……” 她话锋一转道: “你知道你的死期吗?” 外交官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无奈道: “我知道您可以从故事的开始看到终局,但说实话,我对自己的死期并不感兴趣。”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 “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清醒到看破一切,看到所有的过往,看见所有真相——包括,您的过去。” 他看向眼前的预知,斟酌着缓缓道: “十年前预知序列因为序号1的存在,导致了真理的降临。” “您通过预知读取答案真理与真理本体的对话,得到轮回之神陨落的消息,又获得了轮回之神的残骸,启动了无数次轮回。” 预知家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经过千万次轮回,终于托举出了成功救世的两个周目,他们积累的信仰,托举出最后一个周目成为死神救了您。” 外交官淡淡说道: “我没有您这样的谋算和魄力,当我凝视了真理的那一刻,死亡便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不是吗?” 见对方沉默,他仰头望向渐暗的天穹,嗓音里沉淀着奇异的安宁: “临死之前,能获得真正的清醒,这是多少光明阵营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预知家整理了一下衣袖,忽然不慌不忙的再次微笑起来: “那你的过去呢,外交官。或者说是——林新安。” “序号1再怎么说也是人,庞大涌入的过去冲击导致你恍然陷入的超然状态,现在也快要结束了吧?” 她缓缓说道。 “恢复成林新安,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外交官微微一顿,似是被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触动。 那些因混淆真理被遗忘的记忆,在全知力量的牵引下,如潮水般缓缓涌来。 林新安本是一个被遗弃在疯人院附近垃圾桶里的孤儿。 在大雪纷飞的新年当日,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他的姐姐从那个散发着恶臭与绝望气息的垃圾桶里,将他轻轻抱起,带回了那座被铁栅栏环绕的疯人院。 从此,他的生命有了一个新的名字——“林新安”。 起初在疯人院,他实力不强,是不受重视的,不过黑瞳制药对于光明阵营总是优待,虽然他实力不佳,但也能在精神科当一个基层员工。 那时的林新安,常常感觉耳边有隐隐约约、叽叽咕咕的说话声。身处精神病院这样特殊的环境,他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或许是被精神疾病缠上了。 在黑瞳制药里,精神疾病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稀松平常,公司每年还会发放大批的精神医疗补助。 所以他并未将这些异常放在心上,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莫名的困扰。 直到后面某一日,那个一直如暖阳般抚养他、给予他无尽关爱的姐姐,突然毫无征兆地离开了他。 周围的人众口一词,说她是被一个突然病发的精神病患者残忍地捅死了,甚至还言之凿凿地说,当天晚上住院部就处死了一个长住患者。 但林新安不信,因为他听见了脑子里有人在跟他说: 【你的姐姐是被拿去,当通讯连接线了。】 ——人,怎么可能成为通讯连接线? 林新安下意识地否认这个荒谬的念头。 可那个声音依旧在他脑海里低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今晚十二点,跟着我的指引,去废楼看看。】 那是个寒冷彻骨的夜晚,大雪如絮,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座城市。荒僻的废楼孤独地矗立在风雪之中,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大半,仿佛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少年林新安独自踏入了废楼,浑然不知自己的身后,正跟着一道无声的身影。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雪光,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按照脑中那个声音的指引,摸索着找到了安全通道,一步一步爬上顶楼。 当他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玻璃隔断内,一具巨大的黑色仪器如同某种诡异的寄生生物,死死吸附在天花板上,从远处看,就像是天花板本身垂落下来的一块畸形的肉瘤。 而他的姐姐,就静静地躺在下方。 仪器的巨大吸附管如同活物般垂落,死死罩住她的脸,随着规律的收缩与舒张,一吸一收,像是某种怪物正从天花板缓缓垂下,贪婪地攫取着什么。 林新安的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试图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恐惧。 可就在这时—— “咣当……” 安全通道的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心脏狂跳,缓缓转过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太子爷的未婚妻,虞思柔。 她站在玻璃隔断前,脸色煞白,双眼死死盯着那垂落的吸附管,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下一秒,她与林新安四目相对。 短暂的怔愣后,虞思柔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 林新安也本能地想要跟着逃离,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脑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下去。】 【下面已经被围住了。】 【等她下去……让她当你的……“替罪羊”。】 林新安浑身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死死捂住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尖叫出声。 “你……你到底是谁?!”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通灵神。】 那个声音平静地回答,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天赋——‘外交官’,可以向域外发送信号,类似于打电话那样,寻求沟通。】 【而你打出的那么多电话里……】 【我是第一个接通的。】 虞思柔就是左思权,之前在左思权那章提到过。另外理解不了外交官能力的,可以把自己当成神明,每天有很多打骚扰电话来骚扰你,你如果接了那就是与外交官通讯了。这能力前期本质就是个打骚扰电话的。 336.捋开局线(二合一) 那一天,林新安蜷缩在逼仄的楼道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下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哭喊——是虞思柔的声音。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感觉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他心脏生疼。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好了,他们已经走了。】 “那个……太子爷的未婚妻……” 林新安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她……她怎么样了?” 这是他第一次让别人替自己顶罪。理智告诉他这不对,虞思柔明明什么都没做,和他一样都是无辜的。 可是—— 求生的欲望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他的喉咙,将他禁锢在这栋楼的顶层。 他甚至不敢靠近窗边,生怕看见楼下血淋淋的场景。 【被削掉了四肢扔到了雪地里。】 林新安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不过……】 脑中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刻意吊人胃口。 【她被救了。】 “被救了就好……就好……” 林新安机械地重复着,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不曾说话。 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往下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到楼梯中段时,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某种难以名状的力量拽着他的后颈,迫使他缓缓抬头——顶楼那扇窗户透出的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少年林新安怕极了死亡,这种恐惧像冰水般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浑身发抖,连双腿都软得像棉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滑——不知何时,泪水已爬满他的脸颊。 他咬着颤抖的牙关,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怎么又回去了?】 脑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林新安感觉自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那个人……是我的姐姐,我要救她。” 【你想怎么救她?】 那声音继续追问,带着某种冰冷的耐心。 少年颤抖的嘴唇开开合合,最终挤出一句话: “……把管子拔下来,接到我的身上,我躺上去,让她走。” 【哈哈哈。】 脑中的声音突然爆发出一阵讥讽的大笑,那笑声在颅腔内回荡,震得他耳膜生疼。 【你太天真了,年轻的外交官。】 【那条管子连着的,是“机械师”。你拔掉管子,你们两个,都要死。】 “机械师”——这是林新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这个词像一块冰,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最终,他还是拖着失魂落魄的步伐,缓缓离开了那栋废弃的大楼。 在与域外神明的不断接触中,林新安逐渐窥见了世界的真相——原来这世上并非只有一个世界。 有的世界盛行巫术,咒语与魔法交织成神秘的秩序;有的世界修士御剑而行,斩妖除魔于云海之上;还有的世界信仰如潮,信徒的祷告声撼动天地。 他曾与诸多智慧神系对话,知晓了“外交官”这一天赋的特殊性——通过与神明建立链接,便能推进自身的“序号”。 前进的序号有什么用处呢? 通灵神告诉了他答案,他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全知——甚至是拯救他姐姐的办法。 为了更快地与神明缔结联系,他接受了来自电视台背后那位神明的诱惑——“百目之鬼”,成为了它安插在黑瞳制药的卧底。 在祂的暗中扶持下,林新安的职位迅速攀升。从一个普通员工,到催眠科的主任医师,再到黑瞳制药内部的小头领,他的身份越来越重要,接触到的机密也越来越多。 然而,无论他攀登至何种高度,无论他目睹多少诡谲与疯狂,他的初心始终未变—— 成为全知,拯救姐姐。 黑瞳制药的智者许欢是个足够敏锐的人。林新安刚升任催眠科主任医师不久,与他接触过几次后,许欢便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种微妙的违和感,就像一具看似正常的躯壳里,藏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思维逻辑。 然而,奇怪的是,许欢并没有拆穿他。 非但没有揭穿,反而在某次闲谈时,有意无意地提醒了他一句: “如果你在寻找真理的分支,或者能拿到大型分支真理的锚点,同样可以提升能力,甚至比现在这条路走得更快。” 林新安当时并未完全理解,但这句话却像一颗种子,悄然埋进了他的思绪里。 后来,他听从了建议,寻找到了“混淆真理”。当真正成为全知,站在序列的顶端回望时,一切曾经的困惑都如雾气般消散了。 此刻,预知的这句问话虽然简洁轻松,但明显富含深意。 “那你也没必要说我的死期……我只想知道,她……能活下来吗?” 外交官尽量平静的问道。 “我希望您能坦诚回答这个问题。” 外交官紧紧的盯着眼前这十年前的透明虚影。 预知家沉默了一瞬,随后淡淡开口: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是抱歉。” “这是一根光有藤蔓缠绕没有果子落地的树枝。” “你的故事充满遗憾。” 外交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嘴唇,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还是不行吗……” 十年跋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所有挣扎与算计,所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林新安忽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空了一块,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血肉。 预知家的一句话,判定了他前半生的努力——全部作废。 他想出的唯一办法,甚至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结局就已经被写死。 这怎能不疯? 可即便如此—— “即使是这样……我也要……去试试。” 外交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坚定得可怕。 预知家没有回应。 她沉默地注视着缓缓转动的命运齿轮,在预知的视野里,它清晰得近乎残忍——每一道齿痕都刻着既定的轨迹,每一次转动都碾过无数挣扎的灵魂。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预知究竟是什么。 是洞悉有人会固执地逆流而上,会不顾一切地坚持。 是当你高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时,那声呐喊本身,就已经成为命运剧本里的一句台词。 是所有试图打破结局的人,终究会失败——因为预知早已预见他们的反抗,所谓的“挣扎”,不过是通往既定终点的必经之路。 此刻的林新安,在她眼中就像一只困在泥潭里的飞虫。 翅膀还在徒劳地拍打,却不知每一次挣扎,都在命运的预料之中。 她不会点破这一点。 也不会提醒他——他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不甘,甚至此刻的执着,都早已被计算进那个注定失败的结局里。 于是,她只是轻轻转开话题,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说你的未来了,先提一提咱们之间的旧债。” 预知家微笑说道: “末世之初你可是以精神病的名义想把我送进疯人院呢。” 外交官也跟着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掺着苦涩: “你死前不是委托君云期动用玫瑰交通的力量掩护你安全复活吗?” “末世刚到来一片混乱,玫瑰交通的屏蔽手段也出现疏忽,使得百目之鬼能够用信号塔扫描人群,挨个寻找你,终于找到你后便下达了命令。” 他顿了顿,又道: “我送你进的那辆疯人院的救护车,本来就是开往电视台的。” 当初末世来临,电视台第一时间去接手信号塔,本质是因为背后掌控它的神想要趁乱搜查出死遁的预知的下落。 在查找到她的下落后,先是派出诡异伪装成了她的朋友苏冬,想要杀了她。 那时的江剑心还只是普通人,很快就被迷惑,忘记了最大的奇怪点—— 她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大学毕业了,苏冬是她大学时候的朋友,这个时候也应该早就回了外省的自己家,又怎么可能陪她呢? 电视台的计划足够缜密,动手也够早,但遗憾的是江剑心在末世未到来之前就拿到了剑尊日记,快速觉醒了剑尊能力杀死了电视台派出的诡异。 不过电视台也预料到有预知家在背后,杀了她没这么容易,所以它做的是一个连环局。 江剑心杀死诡异苏冬后,便被直接送进了电视台掌控下的警局。 林新安作为电视台的卧底也在此事中被派了出来。 这三重连环局本来应该能够顺利置她到死地。 却没料到终究还是让预知找到了破局之机,最终让长大后的她在险象环生中顺利活了下来。 全部的谋算都在预料之中,预知序列从无失手之谈。 “……既然一切都是你提前规划好的……又跟我谈什么旧债?” 外交官无奈的说道。 “你明知我的举措,却没有派沈夜提前来杀了我,不也是要留我到今日?” “把诸方势力当猴耍的是你,让诸多英豪沦为棋盘小丑的也是你——预知!” 预知家只是轻轻颔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知道你很无力,也很愤怒,但是没办法,全知阁下,未来是掌控在预知手里的。而你,只能当一个看穿全部却无力改变的聪明人。” 她又补充道: “如果你要这么强词夺理,那旧债我也可以不与你谈,毕竟我来这一趟,也并非纯粹与你闲谈过往的。” 外交官紧紧的盯住她: “您又要开始下棋了吗,预知阁下?” 预知家笑了起来,她缓缓道: “你知道吗,全知阁下,我是这个局里看得最透彻的人,我之所知甚至远超于你。” “‘百目之鬼’帮助你前进序号,是为让你成为连接线,而它通过你吃掉‘机械师’。” “许欢提醒你寻找真理分支,所谓的真理分支更容易找,不过是掩护,他想要让你融入真理分支,去吸引真理降临,吃掉机械师和百目之鬼。” 预知家伸出一只手道: “而我,知道它们三方相争必有一胜,无论谁胜都将对这个世界造成毁灭打击。” “我要做的就是把三方全部阻拦在域外。” 眼前的全知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预知家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塔罗牌,上面是一个蒙面国王的剪影。 全知看着那张牌,惊疑不定道: “你赌三方相争,真理会赢?” 预知家笑笑道: “并非我赌真理会赢,而是真理一定会赢。” “届时这张情绪真理塔罗牌,就能成为阻挡它的利器。” 预知家双指夹住牌,摇晃了一下说道。 “毕竟情绪真理可是真理好不容易脱下来的阴暗面,被后者碾碎成了这么多块洒落人间。” “再看见它,真理一定很高兴吧。” 预知家将那张塔罗牌轻轻推入金属盒中,金属相触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俯身将盒子塞进座椅下方幽暗的缝隙。 完成这一切后,她直起身,白色长袍的下摆扫过花圃的草坪。 晨光穿透时空的帷幕,如同稀释的牛奶般漫过今夜的黑暗。 十年前某个清晨的光线,此刻包裹住她的身影,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毛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外交官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的视线低了下来,最终落在座椅缝隙处——那里隐约可见金属盒的一角,在十年后的月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吧嗒……” 外交官将金属盒拿了出来。 历经十载风雨侵蚀,盒身早已斑驳不堪,漆面剥落,露出暗哑的金属本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锈迹,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痕。 轻轻抖落表面的锈屑,当他缓缓掀开盒盖的刹那—— 映入眼帘的塔罗牌崭新如初,卡牌上的蒙面国王剪影依旧清晰可辨,仿佛时光从未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请假会发公众章,一般在作品相关里,没更大概率是请假了つ 337.风起时 而此时黑瞳制药本部,打手的住宿大楼。 深夜的走廊里,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将黑瞳制药随处可见的消毒水气味烘得愈发刺鼻。 “哗啦——” 风时漫站在饮水机前,硬塑料水杯接水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澄澈的水面倒映着窗外铅灰色的夜空,厚重的云层像被泼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他眉宇间。 “嘿,天空之主!”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风时漫转过身,看见了飘零之主那张没睡醒的脸。 她揉着眼睛抱着水杯靠在墙边,蓬松的头发炸成鸟窝状,运动服的领口歪歪扭扭,脚底下两双临时凑对的豆豆鞋——左黑右白的配色让她像只刚从被窝里滚出来的大花猫。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刚执行完任务吗?” 她打了个哈欠,薄荷味的口香糖气息混着熬夜后的倦意飘过来。 黑瞳制药打手所住的大楼是男女混居的单人间,一层楼能住二十多个打手,迟飘和他都住在走廊的尽头,还是对门的房间,基本每天打水上厕所都能遇到。 此时风时漫盯着杯子里的水面,那片平静的倒影里,映着窗外沉闷的黑夜,也映着他疲惫到极点的眼神。 “是,盲师阁下派我去出任务了。” 他低声说道,嗓音沙哑,像是刚从某种噩梦里挣脱出来。 迟飘原本还半眯着眼,闻言猛地一怔,随即下意识地问: “杀了多少人?” 她问得很自然,甚至可以说,问得太自然了。 毕竟盲师出手,什么时候不是血流成河的,但这次,风时漫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那种压抑的、近乎崩溃的平静,让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 “盲师大人找到了一个难民聚集点。” 风时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里面有几千人……全都搅成肉块了。” 迟飘的呼吸微微一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他继续道: “……全都是我杀的。” 迟飘沉默了。 在黑瞳制药,战争和混沌阵营的地位低得可怜,说白了就跟奴隶没什么两样。 打手们能接到什么样的任务,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跟的上司是谁——运气好的,偶尔接点保护、监视之类的活儿;运气差的,比如风时漫这种被分到盲师手下的,那就是行走的绞肉机。 盲师在黑瞳制药内部都是出了名的狠辣。平时看着腼腆内向,甚至有点社恐,可一旦出门执行任务,必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打手们私底下给她起了无数外号——“人中鬼杰”、“畜生不如”、“移动屠宰场”……这些骂名,没有一个冤枉她的。 “你……也别太内疚了。” 迟飘挠挠头说道。 许欢虽然也有杀人的任务,但相比于盲师来讲,分配的杀戮任务还是少很多了。 迟飘接到的大部分任务还是要保护这脆皮谋士的人身安全,因此她共情不了风时漫的感受,只能安慰道: “咱们也没办法啊,上司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她的语气尽量轻松,像是在聊今天的饭菜一样: “你就当自己是一把刀,指哪砍哪就行了。” 她说完,伸手拍了拍风时漫的肩膀,想给他点安慰。 可风时漫依旧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干了一样。迟飘皱了皱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实在不行,你去催眠科找林医师看看,让他给你催眠一下,忘了就好了。” 见风时漫始终沉默,迟飘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试图转移话题: “对了,看在你住我对门的份上,提醒你一句——这几天要是还出任务,记得多穿点。” 风时漫像是终于从混沌中抽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掉还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 他仰头灌了一口温水,喉结滚动间,嗓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任务简报: “怎么了?” “寒潮南下。” 迟飘晃了晃脚,豆豆鞋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我上司前几天特意提醒,说这次降温特别猛,让我多穿点。” 她低头扯了扯自己的九分紧身裤,又活动了下脚腕: “所以我把豆豆鞋换成了加绒款——你看,这鞋帮子都厚了一圈。” 风时漫原本半垂的眼睫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他倏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钉在迟飘脸上: “寒潮?现在不是夏天吗?” 迟飘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我哪知道啊……末世之后天气早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掰着手指回忆: “去年整整大半年都是夏天,热得监控摄像头都晒得发烫,结果过年那会儿树林子还是绿的,连片黄叶都没有,压根儿就没见过秋冬该有的样子。” 她耸耸肩,语气里带着打手们习以为常的麻木: “去年都已经这样了,如果今年春夏秋冬突然按顺序来了,这才不正常吧?” 走廊顶灯的白光洒下来,照得迟飘脚上的加绒豆豆鞋泛着暖黄的光。 而风时漫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夜空,杯子里的水面倒映着晃动的云层,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得愈发浑浊。 迟飘见他打完水了,便把他往旁边挤了挤,将自己的水杯放到饮水机下面。 “哗啦……” 新一股水流涌出,风时漫机械地捧着杯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 “为什么……电视台没发天气预报?” 迟飘翻了个白眼: “天气预报是电视台底下的气象频道发的,阴谋家阁下前几天刚令我屠了气象新闻大厦,气象学家现在人还在水牢里关着呢。” “还有个沾点边的生态频道……阴谋家阁下也请盲师给屠了。两个能参与这块的频道都没了,电视台拿什么发天气预报?” 迟飘“吧嗒”一下关了水闸,闲聊道: “寒潮要来的消息,我估计全公司也就阴谋家阁下知道,毕竟其他光明阵营也没研究过气象,就我上司爱好广泛,什么都懂点。” 她晃了晃水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水,兴高采烈道: “真是便宜你小子了,住我对门获得这么稀有的情报,能提前准备好羽绒服,防止冻伤了。” 迟飘说完这句话便哼着走调的小曲儿端着水杯回屋了。 留下风时漫站在原地,杯子里的水面映着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光,晃得人心里发慌。 以前从书中看过的只言片语滑过脑海: 【寒潮本质是冷空气大规模向南爆发……促使空气在垂直方向上产生强烈的运动……进而形成……】 【剧烈的高空风。】 风时漫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他缓缓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细碎的尘埃扑面而来,带着寒潮来临前的寒意。 “呜——————————” 万米高空之上,不可见的狂风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千里。 那些无形的气流如同奔腾的巨浪,在云层之上掀起滔天浪潮,自北向南汹涌推进,仿佛天空本身正在崩裂、重组。 那些盘踞在平流层的风,此刻正透过层层大气向他发出同频的震颤,如同大海的浪潮。 风时漫缓缓攥紧了手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风啊,这一次……带我离开这里吧。” “呜————呜————” 窗外的风骤然加剧,整栋宿舍楼的玻璃都在颤抖,仿佛风在回应它的孩子的呼唤。 气象现象在现实基础加入了文学美化,如有偏颇还望包容。 338.云翻涌 “嗒……嗒……” 脚步声在空荡的水牢中回荡,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白色风衣、内搭粉色衬衫的人停在其中一间牢房前,静立无声。 牢中的人半身浸在水中,双目微阖,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直到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天空之主。” 风时漫注视着水中的男子,语气平静地开口。 “气象学家,下午好。” “我来,是想请教阁下几个问题。” 气象学家眼皮半垂,神情倦怠,只懒懒应了一声: “你说吧。” “嗒。” 风时漫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张折迭的纸。 他将空白的纸背面对着自己,把绘有图案的那一面朝向对方,平稳地递到气象学家眼前。 “这样的气旋结构……” 他声音低沉: “阁下认为如何?” 气象学家原本倦怠的目光在触到纸面的一瞬骤然凝聚。 他睁大眼睛,眼底睡意全无。 纸上,数道风轨交错延伸,精密地汇向一点——而那一点,不偏不倚,正落在他所在的某势力里。 他眯起眼,深深看了风时漫一眼,短暂的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凝固。 随即,他垂下视线,像在脑中迅速推演,片刻后才谨慎地开口: “风轨布局合理……只差一道高空急流作为初始动力。四天后,傍晚六点,是你能抓住的最佳时机。” 风时漫将图纸收回,答案虽在预期之中,对方却答应得过于干脆,反而让他生出一丝意外。 “你不问我究竟想做什么?” 他问道。 气象学家抬起头,水波在他颈间晃动,映着牢顶幽微的光。 “南方那片土地……早已在屠杀与感染花海的污染中化为焦土。希望黑瞳制药倒下的人……”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轻笑: “远比你能想到的,多得多。” …… 另一边,玫瑰交通前线。 阿遇通过蓝牙告知了江剑心寒潮要来的消息,后者打算拾起自己好久没用的御寒诀。 军队里的士兵虽然不知道这是寒潮来了,但也能明显感觉到降温。 玫瑰集团不缺钱,就在气温开始陡降的当天,一辆辆满载物资的重型运输车便已冲破风沙,稳稳停靠在战线后方。 数以万件厚实崭新的军大衣被迅速分发至每一个作战单位,随后,一双双加绒防寒的靴子也准确送达士兵手中。 不过一个上午,整个前线阵地的御寒装备便已全部换新。 因为有三周目给的治愈之力,玫瑰交通这边在对阵黑瞳制药前线的压力小了很多。 后者最近似乎跟电视台混战的不可开交,最大的表现就是电视台原本浑身漆黑的塔台,现在如同灯塔一样,整个亮了起来。 某日黄昏,江剑心御剑凌空,向北望去,只见北方大陆上,密集分布的信号塔尽数点亮,如同无数冰冷的眼睛,光芒森然,几乎令人头皮发麻。 而南方大地,却沉入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唯有偶尔翻涌起血色浪涛般的花海,在昏暗中明灭起伏,妖异而窒息。 那一刻,她心头蓦地一沉——这世界,怕是真的要完了吧。 当她将这份不安说给直觉时,它却平静得近乎淡漠: 【你是没见识过西部造梦阁的高射炮阵和东部玫瑰集团的摩天楼群。】 【没办法,原本分割的好好的两个社会,突然合并在一起……世界怎么可能不乱起来呢?】 【习惯了就好啦。】 虽然它这么说,江剑心还是觉得很不安,总感觉最近又要有大事发生。 果然四日后,电视台信号塔传递过来的金色精神力攻击波与黑瞳制药的精神波相撞,那两股强大的精神波在天空中冲击了一下午,震得玫瑰交通这边都休了战。 塞西莉跟她说,这精神力震的她脑子疼。 江剑心倒是脑子不疼,她只是看向了远方。 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现了幻觉,天际线上,一种极不自然的景象攫住了她的目光——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扭曲,如同隔着一块被炙烤的玻璃看风景,热浪蒸腾。 但很快,那片区域的轮廓开始剧烈变化,大气仿佛拥有了实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压缩,最终凝聚成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白色气旋。 那绝非自然所能形成的风暴之眼,它像是由无数道沸腾的气流硬生生拧成的巨柱,底部连接着荒芜的大地,顶端则蛮横地刺入厚重的云层,像钻头一样疯狂旋转,将上下的气流暴力地融为一体。 云层被它撕扯、吞噬,化作一圈圈螺旋状的苍白涟漪,以气旋为中心,向着四周的天空急速扩散。 它静止在那里,却又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压抑到极致的动感,仿佛在积蓄着撕裂整个世界的力量。 “那是什么?” 江剑心抓住被吹得飞扬起来的袍子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 话音未落,答案以最狂暴的方式呈现。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那是大气被彻底撕开的哀嚎。 紧接着,云层之上爆发出尖锐至极的呼啸声,肉眼可见的、磅礴的气流像终于接到了指令的军队,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向着某个地点奔涌而去。 天空的颜色在瞬间被改变,所有的光线都被那云气遮蔽,周遭迅速暗沉下来。 就在江剑心的凝视下,那道连天贯地的白色气旋猛地向下一沉,伴随着更响彻寰宇的轰鸣,远方一道直径难以估量的庞大龙卷风,在短短数秒内轰然诞生。 它裹挟着从地面卷起的无数尘土,颜色由惨白变为污浊的灰黑,扭动着、咆哮着,在大地上犁出深刻的疤痕。 江剑心立即骑着黑扫把飞上了天空,高空的风猎猎作响,吹起她的衣摆。 她稳住身形,循着那接天龙卷的根基望去——风璇盘踞的核心区域渐渐在她的视野中清晰起来。 当辨认出那片熟悉的城区轮廓时,江剑心捂住嘴,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那是……海都北部,黑瞳制药总部?” 339.终焉之风(1)(二合一) “呜————” 一声悠长而尖锐的呼啸撕裂天际,仿佛来自苍穹深处的悲鸣。 高空之中,狂乱的气流汇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风柱,将原本平静的云层搅得粉碎。白色的云气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在剧烈的涡旋中疯狂奔逃。 风时漫悬浮在风眼中心,身影在狂暴的气流中却异常稳定。 “哗啦……” 纯白风衣的下摆在飓风中猎猎翻飞,发出布料几近撕裂的锐响。 缭绕的云气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却映不出半分澄明,只余下一片被力量浸透的、近乎失控的疯狂。 ——风,无穷无尽的风。 这是北方寒潮南下形成的高空急流。自然之力磅礴汹涌,远超人力所能企及。身为风系战争能力者,风时漫从未感受过如此澎湃、如此原始的力量在血脉中奔流。 每一道风都像是他肢体的延伸,每一次呼啸都仿佛他心跳的共鸣。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收拢,仿佛将无形的权杖握于掌心。 随着他的意志,通天贯地的风柱猛然向下压去,如同天神挥下的巨鞭,狠狠抽向黑瞳制药的总部大楼。 “轰——————” 钢筋水泥的结构在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如纸,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断裂巨响,整座大厦开始倾斜、崩塌。 “哗啦——哗啦——” 无数玻璃幕墙瞬间化为齑粉,混凝土碎块被狂风卷起,将原本透明的风柱染成浑浊的土黄色。 大楼内部,惊慌失措的黑瞳制药成员试图逃离,却如同坠入无形的绞肉机。 飓风掠过,人体被轻易地撕扯、拉断,化作漫天血雾和残肢断骸。 天空中,尘土、碎屑、鲜血与尚未散尽的云气疯狂交织,构成一幅惨烈的画卷。浓重的血腥味甚至穿透了凛冽的高空气流,钻入风时漫的鼻腔。 这依旧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与他过往执行的无数任务似乎并无不同——同样的绝对力量,同样的摧枯拉朽。 但又截然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在这千风环绕的苍穹之巅,借助天地之威,将昔日仇敌碾为齑粉——这种亲手复仇的快意,这种力量尽在掌握的巅峰之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极致。 家破人亡的惨剧,日夜煎熬的仇恨,在此刻,终于随着这毁灭的风暴,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风时漫再次抬手,云气骤然沸腾,又是一股飓风扭曲成形,向地面狠狠击去,发出响亮的轰击声。 此时谋士部大楼里,由强风冲击,大楼的窗户在狂风冲击下尽数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如飞刃般溅射四散,狠狠砸向墙面。 许欢静坐于办公椅中,垂眸看着一片尖锐的玻璃几乎是擦着他锃亮的皮鞋边缘掠过,没入地面。 狂风从洞开的窗口呼啸灌入,逼得他掩唇低咳起来,整个人不由得在座位上蜷缩。衣摆在风中翻飞乱舞,猎猎作响。 呼啸的风中裹挟着碎瓦残屑,一道尖锐的碎片自风中挣脱,穿过破碎的窗框,直冲他的面门袭来。 谋士几乎没有自保能力,许欢只能举起手挡在脸前,以这种最微薄的方式保护自己。 “嗡……” 就在瓦砾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倏然弥漫开来。 那碎片在距他额前仅剩几厘米之处骤然凝滞,随即被沛然巨力碾为齑粉,簌簌飘散。 同一时刻,那股力量将他摇晃的身形稳稳扶定,连那件被狂风扯乱的大衣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恢复平整。 许欢低低咳了两声,抬眼时,只见头顶的天花板被一股恐怖的重力场整个掀飞,明媚天光倾泻而下—— “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迟飘悬浮在天上,一挥手将掀起的硕大天花板碾为碎屑。 她跟风时漫是同级的战争巨头,重力是不畏惧风的,所以上空大气流动完全影响不到她。 迟飘看着屋子里的许欢几乎快要感动的哭出来了。 鬼知道她发现不对,疯狂赶来的时候有多惊慌。 黑瞳制药里要是保护的光明主子没了,战争是真要进小黑屋酷刑伺候的,迟飘是真的怕。 此时她一抬手,许欢便也从屋子里飘了出来,她一个公主抱,直接把许欢抱了起来,严肃道: “大人,我先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还没等许欢反应过来,便开启重力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以战争巨头的移动速度,跨越城区不过瞬息之间。许欢只觉眼前景物一花,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双脚便已再次触到坚实的地面。 迟飘给他运到了几十里外不知道哪个小山丘,四周虽显荒僻,但肆虐的狂风在此处确实减弱了许多,只剩余风低啸。 许欢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羊毛大衣,却仍被残余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喷嚏,随之又低咳了两声。 他刚一缓过气,便对上迟飘紧张兮兮的目光。 后者心里十分的忐忑,上司是个瘦瘦弱弱的光明,她在想要是被风吹感冒了会不会嘎巴一下死在面前。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因为许欢提醒过她穿衣保暖,所以她今天穿的外套也是加绒的,迟飘在想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给上司穿上,反正她里面还有两层加绒卫衣。 不过她的衣服是宽松的带三道杠的运动服,运动服的左边是红的,右边是蓝的,上面还有黑色涂鸦,衣服上疑似还携带着晚饭的盖浇饭味。 再看许欢,头戴装饰羽毛的棕灰色绅士帽,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正肩大衣,领口的红宝石胸针流转着暗光,下身是笔挺的西裤与锃亮皮鞋,通身皆是无可挑剔的贵族风范。 若将自己这件带着饭菜味的运动外套披在他肩上……迟飘顿时感到一阵尴尬。 许欢似乎看穿了她此刻的纠结。他掩唇轻咳两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迟飘闻言,只得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远方那吞噬天地的巨大气旋。 黑瞳制药本部大楼已完全被风暴吞没,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肆虐的风旋正明显向着北部的园区扩张。 她心中一急,周身重力场微动,便要腾空而去。 然而,她身形刚动,便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揪住了后衣领。 “你要去干什么?” 许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瞥着她。 迟飘急切回头,语速飞快: “大人,风时漫这是要毁了咱们本部大楼!我得去阻止他!” 许欢闻言,眉梢微挑,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 “哦?倒没看出来,你对黑瞳制药竟有这般忠心?” 这话听着总让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迟飘心思直,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是凭着本能老实回答: “这……这不是咱们待的势力吗?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拆了吧。” 许欢见她全然未能领会自己的言外之意。他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手上稍稍用力,便将这个实力远超自己的战争巨头从半空拽了回来。 以谋士那点软绵绵的力气,迟飘若想挣脱,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但她不敢,只能顺从地任由许欢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鸡崽似的,把自己揪回身边站好。 许欢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次叹气问道: “黑瞳制药唯一能与风时漫抗衡的战争只有你……你来说一说我对你好不好?” 迟飘小鸡啄米。 谋士上司跟那群一出手就是半部刑法的控制科领导不一样,他相当懂法,也尊重人权,从来不虐待她,偶尔还会关心她吃饱穿暖,那自然是相当好的上司。 许欢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肩头微笑道: “那飘零之主大人就别去添乱,乖乖在这蹲着。” 迟飘挠了挠头,不明白上司为什么不让她回去,还阴阳怪气她,但是她的确听话。 于是迟飘蹲在了旁边,在远方云气升腾,天翻地覆的时候,重力巨头开始无聊的抠豆豆鞋上的玛卡巴卡。 许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个几乎要蹲成一朵蘑菇的姑娘,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眼前这姑娘看着不起眼还审美奇葩,实际上却是整个黑瞳制药打手里最强悍的战争巨头。 她精神稳定,心态良好,除了没文化外几乎没有缺点。 以往打手开会,底下乌泱泱一群行尸走肉里,他站在讲台上讲话,抬起头时一眼就能看见她。 因为只有她永远神采奕奕,好像不会疲惫。 许欢曾了解过她的过去。迟飘有一位极为出色的谋士姐姐,而她的降生,最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获取脐带血来挽救姐姐的生命。 也正因如此,她在父母眼中始终是个不被期待的存在。 迟飘从小吃的东西,永远都是裹在黑塑料袋里,沾满油泽,那是被其他人吃完后剩下来的。 家里人没钱供她去读书,也没打算养她成才,迟飘喜欢穿得像校门口的小混混一样,仅仅是因为她也羡慕自己的谋士姐姐,也想要念书学习,成为读书人。 有一次她路过普通社会的初中,看见校门口的小混混穿着紧身裤和豆豆鞋,正拿着数学书吹烟灰,别人告诉她,那是初中的学生,是读书人。 连小学都没读过的迟飘恍然大悟,原来“读书人”都是这么穿的。 于是她也懵懂地换上类似的装扮,仿佛这样就能靠近那个她无法踏足的教室,成为她梦寐以求的、能安心读书的学生。 后来她渐渐长大,远方的谋士姐姐得知了她的存在,听闻父母对她不好,便将她接到了自己身边抚养。 平心而论,姐姐待她极好,言语行动间也总带着一份深切的愧疚。 然而,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补偿,迟飘的心里,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她内心渴望成为一个读书人,可当她真正站在姐姐——那位真正的读书人面前时,却总觉得自己像个笨拙而可笑的模仿者。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已经穿上了带三道杠的运动服和那双崭新的豆豆鞋,从外表看,自己也该是个学生了。 然而自卑却如一道无法驱散的阴影,始终笼罩着她。 许欢最初认识的,其实是迟飘的姐姐,同在谋士的圈子里,优秀的人彼此之间总有耳闻。那位姐姐的确是位出色的谋士,性情清正,品性高洁,一度被圈内人誉为后起之秀。 但天不遂人愿,她自幼病弱,即便是迟飘出生时取用的脐带血,也未能挽回她的生命。尚未等到成人礼,她便早早离世。 姐姐去世后,迟飘无处可去,更不愿回到那个苛待她的原生家庭。 恰在此时,她听说黑瞳制药正在招募打手,不仅包吃包住,而且一旦入职便是终身保障,没有失业的风险。 迟飘觉得这么安稳的工作属实难找,于是便去了。 再然后,许欢就遇见了迟飘。 尽管许欢对待敌人手段激进、打法极端,堪称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但对待自己人,他却展现出截然相反的温和。 或许是因为清楚自己命不长久,在休假或不忙的日子里,许欢常会去海都各处走走,看看风景,而迟飘通常会担任他的护卫。 他去海岸边看过日落,迟飘也跟在身边,她表现的很新奇,问了一连串问题。 一般的智者对于普通人的一连串如同炮弹一样抛出的问题,都会表现的烦躁。 但谋士圈最顶尖的谋士里,许欢风评是最烂的,但脾气的确是最好的。 许欢有耐心的挨个解答了她的疑问,语气一直温和平稳。迟飘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眸子里闪着光,由衷惊叹道: “您懂得真多,太厉害了!” 许欢从她晶亮的眼神里,清晰地看到了那种毫不掩饰的羡慕。 那是一个渴望知识却求而不得的人,对博学者最纯粹的敬仰。 后来他教迟飘读书写字,后者也十分尽心竭力的保护他。 跟这位重力巨头相处的时候,许欢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一生与太多高智商的人周旋,冷眼旁观过无数阴谋暗算,却唯独在她身上,第一次见识到如此纯粹的简单。 简单到会把情绪写在脸上,明明是战争巨头,未经过任何控制驯化,但总是很听话,也没有任何逆反心理。 就像现在,远离黑瞳制药,也没有任何监视在侧,自己是一个无任何攻击力的谋士——她完全可以把自己碾死后重获自由,但听自己说不许回去,迟飘还是乖乖的蹲在了一边,默默的抠自己的玛卡巴卡。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和依赖的感觉,对于在阴谋中浸淫了二十余年的许欢来说,是生命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迟飘不知道许欢是如何想的,她脑子已经混成一片了。 她弄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风时漫会突然暴走。 毕竟也是以前住对门的同事,迟飘很为他感到担忧。 后者现在明显是想毁了黑瞳制药,但要命的一点是——这里还有“陛下”和盲师。 迟飘想起以前许欢跟自己闲聊过的只言片语,总觉得很不安。 她思考的出神,全然没注意到旁边的许欢已然没了声音。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猛然抬起头时,却看见上司歪坐在大石头上,脸色苍白,明显状态很不对劲。 迟飘心里咯噔一下,她快速上前扶起许欢,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烫、非常烫。 她几乎是顷刻间紧张起来: “大人,您醒醒!” “您要坚持住啊!” “我现在就带您去第三精神病院!” …… 另一边,风时漫正在高空肆意操纵着风的力量疯狂攻击,忽然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痛猛地刺入他的脑海,如同烧红的铁钉钻入颅骨,让他的操控瞬间一滞。 “嗡——————” 几乎在同一时刻,自远处第二精神病院的方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精神利刃带着无尽威势,猛然破空而来。 二合一但五千字大章,因为有塑造人物形象的部分没推剧情线,所以我干脆和推剧情的放一起合成一章了。 340.终焉之风(2) “轰————” 金色精神力凝成的巨浪与呼啸的罡风猛烈相撞,彼此撕扯、吞噬,最终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溢的光点。 风时漫只觉得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无数根神经被瞬间绷紧,几近断裂。 尽管滔天的风柱依旧在他周身盘旋呼啸,形成一道看似坚固的屏障,可那来自精神层面的攻击带着惊人的穿透力,实体化的狂风难以阻隔多少。 他痛苦地扶住额头,意识在连绵的冲击下阵阵恍惚,视野也随之摇晃。 就在这片混乱与恍惚之中,远方再度传来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嗡鸣—— “嗡————————” 风时漫猛地抬头,瞳孔一颤。 他骇然看见,远处的天际再次荡来层层迭迭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海潮般一浪高过一浪,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彼此推挤着向前奔涌,每一道金色波浪皆是具象化的磅礴精神力。 这本该是光明巨头苦修多年方能凝聚的力量,此刻却仿佛取之不尽,一道接着一道,汇成一片恢弘而压抑的金色天幕。 这片金色浪潮携着近乎毁灭的气势,轻描淡写地穿透外围呼啸的风璇,以不可阻挡之势,径直朝着风时漫碾压而来。 ——脑域被精神力碾压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 那并非物理上的重压,而是更残酷的、痛苦的精神力压制。 第一波金光抵达时,风时漫的思维瞬间凝固,像是被投入琥珀的飞虫,所有念头都被钉死在原地。 紧随其后的,是无数外来的意念碎片,带着冰冷的意志,强行涌入,如烧红的铁犁,蛮横地翻搅着他的记忆、情感与认知。 自我开始模糊,边界正在消融。他“看见”惨死的父母在金光中瓦解,“听见”珍视的童年回忆被碾成碎响。 剧烈的痛苦并非来自皮肉,而是源于精神正被强行拆解、、覆盖的恐惧。 更为致命的是那伴随而来的、深沉的无望感。在这磅礴如天地之威的精神力面前,他渺小得如同浪尖的浮沫,所有的怨恨与不甘都显得可笑。 那一刻,千风虽在身周呼啸,风时漫却感觉世界空寂如死。 一个幽远的声音,直接在他濒临破碎的脑域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平静: “放弃吧…融入这片金色,便可从这痛苦中解脱……” “不——!” 风时漫痛苦地抱住了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冲散的边缘,他强行撑开沉重模糊的眼睑,映入视野的,是波浪中更为庞大、更为凝实的金光,正以湮灭万物之势,向他席卷而来。 这是黑瞳制药最终的杀器,蛰伏于第二精神病院深处的“陛下”。 她是世间最顶级的精神攻击者,即便以一人之力与电视台遍布大陆的千余信号塔抗衡至今,此刻仍能挥霍出如此仿佛无穷无尽的精神力。 在这等存在的面前,战争的脑域,脆弱得真如蝼蚁。 风时漫毫不怀疑,若被那团浓缩到极致的金光正面命中,他的意识将在刹那彻底崩解,这是精神层面战败者最常见的结局—— 脑死亡。 而现在,他所承受的不过是那毁灭洪流逸散出的余波,便已让他痛不欲生。 他颤抖地放下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在这片意识即将被彻底吞没的浑噩深渊里,他决绝的催动了自己最后的筹码—— 【血祭】 “真理之上执掌终结权柄的伟大主宰……” 风时漫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念出那句话的瞬间,身后仿佛悄然睁开了一双眼。那目光阴冷、黏稠,如附骨之疽,带着死序王座独有的森然威压,牢牢锁定了他。 “我愿意把血肉和灵魂全部奉献予您,请赐予我……力量!” “嗡——————” 更浓沉而黑暗的力量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贯天的风璇顷刻间掺入浓郁的墨色,也是在那墨色荡开的瞬间,狂风似乎有了抵挡精神攻击的能力,开始扭曲、吞噬周遭袭来的精神侵蚀。 风时漫感到血管里的血在灼烧,在沸腾,一股灼热的力量奔涌不息,可四肢百骸却传来蚀骨的阴冷,这是血祭在蚕食他的身躯。 “千风皆去!” 风时漫颤抖着嘴唇,咬牙说出这句话。 “轰——————” 满天遍地漆黑的风瞬间与金色的波浪发生碰撞,这回那黑色完全遮挡住了他,也遮挡住了金光。 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在高天之上疯狂角力,将苍穹撕裂成截然不同的两半,一半沉如永夜,死寂深邃;一半亮如破晓,光芒万丈。 一寸……两寸…… 在黑瞳制药多年,面对精神攻击无法抵御,总是打空的无力感第一次消失,他的风裹挟着最原始的毁灭气息,正发出咆哮,那沉沉的墨色,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金色的尽头推进。 风时漫立于风暴之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股正在他掌中奔涌的,是足以掀翻天地、屠戮万灵的,最古老、最纯粹的终结之力。 …… 而此时在距离黑瞳制药不远处的高空。 江剑心蹲在自己的长剑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某物,表情茫然,动作僵硬。 她低头拨弄了一下掌心那根细如牛毛、闪着微光的针,在脑海里几乎要跳脚: 【直觉,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死神镰……怎么变成一根针了?】 直觉那边安静了一瞬,才传来有些含糊的回应: 【那个……刚刚有人借力,所以就把你的镰刀吸瘦了。】 江剑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我那么威风凛凛的一把镰刀,现在捏在手里都快看不见了。】 【谁干的!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能量呢?】 直觉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开口: 【你回头,看天上。】 江剑心下意识转身,抬头望去—— 只见远天之上,浓重如墨、汹涌翻滚的黑风正卷动云气,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瞧见没。】 直觉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一大坨黑的,就是你的力量。】 评论我看到就会回的,但是我一般不上后台逛,只会偶尔去前台看看,所以建议很着急的话去交流楼那提问,后台评论区是四个站一起的,每天很多条,评论可能会被冲下去。 另外刀不刀的事……呃,途径为啥叫途径,它是真能通到地方,只不过第一卷不通,等后面几卷再写通往哪。 341.风时漫离世 江剑心看着那团黑色的云气沉默了下来。 【那……不是风时漫吗?】 她皱眉问道。 风系能控制风造出这么大阵仗的,也就只有风系战争巨头风时漫。 从千风汇聚,形成贯天的龙卷风还出现在海都北部黑瞳制药总部的时候,江剑心就已经猜到是他了。 当初他跟自己透露出的未来计划是要瞬间召集云气形成风璇,利用黑瞳制药没有预知序列的弱点,瞬间摧毁黑瞳制药。 目前看着计划很顺利,从她所在的位置望去,海都北部俨然化作一片狂风的海洋。数十道大小不一的气旋疯狂肆虐,曾经的高楼与园区尽数消失,只剩下风中翻飞的残骸与碎片。 黑瞳制药的海都大本营,显然已在骤然降临的狂暴风压下化为废墟。 但是……这风中的黑气是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的? 【为什么风时漫发动攻击,我的镰刀会缩水?】 江剑心直接问道。 【因为第二精神病院的“陛下”对他进行了精神攻击,为抵御攻击,他直接启动了“血祭”途径。】 直觉解释道。 【途径之所以被称为“途径”,是因为它可以连通域外诸神,而血祭的终端,连着的便是死寂之神。】 【你的死神镰被血祭途径给吸走了不少力量,所以就缩水喽。】 江剑心眉头舒展,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清晰的轨迹。她轻轻击掌,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 【我以为血祭途径连着的是恶魔之类邪神,没想到连的竟然是一个正经的终结神?】 直觉“呃”了一声,又给她科普道: 【不可能是邪神的……你没发现吗?血祭开启的时候无论什么天赋能力都能得到大幅度增强。】 【这说明从途径中传递而来的力量,是一种能够融入万物的本源之力。】 【真理之下的诸神,其力量皆带有特定属性,不可能如此包容。唯有真理之上的本源之神,才能做到无属无相,随缘融合。】 直觉总结道: 【祂们能从万物中抽取力量,亦能融入一切力量之中。海纳百川,方能生生不息——这便是真理之上,神位永恒的本质。】 江剑心经它这么一点拨,瞬间明白了很多,她想了想,又遗憾的问道: 【那如果启动了血祭……风时漫……马上就要死了吧?】 被操控、被折磨的前半生,最终却要以最决绝的方式走向终结。 血祭的意义,或许正是让渺小之人也能燃尽自己,向命运挥出最后一击。 不知这样的结局,能否让他的人生少一些遗憾。 【是的。但经由途径而死之人,将踏上途径,通往它所指向的终点。】 直觉的声音平静而深邃。 江剑心敏锐地捕捉到话中未尽之意: 【你想说什么?】 【机械师以及其他诸多真理之下的神明,都在试图干涉并入侵这个世界。】 【那你可曾想过,真理之上的死神……是否也已出手?】 江剑心微微蹙眉: 【你是说……】 【真理之上的存在,出手只会更快。】 直觉缓缓道出真相: 【拥有血祭途径的人,其实是被死神发了聘书。】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启用这个途径,聘书自然失效。】 【但如果有人启动了,那便是答应了死神的聘用。】 直觉顿了顿继续道: 【入职体检第一项,得先去去阳气。】 …… 另一边的万米高空,沉滞的黑色风一寸寸蚕食着最后的金光,直至将其彻底吞没。 最终,那无尽的黑暗凝成一道开天辟地的风刃,决绝地斩落。 “轰————————” 巨响过后,世界仿佛失声。 风时漫感到体内那灼热的力量,如退潮般迅速冷却、熄灭。 肆虐的黑气从风中倒卷而归,争先恐后地涌回他的躯壳,像是要收回一份逾期的契约。 他被浓稠的黑气彻底包裹,清晰地感知到四肢在刺骨的冰冷中悄然瓦解,肺腑被无声地侵蚀,生命正以一种寂静的方式离他远去。 血祭的反噬并未带来剧烈的痛苦,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阴冷,一寸寸冻结他的意识。 风时漫在黑暗中看着自己逐渐残缺的身体,最后一眼,望向了天空。 云气早已被他掀起的狂风搅散殆尽,原本湛蓝的天幕沉入墨色,像他这一生—— 到死,都是灰蒙蒙的。 不过还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都说濒死之际,往事会如走马灯般掠过眼前。 可长期的精神控制与折磨,早已将他的记忆撕成碎片,像摔碎一地的彩绘玻璃,本该绚烂的图案,只剩下零星、断裂、意义不明的线条。 他本是为了替父母复仇才走到今天,可濒死之际,想要忆起他们的面容,脑海中浮现的,却仍是黑瞳制药一次次回播给他的影像——那些因药物注射而痛苦扭曲的脸,以及被残忍肢解、残缺不全的身体。 记忆的碎片在意识深处飞速流转,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书页,哗啦啦地翻过。 那些刻骨的痛苦,仿佛浸了水的墨迹,正在一点点晕开、变淡,最终融入一片模糊的光影里。 在这最后降临的、近乎奢侈的安宁中,风时漫的意识飘回了很久以前一个普通的下午。 阳光透过电玩城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和糖果的气味,喧嚣的音乐与游戏音效震耳欲聋。 就在这片嘈杂里,他看见一道纯白如雪的剑气,如同新月般扫过。 没有斩断任何实物,却仿佛切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下一刻,无数洁白的、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乘着那道剑气掀起的气流,蓦地腾空而起。 轻盈地,无声地,占据了整个脑海的天空。 起风了。 他看着它们,那些脆弱又坚韧的小小飞絮。 它们挣脱了枯萎的花托,告别了沉寂的土地,终于被风托起,飘向无边无际的、蔚蓝的自由。 “嗡————————” 风在哀鸣,这是力量在崩溃前最后的嘶吼。 巨大的风柱开始从内部瓦解,寸寸断裂。裹挟在风中的云气失去了狂暴的支点,变得像撕扯开的棉絮,缓慢地、失重般地向上漂浮,消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不甘的怒吼。 风系巨头的身影,就在这漫天的、温柔的云气里,如同被水浸透的墨画,悄然晕开,淡化,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万里之外,第三精神病院内。 迟飘聆听着窗外骤起的呼啸风声,缓缓站起身。 她走向窗边,神色微敛,对着天际轻声道: “晚安了,老同事。” “啪嗒……” 抢救室的灯“滴滴”两声熄灭,门在此时被猛的推开。 迟飘立刻转身,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急促: “医生,情况怎么样?” 戴着消毒口罩全副武装的医生眉头紧锁的摇了摇头。 “多器官衰竭,怕是……时日不多了。” 迟飘微微一愣,强忍着泪水又问道: “不多是多长时间,能撑过新年吗?” 医生直直看着她,缓慢而沉重的摇了摇头。 我先写点途径的事,要不然怕我回来忘了。 342.新的陛下 “诶……怎么下雨了?” 江剑心悬停半空,脚踏长剑,垂眸看向自己那明澈如镜的剑身。 雨珠一颗接一颗地坠下,在剑刃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又很快汇成涓涓细流,沿着剑锋无声滑落。 她站起身看向远处。 风柱溃散,被撕碎的云气如同失重的棉絮,在缓慢的飘升中释放出巨大的潮湿。 先是几滴冰凉落在脸颊,紧接着,一片如雾似烟的雨幕便从蔓延的云霭中静静垂下。 “哗啦……” 雨水洗过她的剑刃,将战斗的痕迹与一位存在的消亡,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已经离开了吗?】 江剑心缓缓问道。 她听见了刚刚劈向远处的轰然巨响,也看见了黑气的反噬和云气蒸腾。 如今雾霭沉沉,她看不见风圈中心的情况,但能感觉到风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劲,更何况天还突然下雨了。 【是的,他已经离世了。】 直觉说道。 【核心风涡消失,云中的微尘与水汽失去了赖以凝聚的核,冷却为过饱和的水滴,随即又因无法维持悬浮而坠落,这才形成了雨。】 直觉顿了顿,建议道: 【你不要往那边飞,风柱崩溃的中心区域,空气被大量抛洒或沉降,会形成一个暂时的局部低压区。】 【会出现瞬间的旋风、无定向的狂风,不利于你高空飞行。】 答案真理都这么说了,江剑心自然也不会固执。 她只是站在剑上,双手背后,长叹一口气,对着远空溃散的云气道: “……你给我推荐的游戏很好玩,我后来又自己偷偷去玩了几回,可惜这回没人给我加血了。” “风时漫,愿千风与你同行。” 她脊背挺直,遥遥一揖: “一路平安。” …… 此时的黑瞳制药,第三精神病医院。 停尸间内一片死寂。 林新安站在蒙着白布的担架前,脸色苍白如纸。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掀开白布一角—— 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面部已经扁平溃烂,五官模糊地融成一团肉坨,分不清原来的轮廓。 尸体的脖颈处,一道青紫色的掐痕格外刺眼,无声地昭示着真正的死因。 “姐姐……” 林新安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 恍惚间,那栋废楼里的画面再次涌现——天花板上垂下的巨大吸管,冰冷而诡异。 与此同时,全知之力将与之相关的过往片段,不容拒绝地灌入他的意识。 “怎么会……这样?” 停尸间里空无一人,自然没有人回应他的低语。 可林新安早已清楚一切答案。 当初,他的姐姐被作为耗材送进顶楼,成为黑瞳制药供奉的“陛下”——实则是“机械师”降临人间的精神力容器。 从那一天起,她的身体就不断被机械师的力量侵蚀,日渐崩坏。 那时的林新安无能为力。 如今,他终于晋升为序号1,全知之力也向他揭示了拯救她的方法——风系巨头发动暴乱,“机械师”为应对强敌,会大幅度消耗载体,等待一切结束,链接虚弱之时,他只需要过去将姐姐接走就好。 谁知风时漫启动血祭,响应血祭的是他无法评估实力的真理之上的死神。 “机械师”为抵御这力量,将远超负荷的精神力灌入他姐姐的躯体。 结果不仅未能压制经过血祭强化的风系巨头,反而彻底损毁了她的脑域——这具载体将无法使用,濒临遗弃。 得知消息的林新安立刻改变计划,匆忙赶往废楼,想将姐姐带走。 哪怕脑域受损,他也能沟通外神修复,哪怕身体亏空,他也能寻人医治。 一个失去价值的“废人”,黑瞳制药应当不会追究。 可他终究低估了它的冷酷。 当他冲进现场,只看见一副蒙着白布的担架被缓缓推出。 一个本不必死、只是脑域损毁的载体,失去价值后,就这样被黑瞳制药直接掐死了。 花瓶里的人棍太子爷也随后被人推了出来,看见他,那颗在花瓶里的头笑意盈盈的问道: “林医师怎么来了这边。” 林新安感到自己的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但脸上所有的情绪已被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职业性的麻木。 他略微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太子爷的话,我在院里还兼任入殓师的职务。” “原来是这样。” 太子爷恍然般点点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笑意未减。 “辛苦了。” 对话就此终结。 轮台的滚轴声重新响起,手下推着太子爷从他身旁缓缓经过。 在那一瞬间,距离近得林新安能看清对方花瓶里那残缺不全的身体,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腐烂发臭的味道。 就是这个人,下达了杀死他姐姐的命令。 当轮椅的影子从身旁滑过,林新安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恨意如同活物般在胸腔里翻搅、冲撞,几乎要撕裂他维持平静的躯壳。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逐渐石化的雕像,直到那脚步声和轮椅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时候,林新安想过自己如果是一个战争就好了,这样他至少还能殊死一搏,手刃仇敌。 可是他是一个光明。 因此那日,明媚的阳光扫过他的肩头,只有一片阴冷。 “对不起,是我没能救你。” 林新安低声呢喃道。 这场暴乱凭空降临,绕过了黑瞳制药所有的全知,身为序号1的顶级全知,他虽然能推测出暴乱的开始,但却未能预料到结局。 这是一场只有预知才能窥见全程的灾厄,也难怪预知家告诉他,他的故事终究是一场遗憾。 “我会为你报仇的。” 外交官轻轻攥紧手掌,用白布重新覆上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随后他转身离开地下停尸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而平稳。 回到办公区时,盲师正站在催眠科室的门口,仿佛已等候多时。 “林医师,听说……您是序号2的外交官?” 盲师微微侧首,语气腼腆,笑容温和,那双蒙着白布的眼睛却似乎能穿透表象,直抵人心。 林新安脚步一顿,随即脸上绽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停尸间里的阴霾从未存在。 “是太子爷打算拥立新的‘陛下’了?” 他语气从容,仿佛早有所料,继而向前一步,平静道: “我可以成为新的陛下,为太子爷驱策。” 我修改了一下,之前那个版本逻辑上有毛病,梳理的不够清晰,我重新整理了一下∶ 这个外交官是可以全知到风时漫的计划的,但他不知道他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他推测出了一个可能的未来,但是他预料不到真正的结局,中间的变数是风时漫启动血祭。 因为全知可以看见过去,他知道风时漫有血祭途径,但不确定他是否会启用,而且回应血祭的是真理之上的神,全知是评估不了真理之上能给风时漫多大的力量的。 所以这个微小的一点就直接导致外交官全盘推算都失误了。 这个他原先的推算版本是血祭就算启动,提供给风时漫的力量也仅仅只能让机械师耗空载体,然后载体进入休养,他的机会照样能来。但没想到死神给量非常猛,机械师为了抵抗让载体过载了,所以直接就崩盘了。 343.沧澜共和邦诞生 【风时漫陨落,风系战争巨头悲壮谢幕。】 【黑瞳制药遭重创,本部基业一日倾覆!】 随着这两条热点词条的升起,原本的势力格局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风系巨头将海都黑瞳制药本部大楼和北部园区全部夷为平地,云气翻涌中,异常风旋和滔天暴雨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与此同时,因为他发动能力是借用的寒潮的高空气流,在风旋蔓延又解体后,大气环流发生变化,海都附近地区发生焚风现象,开始急剧升温。 这场短暂的升温最大的受益者是水系战争巨头殷举。 原本因为寒潮降临,气温濒近零点,湖泊河水即将结冰,他的能力强度也要下滑。 谁知气候被风系巨头制造出来的巨大范围的风旋强行扭转,剧烈升温开始后,河流湖泊解封,他的实力便又回到了正常水平。 在风旋消散后,殷举率领海都民众与麾下防汛办成员,驾驭海水与苍江支流,凭借强大的实力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原属黑瞳制药的北部领地。 一个月后,沧澜共和邦在这片重归平静的土地上宣告成立,殷举就任共和邦主席,定都海都。 这个临水而生的新生政权,在黑暗时代中抓住灾难带来的转机,一跃登上了历史舞台。 沧澜共和邦成立的消息自论坛公告传出时,江剑心身处玫瑰交通前线——她正悬在半空,斜坐在黑色扫帚上吃着早餐。 黑瞳制药本部遭受重创后,势力范围已萎缩至南方第二、三精神病院一带。 玫瑰交通前线的压力骤减,早在海都风旋未散之时,部队便已高歌猛进,直抵云岭。 眼下军队暂驻于此,未再南进,只因云岭以南是大片蔓延的花海污染区。 从江剑心所在之处向南眺望,仍可见猩红与漆黑交织的污染地带,地面如浪潮般翻涌,令人毛骨悚然。 清晨朝阳初升,阿遇通过蓝牙将公告内容传给她。 江剑心咽下嘴里的包子,略显惊讶: “殷举……这么快就建起自己的势力了?” 阿遇思考了一下,答道: “据我分析,海都地理位置特殊,滨海临水,水系巨头在那里确实容易掌握主动权。” 江剑心没再说什么,她跟殷举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两人各自有事情,都很忙碌,也就只能通过热搜看看老朋友的现状。 她当初跳槽愚人社的那条新闻也上了热搜,殷举还给点了赞,顺带发了一个祝福的小黄脸。 论坛上的人都知道剑尊和水利局长私交甚笃,友谊深厚。 想到这,江剑心想了一下,吩咐道: “你去帮我给公告点个赞,顺便给沧澜共和邦的公号点个关注。” “好的。” 阿遇遵循她的命令去做了,一会儿回来汇报道: “沧澜共和邦回关了您,同时也关注了愚人社。” 江剑心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道: “好朋友啊。” 殷举之前并不喜欢愚人社,因为他觉得愚者是一群怪人,他们脑子好像有问题一样,一个比一个疯癫。 但是江剑心跳槽愚人社后,他还是关注了愚人社的公号,后来成立了势力,也同样点了关注。 之前与人交谈说到愚人社他总会皱眉,现在也变成沉默不言了。 江剑心能感觉到这位少年老成的巨头对于友谊的珍视和尊重,这也是她有了新朋友后也一直记得殷举的很重要原因—— 相互尊重才是一段友谊能长期发展的重要条件。 吃完饭后,江剑心便从高空飞了下来,收扫把的时候,她掂了一下黑棍。 那日风旋溃散后,黑棍飞了回来,拿到手里的时候明显沉了不少。 上面的成长进度虽然还是2.0,但是能感觉到挥出来的薄薄金光似乎浓郁了不少。 脑中的直觉告诉她,量变即将质变,它马上就要长了。 但这个马上到底是什么时候,江剑心不清楚,实际上,玫瑰交通压到云岭这边后,她就打算隐退虹光女巫的马甲,先回归剑尊的身份。 原因无他,因为愚人社给她发了消息,说是人手已经整顿好,整个社要集体开一次大会。 作为跳槽这个势力后首次全员大会,她觉得还是要重视起来的。 因此她边往回走,边跟阿遇说道: “上次你给我发的压缩包……对应着这个表,把历史人物传记单独提取出来一份。” 江剑心打开手机,翻到了和谢妍最近的聊天记录,她除了通知自己开会之前,还给自己发了历史部的最新人员名单。 里面新添了几个名字,明显也是招到新人手了。 “明白。” 阿遇回复道。 一会儿,人工智能很快整理出了资料信息,打包成压缩包传了过来。 江剑心看了一眼,随后便收拾一下,打算先跟玫瑰交通告辞了。 344.愚人开会(1) 事情办得很是顺利,宋子治代表玫瑰集团与她郑重道别,并如约兑现承诺,向她开放了玫瑰集团旗下所有子势力的贵宾特权。 玫瑰集团的贵宾特权生效得比预想中更快。 就在宋子治代表离开后不过几个时辰,江剑心的手机便响起了通讯提示音。 来电显示是“玫瑰物业”。 “江女士,您好!” 通讯另一端的声音温和而专业,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 “系统提示您名下的滨海别墅已有较长时段未记录入住信息。考虑到近期风力较大,可能积尘较多,玫瑰物业想了解,是否需要我们安排专业的保洁团队上门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维护? 我们可以提供包括室内除尘、空气净化、庭院基础养护以及安全检查在内的全套服务。” 江剑心略一沉吟,那栋精致却空旷的宅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确实许久未归,让专业人手去打理一下也好。 于是她欣然应下,同时吩咐阿遇在一旁,通过摄像头盯着点他们干活。 结束通讯,江剑心便动身返回驻地,与塞西莉等人一一作别。 暮色四合的时候,她终于跨上了扫帚。 “嗡……” 扫帚无声地升起,载着她刺破云层,直向那常人难以企及的万米高空。 脚下的大地逐渐模糊成一片璀璨的灯海,最终被厚重的云毯彻底覆盖。 在这里,唯有凛冽的罡风和无垠的星空为伴。 “呼——” 江剑心悬停在空中,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身上那件象征着“虹光女巫”身份的宽大黑斗篷利落解下,塞进储物手表里。 紧接着,她反手自口袋中一探,一柄长剑便掏了出来。 江剑心足尖轻轻一点,身形飘然落在棠光剑宽阔的剑脊之上。 原本用来飞行的扫帚化作一道微光消失。 就在双脚踏上剑身的那一刻,她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属于女巫的神秘、诡谲与些许的阴郁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霄而起的凛然剑意,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剑尊。 “阿遇。” 她通过蓝牙对人工智能吩咐道,声音清冷平稳。 “通知百里颂,可以发布消息了——‘虹光女巫’已与玫瑰交通友好道别。” 她清楚,自己身份转变的消息很快就会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与其让别人揣测播报,不如将这份顺水人情送给一直合作不错的新闻家。 自从百里颂跟了她这个热点人物后,光是播报她的事,产出的爆点新闻便是一个接着一个。 那人也几乎要成了江剑心的御用舆论师,后者负责闯荡天下,搅弄风云,前者负责跟踪报道,控制舆论。 两个不同领域的强者俨然已经结成了热搜的垄断联盟。 “明白。” 阿遇的回应简洁利落,随即通过危信开始编辑江剑心交代的消息。 剑尊脚踏长剑,悬立于万米高空之上。 气流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绵延不绝的云海,云隙间偶尔透出尘世星星点点的光。 她望着这片苍茫天地,忍不住对意识深处的直觉轻叹: 【短短几日,黑瞳制药萎靡不振、沧澜共和邦成立、辞别玫瑰交通,愚人社也突然要开会了……一切天翻地覆,你说这混乱的时代最后落幕的时候,会变成什么势力形势?】 【这我哪里知道。】 直觉的回应带着几分慵懒。 【走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江剑心不再多言,心念一动,身下长剑如流光般掠出,破开层层云雾,朝着愚人社约定的会合城市疾驰而去。 她依照谢妍发来的路线图,从云端俯冲而下,穿越数座城镇的上空,最终在漆黑的午夜十分,抵达了地图所标注的终点。 “这……不对吧?” 江剑心微微蹙眉,对着那栋怎么看都不像是用来“开会”的建筑物,发出了深深的疑问。 眼前矗立着一栋如同打翻了调色盘般的建筑,它的外墙是明亮跳跃的多巴胺配色,柠檬黄、天空蓝、珊瑚粉大胆地碰撞在一起,仿佛童话里的糖果城堡。 彩色玻璃大门敞开着,上面贴满了星星、云朵和小动物的卡通贴纸,阳光一照,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门楣上“小太阳幼儿园“的牌匾用胖乎乎的卡通字体写成,周围画着咧嘴笑的向日葵和手拉手的小动物。 可当视线越过这扇童话之门,景象陡然一变。 昏暗的大厅像张开的黑色巨口,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 没有开灯的空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门外斜射进来的月光,在烧得焦黑的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分界线。 焦糊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隐隐飘来,满地都是燃烧后的碎屑,踩上去会发出簌簌的脆响。 两侧墙壁上,火焰舔舐过的痕迹如同狰狞的爪印,原本雪白的墙面现在布满深浅不一的焦痕。 一块烧剩半截的卡通挂画斜挂在墙上,画上的小兔子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墙角散落着碳化的积木块,玩具架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一具黑色的骨架。 最诡异的是,在烧毁的接待台上,还摆着一个彩色的塑料花瓶,里面一束塑料向日葵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在昏暗中散发着不合时宜的鲜艳。 江剑心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这奇怪的场景,刚准备抡起长剑,先劈一下试试,谁知桌子上的塑料向日葵却突然说话了: “江长老,谢妍社长让你赶紧进去,历史部就差你没来了。” 江剑心老脸一红,匆忙收了剑,走了进去。 “嗒……嗒……” 穿过那片诡异的大厅后是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贴满了童趣的壁画,依旧是五彩斑斓的卡通涂鸦,只是越往里走,墙壁上火灾留下的焦痕便越浅,仿佛正逐渐远离那片被焚烧的废墟。 江剑心走在长廊中,忽然感到脑中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意。 那感觉并不难受,反倒像是被温吞的水流缓缓包裹,透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 【怎么回事,答案真理?】 她在心中默问直觉。 直觉感知到她的疑虑,平淡地回应: 【直走就行。愚者嘛,开会是怪了点,但没问题的。】 江剑心这才稍稍安心,强压下想去挠头的冲动,继续向前,隐约听见尽头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啪嗒——” 装饰着彩色贴纸的玩具房木门被一个动作略显僵硬的铁皮士兵从外侧推开,玩具房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内,大大小小的玩具或坐或立,挤满了地面和货架,各式各样的玻璃眼珠或纽扣眼睛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转向门口。 一个穿着精致礼服的芭比娃娃轻盈地走上前来,谢妍的声音响起: “江长老终于来了,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地方。克莉丝汀旁边的架子上还有空位,您过去和她一起坐吧。” 我昨天请假来着,但有宝子反应没看到,我去瞅了一眼,发现渠道站好像没有作品相关?我后来又复制到最新章作话了一份请假条,如果我没更,可以看最新作话。 明天上畅销精选会双更~ 345.愚人开会(2) 江剑心还从眼前的景象中没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才发觉不知何时,身上竟被一层棱角分明的铁皮外壳紧紧包裹,整个人活脱脱像是从乐高世界中走出的玩具小人,动作间都带着一股生硬的咔哒感。 她迟疑地回过头,透过尚未关闭的门缝向外望去——先前那条走廊已彻底沉入粘稠的黑暗之中,仿佛整个世界的光亮,都被压缩到了这一间小小的玩具房里。 “江长老?” 站在架子上的芭比娃娃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塑料质感般的疑惑。 江剑心猛地回神,含糊地“啊”了一声,赶紧拖动着那身沉重的铁皮盔甲,步履蹒跚地朝铁架子走去。 每走一步,金属摩擦地面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铁架有一定高度,裹着一身铁壳的她根本无从攀爬。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脑中的直觉忽然出声了: 【你把你那个铁手套脱了,直接扒上去不就完事了。】 【?】 江剑心一愣,低头用力攥了攥拳,这才察觉到铁皮外壳只是覆在体表,自己真实的手指仍能灵活动作。 【我还以为我整个人都变成铁皮了,结果只是套了层皮?】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在心中发问。 【人家唯心论的愚者大变身,你这个唯物论的战争变什么?】 直觉绷不住了。 【唯物论的意志是无法扭曲世界的,只能适应世界的变化。】 【给你套层盔甲是为了让你不成显眼包。】 江剑心呐呐道: 【呃,那唯物论人还怪好嘞。】 她边说边摘下了那对扎手的铁皮手套,露出底下灵活的手指。随后单手一撑,便轻巧地翻上了展示架。 这是一个小展示架,架上有两个圆盘花纹,明显是一个双人座。 克莉斯汀变成了一顶酒红色的皇冠,见她上来,皇冠微微晃动,传来带着笑意的问候: “剑尊阁下!好久不见!” 江剑心拖着铁皮身躯挪到空着的圆盘坐下。遇见老熟人,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确实好久不见了,克莉丝汀大帝。” 她说着,下意识用铁皮手托了托沉重的头盔,声音透过金属面罩显得有些闷: “咱们愚人社集会竟然是这样子的吗?” “我以为会找一个小会议室,然后大家坐在一起讨论,类似于我之前待的战争联盟。” 皇冠里传来克莉丝汀温和的声音: “我知道这种方式,它很普遍,但是咱们愚人社情况特殊——有的成员社恐严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有的精神状况不稳定,难以正常交流;还有些人能力产生躯体化,连人形都难以维持,甚至失去了语言能力。“ “给大家统一套上这样的‘皮套’,反而能打破隔阂,让每个社员都能平等地参与交流。” 江剑心想到了自己原始组那个社员,她被救出来的时候是鹦鹉的样子,明显就是克莉丝汀说的能力躯体化的实例。 “说起来。” 她顺势问道: “我之前送回社里的那位老社员,现在情况如何?” “还在治疗,精神受损不好医治。” 克莉丝汀回答道。 “最好的精神科医师都在黑瞳制药,除非去疯人院问诊,否则咱们自己调理……医治的会很慢。” 江剑心沉默片刻,铁皮面具下传来一声轻叹。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展架的边缘,望向下方那片朦胧的黑暗。 那里谢妍站在一个铅笔盒上,已经开始讲话了。 “……这次紧急召集大家,主要是因为外界的形势发生了剧烈变化。” 芭比娃娃形态的谢妍挥了挥手,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情况大家也看到了,黑瞳制药的势力在萎缩,海都出现了新的权力格局。目前最具威慑力的,是电视台——它的信号塔台正在重新激活。不过,它对咱们愚人社来说,基本构不成威胁……” 听到这里,江剑心脑子里问直觉道: 【电视台对愚人社真的一点威胁也没有的吗?】 【嗯……电视台主要通过精神干涉和舆论操控进行控制。】 直觉立刻回应,语气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熟稔: 【但是愚者精神极度唯心,不受外界干涉,愚人社人大部分也不玩手机……剩下那些玩手机的有的玩老人机,里面只有一个危信,稍微时髦一点的会玩论坛,但是用的假号。】 【你让电视台怎么搞,对着虚空输出吗?】 ——这是真没招。 下面台子上的谢妍还在高声讲话: “……时至今日,我们的人员招聘工作已经彻底结束,底层员工培训也顺利结业,逢此时机,是我们该站出来,为千千万万受精神病院迫害的、我们的同胞摇旗呐喊了!” 江剑心闻言一怔。 【黑瞳制药还迫害过愚者?】 直觉回答道: 【一个依靠精神病获取力量的序列,和一个专治精神病的势力,这两个有可能会和平共处吗?】 【之前是因为黑瞳制药派盲师四处绞杀愚者序列,愚者才被迫团结起来,成立愚人社的。】 【甚至现在疯人院里还关押着大量的愚者。】 直觉的几句话,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记忆的锁。 江剑心猛然想起,早前在论坛上零散看到过关于盲师的传闻——据说那些年她异常忙碌,南北穿梭,所到之处常伴随腥风血雨。 论坛的帖子总是语焉不详,从未点明盲师屠戮的究竟是谁。 此刻碎片般的线索骤然拼合,显露出残酷的全貌。 原来盲师当年剿杀的目标,正是那些尚未组织起来、散落于世界各地的早期愚者。 感觉到江剑心的开悟,直觉又补充了一些道: 【在那段最黑暗的时期,也曾有过几位战争巨头,不惜代价为愚者发声,但他们最终都惨遭清算。】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是前代水系巨头殷城爱,还有前……】 【等等!】 江剑心猛地打断。 【殷城爱?姓殷……难道,是殷举的母亲?】 【没错。】 直觉很肯定,仿佛在为一段尘封的悲壮历史落下注脚。 【他的父母,皆是忠烈。】 还有一章晚点时候发~ 346.真理昭,月化赤 突然得知这么一个消息,江剑心有些吃惊又有些意料之中。 能相伴一生的人肯定在脾性能力等方面是惺惺相惜的,殷城爱和她的普通人丈夫,实力相距如此之大,却依旧走到了一起,想必在思想上应当是和鸣的。 一方因百姓而死,一方为公理而亡,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归。 江剑心没再跟直觉交流,而是注意再次回到现场,她靠近皇冠问道: “咱们是要对黑瞳制药发起总攻了吗?” “对,不过现在时机不成熟,我们还需要等待一个革命的时机。” 克莉丝汀回答道。 “具体时机是何时……虽然社里没有光明智者,但预知家在早年为我们留下了预言书……不过是预言书写的过于抽象,我们实在揣摩不懂预知的意思,打算根据形势协商一个合理的时机。” 江剑心摩挲了一下盔甲,斟酌问道: “原来预知家也参与其中了吗?” 克莉丝汀纠正道: “何止参与。” 她的声音带着某种肃穆的意味: “实际上,愚人社能够成功建立,很大程度是预知家的智慧,毕竟黑瞳制药的阴谋家咄咄逼人,电视台的百人谋士团更是实力强盛。” “我们中的大部分精神都难以稳定,更别提与光明相斗了。” “是贤者大人的幕后操纵,让我们得以汇聚于此,在十年前的血雨腥风中存活。” 皇冠轻轻跃动了一下,克莉丝汀将她的注意力引向一旁的地面—— “那边有预言书的精装版,你可以去看看。” 台上的谢妍正在动员社员,江剑心拖着铁皮壳艰难的往下面挪去。 架子底下的确摆着一个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厚厚的丝绒封面。 江剑心偷偷摘了铁手套,翻开丝绒封面,发现里面是……一页纸。 【汝终至此矣,此诚血雨腥风之世,豺虎环伺,欲噬我骨。】 纸片很短,上面的话语直接,江剑心睁大了眼睛,因为它发现这竟然是修真界的文字,用的还是修真体。 【全知序列唯见衰败之往昔,终难拯未来。而堪救世者,泰半已殁于兽吻。】 【吾使汝历尽艰险而至,隐而不告,盖因真理可窥序号一之痕,惟无知者不罪,方可避厄。】 【汝见此笺时,所见之世代将尽。末偈一句,汝当铭之肺腑:真理昭,月化赤……】 最后一句话被黑墨水乱画成了一团,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江剑心带着纸笨拙的爬回了架子,问克莉丝汀道: “这最后一句是怎么回事?” 皇冠摇了摇: “据说预知家留下的原本是完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拿到手里的时候,这最后一句已经被恶意涂成了这样。”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也可能不是恶意,看论坛上说,有些极其厉害的智者,他们写出超出认知的话语时,会被真理屏蔽,算是真理对大家的一种保护。” “这也许是被屏蔽了,我们也没有办法。” 像是共鸣了一样,脑中的直觉嚷嚷起来: 【对的,就是这样,所以我提醒别人的时候都是极尽华丽词藻,结果那群人说我喜欢唱诗。】 【有话谁不喜欢直接说?我那是不唱诗就变成******,下场和这纸片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唱诗?】 江剑心在脑中反问它这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因为真理没权限屏蔽现在的你,反倒给了我言论自由权。】 直觉干脆利落的回复道。 江剑心指端轻抚纸面,目光掠过其上墨迹的刹那,仿佛有细微的电流自颅骨深处窜过,带来一阵酥麻的颤栗。 与此同时,台上谢妍的声音清晰传来: “……关于此次行动,除刚刚说的部署外,我们还需敲定一个确切的日期。我拟定了几个时间点,请大家共同商议,选定最终的行动之日。” 江剑心抬起头,望向她展示出的几张纸片。 几乎未经思考,在众人尚沉浸于沉默的斟酌时,她已脱口而出: “都不妥。” 剑尊清冷的声音在寂静中荡开,霎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谢妍明显一怔,随即问道: “那江长老认为何时为宜?” “真理降临之夜,红月升起之时。” 江剑心语气平静,宛若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为什么?” 旁边的克莉丝汀忍不住追问道。 “因为‘红月夜,愚人节’。” 江剑心如是说道: “在红色的月亮升起之时发生的革命,才是愚者的狂欢节。” …… 另一边,黑瞳制药。 林新安仰面躺在冰冷的移动床上,四肢被皮带牢牢固定。 伴随着床下滚轮单调的“咕噜噜”声响,他被缓缓推入废楼顶楼那个散发着不祥幽绿光芒的房间。 天花板上,巨大的异形肉瘤一如往常地垂坠着。 那根曾接入无数养料的吸管,此刻因未连接任何东西而空瘪地摇曳。 医护人员上前,将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按上他的胸膛。 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按上自己的胸前时,林新安先蜷缩了一下手指。 进入顶楼之间会对他的身体进行检验,如果发现异常物品,就会出现震动。 为了躲避检验,外交官把预知家给的牌直接缝合到了胸腔里,这样就能以心脏的震动混淆检验结果。 “滴滴……” 心电监护机跳了一下,顺利启动,没人注意到他的胸腔是不是多了个东西。 外交官仰头看着那垂下来的长长管子。 他清醒的时间不长,但全知这种力量,只需要获得一瞬,人生便算是圆满了。 当吸管如活物般覆上他的面颊,最后一线微光在眼前熄灭的瞬间—— 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轰然洞开。 他看见了。 不是回忆,而是以全知之眼凝视着过去与未来交织的图景: 多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新岁的钟声正回荡在街巷之间,一个婴孩被女孩从冰冷的铁皮垃圾桶里抱起。 而在那飘雪的景象之后,更庞大的阴影正从世界规则的裂隙间缓缓显现。 那是超越了认知尺度、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真理”。 它正无声地、不可抗拒地,迫近此间。 第一卷的故事进入最后的高潮啦。 347.许欢回光返照 “下雪了。” 迟飘轻轻合上窗,将那片纷扬的洁白隔绝在外。她朝冻得发红的双手呵出一团白气,转身望向病床上的许欢。 多器官衰竭,无法逆转,遵照他本人的意愿,医疗部用了禁药,硬是吊住了这最后一口气。 此前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陷在深度昏迷里,靠着冰冷的仪器维系着微弱的生命迹象。 可这一个月来,他的情况竟意外地有了起色,甚至今天,已经能搬到这间宽敞明亮的观察病房。 迟飘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许久未见的轻快。她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期盼,对许欢笑道: “还有三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要是恢复的好,还能带大人去放孔明灯。” 许欢没说话,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虚弱,现在的状态好不过是因为回光返照罢了。 毕竟他最近服用的禁药就是以回光返照效果好而出名的。 真正的死亡日期正在临近,掐指一算,预知家告诉他的,估计就是了。 知晓大限将至,许欢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凝望窗外雪花一片片飘落,渐渐将窗台也染成素白。 迟飘回过头时,正见黑衣的谋士静静倚在枕边。长卷发松散地垂落肩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出神地望向窗外。 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让他平日锐利的轮廓,此刻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呆气。 “飘零之主,带我出去看看。” 许欢忽然开口吩咐道。 迟飘劝道: “您还在恢复期,贸然出去会受寒的。” 许欢微微皱起眉,刚想说什么,瞥见迟飘惶恐的神情,却又只是叹了口气道: “算了。” 他继续盯着外面飘落的雪看,一会儿问道: “废楼那边,这几天是不是封上了。” “是的。” 迟飘回答道。 “盲师和太子爷都在那边,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许欢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他一醒来,先从下属的汇报中得知了最近的情况。 风时漫启动了血祭,一举摧毁了本部和海都本部的园区。 许欢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没了这两块地,对于黑瞳制药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如今水系战争巨头顺势而上,占领海都,黑瞳制药的陛下又出了问题,后者没办法跟地头蛇硬碰硬,它现在最着急的事,应当就是复苏陛下。 ——毕竟“陛下”可是它干涉这世界最直接的工具。 除了复苏陛下之外,太子爷也派人来询问他接下来的计策。 上面倒是没有怀疑过他,毕竟阴谋家忠心耿耿,前十几年一心为公司,后十余年也办事稳健,这次混战更是帮忙夺得电视台多个频道,行事谋划让人挑不出毛病。 今朝忽逢如此变故,他刚好昏迷不醒,在抢救室里抢救。 ——黑瞳制药的安保失误,和他有什么关系? 太子爷只会更加器重他,毕竟自从他身体每况愈下后,黑瞳制药也开始衰败。 谁是真正的贤臣,这很明显了吧? 许欢微微一笑。 迟飘刚好看见了他的微笑,她心想上司又在傻乐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光明都有憨笑的习惯,往往平时在椅子上坐的正好,忽然就冲空气自信一笑。 这并非是男谋士所独有的特殊属性,实际上,女谋士也经常会这样,她们也会表现出远超于其他阵营的自信,歪嘴一笑都是基本操作。 迟飘看过傲慢的,看过温和的,看过忧郁的,至今没见到过自卑的光明。 她已经习惯这群心理活动多的人了。 “迟飘,给我放点视频吧。” 许欢吩咐道。 迟飘打开幕布,找到了景唯的账号,打开了地理学家的最新视频。 她长期跟在许欢身边当保镖,自然清楚他的关注列表寥寥无几,而其中最常被点开的,就是这个账号。 许欢身体孱弱,无法承受远行奔波,活动范围基本局限在海都,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邻近的市。 身体原因卧病在床的日子,他便翻来覆去看地理学家拍摄的那些远山风景。 贯日雪山的皑皑白雪、坎佩尔草原的蔚蓝天空、加米若大峡谷的万里林海、泰华山的云霞…… 迟飘能从他的眼睛里读出渴望,这对于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高阶谋士来说是很难得的。 她也曾问过许欢,为何如此喜爱看这些。 她以为,他向往的也是天地间无拘无束的自由。 谁知许欢却只是轻轻摇头,眼眸里沉淀着一种读尽世事后的寥落与通透。 “若你读过万卷书,见过书中描绘的千般世相、万种道理,便会生出‘行万里路’的念头。”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世界如此辽阔,将世间风景看遍,本身不就很有意义吗?” 迟飘没读过万卷书,但她知道许欢读过。有学问的人,眼界和心思终究是不同的。 自从失去至亲,她的人生仿佛坠入浓雾,不知前路何在,意义何存。 可许欢这番话,却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重重迷雾。 她忽然觉得,“继续活着,好好活着,去看遍那些她从未想象过的风景”这个念头本身,就蕴含着一种朴素而强大的力量。 那力量不声张,不激烈,却像深埋地底的根,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然撑起一片生命的天空。 许欢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 伊瓦尔高原的莺尾花,正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次第绽放。 那是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紫色,从山麓一直蔓延到天际,在光影的流转间,仿佛能听到花瓣舒展时细微的声响。 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这片绚烂,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向了某个更遥远的地方。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抽离般的平静,对身旁的迟飘说起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迟飘,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多到可以不再为生存而计算每一个数字,那时候,你最想做什么?” 迟飘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闻言转过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轻快而坦然的语调回答: “那还不简单?我要给自己买一柜子好看的衣服,想出发时就出发,坐最快最舒服的车去任何远方,看所有好看的风景。” 许欢沉默了一瞬,极短,却仿佛完成了一次慎重的度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蓬勃的紫色花海,眼底有什么情绪沉淀下来,化作一丝了然的微光。 “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这三个字听起来简单,却像一句郑重的承诺,落在了这个下雪的午后,那静谧的空气里。 其实起点那个剑尊的头像,她在歪嘴一笑,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つ另外今天两更,还有一更明早发~ 348.造梦阁解体 愚人社会议结束后,江剑心选择回到了海都。 她就只有一处房产,便是那处滨海别墅,阿遇问她有没有购置其他房产的想法,它可以帮忙挑选,江剑心想了一下,还是谢绝了。 其他市她很多都没去过,也提不起久居的兴趣,海都有她几十亿买的房子,还有老朋友在那,无论退休养老还是暂时休憩,都是好选择。 御剑行至海都上空,江剑心透过翻涌的云气向下望去。 北部地区满目疮痍,昔日狂风如同巨兽的利爪,在地面上撕扯出凌乱的沟壑。 但在这片肆虐的痕迹之上,崭新的城市骨架已初具雏形,纵横交错的基建设施错落于上,如同一道巨大的伤疤,正被精心缝合。 听说殷举在建立沧澜共和邦之后,颁布了一系列惠及民生的政策,并始终将基层民众的生活放在心上。 无论是田间地头,还是工地电厂,总能看到他深入群众、躬身调研的身影。 就任主席后不久,殷举迅速提拔了长期追随自己的张秋月担任内务府总理。 这一举措,不仅将这位出身普通的下属纳入新的领导核心,也因张秋月本身的普通人身份,赢得了大量底层天赋者与普通民众的认同与支持,民间拥护之声日益高涨。 尽管一路走来历经波折,但殷举的事业眼下正呈现出一派蒸蒸日上之势。 江剑心御剑掠过海都北部天际,最终回到了位于海都南岸的别墅。 玫瑰物业已提前派人打扫整理,整栋屋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计划在此小住几日,江剑心便从储物手镯中取出早年自超市搜集而来、尚未使用的生活物资,又顺手从论坛购置了几台家用机器人。 全部交由阿遇操控机器人将物品归置整齐后,她便放松身心躺倒在沙发上,享受起这段难得的闲适时光。 不过她这躺平生活俨然持续不了多久。 实际上,几天后,平安论坛就升起了一条重磅新闻: 【#造梦阁解体】 原本因为温余向黑瞳制药提供导弹的事情,楚知白就与温余闹了不愉快,后面左思权、夏启真、西门雪这三位长老也对温余的行为很不满意。 在各种矛盾的激发下,由左思权带头,造梦阁内部被崩解为了两半。 理想十三城中,以贯城河为界,左七城归左思权领导,右六城归温余领导。 二者相互对立,彻底将造梦阁解体为了两半。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剑心正在吃早饭。 许久没尝过西红柿鸡蛋面,阿遇自称略通厨艺,操纵机器人给她煮了一碗。 人工智能的手艺精准规整——汤汁浓郁,咸淡合宜,面条爽滑,是一碗挑不出差错的标准作品。 可江剑心总觉得,它缺了一点属于人的烟火气。 听见这个新闻,她拿纸巾擦了擦嘴,没感觉到多少意外。 “……她选的这个时机很准。黑瞳制药正忙于复活他们的‘陛下’,恐怕无暇远程干预造梦阁的事。” “眼下看似一分为二,实则不出多久,整个造梦阁终将落入白日梦想家的掌控。” 江剑心察觉自己的思维愈发清晰,看待局势也更为透彻。 她略一沉吟,轻声总结: “左思权成为造梦阁真正的话事人,只是时间问题。”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论坛的关联账号,它在前几天就发来了消息: 【左思权:好的明白。】 很明显预知家跟左思权说了什么,今日突逢造梦阁变故,不出意外,应该也是预知家的规划。 “厉害啊,贤者阁下。” 虽然知道预知家就是自己的以前,但江剑心还是不得不感叹道。 …… 而在另一边黑瞳制药。 盲师同样也接受到了造梦阁解体的新闻,她只是笑了笑: “先不必管造梦阁,眼下应当有更重要的事。” 林新安已经送入顶楼,与机械师成功建立了链接。 黑瞳制药早些时候通过屠杀和战争得到的祭奠力量也已集满,太子爷下令开启祭坛,打算就在这几日,通过“陛下”引机械师降临。 待到域外神明降临之日,整个世界,都会归入机械师囊中。 而他们黑瞳制药,自然也可无限扩张疆土。 盲师作为太子爷信重的手下,自然这几天也在忙祭坛的事情。 她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慢慢绕到废楼背后。 风卷起沙尘,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她通过外置的眼睛“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空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用黑石垒成的祭坛。 坛身幽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而坛口之内,盛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血水。 一些碎肉块在其中载沉载浮,像一锅被慢火熬煮了许久的浓汤。 她那群无声无息的傀儡,如同没有灵魂的桩子,僵硬地围在祭坛四周,面朝中央,构成一个规整的圆。 “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车轮声传来。 太子爷正坐在轮台上,由一名侍从推着,缓缓绕行祭坛,仔细检视着每一处细节。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满足感。听到盲师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透出难得的赞许: “盲师,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澹台晦低下头,腼腆道: “能为太子爷效力,我很荣幸。” “嗒嗒……” 轮台的声音远去,澹台晦看着眼前的祭坛那幽深不可见的坛底,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意不再是方才的谦卑羞怯,而是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毫不掩饰的野心。 澹台晦当然知道太子爷和机械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能成为她的踏板,这罪恶滔天的坏东西,也能成为滋补的好东西。 世人都说她残忍又疯癫,她却要笑世人看不穿。 好人成佛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可是坏人只需放下屠刀,便可立地成佛。 既然如此—— 她又何必当一个好人呢? 349.江剑心pk温余 【不是……你这么快就出动了?】 理想十三城外的某个山顶,夜风刮过稀疏的林地,带着西部特有的干燥与寒意。 一道无形的意识波动如同涟漪般在空气中荡开,那是直觉在脑中幽幽低语。 月华如水,却被一层稀薄的尘气遮掩,让夜色显得愈发浑浊。 一道身影立在高耸树冠的顶端,纤细的松枝在她脚下只微微弯曲,显示出其人精湛的功夫。 她身披一件漆黑的袍子,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颌冷硬的线条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右手中拎着则是一把长长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扫把。 那扫把头上荡开一圈圈浅淡的金色光芒,在黑夜中格外的明亮。 【我昨天不是跟你分析过了吗?】 江剑心在意识里淡然回应,目光穿透夜幕,遥遥锁定远方那座匍匐在蓝紫色幻想屏障下的庞大城市——造梦阁驻地。 【预知家卡了一个好点,盲师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黑瞳制药那去了。】 夜风拂动她黑袍的一角,猎猎作响。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脚下重心,松枝轻轻摇曳。 【所以……现在把温余救出来,也是刚刚好。】 【既然有机会,为何不把握呢?】 心声落下,她不再停留。 江剑心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黑鸦,从树冠顶端翩然滑落,朝着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无声无息地潜行而去。 【你要直接攻打温余那理想六城,再把温余从控制中唤醒?】 直觉在脑中问道。 江剑心干脆道: 【是这样的,这理想六城……已经被我一个人给包围了。】 她手腕轻转,扫把向前平平一挥。 “嗡——————” 一道巨大的金色波浪应声而起,如旭日初升时的第一道光潮,在墨黑的夜空中豁然铺开。 那光芒仿佛熔化的黄金般在夜幕上泼洒开来。 金浪层层翻涌,越涨越高,推向笼罩城市的蓝紫色幻想屏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冰雪消融般的细微嘶响。 金浪触及屏障的刹那,那道蓝紫色光壁无声无息地化作缕缕黑气,消散在夜风里。 “嗡——————” 几乎同时,下方城市警铃大作,凄厉的警报撕裂夜空。 数十道探照灯光柱如利剑般刺破黑暗,在空中交错扫射,试图锁定那个悬浮在高处的身影。 江剑心唇角微扬,骑在扫把上俯身疾冲。 “呜——” 她在光柱的夹缝间灵活穿梭,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惊险的避让都恰到好处,探照灯始终慢她一步,只能徒劳地照亮她身后的夜空。 就在即将冲出光网包围的刹那,她突然一个急转,反手挥动扫把。 “嗖————轰——” “嗖嗖————轰——” 数颗金色能量球自扫把尖端激射而出,划出耀眼的轨迹,精准地命中远方的探照台。 金光炸裂的瞬间,波光如雨四溅,一座接一座的探照台在轰鸣中坍塌,城市上空的“眼睛”接连熄灭,夜色重新变得完整。 “呼呼——呼——” 清灭探照台后,江剑心手腕一抬,扫把倏然向高空掠去。 夜风在她耳畔呼啸,俯仰之间,低空处已有几十架武装无人机似蝗群般扑来。 那些无人机黑洞洞的枪口喷吐火舌,织成一张密集的弹网。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她回身一看,只见童年系列迫击炮射出的泡泡正缓缓涌来,它们成群结队,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半片天空。 这些泡泡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炫目的彩光,看似轻盈梦幻,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封死了所有退路。 前后夹击,险象环生。 江剑心在扫把上稳稳立住身形,对着蓝牙耳机清晰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阿遇,关了下面的监控设施。” “嗡……” 一声低鸣仿佛自地底传来。 刹那间,理想六城内数十块巨型电子屏幕齐齐闪过一片雪花,所有仍在运作的监控摄像头与高空探测器应声失效。 就在这光影错乱的瞬息之间,江剑心身形一侧,驾驭扫把隐入楼宇投下的阴影之中。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柄纸剑,指尖轻弹,清叱出声: “桃花一剑!” “嗡……” 剑鸣起处,狂风骤生。 一股磅礴剑气裹挟着天地风势,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浪,朝着低空的无人机群席卷而去。 无人机如落叶般被狂风卷起,身不由己地撞向后方铺天盖地的泡泡阵中。 “哗啦——嘭!嘭嘭嘭——” 碰撞的瞬间,爆炸声接二连三地炸响高空,泡泡与机械的残骸绽放出团团炽热的火光,将夜幕映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片混乱的火光与爆炸映照之下,江剑心驾驭扫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市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的总部大楼疾射而去。 大楼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温余负手而立。 他原本暗沉无波的眼眸忽而一动,似有所感地望向窗外夜空。 当那道骑乘扫把、破空而来的黑色身影闯入视线时,他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缓缓抬起了右手。 “虚无——” 低沉的音节落下,他指尖逸出流萤般的微光。 霎时间,蓝紫色的幻光如水纹般荡漾开来。 江剑心只觉眼前景象骤然翻转,原本的苍穹化作一片倒悬的深蓝水域,冰冷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数由幻想凝聚而成的蓝紫色小鱼,从这片虚幻水域的两侧凭空显现,它们摆动着半透明的尾鳍,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密集的箭雨,朝着江剑心猛冲而去。 江剑心面上没什么表情,她指尖在纸剑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剑鸣,那柄小纸剑应声暴涨,化作一道凝实的流光巨剑,稳稳托住她的身形悬停于倒置的水域之中。 几乎同时,她另一只手抡起那柄黑扫把,迎着鱼群横向一挥。 “轰——!” 扫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磅礴的金色气浪奔涌而出,与汹涌而来的鱼群悍然相撞。 蓝紫色的幻光领域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开始剧烈震颤,寸寸崩解。 “嗡———————”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碎裂声中,一声穿透灵魂的嘶鸣从头顶上方压下。 江剑心眯起眼,锐利的目光穿透逐渐消散的幻域碎片,向上望去—— 只见一条难以估量其庞大的蓝色巨鱼,正从总部大楼的后方缓缓游弋而出。 它的身躯覆盖了整个天幕,鳞片流转着幽邃的波光,将皎洁的月光彻底遮蔽。 整个理想六城,在这一刻,都沉沦于它投下的、无边无际的摇曳阴影之中。 看有宝子问周目是什么意思,周目的意思类似于轮回,过完一世后,就是一周目,可以倒回之前的时间线存档回档,也可以回到事情的一开始,开始二周目。多周目的意思就是已经回档了无数次,重开了无数次。 350.包围理想六城 “嗡————” 就在这遮天蔽日之物刚露头的瞬间,江剑心动了。 她没有蓄力,没有呐喊,甚至没有改变脸上那近乎漠然的神情。 只是握着那柄黑扫把的手腕,极其随意地向前一递,动作轻描淡写。 然而,就是这随意一挥,扫把尖掠过的轨迹里,金色光芒从那长痕中奔涌而出。 它在离刃的瞬间便自行凝聚、塑形,化作一座由无数金色利刃堆迭而成的刃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那颗刚刚探出云海的巨大头颅平推而去。 “嗡……” 刃山所过之处,后方拖曳出长长的光轨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在那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刃山接触到大鱼头颅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预想中的硬撼并未发生。 梦幻大鱼那庞大的头颅,连同其后若隐若现的庞大身躯,如同一个被针尖刺破的、巨大无比的蓝色水泡。 “啵——” 一声空灵的轻响,在寂静中荡开。 蓝色的幻光猛地膨胀,然后炸裂成细碎的光点。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能量风暴,只有一场无声的、绚烂到极致的蓝色光雨。 而在那爆散的核心,更多细小的、闪烁着同样蓝紫光芒的鱼儿凭空出现。 它们只有手掌大小,密密麻麻,此时正欢快地、无声地向着四面八方飞溅游弋,瞬间铺满了大半片天空,将原本晦暗的天色映照得一片迷离。 【露头……就秒了?】 直觉在脑中惊叹道。 江剑心缓缓垂下手腕,她抬眼望向天空中那片由无数小鱼构成的、正在缓缓消散的蓝色光海,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我怎么说也征战一年多了,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了好吧。】 末世之初的她的确没有全盛期的剑尊强悍,很多招式都忘了,也就会那几个经典剑术。 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战事,江剑心已经把丢失手感找回了七七八八,加上死神镰本身也比棠光剑穿透力强。 如今的她,江剑心感觉不比剑尊周目差,说不定还要更强一些。 她缓缓转头看向落地窗内的温余,后者阴沉的眼神里已经目露惊骇。 “啪啦——” 没有半分迟疑,江剑心身形一动,脚下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悍然撞向落地窗。 “噼里啪啦————” 钢化玻璃应声彻底爆裂,化作万千晶莹碎屑,好似一场骤降的暴雨。 而江剑心已随着破裂的玻璃碎片扑至温余身前。 温余虽惊,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后退并试图抬手格挡,但速度远不及剑尊迅猛。 身为剑道第一人,江剑心的近身搏杀同样锤炼得登峰造极。 她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欺身而进的瞬间,一记凌厉迅捷的低扫腿精准命中温余的脚踝。 后者下盘失衡,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在他倒地前的电光石火间,江剑心的拳头已如重锤般跟进,挟着破风之声,狠狠砸在他的肩关节处。 “咔”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显然是关节受创,温余痛得面容扭曲,刚凝聚起的一点反抗之力瞬间消散。 江剑心眼神冷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趁他因剧痛而僵直的刹那,她双手如铁钩般探出,抓住他的双臂,一拧一错。 “呃啊——!” 更凄厉的惨叫从温余喉中挤出,他的两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已被干脆利落地卸脱了关节,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未等后者从这接连的重创中缓过神,江剑心已然绕至他身后,看准位置,一记沉稳而精准的手刀,重重劈在他的后颈脊椎连接处。 温余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随即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所有挣扎和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晕厥过去。 “哗啦……” 漫天玻璃碎屑此刻方才簌簌落定,在地毯上铺开一层细闪。 江剑心站直身体,垂眸瞥了一眼脚下失去意识的青年,自信歪嘴一笑。 “遇见我这么有道义还实力强大的朋友,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接手了人家的人工智能还享受了不少好处,她之前就存了救温余的心思,但忌惮于黑瞳制药的精神攻击一直没法去。 如今终于抓到好时机,她自然快速飞过来速战速决了。 没有精神干扰的情况下,单单对付一个幻想家,对她而言并不算难事。毕竟幻想家序列的本质,就是幻想自己很强大。虚假的实力与真实的实力硬碰硬,结果可想而知。 江剑心先从空间里找了个绳子把温余五花大绑起来,脑中直觉好奇问道: 【你知道怎么把他唤醒吗?】 【我不知道啊。】 江剑心直白道。 【但是你不是知道吗?】 【现在信号这么流畅,真理又不能屏蔽你跟我说的话,告诉我解决办法,也是小问题吧?】 【呃……】 直觉回答道: 【好吧,你先把他带回去,然后我告诉你。】 【不过你夜闯理想六城,不打算通知一下左思权,让她顺便过来攻城吗?】 江剑心将温余稳稳扛在肩头,缓缓直起身。 “呼……呼……” 她站在被撞出巨大窟窿的落地窗前,夜风从破洞中呼啸而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里是总部大楼的顶层,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如同散落的星辰。 更远处,天幕上真实的繁星细碎闪烁,与人间灯火交相辉映。 微凉的晚风撩起她的长发,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剑心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这还用得着我通知?“ 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有劳了,预知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地平线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嗡——————” 一轮巨大的幻想金环破开夜色,如同黎明提前降临,将半个天幕染成璀璨的金色。 与此同时,理想七城的数十座探照台同时启动。 一道道巨型光柱撕裂夜幕,朝着理想六城的方向横扫而来。 光柱所过之处,高楼外墙被照得雪亮,整座城市仿佛瞬间苏醒。 就在最前方的光柱即将扫过总部大厦外墙的刹那,江剑心纵身从破洞中跃出。 “呼呼……” 衣袂在风中翻飞,她如同夜鹰般俯冲而下。 “嗡——” 下方传来清越的剑鸣,棠光剑早已悬停在低空,精准地接住下坠的身影。 它剑身微沉,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两人朝海都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351.温余失明 “嗡……” 棠光剑划破夜空,发出悠长的嗡鸣。江剑心扛着昏迷的温余飞了一会儿后,在猎猎风声中回眸一瞥。 身后的理想六城已被一道巨大的幻想金环彻底笼罩,璀璨的光芒构筑起一座通天的壁垒。 下一秒,无以计数的、散发着蓝紫光泽的梦幻蝴蝶从金环中奔涌而出,与武装部升空的无人机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混乱的洪流。 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与探照台光柱转向时的机械嗡鸣,共同汇成一场遥远的喧嚣,将那座城市变成了光影沸腾的漩涡。 江剑心收回目光,御剑加速,将这片战场彻底甩在身后。 回到海都上空的时候,差不多天已经亮了。 江剑心飞在高空的云气之上,垂眸往下望时有些诧异。 只见海都沿岸的港口处,几道巨大的水龙卷正拔地而起,裹挟着万顷碧波冲天而上。 “哗啦————” 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取,化作数道流动的蔚蓝山脉,轰鸣着向海岸方向横移。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波澜狂涌,滔天巨浪被一股磅礴力量牵引着,违背了水往低处流的常理,从港口上岸,往陆地横移,筑起一道横亘天地的水屏障。 这道屏障上接云霄,下连大地,宛如一堵流动的琉璃巨墙,将南北疆界生生隔开。 清晨的阳光穿透水幕,折射出万千道迷离光彩,恍若神迹。 【你看下面那是……】 江剑心在脑海中向直觉低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是来不及修筑防御工事,拿海水先顶上。】 直觉分析道。 【近几日寒潮大降温,很多河流湖泊都冻上了,苍江也冰封了大半,水系战争受到限制……估计他也怕有人趁机打过来,于是先让海水上岸筑墙。】 江剑心想了想,问直觉道: 【如果再降温下去,海水是不是也会结冰?】 直觉回复道: 【是这样的,不过上岸的这些海水看起来有个几千万吨,就算结冰了也能形成很厚的冰墙,变成防御工事。】 江剑心没再说话,她御剑掠过水屏障,近身时甚至能嗅到浓郁的海风咸腥。 这道屏障仅及低空云层,显然是为防范地面军队所设,对御剑而行的她而言形同虚设,只一瞬便已轻巧穿过。 “嗡……” 剑身微震,发出一声低鸣。 甫一进入海都低空,江剑心便察觉城中景象已大不相同。 一层灰蒙蒙的云盖沉沉压在城市上空,越往低处飞,乳白色的湿雾越发浓重。 整座城市陷在阴翳与潮湿之中,水汽几乎能拧出寒意。 “海雾漫上陆地了……” 她伸手虚握,指尖掠过湿凉的空气,轻声低语。 海水上岸虽省去了修筑防御的工夫,却也改变了这座城市的气候——如果不是水系战争巨头的强制操作,正常海雾可不会大面积笼罩在陆地上。 江剑心运转灵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光晕,将刺骨的湿冷隔绝在外。 她回头看了眼仍在昏迷的温余,剑锋一转,朝着自家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滴滴——欢迎回来!江管理员和主人!” 阿遇操纵的家务机器人早已在门口等候。 “嗖——” 江剑心御剑而至,在家门前的停机坪上顺势向前滑行缓冲。 就在家门无声开启的刹那,她轻盈地跃下飞剑,脚步未有丝毫停顿,径直步入家中。 “有客人来,给我准备两份早餐。” 江剑心左手一扬,外套利落地挂上衣帽架,右手仍拎着温余的后领,朝它吩咐道。 “好的。” 家务机器人去忙着制备早餐了,江剑心则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在二楼的十几个房间中随便找了一个客房,把温余放到了床上。 【怎么把他解除控制?】 江剑心拉了个椅子坐在温余旁边,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问脑中的直觉道。 【她的控制不好解,一种办法是让更高序号的光明对他精神控制,把之前的印记消融掉,类似于你遇见的沈夜那样。】 江剑心点点头,她知道这种办法,但是她不认识更高序号的光明,自己又没有觉醒预知家的能力,这个办法明显不能用。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我来把他身上的精神烙印汇聚到眼睛上,然后……】 【你把他的眼睛剜掉。】 直觉缓缓道。 江剑心微微一愣,惊愕道: 【只能通过失去双眼的方式解除控制吗?】 【对。】 直觉笃定道。 【盲师的序号很高,她是现今精神控制分支里最强的存在,这控制可不好解,除了序号压制只有这种办法。】 江剑心的目光在温余紧闭的双眼上停留了三秒。 室内寂静,只余窗外隐约的海雾气息。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犹豫压下。 “老朋友,对不住。我也是为了救你。” 脑中的直觉开始汇聚精神烙印,它采用的方式是域外链接。 混沌阵营的脑域不是光明阵营那样现成的接收机,它很难把自己的信号连上去。 江剑心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听见答案真理的答复: 【难得……终于连好了。】 答案真理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最讨厌连接混沌阵营的脑域了,里面一团乱麻,真不知道这些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就在它抱怨的同时,江剑心注意到床上昏迷的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浅灰色的瞳孔中浮起一层未散的茫然: “这是……” 【忘了跟你说了,烙印全汇聚到眼睛后,他的脑子能获得短暂的清醒,但是约莫只有四五分钟,你要抓紧时间。】 直觉提醒道。 江剑心颔首,迅速将事情经过择要说明。她看见温余眼中情绪几度流转,从困惑到了然,最终沉淀为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她原以为他会崩溃或挣扎,可青年只是静默片刻,而后抬眼看向她,语气异常平静: “多谢剑尊阁下出手相救。若是别无他法……就麻烦您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光,缓缓探向温余的双眼。 “呃……” 剧痛在瞬间炸开。 温余只觉得双眼如同被灼热的铁钳搅动,神经被寸寸撕裂,眼窝中混作一团混沌的剧痛。 他喉间哽住,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发不出来。 而随着眼球被剥离,某种更深层的精神枷锁仿佛也随之崩断。 一直笼罩在意识之上的阴翳,正随着神经的断裂被硬生生扯开一道裂隙。 温余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从空洞的眼窝中汩汩涌出,浸湿了他的脸颊与鬓发。 江剑心看着他满脸鲜血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她怕这人因为失血而死,于是匆忙调动起体内的治愈之力汇聚于手,将掌心朝着那流血的眼窝轻轻覆了上去。 “嗡……” 剧痛之后,一股如春风般柔和的暖流忽然涌入创口。 温余只觉得眼窝处传来酥麻的触感,受损的神经与组织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重生。 “谢谢您……剑尊阁下……”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猛然昏死了过去。 嘶,这是什么情况,第一卷要写完了,看着惨淡的数据我都打算休息了,怎么忽然起流了。 352.孤独 江剑心的治愈之力堪称神迹,能让皮肉翻卷的伤口弥合如初,平滑得不留一丝疤痕。 但由于她并没有继承三周目的全部治愈水平,因而终究无法凭空再生出两颗完整的眼球。 于是温余的眼窝处,便只剩下两个空洞的、微微凹陷的弧度,像是某种精美雕塑上不幸被损毁的部分,透着残缺的遗憾。 温余是一天后醒来的,醒来后他先沉默地抬起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空洞的边缘。 触感是光滑的,也是陌生的。 他很快缩回手,转向江剑心所在的方向,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低沉沙哑了许多: “剑尊阁下……有绷带么?借我一卷。” 江剑心默默取来一卷干净的白纱绷带,递到他手中。 温余接过,没有再多言。 他扯开绷带卷,找到开端,然后仰起头,将纱布的一端按在眉骨之上。 他的动作很缓慢,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纱带沿着额际缠绕而下,覆盖了那凹下去的空洞,经过鼻梁,再绕向脑后。 当最后一圈缠绕完毕,他在侧方打了个平整的结。在这片自造的黑暗与隔绝里,温余终于获得一丝短暂的安全感。 他将绷带卷放到一边,又踌躇开口道: “我可能回不去……造梦阁了……不知道剑尊方便我在这里,借住一些时日吗?” 温余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会付给剑尊房租的。” 江剑心看出他的局促不安。虽然相识已久,但两人多是线上交流,真正面对面相处的机会寥寥无几。 战争巨头、剑尊——她身上的头衔与光环太过耀眼,连一向随性的温余也难免感到几分紧张与不好意思。 江剑心倒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声线清冷,语气却干脆道: “我这房子挺大的,不用房租。你好好休息吧。” 没等温余组织好推辞的话语,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已转身离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吧嗒”一声轻响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离开温余的房间后,江剑心走了五分钟才走到下楼的楼梯口。 就像她说的,她的房子几千平米,宽到能跑马拉松,日常寂静如同宫殿,温余住进来带来的那点人气,在长廊中走一段就散了——他住进来,跟没住进来,实在没什么区别。 至于温余说的租金之类,江剑心是真不在乎,因为她不差这点钱,而且对于朋友,也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 她只是看了看手,长叹一口气对直觉道: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剜人眼睛,真是奇怪的体验。】 直觉回答道: 【救人么,没办法。】 此后的几天,江剑心要出门处理愚人社的事务,便也不常在家中,但是会让家务机器人做两份饭,一份给温余送上去。 后者正深陷于情绪的低谷,大多时间都将自己封闭在屋内,蜷缩于一片黑暗中。 不过良好的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心神颓唐,他仍竭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机器人送来的餐食他都会按时用餐,若实在因情绪低落而毫无胃口,也会特意给江剑心发去信息,为自己未能用完餐食而诚恳致歉——毕竟,浪费他人的给予是一种失礼。 这种于失意中仍不忘的体贴,让江剑心感到些许宽慰。 原本她只是为老友提供一处容身之所,任其自行疗愈,见对方还挺有礼貌的,便也生出了几分主动的关切。 江剑心偶尔也会在归来后,去楼上温余的房间探望一番。 不过她喜欢在脑子里跟答案真理胡侃,但真拿到嘴上的话算不上多。 探望多半是沉默的,往往只是寥寥谈及今日天气如何,再便是拿起近来抄录的句子,一本正经地选读几段她认为颇具道理的励志鸡汤,权作安慰。 等到这略显笨拙的关怀仪式完成,剑尊便又如一阵风般潇洒离去,留下满室寂静。 江剑心并不确定自己的劝慰是否对温余起了作用,但他的入住的确像一粒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一成不变的生活里漾开几圈细微的涟漪。 最明显的是回家时的感受。 以往,每当她处理完愚人社的事务归来,整栋别墅都沉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沉默而孤独的巨兽,以寂静吞噬着她的脚步声。 后来阿遇或许察觉到了她对这片黑暗的抗拒,便让整座宅邸在她归来时自动灯火通明。 然而光亮并未驱散空旷。 那灯光反而将每一处无人角落的冷清都照得清晰无比,提醒着她,在这数千平方米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活人的气息。 温余住进来后,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至少现在,当她穿过庭院、抬头望去时,二楼总有一个房间会透出一点温润的光。 那光亮并不张扬,却像一枚钉入夜色的锚,稳稳地固定在那里。 这一点小小的改变,竟让她每次推开家门时,心头无端地松快了些许。 【你就是孤独太久了。】 某日,这种感觉再次出现时,直觉在脑中锐评道。 【那要不然呢,你能给我找一个能一直陪伴我的人类朋友吗?】 江剑心反问道。 这回轮到直觉犹豫了,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种种可能,最终透出几分无奈: 【不好办,实力和你差不多的,皆是一方英豪,她们自有抱负和征程,无法长久驻足。需要依附于你的,实力又不强,眼界殊异,压根聊不来。】 【是啊。】 江剑心轻声一叹: 【所以世界上才会有这么多孤独的人。】 她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就这样吧,孤独就孤独了,我这样也很长时间了,早就习惯了——登临山巅的代价,就是独坐万万人之上,享受永恒的孤寂啊。】 【所以……】 她声音柔和下来,像是怕惊扰了那片微弱的灯火。 【有朋友能来小住,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待着……我也是高兴的。真心希望他能够慢慢好起来。】 感谢大家的支持,陆陆续续收到了两个站点很多打赏和鼓励的评论,没想到有这么多真心喜欢这本书的读者,感谢所有打赏和鼓励我的朋友,今日三更送给大家,我发现有定时更新这个东西,今天试一下,之后那俩更设的中午12:00、晚21:00。 353.机械师降临前兆 在温余苏醒后不久,平安论坛就出现了新热搜,是关于造梦阁易主的事。 原本造梦阁是多长老协商的制度,但由于混淆真理的记忆篡改,强行磨平恩怨,平息了阁内各党派斗争,设立了首席长老。 此翻变革,反倒便宜了左思权。 某日造梦阁发出公告,公告中表明,原造梦阁首席长老温余已经辞职,新任首席长老由白日梦想家左思权担任。 新发布的就职宣言视频里,新任领袖身披蓝色风衣,粟色发丝在风中微扬。 她立于高台之上,面容沉静如深潭,声音却如利剑划破长空: “愿以我之力,引领造梦阁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 “嗡————” 话音落下的刹那,十重幻想金环自她身后升腾而起,如永不沉落的日轮高悬于理想十三城天际。 这璀璨的光环不仅照亮了城池的每一个角落,更昭示着一个旷世强者的诞生——幻想家序列的第一人,已然突破了历史的界限,毕竟在她之前,可从未有哪位先贤的幻想之力,能够如此磅礴地将整个疆域拥入怀中。 江剑心看完视频,心中也是震撼难平,忍不住问直觉: 【我怎么感觉左思权强了不少?】 直觉停顿了一下回答道: 【嗯……你也知道造梦阁的真正阁主其实是虚无之神。】 【它本身是虚无之神的殖民势力,温余被控制,对虚无之神来说,便是自己的眷徒染了污点,这种情况下,肯定要找新的眷徒。】 江剑心费解道: 【所以它就盯上了左思权?】 直觉肯定道: 【是啊,被神盯上有坏处也有好处——好处就是实力激增。】 江剑心追问: 【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直觉答复道: 【容易被神污染。】 见江剑心仍有些困惑,直觉进一步举例: 【你看温余能够虚化身体,这种变化除了能力本身,也源自虚无之神的污染——它会扭曲正常人的身体,使其更接近“神”的形态。】 【虚无之神的本体是一片虚无,因此会让眷徒的身体逐渐透明。这还算能接受的,有些神的长相……实在是一言难尽。】 话中未尽之意,已不言自明,江剑心顿时懂了,但是她没再继续谈论这个问题。 造梦阁的人员调动在论坛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条消息并未登上热搜榜首。 因为比起势力的更迭与征伐,人们更在意另一件正在悄然发生的事—— 某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正像锈迹一样在这个世界的基底上蔓延。 起初,这种变化细微得几乎被忽略。不知从何时起,白昼的光线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饱满,变得如同兑了水的牛奶,浑浊而稀薄。 正午的太阳悬在天际,却只剩下一圈苍白的光晕,再也无法投下清晰的影子。 有人一觉醒来,发现窗外依旧是一片昏沉的铁灰色,万籁俱寂,仿佛黎明从未真正到来,时间被卡在了永恒的拂晓。 与此同时,那些依赖电路与程序的现代造物,也开始显露出奇怪的异变。 手机屏幕会无缘无故地泛起一片雪花,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家中的智能音箱在深夜突然发出一段意义不明的电流杂音,仿佛呓语;行驶中的汽车,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会像痉挛般集体闪烁。 更令人心底发毛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在私下里交流着同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当你独自一人时,那台放在枕边或口袋里的手机,似乎正透过冰冷的屏幕,以一种非生命的、阴冷的方式,“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整个世界,仿佛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沉默的力场所渗透。 江剑心也在某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清晰地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那感觉袭来时,她正对着窗外昏昧的夜色出神。 并非错觉,也非多心,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在场感”——仿佛有一个绝对安静的存在,正屏息凝神地立于她视线的死角,将全部注意力聚焦于她的后颈。 这与死神降临那种宣告终结、充满压迫感的凝视截然不同。 死神的注视是宏大的、带有某种宿命感的冰冷,而这种新的感觉,则更为精细,也更令人不安。 它像一层无形的膜,贴附在皮肤上,渗入空气里,这种监视并非持续不断,而是间歇性地涌现,恰恰是这种不确定性,放大了其中的惊悚。 它可能在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时悄然浮现,也可能在闭目养神的瞬间笼罩而下。 没有预兆,无法防备,唯有在那感觉掠过后,留下一阵沿着脊柱爬升的冰凉,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心底发寒。 【机械师要降临了。】 直觉在她脑中响起,语气凝重。 【它本该更早到来,但时间真理的身躯如棉絮般笼罩着这个世界。机械师必须穿过这层时间屏障,才导致降临的延迟。】 【不过,时间真理阻挡不了它太久。现在出现的种种异常,正是机械师……越来越近的征兆。】 江剑心沉默地望着愈发阴沉的天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在她心头蔓延。 她低声向蓝牙那头的阿遇问道: “最近发生的这些变化……有没有影响到你?” 阿遇的回应依旧平静: “我的本体存在于虚无的数据世界,这些现实层面的波动对我影响有限。只是如果机电设备持续异变,我可能会逐渐失去与您沟通的媒介。” 江剑心一时无言。 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无法预料。 然而局势从未停滞。 随着时间推移,那种被机械监视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论坛上开始流传令人毛骨悚然的帖子——有人声称家用机器人突然失控,还有电梯“意外”夹人、汽车在无人状态下启动……“机械杀人”不再只是传言。 就在某个沉郁的下午,阿遇的声音突然再次从蓝牙中响起,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江剑心管理员,我检测到蓝牙通道出现不明故障。有某种存在正试图篡改我向您传递的信息,甚至干涉我们之间的对话。您的手机也出现了严重异常。” 人工智能稍作停顿,谨慎地组织语言,试图将情况描述得更加具体: “……您的屏幕上,反向生出了一只眼睛。此刻,它正在窥视您的一切。” 354.重新登录原账号 江剑心凝视着明亮到刺眼的手机屏幕,最终低声问道: “你……有办法解决吗?” 蓝牙中传来阿遇平静的声音: “我无法直接修复手机本身的问题。但刚才在对您手机信息库进行全面深度扫描时,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异常数据—— 在设备出厂前,其内存卡的回收站内留存着一个缓存时间极长的‘垃圾文件’。” 它稍作停顿,似乎在进一步解析数据: “经过识别,这似乎是一个来自‘平安论坛’的用户登录凭证。” 人工智能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难得的讶异: “这是个极为意外的发现。常规扫描不会触及回收站内的待删除文件,唯有在启动最高级别的深度检查时,才会检索这片被遗忘的区域。” “你试过登录那个账号了吗?” 江剑心追问。 “已经为您登入。这是一个权限极高的管理员账号,并且受到未知机制的保护,能够规避当前设备的异常窥视。” 阿遇的回答清晰而迅速,它的语气变得郑重: “凭借此账号,您可以安全浏览论坛。” “不过,为防范设备异变扭曲通讯,我请求暂时与您断开连接,以免电子污染对您造成进一步影响。” 江剑心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最终低声道: “好。” 蓝牙设备传来一声清脆的“滴”音,是服务接口关闭的提示。 在信号彻底消失前,她听见阿遇模糊却真挚的告别: “这里是超级人工智能阿遇。期待在机械异变平息后的新时代,再次与您相遇。” 电子音落下许久,江剑心仍站在原地,望着窗外那片仿佛凝固的铅灰色天空,久久未动。 最后她打开了阿遇帮忙登录进去的那个隐藏在回收站里的平安论坛账号。 登录成功的瞬间,界面陡然切换为一片沉郁的墨黑,与她过去所使用的普通账号截然不同,漆黑的背景上镶嵌着若干可自定义的操作控件。 江剑心翻到主页去看了一眼。 这个账号的旁边有金色的管理员认证,它没设置昵称,只是战力那一栏赫然写着: 战力:∞ 当前所属阵营:光明 序列:预知 序列号:1 当前光明阵营位次:1 当前总排名位次:1 江剑心久久地站在原地,屏幕的幽光映在她眼中,像是一道被遗忘的月光,正悄然苏醒。 是啊。 她就是那个论坛上高悬榜单顶端的第一。 是天赋社会前所未有的传奇人物。 那段为了期末考试熬夜苦读、为生活费发愁的大学生活,是她漫长人生中唯一的低谷。 就像一场刻意安排的休止符,强行将她与过去的辉煌割裂。 而在那之前,她一直是矗立在时代山巅的存在,光芒耀眼——就连投下的阴影,都足以覆盖整整一个时代。 …… 世界正朝着难以理解的方向扭曲发展。 在一个异常安静的雪后下午,连终日闭门不出的温余,也推开了那扇许久未动的房门。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时,江剑心正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葡萄酒。 她原本是滴酒不沾的。 只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一种无由来的怅惘萦绕心头,让她忽然记起不知何处听来的话,说酒是浇愁的良方。 于是她从储物间里翻出一瓶落灰的葡萄酒,信手斟了两杯。 然而酒液刚入喉,便被体内自行运转的灵气瞬间化去,仿佛饮下的只是一杯清水,没留下半点醺然。 江剑心举起酒瓶,正对着窗外灰白的光线端详,暗自琢磨着该如何收敛灵力,好让酒精能在血液里多停留片刻,让她也能尝一尝微醺的滋味。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抬起头,看见温余正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步缓慢而确定地走下来。 他苍白的脸微微侧着,仿佛在捕捉空气中的某种讯息,寂静的身影与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构成一幅疏离而脆弱的画面。 “下午好,法外狂徒阁下。” 江剑心“吧嗒”一声扣上了葡萄酒的盖子,向温余打招呼道。 她招了招手,示意旁边几个机器人过去把温余牵引过来。 在机器人的帮助下,温余顺利的坐到了沙发上,他闻见了葡萄酒的味道,也客气的打招呼道: “剑尊阁下在品酒吗?” 江剑心干笑了两声,她不敢用品酒这么高档的词汇,实际上她一杯下肚跟喝了白开水一样,实在说不上风雅。 但她也不会过多解释,只是道: “呃,是的……吧,阁下想来一杯吗?” 温余轻轻摇头,声音有些飘忽: “阿遇告诉了我现在的情况,我现在来……是跟剑尊辞别的。” 江剑心略感意外: “你要走?” “是。” 温余点点头,恍惚道: “失去了眼睛后,我听见神在召唤我,所以……我要去神降之地了。” “神降之地?” 江剑心微微一顿。 “嗯,不知道谢巨头有没有跟您说过。” 温余说道。 “那是夕阳下黄与黑的交界,一道从海面升起的漫长阶梯——据说,那是通往天堂的路。” 午后的光线斜斜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温润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原来她所说的‘天堂’,就是你指的神降之地?” 江剑心疑惑地问。 “我不确定。我觉得她去的或许是‘死域’,可除了死神代行官外,鬼门关生人勿近。” 温余沉吟片刻,推测道: “她所前往的,也许是死神在人间的窗口——死寂神殿。” 他顿了顿,语气渐转笃定: “而那座神殿,就在巫师世界。如果能借黄昏阶梯抵达那个世界……那里有路,可以通向我所说的神降之地。” 当年谢妍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关注过,后者从那边顺利回来,还带回了两个隐形父母。 虽然她对阶梯尽头的一切讳莫如深,但温余一直猜测那条阶梯能够通往异世界。 如今他双目已盲,前路尽墨,这孤绝的猜想,反倒成了唯一值得一试的出路。 “……我明白了。” 江剑心一时语塞,她清楚此去一别,便是永诀,到嘴边的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句最简单的祝愿: “往后异界相隔,怕是再难相见。温余,祝你得偿所愿,一路顺风。” 明天那更定了下午14:00 355.许欢病逝 风雪裹挟着温余远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于茫茫白色之中。江剑心转身回望,偌大的屋宅在雪幕里静默矗立,更显得空荡寂寥。 她没有即刻进屋,反而于庭中驻足,信手挥出一剑。 “哗啦……” 剑风扫过,檐下的积雪簌簌跌落。 她收剑而立,忽而对直觉轻声说道: 【下次我不买这么大房子了,一个人住还是三十平米的小屋比较好。】 直觉的回答依旧犀利,如同一位熟稔一切的老友: 【真住进去你又不乐意了。】 它顿了顿,语气转而温和,带着一种洞悉的劝慰: 【这大房子就很好,天地开阔。安心住下吧。】 【即便人来人往,终究会散。但没关系——】 它补充道。 【至少,我会一直陪你。】 江剑心没有再回应,只是缓缓展开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凉的雪花扑满脸颊,仿佛要拥抱这漫天风雪,拥抱这无边无际的、只属于自己的寂静。 …… 告别了温余,在一片惶惶不安的社会氛围里,论坛再次迎来了新的重磅新闻——阴谋家许欢病逝。 下午两点整,黑瞳制药通过官方渠道发布讣告,证实许欢因心脏衰竭逝世,享年24岁。 在公众的记忆中,许欢是黑瞳制药背后那只无形的手,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谋士。 他的一生与阴谋和争议相伴,因此消息传出之初,网络上不乏叫好与释然之声。 有人直言“天道好还”,也有人冷嘲“终于等到这一天”。 然而,这份如释重负的情绪,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讣告发布后数小时,许欢生前立下的遗嘱被正式公开。 内容一出,舆论愕然,先前喧哗的论坛竟一时陷入某种集体的沉默。 在这份遗嘱中,许欢明确指示: 【将其名下高达数百亿元的流动资产,全数捐赠给著名地理学家景唯,用以成立非营利性的地理学会,长期支持地理学科的基础研究与行业人才培养。 与此同时,他遍布各地的数十处房产等不动产,以及全部著作版权,则悉数赠予友人迟飘。】 这份出人意料的遗嘱,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另一颗炸弹,迅速在地理学界及相关爱好者群体中引发巨大波澜。 作为这笔巨额资助的直接受益人,这个以往与许欢并无交集的群体,心情变得极为复杂。 很快,由几位姿深学者领衔,地理学爱好者们在常驻的论坛上发布了一篇文辞恳切的官方悼词,郑重感谢许欢的遗泽,并对其推动地理学发展的远见致以敬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篇悼词的出现,使得公众对许欢的评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 前一天还被千夫所指的阴谋家,转眼间获得了来自严肃学术圈的追思。 赞美与唾骂交织,理解与鄙夷并存,这位臭名昭著的谋士在死后真正陷入了舆论的漩涡,风评两极分化。 而此时,贯日雪山之巅。 “呼——” 凛冽的寒风卷着万年不化的冰雪,掠过静坐于绝顶的身影。 景唯刚刚收到那条足以震动整个地理学界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同行们发来的信息几乎在沸腾——字里行间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呐喊。 许欢的这笔遗赠,数额之巨,足以支撑他们未来数十年的考察。 这意味着,那些因资金匮乏而被迫搁置的无人区勘探计划得以重启,末世后残缺不全的世界地图,终于有了被精确、完整绘制的可能。 他们不必再为节省开支而风餐露宿,不必再因设备简陋而命悬一线。 这群人,大多是天赋能力不具攻击性的学者。 在弱肉强食的世道中,除了景唯这样还能凭武力为电视台效力换取报酬的人,绝大多数同行几乎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却仍靠着末世前的信念,坚守着对地理学的追求。 这笔钱于他们而言,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面对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属于整个群体的欢庆,景唯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中。 他点开平安论坛自己的账号,最上面的一条聊天赫然是许欢半个月前给他的赞助转账。 这位生前毁誉参半的谋士,其实一直是景唯个人研究背后最隐秘的赞助人。 如今,更将全部的流动资产遗赠给地理。 生前的暗中支持,与死后的惊天赠予,让景唯感到一阵恍惚。 他合上手机,抬头极目远眺。 雪山之巅,视野苍茫。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雪原,被时光雕刻出冷硬的褶皱。 天际线上,绚烂的极光正如巨大的、迷蒙的彩色幔帐,在深邃的夜空中无声涌动,变幻着幽绿与淡紫的光晕,仿佛另一个遥远世界不真实的呼吸。 寒风再次呼啸而过,卷起地表的雪沫,如同扬起一片缥缈的白雾。 这贯日雪山的雪,积年不化,见证过无数岁月的变迁。 景唯凝视着山崖边一株枯枝上承载的积雪,一粒雪籽被风悄然吹落,瞬间消失在苍茫天地间,了无痕迹。 历史纷纭,那些曾经翻云覆雨的豪杰,诸如许欢,那万般功过,亦不过如同这枝头的一片雪。 终是消融于时代的长风之中,无声无息。 …… 十一年前,某个黄昏。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融的橘红,一位身着白袍的预知家,独自立于这座无名山丘的顶端。 山风拂过她的袍角,猎猎作响。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在晚风中摇曳。 她知道这里在十一年后会鼓起一个坟包,里面长眠着某个小心眼实力不足还固执的跟自己博弈了很多年的谋士。 她放下怀里的白色菊花束,摆在荒地上,像是透过时间在凝望着某个漫长的未来。 “唉……” 一声轻叹消散在风里。 “这么多年,你年年往我坟前送菜市场买的干瘪玫瑰,那花……叶子都烂没了,花瓣也一股臭味。” “如今,也该消气了吧。” 她伸手,轻轻扶正了那束花店里买的包装体面的白菊花束,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我可没你这么小气。”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白袍的身影转身融入苍茫暮色。 唯有那束白菊,留在这片被预言的墓土之上,静静守候一场尚未发生的离别。 直至随光阴一同悄然消散。 本来打算逝世和逐渐退出主线的角色就从起点的角色表撤掉来着,但是起点那边可以单独对角色打赏,刚发现有读者以前给他打赏了,那好吧,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有人记得他,就给他留个位置了。 356.修真世界救世主江剑心 “嗯……阴谋家去世了吗?” 海都别墅里,江剑心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刚好看见了那篇黑瞳制药的讣告。 她短暂的停下来看了几眼,随后便划走了。 阴谋家去世震动的是谋士圈,他的遗嘱受惠的是地理学界,怎么也跟她这个战争巨头没什么关系。 那一秒的停顿,或许只是因为黑白照片上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记得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曾对他心存戒备。一个昔日还在黑瞳制药翻云覆雨的人,忽然间就被宣告病逝,即便是她,心头也难免掠过一丝微澜。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 江剑心跟直觉感叹道。 【好啦,别多事之秋了。】 直觉搭话道: 【我刚刚感觉到,机械师已经靠近了。】 它跟江剑心分析道: 【域外神不会直接落地的,因为它们的身躯过于庞大,世界无法承载。】 【而现在这个距离,它已经可以直接干涉世界了。】 江剑心惊讶的从沙发站起身犹豫道: 【那我现在应该先……】 话音未落,一阵窸窸窣窣的金属摩擦声响从身后传来。 她倏然收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直觉给她补充道: 【先干掉你屋子里异变的家务机器人。】 …… 此时黑瞳制药,废楼。 盲师带着傀儡恭敬的站在原地,身前是太子爷所在的轮台,从她的角度看去,刚好能看见花瓶里架着的那颗黑黑的太子爷的脑袋。 轮台之前,占地广阔的猩红祭坛赫然矗立。 坛体是由某种黑色金属铸成的,此刻里面已盛满浓稠的血水,不断翻涌着气泡。 “咕噜噜……”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是濒死者喉间最后一口粘稠的痰液在滚动,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 但随即,它变得密集、响亮。 血水在沸腾、鼓胀,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其深处搏动。 “咚……咚咚……咚……” 随着每一次搏动,更加浓郁的红色雾气从血面上升腾而起,如拥有意识般朝着废楼的顶层飘摇而去。 红雾缠绕没入窗口,令那道自楼顶冲天而起的血光柱骤然膨胀,变得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强化后的光柱悍然击穿天穹,将原本灰暗的云层彻底浸染。 天空不再是背景,它化作一块巨大而湿润的血痂,投下的光芒让整片废墟都沉溺于一种令人窒息的不祥血色之中。 在这片仿佛凝固了鲜血的天幕下,一种新的声音,带着截然不同的质感,加入了这寂静之中。 “嗡————————” 远方传来持续而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沉重、规律,带着一种无情的机械质感,类似于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构造体在持续地移动、变形、运转所发出的咆哮。 ——是机械师。 太子爷的眼睛变得热切起来,他不断的在花瓶里蠕动并高声喊道: “盘踞于齿轮之上的伟大督主,我们愿顺服您的律动!愿我们的世界,最终融入您那完美运转的宏伟机枢!” “愿您的国,降临!” “嗡——————” 太子爷的话音与那非人的长鸣混合,仿佛一道启动终极程序的指令。 以废楼顶楼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透明波浪轰然荡开,如潮水般扩向整个世界。 在它蔓延的地方,机械真正活了起来。 玫瑰交通的公路上,数百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猛地刹停,车门瞬间扭曲下压,将里面的乘客挤为血水。 数公里外,电视台工业频道直接瘫痪,新闻大厦里的工作机器人眼中的指示灯转为血红,机械臂抓起电锯,无情地走向昔日的主人。 造梦阁工厂同样情况不妙,自动化生产线脱离了控制,将原材料和来不及逃离的工人一同卷入,在仪器中“咚咚”锻造着血肉和金属凝合在一起的可怖器件。 废楼旁,太子爷感受着城市的剧变与轰鸣,脸上露出了狂喜而迷醉的笑容。 他不再是一个被困在花瓶里的残废,他成为了一个信标,一个新纪元开启的钥匙。 他嘶哑地、用力高喊道: “礼赞……机械师!纪元……更迭!” “嗡——————” 那股红色的波浪,仍在无止境地蔓延,将天空、大地、海洋,都染上了一层冰冷的、机械的赤红。响彻天空的嗡鸣声也不再是来自远方,它成为了世界本身的心跳: “咚……咚……咚……” 在机械师的力量开始蔓延的同一时刻,玫瑰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君云期看了一眼窗外后冷然一笑,两指自貂皮大衣内侧夹出一张寒光流转的黑卡,毫不犹豫地向窗外一掷,随即扬声道: “执掌金钱与财富的至高主宰,请回应我的呼唤——赐您的信徒以万金之力,以御来敌!” “嗡——————” 话音落下的刹那,悬停在半空的黑卡骤然迸发夺目金芒,一道巨大而璀璨的金钱屏障瞬间展开,将整座玫瑰大厦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遍布全国的玫瑰交通网络所有线路,也在同一时刻亮起辉煌金光,遥相呼应,它们彼此勾连,转瞬间便织成了一张覆盖了小半个世界的巨型道路防御网络。 那网络纯粹由财富权能构成,金色的脉络中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辉,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稳固与奢华。 金色光芒所及之处,财富权能的力量自动瓦解着范围内的机械造物,它们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蜡像,迅速熔解、崩塌。 然而,更多的机械觉醒体,正从世界各个最阴暗、最偏僻的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出。 它们像是钢铁的潮水,漫过山脊,填平河谷,带着纯粹的毁灭意志,疯狂地撞击金色罩壁、侵略城市、屠杀民众,将毁灭与混乱肆意泼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海都别墅里。 最后一名变异机器人的头颅被一剑斩落,沉重的金属身躯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江剑心反手振去剑刃上沾染的黄黑机油,拎着剑来到了别墅最顶层。 “呼————” 凛冽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狂舞。 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无穷无尽的机械狂潮,正如同粘稠而冰冷的黑色潮水,一寸寸地蚕食大地。 远方城市的轮廓在硝烟与爆炸的火光中明灭不定,死亡的压迫感随着风蔓延开来。 直觉的声音在脑中随着风响起: 【你还记得,当年是如何一剑荡平八荒的吗?】 江剑心凝视着那片正在死去的世界,凝重的神色中,有一种尘封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她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拂过冰凉的剑柄,又紧紧的将它握在手心。 棠光剑发出嗡鸣。 直觉带着一丝追忆与无限的肃穆道: 【十年了……历史在重蹈覆辙,你也该再次起剑了,伟大的修真世界的救世主——】 【长光剑尊。】 定时发布老是忘设点,还是随写随发了。 357.想起来了 当江剑心真正执剑,再度立于万丈山巅之上,俯瞰人间烽火连天、生灵涂炭时,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几乎被岁月掩埋的少年时代。 彼时,师尊长缨君一身烈烈红衣,执剑立于云海之巅,山风猎猎,拂动她如墨的长发。 她望向尚且稚嫩的江剑心,声音清越: “你既然选择了苍生道,就该明白——苍生道的‘道’,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三岁的江剑心懵懂不解,二十三岁的江剑心未能参透。 可偏偏在十三岁那一年,她忽然间就懂了。 那一天,她也如现在这般独坐山巅,看尽妖魔肆虐、人间如狱。 而后,以一颗无垢道心,抬手挥出一剑—— 剑意如潮,涤荡八荒。 十年倏忽而过。 而今已经饱经沧桑,不复少年锐气的大龄剑尊,面对这似曾相识的炼狱景象,脑海中却仿佛有某种明悟破土而出。 它如一道划破长夜的光,如一扇尘封重开的门。 那扇门,曾为十三岁的她轰然洞开,又在岁月流转间悄然掩闭。 而此刻,它正再度缓缓开启,光芒万丈。 江剑心垂眸,望向手中的棠光剑。 剑身正泛起灼灼清光,如星如月,远天之外,更有青云扶摇直上——这本是修真界得道突破时才有的天地异象,此刻却在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显现。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江剑心攥紧长剑,缓缓起身。 苍生大道,无上真义,在这一刻不再是日记本中的刻板文字,而是化作奔涌的灵气,融入她的血脉,成为她呼吸的一部分。 她举剑向天,一如无数年前那个少年剑尊所做的那样,清喝声响彻云霄: “安得棠光剑——跨海——” “斩长鲸!” “嗡——————” 剑气贯空,如白虹贯日,携着她十年来未曾磨灭的道心,斩向那无边无际的机械黑潮。 “轰————!” 巨响贯穿天地。 白色剑气所至,机械洪流应声而断,仿佛无尽黑暗被光芒撕裂。 攀附在高楼外壁的机械体纷纷崩解,化作一场倾泻而下的暴雨。 城市中仰望着的人们,在扬起的尘埃与光芒中,目睹了这宛若神迹的一剑。 “是……剑尊!” “是剑尊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颤抖的呼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末世之初,那段点击破千万的视频,在场大多数人仍记忆犹新,此刻在这绝望笼罩的灾难现场,剑尊再度现身,怎能不叫人重燃希望。 高空之上,白衣猎猎,剑尊只是微微颔首。 她眯起眼,望向城市远端——那里天幕猩红,似有血气弥漫。 近旁电视台信号塔正在闪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浓稠的日光下,她刚刚好像看到一片倒映在信号塔上的鬼影朝着远处血红天空过去了。 与此同时,脚下的城市并未停止嘶吼。 更多的机械造物从街巷深处涌出——它们是写字楼里的钢笔与订书机,是五金店里的铁锤与斧头,甚至是医院走廊上的铁架床与听诊器…… 一切金属之物,皆在黑潮中“活”了过来,化作杀戮的爪牙,向刚刚脱难的民众袭去。 两边情势同时告急。江剑心凝神问直觉道: 【我先斩远处红柱,还是清理眼前机械?】 直觉给出答案: 【清眼前,远边有预知家处理。】 “嗡——————” 棠光剑鸣声悠长如古钟长鸣,江剑心眸光沉静,手中长剑再度挥落。 这一次,剑气不再冲天而起,而是贴着地皮横扫而出,瞬间掠过黑压压的械潮。 “嗡————” 剑气所过之处,躁动的机械纷纷碎裂,更有一道森然长风随之卷起,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细密冰晶。 “滋啦……” 不过眨眼之间,荒芜的大地被覆上一层白霜,寒霜还在不断向前蔓延——这是完整版的“一剑霜寒十四州”。 十年之后,在异世界的废墟之上,长大的剑尊再度挥出这一剑,剑气凛冽如昔,却更添几分沉稳与恢弘。 “噼里啪啦——” 密集的金属碎裂声接连响起,大片械潮或被斩断,或被冰封在地。 侥幸逃脱的机械体腾空而起,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迅速重组。 “哗啦——” 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伴随着滔天尘雾,一个庞大的机械猿人从城市废墟中缓缓站起,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江剑心,杀意凛然。 然而它甚至来不及完全直立—— 江剑心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随意挥出一剑。 “嗡——————” 一道极细、极锐的剑气如线般竖直劈出。它无声地掠过天空,所过之处,十余栋残存的高楼被平滑地一分为二。 那道剑气去势不止,轻描淡写地没入机械猿人庞大的身躯。 时间仿佛凝滞一瞬。 “轰——!” 随即,巨猿从中裂开,轰然倒塌,连半声哀嚎也未能发出,便彻底化作一堆再无生息的废铁。 随着那怪物的倒下,躯壳迅速溶解,化作粘稠的黑色河流,无声地渗入四周大厦的根基。 “嗡嗡——” 钢筋水泥仿佛被注入生命,楼体开始扭曲、蠕动,发出低沉的呻吟。 江剑心冷眼看着楼宇异变,只是轻轻抬手,手心朝上,淡淡吐出两字: “剑来——” 与此同时,数万里外,镇北城剑冢。 末世之初由她的万剑归一淬炼的数万长剑齐齐震颤,发出嗡鸣。 下一刻,万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属洪流,撕裂长空,朝着剑尊所在之地奔涌而去。 数万长剑盘旋飞舞,环绕于剑尊身侧,剑意森然如凛冬降临。 在上空,它们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金属轮盘,缓缓旋转,遮天蔽日。 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从剑刃的缝隙间筛落,在地面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江剑心立于剑轮中心,衣袂翻飞,眼神如冰。 她缓缓抬手,向下压去—— “轰——!” 金属巨轮携着碾碎山河之势轰然坠地。 剑气如潮水般四散奔涌,那些蠢蠢欲动、扭曲攀升的高楼,在剑轮之下如同脆弱的沙堡,顷刻间土崩瓦解,化作一片废墟。 尘暴冲天而起,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江剑心拂了拂衣袖,眉目古井无波,仿佛方才碾碎整座城池的,不过是她万般剑术中,一记再寻常不过的起手式。 镇北城剑冢,那是女主的武器库,这样女主就不用再把人家的锅碗瓢盆给炼成剑,导致影响普通人的生活。有武器库的话,需要剑来的时候从镇北城直接调剑过来就行了。 这才是开篇女主先去镇北城的真正意义,没有没用的情节喔。 358.忘记吧孩子 【远边又有机械造物奔涌过来了,你能全斩灭吗?】 在尘气蔓延的寂静中,直觉在脑子里问道。 科技都市机械造物数不胜数,它很为江剑心担心。 【机械源源不断,难道我的剑就有终结吗?】 江剑心淡淡反问道。 想起自己的剑道之后,她的攻击力和续航都回归了巅峰状态,现在的她身体里剑意如呼吸,生生不息,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更是如春水破冰般奔流不止。 她背对着城市,没有望向那越来越近的黑潮发出的轰鸣与震动。 江剑心微微抬起了右手,五指舒展,像是在感受风,又像是在召唤什么。 “嗡——————” 一片沉闷中,缓缓的,被冰封的机甲残骸、散落街角的金属碎片、深埋地下的断裂钢筋……一切金属之物皆发出低沉的共鸣。 “嗖——嗖——” 它们微微悬浮到一定距离后便挣脱束缚,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座不断升腾的黑色铁山,遮天蔽日。 江剑心五指一攥,清声长喝: “万剑——朝宗!” “嗡————————” 漫天废铁在烈阳下淬火重生,开刃成剑,化作淋漓剑雨,汇入自镇北城呼啸而来的万剑长河。 剑河蜿蜒数千里,粼粼寒光在日照下流转,如银龙横空。 “去!” 江剑心挥手一指,漫天剑河骤然迸发,直贯机械狂潮深处。 “嗡——” 剑雨所至,机械尽碎;废铁落地,复又淬火成剑。 如此循环往复,放眼所及,那银色剑河如活物般不断蔓延,它越流越宽,将漆黑的机械狂潮一寸寸吞没。 待到最后一块废铁也被炼化、吸纳,剑气激荡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戛然而止。 庞大的剑河在空中缓缓回首,收敛了所有的杀伐之气,如温顺的巨蟒,环绕在江剑心的周身,轻柔游动。 她静立原地,衣袂在劫后的微风中徐徐轻扬,身后是归于沉寂的万里晴空。 江剑心望着眼前奔涌的剑河,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某个遥远的节点,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像是说给脑中的答案真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悠远的怀念: “你知道吗,上次修真界大乱的时候,遍地的魔物。 它们最矮的都有三层楼高,高的更是逾百层楼。 那时候我站在山顶,甚至都望不到魔物的头。”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魔物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峦,每一次踏步都引得地动山摇。 在那样庞然的恐怖面前,她渺小得如同尘埃。 当年的剑尊甚至没有战争阵营基础能力无畏的恐惧屏蔽效果。 她自然也会害怕。但她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自己手中的剑不够快、不够利,怕这三尺青锋,斩不尽邪魔,守不住身后那片万家灯火。 那场战争持续了不知多久,她从日出战至星沉,真元耗尽,便燃烧精血,直到七窍缓缓渗出鲜血,周身灵脉彻底枯竭。 也正是在那极尽的毁灭之中,她终于劈出了超越极限、足以刷新剑道历史的一剑。 当幸存的人们从废墟中走出,为劫后余生而相拥欢呼,当庆祝的钟声响彻云霄,宣告崭新明天的来临——拯救了世界的剑尊,却如破碎的人偶般躺在焦土之上。 她看不见刺破黑暗的光明,听不见震天的欢呼,感知不到任何温度。 五感尽失,万籁俱寂,唯有识海最深处,还残存着一丝意识,回荡着自己对自己说的最后呢喃: “你做到了,江剑心。忍一忍……马上,就能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了。” “……下次再醒来……当个普通人吧。” 那个周目的她最终化作了山间一缕清风,了无遗憾,却也了无痕迹。 江剑心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周身流转不息的剑河,神情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对她的感慨,答案真理没有回话。 实际上,它通过全知视角所见的过去,远比江剑心所知的更为深邃—— 当年的剑尊消散之后,一道身着黑色衣袍的身影自虚空中悄然浮现。 她撑着一柄黑伞,缓步走到江剑心消散之处,向空气中轻轻一抓,像是拽回了什么。 那声音仿佛来自死亡本身,带着一种阴冷而潮湿的质感: “轮回已经结束了,我终于成为了死神,能来这条线接你回家了。” “跳出周目轮转,把一切都忘记,好好休息吧。” 说完这句,她似有所感,忽然仰头望向虚空,隔着漫长的时间跨度,径直锁定了答案真理回望过去的“视线”。 神抬起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抵在唇前。 “嘘。” …… 此时黑瞳制药废楼。 花瓶中的太子爷仰望着头顶那片被侵染得如同凝固鲜血的天空,瞳孔收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只见那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天幕上,缓缓泛开一丝违和的澄黄,那颜色明明是有异类神的侵入。 “怎么会这样!” 太子爷不甘心的喊道。 他惊慌的看向远方,想要看见神明降临所带来的机械狂潮,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潮水一般的机械造物已经停息下来。 视线的尽头,唯见一条由利剑汇聚而成的银色长河正在缓缓盘旋流动,寒光粼粼,隐隐有清越剑鸣穿透长空,宣告着绝对的胜利。 “咔哒咔哒……”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机械转动声从他侧方传来。 太子爷悚然回头,只见城市中那座高耸的电视台信号塔,正像拥有生命的巨人般,将其巨大的接收器缓缓转向,精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这栋废楼。 不止这一座,远方,更多漆黑的通讯塔台也同步调转了方向,如同一只只沉默而冰冷的眼睛,穿透废墟的阻隔,无声地凝视着他,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常人无法感知的、隔绝于此方天地的域外维度。 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中,骤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信号波动——只见一颗由数千万只人类眼球滚动、聚合而成的巨大邪物,正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撞向那片团由金属与血肉胡乱拼接而成的诡异。 “砰————————” 针对于江剑心的多周目运行机制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同时发生多条线,我在评论区写了一个详细的解释加精了,没看明白这方面内容的宝子可以去看看。 359.诡婴 “为什么会这样……” 人间界里,太子爷看着红黄两色的天空,残缺的身躯剧烈颤抖,几乎要从瓶口倾出。 他齿缝间挤出低不可闻的呻吟,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低喃道: “叛徒……是管理层出了叛徒……” 太子爷眼中闪过锐利而森寒的光,他声音嘶哑的下令道: “盲师,你立刻带着所有傀儡,给我把整个院翻过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叛……” “噗嗤——” 话音未落,一声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突兀地打断了他。 太子爷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垂下目光。 一截闪着幽光的刀尖,正从他胸前的衣料中透出,温热的鲜血迅速晕开。 紧接着,那刀尖在他体内残忍地缓缓转动、搅动,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你……!” 他艰难地试图扭过头,看向身后那个始终低眉顺目的身影。 身后的盲师紧紧攥着长刀,她外置的眼睛看着花瓶里的黑色脑袋,脸上缓缓露出腼腆的笑容: “太子爷。” 她的声音轻柔,手下搅动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您在这花瓶里,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早就该……上路了。” 阴影彻底笼罩了太子爷,他却在这极致的痛楚与背叛中,忽地低低笑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呵……不愧是你啊,澹台晦。我早就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一条会安分的狗。” 穿着亚麻灰衬衫、看似弱不禁风的盲眼女孩,笑容愈发纯净无害: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 “您想说的是,您的胸膛里根本没有心脏——早在当年自断四肢、苟全性命于这具花瓶之时,您就已将那颗跳动的心,一并献祭给了‘机械师’,从此,您与神祇共生。所以我刺破胸膛,也根本杀不死您……我说得,没错吧? 太子爷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而盲师的嘴角,却随之越扬越高,那笑容里开始渗透出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意。 “可惜啊……您所依仗的机械师,它自身……马上就要难保了呢。”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如刀,砍向太子爷最后的心理防线。 “此时此刻,我的母亲‘百目之鬼’,正在享用祂期待已久的大餐。您说,您那位共生者……它现在还顾得上您吗?” 太子爷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话语,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竟然是百目之鬼的‘孩子’?!” “难怪……难怪当年澹台家族会……” 盲师轻轻笑出声来,语气冰冷: “百年谋士世家,怎么会突然生出我这样的异类呢?答案当然是……” “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血脉。” 时间倒回到数年前。 落叶纷飞的季节,声名显赫的谋士世家澹台氏迎来了次女的降生。这本是阖族欢庆之事,然而家族长老很快发现,新生女婴的额心有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宛若一道闭合的眼缝。 更令人不安的是,身为谋士世家的子嗣,她自出生起便享有最优质的教育资源,然而长到了三岁却还不会说话。 后来她觉醒的天赋,更是印证了这份异常——澹台一族世代传承谋士血脉,而这孩子的倾向,竟是“控制”。 因这诸多不寻常,素来谨慎的长老带她做了血脉检定。 检测结果显示——她是一个谋士。 既然如此,为何她的表现与血脉之间会出现如此诡异的背离? 凭借数代谋士先祖积攒的底蕴,澹台家族经过层层推演,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 这一代——他们或许诞下了一个“诡婴”。 诡婴虽然名“诡”,但其实也是人类。 只不过胚胎在培养类污染工具里呆着的时候,遭遇了域外神的污染,导致血脉基因发生改变。 这类诡婴,生来便是先天的代行者,甚至比后天污染转化的代行者享有更高的权能。 隶属于光明一侧的神祇大多多疑,比起后来驯化的代行者,祂们更青睐自幼豢养的诡婴。 诡婴生出来谁来带大? 那当然是随机挑选幸运的人类家庭。 很明显,澹台家族就是被选中的家庭。 而选中他们的“诡”,极有可能是以眼睛为污染载体的存在——“百目之鬼”。 真相浮出水面,澹台一族陷入一片恐慌。他们派人严密监视这个孩子,看着她轻松考入辉光学院,控制之力日益精进,也日益可怖。 终于有一天,家族认定不能再放任下去,便借口澹台净突然失明需要器官移植,欲剜其双目。 据家族长老新得的情报,针对百目之鬼所孕育的诡婴,若毁去其目,或可中断二者之间的联系。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百目之鬼联系澹台晦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早。 在澹台晦失去眼睛的时候,她早已成为百目之鬼培养的众多诡婴里最信重的孩子。 于是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澹台家族动用一切人脉,以最快的速度将澹台晦送入了疯人院。 四肢被缚,澹台晦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见烧红的尖刀逼近眼眸的嘶响,也听见脑海中响起那道诡异而含糊的低语: “我的孩子……你终于来到疯人院……” “失去双眼之后……我将赐你‘目蚀’之能……” “潜伏于此……步步为营……直至踏入机械师势力的核心……” “而后……助你的‘母亲’……” “吃掉它。” 那一夜来自眼球摘除的剧烈疼痛过去后,澹台晦再“睁开”眼睛,发现世界正以另一种方式在她眼前展开——她失去了自己的眼睛,可是拥有了千千万万他人的眼睛。 这些眼睛帮助她收集信息,隐藏身份,直到——走到今天的位置。 “噗呲——” 澹台晦抽出了刀,通过旁边的傀儡看见太子爷大睁着双眼,状似死不瞑目。 即使刚刚捅过人,她的笑容依旧是腼腆而内向的: “真是不幸,太子爷。” 好人走的路有千百种规则。 可是坏人走的路只有弱肉强食一条规则。 澹台晦摇摇头,遗憾道: “你被淘汰了。” 360.真理降临 天空的红黄光晕仍在胶着翻涌,但仔细看去,能察觉到那抹金黄正逐渐渗透、扩张,一寸寸蚕食着残存的赤色,如同破晓时分渐次明亮的天光。 太子爷倒地,他麾下的人马顿时红了眼,嘶吼着朝盲师扑杀过去。 澹台晦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只是轻轻一抬手,身后静立如雕塑的傀儡们便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无声地迎上汹涌而来的敌人。 “砰砰————” 顷刻间,两股力量狠狠冲撞在一起,兵刃相接的锐响、压抑的怒吼与傀儡关节的摩擦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而此时,远在海都方向。 江剑心抬手一挥,那由万剑盘旋而成的银亮风暴便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海面移去,最终悬停于波涛之上,如蛰伏的巨兽暂时敛起了锋芒。 这还是她从风时漫那得来的灵感,他养的台风不用的时候就会放养到海里,江剑心也照猫画虎了一番。 “江长老!” 江剑心收剑入鞘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海水剧烈翻腾的声响。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道巨浪轰然掀起,殷举正立于浪峰之巅。 透明的浪头托着他疾速推进,直至这边,他才纵身一跃,轻稳地落在江剑心面前。 “好久不见了,殷长老。” 江剑心含笑招呼。 她稍作停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谑: “不过如今,不该叫殷长老了……该称一声‘殷主席’才是。” 许久未见,殷举依旧是一身沉稳的黑色行政夹克,手里端着那只熟悉的保温杯。 虽然他眉眼轮廓未改,但那份曾靠衣着强撑的青涩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经世事淬炼出的沉静气度。身姿也较少年时更为修长挺拔,有了青年人的硬朗轮廓。 听到江剑心的话,他摇头笑了笑,声线温和: “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讲究这些。剑尊怎么顺口,便怎么叫。”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旋开杯盖,一缕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片刻的眉眼。 殷举吸溜了一口茶水,随即目光越过了重重水汽,投向江剑心身后那片辽阔的土地。 放眼望去,万里山河尽覆于一片银白之下——那不是雪,而是极寒剑气扫过之后,万物凝结出的厚重寒霜。 原本的地貌被无数道新生的剑痕犁开,又被霜雪覆盖,他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唏嘘: “刚刚见到天边剑龙盘旋,便知道是你出手。急着驭浪赶来,没想到剑尊还是如此利索,直接全部剿灭了。” 江剑心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忽然远处荡开一圈圈金光。 她倏然抬头,只见每一座耸立的漆黑信号塔周遭,都开始扩散出层层迭迭的金色光环。 这些光环彼此交织、迭加,最终在天幕上汇聚成一片沉重而晃动的金色光海,宛如悬垂于城市上方的、粘稠而涌动的液体。 随着那无形的波动席卷而来,江剑心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直觉的提示: 【有精神干扰,我给你直接屏蔽了。】 字迹显现的刹那,她看见那道金色波纹正朝自己方向汹涌袭来。身旁的殷举猛地捂住额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怎么回事?】 江剑心问答案真理道。 【这两只诡通过外交官建立的纽带打起来了,这是百目之鬼聚拢力量的手段,它正在通过信号塔疯狂吸收精神力。】 直觉解释道: 【主要吸收对象是光明阵营,但混沌阵营和战争阵营的脑域也会受到干扰。】 江剑心倒吸一口冷气,迅速环顾四周,一把抓住殷举的手臂,将他半扶半拽地带进路旁的便利店。 店内一片狼藉,所有含金属的物品——锡罐、货架、冰箱——早已不翼而飞,只留下空荡的店面与积尘。 江剑心把他拉到椅子上,本想问殷举有没有带下属一起来,但见他紧蹙眉头、面色发白,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痛苦,便咽下问题,转而嘱咐道: “你先在这呆着,我去外面想想办法。” 说完她便提起长剑,转身迈出便利店。抬头望去,满目皆是流淌的金色波光,远天已被愈发扩张的金色侵吞,原本挣扎的血红几乎褪尽。 江剑心蹙紧眉头,在脑中发问: 【如果百目之鬼降临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 答案真理客观的回答道: 【社会体系不会变,光明神系的神还是很和善的。】 它略作停顿,补充道: 【只不过,之后降生的人类婴儿,脸上大概会多出几十只眼睛。】 江剑心狠狠抽了一口冷气。 答案真理没有实体,显然无法理解“脸上长几十只眼睛”对人类而言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她不再多言,身形一跃,再度凌空而起。衣袂翻飞间,江剑心引动周身灵气,直指远处数座漆黑的信号塔,清喝一声: “去!” “轰————————” 剑鸣如潮,千百飞剑应声而出,如星河倾泻,狠狠撞向塔身。 塔身之外,空气骤然扭曲,浮现出隐约可见的波纹状屏障,如同一个透明的巨卵,顽强地抵御着剑流的冲击。 “啪啪啪——” 剑光与屏障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连绵不绝的能量涟漪,将周围的夜空映照得明灭不定。 江剑心眼神一凛,手中长剑陡然迸发寒芒,人随剑走,合身一击。 “轰——!” 剑光与飞剑洪流汇作一处,终于撕裂屏障。 失去了屏障的保护,漆黑的铁塔本体在浩瀚剑气的直接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的呻吟声。 “轰……” 巨大的塔身从中上部开始歪斜,钢筋铁骨如同脆弱的竹木般断裂、崩解,带着一连串的火花和碎屑,缓缓地朝着下方倾倒,激起漫天烟尘。 也就在屏障破碎、铁塔崩塌的这一瞬,一种异样的寂静骤然降临。 “呜————” 整个天空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仿佛能渗透灵魂的嗡鸣。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让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伴随着这声音,一轮明月从西边升起,月色渐染猩红。 脑海中,答案真理的声音轻轻响起: “真理,它来了。” 361.诡异戏剧 随着直觉这句话的提示,江剑心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她以为早已熟悉的天穹。 就在刚才,天空还是湛蓝的,几缕薄云如纱絮般悠然飘荡。 可此刻,一种无声的异变正在发生——那些云絮的边缘开始模糊、消散,像是被无形的橡皮轻轻擦去。 头顶那片深邃的蓝色,也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色彩,仿佛一幅被水浸染的油画,所有的浓郁与层次都在流失。 天空不再高远,不再具有真实的纵深。 它变得越来越扁平,越来越透明,最终竟如同一张巨大无朋的、被拉伸到极致的半透明薄膜,或者说,像极了皮影戏台前那块用来投射光影的素色幕布。 远处疯人院废楼上的巨大光柱击中幕布,原本该是绚烂弥漫的红黄色光晕,此刻却只像一只手电筒直直打在粗糙布面上形成的虚浮光斑。 光线失去了在真实大气中折射、散射的质感,显得单薄而虚假,透着一股廉价道具般的不真实感。 江剑心仰着头,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目睹这样的景象,一种混合着渺小与骇然的悸动攥住了她的心脏,砰砰直跳,撞击着胸腔。 这种感觉奇异而深刻,远非单纯的恐惧所能概括。 仿佛她无意间用指甲撬动了世界光鲜的外壳,而那壳壁竟薄如蛋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她透过缝隙向内窥探,这管中窥豹的一瞥,未曾带来窥见真理的踏实,反而像是惊鸿一瞥间,窥见了日常帷幕之下,那庞大、沉默、令人心悸的冰冷本质。 【为什么……天空褪色了?】 江剑心在脑中艰难组织着语言问道。 【正常人是看不见的,但是你死了太多次,离真理太近了。】 直觉解释道。 江剑心听见空中传来无数混乱、粘稠的低喃,它们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涌入脑海,像是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色彩迅速褪去,如同老照片般蒙上灰调,光线也急剧暗淡下来,好似电影院即将开场,灯光次第熄灭,某种“演出”就要开始。 天空中,那轮月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猩红,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巨大眼球。 它不再散发清辉,而是变成了一盏悬于天幕之上的、不祥的打光灯,将一片血色的光芒投射在那张已然变得扁平的幕布上。 就在这血红“灯光”照亮整个“天幕”的一刹那—— 江剑心看见了。 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黑影,清晰地映在了幕布之上。 那影子的轮廓扭曲而庞大,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地生长、蠕动着数百只形态各异的眼睛。 此刻,这个可怖的存在正俯下身,啃食着旁边一团由机械、血肉和扭曲线路胡乱拼接而成的方形物体。 “吭哧…吭哧…”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混合着金属被撕裂、血肉被碾碎的粘腻声响,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响在江剑心的耳畔。 【这是百目之鬼正在吞噬机械师。】 幕布底下显现出了字幕。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但是这回不再是在脑中显示,而是投放在了整个天空上。 “……答案真理?” 江剑心低声问道。 【是的,我是答案真理,我正在用本体与你交流。】 天空上的字幕发生变换。 江剑心这时候也想起来,答案真理说过,它的本体其实在域外,脑中只是它投射过来的信号。 【这个字幕只有你能看见。】 答案真理说道。 江剑心捂住了嘴,她看着字幕上的文字不断变化。答案真理冷静得如同一个置身事外、却又无所不知的讲解员,客观地评述着幕布上正在上演的、远超凡人理解范畴的诡异戏剧。 【机械师正在撕咬百目之鬼的眼睛。】 随着字幕的更新,幕布上那两团纠缠的巨大黑影搏斗得更加激烈,它们疯狂扭动,最终融成一团模糊不清、不断蠕动的漆黑墨块。 紧接着,江剑心看到幕布的边缘,一丝丝漆黑的细线悄然渗透进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拉伸出无数纤细而粘稠的丝状触手,向着画面中央蔓延。 【真理来了,它看起来要采取围猎的方式。】 答案真理客观的评价着它的主体。 江剑心屏住呼吸,紧盯着那些黑色丝线——它们以惊人的速度交织、穿梭,如同一张活过来的巨网,悄无声息地对中央那两个仍在缠斗的怪物形成了合围之势。 百目之鬼率先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抛下已被啃噬近半的机械师残骸,庞大的阴影开始在天幕上焦躁地游弋,数百只眼睛疯狂转动,试图寻找突破口。 然而,那张由黑线编织的网已经开始收缩,如同拥有生命的陷阱,精准而冷酷地将它层层环绕。 尽管百目之鬼奋力挣扎,它的绝大部分身躯仍被迅速蔓延的黑色丝线紧紧包裹、吞噬,最终被缠绕成一个悬浮于幕布上的巨茧。 只有寥寥几只残存的眼睛,在最后一刻侥幸挣脱,如同受惊的水虱,紧贴着幕布的角落,仓皇地隐没于画面之外,逃之夭夭。 “吭哧吭哧……” 黑色线团将机械师的残骸与百目之鬼的庞大身躯彻底吞噬后,并未像寻常捕食者般心满意足地离去,而是明显地、违背常理地停顿下来。 那团纠缠的黑暗根本没有可视的形体,更谈不上头颅,可江剑心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它“扭”过来了。 一道冰冷、粘稠、超越物理感官的“视线”,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幕布,精准地落在了世界身上。 落在了这个本应是旁观者的、屏幕之前的观众身上。 “唰——!” 刹那间,整个天幕瞬间黑暗,如同被拉下了电闸。 脚下的世界也随之沉沦,陷入一种伸手不见五指、连声音都被吸走的绝对死寂。 唯有那轮月亮,猩红得如同泣血,孤零零地悬在幕布上,成为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在黑暗中,江剑心紧紧的攥起手,感觉头有些发胀。 刚刚那一刻的惊悚明明她应该是感到害怕的,但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江剑心微微抬眼,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令人窒息的黑暗,望向了某个过去的时间节点。 ——她想起来了。 进愚人社的时候,考的那张卷子…… 里面的诡也是突破了试卷,直接吃了试卷前的人。 她当时考的分不高,结局是被诡直接吃掉。 但愚者做出的答案跟她完全不同。 那群神志不清醒的人,似乎清晰的知道试卷里有一只鬼。 而这场考试的目的,自始至终—— 都只是跟试卷里的恶鬼搏斗。 362.无冕之王 这是一片纯粹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一刹那间沉入了无光的深海,万籁俱寂。 克莉丝汀立于远方的山巅,静静俯视脚下这片喑哑的世界。 在愚者眼中,这里并非被暗夜笼罩,而依旧维持着唯心论映射出来的明亮。 只是天幕之中,纠缠着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线,它们凌乱地舞动,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 无数线脚向着大陆的各个角落蔓延,将山川、城池与生灵牢牢缚住,宛若一只正被无形之手层层包裹的巨茧。 “嗖——” 一条漆黑的路从身后伸展过来,谢妍站在这条悬空的黑色柏油路上,从后面拍了拍克莉丝汀的肩头: “歌者正在蓄力,听到管风琴的声音响起,咱们就开始行动。” 克莉丝汀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前方。 漆黑的柏油路继续向前延伸,谢妍驾驭着悬空之路向右翼迂回,寻找最佳的切入角度。 克莉丝汀找的切入点就是这座山,所以她双手插兜,静立山顶,看着远方那轮红月。 等着歌者蓄力的片刻,克莉丝汀望着脚下沉睡的世界,有些恍惚。 从普通女孩到如今站立山巅、即将率领愚者发动总攻的愚人大帝,她走了太多年。 印象中那是一个腥风血雨的年代——天赋社会正值动荡,黑瞳制药与电视台两大光明势力联手围剿愚者。 而她,本是普通社会里一个被遗弃在医院的孩子,被一位拾荒的老婆婆收养。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好在普通社会的义务教育让克莉丝汀得以走进课堂,她拼命学习,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光。 直到那个黄昏——她照例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废弃的垃圾桶里翻找可卖钱的杂物,却意外发现一个褪色的礼品盒。 盒中静静躺着一顶银色王冠,塑料质地,假宝石早已失去光泽。可在那双从未见过真正珠宝的眼中,它依然璀璨如星辰。 “能换好多面包……婆婆不用再饿肚子了。” 小克莉丝汀小心翼翼捧起王冠,跌跌撞撞地踩过碎石,奔向桥洞下的家,脑海中满是婆婆欣慰的笑容。 然而等待她的,只有满地粘稠的血迹。 昔日温暖的小窝里,站了一个穿黑瞳制服的人,他转过身来,沾血的皮靴碾过婆婆缝的布娃娃。 克莉丝汀看见那双眼睛锁定了自己。 男人嘴角扬起,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愚者……终于回来了——杀了她!” 十余道天赋光芒骤然亮起,直扑而来。 克莉丝汀感到全身都在颤抖。 强烈的愤怒与仇恨席卷而来,让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死死攥着那顶塑料王冠,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压抑的声音在脑中响起——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混乱而模糊的语调: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降临?为什么有人从出生就深陷淤泥……】 【困厄……痛苦……缠绕得让人窒息……】 【……没关系……没关系……戴上王冠,说一个小小的谎言。】 【凭借谎言的力量向上攀登吧……即便无法真正加冕,你依然能成为大帝……】 鬼使神差地,克莉丝汀将王冠戴在了头上。 廉价的王冠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模糊的像蒙在雾里: “冕者为帝,凡不敬者——当斩!” 那一天,桥底下的小窝只走出了浑身是血的她,其余的人全部倒在了血河里。 在那一日的恍惚中,克莉丝汀看见了一个白色衣袍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前方。 她缓缓走上前来,凑到自己耳边轻轻问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吗?” 克莉丝汀眼神空洞的摇了摇头。 那人拍了拍她的肩头,微微一笑道: “因为啊……他们害怕你。” “害怕你有一天,把他们掌控的世界——彻底倾覆。” …… “嗡————————” 一声低沉的管风琴轰鸣自天际尽头缓缓漫来,那声音厚重而空灵,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恢弘与飘忽。 回忆被这庄严的乐声骤然切断,克莉丝汀眼神一凛,方才片刻的恍惚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凝聚于瞳孔深处的决然战意。 “嗖——” “嗖嗖——” 几乎在同时,右侧的谢妍已然出手。 她身形未动,数百条漆黑的柏油路自她周身激射而出。 这些道路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斩向天空中那些疯狂蔓延的黑色细丝。 疾风猎猎,掀起克莉丝汀的衣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扶正了头顶那顶辉煌夺目的纯银冠冕——冠冕正中,鸽血般的红宝石正流转着灼灼光华。 克莉丝汀面容严肃,声音清越而威严,响彻在天地之间: “皇天后土,随我出征!” “轰————” “轰————” 回应她的是脚下大地的轰鸣。 万里疆土在刹那间苏醒了意志,原本坚实的地面化作了汹涌澎湃的怒涛,剧烈地摇晃、起伏。 那是臣民见到君王的欢呼。 目光所及,山河易形。每一寸土地都是她忠诚的战士,每一块岩石都是她意志的延伸。 狂风卷起她如瀑的长发,银冠上的红宝石在飞沙走石中迸射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克莉丝汀缓缓抬起手臂,她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号令山河的力量: “安得嵯峨万仞山,拔地擎天镇人间!” “轰——————!” 无数巍峨险峻的山峰应声破土而出,它们撕裂平原,顶开丘壑,以无可阻挡之势拔地而起。 这些山峦如同大地刺向苍穹的巨剑,带着万钧之力,悍然撞向天空中那些扭曲邪异的黑色细线。 来自群山的压迫将漫天黑线逼得远离地面,缩向高空。 就在它们试图重新延伸的刹那—— “嗡!” 一道极锐利的破空之声撕裂了长空,远处巨大的银色剑轮轰然扩开,将那些黑线悉数斩断。 剑尊的白色身影,随即在这肃清的天幕下清晰地显现。 她脚下有一个时而泛起微光的淡色光环,那是远方的管风琴正在超远程辅助的表征。 那人凌空而立,目光垂落,恰好与地面上的克莉丝汀遥遥相接。 无需言语,一次默契的配合已然完成。 剑尊向着克莉丝汀的方向,微微颔首。 克莉丝汀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畅快而凛然的笑容。 之所以塔罗牌江剑心之前看到的是黑线,是因为那里面有情绪真理,情绪真理是真理分支,所以会呈现主体的部分形态(黑色线条),答案真理也呈现了主体的形态(字幕,字是线组成的),时间真理也有主体形态(锚点是银线,时间真理的本体就是线组成的一大块蒙在世界上的云,而且时间本身也是线性的。)这些都铺垫了真理本体就是一坨黑色线条。此外为什么真理会有分支,也因为线就是能分叉有末梢的。 另外迟飘为什么没有义务教育,因为她是天赋社会出身,天赋社会没有义务教育的保障制度。 363.中二病与和平(二合一) 而此时,黑瞳制药地牢。 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个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墨蓝色的,看起来像深邃的大海,身上穿着蓝白相间侧面两道杠的高中生运动服,里面的白半袖已经有些发灰甚至褶皱了。 他盘腿坐于冰冷的地面,忽然抬起右手,以掌心覆上双眼,随即以一个极其拉风的造型,邪魅勾唇一笑道: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生逢乱世,终于该轮到我去拯救世……” “大哥哥!”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从旁边牢房的窗口就探出一个小脑袋。 那是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她有一双黑葡萄一样澄澈的大眼睛,此时兴奋的问道: “大哥哥要去拯救世界了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呃……” 没说完的中二语录被掐灭在了嗓子眼,少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先前那副邪魅狂狷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抓了抓头顶乱翘的黑发,几步挪到隔开两个牢房的铁窗旁。 透过铁栏,他无奈地看向隔壁那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小姑娘,嘴角却忍不住泛起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配合着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骑士的语气说道: “好嘛……本勇者要去拯救世界了,尊敬的公主殿下,您愿不愿意与我一同踏上这充满艰险的征途啊?” “好耶!”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像是落入了万千星辰,亮得惊人。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双手扒着铁栏,发出小小的、却无比热烈的欢呼。 “那这个时候——” 校服少年循循善诱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应该说什么?就是那个……出发前的‘祝福仪式’?” 小姑娘立刻心领神会,猛地举起肉乎乎的小拳头,用清脆又充满信念感的声音,配合默契地高声喊道: “林深哥哥是超人!是光!是电!是神话!” “嗡——————————” 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自他体内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噼里啪啦的蓝白色电光凭空闪现,如同欢腾的精灵,缠绕在他的手臂、发梢,甚至在他周围的空气中跳跃、闪烁。 林深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里正有无数细密的电蛇在欢快地游走、迸溅,发出令人心悸又兴奋的轻微爆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掌控雷霆的力量感,在他掌心凝聚。 他缓缓握紧拳头,电光在指缝间迸射,映亮了他墨蓝色眼眸中重新燃起的火焰。 当今愚者界共有三位巨头,两位主观唯心愚人,还有一位客观唯心愚人。 前面那两位世人并不陌生,上学女孩的漆黑柏油路和克莉丝汀大帝之名举世闻名,可唯独最后这一位世人少有知晓。 原因很简单,他由于力量来自于客观唯心,丧失了些许主动性,需要别人帮助扭曲认知,才能获得力量。 因而到底实力上缺了点机动,不幸在数年前对愚者的围剿中被捕,一直关在疯人院最底层的地牢里,囚困至今。 如今上面地动山摇发生响动,很明显是该他愚者第三巨头趁机出山的好时机了。 “哗啦——!” 碎石与尘土飞扬,林深缠绕着电弧的拳头悍然劈开了阻隔在两间牢房之间的墙壁。 这面墙原本应有无形的能量屏障阻隔,但此刻,那层屏障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显然,外界的冲击已让黑瞳制药的监禁系统陷入了瘫痪。 烟尘稍散,林深终于看清了隔壁牢房的全貌——这是他被关押这些年来,第一次见到隔壁小姑娘的真实处境。 此人的牢房比他的更为宽敞,但四壁与地面却铭刻着更为复杂、幽暗的禁锢符文,空气中也残留着强效能量封锁后的冰冷气息,小姑娘的手脚套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沉重镣铐。 林深心头巨震。他难以想象,这个软乎乎的姑娘,究竟拥有怎样恐怖的力量,竟让黑瞳制药对她的防范,远甚于自己这个愚者巨头。 要知道,同样关在地牢,黑瞳制药都没给他带镣铐——这不是明显看不起他吗? 当初林深也隐约察觉到隔壁的安保规格似乎远超自己,那时他满怀戒备,以为旁边关着的是什么毁天灭地的魔头。 可日复一日的相处,女孩每日从窗口探出的软萌小脸,以及每到饭点,她总会偷偷将自己那份明显精致丰盛得多的餐食,掰下一部分,小心翼翼塞过来的举动,早已融化了他所有的戒备。 她的存在,就像这阴暗地牢里唯一的光。 对于林深这个荒野长大、孑然一身的少年来说,那些透过铁窗递来的每一口美味,都不仅是果腹,更是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他常常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鼻尖发酸地想,所谓的再生父母,给的关怀大抵也不过如此了吧。 “咔嚓!咔嚓!” 几下利落的劈砍,那失去了能量加持的镣铐应声而碎。 林深蹲下身,将重获自由的小姑娘稳稳背在背上。 女孩轻得像片羽毛,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与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牢房外那轰鸣与骚动的方向,伸出一只手,带着冲破牢笼的兴奋与豪情,纵声欢呼道: “公主殿下!坐稳啦!咱们一起去打天下喽!” “好耶!” 背上的小姑娘激动地响应着,两只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银铃般的欢呼声在地牢通道中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少年周身电光再起,迈开大步,冲向属于他们的自由与未来。 “轰————!” 林深背着小姑娘,一拳轰开地牢最后的沉重铁门。 久违的天光与喧嚣一同涌入,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紧。 门外简直是末日般的景象——大地如同沸腾的泥沼,疯狂地涌动、拱起。 一座座山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地表撕裂、隆起,无数的土石巨块如同瀑布般朝着狭窄的出口倾泻而下,马上要将这地牢入口彻底掩埋。 “抓紧了!” 林深眼神一凛,周身电光大盛,准备硬扛下这波毁灭性的冲击。 就在他蓄力的瞬间,却感到背上的小姑娘轻轻动了。 她松开了环着他脖颈的手,在他背上挺直了小小的身躯,面对着那铺天盖地砸落的巨石洪流,平静地展开了双臂。 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在这天地崩裂的轰鸣中悠然响起: “适逢吉日,岁宴时清,而当……天下太平——” 林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奇迹,在他眼前绽放。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力量,最先触及到这股无形力量的土石,在坠落的半途中,形态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蜕变——坚硬的棱角变得柔和,灰褐色的质地化为纯净无瑕的洁白,仅仅一次呼吸之间,巨大的土块便化作无数轻盈、洁白的羽毛。 “咕咕——” 空灵而祥和的鸽鸣,仿佛自九天之上传来,取代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仅仅是先头的土块,那后续如雨点般砸落的万千巨石,都刹那间纷纷解构重组,化作一只只振翅高飞的和平鸽。 转眼间,毁灭的土石瀑布,变成了一场盛大、圣洁的白色洪流。 成千上万的鸽子展开雪白的翅膀,发出清越的鸣叫,如同逆流的瀑布,冲向高空,最终在风中化作点点光晕,消散于天际。 林深背着小姑娘,闯入了一片缓缓飘落的、柔软的羽毛雨中。 洁白的羽毛如同温柔的雪花,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带着阳光般的暖意。 他僵在原地,缓缓侧过头,看着背上那个收回小手,再次乖巧地搂住他脖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小姑娘。 一个早已响彻大陆、代表着终极奇迹的名号,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的声音极度的震惊: “你……你是……” “幻想家序列的……‘和平’阁下?” …… “嗖嗖嗖————” “嗖嗖——” “轰——————” 山巅之上,愚者们正与无数真理化作的漆黑丝线激战。大地如同痛苦的巨兽般翻滚哀嚎,一座座山峦破土而出,将原本的地貌撕得粉碎。 天空中,无数飞剑如同受惊的蜂群,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与巨石的崩裂声、能量的爆鸣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天崩地裂的险境中,林深背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山野的残骸与不断隆起的新地形间奋力穿梭。 自从知晓了背上女孩那骇人听闻的身份后,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加倍小心,原本中二病发作的一句“公主殿下”,此刻竟成了无可辩驳的事实——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终极幻想,确实是需要以命相护的。 与这份沉甸甸的、象征着秩序与希望的力量相比,林深甚至都觉得,自己之前那点对于黑瞳制药看不起人的愤懑都消失了。 “哗啦……” 女孩在他背后轻轻挥手,能力无声发动,几块呼啸砸向他们的巨石在半空中便悄然瓦解,化作一片轻柔的羽毛,随风飘散。 至于那些看似毫无章法、四处乱窜的飞剑,林深起初也严加戒备,但很快便发现了规律。 这些飞剑并非盲目飞舞,它们如同拥有灵性,精准地在慌乱的人群周围穿梭交织,其目的并非杀伤,而是以凌厉的剑风提前击碎坠落的危险物。 更有一些臂力强健者,看准时机跃起抓住剑柄,那飞剑便会承载着他们,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安全的庇护所。 “抓紧了!” 林深看准一柄低空掠过的合金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剑柄,另一只手将小姑娘更紧地护在怀中。 “嗡————” 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载着两人划破混乱的空气,瞬息间掠过残破的街区。 几个起落间,飞剑稳稳地停在了一家招牌略有歪斜的金店门前。 店门上方,愚人社那色彩鲜艳,充满活力的多巴胺风格小丑帽标志,在周遭的断壁残垣中一尘不染,看得出来这里的确是混乱中很好的安全港。 “往里走,都往里走!别挤,一会儿统一发放食物和水!” 金店门口,一位手持长棍、身形高挑的女生正利落地维持着秩序。 当她瞥见林深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豪爽地大笑起来,一棍子不轻不重地戳在他肩上: “林巨头出来了,大帝之前还说,她翻了地皮应该能直接把你从地牢救出来,到时候省得她再去一趟了。” 林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她……还真是挺会省事的。”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小姑娘放下,牵到她面前,神色郑重了几分: “狗撵仙’阁下,这位是和平,请您务必护她周全。我得去帮克莉丝汀和谢妍。” 易知穹闻言一震,下意识地拉住小女孩的手,目光惊疑地在林深和女孩之间来回扫视,脱口而出道: “你不是客观流派愚人的吗,一个人去能行?真不用搭把手吗。” 校服少年嘿嘿一笑,脸上扬起一抹带着几分痞气的自信: “用不着,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哥们儿现在也升级了!” 说着,他一把撩起宽大的校服外套,露出腰间一条造型奇特的腰带——那分明是模仿变身器的样式,但正中央嵌着的,不是宝石或徽章,而是一个老旧的便携式收音机。 不等易知穹反应,林深已经摆开一个极其夸张、中二气息十足的变身姿势,然后,在易知穹一言难尽的目光中,用力按下了收音机上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 “林深林深!世界第一!” “林深林深!所向披靡!” 霎时间,音质略带嘈杂、节奏感却极强的呐喊声从收音机里循环播放出来。 在这魔性洗脑的BGM中,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以林深为中心轰然炸开,气流吹得他校服翻飞。 易知穹被这光芒和音效双重冲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嘴角抽搐了一下,发自内心地评价道: “六啊。” 主观唯心愚者:ta认为自己什么实力,自己就是什么实力。 客观唯心愚者:别人认为ta是什么实力,ta就是什么实力。 364.真理主干与分支 另一边高空之上。 伴随着魔性的BGM,江剑心看见远方飞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周身缠绕着噼啪作响的雷光,狂暴的电流在他脚下炸开细碎的电花,把云层都映成了靛蓝色。 江剑心不知道是敌是友,她眉心一拧,正欲直接劈过去一剑,还没挥出,就看那校服少年先大喊道: “都是一个社里的别打我!” 江剑心停了手,但还是抽身拉开了一些距离,随后问道: “你也是愚人社的?” ——看着面生,她怎么没见过呢? “是的,我是愚人社黑瞳制药牢房分社的。” 校服少年介绍道,不等江剑心再次提出疑问,他先说道: “我刚刚听狗撵仙说了,你是剑尊阁下吧?” 江剑心拧眉点头,少年继续说道: “我要找大帝和谢社长,没看到她俩人,就先循着剑河找到了你——那俩人在哪,剑尊知不知道?” 江剑心指了指右方那两条横在天空的漆黑长路说道: “你顺着这条路往源头走,谢妍就在那,至于大帝……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往高山隆起的地方寻。” 少年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视线先是落在那两条黑路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观。 “谢社现在这么牛逼了?这路竟然直接能悬空了!” 他在牢里蹲的太久了,记忆还停留在谢妍当年傍山开路的阶段。 那时候她的道路还贴着山体蜿蜒,哪像现在这般直接把路修到了天上。 林深也不废话,他一点腰带上的录音机,身上的魔性BGM切换,整个人裹挟着闪电与音浪,如同一颗蓝色的流星般朝着谢妍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尊摸不到头脑的挠了挠头,她手腕一翻,霜刃般的剑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转而继续看向眼前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丝线。 那是无数条蠕动的真理之丝,如墨汁般浓稠,又似活物般不断扭动着身躯,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铺展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这些黑丝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殖,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吞噬殆尽。 江剑心眼中寒芒一闪,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地劈下,剑气如银河倒泻,瞬间将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黑线斩为两段。 “叮——” 清脆的金属交鸣声中,被斩断的黑线如同被切断的蛛丝般向两侧分开,又在刹那间重新连接,仿佛从未被斩断过一般。 江剑心眉头紧锁,剑势再起,这一次她施展出了更高妙的剑技,剑光如匹练般横扫,所过之处黑线纷纷断裂,发出细碎的“嗤嗤“声。 然而,就在她斩断一片黑线后不过数息,新的黑线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速度甚至比她斩断的还要快。 江剑心心中一凛,凝神观察这些新生黑线的来源。 只见那些断裂的黑线断口处,隐约可见微弱的银光闪烁,她循着这微光的指引,目光穿透层层黑幕,最终落在下方的大地上。 只见苍茫疆土之上,原本末世前修建的为数众多的图书馆此刻已经坍塌大半,残垣断壁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书页。 那些书页如同被风吹起的蝶群般不断翻飞,每一页残破的纸面上都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 随着江剑心的注视,越来越多的银光从书页中迸发而出,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黑线,如同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般,争先恐后地向着天空攀升,最终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之中。 江剑心微微睁大眼睛,恍然间意识到——这真理,似乎还能够从古籍中吸取能量。 “不是吧,还能从古籍里找能量,这怎么打?” 江剑心感觉头皮发麻,她下意识的想问问答案真理有没有应对措施,可是又想到这是人家的主体。 虽然答案真理身为真理分支有自己的想法,也完全没把主体当回事,但她还有有些犹豫。 “嗡……” 江剑心向真理黑线再次挥出一剑,看见那被劈散后再次翻涌上来的黑线,她还是没忍住,朝天问道: “答案真理,你在吗?” 【我在。】 庞大的白色的字幕从漆黑的天空屏幕中忽然显现。 还没等江剑心问,答案真理就慢悠悠的解释: 【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不用担心,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其实真理是无法被杀死的,它只能被替换。】 江剑心微微一愣问道: 【什么意思?】 答案真理客观的解释道: 【你也看到了,真理是一条线,而区分一条线哪块是主干的依据,仅仅是看哪更粗一些。】 江剑心惊讶道: “你的意思是……” 【“真理”其实只是一个代号,是人们对于最粗的那一块真理线的称呼。实际上,哪个分支都能成为“真理”,只要它比别的分支更粗。】 答案真理还是那样的冷静: 【神祇被分为真理之上和真理之下,因为真理是一根线,永恒不变,无法磨灭,但是担任“真理”的分支可以变更。】 【你如果想要阻止真理入侵,可以考虑抬其他真理分支上位。】 大量的信息涌入,江剑心感觉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她努力镇定下来道: 【我可以选择抬谁上位吗?】 答案真理笃定的说道: 【你当然可以了。】 ——为什么? 江剑心脑子里首先冒出的是这个反问。 答案真理总觉得她能够轻易完成任何事,甚至对手是真理也能够战胜。 跟答案真理混了这么长时间,江剑心的见识也有了拓展,她知道能让代表全知的至高真理这么笃定的答案只有一个: 真理之上。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再次袭来,四周目平淡告诉她的神官身份,答案真理每次说到她是死寂大神官时的卡顿。 江剑心也不是傻子,她隐隐约约猜到了某个真相,某个可能非常震撼的事实。 但想要将谜底脱口而出的刹那,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江剑心只是想了想,最后跟答案真理缓缓道: 【从情感角度出发,我是很想让你成为新的“真理”的,但是从事实角度和最终能否真的成功出发,预知家已经给出了我标准答案,对吗?】 答案真理平静的“嗯”了一声,告诉她道: 【是情绪真理。】 365.情绪真理上场 ——为什么是情绪真理? 江剑心再次向黑线挥出剑气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与末世之初她眼界狭小,得依靠光明谋士提点分析才能猜测到答案不同,现在的她已经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情绪真理的脾性依她所见并不是成为真理的好选择。 如今在位的真理是一个野蛮的侵略者,而预知家正在扶持的情绪真理也明显是个侵略能力极强的真理。 她不可能看不出来,选这个真理上位依旧有侵略的风险。 但她为什么还要扶持情绪真理? 江剑心思考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 预知家到底看见多长时间的未来? 如果她看见的未来很短,那情绪真理大概率不是一个好选择,但如果她看见的未来跨越了好几个时代,那她选择情绪真理,很可能在进行某种过渡,甚至是某个必要环节。 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个问题,首先要弄明白自己所处的时期,到底在预知家眼里是属于哪个时代的。 江剑心知道当代光明谋士把现在称为黑暗时代。 但黑暗时代的下一个是什么? 是光明时代?还是更深晦的永夜时代? 这个问题得不到解答,不止因为她没有光明的脑力,更因为历史的局限性阻隔住了她。 江剑心想看向预知家所推进的未来,理解她的所有迷惑行为,但都被时代的木板给重重阻隔。 她能做的只有遵循,帮助预知家真正的推起这沉重的历史车轮。 剑尊深吸一口气,掐诀收了棠光剑,转而拿出了黑色的扫把。 四下无人,天地黑暗,她一把扯了黑棍上绑的稻草,露出了它残损的镰刀头。 江剑心拎起镰刀,利用刚觉醒的剑道的领悟力,现场改造了一下剑技,挥出一刃。 “嗡——————” 这回的金光不再是先前松散的波浪状,而是凝成一道灼目的金线,如熔化的剑刃般劈向黑线最密集处。 那些蠕动的黑影突然剧烈震颤,像被烫伤的蛇群般炸开漩涡,疯狂地朝四周逃窜。 金线推进的速度宛如老牛拉车,黑线躲避的轨迹却快如闪电。江剑心很难击中,但她的目的也不是击中它。 她在思考预知家想以什么方式推情绪真理上位。 之前情绪真理是呆在塔罗牌里的,但是后来因为混淆真理大规模使用能力,情绪真理便反摸了过去,离开了塔罗牌。 那张空壳的塔罗牌一直被江剑心放在兜里没拿出来,就在刚刚高空来回行动的时候,她敏锐的发现兜里的牌在发热,而且这种热度是有变化的。 ——貌似她越接近远边的光柱,牌就会越热。 这个现象指向性太强,几乎不需要过多猜测。江剑心心跳微微加速。情绪真理……难道就在那根光柱里? 如果它真的在那里,那么,她想要安排情绪真理与“真理”接触,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一个—— 把那个失控的、冲出屏幕的真理,重新塞回去。 “嗡————” 尖啸声中,金线如同活物般缠绕攀升。那些由真理凝聚而成的毛线团惊惶地向上方逃窜,却又被源源不断的金线穷追不舍,被迫一圈圈螺旋式地向高空退去。 远处克莉丝汀、谢妍和林深三人只见天幕尽头突然浮现出数道横贯苍穹的金色光痕。 那些光痕斜斜上挑,一圈圈往上刺过去,真理似乎并不想触碰它,只是往上翻涌。 “这……这是什么?” 林深的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是虹光女巫的能力。” 一旁的谢妍站在柏油路上,高空的狂风吹起她的衣摆,她缓缓解释道。 “这位……女巫大人这是要干什么,好像在把黑线往天空逼?” 林深提出疑问道。 “看起来是的。” 谢妍想了一下,她一挥手,数条漆黑之路便袭了上去,像金线一样把真理往空中压迫。 林深不解其意,但是也伸出手,射出道道蓝色雷电,往黑线压去。 “嗡————” 当最后一道金线挥出时,那最浓密的一团黑线已经极其逼近屏幕,甚至有些黑线已经伸入了屏幕内部。 江剑心屏住呼吸,她看见在黑线触及天空的那一刻,屏幕忽然冒出了一些森幽的白光。 一个身着大裙摆的皇后剪影从光柱交界的地方优雅地走了过来,裙摆在不存在的风中轻轻摆动。 那幽暗的白光里出现这么一个剪影多少有些惊悚,尤其是江剑心看见它一只手里拖着一只巨大的斧头,斧刃上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另一只手上则提着一颗头颅。 断头上戴着王冠,看剪影模样疑似是国王牌的国王。 江剑心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看见那剪影皇后来到了“真理”的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把手里的断头随手一扔。 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随后,它伸出苍白的手,抓住了真理伸进屏幕的黑色细丝,那细丝如同活物般扭动着想要挣脱。 皇后突然咧开嘴角,那张本该美丽的脸庞此刻布满了鲨鱼般的锯齿状尖牙。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而后狠狠一拽。 “哗啦——“ 大片的黑线被拽了进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 黑线和剪影皇后扭打在了一起,黑线如同毒蛇般缠绕着皇后的身躯,试图将她拖入黑暗,而皇后则挥舞着巨斧,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 斧刃过处,黑线如同被利刃斩断的蛛网,但那些断开的黑线又迅速重新聚合,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再次袭来。 金属与黑暗物质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时而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这是一场发生在域外的激烈的打斗,一时间整个世界屏幕都是黑线狂舞。 366.女主配得感提升 “吭哧吭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上空回荡,两方打了不知多久,最终黑线团还是没能打过情绪真理。 此时,剪影皇后那由阴影构成的巨口中,满满当当地塞着那团曾经嚣张的黑线。 黑线团的每一次微弱蠕动,都引得剪影皇后的咽喉部位微微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吞咽声。 一柄漆黑如墨的巨斧深深插在那团黑线之中,如同命运的钉子一般,将这团挣扎的能量牢牢钉死在原地,无法逃脱。 那些从剪影皇后口中溢出的黑丝仍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它们不断地扭动着、翻滚着,试图重新汇聚成曾经的力量。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情绪真理那近乎无情的啃食仍在继续,每一口下去,都带走黑线团的一部分本质,让它离彻底消亡更近一步。 江剑心凌空而立,脚踏长剑,悬浮在高空之上,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全过程,内心被前所未有的震撼所充斥。 在情绪真理咀嚼“真理”的功夫,她想到了什么,眯眼看向远处的光柱,它上达苍穹,下接大地,将天空屏幕与此方地面紧密相连。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嗡————” 悠长的剑鸣骤然响起,江剑心手腕轻挥,白色剑气摧枯拉朽地向着远处的废楼席卷而去。 “轰隆隆——” 废楼在剑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瞬间崩塌。钢筋水泥在剑气的切割下化为齑粉,飞扬的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哗啦——” 残余剑气向周围扩展,将血坛也崩裂开来,刹那间,坛中积蓄已久的浓郁血水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血水中还夹杂着难以辨认的碎肉和脏器。 猩红的液体倾泻而下,将整个疯人院的地面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随着废楼的轰然倒塌,那道支撑着天空光柱的能量也随之崩溃。 只见那道泛着幽光的屏幕开始缓缓远离,与此同时,浓密的云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层层迭迭地遮蔽了天空。 天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短暂而可怕的梦境。 【你得往天空再劈一道。】 江剑心目送着天空屏幕消失在云雾里,却看见脑子里出现这么一句话。 很明显是答案真理换回了之前的联系方式。 【有些神把锚点定在了真理身上,通过刚刚降落过来的真理,连上了这里。】 答案真理解释着: 【根据基本法,这属于违规通行了,所以你身为死寂之神……的大神官,得制裁一下,要不然……】 ——要不然域外神可就知道你现在脱位严重,遗忘之前的实力了。 死寂之神作为真理之上的神,本身是秩序的维持者,“无知者无罪”等世界基本规则之所以能正常运行,被所有神遵守,也是因为如果违背规则,就会被死序盯上杀死,反哺自己的神座。 要知道,作为管理死亡的神,历任死寂之神向来是不介意屠神,甚至总想找机会杀点神来哺育自己的。 如果这么一个治安官不在,很可能会引起域外骚乱,导致神明大规模降临。 江剑心看了这句话,没提出什么异议。 她甚至没等答案真理磕磕绊绊的编完理由,就拎起镰刀,向屏幕远去的地方挥出一道逐渐推进的金线。 “嗡——————” 那金线在虚空中推行,看着的确没打到什么东西,然而当最后一点金芒消失在天空尽头,天地骤然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裂帛声。 起初只是穹顶某处飘落了一片银屑,然而随后,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云霄倾泻而下。 霎时间,大雪磅礴。 江剑心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雪花,发现它不是常规的六边形,而是一些断裂的细丝,类似于裂开的蜘蛛网碎屑一般。 她微微皱起眉道: 【这些都是我斩落的连线吗?】 答案真理回答道: 【对,域外很大的,比这世界都大的多,神明更是不计其数,连上“真理”想要侵略这里的神,那更是千百万。】 【你这一下把所有的线全切断了,自然天——就要下雪了。】 江剑心捻了一下这细丝,没有说话。 百万神明在域外盯着这块香甜的小蛋糕,原来她所在的世界目前所处的情形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话说回来,你是知道了你的四周目……】 直觉犹豫的问道。 刚刚它正准备编个借口,但是江剑心表现的果决完全出乎意料。 作为最为智慧的真理分支,它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之前是我不敢相信,现在想想很明显的啊。】 江剑心不客气的说道。 第一次在水下污染区见到她的残影,那人就算什么也不干,只是撑伞平静的站着,背景便能自动变为地府风,全身的威势和阴冷气息更是明显。 同比于真神官的她哥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只有一种幽暗,完全没有那股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冷漠和森寒。 真老板和打工人,那气势能一样吗? 【至于我以前为什么不敢相信……】 江剑心想了想。 以前她没有觉醒剑道,出剑还要受能量束缚,虽然根据日记本的记录想起了记忆,但有些细节总是模糊不清的。 然而,随着剑道的真正苏醒,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刹那间,她体内沉寂已久的经脉如干涸的河床迎来春雨,灵气奔涌流淌,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被点燃,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久违的立于高山之巅、俯瞰众生的豪情壮志重新回归,那种天下再无敌手的意气风发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仰天长啸。 与此同时,那些被忽略的小细节也重新涌现——她想起了自己为了取得今天的这一切,付出的所有艰辛努力。 她在寒风中背过书,在雪中练过剑,甚至曾在阴冷潮湿的洞室里,对着一堵毫无生气的灰墙整整修行了三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墙上那些越来越深的剑痕见证着时光的流逝。 所有痛苦的曾经全部回归脑海,那些曾经以为已经遗忘的伤痛与挣扎,此刻却如此清晰。 然而奇妙的是,这些记忆并没有让她感到沉重,反而让江剑心对于自己拥有强大实力的不切实际感消失了很多。 她意识到,这强大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用无数个日夜的坚持与汗水换来的。 一股奇怪的踏实和安宁涌上心头,如同漂泊多年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直到现在,她立在高空之上,脚下是翻腾的云海,眼前是延绵不绝的壮丽河山,微风拂过面颊,带来远方花草的清香。 她忽然明白,自己原来并非是命运眷顾的幸运儿,而是靠着一步一个脚印,努力走到了今天的坚韧不拔者。 江剑心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灵气的流动,嘴角浮现出一抹自信而淡然的微笑。 这一刻,她真心实意的觉得,她是一个如此优秀的人。 她配得上所有荣耀加身。 总有人说之前的女主不是大女主……那你可真是说对了,从这章开始女主才成为真正的大女主。 小黑子也别骂了,我写的大女主的确不是最好的,但她是会慢慢成长的。 我知道大家都喜欢成熟大女主杀伐果断的魅力,我也喜欢强大的人,但如果她还小,还停留在会给你善意,跟你分享惆怅的时候,那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也是一场别样的相逢。 367.钟声与狂欢之域(二合一) 而此时,巫师世界隐于雾霭中的死寂神殿。 它宛如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古老墓冢,静谧中透着丝丝缕缕令人胆寒的气息。 “咚————” “咚————” “咚————” 一阵低沉、雄浑且带着无尽肃杀之意的钟声,仿若从远古深渊中传来,打破了神殿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这座被血红色彼岸花缠绕的神殿,在钟声的映衬下,愈发显得阴森恐怖。 神殿之内,艾德里克正专注地把一支新蜡烛插到古老的烛台上。 当他听到这低沉严肃的丧钟声时,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浮现出一丝讶异。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神殿那扇高大的窗户,朝外面的世界望去。 “嘎嘎——嘎————” 窗外,无数只乌鸦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叫声,如同一片黑色的浪潮,汹涌澎湃地向天空飞腾而去。 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将原本昏暗的天空染得更加阴沉, 非特殊节日,丧钟长鸣,这是死神执法的象征。 而丧钟三声表示的是警告,还是针对众多神明的集体警告。 如果仍不知悔改,那下一步就是死神亲临——直接屠杀了。 艾德里克把烛台放回原位,他扶了一下单边眼镜,转身盯着外面乌压压飞过的乌鸦群陷入思考。 就任死寂神官后,虽然大老板没告诉他有什么任务,但是顶头上司的咖位在那里摆着,艾德里克莫名有种才不配位的自卑感。 因而在压力和焦虑的双重作用下,他实在是坐不住,先去寻找图书搜索了一下关于死寂神座的信息。 真理之上无需著书立作传播信仰,关于死神的记录也很少,但经过不懈的寻找,艾德里克还是获取到了很重要的信息—— 死寂之神维持力量还需要有计划地屠戮其他神明来反哺“死序”。 然而世界基本法则如同无形的牢笼,严格限制着这位神明直接出手的频率。 往昔那些嚣张跋扈的域外神明总爱在基本法的缝隙中猎食凡人,而历代死寂之神也喜欢钻基本法的空子猎食神明。 通常而言,当基本法刚被其他神明轻微触及时,死寂之神的镰刀就会毫无预兆地斩落。 所谓的警告,它们基本没采用过。 然而今天死寂之神却一反常态的敲钟走流程,而没有立即出手冲业绩。 这让艾德里克想到,老板是不是在外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所以就先把遗落的警告拾起来。 “噗呲……” 神殿内的蜡烛爆出一个灯花,在艾德里克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摩挲着神官印戒上的黑水晶,随后想到了什么,缓步来到桌前。 书桌上铺满了泛黄的羊皮纸,墨水瓶旁摆放着几支精致的羽毛笔。 艾德里克拿起一支笔,在羊皮纸上游龙走蛇,一行行警告的文字赫然跃然纸上。 写完后,他施展魔法,将一张张羊皮纸进行复制。 眨眼间,复制的文书便堆积如山,犹如一座小型山峰。 艾德里克走到窗边,窗外的乌鸦群仍在天空中盘旋,发出阵阵聒噪的叫声。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召唤印。 “呜————” 随着召唤印的结成,无数乌鸦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扑棱着翅膀,如黑色的风暴般朝着窗户飞来。 它们落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艾德里克。 艾德里克看着这些乌鸦,神色严肃地说道: “把这些信给光明神系的神殿挨个送一份。” “嘎嘎……” 乌鸦们发出一阵嘈杂的叫声,仿佛是在回应艾德里克。 随后,它们扑腾着翅膀,向着远方浩浩荡荡的飞去。 艾德里克静静地站在窗边,目送着那黑色的鸦群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天际。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思绪飘向了远方。 距离上一次死神执法、屠戮神明,已经过去了漫长的岁月。 长久以来,死寂之神一直未曾出手,而这次又仅仅只是敲响丧钟发出警告,并未挥动那象征着死亡的镰刀。 如此反常的举动,很容易让其他神明怀疑死寂神座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如果发了文书意义就不一样了。 上一次死序久不执法,还是某代死寂之神蓄力,预备集体清算,大规模屠神。 那时候没有神殿,死神的旨意是由骨龙抬着棺木来传达的。 棺木里空荡荡的,里面只放着一封死神的猩红警告信。 当时被发了棺木的神明,后来无一幸免,全部被死序屠戮。 那场恐怖的屠杀,被后人称为诸神黄昏,成为了域外神明永远的梦魇。 虽然不知道老板现在什么情况,但作为神官,艾德里克得想办法帮老板把形势稳定下来。 于是不管好的坏的,做没做过亏心事的,他挨个神殿发了一份警告书。 至于老板回来后…… 艾德里克摸了摸下巴。 久不执法,他那屠神不眨眼的老板,真的不想清算一下吗? …… 另一边的世界里,虽然真理已经换代成功并逐渐远去,但争斗并没有消失。 残存的黑色丝线如同溃烂的伤痕般遍布大地,愚人社一边艰难地清除这些隐患,一边趁着血月当空、天地昏暗的掩护,对黑瞳制药旗下的第一精神病院发起了突袭。 它在末世之初就被摧毁,但后来战争联盟垮台后,黑瞳制药占领了前者的基地,重修了第一精神病院。 这个精神病院里有大量物资,在第二精神病院被剑尊一剑摧毁后,第一精神病院与南方的第三精神病院失去联系,被孤立在了北方,成了一块巨大的肥肉。 因此愚人社入侵的很成功。 在复荣军起义中,销声匿迹的愚者大帝橘子也被关押在第一精神病院的地牢里,当林深带着愚人社众人突破地牢,邀请她加入愚人社时,橘子同意了。 有了【演员】的加入,愚人社的战斗力顷刻间翻倍,它的版图也以第一精神病院为中心,在几小时内疯狂扩张。 当血月终于沉入地平线,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时,一座以小丑帽为徽记的新国度已然崛起—— 【狂欢之域】 这个充满戏谑与疯狂的名字,从此刻在了新时代的历史上。 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江剑心正悬浮在云端砍黑线残丝。 清理黑线的任务谢妍交给了历史部,克莉丝汀大帝也留下来帮忙。 管风琴的声音响了一个晚上,江剑心也清理了一个晚上。 真理离开后,剩余的残丝好处理了很多,但它们数量太多。 江剑心感觉自己现在像在处理猫掉的毛,不得不去每一个缝隙查看,保证没有细丝残留,这无疑是很耗费时间的。 但好歹有自己的部员帮忙,至少能轻松一些。 “哗啦……” 远处腾起一片雪雾,那是常映雪的能力,她可以汇聚雪雾消融黑线,对于清理细缝中的黑丝有奇效。 加西亚的管风琴也在一层层冲刷着天空,还有别的部员的异能在天地间飞舞,让江剑心有一种保洁部门集体出征的感觉。 “嗡————” 用剑气清理掉又一波黑线,江剑心拿出手机,也看到了谢妍发来的狂欢之域成立的捷报。 她带着林深过去攻打的第一精神病院,看起来一切顺利。 谢妍还给她发了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点。 狂欢之域没有大门口,它的入口是散步在各地的特殊幼儿园,标注的这几个红点是能进入的幼儿园。 江剑心没见过这种,还感觉挺新奇的。 几日后彻底结束任务的时候,她回到狂欢之域,刚好是邻近傍晚的黄昏。 天际线是渲染成渐变的金红色,云层边缘镶着柔和的橘色光晕。宽阔的主干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前来迎接的群众。 人们自发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延伸至视线的尽头,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人流长河,将整个街道装点得生机勃勃。 随着她的身影出现,数十门礼炮同时轰鸣,震耳欲聋的声响中,一枚枚璀璨的礼花弹呼啸着冲向天空。 刹那间,天幕被无数绽放的烟花点亮,红的、金的、蓝的、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仙女散花般绚烂夺目。 礼花的爆炸声与群众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鲜花的芬芳伴随着人群兴奋的欢呼,所有感官在这一刻都被推向了极致。 江剑心惊讶地站在那里,任由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将自己包围。 谢妍在上午的时候成功认证了狂欢之域的负责人,并发布了新势力的招人标准。 这个由愚人组建的势力专招普通人和底层天赋者,他们进入势力只需要通过一场考试。 而其他著名强者想要入驻愚人社,只能通过申请客驻职位的方式。 这条消息一经发出便引起轰动,从之前那昏暗长夜中进入愚人社金店避难的民众很快进行了测试,他们中的通过者,直接进入了狂欢之域中,还有大批战争难民正在想办法往这里赶来。 之前江剑心主持的施粥为愚人社积攒了大量的人气,又公布了这样的招人要求,一时间让愚人社的知名度在民间飙升到最高。 此时道路两边的民众空前的热情,漫天都是礼炮和烟花。 江剑心被人群簇拥着往里面走去,她看着眼前这盛况,问脑中的直觉道: 【真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短时间不会了。】 直觉回答道。 【但是长时间不一定。】 【毕竟咱们都知道,你所处的现在,也不过漫长时代变迁中的一小节而已。】 今日三更,所以还有一章~ 368.并行家与阴谋家 而此时,南方第三精神病院。 “快,送入抢救室!” 医院后门处,一辆担架车在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中疾速推进。 金属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上蜷缩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她枯黄的发丝如干枯的草叶般黏在额前,身着褪色的绿色外套,在白色被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 四五名医生推着抢救床冲进抢救室大门,最后离开的医护人员转身对门口那位身着深绿色呢子大衣的女子恭敬行礼。 女子胸前的口袋上别着一支银色钢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池谋士。” 他声音压得极低: “医疗部会全力抢救令妹。” 被称为池夏的女人微微颔首,深绿色大衣的衣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辛苦了。” 抢救室的警示灯骤然亮起,红光透过磨砂玻璃在走廊上投下光晕。 大门闭合的瞬间,池夏走向走廊尽头的等候椅,指尖轻触太阳穴,向识海中的“里世界”低声通知道: 【我已经把主人格接入抢救室了,她的精神问题很快就能稳定下来。】 脑子里顿起喧嚣,有其他人格问道: 【黑瞳制药那边情况怎么样?】 池夏从容回答道: 【阴谋家病逝,盲师失踪,陛下身死,太子爷被杀,我现在已经成为了谋士部部长,不日将接管黑瞳制药。】 脑子里传来一片欢呼,身在宋家的夏启臻率先说道: 【不错啊,看起来计划很成功。】 【不过……虽然现在黑瞳制药虽然没什么能威胁咱们的了,但高端战力损失不少,怕是会被玫瑰集团盯上武力兼并,毕竟还有这么多医疗资源和高级医师。】 池夏问道: 【主人格应该有安排吧?】 夏启臻答复道: 【自然,我先让宋珺代表宋家向黑瞳制药发出合作,用百年治疗世家的底蕴稳住黑瞳制药的情况。】 【等主人格病好再商量改组黑瞳制药。】 池夏微微一笑。 一切都在主人格掌控之中。 在等待抢救的功夫,她取出兜里的钢笔,在手上把玩,思绪却慢慢飘远,回到了数周之前。 那时候许欢还活着,她潜伏在谋士部作为得力下属被培养。 直到最后一次抢救前夕,他在病房里召见了她。 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病房内的光线冰冷,许欢靠坐在病床上,精神气虽比之前好了些许,但面色却愈发苍白虚弱,仿佛一层薄纸般的生命随时可能消散。 池夏刚要行礼,却见许欢忽然抬手,缓缓摘下了帽子。 她微微一怔,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挑眉,果不其然,这位老牌谋士目光沉静,语气从容,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并行家阁下,难为您在我的麾下,也暗中布下了一枚深棋。” 池夏站定,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反问: “阴谋家是怎么看出来的?” 许欢低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几分锋芒: “我性情阴晴不定,手段偏激,常人难以揣测——可阁下却对我的路数了如指掌。” 他微微眯眼,目光深邃,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 “旧时代的谋士,如今仍屹立于谋士之巅的……只剩我们三个,不是吗?” 许欢重新戴好帽子,神色淡然,嗓音低缓而清晰: “至于如何分辨出是阁下……” “预知家博弈线长,我寿数短,她向来不把我放在眼里——与我的交锋皆是正面博弈,从不设长线套路的阴棋。” “这般高看我,非要在身边安插暗子的,除了并行家阁下,不作他想。” 池夏眉眼未动,唇角的笑意依旧温淡: “许欢,既知自己时日无多,好好体味最后的时光不好么?何必阻我。” 许欢望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笑纹,像是拂过冬日枯枝的微风: “谁说我要阻拦阁下?” 他轻轻摇头,嗓音里带着几分闲适的感慨: “今日戳破这层窗户纸,不过是想与并行家叙叙旧——绝无旁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指节抵在唇边轻压,目光却越过窗棂望向远处。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偶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隐约传来。 他望着那片模糊的天际,声音轻得像在回忆一段久远的旧梦: “当年我连跳三级从辉光学院毕业,初布谋盘便惊震谋士圈——次年入职黑瞳制药,更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首席谋士。” “那时我以为,自己定会青史留名,辅佐太子爷横扫八方……” “谁能想到,最终竟是这般结局。” 池夏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她出名的时间比许欢晚得多。那时的她,不过是个挣扎在底层的普通天赋者,实力平平,在至关重要的升学考试中失利,连辉光学院的门槛都摸不到。 只能站在远处,望着这群天之骄子在谋略的浪潮中翻云覆雨,满心都是艳羡。 那是许欢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却也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彼时的她,正深陷精神疾病的折磨与煎熬,家中尚有重病的母亲需要照料。 在这个以实力划分一切的世界里,光明势力只接纳高阶谋士,而低阶光明不仅进不去势力,连进入污染区执行任务的资格都被剥夺——招募公告上明晃晃的歧视条款刺得人眼疼: 【战争直入,混沌需面试,光明勿扰。】 底层天赋者的生存本就举步维艰,而身为底层光明的她,处境更是如坠深渊。 正规渠道找不到工作,母亲的医药费却像无底洞般吞噬着微薄的积蓄。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混入普通人的世界谋生。 她曾在奶茶店当过奶茶小妹,却在第一天就被玫瑰交通的监察员盯上——对方以“可能妨碍普通社会运行”为由,勒令她立刻离职。 最终,为了生存,她不得不伪装成低阶战争者,混进玫瑰交通的道路施工队,当起了最底层的搬运工人。 近三十度的高温下,她裹着厚重的工作马甲,脊背被一百多斤的建材压得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工地上,真正的战争者们健步如飞,中午跟她一起吃饭的瘦弱女人甚至能轻松扛起两倍重量的材料。 而她,仅仅坚持了一天,双肩就磨破了皮,渗出的血珠渗透了粗布工装。 包工头是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他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唾沫星子随着粗鄙的咒骂飞溅: “不是战争吗?搬这点破烂就喊累?就你这力气,还养什么家糊什么口?” “晦气!招了个废物!” 他一脚踹翻脚边的建材堆: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耽误老子干活!” 那天傍晚,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厨房里熬煮草药的砂锅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氤氲的药香混杂着汗水的咸涩,她靠着门框,望着锅里翻腾的黑褐色药汁,眼神渐渐失焦—— 那是她距离梦想最遥远,却也离现实最近的日子。 狭小的出租屋里,母亲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地从里屋传来,与窗外嘈杂的城市噪音混作一团。 老旧的电视机屏幕闪烁着,正播放着某场谋略盛会的新闻,镜头扫过一众耀眼的光明谋士——其中那张意气风发的脸,赫然是许欢。 有时母亲精神状态稍好,便会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她颤巍巍地捧着手机,执意要给女儿看。 “娘……卖了地……卖了老房子……” 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浑浊的眼里闪着微弱的光: “带阿穗来大城市……就是要让阿穗……也成为这样的谋士……” 少年并行家盯着屏幕上阴谋家那张明媚自信的面孔,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 那时的她,怎敢奢望与这样的天之骄子并肩? 而此刻,站在病房里,早已历过千帆成为顶级谋士的并行家沉默不语,只是平静的望着许欢脸上浮现的追忆之色。 阴谋家只知她出身乡野,是谋士圈的后起之秀,却不知她跋涉过多少荆棘,才站到与昔日仰望者平视的位置,看一代天骄缠绵病榻,追忆往昔。 许欢轻描淡写地感慨着过往,见并行家始终不发一言,想起调查中关于她早年经历的零碎片段,卡顿一瞬,还是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大限将至,跟他一个层次谋士本来就不多,本欲向圈子里的人倾诉衷肠,却忘了彼此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 能真正理解他意气风发与壮志未酬的,唯有另一位天才——可惜那人早已长眠于多年前的尘埃之中。 如今虽以旧日身份归来,却早已遗忘前尘,再无半分交集。 孤独与寂寥如潮水般漫上心头,许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寒意。 他无声地摩挲着指节,收敛心神,语气平静地转入正题: “……我找并行家阁下过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黑瞳制药的事情。” 第一卷剧情快要结束了,第二卷来年1月再开了,我要休息了。写这本书压力挺大的,有脑本身不好写,走投放又偏好言情,布局流又不够爽,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写,负面buff迭满了,是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坚持下来的。 我看了一下,跟我同期的女无现在要么彻底断更,要么两三天一更,只有我坚持到了第一卷结束,能坚持这么久,归功于所有忠心读者一直以来的鼓励,真的很感谢你们。 369.白菊花 “难得阴谋家阁下想告诉我黑瞳制药的事情。” 并行家笑着说道,她先出言嘲讽道: “黑瞳制药养的一条好狗原来跟我也能有共同话题吗?” 许欢听出了她话里浓烈的讥讽,如果是平时,他定会反舌相讥回去,但是现在疾病剥夺了他大部分的力气,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 “并行家阁下有自己的痛苦过往,我也有我的懊悔和遗憾,咱们两人私下相谈,又不是谋局之上,何必相互伤害呢。” 并行家没再说话,只是看向了他,示意他说正题。 “我会向太子爷推举你上位,在我去世之后,你不出意外会成为新的谋士部首席谋士。” 许欢一开口便是重磅信息。 池夏微微一愣,而后狐疑问道: “阴谋家这是何意?” 许欢没有解释原因,因为他知道,跟聪明人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真实过往和盘托出作为原因,是打消不了怀疑,甚至连同情都不会收获的。 想要让同档次的高级谋士相信自己,只需要分析利益给她听就可以了。 因此许欢盯着她幽深的眼睛,缓缓道: “无论我是何意,拿副人格承接我的这番安排,对于并行家阁下来说,没有一点损失,还可能赚到——不是吗?” 池夏眼睛里闪过微光,她哈哈大笑了起来,抚掌道: “阴谋家阁下真是干脆,就喜欢跟您这种聪明人说话。” “如果真像您说的这般慷慨的话,我是乐意接受阴谋家阁下的馈赠的。” 许欢也笑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摧毁黑瞳制药的计划,就已经全面布局完成了。 第一重局,他提点林新安上位,推动达成最后的三神相斗局面,以摧毁黑瞳制药所仰仗的机械师。 至于三神相争必有一胜,胜出的神明该怎么驱逐出去,他没办法,但他知道预知家肯定有办法。 跟死对头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上,做局只需要放手去干,出事了有预知兜底的感觉也还不错。 第二重局,机械师、百目之鬼全部重伤,太子爷和盲师双双出局,第二精神病院失去高端战力,他提前嘱咐下属把监狱系统破坏,让牢里关押的愚人第一时间脱逃,破坏基建设施,进而整个第二精神病院沦陷。 失去这个中间连接点,北方第一院和南方第三院相距太远,无法相通,黑瞳制药只能保住一个,从而达到一步废两院的目的。 第三重局,抬另一个对头的副人格上位,搞垮最后剩下的第三精神病院,防止谋士部人才济济,跳出一个绝世奇才把黑瞳制药救活。 把权利塞到手段高明且不怀好意的对头手里,可以彻底灭亡黑瞳制药。 至于为什么这么相信并行家……这人有多强悍他还是知道的,她对黑瞳制药其他谋士,基本算降维打击。 如此三局,环环相扣、天衣无缝,从风时漫摧毁海都驻地,到如今三重局彻底收关,许欢真正摧毁了黑瞳制药,完成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现在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受预知压制,总以失败者的形象出现,没法青史留名。 不过这也没关系。 实际上,他已经想出了一个新的办法达成自己留名的愿望——那就是把流动资产捐给地理学界。 因为对于高山阔水感兴趣,许欢考察过拍摄这些风景的地理行业从事者目前的情况,清楚的明白他们现在最需要什么。 世界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的,除非利益吻合。 许欢将资产赞助地理行业发展,为的是在学科历史上留名。 虽然五千年正史里没有名姓,但在地理学馆里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追思板也不错。 一切的念想全部完成,许欢觉得自己短暂的一生也没这么可悲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忽然说道: “……说起来,并行家阁下,现在还在坚持原来的论断,打算跟预知家阁下博弈到底吗?” 池夏微微皱眉问道: “阴谋家阁下指的是?” “时代的尽头是神降,人类无法斗过诸神,我们应当接纳神明参与生活……和公理至上,掌握规则,人类也能抗衡神明。” 许欢转过头总结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并行家阁下和预知家争议的最大分歧点吧。” 并行家微微一笑: “神降本来就已经是大势所趋,顽固相争是没有结果的,我也只是为世界找一个好出路——与神明融合,社会形式如隔壁的神降世界,不也生活的不错吗?”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当初才会支持造梦阁,本想让虚无之神统治大陆,但没想到百目之鬼和机械师对大陆的渗透更深。 那段时间主人格的精神状况十分的差劲,多种精神并发症复发,操盘能力也直线下滑,因而温余被控制后,并行家观局势有三神盘踞,便决定暂时退隐,先休养病情。 如今主人格的精神疾病终于得到了治疗,她也该重新入局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更支持预知家阁下。” 许欢不置可否的说道。 “不过我大概是无缘见到你们说的时代终局了。” 他释然的笑笑: “就让我和这黑暗时代一同长眠于历史吧。” 那日聊天结束后,池夏没再见到过许欢。 再次听见他的消息已经是数日后病逝的讣告了。 他被埋在了第三精神病院后山——在黑瞳制药,有自己的一块坟地,没被扔到血池里已经算是足够体面的死法了。 送葬当日,池夏站在半山腰的松柏林间,隔着氤氲雾气望见那方孤零零的土包。坟头仅有的饰物,是一块被雨水洇湿边角的柠檬味蛋糕,貌似是他的下属偷偷摆上的。 生前声名赫赫的谋士,死后坟前连束正经的白菊花都没有。 并行家转念一想,他那样的人,连个朋友都没有,除了他强行扯上关系的地理学界,又有谁会缅怀他呢。 因此,并行家的目光也只是像掠过山岩的薄雾,在那块刻着模糊名姓的墓碑上稍作停留,便随着山风飘向远处。 只留那枯草在坟茔四周沙沙作响,好似沉重的叹息。 370.第一卷势力最终格局 江剑心回到狂欢之域后的半年内,世界格局也随之发生变化。 黑瞳制药在动乱平息仅一月后便官宣重大调整——首席谋士池夏接任新任董事长,同日与治疗世家宋家缔结建交关系。 年少的宋家家主宋珺更在公开场合表态,称愿与黑瞳制药建立长期合作,共同研发新型药剂,言语间满是对医药领域革新的热忱。 相较 虽然兽皇平日里不太露面,一般都是七大兽王打理兽皇宫的事情。 “可恶……这家伙都不等一下我。”看着青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洛天妃气的咬牙切齿。 “为什么呢,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要阻止我回到地球?”蓝色的身影缓缓落地,语气中丝毫听不出被袭击后应有的恼怒。 轰,眩晕跟狮子狗的套索打击在这一刻齐齐出手,朝薇恩成一个交叉x飞去。 欧布纯生:别提了,这几天写这个破番外弄的我要疯了,搞得我做梦都会梦见自己变成主角打怪兽。 叶远甚至尝试了用暴力的手段拆除,可是也不知这口罩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叶远根本无法在口罩上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或许是受到了上司的指示,隔了一下,卫忠又特别提醒赵天明,声音都柔和亲切了许多。 军爷不是客气的人,茶都还没喝完,就招呼大家到他专门收藏古玩物件的房子。 看着那不停的往外冒不明黄色液体蟑螂残尸,赫敏又往后退了一大步,再次五档电风扇式的摇头。 楚河相信,若是到了虎牙岭,吹响乌木哨,等黄忠出现,以他斩杀火妖藤的果断,定然不会对独角白虎手下留情。 魏杏没有回答许英的话,反而是推了许辉一下,娇嗔的埋怨着许辉。 楚林峰很想低调的隐藏自己,可偏偏不随他意,刚上去的时候众人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至于未死的人,统统设下禁制,扔到白骨道宫的牢笼之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随后林天在大长老安排下取得了东西,奈何大叔却要求要跟着林天离开,天药门的人,自然不舍得,只是他们好奇为何大叔要跟着林天。 不过它也有三个问题,其一很难练习;其二不能持久,否则将严重损害身体;其三便是用得越多越久,过后会有一个虚弱期。 只是,林硕很是狡猾,元神针根本不对他的神魂攻击,而是不断的在他的识海纵横驰骋,完全将其当成了游乐场。 升国旗,唱国歌,看着孩子们庄严的敬礼,许英的心也满受触动的。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杨晓霜看着去而复返的燕飞,此刻的燕飞正在看着她发呆,标准的色狼样,让杨晓霜有点招架不住。 诺达喘着粗气想要去解围,却被亨利那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击倒,同样一脚被踢飞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泥泞中。 安禄山的旁边,曾经发誓要举大事而死的高尚,双目空洞,开始浑身抽搐,没过多久竟然晕过去了。严庄则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萧去病,心里盘算自己这次活命的机会有多大。 在枝条的吮吸之下,鹊的尸体瞬间变成干瘪的木乃伊,继而变成灰尘一样的东西,洒落在地,随风飘散。 若到时候施术者还未悟出大道渡过第二灾,便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德拉科都正面躺平求虐了,没准昆仑学院的哪位大佬一心软,就放他一马了呢? 若是这比试规则不是敲响金锣,而是将对方击倒在地,估计自己现在早就成了一个死人。 前一段时间,那四个红裤衩出来的时候,老子也是没忍住,喷坏了自己家的电脑。 哈利-波特,被分院帽分到格兰芬多时,格兰芬多学院的学生们发出的最为响亮的欢呼和喝彩。 紫鹃看了看黛玉的脸色,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当初袭人不还先跟着史大姑娘,后来才跟了宝玉?这又值当什么,我本是奴几辈伺候人的。 鹊表面上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心中却翻腾着无法抑制的冰冷杀意。 烈焰的攻击范围很大,几乎没有给东方云烟闪避的空间,如此东方云阳似乎只能后退或者利用防御忍术抵挡。 转念又想:不对,再怎么说,他也是因我而死,他的家人该多么的伤心呀?不行,我得救他。可他魂飞魄散,哪里去寻?趁现在身体还热,可以还魂,待肉体已凉,再也无力回天。 八神太二可以在其他世界中缓慢的收集力量,使得浩劫得到增长,然后打破起源壁,但是这个过程太过缓慢,所以八神太二就将眼光放在了漫威和dnetbsp; 在这两个宇宙里面,八神太二很可能一波肥。 邓天王是刘备的手下,如今邓天王和平安战斗,那这样说,夏鲁奇便也是被刘备招降了?刘备这是要偷偷崛起了? “怎么看都像是不自量力的挑战者……”封漫云叹息道。在他的眼中,牙兽之王不知为何并不在巅峰状态,和古龙种的战意更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样强攻上去只会自讨苦吃。 能被商雪袖邀约参演这出戏的,无一不是名伶,因此这些从角儿们那借来的牌子形状各异,但却一个赛一个的精致、气派,有镶金的,有嵌玉的,有紫檀的,有琉璃的,商雪袖安排了两个新音社的徒弟专门看守这些名牌。 “不错,诚意有佳,本少爷有赏。”雄豹每每行那先罚后赏之事,借机树立威信,为以后竞争城主位,增加筹码,夸奖完那名兵卒,取出五枚铜币,随手扔在其脚下,随后昂首阔步进入营帐。 “不行,我可不想管你们,我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古青青连忙推迟道。 纵然有这么多人,但是除了拥有着宇智波一族血脉的宇智波鼬让斑稍微重视一点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是土鸡瓦狗。 “哈哈哈……老婆,你完全不用担心,你只要本色出演就行了,绝对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剧本。”江诺打断了她,笑得特别开心。 白玉堂正在想那姑娘是谁的时候,只看那个俏皮的姑娘竟然三步两步来到了白玉堂面前,颇为惊奇地望着。 并没有所谓三百多年的历史,酒庄的主人祖上也并没有去过华夏,更加不存在任何所谓拉菲酒王的传说。 371.第九次诸神代表大会(第一卷完) 而另一边,会议室内。 昏黄的灯光在空气中晕染开来,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氛围里。 主座之上,端坐着一位青年。 他有着一双如澄澈湖水般蔚蓝色的眼睛,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单片眼镜,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青年的面容温润如玉,线条柔和,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巫师帽,帽身 比赛一场定胜负,毕竟这是足球比赛,非常消耗体力,再加上一场比赛结束之后。究竟高西的身体有没有问题,一看就知道了,根本就不用再进行第二场对决。 而极高的天上,苍穹在猛烈摇晃着,似乎就要崩塌,可以察觉得出来,在那苍穹上面的另外一个神秘虚空中,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正在进行着。 马超闻言,答道:“黄老将军所言甚是。”他歇息了这几日,已然恢复了斗志,现下就想去寻那夏侯渊,一雪前耻。 忽然,笼罩在整个天河联盟之上的那张巨大的天河星图,居然也被强大的力量余波给轰得粉碎,庞大的本源力量直接从天河星图中散发了出来,迅速的消散在虚空之中,这件半仙宝,就这样彻底的毁灭。 其实我猜它只不过是个用来运输那些大型装备的运载设备,因为它的后面拖挂着一截巨大的车厢,那车厢大得足以装下一辆重型战车。 傅燮神色一变,刚想要说话,皇甫嵩一挥手道“好了,我意已决,尔等休要多言,现在公与敢冒险前往,我又何惜一支令箭”。 至于董晨和吕乘风已经在早上天还没亮就坐飞机回旧金山了,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事情,耽搁不得,既然这边已经没了事儿,接下来留高西一个足够了。 虽然说在很多人看来他白花了些冤枉钱,但是高西自己却很清楚,如果没有董晨,就凭他自己,只怕还真得是要走上一条非常可悲的道路的,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就该哭了。 薛冰点了点头,随手又取出许多宗卷,对张任道:“这些便是长安城的具体资料,包括剩余粮草,百姓数目,军器数量。 方和没有这种想法,毕竟方和是不打算建立什么家族之类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作为长辈的,没有必要强留一个家族给后代。 “那就是没事了,恶狼呢,他怎么没出来?挂了?”我四下看看,没发现恶狼的身影,于是忍不住问道。 “呵呵,这个元昊、还真是有意思,连我都给他瞒过去了,原来他还留了这么一手。”青璇仙子无奈的笑了笑。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公司开业后没有药品出售,那方和就没地方喊冤去。 这也就是孙成,前世乃刀帝重生,对刀法本来就有足够的了解。也就是大日刀诀这黄阶绝品刀法,比之玄阶武技还要珍贵的刀法,才能会让他修炼起来能感到一定的困难。 看着躺在云离怀中,生死不知的北帝洛雪,林羽胸中的戾气蹭蹭上涨。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和蓬莱山辉夜死磕到底的藤原妹红十分光棍。 他本身也非常的疑惑,这么一个珍贵的丹药,居然只要这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 我们曾在阿尔比斯山呼啸的风雪中前行,也曾在纳米布沙漠的炎炎烈日下奔袭,但那时候都知道要走的路所以早有准备,现在我们身上都穿着单衣,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372.改变(圣诞快乐~) 【你最近,怎么不爱说话了?】 海都销金窟旁的电玩城里,江剑心摘下头戴式耳机,目光定在屏幕上,许久没有动。 时间快得恍惚,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销金窟四处挂起了红灯笼,从电玩城的窗口望出去,能看见那一片影影绰绰的暖红,在夜色里浮沉着,像一池晃动的、温吞的梦。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是大姐游戏的新手城。 已近深夜,电玩城里人影稀疏,只有游戏设备明明灭灭的光,在昏暗中无声闪烁。 游戏里却正是清晨,日光和煦,街市熙攘。几个NPC聚在一旁,打量着这位衣着不凡的女剑客,交头接耳,不知在低语什么。 江剑心的目光有些涣散,却又像黏在了那片光亮里。 脑中响起直觉的询问时,她眨了眨干涩的眼,声音很淡: “答案真理,我可能……得了精神疾病。” 【什么?你没有,放心。】 脑中的答案真理立刻回应。 【你就是最近经历太多,有点缓不过来,绝对不是生病。】 【要是真不踏实,就去找医生看看,让医生亲口告诉你没事,总会安心点。】 【或者——】 直觉还在说着,江剑心却已沉默起身。 “哒……” 她拎起长剑,推门走入街道。 电玩城外的空气凛冽湿润。 上午刚下过雨,青石板路泛着泠泠水光,寒意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远处,酒吧的电子乐断断续续地飘来,仿佛某种倦怠的呼吸。 赌场方向的喧哗与欢呼隐约起伏,霓虹灯牌在湿漉漉的街面投下破碎的倒影,整条街像是被浸泡在某种粘稠的液体里,繁华而涣散。 江剑心抱着剑先是沉默的看了一会儿远方,而后信步往别墅区的方向走。 脑中的直觉看她一直不回,便也不说话了。 一人一理无言了半响,最终答案真理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感觉……你最近变了?】 也不知道从哪日开始,原本总是爱说爱笑的江剑心突然话少了起来。 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别墅里,她不再抱怨孤独,总是抱着剑像幽灵一样去各个地方,但又没什么目的。 就像今天,她特意换乘地铁来到电玩城,却也只是打开游戏,切换到新手村发呆。 答案真理猜想,她大概是想起从前的事了。 人类对悲痛的感知往往存在延迟。 譬如身处世事变幻时,当下未必能体会分明,反倒是在许多年后的某个时刻,才会恍然涌起万千感慨。 江剑心似乎就沉进了某种深暗的回忆里。 那回忆太过沉重,以至于她整个人都像被浸透了一般,悄然改变。 “我也觉得我变了。” 江剑心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声音平静: “所以我想,大概是我的精神出了点问题。” 【呃……】 虽然脑中的答案真理很不认同,但江剑心是个行动派,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后,她火速发动人脉,一通电话给殷举打了过去。 于是第二天,沧澜共和邦最知名的脑域专家便登门为她进行会诊。 这位专家曾在黑瞳制药担任首席医师,医术在业内颇有声望。他戴着一副瓶底厚的近视眼镜,问了江剑心几个问题后,便语气肯定地下了结论: “您的精神状态非常健康,我从未见过比您更稳定、更清醒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江剑心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而脑中的直觉此时也平淡响起,仿佛早有所料: 【你没有精神问题的,至于最近变沉默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四周目的影响。】 江剑心微微一顿: 【四周目不爱说话吗?】 答案真理委婉道: 【那位是神——神哪有话多的。】 【你可以问问你哥,神官算是最接近神的职位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就算是面对神官,也是三年憋不出两句话的。】 江剑心没吱声,因为她都不用问就知道直觉说的是对的。 她哥感慨过很多次,他老板神狠话不多,有事从来不处理,都是直接一刀砍死当事神的。 上次开第九次诸神代表大会,她顶着死寂之神的名号,一口气说了三句话,有一句还是专门揪着艾德里克的帽子说的,一下子让他激动了好几天。 由于她哥比较怂,不敢跟日常阴森森的老板说,便打电话跟自己分享心中的万千豪情。 总结一下就是,难得老板亲自赴会,甚至还物理提点了他,看起来对此事十足的重视,他作为神官一定要拼尽全力,完成老板独霸天赋世界的目标。 那通电话的全程都是艾德里克在表达心中对于老板回归的激动,江剑心耐心听完了全部,实在没想到自己随便进一个会议,竟然无意之间给员工画了这么一个大饼。 通话结束后,艾德里克好几个月都没再联系她,江剑心知道她哥应该是又去忙事业去了。 第九次会议上说的话,能不能做成,她无从知晓。 但天赋世界的确正在改变——白昼一日短过一日,黑夜一寸一寸漫延。 走出房门时,常常能看见成群的乌鸦掠过天空,羽翼割开暮色,发出嘶哑的长鸣。 就像此刻。 她站在门边,目送脑域专家的车辆在政府专车的护送下缓缓驶离。 天际忽然暗了一瞬——是鸦群。 它们如一片破碎的墨云,低低掠过屋顶,扑翅声密集如急雨,啼叫尖锐,仿佛更加漫长悠远的预言正随着羽翼的振动,一寸寸覆盖这片土地。 鸦群飞远后,天空露出一角残阳。 血红色的,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大半已沉入远山背后,只余稀薄的光挣扎着漫出。 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天空泛起一种接近瘀血的暗调。 就在这时,直觉又一次浮现在她脑海,这次它少了点温和,变得清晰,冷静,带着山雨欲来的缜密: 【这世界,要变天了。】 看见了大家的评论,我回来了姐妹们 会爆更的,但是明天白天再发了,早点睡觉哦宝子们~ 373.永夜将至 “据电视台晚间新闻报道,今日多地出现大批鸦群无规则迁移……” “咔。” 黑暗的地下室里,屏幕的光是唯一光源,映亮这间堆满电子设备的狭小房间。 椅子上,一个身穿紫色睡衣的女孩盘腿坐着。 她点下鼠标,暂停了新闻播报的画面,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定格的屏幕。 那是超高清摄像机拍摄的天空——成群的乌鸦如一片不祥的乌云,在血色夕阳下盘旋涌动,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女孩漫不经心地揪了揪睡衣绒毛,再次点击鼠标,将画面局部放大。 “咔。” 镜头下,乌鸦的轮廓纤毫毕现,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辨。 她移动光标,将焦点从鸦群移开,缓缓拖向背景中那道若隐若现的空中气旋。 静默持续了很久。 随后她切到后台,打开一个储存着数百张高空气旋截图的文件夹。 图片密密麻麻排列着,记录着气流每一次细微的变化,无声地诉说着观察者长期的专注。 “风操控……还真是熟悉的手段。” 百里颂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道。 她跟风系战争巨头风时漫不熟,但是人在挖瓜吃的时候从来不嫌麻烦。 末世后懂得气象学的人,除了谋士,还有欺诈师。 前者是天赋使然,一看便知,后者是为了骗过前者而代代托举,奋苦学习。 到她这一代欺诈师,在前人的托举之下,已经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的顶级骗子了。 当初风时漫操控气流形成巨型风旋时,除许欢之外,她也同样察觉了。 但百里颂没说。 新闻学教会她,有些事要大肆宣扬,有些事却该烂在心底,一笑而过。 就像此刻,目睹天际那异常的气旋排布,她也只是默然打开平安论坛,顺手在旁边的编程窗口敲下几行代码。 页面悄然一跳,从“混沌论坛”转入“光明论坛”。 光明阵营的人显然活跃得多。首页最上方,一个高赞帖子标题赫然在目: 《关于血祭途径的特殊性研究》 百里颂点开看了一眼帖子的内容: 【众所周知,血祭途径是与“恶魔”做交易,以血肉灵魂为祭,获取强大力量的一种特殊途径,但是大家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位“恶魔”究竟是哪位神?】 【我针对这个问题做了很严肃的思考,首先从行为判断,“恶魔”肯定是黑暗神系。】 【然而根据基本法要求,真理之下的外域神是被禁止直接投影力量到世界,干扰人类生活的,血祭途径的行为应该算是直接交易力量,这完全已经触犯了基本法,却没有受到死序的制裁,那有没有可能……】 【血祭途径本身或许并不是大众认为的歪门邪道的“恶魔”所为?】 【而是死序神座正经八本的招揽下属的聘书?】 这条帖子的下方有几千条评论,她划了下去,挨个看了看。 【西天取经大法师】:“不是,都这个时代了,还有这么蠢的光明刚知道这事吗?” 【可可爱爱战略专家】:“嘻嘻,确诊楼主应该是在外面刷小视频刷久了,把智商刷低了,竟然回来问坛友们这么降智的问题。” 【无敌军师】:“楼主是不是发错论坛了,这里是光明论坛哦~” 【排盘小短腿】:“别看了,故意整点低智内容引流的。” 在一大片吐槽的评论底下,还有楼主发的新的解释。 【楼主】:“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知道坛友们都知道这个事……我主要是想问大家,为什么身为死神聘书的血祭途径,很少甚至说是基本不会在咱们光明身上觉醒?” 【楼主】:“简单来说就是,死神为什么不给咱们发聘书?咱们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这条底下的评论倒是很统一: “不知道啊,楼主居心险恶,把可怜的光明骗进来杀。” “不知道,当局者迷,咱们怎么知道自己的事?” “话说有人知道,咱们光明为什么叫光明吗?我感觉干咱们这行前途也不光明啊。” “不知道……你别说还真是,论坛里有人有血祭途径吗?” “我没有。” “没有。” “我和我朋友都没有。” “没有。” …… 漫长的评论之后带来的是新的恐慌。 “不是,我突然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啊,什么情况,途径不是概率觉醒的吗?死神怎么把聘书递过来的,调概率了?” “不对,调概率咱们光明也应该有概率才对,目前的情况就是死序把咱们单独隔出来了。” “真是要破防了,前段时间电视台的事死了很多低阶光明,突然又闹出这事……” “有人研究过死神怎么递过来的聘书吗?” “这怎么研究啊,死亡就是一块黑幕布,操作都在黑匣子里,死序才是真正的灯下黑,谁也不知道它的执法规则。” “话说……我有一个小小的猜测,死神不给咱们递聘书,是不是因为——咱们已经被聘用了,不在人材市场里,所以压根聘不了?” “???” “?” “??” “?” “??” …… 帖子末尾已垒起数百楼清一色的“???”,整个光明论坛仿佛被这问题点燃,争论、推测、质疑的声浪不断刷屏。 百里颂关掉页面,视线顺势下落,定格在一条刚刚升上来的热点帖: 【我严重怀疑,咱们光明论坛里……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这张帖子在题目下面附了一张图,打开一看,是上一条帖子问号转折点那个评论的截图。 帖主用红圈把那条评论里的“人材”两个字重重的圈了起来,附言道: 【就凭这个古怪的玩笑。】 374.跨界公司玫瑰集团 “哈喽,江剑心,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谢妍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雀跃。 江剑心正坐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红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午后的光线。 她端起骨瓷杯,声音有些淡: “还好。” 她用小银匙切下一角蛋糕,听见谢妍在那边问: “怎么感觉剑尊阁下最近话少了好多。顾既云不是跟你住一个小区吗?没找他聊聊?” 江剑心抿了口茶,热流淌过喉咙,停顿片刻才开口: “他也有自己的事。” 确实“有事”——前几日她去敲顾既云的门,总无人应。 某次转身离开时,隔壁院子里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仰头看她: “剑尊姐姐,你老是去那边没人的废楼,是在执行秘密任务吗?” 江剑心当时怔了怔。 后来她绕到物业处,状似无意地问起那栋别墅。 值班的年轻人翻着记录,头也没抬: “顾既云?那户一直空着啊,产权是玫瑰集团的,还没卖呢。” “可我看那栋楼……” “哦,您是说林子里那栋吧?” 对方笑了。 “那是待拆的旧楼,外立面都剥落了,和旁边有人住的别墅区隔着道绿化带,可能角度问题看错了?” 她没再问下去。 但当天傍晚,她又站在了那栋“别墅”前。夕阳把墙体染成金色,这栋林子里的建筑依旧金碧辉煌。 “这是障眼法在骗我吗?” 她轻声问,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别的什么。 【不是。】 答案真理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平静无波。 【这是写在未来的一沓剧本。】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 【通常,剧本天赋的主角对应着写者本人。但这本剧本的作者已逝,在“遗憾”的作用下,你成了主角。】 江剑心望着那片建筑。 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顾既云……什么时候死的?” 意识深处的回答,这次带着某种深意: 【呃,不是,他没死,你理解错了。我想说的是,他不是作者。他只是被创造出来——陪剧本主角走完这场戏的角色。】 【我现在跟你说,你大概听不懂,等剧本结束,你就明白了。】 那日江剑心没说别的,只是拎起剑离开了。 现在听到谢妍再次谈起这个话题,她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看来大家都很忙嘛。” 谢妍感叹道。 “今天突然给你打电话,是因为狂欢之域这边的基建做的差不多了,在城市中心的愚人礼堂不远处,给你留了一栋房子——剑尊阁下想不想回来住?” 江剑心有点惊讶,她没想到那边的基建竟然做的如此之快。 她站起身看向阳台外面,夕阳下,一条漆黑的路正从远处延伸而来,刚好搭在别墅的二楼阳台旁。 “如果你想回来住的话,直接走我的路就行。” 谢妍说道。 “谢了。” 江剑心迅速翻身跃下栏杆,稳稳落在谢妍延伸的柏油路上。 脚下路面仿佛有了生命,在收缩与涌动中载着她向前飞驰。 四周的景物急速倒退,化作流动的光轨。 冲出沧澜共和邦的地界、升至高空后,光轨的速度明显放缓。 第一次不必自己御剑飞行,江剑心静静坐在谢妍的路上,感受晚风轻柔拂过耳畔。 又是一次日落时分。 江剑心明显感觉到最近白日时间正在大幅度缩短,太阳从东边升起时,基本升不了多高,便往西边坠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漫长的黑夜。 平安论坛上有人对这一特殊现象统计过,他们发现,太阳从原本的七点落日变成了六点、五点……直到现在——下午两点。 江剑心仰卧在持续移动的柏油路上,望着天边那轮下午两点钟的夕阳,随手刷着论坛。 没有算法的精准推送,论坛上的新闻五花八门。 江剑心看见了一个大姐游戏的玩家,刚发帖议论游戏里的事情: 【有没有人觉得某游戏的白天时间好像变长了,夜晚的时间越来越短了?〔附图〕】 江剑心打开看了一眼,却微微一顿。 她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在电玩城的时候,现实世界已经到了夜晚,游戏里却是清晨,而且……它好像一直都停留在清晨。 当时她没觉得什么,直接起身关掉电脑离开了,现在却后知后觉的确有点奇怪。 但江剑心并没有多想,毕竟游戏也是游戏公司开发的,大姐游戏是挂在玫瑰游戏旗下的,这种里面的时间速率只需要一行代码就能调整,实在没什么好惊疑的。 她将这条帖子划走后,不知道想起什么,鬼使神差的又划到了势力列表。 江剑心现在刷新闻用的是预知家的管理员账号,这个账号功能的确不少,可惜她不会用,也不敢乱用,怕坏了预知家的事,所以也就只能大炮打蚊子,天天刷帖子。 从管理员账号这边能看见势力的IP属地和更加详细的注册信息。 江剑心打开君云期名下的玫瑰集团,查看它的详细信息。 作为一个聚合势力,玫瑰集团的子公司很多,开头几个都是她熟悉的: 玫瑰珠宝、玫瑰房地产、玫瑰交通…… 这些势力IP属地分明,但是到玫瑰游戏的时候,IP属地却换成了未知。 江剑心盯着恰好卡在玫瑰游戏下面的灰色“展开”两个字,看了一瞬,随后点击了一下—— 玫瑰修道院,IP:未知 玫瑰纺织,IP:未知 玫瑰交通(分公司),IP:未知 玫瑰珠宝(分公司),IP:未知 …… 一长串占满整个页面的子公司列表看得江剑心发懵。 她盯了半响,脑中掀起剧烈的风暴,最终还是蠕动了一下嘴唇,震惊问直觉道: “为什么这么多没见过的IP未知的子公司?” “我记得本世界的势力都会显示IP。” “玫瑰集团……它不会是一个超大型的跨界集团吧?” 答案真理的回复很笃定: 【是的,你忘了十年前君云期抛资救世,不惜代价大放血后,提高一下路费就能继续跟黑瞳制药抗衡的事了吗?】 江剑心惊愕的捂住了嘴。 【寻常的资本家抛资也救不了世。】 【除非——它是“玫瑰集团”。】 375.玫瑰集团的阴谋 “真是不敢想象,君云期过的得有多爽。” 江剑心对着屏幕上玫瑰集团占满一页的子势力盯了半响,最终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不是过的也挺爽的。】 直觉不客气的说道。 【去年论坛上就有人说你是现实爽文主角,新闻家给你写的人物传记都当成爽文模版传阅了】 江剑心抿了抿唇道: “你也说了是现实爽文主角,沾上了现实,哪有纯爽的。” 直觉还想说什么,但江剑心已经抬起手,打断了一切杂念。 她面色凝重,下颌微微绷紧,视线锁定前方: “先别讨论那个了——你看前面。” 声音沉入暮色。 只见天际那轮血红色的残阳,不知何时已被漫天鸦群吞噬殆尽,最后一缕挣扎的光也被羽翼切割成破碎的血丝。 它们如泼洒的浓墨,嘶哑的鸣叫连成一片沉郁的潮响,那声音并不尖利,却像生锈的钝刀磨刮着耳骨。 鸦群撕裂被夕阳染红的空气,黑压压的羽翼翻涌成一片沸腾的阴云,以决绝而疯狂的姿态,向着南方汹涌而去。 而南方大地之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红色花海。 那红色浓稠得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灼烧的晚霞沉入了泥土。风掠过时,地面层层翻卷,如一片无边血海掀起黏稠的浪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近乎腐朽的奇异花香,与鸦群带来的腥臃气息混杂交缠。 就在那花海中央,波涛最为汹涌之处,一座神殿正缓缓从猩红的下浮现——好似是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又像是被无数花藤从地底拖拽而出。 它通体是沉郁的漆黑,石质古朴而粗糙,带着被岁月和某种阴湿力量侵蚀的痕迹,但轮廓依然宏伟,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亵渎的威严。 无数鲜红欲滴的彼岸花藤像活物般缠绕其上,那些藤蔓粗壮细密如网,花瓣贴在漆黑的石壁上,无风自动,簌簌作响。 在最后一点血色暮光与漫天鸦群的阴影交织下,这座古老的神殿静默地矗立于花海中心,不再上升,也并未沉没。 那姿态不像是一座供奉神祇的殿堂,更像是一具从地狱最深处浮现的、巨大而古老的棺椁。 江剑心站在那里,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压不住胸膛里那不断颤动的心跳。 “嗡嗡——” 死神镰不受控制的自己飞了出来,镰身似乎在鞘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不可闻的低鸣,与风中传来的气息共振。 “咚————” “咚————” “咚————” 是低沉的丧钟,它带着旷古的悲凉在这片大地缓缓奏响,于此同时,天边那道残阳像被骤然掐灭的灯泡,整个世界瞬间沉入完整的黑暗之中。 江剑心感受着自己胸腔里一声沉过一声的心跳,眉峰紧蹙。 她沉默片刻,在脑中问那个声音: “答案真理,你相信血脉觉醒么?” 【我相信你能觉醒。】 那声音平静地回应,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但你别急。】 【一切都需要恰到好处才行。现在,还远不到那个时机。】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蜂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江剑心取出手机,屏幕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微光,显示出一条推送通知: “您关注的游戏《漆黑之土》已发布新地图,快来看一看吧~” 她微微一怔。平日里总戏称它为“大姐游戏”,差点忘了这粗糙随意的代号之下,还有个正经名字叫《漆黑之土》。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江剑心点开了手机里那个极少打开的游戏图标。 暗红色的玫瑰Logo在屏幕上绽放、枯萎。 她径直点进地图界面。 果然,如提示所言,地图边缘新增了一块区域。 俯瞰图上,是一片浸透了猩红的土地,边缘被浓重不祥的灰雾笼罩,标记着“未探索”字样。 而就在这片猩红土地与迷雾的交界线上,一座建筑的图标清晰可见——那是一座被无数猩红花藤缠绕着的漆黑神殿。 图标旁,有一列小字标注: 【神秘的居于黑暗之首的某位神明的神殿】 江剑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前方真实的、正被暮色与鸦群包围的漆黑神殿,望向它后方那片天地相接之处——在那里,厚重的、仿佛凝固的浓云低垂,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大地,与游戏地图上那片“未探索地带”的灰雾,何其相似。 “等等……”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努力抓住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碎片记忆。 “森林污染区那次……我最后看到的那道‘门’——那道通往异世界的裂隙……它好像……是在虚拟里打开的?” 玫瑰集团,总裁办公室。 君云期凝望着办公桌对面那位姿态松弛的青年,目光沉静如水。 他头戴一顶花色驳杂的高礼帽,身着色彩拼接的中世纪复古礼服——这般装扮看似非主流,却因他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意外透出一种玩世不恭的优雅。 青年面容清俊,鼻梁高挺,一双深紫色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星夜。他的唇角天生微扬,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令人难以捉摸。 君云期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悦: “艾尔森,我是否提醒过你——做游戏,就好好建模。不要总把现实模型直接套进去。你是把我的话,都塞进你那顶帽子里面了吗?” “哎呀,总裁,这可不能怪我。” 被称为艾尔森的青年摊了摊手,表情无奈,眼中却并无歉意。 “再精细的建模,也比不上‘真实’来得震撼人心。《漆黑之土》能火,靠的正是这份无可替代的‘真实感’。虽然方式……或许不够妥当,但它为集团带来的利润,可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吗?” 君云期的眉头锁得更紧。 她正要开口,艾尔森却抢先一步,语速轻快: “当然,现在已经上线的‘模型’确实没法改了。不过——我同步推送了新的版本变化,还向所有玩家群发了更新通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深沉般的意味: “总裁,您想——这群玩家可不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款游戏的‘异常’。您猜,当他们意识到这游戏可能成为‘世界融合’的抢先体验服时,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深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幽光: “到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将成为我们最丰沃的‘韭菜田’。” 君云期闻言,眼神微动,似是被触动了某根弦。 她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 “哒……” 一声,两声,节奏平稳,仿佛在权衡某个重大的天平。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只有指尖与木质桌面相触的轻响,规律地叩在空气里。 最后,君云期手指一顿,敲击声戛然而止。 “通知采购部,追加订购一百台服务器。”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 “另外,为《漆黑之土》项目再拨九千万专项宣传资金。我要在下次视察时,看到它的影响力覆盖到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艾尔森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 他优雅地抚胸,微微欠身,语调悠长而诚挚: “赞美财神。愿玫瑰永恒,荣光长存。” 376.欺诈师与韭菜田 某市别墅区的房间里,一个戴着耳机的男子紧紧盯着电脑,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天!这简直一模一样……” 他将《漆黑之土》的游戏地图截图与实景照片反复比对,发现两个世界恰好在浓雾处完美接壤。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呼吸急促,脸颊也兴奋得泛红。 在电脑前反复确认许久之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迅速打开平安论坛。 此时,论坛早已被相关话题引爆。 首页的帖子接连刷屏,“漆黑之土”一词也在热搜榜单上快速攀升—— “好相似的两张地图,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俩世界真的会在灰雾处交界吗?” “我感觉很有可能欸,这都有相同的建筑了,不是明摆着一个世界的吗?” “咱们世界是要跟游戏世界融合了吗,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下载漆黑之土游戏,赶紧先熟悉一下环境?” “已下载,只是这游戏以前不是免费的吗,现在怎么注册个账号也要收费了?” “玫瑰集团旗下的,正常操作,姓君的眼睛里只有钱。” “我感觉虽然要钱,但还是注册一个吧,提前了解一下世界,还是蛮重要的。” “我已经玩上了,感觉模型很逼真啊,真的不是直接扫描现实套上去的吗?” “就凭楼上这句话,账号多少钱我都要买!” “已买!” …… 大批评论滚滚而来,他往上看,先注意到的是一个热度迅速攀升起来的帖子: 【各位富豪请看这里,世界融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知道上流社会的兄弟姐妹们很焦虑大时代变革下如何保持财富,一条帖子告诉大家正确选择!〔注:帖主是金融家的朋友,她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条帖子也是帖主私聊金融家咨询得到的,不相信帖主总能相信金融家吧?〕】 看到“金融家”这个金字招牌,男子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好了,相信点进来的家人们应该都是小有财富的,咱们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众所周知,一个游戏是有自己单独的货币系统的,而在游戏里,只能用游戏币去进行交易。漆黑之土同样是这样,它的买卖需要使用玫瑰币。】 【而世界融合后,货币系统大概率会被转换,咱们本地的货币只能跟本地人做交易,跟异世界人交易便只能用玫瑰币。】 【我强烈建议大家进入游戏后先购入一些玫瑰币礼包,如果想要在异世界开办产业的富豪们更是要多购入一些,因为两个世界的武力值不同,如果异世界是全民高武的社会,我们的货币可能会变得不值钱!!!!!!】 帖主在句子的最后打了一连串的叹号,底下的评论则更加恐慌。 “我靠,帖主说的好有道理,咱们社会武力值高低不齐,但异世界不一定这样,我刚去游戏里看了一眼,那里最弱的npc都有60级,真有可能是全民高武社会。” “不要啊,好不容易趁着末世到来成为富豪,我不想失去我的钱啊!!!” “不管了,我觉得帖主说的有道理,商城里的9999元玫瑰币大礼包我先冲了!” “刚刚冲了十个w,我真的很焦虑,末世前的穷日子我真的不想再过一次,我一定要保持住我的地位。” “先购入了哈,兄弟们,买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男子苍白的面容。 他咬紧牙关,关闭平安论坛的页面,转而登入了《漆黑之土》的游戏世界。 商城中,标价9999元的“玫瑰币大礼包”在屏幕中央闪烁,红粉交织的光晕如梦似幻,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他忽然想起末世前看过的各种——《氪金一万亿,游戏降临后我暴富了》《游戏降临:幸好我是氪金玩家》……那些色彩鲜艳的封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团散发着诱人光芒的粉色礼包。 目光定在礼包下方那个醒目的“充值”按钮上,男子只犹豫了一瞬,便狠狠点了下去。 与此同时,某处地下室内。 百里颂正登录着《漆黑之土》,一边浏览游戏开发者信息,一边翻看着光明论坛的帖子。 前几日,光明论坛曾掀起一股追查“伪人”身份的风潮,但最终并无定论。 世界可能融合——这在光明内部早被列为一种潜在的未来。 不少人推测“伪人”或许来自异世界,却始终缺乏确凿证据。 这次《漆黑之土》地图异常事件发生后,光明成员几乎是第一批涌入游戏的人群。 他们的目的与众不同,纯粹是被前几日的事件勾起了警觉,必须抢先进入游戏收集情报——毕竟,情报才是他们一切推演与谋划的根基。 尽管动机有别,但这个向来精明的阵营,也悄然掀起了一股“抢购账号”的热潮。 百里颂快速扫过光明论坛的讨论,又将页面切回平安论坛。 首页最上方那条爆火的帖子,只一眼,她脑中的【舆论】天赋便仿佛被触动,隐隐流转起微光。 “舆论造势,信息差操纵,恶意引导,趁机敛财……” 百里颂低声自语,语气慢条斯理。 “君总裁招了个好下属啊……” “我欺诈师序列,还真是人才济济。” …… 狂欢之域,愚人礼堂附近。 “哒……” 坐了谢妍的小飞路回来的江剑心疲惫的躺上了床。 头刚沾到枕头,先收到了盟友百里颂发来的消息: 【新闻家】:〔海都又有多名战争被骗,警惕欺诈师序列新型诈骗!〕 【新闻家】:〔游戏诈骗太过猖獗,战争阵营的钱包安全何去何从?〕 【新闻家】:〔一名顶级欺诈师的自述:警惕身边的电信诈骗!〕 江剑心盯着百里颂发来的这三条清朝老新闻,没弄懂她有何用意,她疑惑又不解的扣了一个—— 【剑尊】:? 对面恢复的很快。 【新闻家】:没事,想起您是战争阵营,怕您被骗,给您发几个有用的新闻,以示我对您的关怀。 377.信仰之域 江剑心跟新闻家认识了也有一年了,刚开始百里颂态度拘谨而恭敬,一口一个“剑尊阁下”。 现在彻底混熟了之后,后者就完全放飞自我了。 干新闻行业的总能挖到一些瓜,长期写新闻稿又让她紧跟时代潮流,所以百里颂其实本性跳脱,时常发消息骚扰江剑心。 而江剑心经过一系列事情后沉稳了许多,面对这么活泼的朋友态度大多是包容。 就像现在,收到百里颂明显具有调侃意味的消息,江剑心只是慢吞吞的发了个〔疑惑小黄脸〕表情包。 随后她打开百里颂发给自己的清朝老新闻,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新闻大部分是反诈内容,江剑心仔细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对面对于她的表情包,只是回了一个送花小黄脸。 江剑心没弄明白百里颂的意思,便先关了她的聊天框,继续登录漆黑之土的手机端。 进入游戏的时间明显比往常长了些,甚至加载页面还有一行小字: 【您前面还有12位玩家等待进入。】 江剑心耐心等了一会,终于加载结束,进入了游戏界面之中。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进入后先弹跳出了一个充值窗口,上面9999元的玫瑰币大礼包闪着粉红色的光芒。 江剑心也刷到了平安论坛上热度攀升起来的那条帖子,她想到了那条帖子的内容,又看向了眼前的粉红大礼包。 脑中不自觉却浮现刚刚看的那几条新闻家转载给她的反诈新闻。 有点说不出的古怪。 【你想充值?】 脑中的直觉问道。 【我不充值。】 江剑心回味了一下百里颂给自己发的反诈新闻,最后总结道。 【一看就是骗人的。】 说完她就直接点了叉叉,继续打开地图,去看那座新更新出来的神殿。 游戏里可以操纵角色在地图上自由行走。江剑心操控着自己的剑客一路向前,沿途遇见不少玩家。她加快速度走了十多分钟,终于抵达神殿前方。 正要迈步进入—— “吧唧”一声,角色结结实实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嘿!那边是空气墙,过不去的!” 一位身着飘逸仙裙、职业为奶妈的玩家轻盈落下,出声提醒。 江剑心移动了一下角色,有些诧异: “整片区域都被封住了吗?” “是呀。” 奶妈玩家点点头: “听说这里对应现实里一座神殿。玫瑰游戏总不能随便套个模型,就让玩家进去乱逛、亵渎神明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好像是黑暗神系里一位大神祇的神殿,地位很高那种。” 江剑心想了想,觉得有理。 她望向远处——神殿周围聚集了好几百名玩家,正蹦蹦跳跳地试探空气墙的边界,场面颇为滑稽。 玩家们头顶不断冒出对话气泡: “第一次见到神殿!这材质好奇特,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接缝……” “黑暗神系是什么?听起来有点邪气啊。” “地图上别处也有神殿,但都没这座宏伟。” “哇,这位神祇感觉好帅!” “真的好壮观……” 气泡接连飘起,江剑心远远望着游戏中的神殿。 漆黑的外墙、缠绕其上的彼岸花——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死寂之神的神殿。 首次见到自己的神殿,江剑心首先陷入沉思。 【死神也需要神殿吗?】 其他神明建神殿,总有人前来祭拜。可谁会祭拜阎王呢? 若说为了信仰——黑暗神系有百万恶神,行善者要向死神敬香,作恶者也会被死神汲取怨气。 一旦坐上神系之首的位置,便如同成为神界的剥削巨头,靠整个神系的供奉就能维持力量,似乎根本没有建造神殿的必要。 那么,死寂之神建造这座神殿的目的,就值得推敲了。 江剑心脑中已闪过千万种阴谋猜想,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又是某个庞大布局时,答案真理轻声提醒: 【别想得太复杂。】 【建神殿,也许只是为了在阳间增设一个岗位罢了。】 【毕竟除了神官,死寂座下可只有阴间的职务。】 江剑心大为震撼: “就为了设一个神官岗位,特意建一座神殿?” 【可以这么说吧。】 答案真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 【唉,你忘记的事情太多了。】 江剑心沉默下来。 她想起哥哥曾经常常难过老板不重视他,不给他安排职责。 如果神官对死寂之神本就无关紧要,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至于为何不需要还非要增设这个岗位——或许,只是想将艾德里克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予以庇护。 若再往深处追溯,大概就与她所遗失的记忆有关了。 江剑心微微蹙眉。 她想起末世前与艾德里克共处的那段短暂却深刻的时光。 记忆中,两人各自为生活奔波,相聚时日虽短,却仿佛早已做了许多年的兄妹。 那份默契,那般亲近,不像初识,更像久别重逢。 江剑心随手关掉游戏,拎起剑道: “话说……我想去现实的神殿看看。” 【别着急嘛。】 脑中的直觉劝道。 【神殿在最南边,你御剑固然很快,但也要飞上几天几夜,刚回来狂欢之域就休息几天,反正神殿呆在那,又不会长腿跑了。】 江剑心想了一会儿,微微皱起眉头道: 【世界融合需要等几天?】 答案真理回答道: 【等浓雾散尽,世界自然而然就融合了。】 它顿了一下补充道: 【在世界融合前,死寂之神,还得完成她的信仰领域覆盖。】 江剑心震惊的指向了自己道: “我吗?” 恭喜吃柠檬糖的月池晋升掌门~明天会爆更一万!后天和大后天都会爆更!同时29号上推,会大爆更的! 之所以是明天,因为今天晚上我开会刚回来(╥_╥)感觉没时间写了,这章结束还有一章,我尽量快点写。 378.成功的恶人 很难以想象,一个尚未恢复记忆的神却要提前干上神的事。 江剑心听到答案真理的说法时只感觉到了一脸懵,她补充道: 【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直觉回复的很轻巧: 【你要有老板心态啊,现在还不是你该出场的时候,信仰覆盖的前期准备的工作交给下属就行,你只需要在最后一锤定音的环节出场。】 【至于最后这一环节你该怎么办……】 直觉顿了顿道: 【等着预知家的安排就好,现在的时代还处于她能看到的范围,你不必焦虑什么。】 江剑心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顿时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有人兜底的快乐,无论回忆多么四面漏风,也有人为自己遮风挡雨。 她整理了一下被子,拉灭了灯,同时睡前拿起手机,打算刷会儿论坛。 平安论坛还是那几个老帖子,剩下的基本都是在说游戏的事,切换到战争论坛,刚进入就看见了战争老姐们秀出的健壮发达的肱二头肌,还有各种战斗视频。 每天战争论坛都是这种毫无营养的东西,脑子里好像除了肌肉和打架就没有别的内容了,江剑心兴致缺缺的换到后台看了一眼。 没有新板块出现,倒是会议栏忽然多了一个预备会议。 江剑心点进去看了看,会议的主持人是自己,但参会人和时间全部都是空白。 搞不懂预知家又在搞什么抽象,她现在看她下棋排盘已经不再大惊小怪了。 剑尊关掉手机,顺手拉了拉被沿垫到下巴底下,脸颊微微鼓起,随即在安稳与踏实中沉入了梦乡。 …… 另一边,在废弃都市的街巷深处。 “咯吱——” 最后一段漆黑的触手滑过喉咙。 盲师缓缓转过身。 巷口早已被她的傀儡堵得密不透风。它们如沉默的雕像般立着,直到她转身的刹那,才整齐地抬起头,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通过外置的眼睛,澹台晦看见了此刻的自己: 齐耳短发,灰麻衬衫,绷带覆眼,手握盲杖。 依然是那副怯生生、腼腆、含蓄的模样。唯有唇角残留的浓稠黑渍,泄露了方才发生的事。 先前三神相争,百目之鬼的本体被撕去大半,唯留一块残躯苟存。 力量溃散大半的它无力回归域外,只能藏匿于这座荒城深处。 所有曾被它污染的诡婴眷徒,都能感应到它的方位。 于是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百目之鬼藏身的小巷,迎来了一位故人。 蒙眼的短发少女微笑着立在巷口,庞大的精神控制力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寸砖石。 百目之鬼虽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有逃脱之力——代价是再舍弃一半核心残躯。 当那块流淌着粘稠黑液的神之碎片终于被攥在手中时,澹台晦没有半分犹豫,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神躯的味道令人作呕。 滑腻的触须在齿间断裂,腥涩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碎成黏湿的肉团滚入喉管。 她却一口、一口,近乎机械地吞咽着。 她知道,在旁人眼中,如此生啖神躯的行径何其癫狂,何其不堪。 可她更清楚——这是力量的滋味。 而她必须得到力量。 澹台晦的人生从来与“正常”俩字无缘,自成为诡婴的那一刻起,便已坠入永夜。 曾在黑瞳制药最底层讨生活时,她也断续向旁人提起过去。可他们只摇头叹息,说她自作自受。 没有人在乎幼年的澹台晦——那个抱着粉裙子洋娃娃的小女孩,在百目之鬼第一次联系她时,在外域的不可名状喃喃低语“你是诡婴”下,曾怎样的崩溃绝望。 她的人生从未有过选择——当那条滑腻的触须第一次探入她幼小的生命时,堕落的深渊便已成了她唯一的故乡。 可笑的是她生来便在深渊,世人站在渊上却还要跳着脚指责她如何堕落,竟然自己从渊上跳了下去。 澹台晦擦干了嘴上的墨汁,感受着腹中逐渐膨胀起来的力量慢慢扬起笑容。 百目之鬼的核心残躯,足以将她推至精神控制系的顶峰,距离半神之境仅有一步之遥。 从被碾碎的人生废墟,到踏上半神的阶梯,她一路走来,脚下尽是森森白骨。 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对她而言不过寻常手段。 为攀上那至高的力量,她早已斩尽最后一丝犹疑。 世人骂她畜生不如,她悉数收下——做恶人做到如此境地,何尝不是一种成功。 澹台晦欣然领受一切斥骂。既然堕入深渊,那就在深渊之底,攫取那极致之恶所换来的无穷之力。 她微微抬起手,已经开始凝固成形状的精神力丝线缓缓钻了出来。 “嗡————” 它是灰黑色的,带着无所顾忌的强控制系之力。 澹台晦只是盯了它一瞬就意识到—— 还不够,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盲眼的少女微微仰首,空洞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投向远处。 血色汪洋的尽头,浓雾深处,来自异界的百万神明正俯视着这片崭新的大地。目光凶狠、贪婪,像注视一块即将被分食的珍馐。 澹台晦的唇角轻轻弯起。 她选的是一条坏人的路,在这条路上她已经拥有了一名成功的恶人该有的冷漠无情,果决阴狠,坚韧不拔。 她相信自己终究必能登上血海尸山堆砌起来的猩红王座,而距离那无上力量,只需要——再吃掉一位神。 至于能不能做到? 澹台晦微微一笑。 她信奉的人生字典里—— 压根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这是昨天那更,昨晚写一半睡着了( ̄o ̄). z Z今天的更正在写中 379.神官往昔(二合一) 血海尽头,死寂神殿深处。 “啪”一声轻响,烛芯在静默中炸开一朵细小的火花。 跳跃的烛焰映亮艾德里克的身影。 他戴着一副单边眼镜,黑色巫师帽沿下露出梳理整齐的深色发丝,一身长款黑礼服衬得身形格外修长。 而在他的桌子对面则坐着另一个青年。 那人一头白色长卷发如流泻的月光一般,眉目柔和得不带半分凌厉,面容在烛光里显出一种近乎虚幻的靡丽。 他身着浅粉色衬衣,外面罩着黑色风衣,领口处还别着一朵白色蒲公英。那花瓣细软,仿佛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青年的脸色是浅淡的,没什么血色,唯独眼周蒙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像倦极了未歇的痕迹。 可艾德里克清楚,那不是疲累的印记,是“非人”的烙印——属于鬼的象征。 白衣男子徐徐起身,姿态谦和却不显卑微,声音平稳地递来: “神官大人您好,我是执行司特派专员,风时漫。” 艾德里克随之站起,伸手与他相握: “你好。”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掌心冰凉,没有一丝活气。 死寂之神座下辖有死神禁域与死寂神殿。艾德里克一直主持着神殿的日常事务,每当禁域派人前往人间执行任务,也常会来此暂作休整。 眼前这位执行司的特派专员,显然就是任务结束后来此落脚的。艾德里克于是问道: “风专员是打算在神殿休息几日吗?” 风时漫先是点头,又轻轻摇头: “是要叨扰几日。另外,临行前司长托我询问,神官大人的上一次礼祭的结果如何?神上是否降下新的指示?” 艾德里克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 “没有。最近我已举行过三次礼祭,神上一次也未回应。” “它只上次开会时颁布了指示要收揽天赋世界为信域,但是具体如何施行和如何做,都没有说。” 风时漫静默片刻,方才开口道: “我近日以风载死气,加速其向南境汇聚,力求尽快形成‘幽冥屏障’。只是觊觎这方世界的外神众多,待两界彻底融合之时,恐怕仍需神上出手。届时……还望神官能提前与神上沟通妥当。” 艾德里克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是最近他举行了多次仪式,每次仪式都相当于打电话,可是如此多通电话,老板一个都没接。 他通过礼祭发消息,老板也压根不搭理,完全冷漠状态。 实在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但看着总公司那边过来的同事对他抱以期待的眼神,艾德里克还是深吸一口气道: “我尽量……吧。” 风时漫总觉得眼前这神官一股心虚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思考——这人不会联系不上神明吧? 不过转念一想,神官终究是神最亲近的从者,理应不至于连自家老板都联系不上。 他于是定了定神,朝艾德里克点点头,语气也松了几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先忙,我去稍作休息。” 说罢,他微微欠身,身影如烟般轻缓地飘出了神殿。 艾德里克站在原地,默默抬手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人一走,他强撑的镇定瞬间垮下,焦灼地踱着步,在原地打起了转。 神官用以沟通神明的基本仪式,他已经反复做了三遍。 一遍静默,两遍沉寂,三遍仍是虚空回响——没有一次得到回应。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上次开会老板还特意来了,怎么现在又变成失联状态了。 上司好不容易布置一次任务,自己还没完成,艾德里克很焦虑任务失败会不会有什么责罚。 虽然之前老板没责罚过自己,但那是因为它压根没留过任务。 要不是他眼里有活,差点就躺平了过去。 艾德里克叹了几口气,停顿良久,最终还是来到隔壁的书房里。 这里三面墙壁被漆黑的典籍占满,封皮上烫着或金或银的字迹,幽暗而神秘——这里是属于“现在”的他,属于死寂神官的书房。 唯有东侧那面墙,是另一副面貌。 雪白的封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皮面细腻,触手温润。 那些书名也格外不同,带着一种近乎刺眼的光明与希望: 《光明圣典》《大希望术》《纯白圣经》…… 艾德里克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排书脊。 这三面墙是他的当下,唯独这一面墙,是他的过往。 他抽出那本最厚的《光明圣典》,厚重的封面压在掌中,回忆如潮水般无声涌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到他还不是死寂神官,久远到他还是个少年。 那时,他是巫师大陆最负盛名的神侍家族的长公子。 家族为他延请了八位信徒导师,自小便将他置于最严苛的教养与规训中。 他学习一切应有的礼仪、典籍、祷言,等待着觉醒那日,便可名正言顺踏入光明神殿,成为新一任教皇。 那是一条被无数人仰望的路。 无上的权柄,至高的荣耀……却也要在神明的注视下,在日复一日的祈祷中,在无声无息的侵蚀里,头顶生出扭曲的羊角,眼里泛起非人的幽光,成为神侍家族世代供奉的、最新鲜的祭品—— 一具披着人皮的圣物。 且最后将在盛大的加冕礼中,将自己献予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他的一生,本该如典籍上的教义一般,一笔一划,早已被书写注定。 直到十八岁那年。 光风霁月的长公子在万众簇拥下登上礼祭高台,雪白的神袍在风中如云拂动。他缓缓抬手,按向那座象征着觉醒与传承的祭钟。 远处,光明神殿的钟声尖锐响起——可在那之前,另一道钟声,已抢先撞破了寂静。 “铛——” “铛——” “铛——” 一声接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呜咽,裹挟着某种冰冷而永恒的寂静,漫过原野,漫过人声,漫过每一寸被光照亮的土地。 那是丧钟。 连绵十二响,代表着一位新的至高神神官的诞生——那是象征着死亡与永恒的黑暗神系之首,死寂之神。 天际,血色的残阳骤然暗下。成群的乌鸦如泼墨般掠过长空,羽翼割开霞光,投下凌乱的、不祥的影子。 高台上下,哗然如潮水般掀起,惊呼、低语、不可置信的抽气声迭起,所有的目光都钉在那道依旧挺拔却仿佛忽然隔绝于世的白衣身影上。 他静静立在台上,望着鸦群远去的方向。 后来的后来,艾德里克就站在了死寂神殿里,成为了死寂之神的神官。 老板难得的是个人样儿,他也没被污染侵蚀。 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老板单纯把他任命为神官,却不教他如何跟神沟通。 家族授予的高牛马精神的神官教育让艾德里克相当富有责任心,他觉得摸鱼躺平划水实在是十恶不赦的行为。 神太忙了没时间教他,黑暗神系的书只教杀戮,那他就从光明神系的典籍里一点点抠沟通仪式的流程。 迄今为止他采用的沟通仪式都是他一点点从光明神系那边借鉴来的。 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但那是因为老板不爱搭理人,仪式本身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这次再来到这面特殊的书架前,也是为了找一些技术参考,研究更高级的沟通仪式。 艾德里克挑了两本可能有用的参考书,便坐到书架前翻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空旷的大殿里传来一声声呼唤,在石壁间悠悠回荡: “艾德里克,你在吗?” 声音有些耳熟。他匆忙合上书,起身往外走去。 “安道尔?” 艾德里克走出书房,看向站在大殿中的男子。 那人头戴一顶花花绿绿的高礼帽,身穿色彩拼接的长礼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 “好久不见,艾德里克。” 安道尔轻巧地摘下帽子按在胸前,优雅地欠身行礼。 听见艾德里克叫出那个名字,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道: “别总叫我本名——我现在叫艾尔森,记住了?” 艾德里克扶了扶单边眼镜,有些无奈: “你一个欺诈师,名字隔三差五就换,我哪里记得过来?” 安道尔把帽子戴回头上,笑眯眯地说: “这个估计能用得久一点。我靠它找了份新工作,月薪——” 他故意拖长语调,比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听到这个数目,艾德里克立刻明白是哪一家了。 “……玫瑰集团?” “当然!” 安道尔神气地吹了吹中指上那枚紫宝石大戒指——尽管上面并没有灰,得意洋洋地说: “说到底还是实力过硬,有幸得到了君总裁的赏识。” 月薪二十万,这在玫瑰集团已经属于高层待遇了。艾德里克虽然知道安道尔欺诈手段不差,但也没想到他会被如此看重。 “你是凭实力进去的,还是靠……‘混’的?” 安道尔耸了耸肩,语气随意: “靠实力。我倒是想骗进去,但是君云期手下有个厉害人物——‘金融家’,她是金融方面的谋士分支天赋者,使用的策略方法跟布盘谋士差异很大。”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没办法骗过她,能用假名字,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说着,表情里闪过一丝可惜,却又很快释然。 欺诈师本就是在与光明的周旋中磨砺技艺,遇上这种采用冷门路数的顶级谋士,吃一次亏倒也正常。 其实,留在玫瑰集团,多和那位金融家打交道,摸清她的谋算路数,对安道尔来说也是吸引他长期待下去的重要原因。 “也好,有份正经工作算是安稳些。” 艾德里克点点头,转而问道: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安道尔笑着说道: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找好兄弟出去走走。太久没见了,我订了家小酒馆,一起喝两杯?” 艾德里克摇头拒绝: “我不喝酒,而且现在也没空出门。” “哎——” 安道尔伸手拉住他,急忙说道: “不喝酒也没关系,那儿也有果汁。我知道你在急什么,但光闷头研究是想不出答案的。酒馆的报纸堆里收着最近光明神会的新消息,你就不想看看他们那边对‘世界融合’是什么态度吗?” 艾德里克脚步一滞,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那好吧,我去换身衣服。” 安道尔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不急,正好我也该给死寂之神敬柱香,算是打个招呼。” 说完,他熟练地从衣兜里取出一支细长的台香,端正地插在祭台的香炉里,合掌拜了三拜。 在这片神明遍布的巫师大陆,每一寸土地都归属不同的神灵管辖。 安道尔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早已养成随身带香的习惯——踏入某位神祇的领地前,先奉上一柱香以示敬意,总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他来见艾德里克,特意带了品质更好的香。 毕竟死寂之神地位尊崇,虽然这位神祇可能不会计较这些虚礼,但把礼节做周全些,总不会错。 在这么一片神明遍地的土地,要想活下去,就得如此谨慎。 礼节性朝拜完后,安道尔退到了一边等着艾德里克,他站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打量着神殿的香台。 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除了他刚才敬的那柱香落了些香灰,再找不到其他祭拜的痕迹——看来平日里,确实没什么人来朝拜这位神明。 而他因为跟艾德里克关系好,来神殿找他得上香以示礼貌,因而家里两包香都贡献给了死寂之神。 此时他望着神像前那柱香明灭不定地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安道尔重新走到神像前,摘下帽子,这一次,他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信徒礼,姿态恭敬而郑重。 “这世道太乱了……愿您早日归来,还人间一个清明。” 380.活泼民风 “嗡嗡……” 晨光正好,江剑心在朦胧中醒来,眼皮被温煦的日光轻轻覆着。 她眯着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睡意散去后,她套上衣服,走进洗漱间。 水声哗哗,镜子里的人影渐渐清醒。 早餐是每日的头一道工序——她向来不擅长这个,所以早餐一般都是面包牛奶火腿肠的老搭配,或者直接使用小饭桌污染工具给自己随机生成菜。 今天她给自己准备的早餐是蔓越莓面包,一块真空包装的卤肉,还有一杯新泡的红茶。 热气袅袅升起,她在氤氲的水雾里点亮手机屏幕,发现沉浸事业已久的老哥发来了消息。 【艾德里克】:昨晚跟朋友去酒馆听书,他喝了挺多,刚好够消费线,酒馆老板赠了一个毛绒摆件。 【艾德里克】:〔图片〕 【艾德里克】:他用不到摆件,我也用不到,感觉你可能会喜欢,我想把它送给你。 画面里是一只针织的毛绒盆栽,不过巴掌大小,嫩生生的绿,做得却很精细。 江剑心认出那是青叶草的模样。 若是从前身为剑尊时,她对这些小玩意儿大抵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可觉醒了治愈之力,获得一些含糊的青叶神的记忆碎片后,她心底却漫开一层模糊的亲昵,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江剑心略一沉吟,指尖在屏幕上敲出回复: 【江剑心】:好的,谢谢你哥哥,也谢谢你的朋友。 【江剑心】:最近世界快要融合了,好久没见到你了,有空见面吗? 对面回得很快。 【艾德里克】:老板这边还有点事要忙,而且总公司那边来了同事借住,可能暂时没时间。 【艾德里克】:你现在住哪里?给我个地址,我把东西寄过去。等忙完这阵,我去找你。 江剑心翻了翻,把现在的住址发了过去。 【江剑心】:〔地址〕 【艾德里克】:行,那我走玫瑰速运。 玫瑰速运是玫瑰集团旗下某个IP不明的子势力,江剑心猜,大概来自异世界那边。 她不禁有点好奇,这个势力会用什么方式运送东西。这么一想,对那即将到来的小包裹,也生出了些许新鲜的期待。 手机的另一头,艾德里克正费力地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安道尔,一步步挪进宾馆房间。 昨晚这家伙硬是拉他去喝酒,自己抱着瓶子连灌好几杯,艾德里克则只顾着看报纸,偶尔喝几口果汁。 喝到快打烊时,酒馆老板凑过来说,最近有活动,只要再喝完一瓶,就能换一个限量版的毛绒娃娃。 艾德里克抬眼一看——柜台上那个青叶形状的玩偶,模样憨拙拙的,叶尖还缝着两粒小黑扣当眼睛。 他几乎立刻想起妹妹亮晶晶的眼神,心里一动——她一定会喜欢。 安道尔听闻他想要给妹妹拿一个毛绒玩具,顿时一拍桌子,摇摇晃晃地搂住他的肩膀,嗓门混着酒气喷过来: “必须给咱妹拿下!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话音没落,他又叫了一瓶,仰头咕咚咕咚往下灌。 酒瓶见底时,人也跟着软了下去。 艾德里克结了全部的账单,半拖半扶地把这摊醉泥弄出酒馆。 等终于把人安置到宾馆床上,喂过了解酒药,窗外天已蒙蒙亮了。 他独自站在晨光微散的房间里,低头看向始终握在手里的那只青叶娃娃。 针脚细细的,绒毛被晨光照得软乎乎的。 看着看着,艾德里克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这样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时刻——那些瞬间并不久远,却仿佛隔了一层暖融融的雾,始终温存地亮在记忆角落。 生在神侍家族,从小听的都是“神明即一切”,血缘牵系的温度,他很少体会。 但没有关系。 后来的人生里,他还是学会了怎样做一个哥哥。 有了性格很好的妹妹,有了被人拽住衣角的重量,也有了深夜里留的一盏灯。 原来亲人间的温暖,就像掌心里这个小而可爱的毛绒娃娃一样,真实地存在着,并且,让他感受到了那股温柔的力量。 …… 江剑心吃完早餐,收拾妥当,便信步走出门外,打算先在狂欢之域的街道上随意走走。 很久没回来,这里的变化着实不小。 一个地方的建筑风格与民俗风情,往往会随着管理者的理念与时代风潮而悄然改变,眼前的狂欢之域正是如此。 街道两旁新开的店铺,招牌多是鲜艳明亮的多巴胺配色,活泼跳跃的色彩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许多墙面上也涂绘着大片明快的黄与蓝,整条街洋溢着一种轻快又蓬勃的气息。 街头有吟游歌者正在演奏。江剑心路过一对情侣模样的音乐组合——女生拉小提琴,男生弹奏便携钢琴,二人正专注合奏着一支曲子。 钢琴声清朗,小提琴婉转,彼此交织成一片曼妙的和鸣。 一曲终了,周围聚拢的观众纷纷鼓起掌来。小提琴手眼睛亮晶晶的,洋溢着幸福的光,她笑着躬身道: “谢谢大家!” 江剑心望了那对情侣一眼,似乎想起什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身后的乐声渐渐飘远。前方街角,这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嘿!剑尊!” 穿着蓝白校服的愚者林深快活地朝她挥手。他手里还牵着个小姑娘,脸蛋软乎乎的,模样十分可爱。 “剑尊大人!” 小姑娘也跟着仰起脸,嗓音奶呼呼的。 江剑心不由得笑起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好可爱的小姑娘。” 林深向她介绍道: “她是谭见鹿,能力是【和平】。” 江剑心有些惊讶: “和平吗?” 眼前的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幻想家序列的传说,能够终结一场战争的顶级天赋,有【和平】的存在,可以随意赢得任何一场热武战争。 江剑心只是又摸了摸女孩的头,最终看向林深说道: “谢妍是不是把她交给了你照顾?” 高中生少年点了点头。 “一定要保护好她。” 江剑心凝重说道。 林深也严肃回答道: “我会保护好她的,哪怕是燃烧我的生命。” 艾德里克的记忆也分为几个轮回,挺复杂的,等之后重要情节过完再详细解释。 另外这俩一直都是亲情,爱情不是这个模样的。 381.永夜来临 告别了高中生愚者和和平女孩,江剑心独自在狂欢之域的街头闲逛。 街道两侧摆满各式小摊,贩卖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走走停停,随手翻看那些精巧的小物件,不知不觉倒也攒下几分闲趣。 只是天色终究令人扫兴——白昼越来越短,黑夜来得一天比一天早。今天刚到正午十二点,太阳就已彻底沉落,街道迅速没入漆黑的怀抱。 江剑心站在昏暗的街边,抬头望了望天边那轮冷冰冰的月亮,又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清晰的“12:00”,一时有些恍惚: “嗯……刚到中午就黑夜了?” 没人回应她的震惊,只有脑中的直觉幽幽说道: 【是时候了,你回去收拾收拾该上班了。】 【上什么班?】 江剑心问道。 【你看一下预知家给你预约的会议。】 答案真理提醒道。 【它现在应该有时间和参会人了。】 江剑心掏出手机,打开平安论坛看了一眼,的确那条预约好的会议已经有了信息。 江剑心对比了一下时间,发现是三天后,而参会人那里,则标着:“全体”。 【这个全体是什么意思?】 她问脑中的直觉道。 【这场会议是针对于世界上的全体种族开的,无论神还是人。】 答案真理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 江剑心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些明白了。 【我需要参加这场会议,顶着死寂之神的名字,去完成最后信仰之域的覆盖。】 答案真理回答道: 【是这样的,能不能最后成功,就看你了。】 …… 太阳一天比一天更早地沉入地平线,这已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论坛上到处是因这一异常天象而恐慌的帖子。 尽管光明谋士经过分析后,已经向所有人说明,世界正在融合,可浓雾背后的另一面,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人们依旧一无所知。 就在这段人心惶惶的日子里,《漆黑之土》游戏凭借“绝对真实,新世界超前体验服”的宣传口号,短短七天内席卷了整个天赋世界,吸引无数人疯狂涌入、争相充值。 可就在某个凌晨两点太阳就已完全落下的夜晚,这款游戏——连同所有人的账号与数据——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了。 也正是在那一天,随着太阳沉没,血海尽头的浓雾也随之稀薄、散开。 人们透过渐淡的雾霭,第一次真正望见了那个新世界。 尽管山川地貌的轮廓的确相同,可其上社会风貌却如此陌生,甚至截然相反——目之所及,密密麻麻的教堂布满大地,身着白袍的人们如同虔诚的信徒在其间安静穿行。 这景象与游戏中描绘的截然不同。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恍然大悟:他们被彻底欺骗了。 被《漆黑之土》,也被其背后那双资本的无形之手。他们竟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切资产全部奉上。 一夜之间,无数富豪倾家荡产,沦为贫民,也有不少普通人在后怕中暗自庆幸。 论坛上对《漆黑之土》的怒火与咒骂如潮水般翻涌不绝,而这场骗局也让人们看清了玫瑰集团作为一个敛财为主要目的的资本集团,那不择手段的真面目。 除了《漆黑之土》引发的争论之外,人们渐渐觉察到另一件更令人心悸的事——自那天下午两点落下之后,太阳再也没有升起。 世界被推入漫长、凝固的黑暗之中。寒冷像一层铁锈,覆上每一寸土地,也覆上每个人的心头。 起初是困惑,接着是猜测,恐慌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就在这无边冷寂与人心浮动之际,那道长久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浓雾,毫无预兆地消散了。 仿佛帷幕被猛然扯开,天赋世界的人们第一次看清了彼端的景象——那不是混沌的虚影,而是清晰、冰冷、结构分明的异域。 大地被规则地切割成无数区块,每一块上都矗立着风格各异的教堂,高耸的尖顶刺破幽暗的天际。 墙壁、旗帜、乃至地面上,无不绘满或雕刻着难以解读的神明徽记,密集得令人窒息。 而在浓雾散尽的第一个夜晚,真正的恐怖降临了。 从那些区块的深处,难以名状的存在投下了它们的“目光”——并非实质的视线,而是某种庞然、扭曲、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它们自异界延伸而来,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令人疯狂。 阴影幢幢,盘踞天际,无声诉说着那个世界的真相: 那是一个被信仰与狂热彻底浸透的领域,神明真实存在,而整个位面,早已被域外不可名状之物彻底污染。 现在,浓雾的屏障消失了。 天赋世界就这样赤裸地暴露在彼端的注视之下。 污染不再是远方的低语,它已成迫近的潮汐,带着神徽的冰冷光泽与阴影中蠕动的低语,即将漫过边界,侵蚀这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空气,以及每一个尚在黑暗中呼吸的灵魂。 两个世界,就此正式毗邻。 而一方对另一方的吞噬,已悄然拉开序幕。 然而就在这吞噬序幕拉开的当晚,变故再次发生—— 382.虚影降世 “嗡——” 全世界所有屏幕在同一瞬间陷入凝滞,随即被强制切换。 从摩天楼顶的巨幅广告屏,到行人掌中亮着的手机,每一块发光的平面上,都浮现出同一个画面——黑暗的会议室。 在无数神明虚影的注视下,在亿万生灵屏息的仰望中,那座横亘于两界之间、浸于红海中央的漆黑神殿,再度传出钟鸣。 “铛——” “铛——” “铛——” 钟声如古老的脉搏,低沉、缓慢,带着悠长的回响。 它不像宣告,更像确认——确认某个至高无上的意志,已垂下它的目光,将一道影子投向此间。 死寂神殿里,一直沟通不上老板的艾德里克听见这声音激动的猛然抬头。 他快速跑到屋外,果然看见天空出现一道虚影。 那是一位裹在宽大黑袍中的神祇,身形有些瘦削。 没有诡谲的多首,没有张扬的千臂,只是静立着,一个近似“人”的轮廓。 长长的黑色兜帽压得很低,阴影吞没了大半面容,只在边缘泄露一线冷白到近乎没有血色的下颌。 祂单手拄着一柄比身影更沉默的黑色镰刀,刀锋沉寂,却仿佛已收割过无数喧嚣。 仅仅是存在于此,一股阴冷、潮湿、来自万物终末处的气息,便无声地漫溢开来,浸透每一寸空气。 那是某种令灵魂本能蜷缩、让神性亦感到刺骨冰寒的终结本身。 虽然是自己老板,但艾德里克也害怕死序那股阴森气息,他不敢往前靠,但这不耽误他站在门口,激动的看着空中的老板发威。 许久没降分身于世,很多神明都猜测死序首座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或许是处于权柄交接的换代期,又或是陷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长眠。 可是现在,见到天空上的虚影,所有的疑问、所有的试探、所有的蠢动,都在这一道虚影降临的刹那,被彻底冻结。 那熟悉的、刻入神魂的阴冷。 那柄曾沉默而精准地斩落过神冠的镰刀虚影。 仅仅是凝望,便足以唤醒深植于诸神意识最底层的集体战栗。 于是,在新大陆的天空下,一个接一个的神明虚影,如同暴露在烈焰下的露珠,连挣扎的波纹都未曾荡开,便“啵”地一声,悄然溃散,消逝无踪。 最后只剩下一轮血月。 它孤悬于天幕之上,色泽浓稠得如同沉淀了万古的凝血,将那黑袍的剪影衬托得愈发幽暗。 空中那道瘦削而冷寂的神明身影,有了极细微的动作。 祂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比夜色本身更沉默的镰刀。 动作并不迅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嗡————————————” 随着镰刀的抬起,祂身后原本无形的虚空开始无声翻涌,那黑色的幽冥之力,自虚无中凝结、堆迭、升起,在嗡鸣声中化为一面接天连地的灰黑色屏障。 那屏障格外厚重,像一道将空间裁开的灰暗幕布,缓缓地、稳定地向着两侧天际延伸,最终闭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倒扣碗状的灰黑色罩壁,将神明身后的区域与另一边隔离。 罩壁之内,光线似乎被悄然抽离了某种活跃的属性,呈现出一种恒定的、黄昏将尽未尽的灰调。 紧接着,在这片灰调世界的大地上,一个巨大的徽记无声无息地悬浮而起。 那是黑与金交织的复杂图案,结构繁复。 这代表着这片区域俨然已经成为死寂之神的信域。 屏障升起后,神明并没有着急离开。 她微微转向某个空无一物的远空,兜帽下的阴影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锁定了常人乃至寻常神明都无法觉察的“存在”。 没有蓄势,没有声张,只是极其简洁地,朝着那片虚无,抬腕,挥击,动作轻描淡写: “嗡————————” 一道纯粹、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与音的黑色涟漪,自镰刀的锋刃上荡开。 它无声地碾过空间,所过之处,连虚无都似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黑色波浪在某一处突兀地“撞”上了什么。一声尖锐、凄厉、仿佛灵魂被瞬间撕裂的嗡鸣爆裂开来。 显然,死神依旧出手狠辣,某个潜藏于虚空深处的罪神,已经被这一记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攻击直接击杀。 完成了这如同拂去尘埃般的一击,天空中的神明虚影开始变淡,像墨迹溶于水般,缓缓消散。 但在祂的身影即将完全隐去前的最后一瞬,那道冰冷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又无比清晰地,向着四面八方的虚空都扫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任何停留,却让所有在虚空中侥幸未被方才那一击波及的隐匿目光,感到一种源自神格深处的、针刺般的寒意。 随后,天空复归空旷,只余那轮血月,依旧将粘稠的光,冷冷泼洒在静默的灰黑屏障之上。 而在狂欢之域的某间屋子里—— 江剑心猛地放下手机,身体剧烈一晃,她甚至来不及捂住嘴,就“噗”地一声,将一大口浓稠的鲜血直接喷溅在眼前的地板上。 血色在灯光下晕开,触目惊心。 剧痛与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视野迅速模糊、发黑。 她支撑不住地向前软倒,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染血的齿间挤出几个气音破碎的字: “帮……帮我……叫救护车……” 屋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脑中的直觉沉默了半响,以为是在跟它说话,它惊愕道: 【我……我都没有实体,怎么帮你打救护电话?】 就在答案真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它的全知能力,忽然捕捉到一段正在发生的、细微的电子信号波动。 江剑心那部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早已预设好,被标注为“紧急情况”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滴……滴……”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规律长音。 【哦,原来不是跟我说的啊。】 答案真理也松了一口气道。 383.君云期与预知家(二合一) 另一边,玫瑰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霓虹。 豪华的吊灯自穹顶垂落,水晶折射出冷冽而绚丽的光,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一道孤直的影子。 影子属于办公桌后的女孩。 她裹着一件银白色貂皮毛领大衣,领口一枚玫瑰造型的珠宝胸针熠熠生辉,里面是黑色丝绸衬衫,袖口的扣子也是玫瑰形状的。 君云期微微仰靠在定制的皮面办公椅中,半阖着眼,听着面前悬浮的巨型投影屏上传来的汇报。 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每个窗口都对应着玫瑰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势力。 此刻正在发言的是玫瑰游戏负责人艾尔森——屏幕中的男子戴着标志性的拼接花色丝绸高礼帽,正低着头,以平稳的语速宣读数据: “玫瑰游戏近日共创收510亿元,环比增长78.7%。当前全界同步在线人数峰值突破五亿,日均流水维持在45.2亿元区间,其中游戏《漆黑之土》贡献营收占比89%,用户留存率同比提升……” 财务数字如潮水般涌来,勾勒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脉络。 君云期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仿佛在无声地校对着。 办公室内只有艾尔森的声音与隐约来自城市底层的、被厚重玻璃隔绝后的微弱喧嚣。 忽然—— “嗡……” 桌面上,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机身撞在桌子上,发出沉闷而固执的鸣响。 君云期掀开眼帘,目光扫过手机屏幕。 她以为是某个不长眼的下属在非紧急时段打扰,指尖已划向红色的拒接图标。 动作却在下一刹那僵住。 屏幕上跃动的来电备注,只有四个字: 【紧急情况】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 水晶灯的光芒在她眼中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斑,耳畔艾尔森平稳的汇报声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来自记忆深处的嗡鸣。 这个备注……是她和那个人的约定。 很多年前,在一切尚未改变的时候。她们曾笑着约定,如果有一天,谁遇到了真正性命攸关、走投无路的时刻,就给对方打这样一个电话。备注只能是这四个字,多一个符号都不行。 “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记忆里的声音清冷而沉稳。 “毕竟,我们无论是谁,周围环饲的危险都太多了。” 后来,世事翻涌不息。猜忌、分歧、理念的碰撞,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暗伤悄然滋生……嫌隙如冰面裂痕般无声蔓延,最终将那份曾炽热如焰的友情彻底冻结。 那个曾经的约定,也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之后,被她亲手从记忆里划去,掷还给对方,视为幼稚过往的残迹。 再后来……还没等误会解开、隔阂消融,命运巨大的车轮已轰然碾过—— 那人死了。 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君云期正站在玫瑰集团顶层的露台上,脚下是万丈霓虹。 足够刻骨铭心的漫长友谊如此无疾而终,她以为自己会失控,会崩溃,可实际却没有。 她像一个真正成熟的集团执行官一样,冷静的拨通了玫瑰情报负责人的电话: “这里是总裁办公室,立即查询疯人院事变目前的情况。” 那天她率集团武装赶到现场时,恰见克莉丝汀独战疯人院。 大地在颤抖,漫天都是飞沙走石,那名不见经传的愚者女孩有几分厉害,虽然没找到尸骨,却得到了那人残破的衣冠和碎肉。 她原本已经力竭无法全身而退,但君云期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随后坐在豪车里慢慢抬了抬手。 “轰——————!” 玫瑰集团的重武齐声轰鸣,炽烈的火力为她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救护车上的愚者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漆黑的匣子,蜷缩在座椅边缘。 那顶曾经或许闪耀的红宝石王冠,此刻黯淡地扣在她凌乱发间,宝石裂缝里浸满了血污。 她脸上交错着干涸与新鲜的血痕,一只眼睛已完全无法睁开,另一只也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隙,眼耳口鼻都有鲜血不断渗出,生命正随着体温迅速流逝。 “啪嗒……” 君云期推开车门,昂贵的定制皮鞋踩上混杂着瓦砾与血污的土地,一身纯白皮毛领的长外套纤尘不染。颈间、腕间的钻石与黄金饰品,在昏沉天光下折射出锐芒。她的每一根发丝都维持在最精致的弧度。 君云期踱步到救护车旁,而后矜贵地从外套内袋中掏出一把锃亮的银色手枪。 她抬起手,枪口稳稳抵上愚者女孩血迹斑斑的额头。 “把匣子给我。” 君云期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淬着商业帝国继任者特有的冷酷,没有威胁的起伏,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 “我会送你去最好的医疗中心。否则——” 她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没有温度,只浸满了用金钱与权力堆砌起来的、居高临下的傲慢。 “就死在这里。” “而这只匣子……” 她目光落在对方怀中紧搂的匣子上。 “照样会落到我手中。” 戴王冠的愚者似乎透过朦胧的血色视野,终于辨认出了眼前这张脸。 她怔了一瞬,干裂染血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 她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怀中紧抱的漆黑匣子,向前递出。 手臂因脱力和伤痛而剧烈颤抖,匣子表面沾染着她的血,湿滑温热。 “……我知道。” 她的声音低哑破碎,几乎湮灭在风里,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你曾是她最好的朋友。” “请好好安葬她。” 那只染血的手无力地垂下。 漆黑的匣子,落入了君云期戴着雪白丝绒手套的掌中。 她接过匣子,触手冰凉,边缘沾染的鲜血正缓缓渗透进细腻的丝绒纤维。 风掠过旷野,卷起她白色的毛领,拂过那精致的面容。 几秒后,君云期缓缓收回了枪。 “带走。” 她转身,声音淡漠地吩咐: “别让她死在路上。” 说完,她不再看身后一眼,握紧手中冰冷的匣子,走向自己的轿车。 后来时光倥偬,数年流转。在漫长的岁月里,误会一点点被揭开,她生前布下的棋局也在尘世中悄然运转。 君云期常在世界的风云变幻间瞥见那人留下的布局痕迹,带着久别重逢般的熟悉。 偶尔,她也会想起那双无法忘却的眼睛——睿智、清冷,古井无波。 即便在她们友谊最浓时,她也从未真正看透那双眼底深藏着什么。 回忆的最后,停在几年前某个落日时分。 玫瑰交通呈递的文件静静躺在办公桌上。 “总裁,您一直让我们寻找的人出现了……名叫江剑心,刚转入第三高中。” 橘红色的夕照浸透资料页上女孩年轻蓬勃的眉眼。那双总是沉静的眼,在照片里竟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 见总裁眸光微动,汇报者恍然补充: “哦,高中是普通社会那边的义务教育,主要修习数学、语文、英语等基础学科,属于大荣共和国保障公民文化水平的福利政策。” 彼时已独掌玫瑰集团权柄多年的皇太女,凝视那张照片许久,才淡淡开口: “通知玫瑰交通,为她开通跨社会审查绿色通道。情报部封锁其档案,隔绝一切外部窥探。” 她目光未移,声线平稳如常: “另从总办拨款至财务部,以最快速度,将她的背景洗白。” 那日之后她记住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但没有再去看过她。 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己也有集团事务要处理,还因为玫瑰情报告诉她,那人已经失忆了。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后再次变得崭新,而新的人生里不再有她的身影。 从此,君云期这个名字,或许只会以背景板的形式,偶尔掠过她新人生的边缘——财经新闻里一闪而过的掌权者肖像,旁人闲聊中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财团代号,或是某份文件末端需要仰望的签名。 不再是朋友,甚至不再是故人。 后来听说,克莉丝汀与那个崭新的她再度相识、产生了交集。 君云期得知时,只是端起杯子,就着碗中的红茶,极淡地笑了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在杯沿氤氲的热气里。 她曾拥有过人生中唯一一段不涉利益、不论出身的友谊,干净得像暴风雪来临前最后一片完整的雪花。 如今,雪花早已融化,只剩她一人记得它剔透的形状。 而那个曾与她共看雪落的人,已走入另一场与她无关的四季。 遗憾是沉重的,沉甸甸坠在心底。 但比遗憾更绵长、更无从收拾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寂静长廊里永不散尽的回音。 此刻,这怅惘在看到那通特殊呼叫记录的瞬间,攀升至顶峰,旋即被一股迅猛窜起的灼心焦虑彻底吞噬、取代。 “哗啦——!” 君云期毫无征兆地骤然起身,真皮座椅与光滑大理石地面摩擦出短促刺响。 屏幕里正在做汇报的艾尔森瞬间卡了壳: “呃,总裁?我刚刚的汇报哪里不对吗?” 君云期没管她,她直接对屏幕右上角模块挂着“玫瑰情报负责人”女人命令道: “杜岚,现在立即来办公室一趟,我有一个定位需要你帮忙查找。” 她想了一下,又吩咐道: “另外立即联系愚人社负责人谢妍,同时通知玫瑰医疗的负责人,开出一趟救护车到玫瑰情报一会发送过去的地址那里。” 她想了一下,无论是什么危险大概率都要受伤,天赋世界这边的医疗不归玫瑰集团掌控,而这边本地的黑瞳制药和宋家她都信不过。 玫瑰集团在巫师世界有自己的医疗势力“玫瑰医疗”,所以君云期打算把江剑心运送到巫师世界那边自己的医院里。 不过这一切肯定也要与愚人社那边商量。 虽然久没再见过她,但有关于她的情报君云期一条都没少看,自然也知道她现在在哪个势力里。 她敲了敲桌子,最后催促道: “立即行动,不得延误。” 384.玫瑰医疗 “滴、滴、滴……” 江剑心睁开眼时,最先涌入意识的,是心脏监护仪那规律而单调的声响。 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她目光缓缓移向床边的监护仪,屏幕上,代表心跳的绿色波形正平稳地起伏延伸。 这一刻,昏迷前的记忆猛然撞回脑海——她彻底清醒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骤然发力起身,一把扯开贴在胸口、连接在手臂上的各类传感器与管线。 剧烈的动作瞬间撕裂了胸腔内的伤处,一股灼热的腥甜涌上喉头—— “咳……!” 她侧过身,猛地咳出一口瘀血,暗红迅速在雪白的被面上泅开,触目惊心。 “嗡——嗡——!!” 刺耳的医疗警报随即在病房中炸响。门外立刻传来急促逼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位金色短发的青年医生快步闯入。 他看到散落一地的线缆与监测垫,又看向床上嘴角染血、眼神凌厉的病人,脸上闪过明显的讶异: “你的伤势还很重,不能乱动!必须接受治疗。” 江剑心没有回应,只是强忍着剧痛,指尖微动,一柄半透明的长剑虚影已在身侧隐隐浮现。 她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因伤痛而低哑,却带着冰冷的戒备: “黑瞳制药?” 她清晰地记得,黑瞳制药的医疗设备存在很大的问题。 “黑瞳制药?” 金发医生闻言,疑惑地蹙紧了眉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词。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病房对面被晨光微微照亮的墙壁,纠正道: “你弄错了。这里是玫瑰医疗。” 江剑心顺着他的指引望去。 熹微的晨光正透过窗户,柔柔地铺在浅色的墙面上。 那里,一枚线条优雅的淡粉色玫瑰徽记,清晰而安静地印在墙壁中央。 玫瑰医疗这个势力她听说过,也是玫瑰集团底下那一群IP未知势力中的一个。 当初她吐血濒死,没办法只能传话让预知家帮忙打救护车。 预知家的确还是这么靠谱,就是没想到她直接打了个异世界的救护车过来,给自己送到了玫瑰医疗这里。 “你先躺好,千万别再动了,我去叫护士来重新接上设备。” 金发青年医生脾气很好地嘱咐道,随即朝走廊方向招了招手。 很快,几名护士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散乱的线缆。 确认了不是落入黑瞳制药之手,江剑心对自己方才的过激反应也生出几分尴尬。 她默不作声地将凝出的剑意散去,重新躺回枕上。 护士们动作轻柔地替她重新接好各类监护探头,拭去唇边残留的血迹,又将背后的枕头调整到更为服帖舒适的位置。 一位眼尖的护士留意到被面上的血污,很快便抱来一床洁净干燥的新被,仔细替她更换妥当。 那位金发医生此时已走到监护仪旁,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滚动的各项数据,对身旁的护士吩咐道: “心脏功能已基本稳定,但其他器官仍有活动性出血迹象。将疗养支持等级提升至三级,持续三小时。结束后,直接安排治疗舱,优先处理外伤。” 青年医生表现出的专业素养与规范谈吐,让江剑心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 她想了一下,玫瑰医疗是属于玫瑰集团的,玫瑰集团或许会想方设法掏空你的钱包,但绝不会图谋你的性命。 它所有的子势力出售的服务除了过于昂贵,其他没什么毛病。 并且这势力背后的财神也是中立神明。 江剑心之前不懂中立是什么意思,直到答案真理后来跟她耐心解释,那些既不属于光明神系、也不依附黑暗神系的中立神明,往往才是真正站在人类阵营的存在。 其中不少甚至源于人类自身的信仰与愿景,其存在与力量直接与人类的信念挂钩。 祂们各有诉求,但大多无需依靠血腥的祭祀或杀戮来维系神位,所要求的礼祭也常是某些特定的物品或概念,而非传统意义上带血的牲礼。 在域外诸神谱系中,这样的存在,已算得上足够“另类”。 想到这里,江剑心躺在病床上,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第一次从医院这个地方,体会到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心感。 她望着天花板上那枚柔和的玫瑰徽记,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贵就贵吧。贵点好,至少安全。 这世道如此混乱,一个只想着怎样掏空钱包的势力,在众多魑魅魍魉中,简直算得上一股清流了。 “……另外,有件事需要告知您。” 青年医生嘱咐完护士,转身走回床边,语气平和。 “您的全部医疗费用,我们总裁已经特批免除了。请您安心休养,不必为此费心。我是玫瑰医疗的负责人,也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同时将担任您的主治医师。” 他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 “我叫萨默斯。住院期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让护士联系我。” 说完,他朝护士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随后自己也走到病房门口。他轻轻带上房门,在最后合拢前,又温声补充了一句: “请好好休息。床头设有呼叫铃,若有任何不适或需要,按下即可。即使我不在,也会有护士立刻赶来。”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内恢复了宁静,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平稳的“滴滴”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江剑心躺在床上,有些怔愣。 她刚刚还在想这么一套医疗砸下来得多少钱,按照玫瑰集团那定价标准,不会看一次病就要倾家荡产吧。 却没想到被通知特批免费了。 江剑心知道医生口中的总裁应该指的是君云期。 她有些困惑。 自己跟君云期也没什么交集,对方为什么表现的态度如此友善? 【谁知道呢。】 脑中的直觉忽然出声道。 【可能是你朋友太多了吧。】 太困了不行了,明天再多更一些吧。 385.病痛 因为身体原因,江剑心只能困在玫瑰医疗的病房里,连下地走动都成了奢望。 她这次实在伤得太重。三次系统性医疗结束后,体表的伤口已尽数愈合,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 可身体深处,在骨骼的缝隙间,在内脏最柔软的褶皱里,疼痛和渗血从未停止。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弥漫的钝痛,像有湿冷的铁锈在腹腔里缓慢扩散,侵蚀着仍算健康的组织。 她能感觉到某些地方的搏动异常虚弱,某些地方的温热正在流失。 那是一场寂静的叛乱,在她无法看见、无法触及的内部战场,溃败正在发生。 有时候江剑心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在缓慢漏气的皮囊,或者一只被悬挂起来、针头未曾拔出的血袋。 生命力不是一下子消失的,而是随着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无意识的呼吸,丝丝缕缕地从那些看不见的裂隙中泄漏出去。 她甚至在某些极度清醒的瞬间产生幻觉,仿佛能听见那细微的、生命流逝的嘶嘶声。 除了这些持续的钝痛外,剧痛的袭来往往也极为频繁而毫无预兆。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她的五脏六腑,狠狠一拧。她的身体会瞬间弓起,又因虚弱而瘫软下去。 那冷汗不是一滴一滴,而是一层一层地从皮肤下沁出来,迅速浸湿单薄的病号服,带来另一种令人颤栗的湿冷。 江剑心只能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呜咽和呻吟都锁在喉咙深处,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这种时候,只有昏睡能带来短暂的赦免。毕竟当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便能得到一片虚无的安宁。 可这安宁脆弱得像一层薄冰,清醒如铁锤,总能准时将其敲碎。 于是,尖锐的痛楚便如涨潮般瞬间回涌,淹没每一寸刚刚放松的神经。 江剑心看着天花板,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悬浮在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里。 时间失去了它固有的流速,变得黏稠、迟滞,仿佛混进了她体内渗出的血浆,一滴一滴,沉重地坠落。 每一秒都被痛苦填充得满满当当,拉长、变形,长得像一个世纪。 晨昏不再有意义。窗外偶尔亮起又暗下的灯光,护士规律却遥远的脚步声,送餐盘轻微的磕碰声……这些成了划分混沌的唯一坐标。 白天在昏沉与剧痛的交替中麻木地滑过,夜晚则在清醒的煎熬里被无限拉长。 她活在一片颠三倒四的暮色里,光的来源和去向都模糊不清。 君云期给她找的主治医师萨默斯算是玫瑰医疗这边最厉害的医生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这并不妨碍他患上老花眼,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但看书的时候就需要带老花镜了。 在某次医疗结束后,萨默斯让护士把昏迷不醒的江剑心送到疗养舱治疗,他则快步回到办公室,戴着瓶底厚的老花镜,盯着她的检测报告,比照着旁边堆的半人高的医书,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啊……书上怎么没有这种病?” 罕见的病症激发了萨默斯的斗志,他觉得如果能医治好这个怪病,下次医疗大会再写个二十页专题PPT,定能奠定自己回春圣手的医学地位。 于是江剑心在床上疼的睡不着觉的时候他也激动的睡不着觉,在隔壁办公室疯狂啃书,寻找更好的医疗方案。 某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将江剑心从昏沉中猛地拽出。 她蜷在枕上,五脏六腑仿佛正被无形的手攥紧、翻搅,每一次喘息都牵扯出新的痛楚。 黑暗里,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下来,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窗外,异世界的血色月光无声渗入,在地面拖出一道暗淡的阴影。 江剑心在疼痛的漩涡中颠簸,意识浮沉,颠三倒四的问脑中的答案真理道: 【我是不是……要死了?】 答案真理能感知她每一丝痛苦的战栗。 许多年前,手术台上那个戴着白兜帽、面容因剧痛而扭曲的女孩,与此刻颤抖的江剑心,在它的全知幻影中无声重合。 直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死亡是不会痛的。而你仍在疼痛,这说明你依然活着。你的脏腑,你的血脉,你的每一寸,都在拼命挣扎着要活下去。】 【所以不要悲观,你不会死的。】 江剑心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下意识地抬手,却触到满脸冰凉的湿痕。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江剑心虚弱的问道。 【全知告诉我是“冲突”导致的。】 答案真理回答道。 【你进入会议室后使用了死寂之神的力量,她的力量里含有大量的死序本源。】 【而你之前觉醒的青叶神的治愈之力是属于生序的。】 答案真理顿了顿说道。 【之前两个周目力量不重迭,倒是没什么关系,但现在四个周目的力量全部都要融合在你身上……死序和生序的力量肯定是要发生冲突的。】 它整理了一下最后总结道: 【你早晚都要经历这种疼痛,忍一忍就好了,你属于死序,那死序会为你兜底,不会让你归于终结的。】 答案真理的声音在她被剧痛蚕食的意识里浮沉,字句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她只抓住了最核心的语义——这是必经的过程,没有退路,亦无他法。 江剑心抿起唇,闭上眼,感知身体里的那团治愈之光。 就像答案真理说的,它是冲突的原因之一,也是造成自己现在疼痛的本源。因而当那团绿光掠过经脉的时候,江剑心感知不到治愈的温暖,只有一团冰冷的触觉,仿佛有细小的冰晶正沿着她的血脉蔓延攀爬。 它正在和经脉中的死气融合,两股力量彼此缠绕、渗透,逐渐化为某种一种更冰冷的寒流。 而谁也不知道那种力量究竟是什么。 原世界那边别着急,剧情还没结束,还没绝对安全,具体可思考死神是黑暗神系的,救世主也是跟这个剧情一起过的。大家不要慌,我写完这个写那个,写完你的写你的,总之每个都会收过来。 386.休养 “嗡——” 治疗舱低沉的嗡鸣声逐渐停息,新一轮疗程结束了。 舱床缓缓向外移动,江剑心躺在逐渐移出的床板上,脸色依然苍白。 萨默斯医生穿着玫瑰医疗标志性的粉大褂,戴着白口罩,早已拿着病历记录本守在一旁。 他一边观察着她的状态,一边在纸上快速记录。 “这次感觉怎么样?”他问。 江剑心抬手,轻轻按在脏器的位置,停顿了片刻,眼神有些恍惚。 “还是疼。” 她低声说,像是在仔细分辨痛感中的细微差别: “但好像……没之前那么钻心地疼了。” 萨默斯闻言,单手合上记录本,轻轻一拍。 “有变化就是进展。” 他语气里带着医生惯有的探究: “你这情况,确实罕见。” 舱床像只老乌龟似的,还在慢吞吞地外移。 萨默斯盯了它一会,随后默默上前搭了把手,帮着将床彻底拉出治疗舱。 他直起身,对江剑心嘱咐道: “我先让护士送你回病房。一会儿接上治疗仪,再做三个时辰的理疗。记住,中间保持空腹。”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江剑心的神色,确保她在听: “等理疗全部结束,我让人把晚餐直接送到你病房。” 江剑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萨默斯不再多言,转身招护士进来,随后便带着本子急匆匆的往办公室走去。 他得赶紧去给软件充个会员,病情有了重大进展,是到该写PPT的时候了。 “吧嗒。” 回到病房,护士熟练地为她接上仪器导线,按下开关。 治疗仪启动,发出极其轻微的运行声。 柔和的能量波顺着导线传来,缓缓渗入肌体。 江剑心紧绷了几日的神经,在这股持续的舒缓波动中,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她闭上眼睛。 过去这些天,无休止的剧痛日夜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安睡,食不下咽,甚至连简单地下床走动都成了奢望。 此刻这点来之不易的缓和,虽未根除痛楚,却已像昏暗中透进的一线微光。 治疗器在治疗的时候是疼痛最轻微的时候,江剑心趁着身体状态允许看了一眼手机。 这几天,知道她住院的朋友们几乎都发来了问候,愚人社那边的消息更是发了一箩筐。 谢妍和克莉丝汀是知道江剑心住进了巫师世界那边的玫瑰医疗的,因为君云期把她从狂欢之域运走的时候提前联系了她们。 谢妍是很支持她去玫瑰医疗的,因为作为一把手,她清楚明白愚人社那边能提供给江剑心的医疗资源很有限,天赋世界的医疗资源长期被黑瞳制药垄断,狂欢之域可以说一点医疗都没有也不为过。 君云期愿意出手相助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克莉丝汀听见了这事情倒是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过往,但也没说什么。 江剑心的手机上,两人都发了一大串安慰的话语,有询问现在情况如何的,也有转发的关于巫师世界环境的科普,能看得出她们的关心。 回复完两人后,往下面看,是她的那些下属。 常映雪和顾既云都发了很长的话,加西亚也发了好几条语音。 难得后者没发颜文字过来,江剑心好奇的打开语音,想听听他到底说了什么话,没想到刚打开语音条就是管风琴的轰鸣: “嗡——啦啦——嗡——” “嗡——嗡——” 歌者的力量通过声音传来,江剑心看见自己的身上泛起淡光,这是歌者的辅助能力正在生效。 加西亚不是治疗型歌者,没办法痊愈伤口,但是对于精神安抚上有效果。 江剑心能感觉到身体上没什么变化,但精神上却好像被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一瞬,那些藏在脏器的疼痛被麻痹了许多。 她看着好几条满秒数的语音条有些感动,于是思考了一下,第一次去颜文字那里翻了翻,给他发了个颜文字过去。 【江剑心】:(^) 随后她继续往下翻找,挨着回着友人们的消息。 她哥同样也发来了消息,不过艾德里克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他的消息是有些疑惑的。 【艾德里克】:玫瑰速运的快递到了,老妹记得取〔图片〕 【艾德里克】:诶?超过三天没有取了,玫瑰速运客服询问我要不要退回来。 【艾德里克】:老妹最近在忙吗? 【艾德里克】:怎么一直没回消息,老妹你还好吗? 最新的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江剑心怕他担心,想了一下还是回道: 【江剑心】:我没事的哥,前几天去污染区做任务了,没带手机。 江剑心写完这句话后有些心虚,因为实际上她就算去污染区也是带着手机的。 对面几乎是秒回。 【艾德里克】:那就好,我看你一直没回,这几天一直在打听你在的狂欢之域的情况,但一直没听说什么异常,刚打算过去看看。 【江剑心】:没事的哥,你安心工作就行。 打完这行字后江剑心发了一个开心小黄脸过去。 艾德里克给她回复了一个送花小饭团。 歌者那麻痹神经的吟唱效果渐渐褪去,一阵猝不及防的抽痛猛然攥住她的脏腑。 江剑心微微蹙眉,抿紧了唇,将手机屏幕按熄,静静仰面朝向苍白的天花板。 窗外,又一个黑夜如期降临。 血红色的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涂抹在墙壁上,将病房染上一层暗红。 脑中的直觉也是无聊,主动冒出来问她道: 【现在还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吗?】 在已经缓和大半的疼痛里,江剑心摇了摇头。 直觉缓缓道: 【你看,再深的痛苦,也是会过去的。】 江剑心没回答它。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治疗仪规律的微响,和窗外遥远而模糊的新世界的喧嚣。 我元旦爆一波更吧,今天又开会了,导致码字时间压榨的厉害,每逢元旦前现实的事就多起来了。 387.平民与贵族 “今天天气很不错,江剑心也出来晒太阳吗?” 医院门口,萨默斯提着鸟笼子走出来,刚好看见了披着件白色长袍,坐在台阶上的江剑心。 她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但情况的确是大幅度好转了,至少现在能下床走动,疼痛范围也缩小到了心脏周围,胳膊和腿是不会再疼了。 对此萨默斯是很高兴的,毕竟自己是她的主治医师,这么一个疑难杂症被自己医治好了,也侧面凸现了他的医术高超。 江剑心转过头看他的时候,就看见了金发青年那张笑的堪称慈祥的脸,配合他脸上架着的老花镜——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登味十足了。 “是的,今天天气的确很好,我打算出去溜达溜达。” 江剑心咳嗽了两声说道。 萨默斯的笑容消失了,他温和劝道: “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最近又比较乱,要在病房里好好休息,我不建议您出去散步。” 病马上要好了,他的PPT都要写完了,要是出去溜达了一趟病情加重,人嘎巴没了,总裁到时候估计得往死里整他。 萨默斯想起总裁那张似笑非笑的资本家面孔就觉得头疼。 谁知江剑心摇了摇头道: “我在屋子里呆太久了,实在呆不下去了……我就在这附近逛逛。” 萨默斯沉默了好一会,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鸟笼,又看了一眼上级让重点照顾的病人,一咬牙说道: “那我……今天不遛鸟了,您去哪里逛,我陪你一起吧。” 医院里的事情能让护士干,但医院外的事情就不属于护士的工作范畴了。 先不说护士们照顾病人忙不忙,真让护士去了他也不放心。 江剑心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轻咳了两声,下意识提了提手中的长剑: “不必麻烦,萨医生。我能照顾自己,只是附近走走,不会有事。” 萨默斯却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认真: “这边世界的情况比您想象的要复杂。您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我陪着,也是上面的意思——总裁特意嘱咐,要确保你一切都好。”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清楚。 江剑心顿时领会,于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有劳您了。” 萨默斯指了指提着的鸟笼: “我先把它放回去,再换身衣服,稍等我一会儿。” 说罢转身进了屋。 不过三四分钟,他便重新走了出来。 先前那身粉大褂医师服已换作一袭金色长礼服,颈前系着洁白的领巾,肩章垂下精致的金色流苏。 配合他金色的头发和英俊的面容和深蓝色的眼睛,像是从什么正式场合走出来的贵族王子。 江剑心不由得惊愕的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萨默斯习以为常地解释道: “这是我平时的便服,不上班时一般都这么穿。” 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袖口,又补充了一句: “我出身贵族,如今也并未脱离家族。” 虽然这么说,但江剑心依旧觉得震撼,见过上班穿的正式,下班穿的随便的,没见过谁上班反而低调了不少的。 医院门口走过了几个去其他楼取资料是护士,看见了萨默斯这身装扮都见怪不怪的纷纷打招呼道: “今天天气很好,院长也出门了啊。” “院长好!” 萨默斯微笑着跟护士问候完,随后问江剑心道: “您打算去哪里溜达?” 江剑心指着医院前面的一条街道: “去前面走一下吧,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世界的样貌。” “好的。” 萨默斯欣然同意,于是跟江剑心一起往街道上走去。 医院前面是一条繁华的街道,来往有很多商铺,上面有挂着烈焰一般的红色旗子,能隐约看见远方的教堂塔尖,也是涂上了红色油漆的。 刚好有个本地人在旁边,江剑心疑惑的问道: “萨医生知道为什么街道两边会插这种旗子吗?” 萨默斯解释道: “这边是信仰覆盖的土地,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信仰,咱们目前所在的区域是火神的信仰领域,而这些红色的旗子是火神的象征。” 他指了指远方那个漆着红塔尖的教堂说道: “火神喜爱红色,它的教堂甚至都是红墙红塔,整个信域里也是以红为贵的。” 江剑心跟着他一路走去,看见了很多穿着不同的人,他们有的穿着繁复富贵,像萨默斯一般,有些则穿着很是朴素。 在原世界百花齐放的末世穿搭里生活太久,第一次见到这么泾渭分明的穿着,江剑心感觉到有些新奇,她问道: “这里的社会阶层等级分化明显吗?” 她问的有些正式,但萨默斯还是听懂了,他介绍道: “这里按照出身分为贵族和平民,两者很好辨别,只需要跟他们交流一下即可,贵族受过良好的教育,一般说话斯文而有逻辑,平民大部分都是文盲。” 他看向了江剑心,平缓的说道: “说实话,您第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您的语气腔调很特别,有一种古贵族的风雅,如果不是总裁告诉我,您来自于异世界,我都要以为您是大贵族出来的小姐了。” 江剑心被送来这里后,萨默斯与她交流,一直用的巫师世界当地的语言。 当初她处于剧痛之中没有注意,那些语言灌到脑子里,稀里糊涂就转化为了她能理解的内容,并且下意识的,她也含糊的说起了这种本该是陌生的语言。 这一改变并没有引起剧痛中的江剑心的注意。 后来身体慢慢的好一些,江剑心感觉到了自己重病时自然谈吐的是另一种语言。 但由于过于自然,像是自己与生俱来就会说,因此就算回过味来,也引不起多大惊奇。 江剑心也思考过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种异世界的语言,但下意识涌起第一个想法都是——会这种语言不是很正常吗? 前些日子的疾病让她无暇顾及太多这件事,今日突然被萨默斯提起,她也感到了一些诧异: “古贵族的味道?很明显吗?” 萨默斯点点头笃定道: “非常明显。明显到几乎一开口,就让人觉得——您一定是位教养极佳的大贵族。” 388.露出端倪(元旦快乐~) 一句话让江剑心卡壳在了当场,几日前无师自通的语言被别人夸夸有贵族风貌,她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她回道: “您说话也很有礼貌。” 萨默斯回以友善的微笑,两人便继续沿着街道信步前行。 “嘿!萨默斯少爷!” 一声清亮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只见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迎面驶来,车厢的窗帘被一只纤手掀起,露出一张精致灵动的面庞。 那位年轻小姐以绢扇半掩容颜,目光盈盈地望向萨默斯。 “早上好,西尔维娅小姐!” 萨默斯停下脚步,优雅地颔首致意。 被唤作西尔维娅的女孩闻言,扇子后传来一声轻盈的浅笑。 马车飞快的掠过两人,她抬手用扇骨在车厢壁上轻轻一点。 “呼——” 霎时间,赤红的烈焰凭空涌现,如流动的云霞般将整辆马车稳稳托起。 车厢仿佛失去了重量,在清脆的马蹄与轮轴声响中,轻盈地掠过低空,朝澄澈的天际翩然飞去。 目睹了马车飞翔的全程,江剑心微微有些惊讶。 萨默斯在旁边解释道: “这边有一种特殊的交通工具,叫做飞行马车,只要灌注力量就能在天上飞起来,只是飞行前一般要滑行一阵。刚刚西尔维娅就是在滑翔,她是很出色的飞行马车驾驶大师。” 江剑心没想到医院前面这条街,除了店铺多,竟然还是一条飞行马车的起飞跑道。 西尔维娅的马车掠空而去后,陆续又有好几辆马车从街口驶来,保持着惊人的速度冲向天空。 只是它们的姿态显然远不如前者从容——有一辆刚离地就猛烈摇晃,一只轮子在空中抖了好几下,接着整辆车像失去平衡的鸟儿般猛地一顿,随即重重砸回地面。 车厢里的人连同里面的物品顿时滚落一地,狼藉一片。 江剑心与萨默斯在街边驻足片刻,直到确认不再有马车即将升空,才重新回到街上缓步前行。 江剑心出来溜达,本只想在日光下走几步,让病室里积郁的肺腑透进些鲜活空气。 可刚在街道走几步,那股熟悉的锐痛便如锈钩般自胸骨深处扯了上来。 她猛地吸了口气,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半步。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伸手抵住了身旁店铺的门板,身体已不受控地撞了进去。 门后的铃铛被她带得一阵乱响,她顾不得看清店内,只跌进离门最近那张椅子里,脊背重重抵上椅背,指尖死死抓住桌沿,每一口呼吸都碎在喉咙里,又烫又疼。 萨默斯几乎是同时跟了进来。 他知道江剑心是病发了,因而没有说话,只在她对面那张铺着暗色麻布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很轻地搁在膝上,担忧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又很快移开,仿佛怕这注视本身也会加重她的负担。 店内昏沉的光线里,他浅金色的外衣几乎与背后的木墙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安静的眼睛,在浮尘里映着从门缝斜进来的、薄薄的一线天光。 “嗒、嗒、嗒……”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不紧不慢地靠近。一个围着暗黑色布围裙的瘦高男人走到桌旁,从腋下抽出张薄薄的塑封纸,在两人面前利落地展开。 他弯腰时抬起眼皮,正撞见萨默斯那一身剪裁考究的外衣与袖口暗绣的纹样,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腰弯得更深了些,嘴角扯出过分熟络的弧度: “二位先瞧瞧菜单,想吃点什么都有。您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拿水——” 话没说完,人已倒退着往后挪了两步,这才转身往柜台走去。 萨默斯的视线垂向摊开的菜单,只一眼,便凝固住了。 纸张在午后昏蒙的光下泛着某种粘腻的光泽。 他静了片刻,抬眼看向江剑心,见她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沾湿,但呼吸已渐趋平稳,便压低声音开口,每个字都像仔细斟酌过: “你要是能起身……我们最好先离开。这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那张血红色的纸面: “这儿的菜色……不太好。为了健康考虑,咱们还是回去吃医院的食堂吧。” 江剑心又低咳了几声,肺腑深处那阵撕裂般的抽痛终于慢慢退潮。她这才凝神,看向面前那张硬纸—— 整张菜单像是浸在凝固的血里,一片刺目的猩红。 最上方横陈着一幅人形图。 而菜单开篇的第一行字,赫然写着: 【鲜肉包子】 江剑心的目光在菜名上定格,一股寒意猝然自脊背窜起,直抵心头。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下扫去——可目光所及,却只有更古怪的命名,密密麻麻挤满了纸面: 【清炖肋条】、【炭烤后腿肉】、【心尖刺身】……每个名称旁都标注着细小的数字编号,如索引般对应着顶部那幅图上被划分的区域。 后厨方向传来沉重、规律的“咚咚”声,像钝器反复砸在某种食材上。 周围的食客对这声音习以为常,正低头专注地啜吸着碗中暗红浓稠的汤汁。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过分浓郁、近乎甜腻的香味,沉甸甸地压在人的喉头。 江剑心的胃猛地痉挛起来。 她骤然转头看向萨默斯,喉咙发紧,声音压得低哑而急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这里的人,是在……?” 萨默斯长叹一口气,低声道: “就像我之前向您解释的,这片土地被信仰彻底覆盖,而信仰……对人类认知的影响是很大的。”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用平静却沉重的语气说道: “例如在这里,人们只承认自己信仰所属的神才是唯一正统。而其他信仰的信徒……一律被称作‘邪教徒’。” “邪教徒,在这片土地上,不被视作人类。他们是可被猎杀、可被食用、可被处置的……牲口。” 江剑心只觉喉头涌上一股酸气,胃里剧烈地收缩。 她双手死死抵住油腻的桌面,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支撑着站直身体。 她转向门口,目光越过晃荡的帘子投向街道—— 这家店门口悬着的那面黑红交织的旗帜,正在风里缓慢地卷动。 而顺着街道望去,一面,两面,三面……同样的黑红双色,在视野所及的每一家店铺门口沉沉垂挂,如一片连缀的、尚未干涸的血痂,在日光下无声招摇,将整条街染成了一道静默流淌的血河。 一号爆更一万(就是今天)补一下前几天没爆更的量,另外元旦快乐宝子们~ 389.邪教徒 “呃——” 江剑心本就被病体耗得虚弱,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搅,顿时弯下腰干呕起来。 可腹中空空,只有酸涩的汁液涌上喉头,呛得她眼眶发红,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萨默斯迅速从衣袋中摸出纸巾递过去,又低头翻找,手指在口袋内侧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小药瓶。 “哗啦……” 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稍作停顿,他用指甲沿药片中间的刻痕一掰,将较小的一半递给江剑心。 “精神安抚剂,能暂时稳住你的状态。” 他声音很沉,语速却快: “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所以就给你半片,药效大概一小时。” 江剑心强压着恶心接过那半片药,和水吞下。 苦涩在舌根化开的同时,萨默斯已坐回原处,背脊挺直,侧耳凝神。 “哒……哒……” 他的身后,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里。 之所以急着让江剑心恢复过来,正是因为,真正的麻烦,已经过来了。 “你好,这位女士。” 方才点单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越过萨默斯,径直落在江剑心苍白的脸上。 他嘴角缓缓扬起,笑意里掺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刚才似乎听见你在干呕……怎么,是对本地的风俗不太习惯?”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男女,个个精壮结实,一袭火红色的长袍如血般刺目。 此刻,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江剑心身上,嘴角咧开相似的弧度。 一个肌肉格外贲张的女人朝前踏了半步,视线扫过江剑心腰侧,嗓音粗哑地笑起来: “瞧她身边挂着什么?哟,一把剑——还是扁扁平平的样式!只有下等贱民才用这种破烂玩意儿!” 江剑心垂着头并不说话。 唯有腰间那柄棠光剑,正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嗡鸣。 女人话音刚落,身旁一个瘦削男子便捏着嗓子接上: “火神在上~带这种玩意儿,该不会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要饭的吧?” “身上连个信物都没有。” 另一人凉飕飕地帮腔: “我看,八成是外域偷混进来的邪教徒。” “邪——教——徒——啊……” 不知是谁拖长语调,悠悠然落下定论。 霎时间,所有红袍人都笑了起来。 火光跃动,映得他们脸上的油光更加腻亮,一双双眼在阴影中闪烁,像盯住猎物的兽。 “各位的定论,是否下得太轻率了些。” 萨默斯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江剑心身前。 他抬起一只手,脸上仍挂着温和的微笑,语气却透出不容置疑的语调: “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财神名下的正式雇员。” 他从衣袋中取出工作证,卡夹的皮面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翻开时,内侧赫然是玫瑰集团的粉色玫瑰徽记,黑金色的卡片质地考究,处处透着属于财神麾下的、低调而矜贵的做派。 “我们都隶属于玫瑰医疗。” 点单的瘦削男子歪了歪头,嬉笑着咧开嘴: “贵族少爷,你当然是财神的人……可你身后这位‘朋友’,就不一定了吧?” 他目光绕过萨默斯,直勾勾刺向那个始终低着头的白袍少女,嗓音拖得又慢又黏: “小妹妹,你朋友连工作证都亮出来了,那——你的呢?” 萨默斯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 他面色微沉,左手合上卡夹,右手缓缓抬起。 指节分明的手掌在半空中凝滞,一点微光自掌心浮现、跃动,如同夜风中即将点燃的烛火。 然而,能量尚未汇聚成形,萨默斯先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嗡鸣。 “嗡……” 起初只是低沉颤动,下一秒,这声音骤然拔高,化作一道恢宏、尖锐的长鸣—— “嗡——————” 空气似乎被撕开一道裂痕,刺眼的白光横向迸发,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月轮横扫而过。 站得最近的三四个红袍男女甚至来不及反应,脸上的讥笑还未褪去,身体就在一瞬间被斩断。 骨骼断裂的脆响、血肉分离的闷声、布料撕碎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却又被那道锐利的尖啸吞没大半。 鲜红的液体在瞬间喷涌,又在半空中凝结成一片浓稠的雨雾,缓缓落下。 血液汩汩漫过地面,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一直流淌到萨默斯黑色皮鞋的边缘。 他掌心跃动的光点无声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与剑气带来的有淡淡松香的清朗之风混合在一起。 萨默斯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仍低着头的女孩。 她额前的碎发在冲击的余波中轻轻飘动,此时有些不适的咳嗽了两声。 他深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清晰可见的错愕与震动。 “你……” 那个“你”字在喉咙里滚了半圈,最终却只是凝成一个短促的气音。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在空荡的大厅中回响。 白衣女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残躯与鲜血,脸上却不见丝毫波澜,唯有深潭般的淡漠。 “萨医生。”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君云期是不是没跟你提过。” 她顿了顿,握住腰间嗡鸣不止的长剑,缓缓站起身。 白袍下摆拂过血泊,却分毫不染。 “在患上重病困顿于床之前,我曾一个人屠灭过千里尸海。” 江剑心抬起眼,视线如冰刃般刺向剩下那几个僵在原地的红袍人: “而在灭尸海之前,我还屠过十八城的魔族。” “好久没遇见这么……不像人的东西了。” 她唇角极浅地扯了扯:“正好,让棠光也喝点血。” “嗡————” 白光再起。 这一次的剑气更宽、更利,毫无滞碍地切过空气,切过惊骇凝固的面容,切过仓促抬起的胳膊与想要惊呼的喉咙—— “哗啦……”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残躯断肢错落倒下,血雾在昏光中缓缓飘散。 唯有那道白袍执剑的身影立在猩红之中,如同从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死神。 390.不在场证明与西尔维娅 萨默斯从未想过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他僵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地板已被鲜血浸透,黏稠的暗红色仍在沿着石砖缝隙缓缓蔓延。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那片血色中央的女孩。 她有一双在这边很罕见的黑色的眼睛,头发也是黑色的。 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光风霁月,不笑的时候则显得有些凉薄和冷淡。 晨光打在她的身后,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几天前总裁派人把她送过来,并且告知他一定要保护好这位病人,当时的萨默斯还以为这女孩十分的弱小,看着那张痛苦而脆弱的脸,多少生出了一些怜悯与同情。 然而现在的场景却完全刷新了他对于江剑心的认识。 十多个红袍信徒倒伏在她周围,高级面料的袍子上金线刺绣还在反光,可他们甚至没机会抽出怀中的巫杖。 血从伤口涌出,汇成一片,正漫过门槛流向街道。 “啊——!” 角落里,一个端着陶碗的食客终于爆发出第一声尖叫。 碗砸在地上,里面炖得糜烂的不明肉块混着汤汁溅开。 恐慌像野火般瞬间燎遍整个屋子。 “杀人了!邪教徒杀人了!” “快来人!处死她!处死那个怪物!” “是邪教徒!是黑色的邪教徒啊!” 哭喊、碰撞、桌椅翻倒的声音炸裂开来。 人们互相推挤着冲向门口,却在那片血泊前趔趄止步,不敢踩过。 晨光越来越亮,将室内这片猩红的惨烈照得无处遁形。 江剑心站在血泊中央,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心口的躁动。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说,她视若生命的棠光剑是破烂玩意。 对一个剑修而言,羞辱她的剑,远比羞辱她本人更难以忍受。 方才那一瞬间迸发的杀意,几乎完全冲垮了理智。 脑中的声音目睹了全程,并未指责她的做法,只是平静地提醒: 【这边电子化覆盖度为0,店铺里没摄像头,这些人都看见了你长什么样子,所以……你懂的。】 江剑心当然懂。 因为她的老家修真界也是有0个摄像头。 没有电子眼注视一切,在绝对的黑暗之下,真相的解释权当然要由强者来掌握了。 江剑心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金发青年,先伸出一只手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随后她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当双指竖于眉心前三寸时,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起来: “万剑——” 音节吐出,她的瞳孔中掠过一层银白色的灵力光晕。 “——朝宗!”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刹那,整间店铺的金属器物同时发出了尖啸。 “嗡——————————” 铁盆边缘向上翻卷,在旋转中拉长成三尺青锋,汤匙柄部如竹节般暴长,刃口从勺面撕裂而出,就连货架上的罐头也在变形,铁皮剥落、伸展、磨利。 它们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着,发出渴血的低鸣。 江剑心并拢的双指轻轻向下一压。 “嗖嗖——” “嗖嗖嗖——” “嗖——” 下一瞬,无数银线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疾闪,快得只剩残光残影,破空声如骤雨击铁,短促、密集,又骤然收止。 喧嚣散尽,满室寂静。 只有一地横斜的躯体,与门口静立的二人,被越来越亮的晨光,割出两道长而冷的影子。 江剑心缓缓放下手臂。 她的白衣依旧洁净,连袖口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只有额前几缕碎发被方才灵气激荡的气流吹起,又轻轻落下。 用剑气横贯固然快,但是容易留几个没杀掉,斩草除根的最好手段还是这招万剑朝宗。 从小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剑尊能平安无事的成为剑尊,当然懂得黑吃黑的精髓。 之前在天赋世界那个尚有法律残余的社会,女大学生阶段的她当然生活的很舒服,融合剑尊记忆后便呆得有些不得劲。 直到现在,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摄像头电子眼,开局先屠掉一个黑饭馆,熟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是仗剑走江湖的世界,是翻版的修真界,是一样的黑暗,一样的遍地恶人。 而她还是剑尊,棠光也佩在腰间。 “走!” 话音未落,江剑心一把抓住萨默斯的胳膊,带他冲出店门。 街角已传来护卫队密集的脚步声,她毫不犹豫,拽着萨默斯纵身跃上屋檐,在连绵的房顶间疾速穿行。 经过一处高耸的烟囱时,她借势一个翻身,轻盈地落进另一条街道的暗巷。 趁着无人察觉,她从手腕的空间表中取出一件红袍和白色领巾,迅速披戴整齐,随即若无其事地汇入了街上往来的人流。 萨默斯看她的动作也立刻会意,抬手褪下那件显眼的礼服外套,露出里面丝质的半开领长衫——这身打扮在贵族中倒也寻常。 他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另一只手从容地整了整衣领,神情已然恢复平静。 “嘶——————” 身后响起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只见一辆飞行马车正压低高度,在他们后方街道上滑行降落。 江剑心瞥见马车滑行的轨迹正朝自己而来,便轻轻拉了萨默斯一把,两人顺势向旁让开半步。 马车窗帘被一柄折扇挑开,西尔维娅笑吟吟地探出脸来: “嘿!萨默斯少爷,逛的这么快,到这边的街区了?” 那一瞬间电光火石,萨默斯流畅回答道: “哦,那边街区全是饭馆,我打算采购点绷带的。你走了之后我也折返到这边的街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 若不走屋顶捷径,两条街之间原本需要绕上好一段路,西尔维娅并未起疑。她爽朗一笑,摇着扇子提醒: “你之前去的那条街出了一个邪教徒,听说身边还跟了个贵族,萨默斯少爷就在这边逛逛,别再往那边去了。” 萨默斯优雅地俯身行礼,唇角扬起恰当的微笑: “多谢西尔维娅小姐关心。也祝您今日诸事顺意。” 391.交谈 目送走了西尔维娅的马车,江剑心听完了两人对话的全程,自然明白了萨默斯说的那几句话的意思。 她因为杀了红袍人,而在场的其他食客也看到了她的脸,所以直接斩草除根,断掉第一证人这条追踪链。 而萨默斯刚刚跟西尔维娅的对话是在给自己巧妙的制造不在场证明。 两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场凶杀案中洗白,快速撇清了关系。 江剑心没想到这位善良的医生竟然还有这样一面,想到刚刚他瞬间的反应速度,她扭头诧异的看了萨默斯一眼。 没想到的是,萨默斯也看向了她,眼神中同样有惊讶。 “真没想到,您竟然战斗力如此出色。” 萨默斯真诚的说道。 “不愧是君总裁的友人,您刚刚真的很厉害,几下就杀死了一屋子的人,我都快要成为您的粉丝了。” 人都是慕强的,说他不仰慕是假的,看到强者他也不由得产生亲近之情。 “我也没想到萨医生竟然丝毫不惊讶,是已经见惯了这种事情了吗?” 江剑心问道。 寻常人见到满屋鲜血,甚至看到血水漫过自己鞋底,多半会下意识地感到恐惧,哪怕她杀的是正在吃人的狂教徒,哪怕她的行为完全正义。 那种恐惧,是对“杀人”这一行为本能的畏缩。 江剑心在修真界时,就常常如此。 提剑下山,除暴安良,可那些被她救下的人,在感激之外,眼中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惧意。 可眼前的金发青年却不一样。他依旧平静地站在她身边,呼吸平稳,目光坦然。 “你做的是正义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感到害怕?” 金发青年反问道。 江剑心看向他,萨默斯脸上浮起一层近乎自嘲的羡慕: “说真的,我也早受不了那些吃人的东西了。只是我不敢去对抗——我怕被通缉,也怕被家族察觉我的异常。”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 “在这个世界的贵族圈里,比这更残忍的事比比皆是。他们从来不把平民当人……只当作可供取乐的玩具。” “而且,他们认为那些食人店铺合法,甚至声称——神明也允许他们这么做。” 说到这儿,萨默斯的情绪几乎有些绷不住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锁: “我不明白……也许真是我三观扭曲吧。这些事,怎么可能是对的?” 他停顿良久,又低声说: “所以后来我走了。离开家族,去了玫瑰集团。” “因为君总裁的理念,和我从小被灌输的一切……截然不同。” 听见熟悉的名字,江剑心抬眸: “她是什么理念?” 萨默斯缓缓道: “她认为所有人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成为早六晚十的牛马,为她的商业版图扩张而征战。”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竟然有些不奇怪。 因为这理念真的很君云期。 “所以……你后来就在玫瑰集团一直工作到了今天?” 她缓缓问道。 “是的。” 萨默斯欣然说道。 “玫瑰集团让我找看到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这里平民和贵族可以一同工作,我可以和平民女孩们交流,而她们也不会畏惧我。” “虽然大家都早六晚十被总裁压榨,但这种压榨是平等的,这跟我的世界观是吻合的。” “而且我也在这里找寻到了医学的乐趣。” 江剑心听了他的发言后有些沉默。 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能在资本家的剥削制度里找寻到快乐,难怪君云期在这里的上班时间拉长到了早六晚十。 这边的社会背景注定她的思想格外的超前,受平民和反抗贵族的欢迎。 就是雇佣的劳动力一天能压榨16小时,还没有摸鱼的坏习惯,也真是让君云期也爽了一回。 萨默斯一口气将自己所有的过往说出来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江剑心。 见她微微皱眉,便脑子一空,匆忙道歉道: “很抱歉跟您说这些,其实说到底还是我个人的思想问题,今天说的话,您就当没听见就好。” “不,等等。” 江剑心伸出一只手阻止道。 “你的思想没问题,就像你说的,平民也是人,他们没有义务当贵族的玩具,而吃人合法化也是不对的,那是我们的同类,不应该成为锅中的两脚羊。” 萨默斯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隐约泛起一丝觅得知音的动容。 江剑心想了一下又说道: “不过,你是否想过……君总裁为你们安排的每日十六小时工时,是不是时长也有些超出负担了?” 萨默斯神情却毫无动摇: “这个时长我可以接受。君总裁给我月薪二十万,年终另有分红。” 江剑心静默片刻,颔首道: “月薪二十万还有分红啊……” “那你记得上班别迟到了。” 392.真相定义者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萨默斯月薪二十万,年终还有分红后,江剑心莫名心底酸酸的。 她想起了两年前末世还没开始的时候。 她那时候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为了一份月薪六千的工作和十八个竞争者拼死拼活。 岗位只招两人,HR还设定了三轮面试,好不容易面到最后一轮,面试官踌躇半天犹豫道: “虽然您的简历很优秀,但我们还是更倾向于要男生,所以您看……” 那份工作的具体江剑心已经记不清了,留在记忆里的,只有毕业季那份厚重的迷茫,以及投出去无数封、却始终石沉大海的简历。 就在她最彷徨的时候,她翻开了童年时的那本日记。 许多奇幻故事总将超凡的契机留给少年,却好像忘了,成年人也做着腾空御剑的梦。 而那一天,当棠光剑携着清冽剑光呼啸而至时,她看见的,是一个真正为成年人敞开的奇幻世界。 虽然现在已经是两年后了,但是站在巫师世界被阳光烤的炙热的青石板路上,腰间佩着棠光剑的江剑心还是会恍惚想起当初。 毕竟改变人生的那一天,任谁都会在往后岁月里,反复咀嚼,难以忘怀。 此时听见旁边这人月薪二十万的高薪工作,江剑心梦回当初,还是小小的羡慕了一下。 萨默斯不知道旁边自己羡慕的人也在羡慕自己。 两人就这样沉默无声的互相羡慕着走回了医院。 药效很快过去,江剑心只坚持到了医院门口的走廊。 她蹲下来干呕两声,随后肺腑里剧烈的疼痛便席卷了上来,她就地蜷缩到了走廊的拐角里,萨默斯匆忙去喊了护士过来。 “哗啦——哗啦——” 十多名护士推着急救舱床奔来,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很是急促。 江剑心被轻柔而迅速地移上床,舱门合拢的瞬间,能看见她煞白的脸上沁出的冷汗。 床被推向治疗室的方向,人影在冷白灯光下拖长又消失。 治疗舱能暂时稳住她的疼痛——这是多次治疗中摸索出的。 萨默斯望着缓缓闭拢的治疗室大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渗入鼻腔。 有护士小步跑来提醒: “院长,有一台预订好的手术一小时后开始。” “知道了。” 萨默斯走向办公室,放下沾了灰尘的外套,重新穿上那件标志性的粉大褂。 这外套是玫瑰医疗的工作服,而粉色是玫瑰集团的象征,也是君云期商业帝国的代表色。 在这个大陆,没有谁看见粉色不浑身一震的。 萨默斯换好衣服,拨通了君云期的号码。 “嘟……嘟……” “您好,这里是三号助理,请说明您的职务与汇报事项。” 电话那端传来训练有素的甜美嗓音。 作为玫瑰集团的掌权者,君云期手下有十几万人,每日试图接入总裁办公室的通讯数以万计。 她的线路从不直接对外开放,所有来电必须经过助理分级转接。 助理分为十级,数字越小,权限越高。 三号助理已是萨默斯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级——再往上,便是玫瑰交通、玫瑰情报等核心板块负责人的专属通道了。 萨默斯向三号助理表明身份,并简要说明了汇报内容。 事关江剑心,他判断这条消息应当能被送往最高层。 果然,信息呈递后不到一分钟,线路便被转接至总裁办公室。 “萨默斯有关于她的情况汇报?” 君云期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她明显熬夜工作过,语气有淡淡的疲惫,但依旧十分威严。 萨默斯严肃说道: “是的总裁。是这样的,最近江剑心女士的情况有所好转,她上午提出要出去散步,我便陪同她一起出门。 在玫瑰医疗前面的红火花街区,江剑心女士灭掉了一个黑饭馆的人,这件事可能已经引起了火神教廷的注意,为了避免事件持续发酵,还望您出手摆平。” 君云期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她作为集团总裁,自然对集团在每个驻地的情况都十分熟悉,巫师世界那边的黑饭馆指的就是那些吃人的饭店。 说实话,即便已经接触过四个不同世界的世界观,她依然觉得巫师世界的规则最为荒诞、最为撕裂。 至于她的挚友江剑心——君云期再清楚不过,她绝不会容忍那样的存在。 直接出手抹掉一家饭馆,确实是江剑心的风格。 “有第一目击者吗?” 君云期指尖拂过身上雪白的貂绒大衣,语气未变,却已从白色产业的商业领袖,切换至黑色产业掌权者模式。 “全部杀死了。” 萨默斯回答。 “确认处理干净了?” “确认。” 君云期唇角微扬,目光落向一旁屏幕中玫瑰情报负责人杜岚的脸。 那是一张圆润甜美、近乎无害的面容,像末世前偶像团体里被称为小蛋糕的成员,眉眼弯弯,看不出丝毫攻击性。 任谁都难以想象,她执掌的竟是君云期手中最隐秘、也最黑暗的势力——玫瑰情报。 “能处理吗,杜岚?” 君云期望向这位最得力的下属,眼中带着笑意。 屏幕里的小蛋糕甜甜地笑了起来,那双下垂的无辜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野心与狡黠: “没有影像记录,没有目击者……那么真相,就由玫瑰集团来定义。” 杜岚轻声说道,语气如糖霜般柔软,却也如刀刃般清晰。 我错了宝宝们,我不该以为自己肯定能写完就中途小玩了一会(>﹏ 393.天赋世界危机 “啪嗒……” 江剑心出治疗舱出来的时候,先看见的是脑中直觉的字迹: 【你醒了。】 护士推着她的床往病房走,格子天花板慢悠悠的划过眼前,江剑心不想说话,便在脑中跟直觉交谈道: 【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了?】 直觉不客气的回道: 【你昨天吃那个药的副作用来了,要暂时当一上午的哑巴,怕你说不了话孤独的难受,我特意来陪陪你。】 它的全知通过感知过去能比江剑心从别人那知道的更早,提前告诉了她这个事,好让她别过于惊讶。 【难怪昨天萨医生跟我说那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病床已经推到了病房里,江剑心盯着天花板跟直觉聊道: 【我以为是委婉说法,没想到副作用这么猛的吗?】 【是啊。他还算是个好医生,有良心,没坑你,就给了你小半片吃,剂量把控的不错。】 直觉回答道。 【没事,跟我聊一聊吧,刚好我还有新感知到的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情?】 江剑心问道。 【你昨天那个黑饭馆的事情,玫瑰集团帮你处理好了。】 直觉回答道。 君云期昨日下令后,杜岚便立即展开了行动。 于是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火神教廷就找到一名目击者。那人声称看见一位身穿白袍的人进入饭馆,待其再出来时,店里已渗出汩汩鲜血。 在这片大陆,白袍是光明神殿信徒的象征。昨夜黑饭馆内的屠杀是何人所为,似乎不言自明。 与此同时,坊间也开始流传“光明神殿信徒潜入火神信域大开杀戒”的传闻。恐慌悄然蔓延。 对于凶手是光明神域信徒这一块,其实存在很多疑点,譬如凶手虽然穿了白袍,但不一定是光明神信徒,说不定是伪装的,再譬如受害者身上有明显的锐器切割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法术所为。 火神教廷针对于这件事连夜开了一场会,对于这些疑点也都挨个提出了。 但是他们连夜商讨后,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尽早埋没过去。 原因无他,同行的德行他们也清楚,他们不干人事,光明神的信徒难道就干人事了吗? 如果这件事不是光明神信徒干的,自然好办,但如果真是光明神信徒,那如果讨罪就要顶着光明神的压力。 火神的实力和地位都是不如光明神的,如果真要去追究光明神他们也是不敢的。 这片大陆人与人之间阶级分明,神与神之间同样阶级分明,身为光明神系的成员,火神根本不敢去得罪首座。 因而在这样的考虑下,火神教廷看着连挖几条线索都指向光明信徒的情报,害怕越挖越有,引火烧身,让他们真的对上光明神,于是便打算直接含糊过去。 至于那几名死去的信徒——火神域内,最不缺少的就是信徒。 剩下要做的,不过安抚民众,让此事随风而逝。 于是一大早上,火神教廷就匆忙发布了新通知,新通知是关于前几日的黑饭馆事件的,话语左右而言它,各种保证一定会找到凶手,实则全是空话。私底下那之前找来的证人也放了回去。 杜岚的玫瑰情报干的这波祸水东引,可谓做的很是漂亮。 而此时,光明教廷。 晨光被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割裂,投射在长桌上,形成一片片漂浮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旋舞。 围坐在橡木长桌边的身影皆笼罩在宽大的白袍下,但那袍子却掩不住底下异常的轮廓——有的肩背诡异地隆起,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物,有的手臂垂落的角度非人般僵硬,袖口偶尔露出青灰色、布满角质的皮肤,还有的脖颈处隐约可见膨胀的血管,如蚯蚓般在皮下蠕动。 寂静中,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他们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长桌尽头的主座高耸,椅背雕刻着扭曲的太阳纹章。端坐其上的身影异常庞大,臃肿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椅面。 一对比成年公牛更为粗壮的山羊角自他额顶弯旋而起,生生将白色兜帽顶出两个破口,粗糙的角质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兜帽的阴影深重地覆盖着他上半张脸,只能窥见高耸的颧骨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是光明神官,亦是此间的教皇。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浮肿,指节粗大,指甲厚而弯曲,呈暗黄色。 教皇用中指突出的关节,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细微的杂音戛然而止。 会议开始。 各区域的负责人以沙哑、含混或尖细的嗓音依次禀报。 当提到火神域近日那场震动诸多神系的冲突时,主座上的教皇只是几不可察地摆了摆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不耐烦的弧度,信徒立即噤声,快速跳至下一事项。 “针对于天赋世界的掠夺计划,光明圣子传来消息,他已经成功潜入电视台,并且成为现在的领袖人物。” 长桌尽头,那对巨大的山羊角微微动了动。 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针尖般的猩红光芒倏然亮起,那是他的眼睛。紧抿的唇角向两侧拉开,缓缓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旁边有其他信徒听了后好奇问道: “教皇大人……这是……” 这件事出现的很突然,教皇从来没有在会议上说过。 前些日子天赋世界和巫师世界融合的时候,沉寂了很久的死序首座突然化出一道虚影现身,直接立起屏蔽罩,将整个天赋世界圈为自己的信域。 他们本以为光明神已经没机会了,然而听刚刚的汇报——教皇和神上似乎还在琢磨着什么。 光明神笑了笑,他头上的羊角也跟着发颤,他用凌厉的眼神看向在坐的各个下属说道: “死寂之神虽然占领了天赋世界,可这只是暂时的。” “据我所知,死寂之神作为死序至高神,是无法划归信仰之域给人类的。” “因为如果划出长时间的信域,它只能给信域带来阴沉、衰败、死亡、厄难甚至疾病。” 光明神官抬起那只浮肿的手,缓慢而稳定地扶了扶自己额前的巨角,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最后敲了敲桌子说道: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死寂之神划的只是短时间的信域,为的是给那个世界的人类争取出一些缓冲时间。” 他收回手,双手交迭置于腹前,一个冰冷而巨大的笑容浮现: “等到它的屏障一解除……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394.扭曲事实 此时,电视台办公大楼内灯光通明。 台长办公室里,一个青年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鹅黄色的针织毛衣,内搭一件黑色衬衫。 衬衫的尖领从毛衣的圆领处探出,两片领尖上缀着细巧的银色链条,在灯下泛着微光。 百目之鬼属于光明神系,在它败落之后,光明神便接手了这里,教皇特派圣子前来管理。 而他便是光明圣子,为了适应这边的文化,特意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谭星”。 谭星站在落地窗前,凝视远处,一群乌鸦正掠过天际,像被撕碎的暗影,与血色星光交织出某种不祥的征兆。 就在一周前,两个世界间最后的云雾彻底消散,完全融合。 久无音讯的死序首座,忽然向此投下虚影,将这里划定为自己的信域。 也从那一天起,天赋世界便被永夜笼罩。太阳再也没有从这片土地上升起。 谭星在落地窗前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办公室,推门走向走廊另一侧的阳台。 这一层除了他的办公室,只有秘书处的灯还亮着。 戴着方框眼镜的男秘书正埋头吃着泡面,看到门口掠过的身影,下意识地抬起头喊了一声: “台长好!” “嗯。” 谭星点了点头,目光迅速从那碗飘着红油、香气四溢的圆筒状食物上移开。 作为外派而来的光明圣子,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半年。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电视台的事务上,对这个世界的日常常识与常见物品仍很陌生。 临行前,教皇曾严厉告诫他,绝不能暴露自己来自异世界,更不能让人察觉他是巫师世界的光明教徒。 因此,谭星每天活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努力扮演一个本地人。 他谨慎挑选没有任何宗教意味的服饰,对一切古怪的事物报以漠然。 同时,在办公室拼命刷着平安论坛的小视频,一条条翻看热搜与生活资讯,企图透过网络理解这个社会的逻辑。 有时候谭星觉得自己很像互联网常说的伪人适应人类世界。 毕竟自己和视频里的伪人拥有同样的茫然和虚伪。 不过他的确是人类,只是从小接受另一种教育的人罢了。他得克制住原本的思想,去努力将自己同化在这个世界中。 “哒……哒……” 谭星走上阳台,任夜风扑面而来。他慢慢伸出手,风从指间流过,带着一股沉沉的阴冷,像是能渗进骨头里。 这个世界的外围,如今已被一道由死气凝结成的屏障彻底笼罩。 那屏障如一口倒扣的巨碗,将其间的一切牢牢护住,可屏障本身溢出的死寂气息,却仍随着夜风飘散进来,无声地浸染着此方天地,对大陆产生不可避免的影响。 他轻轻捻动指尖,仿佛能触到风中那缕看不见的黑气。 死寂之神既然立了屏障保护这个世界,那肯定是不想这个世界受到伤害,这屏障必然是暂时的。 而他的任务,就是在屏障解除之前,让光明神的信仰如晨曦般渗透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唯有如此,当屏障开启之时,内外才能呼应,为主赢取更广阔的信土。 谭星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幕,思绪在寂静中愈发明澈、缜密。 他和整个光明教廷是知道死神有黑气会给大陆带来影响,并且它的屏障只是暂时的。 可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并不知道。 这是一个很好的信息差,而他刚好可以利用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让一个没有信仰的世界人们去信仰某个神是很难的。谭星清楚的明白,他需要一个切入口,去将“神”这个概念摆在新世界人们的思维中。 让他们明白神到底是什么,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怎样的影响,从而进一步引导他们去信仰神。 这个切入口用他自己的宗教信仰很难达到,但是死寂之神——却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谭星看向漆黑的天空和时不时掠过天空的乌鸦,眼中闪过幽光。 死寂之神对这片世界的人们的确很不错,可是它这阴冷的气息和漆黑的神力——任谁看都觉得邪恶吧? 他读过这个世界人们对于神话的印象,也明白黑暗在他们眼中代表着什么。 只需要巧妙的利用信息差再和刻板印象融合,散布死神的屏障是邪恶的,是妄图将整个世界人们全部杀害的,再隐瞒事情的真相……那就可以同时达到切入口和抹黑的目的。 谭星微微露出笑容。 这个设想是周密的,并且具备实施的可能。 因为他如今手中所掌握的,正是这个世界的重要发声渠道——电视台。 …… 此时另一边,玫瑰医疗。 “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江剑心蜷缩在病房的床上,踹了踹被子,先捂着胸腹部位说道: “疼啊……怎么会这么疼……” 【死神的力量太强了,对你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脑中的直觉如实说道。 【不过过几天就好了。】 【等到病情彻底好了的时候,你得回一趟天赋世界。】 它提醒道。 【那边最近有情况吗?】 江剑心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问道。 【肯定有啊,你还有一屁股事没处理完呢,真不怕别人偷家了?】 直觉平稳道。 今天歇会儿,享受一下我的元旦。 另外新书也在筹备中,可能这个月月中或月末发,首发红袖,题材是那边很火的np,大家可以期待一波专写无cp作者的np大作( ̄. ̄)我仔细了很多言情力作,吸收了很多精华,长出了很多爱情细胞,请相信我的学习能力! 395.蠢货 此时,在黑瞳制药核心观察室寂静的病榻上,一个身穿深绿色外套的女孩蜷在被窝里,正举着手机。微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颊。 “咳咳……” 她轻咳了两声,立刻有人将温水递到枕边。 “主人格,多喝点水吧,对身体好。” 并行家,或者说是夏子穗接过水杯,只浅浅抿了一口,目光便又落回屏幕上。那亮着的画面里,是平安论坛最新发布的电视台公告: 【针对于近几日的异常情况,我司开展了调查研究发现,本世界外出现未知黑色屏障,经虚影对比后确认为死寂之神所为。经谋士部推算,这可能会带来疾病、灾厄等影响,并导致世界持续沉入黑夜。】 公告底下,还跟着一条来自旗下媒体的新闻推送。标题写得格外醒目: 【新型疫病:死神笼罩之下我们又该如何存活?】 夏子穗打开这条新闻,眯眼看了一眼这条新闻的配图,仅是一眼便笑了起来。 只见高糊滤镜之下,是一块布满深色斑块的皮肤。她记得很清楚,这是早前河流污染区爆发过的那种疫病的典型症状。 当年疫情虽已受控,却未彻底消失,至今仍有零星病例。但是对应的特效药早已普及,治愈已非难事。 这样一张旧图配在如此怂动性质的标题之下,属实有些滑稽。 并行家将公告和那则牵强的新闻放在一起细看,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几乎没费什么思量,她就猜到了电视台——或者说,是背后那位新任台长的意图。 “有意思。” 她轻声道: “这是想把怨气,都引向死寂之神啊。” 身为谋算多年的老手,她一眼便刺穿了那层薄薄的幌子,看出来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并行家摸了摸下巴,对着手机陷入思索。 根据她目前已知的情报,电视台的台长从上位到现在,表现的十分异常。根据行为判断,不出意外应该是异世界的高位信徒。 夏子穗想起刚对电视台的新台长产生怀疑时,她派出去了一个男人格去卧底。 有她的操盘,那人格升职速度很快,几周就成功混成了助理。 成为助理的第一日,人格就跟她汇报道: “主人格,发现异常!电视台的新任台长上楼不坐电梯。” 夏子穗微微顿了一下,语调斟酌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电视台的台长办公室……应该是在第88层?” “是的。” 派出去当助理的卧底人格回答道。 “他不坐电梯,每天都爬楼梯徒步走上88层。” “然后下班再徒步走下来。” 夏子穗沉默了。 ——这位台长智力不详,但能看出来浑身一股牛劲。 躺在精神病院病床上的顶级谋士女孩掏出情报图,看了一眼上面清爽帅气的男孩,最后面无表情的总结了两个字: “……蠢货。” 那日传奇谋士并行家第一次懊悔不已,痛苦捶床。 她竟然为了监视这么一个蠢货,大花精力,特意培养一个人格当上助理。 要知道他这么好拆帮,她直接派个人过去当保洁大妈,随便瞟两眼就直接看出来他的底细了。 也只怪她跟高端谋士切磋久了,竟然忘了打低端局要先把脑子给扔了才行。 并行家深吸一口气,结合发现的异常,稍微想了一下就知道那青年为什么不坐电梯。 她下令让助理人格不动声色的提醒他一下电梯的乘坐方式,平时再有意无意的给他科普一下这边的生活常识。 做完这一切后,并行家才放心下来。 就像很久以前,顶级谋士阴谋家还在世的时候,曾在病房中与她有过的那场谈话,她的理念跟很多主流思想不同。 她始终认为,天赋世界必须像巫师世界那样,快速转向信仰社会,才能应对未来的挑战。 因此,对这位潜入电视台的异世界教徒,夏子穗其实是怀有期待的。 电视台原本归属于百目之鬼,能如此不声不响地接手它的产业,说明青年背后的神明不仅属于光明神系,其位阶也必然高于百目之鬼。 如果天赋世界终将迈向信仰时代,她宁愿这片土地,归属于更加善良友好的光明神系。 夏子穗托着下巴,盯着屏幕上那则新闻又沉思良久,仍觉得其中的安排过于生硬、痕迹太重。 指望那光明神系来的蠢货教徒突然醍醐灌顶发现自己的愚蠢是不可能了。 并行家匹配了太多猪队友,已经习惯布局里总有一个拖后腿的家伙了。 她情绪稳定的闭起眼睛想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看向了刚刚给自己递水的人格: “你去帮他,把这件事更好的……完善一下。” “遵命,主人格。” 那人低下头沉稳说道。 …… 异世界,玫瑰医疗。 江剑心这几天情况好了很多,这回疼痛从持续性变为了阵发性,而且发作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她终于可以下床随意的在医院里走动散步,而不用担心突然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就地蜷缩了。 病好了大半,江剑心首先想到的是重新练一下剑招和剑式。 萨默斯给她推荐了他经常提笼遛鸟的小公园,称那里景色宜佳,就是离医院有点远。 然而江剑心第一天去了就看见公园里躺椅上,草地里全都是裹着被子的流浪者,他们衣不蔽体甚至有些还在嚼着菜根,旁边则是一堆堆没处理的排泄物。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回到医院把这情况告诉萨默斯时,后者有些惊讶道: “那边树林景色的确很好,至于道路上的流浪者……那是很正常的现象,因为这公园在平民区,卫生和秩序都没法跟咱们这边比。” 江剑心抓到了一些重点道: “等等,那边是平民区的话……咱们这边是什么?” 萨默斯更加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咱们这边当然是贵族区,甚至还是靠近核心的地方。” 他提醒道: “要不然咱们两个上次一出门怎么就看到飞行马车和吃人饭馆了。” “这些都是贵族的习惯啊。” 396.平民区 听到这句话后,从主治医师下班后变身贵族公子开始的各种反常怪异全部有了解释。 江剑心想起自己末世前居住的小城市,道路上没几个少爷小姐,更不会出门就看见敞篷跑车。 可是在这里,她的主治医师下班随随便便就是高定礼服钻石袖扣,医院出门就是商业街,道路宽阔笔直,还能亲眼见证大小姐飙车起飞。 甚至就算吃人店里的黑雇员,也是红袍金绣,绝非普通。 江剑心想起自己在街道上直接望见的教堂的红塔尖,它包裹在天空寡淡的云絮中,看着像一场奢华的梦。 原来平民区域是看不见教堂,也见不到萨默斯和西尔维娅这种少爷小姐的。 君云期是上流社会的顶层人物,也直接把她送到了贵族阶层的核心,所以她才接触到了这整洁有序的社会。 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有良好的谈吐和很好的责任心,她们粉色的大褂和护士服下不是高定就是低奢品牌。 江剑心到现在才回过味来,或许她在异世界呆的这么长时间,一直看到的都是贵族阶层的面貌。 而那公园中的惊鸿一瞥发现的困顿和狼藉,才是绝大多数平民的真正生活处境。 “院长,刚刚救护车送过来一位病人,紧急情况需要您操刀!” 一个护士从走廊尽头跑过来急匆匆的说道。 萨默斯瞬间严肃起来,他跟江剑心歉意道: “我先去处理工作了。” “您请便。” 江剑心礼貌地回应。 她看着萨默斯快步走向更衣室,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几名护士正合力推着救护床,将病人快速送往手术室。 江剑心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只见对方身着与萨默斯那日相似的长款礼服,手指上那枚翡翠戒指硕大显眼。 不必细想,这无疑又是一位贵族。 “滴——” 萨默斯换好手术服走进手术室,两扇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门上方,象征手术进行中的红灯亮起,在安静的走廊里投下一圈醒目的光晕。 江剑心提着长剑缓步朝自己病房走去,一边在脑海中向直觉低声问道: “你说……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他们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你好奇吗?】 直觉反问道。 【好奇你就去看看喽。强大实力加身,是让你可以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而不必顾虑太多的。】 【你很厉害的,江剑心。】 答案真理认真说道。 【所以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只要你想。】 以前的江剑心听见这话可能还要心虚和犹豫一下,但现在的她觉得直觉说得有道理。 江剑心轻轻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她提起长剑,爽快应道: “行,那咱们就去平民区看看这个被信仰笼罩的社会,到底是什么模样。” 直觉的声音适时响起: 【别忘了带上药。】 因为她的病没有完全的好,偶尔还会阵痛,所以萨默斯给她准备了几片上次的精神安抚药剂,让她出门散步的时候带着,保证病发时人能安全回来。 江剑心目前只吃过半片,哑巴了一下午,除此之外就再也没吃过。 此刻她将那几片药小心收好,随即转身上了医院天台。 天台上风声呼啸,卷起她的衣角与发梢。 “嗡……” 棠光出鞘温和的悬在眼前。 江剑心一步踏上横陈的长剑,脚下微沉,长剑便载着她倏然升起,冲破楼顶的气流,向着云层之上驰去。 “呜——” 风声骤然猛烈,灌满双耳。 她微微压低身子,发丝在空中飞扬,她的身下是不断缩小的医院、街道、城区。整个世界在脚下铺展成一张斑驳的图。 “呼……” 今天的天气说不上好,云层上空的气流很迅猛,狂风吹拂着她的脸,快要把脸给吹僵了。 原本江剑心还有些担心自己分辨不出贵族区和平民区,然而踩着长剑飞到天空后,她就发现完全是自己多虑了。 高空之上的广视角观察就像一面照妖镜,能一眼看出生活环境的不同。 云层之下,贵族区绿意葱茏,如同一片精心修剪过的绿毯。庭院深深,街道如线,建筑端庄而立,轮廓清晰得像用尺规画过。树木成行,喷泉在远处闪着零星的光。 那里整洁、疏朗,弥漫着一种有条不紊的宁静。 而仅仅隔着几条宽阔大道,景象便骤然断裂。 平民区像一块被随手丢弃的,沾满污渍的灰黑色抹布。 拥挤的、低矮的房屋杂乱堆迭,巷道错综扭曲。大片大片的垃圾堆积在空地墙角,甚至漫上本已狭窄的路面。一些小小的颜色灰暗的身影在其间奔跑翻滚。 那是几乎衣不蔽体的孩童,在废弃物组成的山丘间,进行着他们唯一的游戏。 黑、灰、脏污的褐,变成了这片区域的主调。 江剑心的目光移向区域深处。 几根极其粗壮的烟囱突兀地刺向天空。 浓黑油腻的烟柱从顶端滚滚喷出,被高空的风扯成褴褛的旗帜,再沉沉压下,将下方大片的屋顶街道笼罩在一层永不消散的灰幕里。 她心念微动,长剑偏转,向着烟囱的方向靠近了些。 即便身处高空,一股混合着硫磺、焦糊与莫名刺鼻气味的空气,依旧顽强地钻入鼻腔,带来微微的灼烧感。 【……那是什么?】 她在心里问。 【火力发电厂。】 答案真理的回应平静无波: 【毕竟这里是火神信域。在这里,燃烧是最常见也最重要的产能方式。】 它的声音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燃烧嘛,肯定需要燃料,在这个过程中也总会产生灰烬。】 江剑心沉默地看着下方那片被灰烬覆盖的土地,看着那从烟囱中诞生,又最终落回贫民区屋顶的黑烟。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却吹不散那股仿佛渗入景象本身的沉重的气味。 “看起来好像有亿点糟糕……” 江剑心喃喃低语道,她轻轻吸了一口高空中清冽却刺骨的冷气,调转剑光,向地面飞去。 397.青叶医师 “嗡……” 江剑心不想引人注意,因此她在半空周旋了几圈之后,选了一个最高耸的垃圾山后面降落。 以前江剑心御剑落地的时候,棠光剑都会习惯性贴地滑翔,这样能缓和冲力,而且落下去也更加丝滑。 然而这一次,棠光剑却悬停在了离地半米的地方,迟迟没落下去。 江剑心低头一看,脚下地面糊着厚厚一层黑泥,泡烂的纸壳、发霉的食物残渣和辨不清原本颜色的塑料混杂其中,更刺目的是几滩黄褐污渍,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可疑的光。 江剑心在半空顿了片刻,棠光剑也悬着不动,剑身微微侧偏,仿佛在迟疑。 剑穗垂下来,在混着酸腐气味的微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试着用脚尖虚点了点下方,剑身立刻往侧上方浮起几分,像是某种沉默的拒绝。 抬眼环顾,目力所及尽是泥泞。 东边堆着发黑的废弃织物,渗出的脏水汇成细流,西边散落着破碎的瓶罐,玻璃碴在污浊里闪着光,就连稍平整些的地面,也覆着层滑腻的、不知积了多少时日的深色污垢。 风从垃圾山的缝隙钻过,带起更浓的腐味。 棠光剑又“嗡”地轻鸣一声,悬在原处,不肯再降一寸。 一人一剑就这样在半空中悬了半天,棠光剑落不下去,江剑心也下不去脚。 她整个人停在半空,盯着那黄褐色的地面实在没办法,问脑中的直觉道: 【答案真理,我需要你的帮助。给我找一块能落脚还没人看到的地方。】 等了差不多几秒钟,答案真理便冒了出来,给她头头是道的分析: 【这周围没人来的地面都没办法落脚,属实太脏了。你旁边的垃圾堆上面是饮料瓶之类的,还算干净,你直接踩在垃圾堆顶,用大轻功跳几座垃圾堆,最后漂移到路上,道路上稍微干净点。】 直觉的指点很详细,江剑心按照它的指示往上悬浮到垃圾堆顶,果然看见顶上是堆积的塑料瓶,至少没有排泄物之类的了。 “嗡……” 棠光剑低鸣着缓缓下降,将江剑心稳稳卸在成堆的塑料瓶上。 虽然那些破瓶子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轻响,脚下也难免滑动,但比起下面那些黑黄交错的污浊,这里已算得上干净了。 这座垃圾山很是高耸,江剑心立在顶端俯视,底下走动的行人缩成缓慢移动的小点,四周连绵的垃圾丘在午后的斜照下反射出零碎的光。 “呼……” 江剑心回忆了一下大轻功,随后脚尖在瓶堆上轻轻一点,身形已如风中翎羽般飘然腾起。 没有沉重的落地声,只有衣袂破风的微响,她已轻盈落在数丈外的另一座垃圾山顶。 轻风掠过,扬起她鬓边碎发。 她的大轻功之术类似于顾风流的弹跳神功,这一招很讲究起跳时的动作和灵气运转。 之前她记忆恢复的不全,总是用不出来,现在剑尊能力整个全部熟悉后,大轻功已经可以如呼吸一般自如使用了。 江剑心又挨个连跳几座垃圾山,终于跳到了最靠近道路的那一座。 她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一片还算干净的地面上。 视线还没得及看清周遭,一团黑乎乎的泥巴先迎面飞来—— “打死你个丑八怪!” 尖利刺耳的童声骤然响起,尚未经过变声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凶狠。 江剑心几乎是本能地拔剑挥斩。 “呼……” 泥块在剑气中一分为二,余势未歇的剑光横扫而出,在地面划开一道深痕。 她已经是剑尊的修为,就算是随手一劈也格外磅礴。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劈的是个未成年小孩。 江剑心猛的一激灵,看见滚滚而去的剑气余势,先行探身踹了小男孩一脚。 “嗡……” 她的功力还是如此深厚,虽然刚落下来还没看清楚扔泥巴的人是谁,劈出去的剑气就顺着弹道已经精准锁定了发出攻击的人。 白色剑气擦着小男孩的胳膊而过,要不是江剑心刚刚瞬间反应过来,迅速踹过去的一脚,他就得毙命当场。 男孩被踹得跌坐在地,抬起头时,整张脸上血色尽失,他瞪大的眼睛里塞满了对她纯粹的恐惧: “贵、贵族……!” 喊完这句话后,他便连滚带爬的跑开了原地,疯狂往远处逃去。 江剑心松了一口气收剑转过身,发现自己身后还蜷缩了一个小孩。 那是个脸上有块红紫色胎记的小女孩。胎记几乎占去她半张脸,乍看之下确实触目惊心。 可若细瞧,便会发现她五官其实生得很端正,眉目清秀,鼻梁精巧,本是个漂亮的孩子,只是被那片浓重的印记掩去了大半光彩。 此刻她正缩在墙角,身上胡乱裹了块破布,布料下露出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她抱紧自己,那双灰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江剑心,眸子里满是未散的惊惶。 “你……没事吧?” 江剑心放轻声音,尽量温和地问道。 小女孩明显地往后缩了缩,显然也怕她。半晌,才哆哆嗦嗦地挤出话来: “我、我没事的,贵族大人。” 她其实并不清楚“贵族”究竟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只是平日里听周围人都这么喊,便也怯生生地学着说了。 “你伤得不轻。” 江剑心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不自觉地更软了些: “我带你去医馆吧,得赶紧治伤。” 这孩子瘦得厉害,几乎只剩一把骨头,浑身又满是伤痕。 江剑心甚至有种错觉,如果不立刻将她送去医治,她可能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角落里。 “不、不用了……” 小女孩却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认真: “我去青叶婆婆那里……去她的小屋就好了。” 她说话时依旧在发抖,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点点微弱却固执的坚持。 最近打赏的宝子很多,但今天实在没灵感,明天三更一波.. 398.初见雕刻师 “青叶婆婆?” 江剑心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又念了一遍,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三周目的名号就是青叶神,现在听见这个“青叶婆婆”,她下意识的开始思索起两者的联系来。 “你说的这位婆婆现在何处?” 她微微俯身,声音很是温和: “你伤的很重,我带你过去找她怎么样?” 江剑心生得清秀,眉宇间却蕴着一股英朗之气,只是静静立在这里,便如清风拂过山岗,朗月照在松间。 那股温和而坦荡的气度,让人莫名觉得安稳,想要靠近,也想要相信。 女孩原本蜷在阴影里,像一只警惕的幼兽。 可眼前这位大姐姐身上,仿佛披着一层暖融融的、令人安心的光。 她捏着破旧的衣角犹豫片刻,终于怯怯地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好。” 江剑心蹲下身,轻轻将小姑娘背起。 察觉她只用手肘勉强支撑着身体,不肯完全伏在自己背上,便温声劝道: “你身上有伤,就这样趴着就好,不必勉强撑着。” 小姑娘将脸侧向一旁,小声不好意思说道: “你衣服……这么白,我身上脏,会蹭脏的。” 江剑心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想,她只是微微一笑,不在意道: “没关系的,衣服可以再洗,你支着身子会把胳膊的伤口弄破的。” 说着,她用手轻轻托了托小姑娘的背,让她安稳地伏在自己肩头。 “往哪边走?”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才怯怯伸出细瘦的手指,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好,抓紧了。” 话音落下,江剑心便背着她,朝那所指之处疾步奔去。 …… “哒——” 衣袂轻响,江剑心带着女孩自堆积的废弃物上一掠而过,稳稳落在前方还算平整的路面上。 她抬起头,望向小女孩所指的住处—— 那是一座勉强可称作窝棚的小屋,由旧木板、废铁皮和塑料布拼凑而成,在风中显得脆弱而寒酸。 尽管棚屋本身简陋不堪,顶上覆盖的防水布却铺得平展整齐,门前用作隔挡的塑料棚也架得有模有样。 最令人注目的是,棚檐下用几根生锈的铁架支起了一排盆栽,高高低低,盈满绿意与零星的花色,在这片灰扑扑的角落中倔强地生长着。 能看出来,住在这里的人,仍在认真的生活着。 江剑心蹲身将女孩放下,看着她脚步有些不稳地奔向屋内,带着哭腔的呼喊细细传来: “婆婆——!” “欸——!” 一声沙哑的回应从棚内传来。 门帘掀动,一位老奶奶颤巍巍地探出身。 她肩上裹着洗得发白却十分整洁的披肩,头戴一顶旧而不破的黑色尖顶帽,帽带处别着一片醒目的青翠叶片。 她张开手臂,将奔来的女孩轻轻拢进怀里。 “妙妙怎么伤成这样……” 她声音发着颤,满是心疼: “快,坐到椅子上,婆婆这就给你包一下。” 江剑心跟在妙妙身后,低头踏进了屋内。 关上棚门扑面而来的一股温沉的气息,那是陈旧布料、晒干的草药与微弱炭火混合成的属于家的气味。 屋子极为狭小,抬眼就能望见屋顶。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塑料板相互交迭,上面垫着厚薄不匀的旧棉毡。 天光从几处磨损的边角渗漏下来,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几道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其中静静浮游。 这边时节虽不算严冬,但绝称不上暖和。 屋中用一块洗褪了色的碎花帘布草草隔出里外两间,墙壁是拼接的木板与压实的废料,连最简陋的砖石结构都算不上。 可就在这样一个勉强遮风避雨的角落,江剑心却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实感的暖。 她下意识的抬头寻找火炉,但这屋子一眼望到头,的确没有火炉这种东西。 虽然没找到火炉,但江剑心注意到靠近里屋的一个木柜子上有一个石制神龛。 它体积不大,却异常精致。 石料质地细腻温润,透着一股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光泽,像是教堂神像的同款材质。 神龛正面并未雕刻任何神祇面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晰的青叶轮廓。 叶片表面贴着细碎的金箔,边缘处正流转着一抹深绿色的柔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呼吸般徐徐脉动,将简陋的木柜也笼上一层安宁的暖意。 由于它过于精致了,江剑心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俯身细看。 “哈哈,您好呀。我雕得还不错吧?” 一道低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江剑心回身,这才看见帘布边静静立着一个身着灰色长大衣的女子。 她身形瘦削,面色透着久病的苍白,唯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清亮而温和。 她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中,戴着黑色手套,见江剑心转身,便抬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您好,女士。我是雕刻师格兰特。” 她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落向江剑心身上与这片街区迥然不同的洁净装束: “看您的样子,像是神职人员……是附近神殿来的神使么?” 江剑心摇了摇头,想了一下说道: “我是贵族,不是神使。” 萨默斯说她的语调有一股古贵族的味道,那她如果说自己是平民,一开口估计就要引起怀疑。 所以还不如直接捏造贵族身份,至少不会被错认为神使。 “原来是这样。” 雕刻师说道,女人的话语里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唠家常: “我见过很多神殿人士,也去许多贵族家中帮忙雕刻石像,他们看起来跟您有很大不同。” 江剑心点点头,她没什么家常可唠,也不想谈这些,便已读乱回道: “哦,这样子吗?” 不待女人说话,她就把话题重新引了回来: “这个神龛是你雕刻的吗?” “它看起来很精致。” 女人点点头,微笑道: “婆婆之前救过我的命,于是我便给她用教堂圣像的石料雕刻了青叶神的神龛,送给婆婆。” 看见江剑心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雕刻师瞬间意识到她这话对于贵族来说,有些毫无逻辑了。 于是女人又苦笑着补充道: “您可能不知道,平民区这边没有贵族区的大医院,全部都是小医棚,而这些平民医生,全部都是信仰青叶神的。” 399.幸福的家庭 江剑心盯着那神龛上浮雕的青叶,喃喃低语道: “信仰的是……青叶神吗?” 女人点了点头,她不是医生行业的从业者,也不信仰青叶神,她大致说道: “婆婆说青叶神能够保佑他们行医顺利,也能让他们活下去。” “这边喊医生也是喊青叶婆婆,青叶叔叔,青叶姐姐。” 这个世界贵族和平民区泾渭分明,而雕刻师因为从事雕刻行业又技艺精湛,经常接到圣像雕刻的订单。 她虽然是平民但经常与贵族接触,本身也生活在平民和贵族中间的灰色阶层,能够同时看见两个阶层的差别。 像平民能做到她这个地位已经是人中龙凤,万里挑一的精英。 江剑心没接她的话,她盯着那神龛有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问为什么这些医生要信仰青叶神? ——三周目悬壶济世,不被医生信仰才奇怪吧? 江剑心沉默的半天,最后只是吞吞吐吐道: “这样啊……” “那你在这里是在等看病吗?” 灰衣女子笑了笑,指着屋内正汩汩冒泡的药炉说: “已经看完了,正在等药煎好。” 身为能在贵族间游刃有余的平民,这位雕刻师显然善于言辞。 青叶婆婆带着小女孩进了布帘遮掩的内室诊治,江剑心便与雕刻师并肩坐在外间等候。 后者轻声说起许多平民之间的习俗与见闻。 江剑心静静听着,两人低声交谈了约莫一刻钟,棚屋的门忽然又被推开。 伴随着冷风呼啸的声音,一个男子探头进来,轻声唤道: “格兰特?” 雕刻师起身,微笑着向江剑心介绍: “这是我的爱人。” 两人随即靠近,低声交谈起来,言语动作间透着自然的亲昵。 末世之后,江剑心已很少见到这样成对的情侣。或许因为生存所迫,或许因为人心变迁,她见过太多独行于末日之人,爱情这种曾经浓烈的情感,似乎也随着世道一起淡去了。 而此刻,她再一次见到相伴的两人。她看见男人眼中专注的温柔,也看见女人眼里同等分量的光亮。 末世初期,她常分不清爱情里的真心与假意。可此时望着这对爱人,她忽然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察到——原来真正的爱意是看得出来的。 他们靠近彼此说话时笑得格外柔软,那笑意仿佛在他们周身隔出一小片温暖的、旁人难以介入的天地。 江剑心托着下巴,静静望向他们。 【在看别人甜蜜谈恋爱?】 直觉在脑中问道。 【看着陌生人幸福,原来自己心里也会暖暖的。】 江剑心捂着自己的心道。 【行,你也别光顾着看情侣,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答案真理明显是没有感情的,它提醒江剑心道。 江剑心侧耳听过去,那男子正在说着什么: “最近……玫瑰集团正在高价收购……对……要去地理学会……” 声音断断续续,江剑心只能捕捉到一些字眼,有一个还有点耳熟。 【地理学会?】 江剑心没得别人问,只能问脑中的直觉道。 【地理学会怎么跟玫瑰集团搭上边了?】 她印象里的地理学会还停留在很久以前论坛上许欢的遗嘱。 他去世后将大半资产都赠予地理学界,最终成立了地理学会,扶持了大量地理行业从事者。 这个组织甚至算不上显赫一方的势力,成立之后便一直默默无闻的从事世界地图的绘制,给大家做了很多实事。 因为过于正常,不够炸裂,反倒在新闻界少了些热度。 【你最近没刷新闻吧,平安论坛有相关报道。玫瑰集团和地理学会合作了,前者提出要赞助后者,打算在异世界也开办地理学会的分会。】 直觉缓缓道。 江剑心“嘶”了一声。 她最近倒是刷新闻了,但是没刷到这条。 原因无他,她现在的论坛账号是处于无算法状态的,这可以防止信息茧房,让她可以更全面的看见社会舆论面貌,却也导致了大量信息涌入,让她时常被信息流冲击,错过重要信息。 【玫瑰集团怎么突然要跟地理学会合作?】 江剑心皱眉问道。 按她对君云期的了解,后者不是喜欢做慈善的人,突然提出要无偿帮助地理学会扩张地理学的影响力,是很反常的举动。 【君云期只是决策人,并非操盘手。】 答案真理回答道。 【玫瑰集团最厉害的谋士,是金融家。】 江剑心不了解这位金融家的手段,她停下来思索了一会,趁小情侣说话的间隙直接硬着头皮问道: “打扰一下,刚刚听你们说……玫瑰集团正在高价收购什么?” 格兰特转过头友好解释道: “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我的一位朋友昨天意外获得了三百金,是因为他们家有一块石头被玫瑰集团高价回收走了。” “而高价回收那石头的原因,仅仅是有圣徒曾在上面歇过脚。” 她继续补充道: “现在大家都在疯狂找寻家里有没有与信仰有关的东西,好去玫瑰集团那换钱。”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一块石头竟然也能卖到天价。” 旁边的男子又接着格兰特的话说道: “是的,只是拿圣物换钱要去玫瑰集团赞助的地理学会分所才行,不过最近这附近也要建一个新的分所。” 他指了指外面说道: “道路上驶过了很多运输车,刚刚来的时候看见那屋子的框架已经建的差不多了,也许过几天就能搭好了。” 江剑心听见了外面有卡车驶过路面的沉重声响。 轮胎碾过碎石的闷响,引擎低沉的震颤,透过塑料板传来。 听见这一切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了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不同于以往见过的所有局还能看见一丝丝端倪,这种违和感被平淡的生活日常所遮掩。 它就这么沉在生活最底层的褶皱里,被早点摊的蒸腾热气、被邻人开门的吱呀声、被所有这些平淡的生活气息严丝合缝地包裹着。 似乎很不对劲。 又似乎,只是想得太多了。 最后一章正在写! 400.金融家布局拉开帷幕 此时,玫瑰集团总部大楼,财务部办公室。 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身形匀称清瘦的女子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她头上戴着一个有些突兀的稻草人头套,脖颈间挂着两条分量不轻的金色链子,此时正专注着看着桌面上悬浮屏幕上的金融数据。 玫瑰集团作为大型跨界公司,产业横跨多个世界,相关数据也是一口气统计了好几个世界的。 白西服女人伸出修长好看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单独将某个世界的数据窗口拖到面前。 莹蓝的光芒映在她那双从稻草人眼洞中透出的眼眸里。 “对于信仰的极致崇拜吗……” 那只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不急不缓的敲击着桌子。 女人盯着那数据看了半响,忽然笑了出来,她拿起电容笔不急不缓的在上面画了一个“×”。 红色的叉横在市场的统计图上格外的鲜明嘱目。 简单的画完之后,金融家便按灭了屏幕。 房间没有开灯,窗外是沉甸甸的夜色,黑暗便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包裹上来。 她抬手扶了扶头上那顶稻草人头套,向后靠进椅背,阖上了眼睛。 为了玫瑰集团那盘棋,她已经连熬了几个通宵。 如今布局终于落定,紧绷的神经一松,几乎在闭眼的瞬间,她就坠入了睡眠。 这个劳累过后的梦本来应该是甜美的,然而旧日的梦魇却再一次缠绕上了她。 “求求你们,不要拍了!” “不要拍了!我给你们跪下,求求你们离开这里吧!” 滂沱大雨砸在地面,溅起肮脏的水花。 喧嚣的人声、密集的闪光灯撕裂雨幕。 人群中央,一个身着白色套装的女子跪在泥泞里不断磕头。 雨水冲刷着她惊心动魄的美丽脸庞,那是一种超越世俗标准、近乎虚幻的完美。 此刻,这张脸上却布满泪水与污泥,声音嘶哑崩溃,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颤抖: “求求你们……散了吧……” “不要再拍了!” “求求你们……求求……” 她的绝望哀求被更狂热的声浪淹没。 没人理会她的跪地请求,攒动的人影化作扭曲的黑潮,那些痛入骨髓的话语再度翻涌: “哇,天下第一美女谋士,就算哭了也是大美人啊!” “今天的礼服好好看,为什么不再画个美美的妆呀?” “天啊,真是仙女下凡啊,真人简直比照片还美!” “是破碎感,我太喜欢了!” 人群在晃动,刺耳的喊声在耳旁轰鸣。 黑影在疯狂晃动,嘈杂的噪声在不停尖叫。 她在模糊的泪眼中抬起头,穿过晃动的缝隙,看见人群外那位她曾最敬仰的谋士前辈。 那人微微蹙眉,侧身问身旁的同僚。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重重雨帘与人墙,清晰抵达她的耳膜: “……你们黑瞳制药是怎么弄的,这么多无关人等……谋士们连会馆都进不去……” “这不是谋士大会吗……” “怎么把网红也请过来了?” “哗啦——————————” 暴雨一直在下,打湿了她仔细藏在衣服内兜里的邀请函,将那开头首句“邀请杰出谋士白舒望女士”染成一片含糊的墨色。 她低下头呆呆的望向水坑里自己的影子。 水洼倒映出一张脸。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污泥也掩不住五官惊心的精致,反而为那份美平添了疯魔般的凄艳。 闪光灯仍在疯狂闪烁,所有人都在为这旷世绝伦的美貌欢呼。 保镖终于拨开人潮挤到她面前: “女士,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这里是谋士大会,请无关人等离开会场,让谋士们进入会场!” “请您离开!离开!” 人群在涌动,背景变成一片晃动的黑影,女人被黑影架起,拖拽在泥地里。白西装在泥地里划出狼狈的痕迹。 邀请函的碎片在浊水中沉浮,像是她那被世人刻意忽略的才华。 “哈哈……草包……他们说我是草包……” 女人忽然又哭又笑。 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宵,无数次竭尽全力的思索,最终全都坍缩成新闻头条上一张张被肆意传播的怼脸特写。 被无端取消的参会资格,报道中轻蔑的论断,与锁在抽屉最深处的、金融战略学最高荣誉证书…… 原来,一张过于美丽的脸,真的可以抹杀十余年焚膏继晷的全部努力。 被黑影架着的女人呆滞地望向地面。积水倒映出另一个身影——同样是她,却戴着一顶粗糙的稻草人头套。 “一切……都结束了。” “……!” 金融家猛然惊醒。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相框上。 照片里,戴着稻草人头套身材匀称秀丽的女孩静立,身后是玫瑰集团冷峻的徽标。 相框下,压着一迭多年前的旧报纸。 新闻标题依旧醒目,记录着时代的喧嚣与一个人的消失与重生: 【千万级颜值网红博主突然销声匿迹】 【玫瑰集团财务部首席谋士“金融家”首次出席新闻发布会】 【神秘操盘手?金融界横空出世的新星,玫瑰集团顶级智囊】 【摇晃金融街的时代巨头——“金融家”!】 …… 金融家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紧接着起身,走到咖啡机前。 “嗡……” 机器运作的嗡鸣轻微,随后是热水穿透咖啡粉的细微声响。 她端回一杯黑咖啡,轻缓坐下,银勺探入浓黑的液体,缓缓搅动。 勺沿碰触杯壁,发出规律而清脆的—— 叮。 叮。 叮。 像某种清脆的回击,在寂静的黑暗里,一圈圈荡开。 将过往的讥讽悉数撞裂。 金融家成名之战从这一章正式开场。 401.奇迹师 “大姐姐!” 江剑心坐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很快帘子便被拉开,老婆婆带着已经包扎好的女孩走了出来。 女孩胳膊上缠了数层绷带,其他受伤的地方也被包扎上药过。她蹦蹦跳跳的走出来,明显对江剑心亲近了很多,仰起脸时,神色里是藏不住的亲近与欢喜: “谢谢你带我过来。” 说罢,她转过身朝老婆婆挥了挥手: “婆婆,我回去啦!”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轻盈的雀儿,一溜烟跑出了门外。 老婆婆来到了咕噜噜正冒出气泡的炉子旁边收药,雕刻师正在跟她的爱人交谈。 江剑心见状,轻轻靠上前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的敬意: “嗯……这位青叶婆婆您好。” 她其实还是想要问一些关于青叶神更详细的信息,所以她在思考如何开启话题,寻找一个更为合适的切入点。 江剑心先想到的是捏造自己青叶神信徒的身份去问。 但问题是她对于三周目的了解还真不多,除了知道她是个很厉害的医生,能力强读书多,除此之外更详细的经历便不知道了。 艾德里克虽然也曾谈及过三周目,但也是表达的对于她医术的钦佩,没有其他更有用的信息。 江剑心思考一瞬,便眨了眨眼道: “我……有个妹妹也是青叶神的信徒,但她失踪了很多年了,刚刚走进婆婆的小屋,又看见了这个熟悉的神龛,不由得有种惆怅感。” 她叹了一口气,悲切看向婆婆道: “我不了解这位神,而我的妹妹又是在信仰上它后忽然失踪的……我想问问婆婆,这位神是不是在某处有自己的神殿,难道我的妹妹去神殿里了吗?” 江剑心速通的异世界语言嚼文嚼字,有很浓的口音,古贵族味冲的几乎张嘴就能猜出。 婆婆没有怀疑,她只是紧张解释道: “青叶神没有神殿的,至于您妹妹的失踪应该也跟神上没有关系,它是一个很好的神,会尽可能庇佑信徒。” 婆婆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小屋说道: “我的屋子里没有取暖的东西,每到寒冷的季节,都是靠神龛的神光活下去。” 江剑心看向那石刻的石龛,周围的确荡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绿光,如同湖水一般,带着殷实明亮令人安心的感觉。 虽然心里明镜一样,但江剑心还是继续露出疑惑表情。 老婆婆看见了她疑虑的神色,在古贵族地位的压迫下,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如果您还是怀疑的话,过几天‘小医仙’大人会来这里,她是青叶神忠诚的信徒,知道更多的事情,您可以再问她。” 江剑心得到了很重要的信息,她重复道: “小医仙……” 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但又不知道从哪听过了。 印象里她似乎也曾在天赋世界显露过名声,在某条新闻上或者某位朋友的闲谈里,以过客的身份出现,但又隐没在大量的信息流之中。 江剑心第一时间的想法是,得见她一面。 刚想询问详细的她的到来时间,话到嘴边却没能问出去。 因为她又想到一个事情。 那就是前几天直觉让她病好后就回天赋世界一趟,老世界那边貌似出了问题。 就在江剑心犹豫的时候,答案真理先说道: 【之前的确有事情,但随着时间的推进,我的全知感应到了新情况。】 【那边目前的事预知帮你处理了,你可以在这多待些日子了。】 天赋世界。 并行家正躺在床上,看着手机论坛上翻涌的评论。 这几天时间她通过助理人格贴身获取情报,再加上其他分身人格提供的信息,初步判断潜伏在电视台的应该是光明神殿的光明圣子。 神殿把圣子教的很好,所以他除了衷心于神明外什么都做不好。 他开启的舆论战粗糙又引人发笑,在专业谋士并行家入局后,一切才变得周密起来。 夏子穗清楚的明白在缺乏实质性的证据之前,正面发模糊过的震撼新闻让公众去相信谣言是很难做到的。 毕竟战争和混沌也不是完全没有智商,做的太明显他们也是能感觉到这引诱的刻意性。 因为深知这一点,所以并行家高明的选择侧面烘托的手法。 她不需要正面讨论这个话题,甚至不与死寂之神有任何相关性。 她只需要让在新闻界有一定人脉的人格去煽动媒体发一些若有若无的新闻。 这些新闻的目的不是直接泼脏水,而是制造恐慌,营造一种阴谋化的气氛。 当气氛烘托至高潮,这些新闻便会如一只只无形之手,去引发人们对于现在状况的猜忌和怀疑。 届时作为时代最大的改变——死寂之神的屏障,便会自然撞上枪口,成为公众轰炸谩骂的目标。 而她也顺水推舟的达成了想要的目的。 并行家随意划着论坛看着那一条条涌出的新闻。 她的人格办事很有效率,在她的精密掌控下,社会舆论氛围几乎已经被推动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第一条新闻到底从哪里发出,他们只患上了被无数恐慌新闻簇拥而来的焦虑。 虽然计划一切顺利,但并行家知道这事情不会进行的这么轻松,她拿手敲着手机,无声等待着另一位对手的落子—— 预知家。 作为老对手,这死寂之神的屏障大概率跟她有关系。 自己的行为,那人怎么可能不阻止。 只是…… 并行家微微一笑。 这无形之手却是难破的一局。 等会优化一下描写 402.的到来 而另一边,黑夜之下。 “嗡……” 空气里荡开一层无声的涟漪,一个身影从中走出,几乎与这无边暗色融为一体。 那是个黑发黑瞳的少年,面容冷峻,沉静得近乎凛冽。 他站在那里,四周的黑暗微微扭曲变形。 死寂之神的屏障展开后,这没有白昼的永夜之地,反倒成了他绝佳的领域。 沈夜能感觉到,自己的【黑夜】天赋,正从未如此刻这般,毫无阻滞地舒张、蔓延,与周遭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甚至无须刻意,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到黑夜那沉甸甸的共鸣,随着脉搏,缓缓起伏。 “嗒——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轻轻回响,沈夜独自立于大厦顶端,俯瞰着脚下沉寂的城市。 这是一座被遗弃的都市。 横贯城心的巨大污染区,如一道溃烂的伤疤,将整座城市撕裂。 那污染区格外庞大,甚至拥有了具象化的影子。 只见在都市上空,一座由疯狂滚动的炫彩光轮构成的摩天轮凌空悬转,轮缘处裂开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嘴,无声地咀嚼着。 由于周边早已无人居住,而这片污染区又不属于那种疯狂扩张的类型。因此玫瑰交通仅将其列入监测名单,并未派遣兵力清剿。 沈夜回忆着预知家的嘱咐,低头瞥向腕间。 表盘上,绿色的夜光指针正一分一秒逼近那个被先知掐算好的时刻。 “嗒……嗒……滴!” 秒针落定的刹那,沈夜抬手。 黑夜如响应他的召唤般涌动,托起他的身形。 下一瞬,在那炫彩摩天轮后方,整片夜空骤然向内坍缩,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黑洞,将整个污染区——连同那张巨嘴与扭曲的光轮一口吞没。 映亮半座城市的灯光倏然熄灭。 污染区在瞬息间被抹除,四周陷入完整的黑暗。 沈夜完成任务,落回台子上安静等待着下一步。 给真正强大的预知办事是很轻松的,因为一切都是被掐算好的事情,需要的只是绝对的服从和高效执行。 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乎是在灯光消失的下一秒,巨大的幻想金环便带着璀璨的光芒豁然出现在污染区所在地方的上空,两者卡点衔接,十分流畅。 沈夜认出了那幻想金环拥有者的身份,但他跟左思权不熟,因此两人都保持着严肃的沉默。 金环在夜空中时明时灭,还有漫天飞絮从金环中飘落。 沈夜不了解幻想家序列的天赋运行方式,所以也不知道左思权到底是在干什么。 但他知道对方肯定也是有任务在身的,而自己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嗡……” 幻想金环在闪烁十多分钟后终于稳定下来,它稳定好的时间跟预知给自己的下一个时间卡点也恰好对应。 早就准备好的沈夜调动天赋。 只见金环中央的黑夜开始翻卷、收束,化作一团不断旋转的幽暗。 他谨慎地牵引着黑洞的边缘,令其缓缓拉长,与金环中流淌的幻想之力相互交融。 “呼……” 紧接着,从未见过的瑰丽彩光自金环中心迸发,它不是现实中的任何一种色彩,更类似于棱镜折射出的虹光。 光影流转间,一个身影轻盈跃出。 那是个手执灰色魔法棒的女孩,衣着如打翻的调色盘般五彩斑斓,眼神明亮,浑身洋溢着生动的活力。 她双脚刚触及天台地面,便扬起笑脸,朝空中用力挥了挥魔法棒,声音清亮: “感谢老大,降落顺利!” 左思权那边完成任务,幻想金环随之收敛光华,悄然淡去。 沈夜还肩负了收尾的事情,于是他从大厦天台一跃而下。 黑夜如柔软的潮水,承托着沈夜的身躯,令他无声地落在女孩面前。 他略微低下头,依照预知家事先交付的语句,平稳地复述: “您好,奇迹神官【奇迹师】阁下,欢迎来到天赋与信仰的世界。” “作为迎接您至此的回报,死寂大人希望得到奇迹的一个答复。” 女孩听了,嘴角微微一瘪,嘟囔道: “好吧,首座不愧是首座,还是这么冷酷。” 她几乎没有不满,很顺利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飞快扬起明媚的笑脸,眼睛弯弯地望向沈夜,语调轻快: “说吧,首座想要什么答复?” 沈夜继续转述,声音在夜色中清晰而平稳: “死寂之神的屏障之内,是绝对的黑夜。这里,不可能拥有白昼与晴空。” “唔……” 被称为奇迹师的女孩晃了晃手中的灰色魔杖,另一只手轻点下巴,笑容里透出一种了然的神气: “我明白了。” “按照常理,这的确是‘不可能’的,但是——” 话音刚落,她手中那根看似朴素的灰色魔杖,骤然迸发出瑰丽炫彩,光芒映亮了她带笑的眉眼。 紧接着,她高举魔杖,笔直地指向被永恒黑暗笼罩的天穹,用清亮而充满确信的声音宣告: “奇迹——发生喽!” 魔杖顶端,光华大盛。 一道绚烂的虹光自魔杖尖端迸射而出,直贯天穹。 遥远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燃起一抹橘红。 那颜色起初只是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随即却如滴入水中的颜料,迅速晕染开来,将整片天空缓缓浸透、点亮。 一轮久违的朝阳,自东方边缘悄然浮现,攀升,最终带着难以逼视的璀璨光芒,将辉光洒向沉寂已久的大地。 此刻,天赋世界数百万民众被天际这突如其来的灿金所震慑,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那、那是什么?” “是光……是朝阳吗?!” “天啊……是黎明!” “是黎明啊!太阳……太阳升起来了!” 惊愕迅速化作狂喜,声浪如潮水般席卷整个世界。 在这被黑夜笼罩多日的世界,再一次升起的太阳点燃了前所未有的集体狂欢。 而在那座被遗弃的都市,某条狭窄的巷弄深处,沈夜的身影已悄然退入最后一点残余的黑夜。 奇迹师对自己引发的奇迹并无太多惊讶,她只是笑眯眯地再次举起那根黯淡下去的魔杖。 这次,杖尖轻轻转向了自己: “一个异世界的神官是‘不可能’迅速适应新世界的。” 魔法杖“噌”的亮了起来。 “除非……” “奇迹发生喽!” “嗖——” 已经升起的太阳照亮了这座荒芜的都市,却只映出了一条空荡荡的小巷。 感谢宝子们的打赏,刚看到今天写有点不赶趟了,明天四更.. 403.富人聚会 此时,平安论坛上,“太阳再次升起”的消息迅速席卷各大板块。首页几乎被刷屏,人们疯狂上传着各自拍摄的日出照片。 #拍摄黎明 #我拍摄的太阳 这两个话题的热度急速攀升,持续占据话题榜顶端。 而一直躺在床上等着预知家出手、应对她这一着的并行家,此时也掩不住几分惊讶。她略一思索,不由轻声叹道: “妙啊。” 她这一招无形之手,借舆论之势将怀疑引向死寂之神,本是从哪个角度都难以破解的死局。可预知家竟选了最直接的一种——她让太阳升起来了。 从黎明诞生的那一刻,有形之力便让一切无形猜测不攻自破,这局也自然化解。 只是,在死寂之神的黑暗屏障之内,太阳又是如何升起的? 并行家调动脑中所有分人格,试图获取情报。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却偏偏没有任何一点涉及此事的真相。 显然,预知家掌握的信息远多于她。 在这场信息差的博弈里,并行家始终处于下风。 夏子穗咬紧下唇,望向床前站着的十多位男男女女——那都是她分裂出的人格。 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人格、更广的情报网、更强的掌控力…… 不够…… 还远远不够…… “啊——!” 焦虑伴着剧烈的幻觉再度袭来,夏子穗抱住头,痛得蜷缩起来。 先是漆黑混乱的一团,紧接着,无数错乱的画面在脑中炸开—— 乡村田野上金黄的麦子和温润的月,城市窄屋里斑驳的墙与咕嘟冒泡的药罐,玫瑰交通那条未修完的路,路旁无数弓腰负重的战争,账本上拖欠的房贷和药费,以及早已逝去的母亲临终前那句话: “我们家阿穗……要成为谋士……颠覆时代的……大谋士。” 病床上,穿着发旧绿外套、头发枯黄瘦弱的女孩,将脸深深埋进掌心,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或许是因为能力副作用带来的重度分裂与抑郁,也或许是因谋算屡屡受挫,时局总也夺不回手中。 在外人眼中,谋士界有数位顶尖人物。 只有她自己清楚,当这些人同坐一桌,能最后获得胜利的只会有一个,其余皆成棋盘上的炮灰。 这是独属于光明的弱肉强食。不见血光,不伤筋骨,却足以将人的精神碾磨至崩溃。 “呼……” 一会儿,精神疾病带来的情绪起伏过去,夏子穗冷静下来,她随意在袖子上擦了一把泪,继续盯着平板上手绘的局势图。 黑瞳制药已经和宋家联合,天赋世界的医疗垄断势力已经接手到了她的手里,甚至比之前许欢的垄断形势更加缜密,毕竟她通过并行走棋,还同时合并了第一治疗世家。 目前电视台那边她还需要继续扶持光明圣子,同时关于异世界那个信仰社会,也要加快渗透速度。 夏子穗拿手托住下巴,开始思考如何往信仰社会渗透自己的人格。 那边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阶级分化极为严重,平民基本不知道上层贵族和神职的操作。 而她想要得到更多的情报,在这种情况下必然要往高渗透。 然而贵族阶层,世家体制血脉相连,信仰阶层有神明信仰传播,分身人格成为信徒,容易加重自己的精神疾病。 夏子穗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势力表拨到了玫瑰集团。 听分身人格获取的消息,玫瑰集团最近与地理学会合作,正在异世界大肆开办地理学会分会。 集团主体有金融家的反渗透政策把控,她不好混进去,但地理学会的分会她还是有机会掺和一波的。 夏子穗单独把玫瑰集团地理学会分会的情报挑出来,却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金融家最近在溢价购买信仰相关的物品,而且捐钱资助了理性神学流派开了多场‘信仰投资学’公开演说会,倡导大家要理性看待神学,量化信仰投资与祝福回馈,以获得更多的神明眷顾?” 夏子穗看过很多谋士的布局,自然也敏锐的嗅到了里面阴谋的气息。 她翻看了其他相关信息,没发现预知入局的迹象,证明金融家的这盘棋应该没放在她和预知面前的棋桌上。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干扰,不如先等等,看看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新生代谋士究竟要干什么。 夏子穗阖上眼,承受着精神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仿佛有冰冷的刀锋自意识深处刮过,将灵魂的某个部分连根剜出。 在颤抖与嗡鸣中,一道深浓的黑影从她身形轮廓中剥离,如墨滴入水,在空气中逐渐凝结、塑形、获得实感。 最终,它站在她面前——一个新生却完整、立体的人格。 夏子穗脸色苍白,额角沁出细汗,只疲倦地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去红海另一边……混进那个世界的地理学会分会。” 她顿了顿,抬起眼睫,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两周。我要你站到能看见账簿的位置。” 那新生的“她”微微躬身。 没有回应,也不必回应。 转身的瞬间,身影已如渗入沙地的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 而信仰世界里。 江剑心已经从平民区重新进入了贵族区中。 不是她不继续溜达,而是在医馆浪费了太多时间,夜晚已然到来。 黑夜下的平民区只能看见一座座巨大的垃圾山和不断冒烟的烟囱,江剑心想一下,还是选择先回来。 晚上的贵族区已经亮起了各色的小灯,绿化带在灯带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这里有很多贵族喜欢晚上开聚会,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亮了整片区域。 江剑心在平民区的垃圾山后面起飞,在贵族区的上空打了好几个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降落地方。 她第一圈飞的医院打算一步到位。 结果飞到上空发现玫瑰医疗不愧是开在贵族区的医院。 晚上的天台装饰的绚烂无比,直接变身聚会现场,有很多富人病患在天台上被佣人推着放风,珠宝的光能闪瞎人的眼睛。 第二圈第三圈,她往外围飞,但都是一片灯火辉煌。 直到脑中的答案真理看不下去,冒出来指点道: 【你绕着教堂飞,那肯定哪都有富人的聚会。】 【你直接落在教堂顶不就好了,反正夜晚的教堂又没人来。】 并行家突然哭泣崩溃是因为她精神疾病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她本身压力很大。现实里抑郁症严重后就会发生这种强烈不稳定的精神波动。 理解不了她的行为和思想是正常的,因为当大多数人能理解她的时候,她也变成正常人而非精神病患者了。 另外未成年读者理性看待精神疾病,很多精神疾病不是网络上的黑化之类的,都是伴随着痛苦,需要长期吃药的。 404.有人要杀你 【大师,你是真的大师啊。】 江剑心“吧嗒”一声在教堂顶上顺利降落的时候不由得说道。 没有直觉的提示,她只会一圈圈的往外面绕,而想不到直接落到教堂顶上这个无法无天但又切实可行的方法。 于是在这个来到新世界不足一个月的夜晚,江剑心就已经站在了全火神信域最恢宏的教堂顶。 而房檐底下“圣地在此,禁止攀爬”的荧光招牌正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她收剑入鞘,正欲纵身跃下,目光却倏然捕捉到远处晃动的两点光亮——是巡夜的教徒。 江剑心身形一缩,无声贴伏在屋瓦的阴影里。 “嗒……嗒……” 那两名教徒提着灯,步履闲散。 教堂四周寂静得过分,唯有殿堂深处长明的香火,在神龛前安静地蜿蜒、升腾,将缕缕薄烟渗入清冷的空气。 他们的交谈声碎碎地传上来: “……说来也怪,最近火神降下神谕的间隔越来越长了。主教都在发愁……该不会是要进入沉寂期了吧?” 另一个声音含糊地应道: “不至于吧……不过也难说。前几天贵族区不是闹了邪教徒?教会也没深究,怕是忙不过来了。” “唉,算了。天大的事,也有主教他们顶着。咱们这样的小信徒,安安分分巡夜就是了。” 灯火渐渐晃远,没入转角。 江剑心仍伏在屋顶,一动不动,直到那一点光晕彻底消失在教堂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夜风掠过顶尖的石雕圣像,发出低微的鸣响。 “啪嗒——” 江剑心从屋顶一跃而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她没把那两个信徒的话放在心里,只是打了个哈欠问直觉道: “怎么从这出去,我想回去吃饭休息了。” 直觉没说话,可能是在掉线中,江剑心便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走去。 她刚走几步,却忽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破空声,那是子弹撕裂空气的碎响。 “咻————” 江剑心身体先于思考,倏然侧首。 弹头几乎擦着她的耳廓掠过,狠狠钉入身后的石墙,溅起一簇细碎的石屑。 因为在教堂附近,江剑心忍住了直接顺着弹道回身劈剑气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直接把棠光剑甩了出去。 “嗡——” 棠光剑化成一道银光快速追了出去。 就在这失去武器的空档,另一个方向,又一枚子弹射了出来。 这枚子弹瞄准的是她的身体,卡的角度极为巧妙,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又因为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若江剑心此刻真是手无寸铁,恐怕真要陷入危局。 可惜的是,她除了剑,还有一柄镰。 “嗡……” 黑沉的镰刃无声浮现,如一道撕裂空间的影,堪堪拦在她身前。 “嗒。” 子弹撞上镰身,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脆响,滚落在地。 江剑心没有立刻追击。 她目光扫过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指尖迅速掐诀,一层淡金色的护盾在周身无声凝结。 但偏偏是她结完盾之后,周围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莎莎的声响。 棠光剑还没回来,四下无人,一切沉在浓沉的黑暗之中,江剑心皱眉看向那枚掉在地上的子弹。 月光流淌,照出它粗糙的哑光表面。她缓缓抬手,凝神感应—— 因为有上古灵剑棠光剑的加成,一般金属材质的物品在靠近她一定范围的时候,江剑心是可以操控它直接悬停下来,淬火化剑的。 但是此时她对着那子弹微微抬手。 子弹没有反应。 一股强烈的不安攀上脊背。 她再度加固护盾,一层,两层……防御术法她虽不精,但胜在量多,层层迭迭的光晕将身影护得严严实实。 确认无误后,她才蹲下身,极谨慎地拾起那枚子弹,举到月光下端详。 材质入手轻而冷硬,并非金属。 ——是碳。 她倏然转头,看向墙上嵌着的第一枚子弹。 月光下,它的质地如出一辙。 也是碳制的。 “嗡……” 银光流转,棠光剑悄无声息地回到她身侧。 透过本命契约传来的,是一缕茫然的波动——它循着弹道追去,却在深巷暗影中丢失了目标,只得空转一圈,悻悻而归。 江剑心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微微鸣颤、透出不解的长剑,又看向掌心那两枚非金非铁、却透着致命寒意的子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真是奇怪。】 直觉从脑中冒出了头说道。 【我刚刚信号被干扰了,连了好一会才重新连上。】 江剑心掂了掂掌中轻得出奇的碳制子弹,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 “有人想杀我。” 她抬起眼,望向子弹射来的那片虚无黑暗,一字一字道: “而且,此人很了解我。” …… “啪嗒……” 推开医院的大门,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照出前台正在跟值班护士嘱咐事情的身影。 萨默斯还穿着那身手术服,明显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看见了沉着脸走进来,浑身冒寒气的江剑心,他打招呼道: “你回来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还沉浸在刚刚那两枚针对性极强的碳制子弹带给她的震撼中。 “呃……晚上好,萨医生。” 深夜的医院大厅空寂少人,萨默斯脸上那抹略带倦意的温和笑容,却像一盏暖黄的灯,悄然驱散了四周的清冷。 他声音里透着熟稔的关切: “吃过晚饭了吗?” 江剑心这才后知后觉地抚上自己空瘪的胃部,抬眼看向他,摇了摇头: “还没。” “这样啊。” 萨默斯了然地点点头,正欲再说什么,身后前台忽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江剑心循声望去,是微波炉结束工作的提示音。 值班护士从微波炉里取出一个硕大的饭盒,递给萨默斯。 他接过来,盒盖未掩,里头的食物在灯光下一览无余——橙红透亮的溏心蛋,金灿灿的炸鸡块,烤得表皮微裂、滋滋泛着油光的香肠…… 萨默斯笑了笑道: “还好我今天夜宵拿得多。稍等一下,我去食堂拿个新饭盒,分你一半。” 405.圣物与神恩券 萨默斯看出了江剑心的心事重重,虽然自己也刚结束完一台手术,但还是让她先去病房休息了。 他取了一副餐具,仔细将自己那份夜宵分出一半,装进干净的饭盒里。 “嗒。” 轻轻推开病房门时,江剑心正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前,借着台灯的光,专注地端详着手中某样东西。 因为是总裁安排进来的,江剑心的房间是顶好的单间病房,家具齐全,暖黄的灯光将房间衬得格外安静。 萨默斯将饭盒轻轻放在桌角,替她打开盒盖,摆好筷子,温声道: “刚用微波炉热过,趁热吃。” “啊,好。” 江剑心显然太过入神,连他进来都未察觉。 打开的盒饭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炸鸡的酥香混着烤肠的油润,让她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她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你分我晚餐……你自己会不会不够吃?” 萨默斯笑了笑,眉宇间带着手术后的淡淡倦意,语气却依然温和: “没关系,明早还有手术,我赶在食堂刚开餐时去,总能抢到第一份牛奶面包。” 他将饭盒往她手边推了推: “你多吃点,早上还能多睡会儿,总不至于被饿醒。” 萨默斯刚打算离开,却忽然看到了她桌子上那两枚黑漆漆的子弹,不由得好奇道: “你刚刚在看的是这两个东西吗?” 江剑心吃了一口炸鸡,含糊道: “是的。” 萨默斯只是瞥了一眼便道: “是K4大口径狙击枪特配子弹,材料还是碳制,这种材料的子弹应该成本挺高的。看你拿的是两枚散弹,是被这两枚子弹袭击了吗?” 江剑心一口炸鸡被惊的差点噎道: “你怎么知道?” “噢,是这样的。” 萨默斯不好意思道: “我以前是玫瑰情报的后勤医生,后来因为医术精湛被首长发现,被单调到了玫瑰医疗当负责人。” “这些是以前玫瑰情报的培训。” 江剑心看着那两枚子弹思索了片刻,最终把它们打包到了一起,塞给了萨默斯道: “帮我给君云期打个电话,让她找人帮忙看一下这俩子弹,另外告诉她我遇袭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玫瑰集团的总裁对自己如此好,但预知家留下来的人脉用就对了。 江剑心自己盯着这子弹看了有一个点了,把子弹都瞅穿了也没有玫瑰情报跳槽过来的萨默斯随口一句来的信息多。 把这两枚碳制子弹给君云期,动用财团一手遮天的力量,能更快的找到那个想要杀她的人。 “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萨默斯接过了那两枚子弹,点点头离开了。 这个点虽然晚,但总裁肯定还没下班,而助理部是倒班制,晚上自有夜班助理,全天都能接电话。 遇袭的事情明显是大事情,他打算还是尽早处理。 “啪嗒……” 病房门轻轻合上。 江剑心用筷子拨了拨饭盒,先夹起那只溏心蛋,蛋白嫩滑,蛋黄在半空微微颤动。她咬下一口,又挑起一根烤得焦香的肉肠,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 玫瑰医疗的墙面上,巨大的粉色玫瑰标志静静绽放,看着四界第一财阀的徽标冷峻地印在那里,她忽然感到某种久违的安稳,从心底缓缓浮起。 …… 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快临近中午了。 疼痛在她睁眼的一瞬间便苏醒过来。江剑心摸到床头的药瓶,倒出一片精神麻痹剂,和水吞下。 等那阵尖锐的痛楚被药力暂时压下去,她才起身,慢慢朝食堂走去。 午餐刚出锅,热气蒸腾。 她站在取餐口,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最后要了一盘红烧肉。 那肉浓油赤酱,肥瘦相间,又添了好几样清炒时蔬看起来很是美味。 玫瑰医疗的食堂是免费的,或许费用早已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天价医疗单里,总之每日的伙食确实从不含糊。 等餐时,她瞥见一旁还摆着早上未售完的牛奶和面包,便顺手取了一盒牛奶。 那盒子并不大,不过牛奶握在手里,倒是温热的。 江剑心端着餐盘,晃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落了一小片在桌沿。 她也不急,就着光,一口肉,一口饭,偶尔啜饮牛奶,慢慢将满盘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饱足的困倦与惬意一同升起。 江剑心想起昨晚寻找停剑地时,看见的医院天台聚会,汇集了灯火、笑语、影影绰绰的人形等等很是热闹。 一时兴起,她便朝楼上走去,本想看看昨夜热闹后残留的痕迹,顺便吹吹风消食。 没料到,昨晚的装饰早已撤得干干净净,而新的布景正在布置。几个穿着病号服、却依旧优雅的贵夫人站在一旁轻声交谈,工人正搬来新的花架与纱帘。 江剑心没靠近,独自走到栏杆边。 高处风大,带着丝丝凛冽,一下子卷走了身上的暖意。 她眯起眼,望着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耳边隐约传来那几位夫人轻柔的谈笑声,碎碎的,像风吹过叶片。 “哦……你知不知道玫瑰集团最近正在大量收购信仰相关的器物,听说一块石头就卖了几百金,去神殿换了好几张低等神恩券。” “我当然听说了……欸!你说一块石头都卖了百金,我家那幅圣徒亲作的名画得卖多少?” “听说很多人都在翻找家里没用的圣物卖给玫瑰集团换钱……这么说来,我家有个撤掉的圣杯,反正也不用上,还不如卖了。” “我觉得圣物这种不如神恩亲降来得好吧,毕竟是死物,哪里有真实的祝福强——反正我已经把家里的圣物全卖了,全都换了神恩券,等下次去教堂,我要多用点神恩券,换一次神明的大型祝福。” “你这么说……好像的确也有道理。” “是吧是吧,我问了地理学会分会的小学士,她也说是这样,圣物放家里又没用,哪有神恩券来得实在。” …… 低低的谈论声此起彼伏,江剑心想了一瞬,忽然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这些夫人都打算把圣物卖了换神恩券,可她昨晚听见教堂里巡夜的教徒讨论—— 那神明不是要到沉寂期了吗? 我不中了,写不动了,今天先三更,四更挪到明天。另外周六周日会随机抽一天三更。 406.买入神恩券 江剑心站在那里,头脑被风吹的清醒多了。 她没想到昨天去教堂顶上无意听到的一句话,竟然隐藏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玫瑰集团这是要干什么?】 江剑心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答案真理在脑中慢吞吞的说道: 【你想不想大赚一笔,不用打架直接来钱的那种?】 【嗯?】 江剑心的钱基本都是靠之前杀污染种和处理污染区得来的,说起来最近一直在靠以前的积蓄生活,也好久没挣钱了。 她海都的天价别墅需要交物业费和保养费,因为那片地域是属于玫瑰房地产的,物业费和保养费也是交给玫瑰物业。 玫瑰集团的定价不可谓不高,如果长时间不赚钱,还真容易被高额的物业费给耗空资产。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有点感兴趣,便接着问道: 【怎么说?】 【你现在去神恩商行购入大量神恩券,然后等着我告诉你时期,你再抛售。】 答案真理回答道。 江剑心明显没听明白: 【现在购入神恩券?可是神明不是快沉寂了吗,我入手这么一堆没用的东西……有什么用?】 答案真理跟她耐心解释道: 【神明快要沉寂了,但这不是还没有沉寂嘛。】 【火神是光明神系的大型神明,有很强的信用背书,很多人不相信它会沉寂,而它也的确需要漫长的几个月才能完全沉寂。】 【而你趁着现在购入神恩券是非常有用的,目的就是在这个沉寂过渡期赚钱。】 江剑心思考了一下,注意到了答案真理告诉它的一个关键点: 【现在购入,之后再抛售?】 直觉孺子可教的说道: 【正确。】 【玫瑰集团现在明显是知道火神要沉寂了,所以它现在在抬高价码收圣物。】 【目前它刚刚起步,是金元和神恩券按照客户的需要掺和着给,以来促进客户卖出圣物的热情,但是——】 答案真理缓缓给分析道: 【咱们都知道,神明沉寂的情况下,神恩券肯定是最没用的,而金元是有用的。如果你是唯利是图的财团,你最想用什么去换取客户手里的圣物?】 江剑心毫不犹豫道: 【神恩券!我要全给客户神恩券。】 答案真理在它脑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对勾。 【是的,玫瑰集团会想办法让客户自愿选择神恩券,这样既不会打消他们的热情,也能用最没用的东西获取最大的利益。】 江剑心提出了一个疑问道: 【不对啊……它该怎样让客户自愿选择神恩券?】 答案真理笃定道: 【用信息差和炒作。】 【信仰世界的上流社会也分为三六九等,贵族和神殿尚有距离,很多人是根本接触不到神殿圣徒的——而且神明沉寂的消息很糟糕,神殿本身为了避免恐慌,也会严加封锁。】 【这就造就了方便金融家操作的信息差。】 答案真理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开演说会,找商行学士和远游旅人大肆炒作神恩价值,将神恩券炒到极高的价格,引发市场狂潮。】 【当社会将神恩价值捧到顶峰,那玫瑰集团卖圣物给神恩券的活动,可就引起全民疯狂了。】 江剑心这回明白了,她震惊的一拍栏杆道: “厉害啊,金融家阁下。” 她拍栏杆的声音引起了天台上很多富人的视线。 江剑心老脸一红,咳了一声匆忙收回手,绕步到了花架后面,装作欣赏上面新运过来的花。 花架上层层迭迭地盛开着当季的珍品,那丝绒般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缎光,旁边细碎如星子的小花则聚成蓬松的云团,散发着清冽的、近乎药草的冷香。 花叶的阴影淡淡投在江剑心脸上。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任何一朵花上,只是在脑中继续跟直觉交流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现在买入神恩券,等金融家炒作神恩券价格到最高峰的时候再抛售出去,从而赚取其中的巨额差价?】 直觉回答道: 【就是这个意思。】 【按照我根据全知能力提供的情报推测,她的布局应当是分为几个阶段的。】 【而目前的形势处于金融家布局的第一阶段】 【因为对象是整个火神信仰体系的金融市场,涵盖范围广,你也可以捞一笔钱。】 见江剑心摸下巴思考,答案真理劝道: 【从成盘开始,这一局便难以破解,你不赚点钱总有人赚钱,还不如捞一笔,信仰社会这边没那么多污染区给你清理,能赶上财神的顺风车就搭上吧。】 江剑心点头道: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在思考要买入多少神恩券。】 答案真理说道: 【你信不信本真理?】 它笃定道: 【你留点生活费,随后将资产全购入这东西,然后等我通知你,你直接全部抛售。】 【至少接下来几十年的财富都不用愁了。】 (审核看这里:纯架空,人物行为请勿模仿,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脑中无真理,不建议投资入市!) 架空不影射任何现实,中人物行为请勿模仿。脑中无真理,投资需谨慎!现实没有真理引导是难以找到最合适时机的,而天堂地狱仅在一瞬。 再次强调:现实投资有风险,现实投资需谨慎!!! 407.冒充 “呼……” 虽然有些忐忑,但江剑心还是选择相信答案真理。 主要因为答案真理已经是全知的最高代表了。 把控过去它是百分百的准确,而能预知未来的预知家也并没有阻止她。 这证明什么? 这事是真可行啊! 就这样,江剑心下了医院的天台,问了一下萨默斯神恩商行的位置,便如此果决的出发了。 从玫瑰医疗到神恩商行距离有些远,萨医生的建议是让她乘坐飞行马车前去,刚好还能体验一下信仰社会的本地交通工具,顺便还推荐了一家自己以前上学的时候常去的飞行马车馆。 江剑心觉得的确是好建议,于是她先来到了商业街,找到了他推荐的那家。 贵族少爷推荐的当然也是贵族专属飞行马车馆。整座建筑采用象牙白的石头砌成,拱形门廊上雕刻着展翅的飞马与缠绕的藤蔓,门楣中央镶嵌着一枚熠熠生辉的家族徽记。 阳光透过窗格,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门外停驻的马车行列堪称一场流动的展览。 十余架马车依照颜色与风格有序排列,从典雅的纯黑镶金到清新的天蓝描花,每一架都独一无二。车夫们正用软布悉心擦拭着镀银的衔铁与雕花的轮辐,漆面光可鉴人。 江剑心刚走到镌刻着常春藤纹路的大门前,一位身着深蓝制服的销售已拉开店门,躬身相迎。 “女士您好,今日是想要租赁马车,还是为您挑选一辆专属的座驾?” “租马车,一架白色的就好,麻烦您了。” 江剑心说道。 她一开口说话,销售眼睛立即亮了起来,他点头鞠躬道: “您稍等,我为您找来几架供您挑选。” 他伸出手示意江剑心先坐到沙发上,又端来了水果和饮料,做完这一切后才离开去找马车。 江剑心看了一眼销售给她的饮料,是一只粗脚杯,杯身镶嵌着精致的金色纹路,杯沿斜插一片湛蓝的叶子,杯中是清透的淡蓝色液体。 这是本地流行的蓝柠水,深受贵族喜爱。就连玫瑰集团每日提供的早餐里,蓝柠水也总是最先被取完的那一样。 江剑心她轻啜一口,清凉微甘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随后便打量着店内。 虽然是高档飞行马车馆,厅堂里却并不冷清。除了三两个踱步看车的少爷小姐,更显眼的是另一群聚在豪华马车旁的年轻男女——他们穿着过分簇新的礼服,轮流登上马车,摆出姿态让人拍照,举止间带着一种刻意的娴熟。 江剑心看了一会儿疑惑问脑中的直觉道: 【名媛和假少爷?】 【信仰社会也有伪装富人的?】 直觉回答道: 【哦,这附近有贵族学院,你也知道这边平民与贵族阶级分明,如果平民穿上礼服拍了照片包装自己,再装作不经意偶遇一个贵族小姐或少爷,两者之间产生交集,那直接便是阶级的飞升。】 江剑心沉吟道: 【我记得,好像平民区和贵族区之间隔了很宽的荒地或者河?】 直觉回答道: 【平民区中的一些佼佼者能够攒到买贵族区边缘房子的钱,这些伪装富人的年轻人一般就是这些平民显贵或者没落贵族。】 【毕竟靠近这馆子的那家贵族学院,是只收大贵族的。】 江剑心了然的点点头,她想起萨默斯推荐这家飞行马车馆的推荐语完整版是“上学时期校门口附近开的常去的”。 没想到这人还是正经显赫的大贵族出身,而这家店还真是他上学常去的。 “坏了。” 江剑心感叹道。 忽然就想起大学时候,躺在宿舍上铺读的那些玛丽苏。或许因为那时的日子太安宁惬意,那些情节反倒记得格外清楚——书中总少不了贵族学院,和那几个英俊得不像话的“校园F4”。 谁能想到,长大后竟真让她遇上类似的了。 只不过,昔日的贵族,如今已成了资本家手下的廉价劳动力,还向她推荐了自己学生时代最爱去的飞行马车店。 现实这把刀,磨得可真够沧桑的。 江剑心等了一会,还没等到销售牵来马匹,就看见门口拥进来一群学生。 他们穿着版型规整的校服,佩着贵族学院的银制徽标,举止投足透着贵气,跟她以前想象的贵族学院学生的模样差不多。 这群少年男女显得颇为活泼,进店后便簇拥着说说笑笑,清脆的谈吐声洒满厅堂。 江剑心坐在一旁静静喝茶,冷不防有人走到她面前,声音轻快: “欸?萨默斯少爷的朋友!” 说话的是个金发女孩,发间耳际缀着不少精巧珠宝。 江剑心一时未认出来,直到对方躬身行了一礼,抬起脸朝她俏皮地眨眨眼: “我是西尔维娅,那天在街上和你们偶遇过。” 她语气友善地问道: “姐姐是哪个家族的?” 遇见陌生贵族先问明出身,以免无意中失礼,也算是贵族们惯常的交际方式了。 但关键江剑心哪个家族都不是,单纯靠谈吐优雅被错认成贵族,遇见这样直白的问话她有些汗流浃背了。 江剑心快速摇真理道: 【快快快,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 答案真理用全知感应了一秒就给她回复道: 【嗯……你说你是阿曼家族的。】 江剑心不知道阿曼家族到底是干什么的,但直觉肯定很懂行,于是她硬着头皮回道: “我来自于阿曼家族。” 西尔维娅惊讶的捂住了嘴,她旁边的少年男女们听见了这个名号也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眼神。 其中一个褐色头发的男生本来在看马车,听见了这个名号便走了过来,友好伸手道: “您好,阿曼家族的小姐。” 江剑心搞不清楚,便跟他握了握手道: “您好。” 答案真理给她随便找的背书家族应该还是挺靠谱的,至少褐发男生礼貌性的握手之后就回去接着看自己的车了,西尔维娅还想跟她说说话,但是蠕动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没敢说,直接离开了。 身边一下子清净下来,江剑心看向门口,刚刚离开的销售也带着几架车过来了,他招呼道: “女士请到这里,我为您选了符合您要求的马车。” 408.大戏开场 挑选马车的过程很顺利。 由于每辆飞行马车驾驭的兽类并不相通,应该是它们本地的魔兽,因而江剑心随意选了一只有天鹅般的优雅长颈,背生双翼,羽翼上还点着晶体碎块的魔兽,驾驭着纯白带些银色花纹的马车。 驾驶马车有飞行馆自带的车夫,江剑心只需要交付租金就可以了。 她共租三个时辰,租金一共六万金,江剑心听了价格后下意识先环顾四周,想看一看有没有玫瑰集团的标识。 没找寻到后,不得不确认这是一家非玫瑰集团旗下的飞行马车馆,而它的价格也十分昂贵。 对此直觉的解释是: 【这个,玫瑰集团也不会乱定价,肯定友商本身价格就很高了,所以它才这么高。】 【要不然卖的低了岂不是扰乱市场,而且也不符合玫瑰集团对自己的市场定位。】 江剑心沉默了。 她突然就明白玫瑰集团的定价逻辑了。 虽然租金的很贵,但江剑心目前手里也不缺这点钱,她爽快的付了租金,很快便坐上了马车。 随着一声长鸣,马车缓缓驶离滑道,在银翼飞驹的牵引下开始加速。 起初只是轻微的摇晃,像行船遇上浅浪,可当飞翼完全展开、马车彻底脱离地面的刹那,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猛地攫住了她—— 车身向上倾斜,视野中的街景迅速下沉、收窄。 风从半开的雕花车窗灌进来,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 飞翼木制的骨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羽翎在气流中高频震颤,仿佛活物在呼吸。 真正的颠簸始于穿过第一层云絮。 气流顿时紊乱起来,马车像一片被抛起的叶子,时而猛地向上一蹿,五脏六腑都跟着悬空,时而又毫无预兆地下坠,胃里一阵翻搅。 车轮早已收起,可车轴仍传来类似碾过碎石的细密震动。 窗外的云团扑来又散开,偶尔从缝隙间看见下方缩成棋格状的街区和丝带般的河流,眩晕感便更重一层。 江剑心攥紧了窗边嵌着软垫的扶手,指节发白。 这体验与御剑飞行截然不同——御剑时她与剑心意相通,起落转折皆随念动,人剑一体,自在从容。 可这马车却是个不受控的载具,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摇晃,都提醒着她正将安危托付给一头魔兽、一架木器,还有空中那些喜怒无常的乱流。 飞行的后半程,她不得不闭上眼,试图用调息压下喉间泛起的酸涩。 风声、翼振声、车轮收放机关的轻响、远处其他马车的铃铛声……种种声响在高空的寂静中被放大,无孔不入。 “嗡……” 直到一阵明显的下沉感将她从晕眩中拉回。 飞翼缓缓收拢,车轮重新落下,车厢与气流的摩擦声变得沉实。 透过窗,她看见青石铺就的广场地面正在接近—— “嗒、嗒、嗒。” 车轮次第触地,轻微弹跳了几下,终于在石板路上划出数米后稳稳停住。 “啪嗒————” 江剑心推门下车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呼……” 她靠在车门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抬头看向此行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高耸而辉煌的建筑。整体漆作灿金色,屋顶立着镂空的众神雕塑,在日光下流转着耀目的光泽。 “神恩商行”四个鎏金大字悬于门额,下方镌刻着一枚火焰形徽记。 根据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常识,这应该是火神教廷的标志。 她走进商行大厅,购买神恩券的窗口前排着长队,等候的人多是衣着体面的富商。江剑心默默排到队尾,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的展示牌。 忽然,旁边一面巨大的财经新闻栏吸引了她的注意。版面上,“阿曼家族”几个字格外醒目,下方密密麻麻列着十几条近期动态,多是与各大家族乃至教廷的合作事项。 江剑心仔细了一下,才明白,原来当今火神信域的圣女出身于阿曼家族,目前掌控家族的最高权利,在教廷中也享有崇高地位。 随着当权者由贵族阶层跃入神官阶层,整个家族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如今已成为信域首屈一指的望族。 新闻栏一角还附了张照片。画面中,火神圣女正代表阿曼家族与几家贵族代表会晤。站在她身侧的那位褐发青年,正是今早飞行马车馆里主动与江剑心握手的那位男生。 ——他虽然还在贵族学院就读,却早已被家族作为继承者培养。 难怪他一听到“阿曼家族”便上前示好。 江剑心恍然。 同一条利益链上,阿曼家族更是他家的上位家族,这样的面子工程,他自然要做到位。 【欸,你没看到最妙的地方。】 答案真理在脑中开口道: 【阿曼家族子女一堆,又本身地位很高,你说你是阿曼家的小姐,气质对上就没人会一个个查。】 江剑心点头,难怪之前她说阿曼家族大家都不说话了,如果是地位最高的家族又与自己不是一条链上的,不说话当然是最好的。 贵族学院那群学生虽然还没继承家业,但是已经早早的懂了人际交往。 一会儿,终于排到了江剑心,直觉指点了她如何购买,当终于将全部资产兑换成神恩券,拿到那张“大额神恩持有卡”的时候,江剑心有些忐忑。 她第一次做金融投资,还投入了几近全部的资产,不紧张是假的。 【你觉得金融家第二阶段要什么时候行动?】 江剑心问道。 【等她把地理学会分会开完吧,再渲染一下舆论,这几天应该有好戏看。】 “等会……” 江剑心问道。 “那个地理学会分会也是金融家开办过来为这个谋算服务的吗?” 【当然。】 直觉说道。 【一场大谋局的精准操控需要无数的细微情报支撑。】 【地理学是一个好学科,它的学科性质注定可以开在任何地点,只需要冠一个“地形考察”的名头。】 【而玫瑰集团想要收集情报,接触到所有阶层的人们,用它作为穿插再好不过了。】 409.谋算入门 信息、渗透、炒作、舆论…… 当江剑心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对面正在搭建的,新的地理学会建筑的时候,脑子不由得闪过了这一串关键字。 经过长时间观看预知家的大师布局,又得到了全知最强者,答案真理的一对一布局解析,她感觉自己忽然开悟了很多。 譬如她恍然发现,谋士布局最底层的逻辑就是这几个关键字,其中信息差更是占据首要地位。 难怪光明们把信息看做超越一切的价值。 也难怪战乱期间,其他势力都在抢人力和地盘的时候,光明阵营的势力先盯上的是数据。 因为这群聪明人明白,资源可以再抢,他们缺的不是抢夺资源的谋算力,而是支撑他们开盘谋算的基础信息。 ——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往往是那些无形无息,看起来最没用的东西。 【不错,你的谋算能力已经到达入门级别了。】 答案真理在脑中赞赏道。 【预知家给你看这么多棋,我又给你解析了这么多杰出谋士的局,总算没白费功夫。】 江剑心沉稳的“呃”了一声。 “有这么一点觉悟竟然就已经算是谋算入门了吗?” 【你别小瞧这几个关键字。】 答案真理悠悠说道。 【短短几个字,可是大多数战争混沌一辈子都看不出来的逻辑。】 【你能快速领悟到,也是每次有谋士布局,我都给你按步拆解分析,你才得以找出的规律。】 【我如果不说,光凭你自己从论坛获取的信息面,你能意识到这是一次利用信息差的博弈吗?】 江剑心没说话,直觉继续说道: 【更何况大多数人都是被关在信息茧房里,看清这个社会运行体系都艰难……想悟透这个底层逻辑,除非本身就出生在光明阵营,获得前辈的情报共享,否则太难了。】 “我明白。” 江剑心知道直觉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悟透这一层底层逻辑代表的沉重价值。 它某些方面的确说的很有道理,答案真理一路走来,也陆陆续续的给自己拆解了电视台的连环局、并行家的多线法、新闻家的杀猪盘、阴谋家的三重颠覆、玫瑰游戏的诱导诈骗、金融家的市场操控…… 这些人物都是谋算超群的杰出人士,行盘手法也极为高明,如果她的脑子也是一个数据库,那喂了这么多案例,也是该跨过普通人和谋士之间的门槛,正式入行了。 【以后你可以自己尝试布局之类的。】 直觉建议道。 【你只是忘了,不是笨了。如今重新入行,熟悉一下套路,应该可以上手。】 江剑心揉了揉太阳穴道: “不着急,现在没有合适的时机。” 想布局也得有事发生,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她也没必要给自己找点事。 【行,的确不着急,等个好时机吧,不过你想布局,缺情报可以直接问我。】 答案真理道。 说完这句靠谱的话后,它就很不靠谱的掉线了。 感觉到脑中的沉寂,江剑心默默的叹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医院对面这个新建的地理学会分会,它似乎是火神信域的总会,因为建筑更为高大宏伟。 江剑心缓缓朝那座建筑走去。走到近前的时候,脚步却不自觉地放轻,目光落在正门前那个身影上。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迟飘?” 江剑心看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敌人,她是前黑瞳制药最强大的战争天赋者,在黑瞳制药换领导后就离开了那里。 再后来传出的消息便是她挂名了地理学会的理事职务,宣布以个人名义对学会进行庇护。 强大战争的庇护是有威慑效力的,至少能避免小势力对于地理学会的找茬行为。 不过至于她的去向,大家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何处。 江剑心没料到在这里看见她。 眼前的女孩成熟沉稳了许多。江剑心记得第一次在战场上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吊儿郎当、穿得像个小混混的模样,钟爱杀马特装束,活脱脱一个校门口的小太妹。 而现在,她戴着黑色口罩,一身笔挺的黑制服,双手裹在黑手套中。 漆黑的长发静静披在肩头,整个人透出一股冷峻的气息。 江剑心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里印着玫瑰集团的标志,只是玫瑰的颜色是金色的。 迟飘显然也认出了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平静: “剑尊阁下。” “你这是……” 江剑心指了指她胸前的金色玫瑰标志。 “我目前效力于玫瑰集团财务部。” 迟飘没有多解释,只朝斜侧方的屋檐下示意。 那里静静立着一位同样身着黑色制服的少年,似乎在等她。 “同事来了,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她身形无声浮起,随着引力的牵引,与那少年一同消失在暮色深处。 江剑心在原地停了片刻,转身走进学会场馆。 馆内还弥漫着装修后的灰尘气味,空旷的大厅里全是平铺的灰尘,唯独门口那块悼念地理学发展贡献者许欢的立牌前,地面落着一层交迭的、属于同一个人的脚印。 看起来,似乎有人曾在这里静静站了很久。 410.财务部 “回来了。” 走到财务部门口,池飘看见了从里面走出的戴着稻草人头套,身穿白西装的女人,她和搭档一起让到一旁,背手鞠躬道: “金融家阁下。” 回应他们的,是清脆而明亮的金属轻响。 金融家抬手时,腕上几只设计简约的金镯相互轻碰,发出悦耳的声音。 她的语气从容而有力: “辛苦了,任务完成得很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新的计划要推进。” 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一步步敲在走廊的寂静上。 金融家向前走去,身后阴影随之流动——十多名财务部黑衣战争如夜潮般无声随行。 那些人制服笔挺,面容隐在黑口罩之下,只有靴音沉沉,汇成一道压抑的节奏。 作为整个玫瑰集团最有权利的组织,【玫瑰财务部】集金融权限和执行权限于一体。 这里的工作人员套用的普通社会的“会计师”名号,不过又细分为两类—— 一类是金融学专家,学富五车,负责算账。 一类是金融学文盲,能征善战,负责线下算账。 迟飘就是后者,专职线下真实的会计师,刚进部门不到一年,凭借任务百分百的成功率,很快定职一级会计,这等飞升速度整个财务部也就只有她一个。 等到金融家远去后,迟飘下意识舒了一口气。 那人气场太强大,仅是路过她,便能感受到不小的压力。 一旁同行的搭档少年侧过脸问: “下午还有任务,现在去餐厅吗?” 阳光斜照进窗,映亮少年清瘦的身影。他戴着黑色口罩,高挺的鼻梁上托着一副圆框眼镜,模样斯文干净——这是她进入部门后,被分配到的任务搭档。 这人跟她同样是一级会计,只不过他进部门更早一些,按这边的规定她得喊一声“前辈”。 前辈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迟飘进部门第一天先给前辈过了他的十八岁成人礼。 这个年纪如果放到天赋世界的其他势力里,是该收拾收拾退休的年龄了。 但是玫瑰集团这边,君总裁思想格外超前。 她认为十八岁正是年轻力壮可以好好压榨劳动力的黄金阶段。于是前辈成人礼第二天也就继续来上班了。 当初许欢去世之后,把固定资产和她当初签在黑瞳制药的合同全部留给了迟飘,也就结束了她和黑瞳制药的捆绑。 后来池夏谋士又递给了她一张推荐信。 那是以并行家的名义向玫瑰集团财务部推荐她的加入。 虽然署名上写的是【并行家】,但据池夏说,这其实是许欢的交易要求。 他之前因为谋士大会的事曾经得罪过落魄时期的金融家,如今两人是尖锐的敌对关系,他写的推荐信金融家必定拒绝,所以只好以黑瞳制药的权利让渡为筹码,让并行家写了这封信。 迟飘听不懂池夏说的一大堆话。 她只知道自己的前上司已经离世,而离世前还记得给自己也谋了个前途。 明明只是上下属的关系,在黑瞳制药那种地方,上司和下属之间,向来没什么人情可言。 下属要么是能咬人的狗,要么是好使的刀,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 可许欢一直记得她。在他眼里,她从来不是畜牲或工具,而是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被考虑将来的人。 迟飘盯着手里那封推荐信,又想起许欢去世的讣告,眼眶阵阵发酸,难过地几乎要落下泪来。 记忆里那一天也是灰蒙蒙的,空气黏稠得让人透不过气,一切都浸在一种挥之不去的钝痛里。 之后的事,反而显得平淡了。她拿着推荐信,连同自己的简历,一起投向了玫瑰集团。 那封落款“并行家”的推荐信很快引起了重视,一路被呈递到金融家手中。 迟飘本就是能力出众的战争,又有名家力荐,没多久便被纳入财务部麾下。 再后来,便就是分配搭档,昏天黑地的出任务了。 迟飘听见搭档的话顿了顿,随后说道: “我也要吃饭,一起去吧。” 两人沉默的走出财务部办公室,期间并没有什么交流。 这是很常见的战争日常,毕竟迟飘脑袋里的文墨不多,也憋不出什么话题,她的搭档也没有文化到哪去。 玫瑰集团会提供教育资源,但这教育仅限于实战技巧,并不包含文化课内容,因此她的前辈搭档肚子里的墨水有没有她多还是一个问题。 至于这少年为什么戴着一个眼镜——可能是看手机多了,也可能是先天使然,总之是跟学霸没什么关系的。 因为两人都是没什么墨水的人,再加上性子沉闷,因而一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今天给配角第一卷往事收尾,明天三更一波,推一下剧情线,老世界的线走的太慢了。 411.直击 作为大陆财力最为雄厚的财团,玫瑰集团仅总部员工就已逾万人,其配套的餐饮体系自然也不止一处。 迟飘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宏伟的三层餐厅。 整栋建筑外观富丽堂皇,内部实行全自助用餐制,且一日三餐皆对员工免费开放。 透过明亮的玻璃大门,可以看见其中琳琅满目的餐品—— 色泽诱人的各类肉食、新鲜多样的海鲜、以及来自不同地域的特色菜肴,层层铺展,香气仿佛能穿透玻璃迎面而来。 门侧矗立着一座醒目的银色标牌,上面标着“3”——这意味着此处是集团第三号餐厅。 而如此规模与气派的用餐大楼,在玫瑰集团总部园区内,足足有十栋。 “三号餐厅吃吗?” 搭档问道。 四号餐厅也在旁边,因为这两个餐厅离财务部大楼最近,所以是会计师们的首选。 “三号吧,听说今天有新菜。” 迟飘说着,已朝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走去。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脚步却已迈开。 门被推开的瞬间,声浪混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视线所及,是一片黑制服的汪洋。 负责算账的会计师下班会比负责线下算账的要早些,因此他们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很多同事了。 此刻的长桌区几乎被同事们占满,低声的交谈、餐具的轻碰、偶尔响起的手机提示音,交织成一片喧嚣。 除了财务部喜欢在这里吃之外,玫瑰游戏在总部也有大楼,因而在这片深色潮水中,能看见几点格外跳脱的色彩。 那是来自玫瑰游戏的员工,他们的制服是蓝白格子相间,胸前绣着一朵被像素化处理的玫瑰标志。 此时他们三三两两散坐在各处,大多顶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是久对屏幕的苍白,与身旁那些神色紧绷的会计师相比,他们身上飘散着另一种疲惫,类似于被创造力透支后的虚脱感。 迟飘端着餐盘,穿过人群,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 邻桌恰好是几位玫瑰游戏的程序员,他们面前的餐盘已空了大半,谈话却正到兴头。 “最近怎么福利突然好起来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男人看着手机上总监的新通知问道。 旁边他的同事七嘴八舌的回道: “嗐,上次那个‘漆黑之土’给咱们公司狠狠的赚了一大笔钱,据说总裁当众表扬了咱们负责人,那咱们的待遇当然得提升了。” “哦那个事情我知道,听说很多人因为咱这个游戏都充的倾家荡产的,结果真融合就瞪眼瞎了——嘻嘻,压根没有什么玫瑰币,那游戏也不是什么异世界体验服。” “欸!我听隔壁玫瑰房地产上班的姐妹说,她手下管理的高档别墅抵押了好几个,全是没钱了,不得不卖房子维持生活的。” “大洗牌啊,大洗牌,富人名单又换新喽。” …… “话说最近咱们公司没有什么新项目做吗?” “负责人没时间吧,总部新调过来一个助理来咱们这帮忙管理,我听说老负责人被总裁喊去写书去了,叫什么《神恩浩荡》还有一本《自然市场论》,这个月月底还要开演说会。” “……咱们负责人不是个欺诈师吗?” “那谁知道了啊!管它呢,能加薪就行了,总裁这么做,肯定有她的深意。” “我听说咱们集团最近买入了大量神恩券,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 话题最终在一片茫然的“不知道”中结束。 邻桌的程序员们耸耸肩,各自收拾餐盘离开。 迟飘的搭档这时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空气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餐具与餐盘边缘偶尔的轻碰声。 两人沉默地吃着,那沉默像一层薄而韧的膜,将他们与周围的嘈杂隔开。 半晌,也许是这安静实在太过沉闷,身为前辈的搭档清了清嗓子,挑起话头: “阿飘,听说你以前……是从天赋世界那边过来的?” 迟飘点了点头,筷子几不可察地顿在半空。 “哦,我知道那儿。” 搭档往嘴里塞了块龙虾肉,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听说现在归死神庇护了,可内部情况……好像有点糟。” 他顿了顿,见迟飘没有打断,才继续说道: “我有个在玫瑰传媒工作的朋友说,那边好像有‘光明之神’的精神污染在悄悄扩散,传播源头……似乎是电视台。” 迟飘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自己餐盘里那颗孤零零、没动过的小番茄上。 她用筷子尖轻轻戳了戳它,番茄圆润的表面陷下去一个小坑,又弹起。 她动作很慢,慢得几乎凝滞。 “这样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夹起那颗小番茄,悬停片刻,又放了回去。最终,她还是抬起筷子,将它送入嘴里,机械地嚼了嚼。 微酸的滋味在舌尖泛开,混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涩。 “我在那个世界。” 她咽下番茄,眼睛仍盯着面前空了一块的盘子,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 “失去了我的至亲姐姐,后来又弄丢了……一个在那之后出现,对我很好的人。”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前辈,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情绪,却比任何激烈的悲痛更让人无法接话。 “所以现在,想到那里,就只剩下难过。” 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别再跟我提了。” …… 天赋世界。 自从太阳忽然升起后,论坛上关于死寂之神的阴谋论就停息了很多。 并行家经过多方面的思考后,觉得不宜再接着拉扯。 首先预知家一直都擅长暗处操盘,她的很多棋子全部埋在局里,除非跟她切磋过很多次的谋士,否则很难看出棋路所在。 这就相当于敌在暗她在明,继续拉扯肯定是难以赢的。 因而并行家决定开始正面博弈。 她通知了助理人格,让他煽动光明圣子直接开始传播信仰言论。 这次不再使用阴谋化死寂之神作为切入口,而是从信仰带来的好处,以及信仰社会的种种优势来进行煽动。 切换到这个行棋思路后,并行家能明显感觉到阻力小了很多。 也许是世界融合大势所趋无法阻止,也许是信仰社会的相关体系终究会被人知晓,因而电视台的信仰言论煽动进行的很顺利。 并行家打开论坛的关键字搜索,看着近日越来越高频的“光明之神”、“教徒”……相关字眼的出现,微微笑了笑。 如果一切都是大势所趋,那预知家想阻止就是违背时代车轮。 而一切阻挡在时代车轮前的,终究会被时代无情碾碎。 这场博弈,该是她顺风而势。 412.屏障还是幕布(1) 电视台关于信仰的渗透既迅速又隐晦,悄然渗入日常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只是在各大论坛上零星出现一些抱怨的帖子,内容多是诉说当前社会的种种不满,并借着“小道消息”描绘信仰社会的面貌——那里基建更完善、福利更优厚,而最令人心动的,是它为底层天赋者提供了第二种可能—— 一个跨越阶层、抵达顶层的机会。 在天赋主导的社会里,许多觉醒能力弱小或看似无用的人只能忍受压制与漠视。 但在信仰社会中,他们可以通过信奉神明,获得远超自身天赋的力量,甚至一跃成为能够开山断海的强者,站上曾经只能仰望的位置。 这一充满诱惑的想象,经过电视台旗下媒体的层层渲染与扩散,最终在基数庞大的底层天赋者中彻底点燃。 论坛相关话题迅速攀升为热点头条,无数人沉浸在对新时代的兴奋憧憬中,盼望变革能为自己带来翻身之机。 就在这股热潮达到顶峰时,电视台又适时放出更多关于信仰社会神明的“仁慈之举”,其中多以光明之神的信域为例。 就这样,一位来自屏障之外的神明,悄然走入公众视野。 论坛上对光明之神的讨论愈发热烈,越来越多人发帖表达对信仰社会的向往,甚至开始批评横亘于两界之间的屏障阻碍了“历史的进程”。 这些帖子裹挟着时代赋予的情绪不断传播,甚至逐渐影响了众多中上层天赋者的观念。 他们倒不是想翻身,毕竟他们本来的生活条件就已经不错了。 但人都是贪婪的,这些人的想法是—— 如果融合后,自己会不会就是那个中的天命之子,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一跃成为金字塔尖,甚至是像江剑心、柳宜观、殷举等实力强悍的巨头呢? 在期待与焦虑交织的集体情绪中,关于信仰社会的讨论持续升温。 越来越多人萌生了去屏障那一边看看的念头,想去亲眼见证那个传闻中遍地有神恩的世界看一看。 如果新闻所说的一切成真…… 万一,自己就是那个被时代选中的幸运者呢? 另一边。 炽烈的阳光倾洒,红色的海洋在荒废的都市间缓缓流淌。暗沉的浪潮无声翻涌,像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墓地。 “上一次的战争……竟夺去了这么多生命?” 都市上空,奇迹师静静悬浮。 她今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背带裤,搭配薄荷绿的衬衫与浅棕色六角帽,一身多巴胺风格的亮色,在荒芜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鲜活。 在她的周围,有一圈圈的淡紫色光芒荡开,这是奇迹在作用的效果。 奇迹师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终究没说什么。 她只是长叹一口气伸出了手里的魔法棒道: “老大说,该让你们安息了。” 奇迹师将魔法棒对准红色的海洋,随后继续说道: “这是一片无法清除的罪孽,是一片不可能复苏的土地。” 魔法棒仿佛感知到什么,忽然泛起温润的光芒。 奇迹师手腕扬起,一道璀璨的白光自杖尖奔流而出—— “绽放吧,奇迹。” “让鲜花与绿草再度生长,” “让这片土地上的罪与血——” “归于安息。” “嗡——————————” 白光如星河倾泻,融入暗红色的海。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翻涌的浪涛静止了,随后,暗红开始褪色,像被水稀释的墨,从中心晕开一片清澈。浑浊的血色沉淀、分解,化为深褐的养分,沉入看不见的土壤。 先是一点绿。 在曾经是街道裂缝、倒塌窗台的地方,一株嫩芽顶开了碎石,颤抖着舒展开两片鹅黄的子叶。 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星星点点的绿意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像有一支无形的画笔,在暗红的画布上晕染出生机。 草叶从凝固的血浪中钻出,柔韧而笔直,挂着晶莹的露珠。藤蔓攀上断壁残垣,覆盖了焦黑的弹痕。 野花开始绽放,白的、紫的、黄的,细小却倔强,在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带着泥土腥气的浅淡芬芳。 “哗啦——” 废墟并未消失,但已被新生的绿意温柔拥抱。 扭曲的钢筋成了藤蔓的支架,破碎的窗台开出丛丛野菊。 天空中有黑色的乌鸦飞来,试探地落在新抽芽的枝头,发出一声粗哑的啼鸣。 奇迹师缓缓降落,脚尖轻点在及膝的、开满白色小花的草地上。 她收起魔法棒,环顾四周。 风过处,青草俯仰,花浪起伏,送来鲜活的气息。 那片令人窒息的血色汪洋,已化为滋养这片突兀生机的沃土。阳光不再惨烈,变得温暖明亮,照耀着这片在死亡中复苏的土地。 罪孽无法被抹去,历史依然沉在土壤最深处。 但生命,已沿着伤痕的缝隙,钻出了新答案。 她摘下帽子,按在胸前,向着这片新旧交织的土地,静静鞠了一躬。随后随手拨了一下草地上蓬勃盛开的小花,眸中带笑道: “小家伙,感谢奇迹吧。” 荒废的都市里无人应答。 奇迹师哼着小曲在四周走了走,忽然一挥魔法棒,整个人便奇迹般地消失了。 只有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这片复苏的土地。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突如其来的变化。 除了虚空之外,答案真理那沉默的触须。 413.屏障还是幕布(2) 作为全知的代表,答案真理是可以看见发生在过去的全部事情的。 这之中当然也包含了刚刚在天赋世界绽放出来的奇迹。 当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答案真理似乎隐隐约约明白那位预知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之前全知到她推动建立起屏障,按照以往的推算,应该是建立缓冲区的作用。 但未来往往是不可预料的。 就譬如现在,答案真理发现建立缓冲区……似乎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 它可以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解释,可以是是肉眼可见的结果,但唯独不是预知真正想要的答案。 她的答案藏在夜幕之下忽然倒塌的五彩摩天轮污染区里,藏在黑夜甬道中迎接而来的奇迹之神代行者之中。 答案真理也是才恍然明白,之前她非要现在的自己透支身体下放虚影,威慑众神,也许并不单纯是为了安全组建这个屏障,更重要的—— 是为了顺利的迎接奇迹的到来。 大多数人都认为原罪、疾病、灾厄等神是死寂之神座下的神明,黑暗神系混乱甚至相互残杀,是死寂之神身为首座的疏于管理。 但是实际的情况是,死寂之神这个黑暗神系的首座,是众黑暗神明倒贴和哄抬之后的结果。 光明神系咄咄逼人,它们急于寻找靠山,于是就盯上了真理之上的这位存在。 所以它们高唱死寂之神的荣光,将它抬到成黑暗神系的牌匾,世人也就如此相信——却不想死寂之神的抽成和审判是贯穿整个神系,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这是真理之上的地位决定的绝对公平。 而真正被死寂之神承认的下属,其实是“奇迹”和“轮回”两位神袛。 奇迹是针,帮忙锚定生序,轮回是线,帮忙与生序连接,如此形成了真理之上生死两序的循环。 这才是死寂神座的本质。 预知明显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选择建立屏障,除了能作为缓冲期,延缓融合外,还有重要的一点是—— 死寂之神的屏障是黑的,这里是永远的黑夜。 如此就形成了一个幕布一样的环境,其他神无法窥视这幕布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幕布拉好,戏台上才迎接了它真正想要的角色登场。 至于这层幕布究竟能抵挡外界多久,这并不重要。 时代是洪流,幕布终究会拉开,预知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暂时性隔绝窥视的黑盒子完成下一步布棋而已。 当天赋世界的第一缕奇迹绽放,当滚滚旭日从东方升起,当永不见白昼的死神信域出现了晴光时—— 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 “震惊,南方花海污染区一夜之间竟全部消失?” 江剑心翻到这条新闻时,正坐在诊桌对面,等待萨默斯查看治疗仪数据,开具下一阶段的诊疗单。 阳光落在他浅粉色的医生大褂上,又在他厚重的老花镜片上折出沉静的光晕。 听见她那句明显是新闻体、还带着夸张语气的感叹,萨默斯抬起头笑了笑: “是你原来那个世界的事?” 江剑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无意识念出了标题,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是的,那个花海污染区……是个规模很大的地藓型污染区,我们那边的专家之前判断为无药可救,没想到一夜之间就恢复正常了。” 她忍不住又低声感叹: “真是奇迹。” 萨默斯没有完全听懂,但还是温和地接话: “确实像奇迹。” 他撕下已填写完毕的诊疗单递过去: “去电疗室吧,还需要再做一段疗程。” “好。” 江剑心起身刚要离开,萨默斯又唤住她: “对了,你之前提交的那两枚子弹,总部已经完成分析了。报告已打包成文件,从总部发出,这几天注意查收。” 江剑心笑了起来,她点点头道: “好,辛苦萨医生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她就离开了萨默斯的办公室,往电疗室方向走去。 电疗的过程很轻松,江剑心躺在床上医护人员帮她把电线接上,之后就可以在舒服的按摩之中接着刷手机了。 论坛最近的舆论风向变化很大,莫名其妙多了很多吹捧光明之神的帖子,还有一堆跟风的人。 江剑心觉得是时候使用算法的力量了。 于是她挨个点击了“不感兴趣”。 在点击了差不多十个不感兴趣后,她的账号上已经被阿遇弄瘫痪的算法终于缓慢的运行了一下,不再给她推这种煽动性新闻了。 江剑心查看了当前热榜第一,就是那条她震惊得念出来的新闻。 南方血海一夜愈合,且荒废城市里万物复苏,附图中可见野草滋长、小花蔓发,满目皆是鲜亮的绿意,即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嗅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生机。 现在论坛上很多人都在说,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奇迹,可能也就长这个样子了。 江剑心的确也很赞同这个说法,因为她也真切感觉到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在看新闻吗?】 答案真理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道。 【是的,在看奇迹。】 江剑心郑重道。 【哦好吧,我刚想跟你说……不过你都知道了啊,那算了。】 答案真理冒了一瞬的头现在又消失了。 江剑心没懂它的意思,她轻松的划了划手机,继续下一个帖子了。 一会儿,电疗做完,医护人员帮她解开连接线,江剑心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先回病房休息了。 就在昨日她收到了青叶婆婆的消息,那位小医仙今天下午要来。 因而江剑心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去找小医仙,问问三周目的情况。 414.激增的订单 “嗡……” 熟练的御剑到达垃圾堆顶,江剑心从剑上跳下来,先打了个哈欠,向脑中的直觉道: “最近感觉好累,为什么一堆事要处理?” 在她跳起来,在垃圾堆之间飞速纵跃的时候,直觉在脑中慢悠悠的回道: 【也就最近时间有些赶罢了,你的病也快好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要是实在累,离开前可以在这边玩一玩再走,吃几顿漂亮饭,或者去富人的场馆看一看。】 【等金融家的计划推进的差不多,这边上层社会状况也会发生改变,到时候可能没有这么稳定了。】 江剑心觉得答案真理说的有道理。 她来到这边后,平民区已经去了好几趟了,但贵族区却只看了教堂和贵族学院,还没有真正的体验过这边的娱乐。 最近时间安排的紧,等空下来她也想去放松一番。 “哒……” 江剑心施展轻功一路疾掠,约莫一刻钟后,轻轻落在青叶婆婆的小屋门前。 推开棚子的塑料门板,先映入眼帘的是棚架上翠生生的藤叶。 雕刻师格兰特正提着水壶,弯腰替婆婆照料那些花草。 见到江剑心,她直起身,笑着招呼道: “来啦?” 江剑心点头示意,随即侧身朝屋内走去。 小屋里隔间的帘子拉着,里面传来青叶婆婆和一个年轻女人的谈话声,帘子旁边的药炉正在咕噜噜的煮着药,这应该是雕刻师的。 江剑心走到帘子前面,想一把拉开帘子,但是又觉得这样实在没有礼貌,想了想她也不着急,于是便退了出去,打算陪雕刻师格兰特浇花,顺便等会儿两人。 格兰特正在低头看着一盆紫色花闭合的花苞,看见从屋里出来的江剑心并不意外,她笑着说道: “她们已经谈论好一会儿了,估计一会就要谈完了,跟我聊聊天吧。” 江剑心点点头,走到她身旁。格兰特放下水壶,褪去那副常戴的手套,露出底下那双属于雕刻师的手。 它并不美丽,因为长期使用锤、凿等工具,她的手掌和指根厚实有力,虎口显得有些粗大,但是指甲剪的短而干净。 此刻,她正微微舒展手指,将左手轻轻递到江剑心眼前,语气里漾着光: “看,他向我求婚了……我们终于订婚了。” 无名指上,一枚戒指正静静栖着。 江剑心对这边的婚俗所知不多,只觉那宝石并非惯见的钻石,倒像一掬凝住的水,澄澈莹透,泛起浅浅的虹色光泽。 水滴状的切面在藤叶间漏下的日光中折出细碎的彩晕,在花影与绿意间,静而璀璨,美得令人屏息。 “很好看,它很衬你,你戴着它很美。” 江剑心望着那双因常年执握刻刀而指节粗砺、虎口宽实的手,和其上那枚精巧剔透的戒指。它们搭配起来很突兀,但江剑心还是神色如常,语气平稳地这么说道。 格兰特笑了起来,那笑意比刚才更浓,像是从心底漾开的蜜: “谢谢你。” “其实我们本想直接结婚的,可这段日子突然接了许多神像雕刻的活儿,忙得分不开身,只好先订婚了。” “等忙过这一阵,我们就办婚礼。” 江剑心的注意力却微微偏移: “大量的神像订单?” 雕刻师点点头道: “对,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最近才兴起来的。” 江剑心摇了摇头问道: “什么?” 格兰特说道: “都说下一个神恩昌盛期会是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次,火神将降下最高强度的恩赐。” 格兰特将手套慢慢戴回手上,动作轻柔: “许多持有神恩券的人都在赶着订制神像,因为神像能加持接引神恩的效果。” 她笑了笑,眼里映着藤叶间细碎的光: “所以这段时间神像的订单格外多,几乎是往常数倍……说不定,这也是神对我新婚的祝福呢。” 江剑心嘴唇微微一动,终是委婉开口: “嗯……传闻还是谨慎些好,关于这消息,最好再多核实一番。” 格兰特摇摇头,语气笃定: “玫瑰集团新发行的《神恩浩荡》里也提到了这次神恩昌盛期,还引用了不少历史记载,推算了具体时间,不会错的。” 她没有说的是,由于神像订单激增,原材料价格连日飞涨,她为囤购石料和木材已投入了大笔积蓄。 但她觉得这一切都值得——等这批神像交付,不仅能收回成本,还能赚上不小一笔。 眼下订单仍在不断增加,格兰特眼中漾起憧憬的笑意,心里盘算着是否该再进一批原料。 江剑心望着她发亮的眼睛,目光又轻轻落回那枚戒指上。 她想起格兰特与未婚夫相视时的眼神,仿佛已能看见他们婚礼上的白鸽扑簌簌飞起,衔着祝福掠过这对恋人的肩头。 可几天前深夜教堂附近的对话,与答案真理揭示的真相,也在此刻猛然撞回心头—— 【那神明不是快要沉寂了吗?】 【……金融家的这场局,对象是整个火神信域,没人能幸免。】 一念及此,寒意骤生。 新书快发了,给新书屯屯稿,老书这边先一更着,刚好构思一下剧情,配角智商太高了,还都想搞事,等作者先捋一捋到底怎么个事。 今天更的晚了点,因为修改了一下。 415.小医仙 江剑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一切的真相吗? 经过预知家和答案真理这么长时间的谋士培养,江剑心的感知力和察觉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阶层。 从刚刚的委婉劝谏后,雕刻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甚至急于反驳开始,她已经敏锐的猜测出了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购入了大量的雕刻材料?】 江剑心在脑中问道。 【是的,你猜的非常准确。】 答案真理回应道。 知道她已经购入材料之后,江剑心就不便劝说了,因为人一旦有了沉没成本就会成为一头倔牛,任别人如何劝也拉不回来。 因此她只是点了点头,含糊说道: “这样啊……” 对话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眼前这些花草上。两人继续浇着水,水流声细细的,衬得阳台格外安静。 婆婆很擅长养花。各式各样的盆栽在阳光下舒展着,红的、紫的,颜色鲜亮,枝叶也饱满精神,一看便是被精心照料着的。 江剑心蹲下身,手里提着洒水壶,目光却有些出神,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花泥里,无声地渗进去。 她下意识将脚轻轻挪了挪,鞋尖触到花盆外沿。 刹那间,一段信息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 【三春花,性温,可入药。】 这是治愈之力。从前它并不完整,只能汇聚在手掌、脚心或身体某一处,施展局部的力量。但自从与那股死寂之力碰撞之后,它好像突然升级了。 就譬如此刻,江剑心已感受不到那团曾在体内流转的治愈之光。那光芒仿佛被打散了,细碎地融入了四肢百骸,均匀分布在身体各处。 正因如此,能自动感知药材性质的“治愈之脚”,与可直接施术疗愈的“治愈之手”,才得以同时存在、互不干扰。 除了治愈之力的形态发生改变,江剑心还察觉到,两种力量的碰撞与交融,似乎还催生出了某种全新的东西。 趁雕刻师转身浇花的间隙,她悄然伸出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嗡……” 一团深褐色的光球自她掌中浮现,其中萦绕着浓郁的枯萎与衰败气息。 江剑心将右手小心地移向身旁那株名叫三春花的火红色花卉。 “呼……” 那朵原本明艳如火的三春花,在光晕笼罩的瞬间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抽干了生气。 花瓣边缘开始向内蜷曲,那抹火红像是被水洇开的颜料,迅速黯淡、发灰,接着转为枯叶般的暗褐色。 鲜艳饱满的质感在呼吸间干瘪下去,浮现出细密的褶皱,如同被风干的薄纸。 花茎也随之软垂,失去支撑的力道,一点点弯折下来,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从盛开到凋萎,不过几秒钟光景。 江剑心自己也未料到这力量如此具侵蚀性。 她并不想为试验能力就毁去一株开得好好的花。 于是她匆忙伸出左手—— 碧绿如湖水的光芒温柔涌出,生机蓬勃,暖意融融。 江剑心其实很喜欢这份力量。它像春日溪流般在掌心流淌,只微微一倾,绿光便轻盈洒落,覆上那朵刚刚枯萎的花。 “呼……” 衰败的进程瞬间凝滞,继而开始逆转。 那暗褐蜷曲的花瓣,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之水,缓缓舒展、挺立,干涸的脉络重新充盈。 暗沉的褐色如潮水般退去,鲜活的火红色自花瓣基部晕染开来,顷刻间燎遍整朵花,比先前更为明艳夺目。 软垂的花茎一寸寸重新挺直,恢复了柔韧而富有生机的姿态。 不过短短数息,一朵鲜润饱满的三春花,便在翠绿光华中亭亭静立,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凋零的劫数。 【这算什么,生机之力和枯败之力吗?】 江剑心摊开双手,好奇的问脑中的直觉道。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直觉回答道。 就在这意念交汇的片刻,格兰特已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那株三春花上,不由得怔了一下: “这株花……长势怎么这样好?” 江剑心抬眼看去,发现被生机之力浸润过的花的确比周围的花草更显茁壮,枝叶舒展,花色鲜艳得近乎灼眼。 她干笑两声说道: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一会浇完了花,两人回到屋子里。 婆婆正在打包雕刻师的药,而小医仙也从帘子里走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勾勒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裹着一件边缘磨损的深色皮披风,脚上套着深灰灯笼裤与一双半旧皮靴,浑身透着一种粗粝的、仿佛刚从某个战场边缘走出来的气息。 可看面容,她不过五六岁光景。 江剑心望着那张稚嫩却平静的脸,一时间怔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 “这位就是……‘小医仙’?” 她以为小医仙应当是穿的轻飘飘的仙女造型,却没想到真人跟仙不搭边但的确是挺小的。 婆婆乐呵呵的介绍道: “对,这位就是小医仙。” 她又转过身向小医仙介绍道: “这是一位贵族大人,因为妹妹的事情,对青叶神上很感兴趣,所以我就让她来找您吧。” “哦,行的。” 小女孩应声道。 明明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传来的却是一把成熟平稳的女声。 那声音与眼前稚嫩的外貌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仿佛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囿于孩童的躯壳之内。 江剑心先是被她的外表所惊,接着又被这声音弄得心头一跳。 她在意识里问答案真理: 【这……她是怎么回事?】 答案真理略作感知,随即平缓地回应: 【从存在状态上看,她早已死去。是某种足以让生机逆转的力量强行倒流了时间,维系着她以倒流人的形态存续于世。现在虽然是幼年面貌,但她的思维模式、语言能力,仍保持着成年时的状态。】 它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这股力量你也熟悉——正是来自青叶神。】 416.被篡改的过去 在江剑心和答案真理短暂交流的功夫,小医仙已经看向了她。 小女孩用着成熟女人的声音友好说道: “阁下想问有关于青叶神的什么事情?” 江剑心想问的问题有一大串,她先礼貌的说道: “您先出来,咱们在屋外交流。” 谁知小医仙听见她这说话的腔调和语气却猛的捂住了嘴,震惊说道: “天啊,您……您……” 她忽然又把嘴闭住,先快步走到了棚外,随后转身等着江剑心。 后者也没想到她忽然变得如此积极,江剑心有些懵的走了出来。 “啪嗒……” 刚关上棚门,小女孩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激动道: “是您吗,是您吗……青叶神大人!” 还未等江剑心回应,她就像已确认了一般,泪水滚落,却带着笑: “您长大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呃……” 江剑心仍有几分疑惑: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青叶神?” 小医仙抹了一把泪说道: “您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太特别了,其他人很难模仿出来……我之前跟您相处过很长时间,太了解您的说话风格了。” “所以绝对是您,一定是您,不会错的!” 还没等江剑心继续深问,小医仙就已经絮叨开了: “当初光明教皇就说过,您说话带着一种贵气,腔调却不同于寻常贵族,语气里总有种……古雅的韵味。” 江剑心没有过往记忆,也无法与她一同追忆,只得略带生涩地笑了笑: “嗯……你也知道,人长大了,总会忘记小时候的许多事。” “以前的我……和光明教皇很熟悉吗?” 她其实知道圣女与教皇同在一殿,必然有所往来,只是此刻无话可接,又不愿就此结束话题,才顺着问了一句。 没想到小医仙用力点头: “光明教皇就是艾德里克大人呀——他认了您做妹妹,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这句话让江剑心骤然陷入沉默。 “光明神殿教皇?” “艾德里克?” 她的语气一句比一句更显犹疑。 毕竟在她如今的记忆里,哥哥是名正言顺的死寂神官,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光明神殿联系到一起。 怎么在这人叙述的过往中,哥哥竟成了光明神系的教皇? “没错,不过……” 小医仙先是笃定地点头,随即也流露出困惑。 “不知为何,如今我再问旁人,他们都说艾德里克大人是现任的死寂神官。” “真是奇怪……可我的记忆也没有出错,他明明就是光明神殿的教皇啊……” 两句完全矛盾的事实,让经历过诸多离奇之事的江剑心,瞬间浮起一个猜测。 她快速揪出答案真理验证道: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是两个周目的事情吗?】 因为她本身有很多周目,所以对于这种情况已经有了熟悉感。 答案真理慢吞吞的回答道: 【唔……这仍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事。只不过,有位于真理之上的神明强行干涉了过去,导致未来发生了变动。】 【她所记得的,是尚未被干涉的过往——因为她已死在原先的线上。】 真理之上的神江剑心就认识一位,还就是四周目的老己。 老己直接坐到了真理之上,估计强到这个地步时间线都可以随便乱窜,强行干涉过往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她没料到在没干涉前的时间线里,她哥竟然是光明教皇。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跟艾德里克太熟了,后者成天给她发各种饭团表情包,说话也大大咧咧的,兄妹两人时不时就互相调侃。 一想到她的逗比老哥裹个白袍子,举着权杖装高冷圣洁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嘴角忍不住就上扬了。 熟人当教皇,真是太致命了。 感觉教堂都神圣不起来了。 江剑心憋笑憋了半响,把伤心的事情想了一遍,终于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她努力的咳嗽了两声,最后说道: “……那不错的,在小医仙阁下的记忆里,艾德里克当教皇的那个周目,他是不是很对教众信徒们很好?” 她哥是个性格温和、脾气很好的人。虽然江剑心没能亲眼看到他成为教皇的那个未来,但她能想象出,若真是那样,他定然是一位仁慈而令人敬爱的存在。 然而,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小医仙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她语气含糊地说道: “该怎么形容呢……也许是我记不太清了。教皇大人刚继位时的确很好,比任何一任都更善良温和……可随着时间过去……” 朦胧的记忆里,那道身影已渐渐模糊。小医仙其实并没有见过教皇几次,但她见过青叶神许多回。 据青叶神后来的说法,以及民间的传闻,教皇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见妹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后来某次庆典,她挤在攒动的人群里,隔着万千灯火与喧嚣,远远望见了高台之上的教皇。 许多层纤尘不染的白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庄重而遥远,唯有那双象征光明的金色眼眸,在圣洁的仪式之外,透出一种近乎割裂的神情—— 仿佛同时盛满绝望与悲凉,又透出一种非人的凉薄与讥诮。 那时,青叶神就静静立在她身侧,默然无声。 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热烈绽开,人群的欢呼如潮水般涌起又落下,青叶神却只是微微蹙起了眉。 她看见了哥哥眼睛里的哀凉和一丝淡薄的无助。 可是当青叶神颤抖着展开手心,那手掌中却只悬浮起了湖绿色的治愈之光。 这光能救天下人,可唯独救不了高台上的他。 “嗡……” 高台上,教皇缓缓举起纯白的权杖,光明之神的祝福随着嗡鸣声,如碎银般洒向每个角落。 而在无人留意的阴影里,青叶神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压低帽檐,转身静默离去。 她什么也没说。 但小医仙知道,从那一日起,有什么东西已彻底改变,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也的确验证了这一点,小医仙叹了一口气,最后总结道: “后来……就物是人非了。” 卡文了,所以发的晚了一点,我明天(就是周四)双更一波。 417.三周目的死亡 “嗯……” 江剑心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会……物是人非?” 她未曾亲眼见过那些变迁,仅仅从她与哥哥的相处来看,实在难以想象“物是人非”这四个字会与他们有关。 小医仙轻轻叹息。其实她也不完全明白其中缘由,可事实就那样分明地摆在眼前。 “后来光明教皇封锁了光明神域,并下令通缉您。” “不过您已经提前到了黑暗神域的地盘继续行医救人。”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夜晚,青叶神举着那张通缉令和民间最近流传的光明教皇那已经严重畸形的身形看了很久。 拥有强大治愈之力的女孩长得精致漂亮,微微蹙眉时,一缕淡如月色的惆怅便晕染开来。 她看着那两张纸,又问小医仙道: “你说当一个医者真的可以治好这个荒唐的世界吗?” 小医仙没能回答。 她追随青叶神,同样身为医者,身在局中,又如何看得清这个问题的答案。 沉默片刻,她只得低声说: “天色不早了,大人请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说罢,小医仙便悄步退出了房间,留下那一室还未散去的疑问。 小医仙离去后,头戴贝雷帽、身穿湖绿色蓬蓬裙的小姑娘,独自摊开了掌心。 柔和的绿光自她手中浮现,映亮她清澈的眼眸与温润的眉梢。 而那双眼的深处,却蓄着化不开的浓重哀伤。 青叶神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团暖融融的湖绿色光晕,低声自语: “为什么……你只会救人呢?” “世上有那么多坏人,可你却一个也除不掉。” “它们夺走了哥哥,将我逼到这里……为什么你还是这样明亮,这样温柔?” 眼泪一滴滴落在掌心。 绿光如呼吸般微微起伏,仿佛在无声安慰。 治愈的力量如此温暖,可她的心里却只有冰冷彻骨的痛。 她早已没有亲人,唯一的哥哥待她如珍如宝。可如今,哥哥却被污染成扭曲畸形的怪物。 他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盛满了无助,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比生来孤独更残忍的,是曾经真切触碰过温暖,却又眼睁睁看着那份温暖被掀翻、践踏,一点一点,碾碎成灰。 而自己明明清楚这一切,却只能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青叶神握拢手指,熄灭了掌心的光。她抬起双手捂住脸,终于失声痛哭。 命运与既定的未来从不会因眼泪改变。 那一夜之后,青叶神擦干泪痕,继续奔走行医。 她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医者,瘟疫因她的到来而止步,濒死之人因她的双手而复苏。 治愈之力越来越强,她的心也越来越空虚。 只不过生活在那荒唐又混乱的时代,病在底层的人她救不完,病在上层的人她救不了。 直到最后,她仍被缚上火刑架。漫天神明在高处欢呼——只因她救了太多人,动摇了信仰的根基。 越来越多困苦的人开始怀疑神明的慈悲,转而供奉青叶。 神殿的权柄因此动摇,神职者们怒不可遏。 干柴燃起的烈火在脚下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向上翻卷,青叶神静静看着那跃动的火舌攀上自己碧绿色的裙摆。 治愈之力在她体内自然流转,强大到如此地步,火已无法真正夺走她的生命。 火焰舔舐着她的肌肤,焦痕浮现,又在瞬息间愈合如初。 生与死在肌体上反复拉锯,却始终无法真正抵达那个名为“死亡”的终点。 虽然无法烧死她,可她本身已经心如死灰。 活下去又能怎样呢。 治愈的力量救得了人命,却颠覆不了这个荒唐世界的根基。 时代的洗牌需要铁与血,需要最纯粹的暴力与杀戮,而这些她一样也没有。 即便侥幸存活,也不过是沦为权柄下更可悲的祭品——一个永不枯竭的“血包”,在漫天神明的觊觎与压榨中,被吸尽最后一丝价值,在永恒的囚禁中见证更多无能为力的苦难。 因此青叶神闭上眼睛,将流转全身的治愈之力一寸寸按捺下去,收回血脉深处,直至彻底沉寂。 失去了抵抗,火焰终于得以瞬间窜高。 裙摆化作飞旋的火蝶,发丝在热浪中卷曲、焦黑,皮肤传来灼痛,然后是血肉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没有挣扎,只是在那愈发猛烈的炽热中,微微仰起了脸。 火光映亮了她沉静的眼眸,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的寂灭。 生命随着火焰一同流逝,身体变得轻盈,意识在高温中逐渐模糊,仿佛也要随着升腾的热气一同飘散。 最后,在人群的喧哗与神明的注视下,那抹曾为世间带来生机的碧绿身影,终究与火焰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缕轻烟,散入无边的灰烬与夜空。 将自己记得的青叶神经历大概说完之后,小医仙看见面前锋芒毕露又英气勃勃的女孩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张脸分明只是当年那小女孩的长大版,但气质上却少了很多柔和,更多的是一种冷冽。 “她最后……被烧死了?” 江剑心沉甸甸的说道。 “是的。” 小医仙闭上眼,同样被那段记忆压得透不过气: “在那之前……我们被一路追捕。我为护她离开,心口被长枪贯穿。那样的伤势,本该绝无生还可能。可青叶大人她……耗尽近乎全部的力量,动用禁术将我强行复活。” 她声音发颤,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自那之后,她便极度虚弱。不久……就被士兵擒住。” “再后来的事……便是那样了。” 江剑心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着,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又缓缓放开。 “怎么……会这样……” 还有一更正在写! 418.理论之外的奇迹 江剑心听完了三周目那条未被干涉的线全部故事,除了感觉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心痛之外,还有一种从故事里传达出来的强烈无力感。 听故事的时候,很多情节她都想直接冲上去一剑给摆平。 不过青叶神周目明显是没有这么高的武力值的。 一群士兵就可以把她包围住,几柄长枪一横就能束手就擒了,这无害性与剑尊周目的几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实话,江剑心很难想象一个人只有治愈能力怎么在混乱的世道中活下去。 修真界也有医修,但她老家的医修下山历练都要剑修陪同的。 江剑心年少成名。少年剑君,一般不去这种没什么挑战性的下山历练,日常任务都是跟着师尊和宗门长老一起出。 偶尔出那几次也是因为长缨君有交好的医修大能,出于人情世故,不得不接几个跟有背景有关系的医二代一起下山历练的任务。 ——说是任务,其实就是做个顺水人情给医二代当保镖。 每个医二代对她都很热情,不论是师弟还是师妹都一路叽叽喳喳不停跟她说话。 江剑心对于陌生人的热情其实是有些尴尬的,所以一般就抱着棠光剑不说话,将自己装成一块呆呆的木头。 这些医修下山历练的目标很多是治病救人,少有接除魔物任务的,也是她一剑就能碾死的小魔物。 所以出这种任务的时候,江剑心大多数都在发呆。 看身体薄弱的医修们抽搐着小身板张牙舞爪的撒出一堆毒粉,结果剂量不够没把魔物毒倒。 魔物张开大口要咬掉医修脑袋的时候,她再一个滑铲上去,一剑劈成两半,这样一桩完美的顺水人情就送出去了。 江剑心想象不到如果一个医修没有高武力的保镖,还要在世俗的刁难中生存,得有多艰难。 “唉,我知道她很不容易,但幸好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解脱了。” 小医仙抱住了她也大哭道: “是的,看到您现在活的好好的,我真的很开心。”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说道: “而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艾德里克大人也没成为记忆里的那模样,这个未来真是不敢想象的美好。” 江剑心点了点头,摸了摸小医仙的脑袋。 她基本已经分析出来了,原本没被干涉的线里,三周目和她哥的结局都不怎么好,四周目拥有强悍的力量后,就干脆跨越时间线直接干涉了过去,让艾德里克成为了自己的神官。 而在光明教皇继任者的位置空下之后,三周目在新的时间线里成为了光明圣女。 虽然不知道成为圣女后会怎么样,但总之肯定不会那样草率的被烧死。 江剑心想到了什么又问道: “你的记忆里,我是什么身份?” 小医仙吸了一下鼻子回答道: “您就是您,光明教皇的妹妹,行走于平民之间的慷慨医者。” 江剑心了然。 三周目的悲惨结局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跟上流阶层接触不多,引起了上层的仇恨。 成为光明圣女与上层社会接触的多了后,应该结局也会有所不同。 江剑心微微松了一口气,默默的给实力超标又格外护着自己的四周目点了个赞。 “行,感谢你给我的解答。” 江剑心真诚的说道。 “你最近生活的还好吗?” 小医仙点了点头道: “我一直在履行您的遗愿治病救人,让更多的人远离疾病的折磨。” 她只说了有关于青叶神意愿的部分,却没说自己的情况。 江剑心严肃道: “不,我不是问你有没有延续我之前的愿景,而是问你的身体如何了。” “禁术可以复活人,但是会有副作用吧——是副作用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小医仙点点头又摇摇头,苦笑道: “我本来就是已死之人,能活这么久甚至等到了您再次到来,已经很高兴了。” 江剑心见她不肯说,便直接问答案真理道: 【她的身体怎么样?】 【不太妙的,她的身体实际上是在倒流时间,现在是六岁的年纪,会再接着倒流到五岁、四岁、三岁……直到彻底消失。】 江剑心心一揪,她问道: 【有办法帮她恢复吗?】 答案真理说道: 【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没等江剑心的心沉入谷底,它又补充道: 【但是理论之外,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奇迹又会将现实扭曲成什么样子,这我就不知道了。】 答案真理这话说的格外严谨,江剑心感觉到了话里不同的语气。 【理论之外……的奇迹?】 【对,一切不可能的事情都归奇迹掌管。】 答案真理补充道: 【这是一位神,它只回应一切绝望的、困顿的、无法实现的梦。】 【它的神官也就在天赋世界里。】 江剑心明白了,她如果想要帮助小医仙就需要去寻找奇迹神官。 因为心里暗下了决心要去寻一寻这个神秘的奇迹,因而她向小医仙点头温和道: “我明白了,你也注意身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请个假,今天有事回来太晚了,感觉写不完了。 419.断裂的线索 告别小医仙,彼此留了联系方式后,江剑心在深沉的夜色中离开了平民区。 御剑返回富人区时,远远便望见玫瑰医疗的天台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聚会的喧闹。她这次没有犹豫,立即拨通了萨默斯的电话: “萨医生,现在方便吗?” 听筒里传来青年隔着口罩的沉闷嗓音,还带着一丝手术后的倦意: “刚下手术台。有事你说。” “是这样,我看医院楼顶好像在聚餐,菜色看着挺香的。” 江剑心轻巧地立在剑上,俯视着百米之下流光溢彩的天台聚会现场: “能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前台的护士,能不能给我留一份吗?我还没存前台电话,只能先打扰你了。” 她算过时间,确认萨默斯已经下班,这才拨出这通电话。 “行,我正要去前台一趟,顺道说一声。” 萨默斯答应得很爽快。 得到肯定答复,江剑心调转剑锋,开始寻找降落之处。 富人区的夜晚依旧喧闹,她盘旋数圈,发现空处难寻,最终仍只能朝教堂屋顶落去。 有过上次遇袭的经历,她这回格外谨慎,人在高空便指诀连掐,十余道灵光莹莹的护身盾层层迭迭笼罩周身。 直至确信防护已经充足,她才缓缓御剑滑降,无声落在教堂漆黑的屋脊上。 四野寂静,江剑心轻盈跃下飞剑,反手收剑入鞘,掌心却仍虚按剑柄,目光如刃,巡弋过每一处阴影。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 若对方是个聪明的,一击不中,便该变换手法,不会执着于同一种方式。 毕竟多次袭击带来的是暴露的风险,真正无息的刺杀应该讲究的是效率。 她指间微松,沿着熟悉的路从容走回玫瑰医疗。 推开自己病房的门时,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前台的护士已将她那份晚餐细心留在桌上,还冒着淡淡的白气。 江剑心收剑入座,正要拿起筷子,窗玻璃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笃、笃笃。 她抬眼看去,一只灰羽信鸽正奋力拍打着翅膀,不断用喙与身体撞击窗面。 它的右腿上牢牢系着一只靛青布包,布料在翅风中簌簌颤动,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朵绽放的玫瑰徽记。 是玫瑰速运。 她想起萨默斯前几天告诉她的话,立即起身开窗。 “呼——” 冷风卷入的刹那,信鸽倏地收翅落上窗台,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静静看她。 江剑心伸手解下布包时,刚好触到鸽子温热的脚爪。刚一松缚,那鸽子便轻巧跃出窗外,翅膀“噗啦”一振,转瞬没入浓稠的夜色。 她合窗,持包走回桌边。将饭食先推开,指尖摸到布包扎实的质感——外层是细密的帆布,内里似乎衬着防水绸。 “哗啦——” 她解开系扣,布面如花瓣般展开。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只透明密封袋,静静卧在靛青的布褶间。 袋中正是那枚子弹,黄铜弹壳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弹头处还留着当日撞击时细微的刮痕。 子弹旁压着一页象牙色信笺,纸面平整,墨迹犹新,工整的字迹从折痕中透出重量。 她伸手,指尖先触到冰凉的证物袋,而后拾起了那封信,上面是清秀的手写痕迹。 【很抱歉,江剑心女士,玫瑰情报尝试帮您找出偷袭者,但此子弹上无可提取的指纹信息,在我们尝试进行记忆搜索时,同样被拦截……该子弹为K3型号碳制子弹,属于常用型号改制版,同样无法追寻出具体有效的偷袭者信息。 我们将继续为您追查,如果后续有可用信息,会立即通知您。】 信的末尾是玫瑰情报的徽章,江剑心盯着这张纸,半响没说话。 【玫瑰情报没查出来?】 她问脑中的直觉道。 直觉很快给出了回应: 【能追踪的线索太少了。况且对方明显做了反侦察手段,正好克制玫瑰情报惯用的稽查方式。】 它顿了顿又答道: 【不过你也别灰心,此人偷袭你第一次,就能偷袭第二次第三次,等线索慢慢积攒的多了,玫瑰情报能扒出点东西的。】 江剑心轻轻叹了口气,将手写信和子弹一并收回自己的储物空间。 “行吧。” 她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虽然没有直接线索,但玫瑰情报的反应本身,似乎也是一种信息。 夹起饭盒里油亮的烤香肠咬了一口,她忽然停下筷子。 【能这样精准地避开玫瑰情报的追踪手段……】 她咀嚼着,目光微微沉下: 【恐怕不止是反侦察手段高明那么简单。】 【这背后的布局者,是全知序列的人吧。】 直觉已经下线了,因此没人回答她。 江剑心又夹了一筷子清炒青菜,慢慢送入口中。 窗外的灯光映在她静默的侧脸上,唇齿间是食物温淡的味道,脑海里却是一片无声的风暴。 …… 虽然苦恼的事情一堆,但作为一位十分有规划的剑尊,江剑心还是加紧将休闲娱乐环节提上了进程。 之前答案真理让她去富人区的娱乐场所放松一下,江剑心一直有这个打算,但苦于不知道哪里好玩。 在医院里贵族出身的医生护士的热情推荐之下,江剑心终于敲定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场所。 譬如眼前,便是她今晚要赴的第一处——三春花酒馆。 酒馆以火神信域的象征“三春花”为名。推门而入的刹那,江剑心便见满目灼灼的红——从门廊两侧垂落的藤蔓,到壁架、桌案上高低错落的花瓶,无处不是那种焰心般浓烈的赤色花朵。 她穿过门厅缠绕的盘花架,眼前豁然开朗。 厅堂远比外头所见更为开阔,穹顶高悬,晶灯流彩,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深色酒柜,玻璃柜门后陈列着各色酒瓶,在暖光下泛着琥珀、鎏金与暗红的微光。 这间酒馆是前台护士姐姐的家中产业,因为麻烦了她好几次给自己带饭,反倒麻烦熟了。 江剑心也就走她的关系,把座位预订妥当,费用也已提前结清。 刚踏入主厅,两列身着暗红礼服的服务生便分立两旁,躬身喊道: “欢迎女士的到来!” 无需多言,她只微微颔首,便有人引着她向里走去。 写的太慢了,也就晚了点发,睡觉啦,宝宝们也早睡哦~ 420.阅读室 第一次来到异世界的酒馆,江剑心包的是贵宾位。 她跟着服务生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一抬头便看见舞台上的舞者正在唱唱跳跳。 这群人无论男女,皆容貌夺目,衣衫轻透摇曳,在变幻的光影间翩然生姿。 贵宾席离舞台格外近,近到能看清最前方那位戴着纱面,披着薄纱的少年,轻纱下腹肌的沟壑分明,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随着一阵疾如骤雨的音乐炸开,乐声陡然攀高,划破暖昧的夜。 那名始终居于前方的薄纱少年骤然向前跃出一步,双手自花篮中掬起满捧深红玫瑰花瓣,翩然旋身,薄纱飞扬,露出整片雕塑般的腹肌与胸膛,随即扬臂一挥。 霎时间,花雨倾覆。 不是零落的飘洒,而是盛大、汹涌的绯色瀑布,纷纷扬扬飞散开来。 花瓣稠密得几乎遮蔽视线,几片甚至轻轻落到了江剑心的衣袖上。 浓烈的玫瑰香气混着舞者们身上蒸腾的热意、汗水与琥珀麝香。领头的男舞者就在这片绯色暴雨的中央,单膝微屈,仰起脸。 薄纱已彻底撩开堆在腰际,完整展露出精悍的躯体。汗水自颈侧滚落,最终没入紧绷的腰腹线条。 他的眼尾晕着胭脂般的红,睫毛潮湿,瞳孔里倒映着摇晃的烛火。然后他轻轻呵出一口气,吹飞了黏在自己唇边的一片花瓣。 那瓣花打着旋,飘过短短的距离,最终落在地面上。 “好啊!” “小美人!” 四下爆发出狂热的尖叫与口哨。 水晶灯摇曳,酒液在杯中荡漾,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果香、酒精与情欲蒸发的味道。 在这片铺天盖地的、近乎暴烈的声色盛宴中,江剑心坐在贵宾位上,见到这种情形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就听前台的护士姐姐说这酒馆很有意思,而且贵宾位体验最好—— 但没想到竟然内容……这么劲爆? 看见舞台上的美男还在朝贵宾位拋媚眼,旁边的男女舞者也纷纷向他们选中的贵宾拋起了花瓣。 在纷飞的花雨中,江剑心一瞬间好像找回了在地铁青楼上的君子感觉。 她木着张脸坐在那里,实际上心里正在跟直觉道: 【嗯……这酒馆怎么是这样子?】 答案真理回答道: 【你预约座位的时候不是花了六位数吗,这要是没点特殊内容能花六位数?】 ——是的,江剑心这一个座位直接就花了萨默斯的一个月工资。 主要她是偶尔才体验一次,所以也就花钱大方了些,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 【我就说……出门的时候萨医生听说我要去三春花酒馆后眼神就怪怪的。】 江剑心尴尬扶额。 【可能是觉得你看着老实憨厚,没想到背地里还是个风流人士吧。】 答案真理补刀道。 正直的剑尊默默捂住了脸。 就在她把自己缩成一朵蘑菇,想要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的时候,舞台的音乐骤然变换。 五颜六色的光斑游走,原本在台上表演的舞者纷纷叼着花步入贵宾席间。 有人屈膝半跪在客人身前,微仰起颈,任对方笑着将花瓣自那诱人的锁骨凹处倾入衣领深处;有人以齿衔着花茎,倾身贴近,在呼吸交融间将玫瑰渡入对方等待的唇。 之前撒花瓣的蒙面少年也来到了江剑心的面前。 后者看见这一个比一个暧昧的场面已经头皮发麻了。 余光瞥见领舞的舞者竟然来了自己面前,更是倒吸一口气,觉得从没有遇见这种麻烦事。 “哗啦……”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蒙面少年叼着一枝深红玫瑰,单膝跪落下来。 他仰起脸,薄纱下的眼眸在迷离灯光中明亮如星,含着毫不掩饰的期待。随着动作,那身流畅分明的腹肌在纱下若隐若现,随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无声的邀约。 江剑心没有看那具在纱下起伏的身体。她的目光僵在空气中,最后落在他沾着三两片绯红花瓣的发旋上。那花瓣是软的,还带着未散的湿气,粘在他微湿的黑发间。 她的眼神是放空的,仔细看去却能捕捉到一丝无处着落的尴尬,仿佛灵魂已暂时抽离这具正襟危坐的躯壳。 因为原本的衣服太过另类,因此她来娱乐之前订了一套本地的贵族礼服,找的另一位家里专做高定的护士姐姐。 此时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长礼服外套,配着同色长裤,银色发带松松束起漆黑长发,几缕发丝垂在肩头。一身素白,在这片浮光掠影中反倒显得文质彬彬,也愈发格格不入。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眉心微微蹙着,透出一丝冷冽。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起来淡漠又漫不经心,仿佛对一切都兴致缺缺。 时间在喧嚣中被拉得粘稠而漫长。大约有一分钟,或者更久,她终于动了。 那双修长的手自右侧取过一只高脚杯。 哗啦、哗啦、哗啦——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一枚又一枚金币从她指间坠入杯底,渐渐堆积,直至填满整只酒杯,金光在流转的灯下晃得人眼晕。 蒙面少年仰着脸,薄纱后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江剑心伸出手,没有碰他的脸,也没有碰他近在咫尺的唇。 她只是用掌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动作甚至带着点生硬。那几片黏着的花瓣被揉落,飘飘摇摇坠在地上。 然后,她把那杯沉甸甸的金币递到他眼前。 “这些钱,够你一晚上了。” 她的声音平稳,且没什么情绪。 “别跳了,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她便收回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迷离的光影与人群深处,白色衣角一闪,便再寻不见。 只留下蒙面少年仍跪在原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那杯满溢的金币,金光在他眸子里晃动。 半晌,他忽然抬手,用手指很轻地碰了碰自己被揉过的发顶。 …… 【唉,终于摆脱了,就想看个表演也不行。】 江剑心叹着气往酒馆的二楼走去。 她以为花了六位数的座位肯定表演十分精彩,譬如魔术节目还能跟魔术师互动,杂技项目还能被邀请上台尝试。 结果没想到全场贵族只有她一个是真喜欢看表演的。 江剑心无奈道: 【下次问娱乐场所,我得找一个清心寡欲的护士姐姐问了。】 答案真理在脑袋里嘲笑了她半天,最后说道: 【你怎么最后还给了这么多钱?】 江剑心更无奈了: 【你也知道这群舞者的性质,不给钱他还得缠着我,真不想在那种气氛里多呆了。】 她看了一下酒馆的环境说道: 【那边好像有个室,我去看看吧。】 421.恶人证道 江剑心推门走进房间,首先被一阵激昂澎湃的演说声迎面淹没。 先前在门外瞥见堆迭的书籍,她以为这里不过是一间寻常阅览室。 然而此刻,当她绕过门口重重耸立的书架,眼前的景象却豁然展开——数张长桌在室内错落摆放,男男女女身影交错其间,正举杯倒酒,笑语喧哗。空气里弥漫着酒液、旧书混合的浓郁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正前方那座临时搭起的小台。 台上站着一名披着厚重外套,发丝凌乱的女人,她一手攥着酒瓶,另一只手随着话语的节奏高高扬起,又用力挥下: “神恩万岁!让我们欢庆——迎接即将到来的神恩昌盛期!” “万岁!” “噢——!!!” 呼应声如潮水般涌起,夹着碰杯与欢呼,几乎掀翻低垂的天花板。 有人站在椅上举臂高呼,有人相拥大笑,烛火在每一张涨红的脸上跳动。 某种接近沸腾的、集体性的炽热,裹挟着酒意,在这密闭空间中不断膨胀回荡。 江剑心悄无声息地在角落找了张空椅坐下。 很快便有侍者上前,为她端来一杯浮着厚厚奶沫的黄油啤酒,以及几碟点缀果脯的精致甜点。 她举起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黄油香与奶甜瞬间包裹舌尖,而酒气还未漫开,便被体内自行流转的灵气无声化去。 只剩下甜滋滋的味道与周遭漫溢的近乎癫狂的喧嚷,一同渗进呼吸里。 江剑心坐在椅子上听了一会,发现宣讲的内容是在宣扬神恩的重要性。 现场被煽动的十足热闹,她动了动脑子,瞬间就明白了这女人到底是哪个势力派来的。 【玫瑰集团在煽动人群?】 答案真理回答道: 【对。】 【它想赚钱,而这钱,那肯定要从其他有钱人那里来。】 江剑心没再问别的,她拿了块点心去旁边的书架看了看,没有感兴趣的书,倒是有几张最新发刊的报纸。 她拿了一张,先看见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头版醒目处印着大标题: “原罪神殿神官选拔尘埃落定——‘十大恶人’荣膺优胜?” 下方整齐排列着十张头像,男女皆是面容狞厉、目光森然,一派穷凶极恶之相。 唯独中央占着最显眼位置的,却是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个格外清秀的少女,短发齐耳,一方素白布条蒙住双眼。 照片里她唇角微扬,笑得有些腼腆,甚至透出几分怯生生的局促,与周围那些狰狞面孔对比鲜明,反倒显得突兀。 江剑心看见这张脸就睁大了眼睛: 【这是黑瞳制药的盲师?】 她知道那场战役中盲师应该没死,毕竟没人找见她的尸体,本身又是声名在外的恶人,手段自然多种多样,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江剑心想过她可能在哪个地方苟延残喘,或者凭借自己欺骗性极强的外表偷渡信仰社会,混入光明神系继续伪装—— 唯独没想到她竟然盐都不盐,直接去参与了原罪神殿的神官选拔。 凭借江剑心这段时间对于信仰社会诸神的了解,原罪神隶属于黑暗神系,专职于罪恶。 神殿里的信徒都是穷凶极恶之人,他们坚信只要信仰原罪之神,神明自会包庇他们的罪孽,帮助他们更加强大。 因而几乎大陆上所有的恶人都是原罪之神虔诚的信徒,每年一次的原罪神官选拔更是成为恶人证道的圣地。 江剑心看了一眼报纸的内容,发现澹台晦在这样的千万恶人癫狂竞技中竟然还有专栏报道,与她相关联的词条是: 【杀人不眨眼】、【爱莎公主】、【强控系大宗师】、【传统恶人】…… 她锁定了这个传统恶人好奇的看了一眼。 谁知这一眼直接震撼了她的三观。 原来恶人界在长期的发展中已经逐渐变态化了,十大恶人中的九位,不仅实力强大,而且酷爱折磨弱小。 他们最钟爱的方式,是将落败者的头颅套进浸透火油的皮袋,而后点燃。那些人在火光中嘶嚎、打滚,最终化作焦黑的残骸。 但澹台晦不同,她人狠话不多,同一片修罗场中,当别人还在享受猎物的哀鸣时,她就已经完成了屠杀。 在她还不出名的时候,曾有恶人见她清秀瘦弱,以为好欺负,想要把袋子套到她的头上。 但澹台晦腼腆一笑,那恶人便不受控制的出刀捅入了自己的胸膛,濒死的时候还大睁着眼睛,似乎是极为不可思议。 自此之后便无人再看清那个看似腼腆的女孩了。 因为她的屠杀方式直接了当,所以也就被划归到了传统恶人流派。 江剑心抽了抽嘴角道: 【这些人手里沾了多少人命,这一点也不好笑。】 【这原罪神殿还真是一群罪人的汇聚地。】 答案真理回道: 【所以嘛,民间流传的恶人不一定有恶报,其实就是因为恶人也有恶神护佑。】 【这世间重要的永远是自己拥有的力量,指望天道是不靠谱的。】 江剑心深表赞同,她盯着报纸思考了半响,忽然一拍脑袋道: 【我知道为什么这盲师不伪装一下去光明神系,而是直接去原罪证道了。】 答案真理孺子可教道: 【你说吧,我给你对对答案,看正不正确。】 江剑心一点点捋顺思维,首次将复杂的时间线和事件都串联起来,给它分析道: 【之前我看见了平安论坛上有很多关于光明之神的宣传新闻,当时我还点击了不感兴趣。】 【后来我想到这应该是光明之神对于天赋世界的渗透——它既然能在天赋世界发这种新闻,证明在电视台等各大传媒组织中应该有自己的眼线。】 【通过眼线它可以了解到天赋世界的消息,自然也能知道前黑瞳制药盲师的大名,甚至记录她的那张脸。】 江剑心从没感觉反推如此简易和丝滑,昔日光明阵营推理术的壁垒全部消失,开悟像一道光,“见微知著”的底层逻辑在她脑中清晰浮现。 江剑心笑了笑道: 【盲师也是光明阵营,本身头脑灵活,她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在衡量过风险后,选择去了更稳妥的黑暗神系。】 【毕竟原罪神殿是她很容易便能加入的。】 答案真理赞许道: 【不错,如今你对复杂问题的剖析,已可见明显的长进。关于她动机的推断,你都说对了——除了那个最根本的原因。】 【不过这根源埋得太深,还未曾显露痕迹,你看不出也属正常。我就不直接点破了,等线索浮现时,由你自己揭开吧。】 江剑心沉稳颔首,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欣喜。 答案真理略作停顿,又似有所感叹道: 【不愧是预知家……即便百世千回,遗忘得干干净净,一旦重新踏入此门,便又能一日千里,扶摇而上了。】 这个变态的操作方式我参考的荒野大镖客2线上模式有些玩家的行为,严肃声明作者不是变态啊。 422.要幸福啊 听见这个称呼,江剑心有一瞬的恍惚。 她其实一直知道,那个被世人仰望的贤者,横绝时代的谋士,在故纸堆与传说中被描绘得算无遗策、挥袖便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名号,就是自己。 预知启示录上记载着她的功业,说书人的惊堂木下拍响她的传奇,甚至十年后并行家阴谋家等一干天之骄子在沙盘前推演时,仍会对着她多年前留下的旧局,神色凝重地吐出那三个字。 可记忆的缺失,让她始终像个旁观者,只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静默地注视那个传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不可破的墙。 可此刻,那声呼唤,轻轻推开了这层隔阂。 那一刹那的恍惚里,某种坚硬而透明、长久包裹着她的无形隔膜,“喀”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不再是隔着玻璃,漠然观赏一幅题为“预知家生平”的壮丽画卷。 那画卷上的事物忽然都有了温度与重量,顺着那道裂痕,汹涌地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些曾属于预知家的荣光、惊叹、如山重任、如影孤寂,像是找到了回家的路,轰然撞进她空荡了许久的魂灵。 江剑心眨了眨眼,从那种格外空灵的感觉中抽离出来。 她跟直觉轻松笑道: 【那当然,我可是曾经的预知家。】 答案真理也鼓励道: 【再接再厉,尽快回归巅峰!】 江剑心一边点头,一边放下报纸,离开了玫瑰集团的洗脑演说现场。 酒馆有整整三层,还有其他的房间和娱乐项目,就是室内人数过多,不免有些闷热。 她下了楼梯,正打算去外面溜达溜达,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看身形像极了刚刚的舞者。 江剑心错愕的走下了楼梯,看舞者少年挡在自己面前,还不待她说什么话,就见他摘下了头上的面纱,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乔……岑?” 江剑心磕磕绊绊的说出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名字。 这是她在青楼地铁上认识的男模,她本身君子端方,抱着剑坐桩,一副高冷模样让其他男模纷纷知难而退,唯独乔岑一直没放弃。 不过后来由于江剑心木呆呆的,还一直不露破绽,他也开始摆烂了,每天等到她上地铁就坐对面纯唠家常,主打一个陪伴也能混脸熟。 这个策略还是有用的,譬如江剑心现在就记得,曾经青楼地铁上有个小倌,不搞暧昧揽生意,每天跑来跟她吐槽底层青楼生存者的糟心生活,偶尔还讨论一下附近污染区的情况,给她一些新奇的情报。 江剑心最大的优点就是耐心,虽然乔岑说的很多都是琐碎的事情,但她都会好好听完,最后给他认真回复几句。 也许是这股耐心,让两人的奇特友谊一直持续到了江剑心最后一次乘坐海都地铁,直到离开海都。 如今来到异世界又看见乔岑,说不惊讶都是假的。 “你……怎么在这里?” 江剑心率先问道。 她记得以前乔岑走的还是清纯校草的风格,身上衣服还是挺多的,现在突然只穿薄纱了,她还有些不适应。 “你走之后,我也找到了一个给我赎身下地铁的恩客,当时我以为我也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乔岑低下头红了眼圈: “但谁知道她是一个强大的战争,宅院里有数不清的男人,玩腻了我之后便把我抛弃了。” 江剑心点点头,末世之后没有礼法,强者配很多弱者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在海都的别墅左右邻居都是这种组合,日常夜夜笙歌,也就她对这些不感兴趣,每天只跟超级人工智能唠嗑。 “……后来我没有去处,正巧南方的血海被填平,两界能够往来了,所以我也就来了这边,找了酒馆重操旧业。” 乔岑接着说道。 江剑心伸出一只手道: “等等……你说两界能够往来了?” 乔岑看她感兴趣,便具体说道: “确切的说……是天赋世界可以来这边的,因为有屏障横着,所以这边去不了咱们的世界。” “我来的时候看见很多人都在往南迁移,他们都是去信仰社会的。” 说到这里,乔岑又抿了抿唇说道: “来到这里以前,看论坛上的帖子,我以为新世界是一个更适合居住的社会,但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便卡住了,随后自嘲的叹道: “可能像我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出息吧。” 江剑心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实际上她还沉浸于大量天赋世界人南迁的震撼上。 不过她又很快想到,这是一个打破信息壁垒的好机会,甚至由于屏障的单透性,是天赋世界在单方面获取信仰社会的信息。 如果那血海忽然复愈不是奇迹而是人为,也算是很高妙的一招了。 “这样啊……” 江剑心出神的说道,她又将目光放到眼前的乔岑身上问道: “那你找我来是为了……” 她以为他会求收留,或者恳求替他赎身,谁知乔岑只是拿出了刚才自己给他的那一杯金币,重新递给了她道: “谢谢您剑尊,没有像这里的其他人一样羞辱我,但是您给的钱太多了,我有些惶恐。” 江剑心给了他满满一杯金币,他当初被恩客从青楼地铁赎身都没这么多钱。 如果是陌生人也就算了,给他钱的人还是昔日的熟人,乔岑忽然就紧张了起来。 “嗯……” 江剑心不知道乔岑的价值观,两人的阶级差距过大,这一杯金币其实不过是她对着污染区劈出一剑的结算工资,全程大概花费一个呼吸的时间。 她不知道这一剑其实已经可以赎掉好几个乔岑了。 但是江剑心瞥了一眼他的表情,从刚才说话的内容语气,开窍后的脑袋却忽然将一切串了起来。 她取出杯中的一块金币,随后将杯子推回,平静道: “好了,我已经取回了我的金币,剩下是对你满腔真诚的报酬。” 她摆了摆手: “这些钱应该够你赎身离开这里了。” “咱们也算是曾经的熟人了,以后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余生要幸福啊,乔岑。” 一身白衣的剑尊笑着走过了他的身边,她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沉稳,还透着一种格外的洒脱。 423.娱乐一天与恢复语言 来到酒馆外面,江剑心才发现旁边竟藏着一个别致的花园,像是店家专为酒意微醺的客人准备的,好让沁凉的风能够拂去杯盏间的热气。 花园并不大,却打理得精心。 绿绒绒的草坪像一块软毯铺展开,其间穿插着蜿蜒的碎石子小径。 各色花卉沿着木质栅栏层层迭迭地开着,淡紫的绣球低垂如云,粉白的月季攀上花架,还有几丛薄荷与迷迭香混种在陶盆里,随风飘来阵阵清涩的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缠绕在枝叶与藤架上的细碎灯带。 明明还是白天,它们却已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暖黄与莹白的光晕缀在绿叶深处,像是藏在花间的星子,让整个花园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雾里。 一位系着亚麻围裙的女招待轻盈走来,微笑道: “这边还有靠蔷薇花墙的位置,很安静,您要过来坐坐吗?” 江剑心随她穿过小径,在一张白色铁艺小桌旁坐下。 木桌面上摆着素陶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蓝色花束。 很快,招待端来了解酒茶。 “啪嗒……” 青瓷壶里飘着陈皮与山楂的温香,配着一碟玲珑的桂花冻,半透明的糕体里嵌着细细的金黄花粒。 江剑心靠向椅背,深深吸了口气。 风过时,灯带的光在日光里泛起涟漪,花影与光斑一起轻轻晃动,仿佛整个花园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真美啊这个花园。】 她向答案真理说道。 【那就多呆一会儿,看你似乎不喜欢酒馆里面的氛围。】 江剑心勉强的笑了笑。 【挺热闹的,服务上也没得说,他们很懂那些贵族体面的外表下究竟喜欢什么。】 她的脑中一闪而过那些仅穿薄纱的男男女女,还有各种她理解不了的调情行为。 【也是因为他们太懂了,所以我反倒不适应了。】 江剑心缓缓道。 【我明白。】 直觉在脑中显示道。全知让它可以感受到江剑心的情绪波动。 答案真理的这一句话,也让江剑心感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慰贴。 就这样一人一理对着花园看了良久,感觉心灵被充分治愈后,才回到酒馆继续奢侈体验。 在后半场的体验中,倒是真让江剑心看见了一些华丽的表演,譬如大型火雨,打火花,还有火中跳舞。 江剑心只能看见表演的浪漫与否,答案真理倒是看见了一些更深入的东西: 【这个火其实是火神信众兑换来的神恩之火……你发现没有,它没那么亮了。】 江剑心没发现,但是她听见了舞台边缘道具组的窃窃私语,他们讨论的就是答案真理说的这个问题。 于是她点点头道: 【就是不知道,金融家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在酒馆体验完后半场后,江剑心踩着月色又去了其他预约好的地方游玩。 其中在成人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她还遇见了西尔维娅。 这次西尔维娅换了一套粉红色的裙子,看见江剑心她顿了一下,还是打招呼道: “晚上好,阿曼小姐!” 西尔维娅其实是有些害怕阿曼家族的,但江剑心足够随和,两人聊了几句后,前者很快放松下来,笑容灿烂的给江剑心展示她的粉红裙子: “你看我穿这一身,像不像玫瑰集团的成员。” 她说着,轻轻踮起脚尖,抓着裙摆转了一圈。 粉色的布料荡开,宛如一朵忽然盛放的花,在夜色与灯光之间格外鲜活。 江剑心在玫瑰医疗待过不短的时间,自然清楚真正的玫瑰集团成员极少会穿如此浪漫夸张的粉红蓬蓬裙。 但她并没有说破,只是含笑拍手: “很像了。” 顿了顿,她又略带好奇地问: “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模仿玫瑰集团的打扮?” 西尔维娅眼睛弯了起来,语调轻快: “这是最近才流行的商务风啦,大家对照的就是玫瑰集团——毕竟那是真正的商业帝国嘛。你想,粉红玫瑰的标识简直太拉风了!” 火神信域的人们极为排斥异教徒和外域神,却唯独不排斥财神。 可能是因为财神掌管财富,而没人会讨厌金钱。 君云期本身极为强势,掌舵下的玫瑰集团,也十分耀眼,仿佛自带威严的光环,连粉红色在这里被重新定义,反倒成了商务与实力的色彩标签。 江剑心听着,目光掠过西尔维娅兴奋的眉眼,又望向远处游乐园里流转的光影。她忽然觉得财神的影响力好像超乎了想象。 颜色、衣着甚至潮流,都可以被权力与财富改写意义。 它的力量是渗透性的,那些林立的公司就是它的神殿,每日上班的员工就是最忠实的信众。 它把上香换成了打卡,进入神殿换成入职。 比起其他神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它是真给钱——还不少给。 在游乐园短暂跟西尔维娅相遇后,两人结伴玩了一些项目,到夜色已深的时候,便相互道别,各自回去了。 御剑回到医院,从前台取了让护士姐姐帮忙留的饭盒,江剑心高兴的回到自己的病房,打算开始愉快的晚餐时间。 除了吃饭之外,江剑心还想起一件事情。 “啪嗒……” 从空间里将已经开锁的三周目日记本拿出来,江剑心抚去上面的灰。 这本日记她很久之前就已经解锁了,但是由于三周目是个老外,名字有特色,语言文化也跟她不通。 江剑心看不懂里面的文字,一直搁置下来。 这次来到异世界,一日速通语言表达,江剑心刚开始是只会说但不会写的文盲状态。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文字识别能力也在自行恢复。 到现在,她自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打算翻译一下三周目的日记。 此时她打开封面,先看见了第一页第一行。 一般来说那一行应该是天气日期,但江剑心之前怀疑这行可能不是天气日期。 因为语气间隔不像。 这次终于会翻译了,再一看,她竟然猜对了。 只见第一行赫然写着—— 【黛丽丝.维拉,第一次轮回】 424.三周目故事〔1轮回〕(1)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日记正文内容的第一句话,充满着迷茫。 江剑心的目光沉入这行字,思绪也随之滑向那个红月高悬的、更遥远的时代。 三周目的开局,实在算不得好。 她有记忆起,就独自在光明信域的平民区流浪。 街道肮脏,路面总是黑黢黢、黏腻腻的,结着来历不明的污垢。 她蜷在某个背风的街角,裹着捡来的、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睁着一双过分安静的眼睛,看着人来人往。 那时候,她的手心就已经能冒出那种奇异的绿色光点了,柔柔的,暖洋洋的。 可她不懂那是什么,只知道这光点出现时,身上磕破的伤处会不那么疼。 街上的其他孩子却把这当作怪诞的把戏,他们围着她嬉笑,拍着手,编了不成调的曲子,唱她是“绿光小怪物”。 每逢这时,衣着破烂的小姑娘就把自己缩得更紧,安安静静的盯着地上某一块被踩实的泥巴,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吸引人的东西。 她不哭不闹,甚至不抬头看他们。 她知道,只要自己像个没有反应的石头,他们的兴致很快就会过去,像潮水一样退走,去寻找更有趣的玩物。 果然,孩子们见这小哑巴总是死气沉沉,没多久便觉得无趣,一哄而散了。 日复一日,她就这么窝在垃圾堆的阴影里。 太阳升起又落下,把贫民窟歪斜的屋影拉长又缩短。 每当暮色四合,炊烟与食物寡淡的香气便从四面八方漏风的窗户里飘出来。 粥的米香,混着一点咸菜或酱瓜的气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那是“家”的味道。 三周目会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些亮起昏黄灯火的窗口,长久地凝视。 她会在脑海里描画,那扇窗后会不会也有一个等待的身影,会探出头,朝她的方向招一招手,用她从未听过却想象过无数次的声音喊: “囡囡,回来吃饭了!” 可幻想终究是薄的,一戳就破。她只是慢慢收回目光,把自己更深地埋进破布里。 夕阳最后的光辉掠过街道,将归家的父母与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昵地交迭着,一路蔓延到巷子口。 而始终覆盖着她的,只有身后那座垃圾堆投下的、沉默而冰冷的、越来越浓的阴影。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一切发生了变化。 先是嬉闹的孩子一天天少了,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载满尸体的马车,轮子碾过污水泥泞时发出的沉重声响越来越频繁。 有时,车上那张被破草席匆匆盖住一半的了无生气的小脸,前几天还在垃圾堆旁又跑又跳。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种混合了腐坏与绝望的气息,人们压低声音交谈时,总会吐出那个词: 【疫病】 但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依旧是那个蜷在街角、从垃圾里翻找生计的小乞丐。 胃袋里灼烧的空虚感,通常只能靠几根酸涩的杂草或别人啃剩还沾着泥土的果核勉强压下。 掌心里那点微弱的绿光,是她不敢示人的怪症。 她记得曾有个醉汉瞥见,惊恐地倒退,嘶声喊道: “魔鬼!手心发绿……是该被烧死的怪物!” 自那以后,那点微光只敢在无人的深夜,在她蜷缩的破布下,悄悄照亮自己磨破的膝盖。 日子在麻木与隐约的恐惧中流逝。 直到那天,一个疯女人挎着空篮子出现在街头。 她衣衫褴褛,眼神涣散,逢人便抓住衣袖,声音破碎: “我的黛丽丝呢?” “你们看见我家黛丽丝没有?” 不等回答,她便又哭又笑起来: “我的黛丽丝……妈妈把你弄丢了……” “都怪妈妈,都怪妈妈啊!” 她开始用力扇打自己的脸颊,掌掴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打着打着,又瘫软下去,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路人远远避开,摇头叹息。 人人都知道,她的黛丽丝,在疫病席卷而来的第一天就没了气息,早被埋进了城外的乱葬岗。 ——哪里还找得回来呢。 那天傍晚,乌云低垂,下起了冷雨。 三周目裹紧身上湿透的、更显沉重的破布,像往常一样,蹒跚到熟悉的垃圾堆旁,在泥泞和腐臭中翻找。 雨点砸在废铁和碎瓦上,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个疯女人竟还站在那里,挎着篮子,在雨里一圈一圈地踱步,像失去方向的游魂。 三周目低下头,专注于一块半埋在泥里的疑似食物的黑硬块。 冰凉的雨水顺着她打结的头发流进脖颈。 突然,一只冰凉枯瘦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瘦骨嶙峋的肩膀。 她浑身一颤,慢慢转过头。 是那张疯疯癫癫的脸,湿透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和面颊,雨水混着泥污在脸上冲出沟壑。 但那女人看向她的眼神,却在刹那间变了。 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爆发出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傻笑,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穿透雨幕,进入三周目耳中: “黛丽丝,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颤抖的手抚上她湿冷的脸颊,雨水和滚烫的泪水一起淌下。 “妈妈好想你……跟妈妈回家吧……” …… 从那天起,在垃圾堆里缓慢腐烂的日子,像是被那场冷雨冲刷出了一道歪斜的缝隙,透进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光。 三周目被疯女人牵着手,带回了“家”。 那是一个窄小、昏暗却异常干净的棚屋。 女人叫她“黛丽丝”,声音里有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笃定。 她给小姑娘蒸出香软的馒头,熬煮热气腾腾的稠粥,用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虽然褪色却浆洗得柔软的布料,一针一线缝制成合身的衣服,小心翼翼裹住她满是冻疮的身子。 疯癫似乎在她身上时隐时现。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忙碌,或者久久凝视着“黛丽丝”的脸。 可有时,她会忽然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用粗糙但温暖的手掌摸摸她的头,低声喃喃道: “我的黛丽丝……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 每当这时,三周目就会僵住。 粥碗的温热透过掌心,馒头香甜的气息萦绕鼻尖,新衣服摩擦着皮肤,带来陌生的柔软触感。这一切都真实得让她眩晕。 可心底却总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 【你不是黛丽丝。你只是一个捡来的手心会发绿光的小怪物。】 她偷眼看着女人眼中映出的、那个被收拾干净的小小倒影,那目光里的疼爱几乎要满溢出来,烫得她心头发慌。 她知道,她不是黛丽丝。 可是……黛丽丝有一个这样的妈妈。 会蒸馒头、熬粥、做衣服,会温柔摸她的头,会用全世界最珍贵的语气夸赞她的妈妈。 她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馒头,甜意在舌尖化开,一路蔓延到心里某个酸涩紧缩的角落。 她也好想……有一个妈妈。 425.三周目故事〔1轮回〕(2) 三周目从来不知道被母亲爱着是什么感觉。但自从那一天起,她仿佛真的有了妈妈。 ——哪怕这份爱,是偷来的。 她不必再在恶臭的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不必在寒夜里蜷缩在街角,用目光去舔舐别人窗内透出的暖光。 每一个夜晚,破旧的小棚屋里,总会有一盏昏黄摇晃的灯,为她留着。 那个女人衣衫褴褛,言语颠倒,在旁人眼中是个避之不及的疯子。 但对三周目而言,她是浑身沾满尘埃的天使,是她灰暗生命里唯一温热的光源。 可这偷来的光,终究是短暂而脆弱的。 瘟疫在蔓延,并且愈发疯狂。 街上横陈的尸体越来越多,运送尸体的板车车轮,日夜不停地轧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 终于有一天,疯女人的脖颈上,也冒出了第一颗紫黑色的疹子。 接着是手臂、脸颊、全身。皮肉溃烂,散发出甜腥的腐臭。 她开始咳嗽,蜷缩,身形一日日佝偻下去,像一片被虫蛀空的枯叶。 三周目常常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听着枕边传来压抑破碎的呻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往复不断的运尸板车。 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明明……明明指尖已经触到了那一点暖,为什么,它又一次从指缝里溜走了? 像捧在手心里的水,无论多用力,最后只剩下冰凉刺骨的潮湿。 更深的绝望接踵而至。 教廷提高了房屋税,税额翻了一倍。她们住的贫民窟棚屋,也要缴纳税款。 疯女人从前靠蒸馒头、卖馒头过活,可现在,谁敢买一个浑身流脓的瘟疫病人做的馒头呢。 那蒸腾的热气,在旁人眼里,仿佛都爬满了看不见的疫病毒虫。 家就这样没了。 母女二人被粗暴地拖到街上,和那些横七竖八、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躺在一起。 寒风像刀子,刮过皮肤。女人的生命力,正随着脓疮的蔓延和一声声空洞的咳嗽,迅速流逝。 三周目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去求活计,可瘟疫摧毁了一切秩序,工厂都在裁员,到她这里只有冷漠的拒绝和驱赶。 走投无路之下,她学会了偷。瞄准那些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路人,疯狂冲过去,抢夺有价值的东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逃跑。 饥饿让她脚步虚浮,瘦弱让她无力反抗。大多数时候,她会被逮住。 拳脚、唾骂、鞋底,雨点般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挨打的时候当然是很疼的,但更疼的是回去时,疯女人看见她一身瘀伤时,那双瞬间被泪水淹没的浑浊蓝眼睛。 女人会死死抱住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声,滚烫的泪水滴在三周目的脖颈上,烫得她心口难受。 虽然日子过的很苦,但她从不抱怨,她甚至觉得,这点痛是值得的。 因为她有妈妈了。 无论如何,她得偷到面包,偷到活下去的可能,让妈妈活下去。 后来有一天,她在凛冽的风中搜寻目标,看见了一辆印有火焰徽记的外地华丽马车,和那个被簇拥着的穿着精致白色小裙子的女孩,其他人恭敬喊她西尔维娅小姐。 三周目冲了过去,指尖碰到那个绣着金线的柔软钱袋,一把攥住。 几乎同时,一只粗壮的手铁钳般按住了她的肩膀。 完了。 她闭上眼,身体习惯性地蜷缩起来,等待疼痛降临。 可预期的殴打没有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响起: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三周目茫然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那位小小姐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摆摆手: “算了,这钱袋就给你吧。” 按着她的力量松开了。 沉甸甸的钱袋真实地坠在掌心,带着陌生而灼人的温度。 三周目呆住了,巨大的狂喜和后怕让她浑身发麻。 有钱了……可以买药了! 妈妈有救了! 她再顾不上其他,攥紧钱袋,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回那个街角。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 墙角下,那个女人蜷缩着。 三周目的脚步猛地刹住,狂喜瞬间冻结碎裂。 女人的脸,已经变成了濒死前的紫黑色。 “妈妈……”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别死,我去买药……我有钱了……你看!” 她举起那个精致的钱袋,像是举起全世界最后的希望。 就在她转身就要冲出去的时候。 一只冰凉而布满溃烂的手,极其轻微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我的……乖女儿……” 女人的声音气若游丝: “别浪费钱了……” “妈妈要走了……这些钱,你留着……好好活……” 那只手颤抖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抚上三周目脏污的脸颊。 女人混浊的蓝眼睛里蓄满了泪,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她,看向了某个遥远虚空之处。 “黛丽丝……我的黛丽丝……” “你要真是黛丽丝……该多好啊……” 她身体的力量在迅速流失,眼皮沉重地垂下,又猛地挣扎着掀开。 在最后弥散的瞳孔里,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轮廓。 那张溃烂不堪的脸上,忽然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肌肉。 一个释然的微笑轻轻漾开。 “要是黛丽丝还活着……也该像你……这么大了……” 话音落下,抚摸脸颊的手,无力地垂落。 三周目没有动。 她依旧死死攥着那个钱袋,指节捏得发白,僵硬地坐在那具迅速冷却的躯体旁。 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灼热的干涩。 她呆呆地望着面前被血月染成暗红的地面。 那红色浓得化不开,黏稠得令人窒息,像从她心口最深处剜出来的血,无声地漫延,浸透了她整个世界,怎么也止不住。 下午,教廷的新命令颁布了。 为遏止瘟疫,所有死于疫病者,就地焚烧,每烧一具,士兵可得对应一定数额的赏金。 这道命令,迅速变成了地狱的通行证。 为了多领几个铜板,士兵们开始将还有气息,仅仅出现症状的人,也一并拖走,活活烧死。 当巡逻士兵踢踏的靴子停在墙角时,三周目只是抱着膝盖,蜷在女人身旁,睁着一双空洞到极点的眼睛。 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娃娃。 士兵瞥了一眼地上紫黑色的尸体,又瞥了一眼这个脏得像小乞丐的女孩,懒得检查,也懒得分辨。 “这个也差不多了,一起烧。” 柴薪被粗暴地堆迭在四周,火把扔了上来。 干燥的木柴噼啪爆响,炽热的火舌猛地窜起。 三周目依然没有动,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火焰带来的滚烫,与心底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正在将她从中间慢慢撕裂。 这个世界或许有美好的一面,但铺展在她眼前的,只有彻底溃烂生满蛆虫的绝望。 她来到这里,或许只是为了尝尽这恶意的一切。 就在火焰几乎要吞噬她的刹那,一阵突兀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肮脏的街巷,将逼近的火焰彻底压灭。 三周目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眼。 街角最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立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黑色绅士服、头戴黑色巫师帽的少年。 他站在那里,脸上原本没什么情绪,但是在对上三周目的眼神时,却下意识的挤出一个微笑,想要安慰她。 少年的表情看着专注又可爱。 月光血红,映亮他帽檐下认真的眉眼。 ——那是第一轮回的她的哥哥,艾德里克。 426.三周目故事〔1轮回〕(含艾德里克过往)(3) 艾德里克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行为。 教廷的新命令让街头随处可见被活活烧死的人,数量太多他救不过来,也没办法一个个去救。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路过,看着那一顿顿燃烧的火堆和痛苦的嚎叫感到沉重的难过。 本来这次路过街角也应当是悄然而过,可是当看见那个小姑娘的脸时…… 他却瞬间恍惚了 艾德里克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行为。 教廷的新命令让街头随处可见被活活烧死的人,数量太多他救不过来,也没办法一个个去救。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路过,看着那一顿顿燃烧的火堆和痛苦的嚎叫感到沉重的难过。 本来这次路过街角也应当是悄然而过,可是当看见那个小姑娘的脸时…… 他却瞬间恍惚了 连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拉扯过,当下面色一板,手臂一甩,将自己的衣袖从吴氏手中拉了回去。 赵明晟见到张诗茹终于醒了过来,急忙就要上手去抱人,锦绣急忙将他给拦住了。 “二哥,你说说这四哥要是还不回来,我们这儿可就不就是白准备了吗?”望着远处空空如也的山峦,嬴康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巫医当即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墨揽的目光之中带着一抹复杂的深意。 而今天的她,洗尽铅华,将真实的她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他眼前。 赢轩连问都没问张淳便知道这件事情出自呔子党的人,只有他们才有这样的力量指挥一个三品大员做事。 车子成功抵达剧组,就在冷苏准备下车时,宁泽却突然拦住了她。 如今,他和她之间是真真切切有了婚约,还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赐婚的。 沈菀诧异的看向屏儿,“这么说姑爷在孩子哪儿?”沈菀还以为秦琰回了秦家了,没有想到秦琰竟然会是去看两个孩子去了。 “好,我们就在这里先看看火势如何?”说罢嬴康转过头,望着山岗下安谷的队伍。 再加上前些天叶枫在这公园里给上百只鬼治疗时遇到的那个道士和他的徒弟们,就更加可以确定,道术协会的确是在附近了,否则也不可能遇到他们。 稀世极品的翡翠,宁夏现在居然拥有两块了,这两块毛料拿到翡翠公盘上去拍卖,最少也能拍出三个亿。这丫头的财运,真是让他惊叹死了。 牙齿微微颤抖,陈思南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嚎嚎大哭,反倒是沉静的如同一坛死水一样。 说罢,苍云真人双手掐决,一道道刺眼的白芒自他手决间爆发。随着手决掐动,迅速便有一个玄妙的印决自他手中凝聚成型。 万卿矢和孟浩在这一刻彻底为夜灵折服,并在自己心里发誓,他们要强大起来,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守护着她,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大家注意了,现在我们都在舰艇上,同时也是在海面,而再过几天就会到达深海的区域,那么大家到时候就一定要随时注意安全,同时也要把身边的同伴照顾到,现在属于游玩时间!”子云也是提出了注意事项。 子云在自己那图腾中找到与三位匹配的神兽要了一滴精血,当然青龙的精血就给了蛟龙,其它两位霸主也是得到自己的神兽前辈的精血。随后子云就消失在它们的眼前,子云回到了隐形的飞船里。 轻风漫卷,一片黄了半边的梧桐叶翩然飘下,正落在她的烟纱散花裙上。 这血尸好像有些智商,也或许是尸体里的魂魄在操纵。总之它也知道光凭煞气无法抵挡铜钱剑,便干脆挥动手爪将飞来的铜钱剑挡开。 谢九刀即便失踪了几十年的时间,但是在邪道之中,提到用刀之人,谁能不提起谢九刀三个字。 其实,公司出了这样的事情,不管是谁做的,她都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那天夏晋远居然让保安像赶乞丐一样地把她赶了出来,再怎么说,她也曾经是公司的副总,他这样对她,让她彻底死了心,原来她什么也不是。 427.三周目故事〔1轮回〕(4) 虽然是一场漫长又悲伤的梦,艾德里克苏醒后却一直走不出去。 理智告诉他都是假的,他明明是光明之神神侍家族的成员,也压根没有什么妹妹。 可莫名地,他总是不自觉地回想梦里的一切,细细咀嚼那份浸透悲凉的苦涩。有时他忍不住想,倘若这场梦是真的,或许也不坏。 尽管结局悲伤,但他曾体会过温暖的亲情,甚至在死后仍有【遗憾】替他完成心愿。 总好过眼前这清冷而孤寂的现实。 就在艾德里克心神动摇的这个夜晚,红月高悬,他看见了那个蜷缩在火堆旁的小姑娘。 【她是谁?】 艾德里克的脑袋瞬间闪过这句疑惑的话,紧接着是更加笃定的话语: 【不知道……反正,她是我妹妹。】 于是他救下了小姑娘,而小姑娘跑着来到了他的身边,揪住了他衣袍。 “你要跟我走吗?” 戴着黑色巫师帽的青年垂眸看她。 三周目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接着问。 三周目愣住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叫什么。 疯女人常唤“黛丽丝”,但那不是喊她的。 对一个流落街头的乞儿而言,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终究是种奢侈。 她只停顿了一霎,然后低声开口: “我叫黛丽丝……维拉。” …… 那日之后,这位名叫艾德里克的巫师带着她离开了光明神的信域。他认下了黛丽丝·维拉这个妹妹,领她前往自己居住的原罪神信域。 维拉对于青年的住处感到诧异,因为印象里原罪神信域是穷凶极恶的人才会去的地方。 对于这个疑问,青年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后说道: “我以前曾经是光明之神神侍家族的……一个小成员,因为疫病的事情与家族产生了分歧,于是后来被驱逐了家族。” 原罪信域除了以穷凶极恶而闻名外,它的包容性同样颇负盛名。 黑暗神系的大多数信域都不接纳光明神系神侍家族的成员,哪怕已经被驱逐。 在这种情况下,臭名昭著的原罪神反倒突显出了自己的特色—— 它秉持的理念是“恶人不问出身,坏蛋不问出处”。 不搞歧视,不戴有色眼镜,只需来者一心向恶,手起刀落,它自一视同仁。 原罪之神的圣典《恶人是怎么练成的》更是因为过于通俗易懂和炸裂逆天,而创下唯一一本以圣典的定位成为百万畅销书的旷世传奇。 在这片信域,唯一的入场券就是手里沾过鲜血。 艾德里克蹲点了一个曾经虐杀幼童的恶人杀掉后,也就顺利进入了原罪神信域,成为了这里千千万万“坏蛋”中的一员。 维拉跟着他进入了原罪神信域,在艾德里克的小屋住下。 那段时光,成了回忆里难得的宁静日子。 黑巫师帽的青年的职业是杀手,但是作为被神侍家族驱逐的成员,他原本没有神明的力量可以借用。 没有力量在这片大陆就意味着无休止的欺凌和屈辱,为了能够生活下去,甚至保护妹妹,艾德里克一直修炼的是“禁典”。 “禁典”只是大陆人们的惯称,实际上,它还有一个更正式的名字,叫做—— 《死序与寂灭之神法典》 当维拉第一次看到哥哥从架子上拿下这本厚实如同墓碑一样的漆黑典籍,小心擦拭它的皮质封面时,不免有些怔愣: “死寂之神的圣典吗?” “是的。” 艾德里克放下绢巾向书露出虔诚的眼神,他叹息道: “赞颂死寂。” 维拉不了解这位神,她只知道这是一位强大而遥远的神明,它在大陆上没有自己的信域,可整个大陆都是它的香火炉。 传闻死寂之神不收信徒,所以它的圣典里关于死序的每一个法术都明码标价,需要用血肉和生命去回报。 维拉没敢问青年,他到底回报了死寂什么。 血肉,还是生命? 从青年一天比一天苍白的脸上,她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维拉手心里的那团绿光也在茁壮的生长。 直到某天,她从书架踮脚抽书时重心一偏,整个人顺着木梯跌了下去。 木刺刺入掌心,疼痛尖锐。 就在那一瞬,那团蓬勃的绿光忽然漫溢而起,如流水般包裹住伤口。 血肉生长,伤痕平复,只留下肌肤下微微的暖意。 维拉怔怔看着自己完好的手心,终于明白这长久以来被斥为异端,不得不隐藏的绿光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治愈。 绿光尚未完全消散,柔和的光晕漫开,照亮了随她一同滑落在地的那本棕色精装书。 《恶人是怎样练成的:金融与信仰学》 这本她反复读过数遍的著作,出自一位欺诈师之手。他曾伪装潜入上流社会,揭露了诸多惊人真相。 因所言过于真实,此书甫一问世即遭各大教廷封锁,本应就此湮没。 但后来却被原罪圣典,那本世人唾骂癫狂的《恶人是怎样练成的》收录,进而得以保存——原罪圣典里有太多这样的书,可能这才是它畅销的真正因素。 那一瞬,维拉凝视着这个书名,脑海中轰然涌现无数书中字句。 【财神麾下的玫瑰集团垄断医疗,索以天价……教廷采购财神以金钱之力凝聚,仅含稀薄治愈力的圣水,向信徒施恩,声称此乃“独属恩赐”“生命圣水”……可天生拥有绿色治愈之力的赐福者,却被污名化为“怪症患者”】 【这是一场合谋的围剿,财富之神敛财,诸教廷收信——各取所需。】 【真正的治愈之光,何时方能重临人间?】 【我们仍在痛苦中期待着。】 维拉捧着这本棕色封皮的书,掌心那点莹莹的绿光正静静亮着,像一株不肯熄灭的幼苗。 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她从来不是什么绿光小怪物。 世人讥讽她的与众不同,却不想…… 真相不是千夫所指才是真相。 它藏在重重谎言的遮盖下。 造就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却最终在原罪之神的圣典中原形毕露。 主页开了本新书,但是1vn无敌流女主哨兵,对多男主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喜欢无cp的宝宝可以忽略这行,因为开新书的初衷是为了给这本带点流量,但还没等我把新书养大,这本忽然有流量了。 另外感谢宝宝们的打赏~明天会双更一波。 428.三周目故事(二合一)〔1轮回〕(5) 那日之后维拉第一次开始尝试接纳自己手心的绿光。 接纳它其实并不难——那光如此温暖。 在贫民窟的岁月里,它早已默默护着她,将疾病隔绝在单薄衣衫之外。 如今她任由它在掌心悬浮,一团柔和而蓬勃的光晕。 枯萎的花瓣在光中缓缓舒展脉络,陈年的伤痛遇见它便悄然退去。 这是真正的治愈 林海内心一阵苦笑,想不到费尽磨难见到了王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少离和她一起进山采药草,山洞塌方了,少离扒土扒得鲜血淋漓的手。 但是秦奋怎么会怕这些,自己不用青木剑诀就能分分钟秒杀这帮人,此时他自然是知道这帮人心里的想法,不又好笑。 看着苏音惊喜的模样,秦宇嘴角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这里的百花都是轩辕星辰亲自种植的。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蜀地天府之国,产出的粮食足够供养整个天下,按理来说孱弱的后蜀早就应该被各国所吞并,但是沧海桑田,后蜀却始终屹立在天下,而没有被他国吞并。 “能不能吃完再?我马吃完了。”楚天天忽然说道,因为嘴里还有东西没有吃完,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囔囔声。 强忍着臭味,我走到寝室窗户口,将窗户打开,微风轻轻而过,终于将那臭味吹散,只是那淡淡的味道却依然还存在着。 从过年到现在,到底是在大陆发展,还是去大马,两人争执不休。 谋人,谋士不仅为自己谋,还要学会为别人谋,若是一个谋士不能为别人出谋划策,那就不能被称为谋士。 当初之后,武飞龙一直心存不甘,这些年都有派人在寻找秦宇,因为秦宇渡劫之后就去了仙之天地,所以,一直无果。 一道黑影闪进去,并没有开灯,借着走廊的灯悄悄摸到桌子下,从桌底摸出了什么。确认之后揣进口袋里,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我想要过奢侈的生活。无论身在那个城市,都能吃到南岛的荔枝、鲜卑的羊乳,穿江南的丝绸、染楚地的漆。凉州供给我棉花和蜜瓜,司州送来牡丹与陶瓷。如果我生病了,有极北的灵芝和极南的沉香可入药。 辛美君把嘴-扬,一股安志国精髓的味道随之呼出,辛美君走过为就搂着安志国撒娇起来,整个的身子都在安志国的身上扭成了一团。 听到张家良的这句话,黄士良长长的舒了口气,在这个时候如果张家良放弃了黄妃儿,等于放弃了整个黄家,以黄家此时的势力,在面对桂系时简直可以说是不堪一击,到时即使黄士良的父亲黄培盛出面恐怕也无力回天。 曲雪儿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在场的记者浑身一震,他们假装整理衣服,打开了隐藏在身体上的录音器或者是针nsn头。 眼看着儿子哭累了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顾筱筠悄悄给他调整了下姿势,这才再次看向程老爷子。 顾筱筠悄悄吸了口气。看着屋内的景象一点一点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一口气饮尽杯中美酒,将杯底朝上,示意自己已喝干。周王看着他的杯底,又看了桓凌一眼,不敢相信方才那个“我家”不是他说的,而是宋时说的。 叶妙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叶妙在学校总被欺负吗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脑袋还有些疼,叶奶奶说是被人推倒了, 那些人应该是眼前这几个吧。 429.三周目故事〔1轮回〕(6) 那日之后,维拉的家庭和事业得到了平衡,有了哥哥的支持,她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投入治愈之术的推广上。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青叶神,信仰像火一样疯狂蔓延,不知何时起,底层人们开始供奉青叶草。 他们将原本的神像砸烂在地,在神龛的位置放上青叶,成千上万的信仰开始凝聚,被供奉的青叶也似乎有了魔力,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教廷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们怒不可遏,每个被砸碎的神像都是流失的信仰,而这信仰他们认为是被青叶给偷走了。 什么治愈之术,那明明就是卑鄙无耻的信仰小偷! 愤怒形成了浪潮,在神职阶层疯狂燃烧,贵族阶层同样厌恶青叶神的存在,他们高高在上,疫病沾染不到他们身上,可是治愈之术的存在打断了原本的医疗体系。 大部分贵族世家都与玫瑰医疗有长期医疗合作,他们已经投入了大笔资金用于医疗,现在那些卑贱的下等人用那绿光就可以获得和玫瑰医疗同样效果的疗效—— 那自己亏损的大笔医疗投入算什么? 在某些信域,甚至有些贵族会与玫瑰医疗合作,获得医疗资源后,再将它翻倍高价卖给下层人。 如今青叶神的出现将这一切全部推翻,自然引起了他们的不悦。 愤怒像火,将神职阶层和贵族阶层连接在了一起,他们开始合谋如何绞杀这个野神。 青叶神可以治疗疾病,信仰蔓延的太过疯狂,他们打算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于是多个教廷联合的新法规颁布—— 青叶是不详的、罪恶的、卑贱的,所有信仰青叶神的人都将成为贱奴。 他们的孩子就算从疾病中挣脱,也将陷入底层的淤泥之中,不得学习任何文化知识,也不允许参与任何体面的社会工作。 翻找垃圾的流浪人员将成为他们的归宿,肮脏粪圈的清洁工是他们唯一能从事的工作。 他们将成为贱民中的贱民,永世不得翻身。 法律一经公布,尚未从疫病中挣扎而出的民众不以为意,但已经被青叶神治好的大部分民众却犹豫起来。 虽然青叶神拯救了自己…… 但自己有必要为了这么一位不被承认的神搭上后代的未来吗? 他们在教廷的手下,终究是要生活下去的,何必去得罪教廷呢? 犹疑在青叶神的信众中蔓延,在贵族阶层雇佣民工需要检查家中神龛的新规则的进一步施压下,一场空前浩大的倒戈开始了。 原本供奉的青叶被撕碎抛弃于荒野,神像雕刻师的订单再次爆满。 神明的信仰再次在信域里传唱,被医治好的人们若无其事的当做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 信仰在缩小,在反噬,权利更为庞大的神职阶层和贵族阶层铁了心的要把“青叶神”代表的治愈之力彻底掐死。 他们又再次下令雇佣杀手远征原罪神信域,誓要杀死那个妖言惑众的女孩。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发生。 维拉发现哥哥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还时常背着她剧烈咳嗽,并用手帕擦拭着什么。 某次她实在忍不住,快速跑上前夺过手帕,结果看见了帕中殷红的一团血。 艾德里克虚弱的看着她,却依旧温和道: “这是一些老毛病了,不用担心的妹妹。” 维拉知道他在说谎,因为青年说谎的只是总是忍不住眨眼睛,一股很心虚的样子。 吐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维拉其实是明白的。 她看向桌子上那本漆黑厚重的书,把它抱起来爬上梯子,放到书架最顶层,而后对青年警告道: “以后你不许再用那本书里的法术了,它是死神——你知道吗?” “祇会掠夺你的生命,直到你的血肉、你的整个人都要进献给它!” 穿着蓬蓬裙的小姑娘气呼呼的站在那里,声音悲伤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青年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道: “其实我早就已经透支了。” 死寂之神的法术极其强大,最低的价码都是百年寿命。 它被列为“禁典”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这里面没有弱小的术法,每一道都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他从用出第一道的时候就已经将生命献祭给了死寂之神,之后的每一道都像是贷款。 艾德里克不知道自己能借贷到什么时候,死寂之神又何时收回它的欠款。 他只知道死神宽容,让他活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忽然吐血,他明白死寂之神正在索取回报,神祇阴冷的脚步声正缓步而来。 …… 艾德里克的状况几乎是急转直下的糟糕。 从吐血开始,不到三日便卧病在床,无法动弹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教廷的杀手团队找到了两人的小屋,他们团团把这里围住。 而屋里,艾德里克气若游丝,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已是濒死之态,无法再保护妹妹了。 维拉坐在他的床边,哭着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 她曾通宵学习医术,以为世间万事万物努力了都会有结果。 但后来她发现,原来有些事情不仅仅需要努力,还有比努力更重要的东西。 就像因病去世的疯女人,像濒死的哥哥,像这个癫狂的社会。 “妹妹……你要照顾好……自己……” 艾德里克摸了摸她的脸,最后手便沉沉的落了下去。 “啪嗒——”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的杀手冲了进来,一柄刀瞬间刺入了维拉的胸膛。 “噗呲————嗡————” 血滴落在床上,治愈之力猛然迸发,心脏的伤口在愈合。 在这恍惚的间隙,她看见了哥哥的身后,小屋的窗口上,正坐着一位拿着巨大镰刀的黑袍神明。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一挥镰刀。 “嗡————————” 一股深黑的气息如水纹般荡开,所过之处,一切归于沉寂。 屋中除了她,所有人都无声地倒了下去。 “你……” 维拉想说什么,却见那神明先抬起头,露出一张跟自己一样,却面无表情的脸。 “死寂之神,位置空悬。我获得了一部分权柄,但是不够——我要全部。” 她冷冷的看着她道: “之前有一个周目,一剑救世,得到了大量的信仰,让我能用信仰搭梯,来见你一面。” 黑袍神明抬起手,镰刀尖径直指向维拉: “我需要更多信仰。” “由你来给我。”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床榻上的青年,冰冷道: “他向我献上了远超所能回报的代价。只要你给我信仰,拥有完整权柄的我,便能改变他必死的未来。” 430.三周目故事〔2轮回〕(7) “哈哈哈,绿光小怪物!” 黄昏时分,那个倚靠在垃圾堆旁,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蜷缩成一团,身体缩小了整整一圈。 血红的夕阳斜斜地洒在废弃的杂物上,也照亮了那群围着她、又笑又闹的孩子: “小怪物呀小怪物,冒绿光的小怪物!” “咦嘻嘻嘻——哈哈哈——小怪物!” 他们唱够了,便一哄而散。 只剩下维拉还呆呆地坐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是梦吗? 不对。 她分明记得,那位身披着黑袍、手持黑色镰刀的神明,在说完那句话后,便朝她挥下了一刀。 无边无际的黑气吞没了她,连治愈之力也被彻底压制。 身体在瞬间碎裂成千万道金光,意识随之沉入最深的黑暗。 ……然后,她就在这里醒来。 维拉坐在黄昏里,夕阳将整条街道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 路边没有尸体,没有腐臭的疫病患者,也没有那个提着篮子,又哭又笑的疯女人身影。 她回到了噩梦开始之前。 而噩梦还没有发生。 维拉伸出手。 “嗡——————” 一团炽烈而纯粹的绿色光芒,在她小小的掌心之中静静浮现。 是她的治愈之力。 整个世界的时间线都被重置,可唯独她的力量,她所经历过的一切没有被抹去。 那些在第一轮回里,她没日没夜、拼命学习的无数医学知识,如今都清晰烙印在脑海中,那经过铸造的强大治愈之力,此刻依然在她体内流淌。 那些在黑暗中累积的日夜,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如今全都化作了第二次开端的、更高的起跑线。 维拉紧紧地攥住了双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对着天边那轮快要沉没的残阳,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冲掉了脸上的一点污迹。 她哭得肩膀颤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像要把上一世所有的情绪全都倾倒在这一场眼泪里。 直到最后,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一点点坚强的擦干了脸上的泪。 哭红了双眼的小姑娘仰起头,望向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的天,感受着自己小小的身体中蕴含的无数学识和强悍力量。 上一世绝境中的悲伤感叹变成了一种更新的领悟。 努力怎么会没用呢? ——努力啊,明明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东西了。 脏兮兮的乞丐女孩从垃圾堆旁站起来,向街头最大的报社跑去。 那里一个带着花色高礼帽的少年正拿着自己的手稿,涨红着脸据理力争道: “先生!请您再看看!这里面的每一个数据、都是我实地考察一笔一笔记下来的!我甚至预付了印刷的定金,你们报社没有理由拒绝!” 报社老板不耐烦的驱逐道: “去去去!谁敢给你出版这个!赶紧给我滚!” “砰——” 厚重的木门被毫不留情地摔上,剧烈的响声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少年被结结实实关在了外面。 他瞪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后只能泄愤般地用拳头砸了一下坚硬的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他被挫败感烧得头脑发晕时,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街上的嘈杂,钻进他的耳朵。 “安道尔!” 安道尔下意识的回过头,发现是一个几乎与身后污浊墙角融为一体的小女孩。 她瘦小得可怜,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不知是泥灰还是煤渍,让原本的肤色难以辨认。 身上那件“衣服”勉强能看出裙子的形状,实际上是由好几块颜色、质地都不同的破布胡乱缝合而成,边缘参差不齐,下摆还沾着已经干涸板结的烂泥。 这是很典型的赤贫街区里随处可见的小乞丐模样。 安道尔皱了皱眉,但眼中掠过的一丝诧异很快被好奇取代。 他并没有流露出常见的嫌恶或怜悯,只是略一迟疑,便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小妹妹,你刚刚喊哥哥什么?” “安道尔。” 小姑娘声音清晰的再次喊道。 眼前的花礼帽少年笑嘻嘻道: “哥哥可不叫安道尔,哥哥叫艾尔森,小妹妹,你认错人了。” 他伸出手,想像安抚邻家小妹妹那样揉揉她纠结打绺的头发,指尖刚触碰到那粗糙的发梢,动作却戛然而止。 因为女孩抬起那双过于平静的与肮脏外表截然不同的清澈眼睛,看着他,一板一眼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就叫安道尔,是一名欺诈师,你手里拿的是《金融与信仰学》的手稿。” 她一拍小手又补充道: “哦对了。你现在还没能把它成功出版。”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少年笑不出来了。 他放下了手,盯了小姑娘几秒,最后缓缓站起来。 安道尔摘下那顶花色高礼帽,按在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轻浮或伪装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探究: “你是谁?” 维拉其实还没有给自己编好身份,但是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词自然而然地滑到舌尖,然后被她用一种与外表年龄极不相称的近乎漠然的平静语气吐露出来: “我是一名先知。” 她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当一名先知,但好像模模糊糊有某种直觉,让她冷静下来,语气平稳而具有引导性的说道: “我知道哪里可以发表你的手稿。” 在第一次轮回完整经历过一遍,她当然知道安道尔后来究竟在哪家报社最终发表的手稿。 她同样也知道这个手稿会给他本人带来怎样的灾难。 但是这并不着急说。 人在绝境里的感受才是深刻的。 两次预知全部成功的那一刻,她这虚伪的身份便能轻而易举的立住了。 听了小姑娘的这句话,安道尔的眼中闪过犹豫和挣扎。 他是一名欺诈师,有无数个名字和身份,真正的名字从未被人知晓过。 ——如果不是先知,她又是怎样知道的自己的名字?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他再次看向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映着街道昏暗的光,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懵懂,没有乞丐的卑微乞怜,也没有骗子的狡黠闪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就在这一瞥之间,他相信了。 于是花礼帽少年凝重了一瞬,而后重新戴上帽子,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好吧,亲爱的小先知。你戳中我的痛处了。发表那篇东西确实是我目前最迫切的心愿。”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又俏皮的姿势: “这样,公平交易,你告诉我那家报社的名字和地址,作为回报——我请你住到我落脚的客栈去,管吃管住,顺便带你逛逛城里有趣的地方。” “怎么样,这报酬还算丰厚吧?” 安道尔当然不傻。如果这女孩是某个对手派来设局的诱饵,或者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阴谋的一部分,近距离持续的观察无疑是拆穿把戏的最佳方式。 以“慷慨的报酬”为名,将不确定的危险因素置于眼皮底下,才是最正确的行为。 维拉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回应给他一个同样灿烂的笑容。 新的轮回,而所有计划的第一步,永远是挣脱贫困。 她需要温暖的食物填饱抽搐的胃,需要干净的衣服替换这身散发着馊味的破布,更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栖身之所,让她能够从容思考。 而这一切,眼前这位心怀野望却处境窘迫的年轻欺诈师,恰好都能提供。 一切进行的都刚刚好。 虽然身着破布,但她依旧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道: “当然,先生。”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感谢您的慷慨。愿我们的合作,能为我们彼此带来……应有的报偿。” 30号上畅销精选,上推当天会双更。 431.三周目故事〔2轮回〕(8) “不是我说……” 安道尔看着面前一手一只鸡腿,吃的满嘴流油的小姑娘说道: “你到底几天没吃饭了?” 小姑娘穿着他刚刚给她买的绿色蓬蓬裙,边嚼着嘴里的肉边嘟囔着: “我是个乞丐好不好,乞丐有能吃饱饭的吗?” 花礼帽少年感觉很稀奇: “我买的一只烧鸡一共两条腿,你一手一个,一只都没给我留。” “你不是先知吗,为什么混的这么惨?” 维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神色自若地答道: “你应该问这世道为何有眼不识泰山,对有识之士从不善待,而不是反过来质疑先知本人为何混的惨。” ——她可聪明得很,这种自证圈套才不会往里跳。 安道尔果然被这句话带偏了思路,他愤愤地一拍桌子,震得杯里的茶水都晃了几晃: “说得对!我费尽心血调查统计,写成那份揭露惊天秘密的手稿,结果那些报社个个有眼无珠,根本看不出其中精妙。” “这世道果然从不善待有识之士!” 吃完了饭,维拉告诉他的那家能接纳他手稿的报社还没开门,安道尔打算去街道上溜达一下,也就顺便带上了维拉。 两人路过一家草药店时,维拉被铺位上的药材吸引,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上前想细看那些药草,脚尖却无意碰到铺位前摆着的花盆。 霎时间,一行字浮现在她脑海中: 【合光草,性温,可入药,用于小儿哮喘。】 维拉微微一顿,随后蹲了下来。 安道尔看她不走了,怕她吃了自己两只大鸡腿又偷偷跑了,便也停了下来,好奇的看向她。 “怎么了,维拉妹妹?” 维拉假装端详花草,脚下却悄悄在几个花盆间轻碰试探——果然,她的治愈之力似乎升级了。 现在只要脚尖触到药材,脑中就会自然浮现出其名称与用途。 “我想去药材市场看看。” 维拉猛的抬头对安道尔说道。 花礼帽少年更诧异了: “为什么?” 维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面色平静地扯了个谎: “因为我是先知。我能看见的未来,比你想象的遥远得多。” 依照少年往日活泼叛逆的性子,这时候早该跳起来反驳了。 可这次,他却沉默了下来。 药材……疾病…… 安道尔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家族闲谈中听到的传言: “……你听说没有,卡尔斯男爵患上了一种起黑色疹子的怪病,玫瑰医疗的萨默斯医师说传染性很强,与人接触可能会形成范围性疫病浪潮,建议隔离治疗。” “后来住院没有?” “当然没有,那个给他看病的萨默斯医师是个小少年,刚来玫瑰医疗不久,卡尔斯男爵压根不相信这年轻医师的诊断,他觉得自己只是普通的皮肤病。” “听说啊,他看完病就去青馆里发泄去了,玩了好几个幼童——唉,也不知道这病……会不会真传染出去……” …… 去药材市场逛了一圈后,维拉基本可以确认自己的确是能力升级了。 这一路上,安道尔异常沉默。 沉默到他走进那家自己推荐的报社,将手稿交给印刷工人,沉默到两人重新走到街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少年在身边叽叽喳喳,维拉竟觉得街道太安静了些。 “维拉。”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说……未来会不会突然爆发一场瘟疫?” 维拉猛地转过头。 少年没有看她,目光垂在石板路的缝隙里。 “你为什么这么问?” 安道尔深吸一口气,像在积攒勇气: “……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毫无征兆的。” 只是那些预兆,往往只在某些圈子里悄悄流传。 就像卡尔斯男爵的事,只在几个与玫瑰医疗有往来的家族之间被低声谈论。平民百姓根本无从知晓——玫瑰医疗的门,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维拉看着少年紧握的拳头,看着他帽檐下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他这一路的沉默从何而来。 “你说得对。”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未来确实会有一场疫病……很多人会死。” 安道尔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坐到路边的长椅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空荡荡地投向街道尽头。 夕阳给他精致的衣裳镀上一层金边,从帽檐那些闪着亮光的细小钻石,能猜到他的出身应该也是非富即贵。 维拉等着,等着他像其他贵族青年那样,说出“诶呀真是可怜”或是“可惜了呢”之类的漠不关心的话。 可他没有。 少年忽然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将帽子狠狠拉下来,盖住了整张脸。 “……” 维拉看见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许久,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一寸,久到街灯一盏盏亮起。 终于,他抬手缓慢而郑重地将帽子重新戴好。 抬起脸时,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那……小先知能拯救这个世界吗?” 维拉愣住了。 那不是贵族审视卑贱平民的眼神,那是一双干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睛——属于一个还没学会用阶级衡量生命,还没被傲慢侵蚀良善的少年。 他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揭露财富之神与教廷的阴谋,会气鼓鼓的觉得报社不愿意发表他的文稿单纯是编辑有眼无珠。 他还不懂得瘟疫首先会吞噬贫民,不懂得贵族总有退路。 他分不清街道上的乞儿与马车里的少爷之间的区别。 少年的安道尔只知道疫病会死去很多人。 ——而他不想让世界变成这样。 “我只能预知,不是神。” 维拉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 “但我会用尽全力去阻止。” “也许你需要一个资助者。” 安道尔说道。 “我们家以赌起业,而家中长辈时常告诉我,每个赌徒都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他抬起眼,直直的看进她的眼里。 “你需要药材吗?” 维拉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看着这个戴着花礼帽、衣裳精致的少年,看着他眼睛里跳动的近乎天真的火焰,看着他那份还没被世界磨钝的冲动与善意。 过了很久,她缓缓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需要。” 夜色完全笼罩街道时,她朝他微微躬身: “那么,谢谢你——” “未来救世主的赞助商先生。” 432.三周目故事〔2轮回〕(二合一)(9) 那日之后,安道尔和她达成了约定,由他来提供资金来支持她的医疗活动。 安道尔所在的欧文家族是著名的赌王家族,他们手下有无数赌场,遍布整个大陆,其中最大的光明赌场,就在光明之神信域。 安道尔是赌王家族的小公子,他的头上还有一个姐姐。 根据家族传长不传小的规矩,目前是他的姐姐在打理家业, 闻言,子龙这才接过匕,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并没有现可以证明它就是暗之刃的地方,不过既然如此的相像,倒不如放在身边。子龙右手一伸,把匕存入了空间戒指中。 夏王大骇,猛的跳了起来怒声嚎叫道:“还不去追!‘定星轮’也就罢了,镇国九鼎,九鼎,九鼎!”夏王怒极冲心,体内巫力疯狂运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直喷出了数百丈外,正正的把几个巫卫打得粉身碎骨。 不到一刻钟,那舟船外侧便插着大量的羽箭。河面之上,羽箭随着河水往下游漂去。 “‘灵风蔽佑’已经吸收了数千年的能量,如果全力开启,将整个怙悾城覆盖五天是没问题的。”第五宏博心中计算了一下,迎上子龙的目光,肯定的说道。 强大的气息从华香身体爆出来,此刻华香就好似要和天比高,要和地争锋一般,什么都撼动不动华香。 “退下。”那摩罗微微皱了皱眉,那侍卫立刻惶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额,我到史密斯那里去,关于新电影还有一点地方需要磋商的。”陈志明撒了个慌,总不能说自己是去玛丽那里过夜吧? 他要以这种轰轰烈烈的做法,转移人们的视线。纵然东厂的人对他有怀疑,恐怕也只会认为他是一个大骗子。 “难不成,是替身么?那也,和真正的海洋祭司长得太相像了吧?”夏颉眉头皱起。 某个神秘的角落,一处混沌的空间,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中的人影身形剧烈一震,猛的睁开双眼,两道若有实质的目光,夹杂着森森寒气,透过黑暗望向南方,仿佛他能够将天地看透一般,即使黑暗也不能阻隔他的视线。 不过那些壮汉一个个脸色非常麻木,只是用虔诚的目光看着丹尔主教。 钙拿开游建的拳头,她的眼角充满了嫉妒和辛酸,可是她没有放弃游建。 常生慌了,他看着满地的血液,慌张地拿起沐浴露,拧开瓶盖,直接往下倒。瞬间,一股浓郁的清香和血腥味撞在一起,形成一种更为怪异的味道。 “你们都是……叛徒,叛徒!为什么要欺骗我!”颜夕摊在地上,低声喃喃,血液随着她一开一合的嘴,不断淌落,衣衫红了大片。 只见,盲僧隔墙插眼的瞬间,妖姬的e技能就朝着盲僧的眼放了过去。 而在医生的建议下,游建还是先陪沉静在医院里打了一上午的消炎吊针。下午回家之后游建就按照医生开出来的药膏对沉静的伤口进行擦拭。 霏娅也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根光柱,虽然她不敢肯定,但隐隐之中,这把剑好像透着与灵魂相似的气息。 即使你能俯瞰着整个城市,却也无力阻止这些持续发生的罪恶——对于皮城警局的特警队队长凯特琳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沮丧可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怒喝间,喻白虎灵力汇聚,唤出一只七彩斑斓的巨大鸾鸟,长啸一声振翅飞向乌海宁,乌海宁施展阳天神耀术,抬手托起一轮太阳,砸向那鸾鸟。 433.三周目故事〔2轮回〕(10) 那日回去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情。 疫情扩散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黑色的疹子,像藤蔓般疯狂攀爬在每一个底层百姓身上。 维拉穿过街道时,又看见了那些横七竖八倒在路边的病人。 呻吟声在巷尾街头游荡、回旋——仿佛上一世的噩梦,再次扑来。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她提前就弄明白了疫病的作用机理,也不再采用直接治疗的方式—— 借助升级的能力,她发明出了能缓解疫病进展的药物,并在药皮上画上了青叶神的标志。 维拉把药物给了安道尔,于是这种药物最先由欧文家族的赌场传播了出去。 药物的疗效非常的好,对于刚有症状患者,这种“青叶神”出产的特效药可以直接治愈,而对于症状严重的患者,它也能够缓解。 青叶神的信仰就这样在辗转的药包中一点点传递,逐渐在民间扩展开来。 因为经了欧文家族的手,有赌王家族的背书,这种药包并未遭到教廷的排斥,后者也就没有发现那在民间悄然传递的信仰。 除了快速播撒药物治病救人之外,维拉想起了上一世她最后失败很大程度是因为后期治疗了大批民众之后,他们在教廷的煽动下反水背刺。 大批神龛被砸毁,青叶信仰一夜崩塌。 那时候的她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却被这世道的恶意挤压至死。 因此在新的一世,维拉坐在桌前,捻起一束枯黄的草。 这是合光草,在刚采摘下的新鲜状态,它性温,可入药医治小儿哮喘。 而在晾晒干瘪后,内部成分变化,一种新的功效滋生——止疼。 几乎所有的止疼类药物都有上瘾的功效,而合光草甚至算是上瘾类里面最温和的。 她的治愈之力可以扫清疾病,而最强大的功效是——消痛止瘾。 这是一个治愈之力不被接纳的世界,而她除了治愈之力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族托底,没有尊崇的地位,没有蔓延的人脉。 而她还需要短时间积累大量信仰,冲破教廷和财阀的联手阻断,用一个贫民的身份短短几年时间成为救世主。 上一世的惨痛失败和长期的痛苦让她也产生了改变。 既然当一个纯粹的善良的人会被这扭曲的世道背刺反水,播撒的至诚治疗之力会被诋毁诟病——那么,为什么不当一个灰色的人呢? 她依旧善良博爱,但是在这悬壶济世的光辉中却夹杂了自己的私心。 当对着那枯黄的草盯视半响后,维拉不得不承认,只有黑白参半的人,才能成为名利双收的成功人士,才能被世人尊称为“圣母”或者说是——救世主。 于是那一夜,枯黄的草被搅碎掺入药包之中,上瘾类药材与疫病的特效药放在了一起。 第二天,新的药包在民间悄然流传。 这次不再借用欧文家族的名号,而是直接将青叶神的称号搬了上来。 如果说第一次的药包蔓延是潮水,那第二次的药包扩展就是燎原的野火。 它可以治疗疫病的同时,消除躯体的疼痛,但是当服完一剂之后,人们发现自己的耐痛性被这一剂大大的降低。 当未完全治好的疫病带着疼痛卷土重来之时,他们还想喝第二剂、第三剂、第四剂…… 想要买这样的药物,需要从哪里得到呢? 赌场当然是不行的,欧文家族本身只做赌博行业,对于药物制造没有丝毫涉猎。 于是民众的目标就瞄向了药封上的标志—— “青叶神”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新的信仰开始蔓延,关于青叶神的信仰以极其疯狂的速度,以最先开始的光明教廷为中心,向周围延伸。 疫病所过之处,青叶神便也在稍后到来,它可以缓解疫病,消除溃烂的疹子,让一个濒死的人一夜之间活过来。 它拥有堪称神迹一般的治疗能力,而赋予这能力的药包,让民众疯狂着迷。 从不知道哪天开始,街头巷尾忽然开办了许多标着青叶标志的小铺子,他们售卖药包,店铺前排队的人往往爆满。 操纵这一切的维拉从药包的售卖中获得了巨额利润,她并不着急改变自己的生活,而是将这些钱投入寻找其他的治愈能力者。 治愈能力只是稀有,但并不至于千万里挑一,但她的大量搜寻之下,终于找到了千名治愈能力者。 维拉监控着药包的价格,在它于疯狂的需求之下价格攀升至顶点的时候,撤掉了一半店铺的药包供应,派遣治愈天赋者去店铺里,施展治愈之力为病人看病。 而后者的价格往往更低。 维拉通过张贴告示和群众宣传告诉他们,这是“青叶神”的信徒才能拥有的恩赐,它可以止痛消瘾,甚至比药包的效力更加强大。 于是乎,青叶神与治愈之术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进入了公众的视野。 长久以来被教廷污名化的治疗之术,在大批渴求止疼消瘾的民众簇拥下,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正面视角进入了报刊的头条。 人们开始谈论那团有“奇效”的绿色之光,并在它消除自己的瘾症时,欣喜的称呼起了它真正的名字—— “治愈” 如此,在短短几个月内,维拉完成了上一世花费了一辈子都没有完成的为“治愈之术正名”的创举,而借助的仅仅是人性的贪婪和扭曲。 当看着自己手下的青叶店铺以疯狂的趋势蔓延,信仰的青叶神的信众成几何倍飞速增长的时候。 维拉只是微微一笑,看向了远处的教廷。 她当然知道教廷的黑暗和贵族阶层的傲慢,可是当上瘾类药剂带着黑吃黑的决心疯狂蔓延时—— 到底谁才是这场无形战争的最后赢家呢? 下个月是江剑心的生日月,她生日当天会加更,生日日期以起点角色信息为准。 今天实在没灵感,更的晚了些。 434.三周目故事〔2轮回〕(11) 事实上,教廷的确没空管这个新生的信仰。 因为有一件更棘手的挑战正等着他们,那就是《金融与信仰学》的发表,揭露了教廷与财阀长久以来用“生命圣水”蒙混群众的秘密。 大批的民众走上街道游行示威,反抗教廷的呼喊声几乎要震翻天花板。 玫瑰医疗的大门也被疯狂的民众拥堵打砸,他们举着刊登着《金融与信仰学》章节的报刊,要求玫瑰集团给他们一个说法。 在玫瑰集团尚未开始公关的时候,欧文家族率先反应了过来。 三日后,报纸刊登了欧文家族的最新公告。 家族继承人欧文·安加娜在公告中明确表示—— 【欧文·安道尔所著《金融与信仰学》及其相关言论仅为个人立场,与欧文家族立场无关。 欧文家族始终秉持互利共赢的原则,同玫瑰集团保持稳固的贸易合作关系,并就此事持续发酵深表歉意。 为表明态度,家族将停止对欧文·安道尔的生活供给,以此作为警示。】 “也就是说……” 绿色蓬蓬裙的小姑娘放下了报纸。 那双冷静睿智的眼睛看向了花礼帽少年。 “你现在身上一分钱没有?” 花礼帽少年摘下了帽子,打理了一下自己被帽子压乱的头发,苦着脸说道: “的确是穷了,但还不至于一分钱都没有,赌场还是让我进的,我照样还是赌神,只是没有家族给的生活费了。” 他理了一下鸟窝一样的发璇,随后看向了桌对面焕然一新的小姑娘。 因为兜里有钱了,维拉给自己置办了新的着装。黑发用珍珠发箍轻束,耳畔垂着莹润的珍珠耳环,颈间点缀着青叶草领花,身上那件绿色绸缎裙子质地柔亮,此时蓬蓬地散开,裙摆层层迭迭,十分的好看。 那张脸五官精致,眉目如画,虽然面容冷淡但配合她从容矜贵气质,看起来倒像皇室出身的小公主一样。 几个月前,她让自己带着封好的药包去赌场,谁赌赢了就赠个药包给他,并且告诉他,这药包可以治疗疫病,是神明给他的恩赐。 安道尔不知道这药包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小先知这么说,他就这么干了。 药包送出去之后,赌徒们来赌场的次数更频繁了,毕竟只有欧文家族的赌场才赠药包,一下子给他们家族的赌场翻了几倍的业绩。 安道尔得到了来自于姐姐的大笔奖金,还得到了长辈的赞誉,夸赞他还挺有“商业头脑”。 安道尔知道这个头脑自己当然是没有的,真正厉害的是小先知。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维拉的身份还有所怀疑,现在他就彻底相信了。 ——谋事如神,算无遗策,这就是真先知啊! 之后的事情发展更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小先知真正在做的,是培育属于“治愈之力”的新信仰。而庞大如欧文家族,在这整盘棋局中,原来不过是她的一块跳板。 她向自己借钱开办了店铺,店铺日日爆满,后续那一招调高物价再引治愈能力者入场,达到自己真正的目的,更是丝滑自然。 在报纸一日改变语气对治愈之力大加称赞的时候,安道尔看着完全被颠覆的社会,几乎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对于一个欺诈师来说,他看不懂维拉的布局是厚积薄发,他只看见了那一瞬间扭转乾坤一般的磅礴改变。 那几乎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因此从这一刻开始,他对维拉是彻底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最近自己的文稿发生了这么大的反响,他怅然家族冷漠无情的抽离时,又不由得问她道: “我姐姐和我家的长辈,平日里对我都不错,为什么现在突然就要和我斩断联系?” 安道尔很不理解。 “我只说了生命圣水的事,半个字未牵涉家族。对教廷、对玫瑰集团也只是陈述事实,不加讥讽,更不夸大——我甚至没带一丝情绪。” 对面带着珍珠耳环的精致小公主只是喝了一口桌子上的热茶,随后平淡道: “就是因为你全说的实话,所以才有问题,生命圣水一事牵连的是教廷神恩和玫瑰集团垄断的医疗体系,你动摇了体系——欧文家族害怕的是玫瑰集团的报复。” 在大陆最顶尖财阀势力玫瑰集团的压迫下,就算是欧文家族也得考虑断尾求生。 而被断掉的尾巴就是欧文·安道尔。 “唉……” 少年重新戴上帽子,压下帽檐的时候眼睛灰暗了许多。 维拉看向他的时候,那眸中原本纯澈的火焰也染了些暗色。 “说真话的下场就是这样吗?” 他低声道。 维拉点了点头,看向桌对面这个萎靡的少年慢声道: “要不然你以为,原罪之神信域的那些罪人信徒,都是哪里来的?” “你不会真觉得,寻求原罪之神庇佑的人,就一定是杀人狂魔吧。” 女孩放下了杯子,杯底磕在桌子上发出轻响: “那里是有两种人的,一种极恶,一种——极善。” …… 就像上一轮回一样,玫瑰集团面对生命圣水问题,搬出了合同和异教徒论,快速洗白了自己。 而在青叶神信仰疯狂蔓延,成瘾类药物收买了低阶贵族的情况下,教廷也终于换了一种与前世不同的处理方式。 它把全部的责任推卸给了现任光明圣子,并卸任了现任圣子的职务,推了一位新的圣子走上台前。 “砰……” 礼花在天空炸开,金色的光屑如雨飘落。 新圣子的车辇缓缓驶过长街,停在了典礼高台之前。 当那个身穿纯白圣袍的熟悉青年踏下马车,目光掠过涌动的人潮,却在触及某个戴着珍珠耳环、一身绿裙的小身影时,骤然定住。 他迷茫了一瞬,脑中闪过无数梦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妹妹……?” 话音未落,一顶花礼帽已轻巧地横进了他的视线。 帽檐下,一位贵公子笑吟吟地摘下礼帽,欠身行礼,语调慵懒而警惕: “圣子殿下,大庭广众之下乱认妹妹不好吧?” 昨天更晚了,我心虚,今天早更一下吧,发现老书正在红袖上中封推,这几天找个时间我双更一下,另外新书正在上pk,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另外这波操作是第一世轮回之后又重返过去,形成了断层信息差导致女主血脉觉醒了,毕竟她只是忘了不是笨了。 之前剑尊办不到这样是因为断层信息差的条件没达成。 另外有宝子分不清预知布局和全知布局有什么区别,其实简单来说就是这俩布局流程是反着的——预知是从高信息向低信息反算,全知是低信息向高信息推算。 咱们平时买彩票说,啊明天中奖的会不会号码是123456?这其实就是全知的思维方式(正推结果),而预知的思维方式是,我知道123456会中奖,那么我如何该抢占先机,让自己买到这个彩票(反推机会) 所以全知布局会想办法获取“信息”,而预知布局是想办法获取“机会”。 435.三周目故事〔2轮回〕(12) 艾德里克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的故事很奇怪,在梦里有一场空前浩大的疫病蔓延大陆,他因为与教廷在房屋税上产生争执,而失去了光明圣子的身份,被迫流亡原罪之神的信域。 在那里因为没有神明眷顾他,他不得不使用“禁典”与传说中最为阴冷强大的死寂之神做交易。 后来偶然一次他乔装回到光明之神的信域,故土重游,却遇见了他之前重重梦影中的妹妹。 他救下了他的妹妹,带他回了原罪之神的信域,两人在那里相依为命的活了很多年。 妹妹善药理,在那场疫病中救了很多人,但是却被教廷盯上。 梦境的最后是某个飘雪的夜晚,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支,胸腔里全是下渗的血。 在剧痛之中,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感觉到意识在随着黑暗流失。 本来这场梦应该随着黑暗而走向结束,然而他看见了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忽然浮现起一个圆环。 说是一个并不准确,因为那是一个极为巨大的环,只有一半横贯在他的世界中,另一半不知道身在何方。 梦境里的他似乎知道这个环是什么,他向着虚空问道: “掌控永恒与循环的主宰,伟大的轮回之神,这漫无目的的一切……何时能够解脱?” 虚空中传来轮回之神不可名状的低语: 【我与“奇迹”轮值,现任“奇迹”当裁,我无法帮助你,我的神官。但死寂神座接受了你的献祭,或许等新的死寂之神就座,祇能斩断你身上的轮回之环。】 悠远的低语一圈圈回荡,最终消失在虚空之中。 艾德里克从床榻上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行宫。 对于那个迷蒙的梦,他是只觉得它虚无缥缈的。 因为梦境和现实实在偏离的太大。 梦里他和教廷因为房屋税争吵,最终被驱逐,事实他的确和教廷发生了矛盾,不过是因为神明典礼的资金投入,跟房屋税没有关系。 他虽然的确被降下了职位,但未被驱逐家族,到现在也被接了回来,重新继位了圣子的位置。 那一场噩梦本该随着圣子继任典礼的金雨消散,从此被遗忘在哪个尘封的记忆深处,可现在却被偶然看见的一个小身影全盘带了出来。 虽然觉得梦境是假的,噩梦是虚无缥缈的,但是在看到那个小姑娘的一瞬间,艾德里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有一个妹妹。 ……为什么? 不知道。 在漫卷的迷茫和奇怪的笃定之下,他无端的相信自己一定是有一个妹妹的,她可能叫很多名字,但她就是她。 然而就在他想要喊住她的时候,眼前这个花礼帽少年却突然蹿了出来。 这位贵公子很有礼貌,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漫长的梦境和现实混淆在了一起,让艾德里克陷入了极度的迷茫和混乱状态。 而花礼帽少年看眼前的圣子殿下只是发呆,却不说话,脸上的笑容也要挂不住了。 他知道小先知正在做什么事情,这件事跟教廷的利益完全是对冲的。 虽然它现在没管维拉,也只是因为低层贵族被牵制住了,高层贵族在忙玫瑰医疗的事情,顾不过来,所以只能用拖延战术。 但无论怎么说,底层利益对冲就意味着两者不能过多接触。 如今代表教廷的圣子忽然在就职典礼上盯上了小先知,这可是相当不妙的事情。 维拉不方便出面,他作为好朋友得站出来解围。 就是没想到这新继任的圣子脑子竟然有问题,他说了话之后对方竟然不吱声了,这让安道尔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了。 他咬牙切齿的再次行礼说道: “圣子殿下不先上台吗?典礼要开始了。” 眼前的白袍圣子这回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向了人群里的绿色蓬蓬裙女孩,她微微颔首,提起裙摆向自己行礼道: “圣子殿下日安。” 巨大的恍惚感闪过,艾德里克扶了扶自己的头,转头向高台之上走去。 “呼……” 安道尔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随之松懈下来,他轻巧地将那顶花色高礼帽戴回头上。 生平第一次与教廷圣子对峙,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走到维拉身边,一手搭上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怎么样维拉妹妹,我这人对朋友最是仁义!” 维拉用戴了白色长手套的手优雅的拂开他的手,徐徐说道: “挺好的,不过这位圣子真是我的哥哥。” “啊?” 这回轮到安道尔大跌眼镜了,他整个人后退一步,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高台上的圣子道: “你……你是教廷的人?” “不是,你是光明之神的信徒为什么要传播你那个青叶神的信仰?” 安道尔震撼又迷茫了。 维拉面色从容道: “我不是教廷的人,我说的他是我的哥哥,仅是‘他’而已,无论是任何身份。” “光明之神的教徒也跟我不沾边,青叶神才是我的信仰和追求。” 安道尔依然没有完全明白,但维拉已不着痕迹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望向高台,声音平静道: “他本就该是圣子,立于万人之巅,受世人礼敬。将来若能成为光明教皇,也是光明的前途。” 她唇角漾开很淡的笑意,低声说: “哥哥……看见你终于得偿所愿,我也安心了。愿伟大的光明之神,护佑你此生幸福美满。” “咚——” “咚——” “咚——” 教廷的钟声庄严响起,一声接一声,恍若来自云端的神谕,象征着光明之神对新任圣子的认可。 高台之上,一身白袍的圣子举起手中的权杖。 刹那之间,漫天金雨簌簌而落,携着璀璨明光,将整座典礼现场笼罩得如同神话降临。 光芒交织成影,梦境般摇曳在每个人的眼中。 “光明之神万岁——光明圣子万岁——” “万岁!圣子殿下——!” 人群的欢呼如海潮般汹涌而来,澎湃的震荡着空气。 维拉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金雨。 微光在她掌心短暂停留,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随后,她随着人潮一同,轻轻提起裙摆,朝着高台方向,缓缓屈身行礼。 那时她还不知道,这片璀璨耀眼的光明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黑暗。 她也不知道,她的哥哥,正在走向一条多么漫长、孤寂的灰暗之路。 436.三周目故事〔2轮回〕(13) “走,咱们得离开这里。” 参加完典礼之后,维拉拽住了花礼帽少年的袖子说道。 安道尔有些诧异,他问道: “为什么?” 维拉面色凝重道: “你那本书严重得罪了教廷和玫瑰集团,教廷找新任圣子就位是自保之举,自保结束后,就要找你好好算账了。” 说完她看向了少年沉重说道: “你忘记了吗,我是一个先知。” “我明白了。” 安道尔点了点头,转身奔向二楼。 不到三分钟,他提着旅行袋冲下楼梯,帽檐下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们从客栈后门闪出时,整条街正沉入黄昏的灰蓝。 就在大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 铁靴踏碎石板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一队披甲的士兵从街口突入,径直冲向客栈正门。 金属碰撞声、号令声、门板被粗暴推开的巨响,在薄暮中炸开一片肃杀。 安道尔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铠甲折射的冷光正扫过自己的后背。 “真是……” 他压低帽檐,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要开始逃了么?” 维拉已提起裙摆拽他拐进窄巷: “光明之神的信域已经封锁了,现在还不能出去,我找了一个贵族的临时房子借住。” 她叩响一座府邸的侧门。 指节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张属于少女的明媚脸庞探出来,宝石发带在门廊灯下微微发亮: “嘿,阿曼·维拉小姐!” “你好,西尔维娅小姐。” 维拉优雅的提裙行礼,她肘击了一下安道尔,后者也匆忙摘帽行礼道: “日安,西尔维娅小姐。” 老管家无声地合上门,将街上的骚动彻底隔绝。 西尔维娅蹦跳着引他们穿过庭院,束发的丝带在晚风里飘扬: “能在异地遇见火神信域的人真是太好了,我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只不过我只能在光明信域这边呆一周,之后就要返回家族了。” “七日已经足够。” 维拉微微欠身: “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客院的门在身后关上。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只有远处的钟楼还亮着一星灯火。 安道尔站在院子里,还是没回过神: “这是……” 维拉说道: “咱们先在这里等一等,看一看七天后的情况。” 上一轮回里,安道尔因为出版手稿惹怒了教廷,前者直接在那个客栈中被教廷的士兵抓捕,后在地牢中折磨至死。 而欧文家族因为忌惮玫瑰集团,选择了撇清关系,对安道尔不闻不问。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欧文家族因此在波云诡谲的时代浪潮中没有受到影响,她去世的时候,欧文家的赌业规模甚至越做越大了。 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维拉才要拉着安道尔离开,并事先联系好了西尔维娅小姐。 她忘不了第一轮回时那个眼神清澈的小女孩塞给自己的钱袋。 那是自己最困顿窘迫的时期,于是那一个女孩便深刻的留在了自己的记忆之中。 新的轮回,西尔维娅前来参加光明之神新任圣子的典礼,但是也被感染了疫病。 维拉凭借上一轮回读书获取到的时政知识,伪装自己为子嗣众多的火神信域阿曼家族的成员,塞给了西尔维娅没添加上瘾类药物的安全药包。 女孩喝了药包病好后,对她十分感激,也就有了现在的收留。 维拉其实不确定之后未来的走向,毕竟她不是真的先知,没有一双能看穿所有未来可能的眼睛。 从带着安道尔离开客栈开始,一切就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道,轰然驶向另一个未知的未来。 这个新的未来……安道尔能不能活下来? 维拉不知道。 她只能让自己镇定下来,把双手背在身后,不让少年看见自己同样紧张到发抖的手。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她是一个被蒙住眼睛的轮回者,既定的轨道偏离后,她就要在看不见未来的情况下赢下命运。 维拉感觉到了沉重的责任。 但她想到了自己已经拥有光明前途的哥哥和已经欣欣向荣的事业。 ——没关系的,黛丽丝·维拉,这一轮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只差这一点,就可以成功了。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月光里的花礼帽少年,咽下所有的不安与颤抖,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会用尽全力……让你活下去的。” 月光在她眼底跳动,像深夜里不肯熄灭的星。 …… 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糟糕了。 教廷对欧文·安道尔的追捕日趋疯狂,玫瑰集团更是提供了大量探测与追踪的科技支持。 正如前世轨迹的复刻,欧文家族再次公开声明与他断绝关系,将这名不肖子弟彻底切割出去。 他们的赌场依旧灯火通明,未受丝毫波及。 维拉原计划等待七日,光明信域封锁最严的时期过去后,再设法伪装逃出,前往出入自由的原罪信域寻求庇护。 可她未曾料到,光明教皇对安道尔的恨意竟如此深刻——毕竟那本书不仅险些动摇他的统治根基,更导致玫瑰集团大幅撤资,教廷的财政与威信双双受创。 因此,教皇下了死令,必须抓到欧文·安道尔,活要见人,死亦需见尸。 七日过去,信域的封锁没有半点松动。 关口戒备森严,神职人员甚至开始挨家挨户盘查,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不安。 维拉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与西尔维娅商议后,决定赌上最后一步——将安道尔藏进火神贵族返程的行李马车夹层中,借贵族车队的通行权限混出关口。 “嗒……嗒……” 车队缓缓驶向关口。 维拉与西尔维娅同乘一辆马车,帘幕微掀,她能清楚看见关口士兵手中的那个长形的东西——金属外壳上,一枚粉色玫瑰标志正泛着幽光。 那是玫瑰集团的产品。 一股冰冷的预感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 “嗡——!!!” 刺耳的警报声猝然撕裂空气。那个长条形的东西在扫过安道尔所在的马车时,爆发出尖锐持久的嗡鸣。 “在这里!目标在这辆车上!” 士兵的吼叫从四周炸开,脚步声如潮水般向那辆马车涌去。 维拉的手在西尔维娅的袖边猛地收紧。 437.三周目故事〔2轮回〕(14) “啊——” 外面晃过少年惊慌的声音,维拉匆忙提裙下车,却发现教廷的士兵已经把那个马车的夹层劈开,将少年抓了起来。 带头的士兵看向维拉一行人,眯了眯眼说道: “把他们也扣下!” 在这紧要关头,安道尔向维拉的方向啐了一口大声喊道: “我如此相信你们,你们竟然向教廷出卖我!我呸!你们这些教廷走狗!” 领头士兵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马车上的火神标志,思索一瞬后,还是摆手道: “不用扣下了,检查一下出关信物,没问题就放行吧。” 维拉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被士兵架起带走,身影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 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起了上一轮回从报纸上看到的安道尔的最终结局。 他被折磨的不成样子,随后被一点点光化而死。 光化是光明教廷独有的刑罚,它可以让犯人的某一部位消失,还不影响他的性命。 于是最后的少年只剩了一个头,却还痛苦的活着。 最后的最后,报纸上没有报道,只是在哪一日贴出了他去世的消息。 而这则消息甚至没有出现在欧文家族自己的赌业期刊上。 维拉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她好像看见了命运的巨轮正在轰然驶过。 将那张曾经笑着喊她“小先知”的脸碾成破碎的模样。 而她明明已经是当世最强大的治愈能力者,却依旧无能为力。 “走吧,维拉小姐。” 西尔维娅拍了拍她的肩膀。 维拉回过了神,僵硬的走回了马车。 其实那一瞬间,她真的很想冲上去,把少年救下来。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是一个治愈能力者,毫无攻击能力,就算冲上去,除了暴露自己,以及成为铁矛横贯的血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理智告诉她该走了。 可胸腔里有什么在剧烈冲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掀开车窗帘,望向外面摇晃的天空。摊开掌心,温润的绿光如呼吸般轻轻起伏。 生平第一次,她的心中产生了细微的茫然。 治愈之力,起死回生,是世人传唱的最伟大的力量。 可是为什么,她却连朋友都拯救不了呢。 …… “哗啦……” 安道尔被押回教廷,径直投入了水牢。浑浊的粪水涌进口鼻,腥臭刺喉。水牢里没有排泄之所,他便溺其中,不断挣扎。 白日浸在污浊里捱过,夜晚又是另一番折磨。 教廷的刑具轮番上阵,烧红的铁钳绞拧手臂,滚烫的烙铁按上皮肉,滋滋作响。 光明教皇曾来看过他一次。 那是安道尔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官。 他披着洁白长袍,头顶却生着一对巨大扭曲的山羊角,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沟壑纵横。 他看向安道尔,嘴角咧开一个笑容,在昏暗光线下,宛如一尊从噩梦中爬出的怪物。 “我很好奇……” 教皇的声音像生锈了一样粗哑: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得到的?怎么教廷的墙壁……钻进了你这样的小老鼠?” 他俯下身,那张被世人歌颂的圣颜此刻只剩下惊悚的阴影。 安道尔被绑在刑椅上,浑身遍布焦黑的伤疤,却仍抬起了头,迎上对方狰狞的注视: “你不配知道……非人之物。真没想到,光明教廷竟由你们这样的怪物掌管。” “呵……” 教皇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笑声。 “把他眼睛剜出来。” …… 安道尔失去了一只眼睛。 日复一日的酷刑还在继续。烧红的铁器、浸盐的鞭痕,永无止境的污秽与黑暗,将时间拉成粘稠而痛苦的丝线。 在这片绝望的深渊里,唯一的微弱的慰藉,是光明圣子偶尔会来到地牢。 他与阴冷诡异的光明教皇截然不同。艾德里克身上仿佛还带着地面之上阳光之下的气息,干净得与这血腥腐臭的牢狱格格不入。 第一次见到被折磨至此的安道尔时,艾德里克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这样?” 他清朗的声音因震惊而绷紧,目光死死锁在安道尔空茫渗血的右眼窝上。 “你的眼睛呢?” 安道尔嗤笑出声,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牵动了脸颊上结痂的鞭伤。 “不都托你那位‘好教皇’所赐么?” 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每个字都淬着剧毒与恨意: “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我不知道。” 艾德里克猛地打断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双向来温和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真实的惊怒与茫然。 “他只是说……要给你些教训,让我来监督。” 年轻的圣子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一种痛苦的喃喃: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挖掉你的眼睛……” 他站在原地,看着刑架上伤痕累累的少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地牢墙壁上溅染的并非污垢,而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 空气中弥漫的,不止是腐臭,还有某种更庞大、更冰冷的东西,正无声地扼紧他的咽喉。 那一日很安静,晚上应该是烙铁刑法的时间,但艾德里克坐在椅子上和他面对面,就这么沉默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圣子匆匆离去,或许是去求证什么,又或许急于证明什么。 安道尔只知道,当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圣子那真诚明亮的眼睛似乎灰暗了些: “你说得对。” 圣子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地牢深处的滴水声吞没: “这里不是光明普照的圣地……是怪物盘踞的巢穴。” 安道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便垂下头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溅在生锈的铁链上。 “我带了药。” 艾德里克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好的药粉: “你要用一点吗?” “哈……” 安道尔喘息着抬起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面盛满讥讽: “圣子殿下真是仁慈,知道教皇在折磨我,你却要用药吊着我的命受这折磨。” “这是止痛的。” 艾德里克低声解释: “只会让你好受些。” “我可不敢领受殿下的‘恩赐’。” 安道尔扭过头,肢体在刑架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艾德里克没再说话。 他收回手,就那样在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黑暗里安静坐着。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道不断裂开的深渊。 日升月落,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对峙与寂静。 久到教廷开始对他实行光刑,腐蚀性的光一寸寸侵蚀了安道尔的躯体——四肢消失了,躯干变得残破不堪,只有头颅还完整地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直到那一天,艾德里克再次走进地牢时,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我要继承教皇之位了。” 青年抬起头看向刑架上那团不成形的血肉: “今后,你归我管辖。”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地牢潮湿的空气: “但光刑造成的损伤……无法逆转。你需要我……帮你解脱吗?” 刑架上,只剩头颅与残躯的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他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安道尔感激的说道。 “谢谢你,艾德里克圣子殿下。” 438.三周目故事〔2轮回〕(15) 收到安道尔死讯的时候,维拉正坐在火神信域的报社里拿着最新印刷出来的报纸。 报纸上还有油墨的香气,她端着报纸,看左下角缩印着一行字: 【欧文·安道尔因病逝世】 这行字的配图是少年的黑白照片,他戴着花色的高礼帽,一只眼睛眨着,看起来有几丝俏皮。 曾经的赌场之王,欧文家最受宠爱的小少爷,最后只占得这方寸之地。若是不留心,便从指缝间漏过去了。 而同一张报纸上,属于他的著作却占据着最醒目的位置: 【原罪圣典宣布收录《金融与信仰学》一书,引起轩然大波】 原罪之神的徽记衬在书封之侧,在他离去之后,这部作品终究被留了下来——以一种他或许从未想象过的方式。 维拉的视线长久停在那块版面上。 铅字渐渐模糊,她仿佛又看见那个午后,少年摘下礼帽向她行礼,眼里盛着初春溪水般的清澈。 还有后来某个黄昏,他突然停下脚步,像被什么轻轻刺中了似地问她: “那……小先知能拯救这个世界吗?” 夕光斜照进他眼里,琥珀色的瞳孔亮得像要融化。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会用尽全力去阻止。” 于是她真的用尽了全力。她的信仰蔓延过大陆,青叶神的名字被编成歌谣传唱,药包在无数双手中传递——无论是龟裂的农人之手,还是保养得宜的贵族之手。 凭借治愈之术,乘着瘟疫席卷的时势,她在废墟上迅速建立起神坛。 是的,黛丽丝·维拉拯救了这个世界。 可当她转身想指给谁看时,那个最先向她提问的人,已经不在了。 救世主的赞助商,永远留在了正在被拯救的时代里,和旧日尘埃一同沉入土壤深处。 维拉松开手,报纸轻飘飘落回桌上。 油墨味还在弥漫,而一种更深、更长的空洞,正从胸口漫上来。 “哗啦……” 她翻过了报纸,看向了它的背面。 上面是一张彩色印刷的熟悉的脸。 画面上的青年戴着光明教皇的发冠,金色的宝石镶嵌在发冠,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出尘。可那双眼睛里,却蓄满黯淡与绝望。 【光明圣子艾德里克继任光明教皇】 标题烫着金色,通篇皆是称颂圣子与教廷的功绩。 维拉掠过那些浮华辞藻,目光久久停驻在青年脸上——那副神情里,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痛苦。 她忽然感到一阵茫然。 为什么……这一世哥哥终于得偿所愿,却不见半分欢欣? 这个答案在火神信域得到了解答。 那是某个下午,她和火神信域的家族谈论接下来的药包合作,会议之中,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疯女孩却闯了进来。 她显然神智已乱,口中含混嘶喊着: “神官……教官……都是一群怪物……是怪物!哈哈哈哈哈他们都会一点点变成怪物!哈哈哈哈!” 几名仆人慌忙上前架住她,半拖半拽地将人带离会议室。 主人匆忙向她致歉,解释说那是家族从前选出的火神圣女,就在继任教皇当日突然发疯,此后便总是胡言乱语些荒唐话。 维拉闻言微微一滞。 她沉默良久,最终艰涩开口: “那位姑娘……真是疯子吗?” 主人不假思索地点头: “当然,说教皇是怪物,这么疯疯癫癫的话,还能是正常人吗?” …… 在火神信域的这段时间,除了继续发展青叶神信仰,以及焦虑哥哥的事情外,维拉还结识了一个新朋友。 那是个从光明之神信域逃荒而来的姑娘,疫病蔓延时一路颠沛至此,却终究没能逃过病魔的利爪。 她倒在火神信域的街头,奄奄一息,恰好遇见了一身绿裙眼神空茫的维拉。 维拉救下了她,将她带在身边,并给她取了个新名字—— 艾菲。 此时维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少女。长久的财富积累让她的衣裙愈发精致,珍珠耳坠摇曳着温润的光,生活方式也逐渐染上富庶的从容。 艾菲以为她是某个隐世贵族家的小姐,从此寸步不离,眼里盛满赤诚。 维拉带着艾菲走过许多地方。她施展治愈之术,开设医铺,救治病患,让青叶神的名字如藤蔓般悄然爬满整片大陆的屋檐与心间。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供奉这位新生的神祇,青叶神龛如雨后春笋,在街头巷尾静静生长。 游医途中,某一日,原本毫无治愈之力的艾菲忽然摊开双手——掌心竟浮起一团温润的萤火般的绿光。 她捧着那光芒跑到维拉面前,像捧着一枚初生的月亮。 戴着珍珠耳坠的小姐低下头,看着那团微光,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切笑容。 “太好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青叶神……终于成为一位能回应信仰的‘神’了。” 神与寻常信仰最大的区别,在于神会回响——或是一道祝福的神谕,或是一场恩泽的降临。 这些回响,世人称之为“神迹”。 唯有能赐下神迹的,才算真正的神。 而现在,她亲手造出的象征健康与痊愈的神,终于凝出了第一缕属于自己的回音。 那原本虚幻的形象,在万千信仰的汇聚下,渐渐有了真实的轮廓。 这份事业上的回响,让维拉长久紧绷的心,也终于泛起一丝轻盈的慰藉。 光明之神庆典将至,见青叶神的信仰已然扎根稳固,维拉决定返回光明之神的信域,去看一眼哥哥。 那双黯淡绝望的眼眸,连同火神圣女疯癫的呓语,始终悬在她心头。 真相如何,唯有亲自去见证。 于是几周后,她带着艾菲,踏入了庆典的现场。 “哗啦……” 与他继位那日一样,漫天金雨纷扬洒落。高台之上,光明教皇缓缓举起权杖—— 维拉却看见了。 青年脸上那一双闪着非人色泽的眼睛和兜帽下隐隐突出的羊角。 一切的事情都在无声中真相大白。 她的心像被什么重重凿了一下,骤然空了一块。 故人永逝,至亲沉于泥沼不得挣脱。 而曾经拯救了整个世界的救世主站在那里。 她什么也做不了。 明日双更,是之前答应好的中封推加更,顺带月初冲一下业绩,明天就杀入三轮回了。 439.三周目故事〔2转3轮回〕(二合一)(16) 从那天起,时光仿佛仍按着从前的步调平缓流淌,春谢秋至,周而复始。 庆典之后,光明教皇开始整顿教廷,发布了对她的通缉令,维拉迁居到了原罪之神的信域,继续发展着自己的青叶神的信仰。 因为艾菲已经觉醒了治愈之力,因此维拉让她也参与了治病救人之中,并为她取名号为——“小医仙”。 在两人日复 “这只能看你怎么想了!”艾辛说着便扭头看向了营东入口之处,二人之间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里毕竟不是军营,而且几乎都是年少之人,所以杜越松才觉得管理起来有些吃力。若是能以军中的方式管理,那倒是省了他许多心,只可惜灵王很看重此次集训,所以不能什么都由着他来。 对面的陶宪章听闻此话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不知对方身手究竟如何,但一个个来绝对比二打一要轻松的多,于是将刀横在身前,准备迎接对方的攻击。 林墨寒还沉醉在前几个月事情发生的记忆当中,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工作,他将在其他国家隐藏身份爆出來,上了江州新闻之后,他就走了。 不过,将来是不是自己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呢?兵法是后来才有的,这会儿的原始人肯定是不知道所谓兵者,诡道也,又或者瞒天过海、声东击西之类的战术吧。 这个机会曹馗肯定不能放过,当即派人时刻关注她的动向,并命序云超立即下山抓人。于是事情就发展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郁风和白雅常掷也被一一抓到了山上。 然后受此刺激,天尚未蒙蒙亮,一晚上没吃饭,精神略有些萎靡的展修突然间抖擞起了精神,用树叶上的露水爽爽地抹了一把脸,然后开始想办法逃命。 可就在他踏入门槛的霎那,几乎店内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都转移到了古凡的身上,有几名坐在二楼雅间里的人敛起了气息透过竹帘,静静地观察着古凡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些,姬昌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装做听到巫酉大祭祀的回答后恍然大悟且极为开心的模样,然后把话题继续往深入里引。 惊艳过后,秋子捏紧了拳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沙奈朵,会是自己今天最大的对手。 他没想到赵坤会做什么事吗?只是没料到闹的这么大而已,而且已经到了赵家根本无法抽身而退的地步。 美耐斯的特防是很高的,因此,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多大的威胁。 还不等这个绿皮恶魔说完呢,结果龙雨晴就轻轻的从储物珠子当中取出了一把金币,然后哗啦啦的洒在了地上。 这部电影实际上是沈平在前两年就拿出来的剧本大纲和人物设定,然后把剧本交给了环球的编审部,由其他编剧进行填充和完善,之前因为环球一直都大量的大片在拍摄,所以电影才推迟到今年开始拍摄。 “真的假的,复制恶魔果实能力的能力当真存在”,反应过来的兰蒂斯上校,难以置信看着卡普,这种能力不是只流传在传说中。 骨头做成的笼子就有一点好处,打开的时候竟然没有那种“吱嘎吱嘎”的声响。 “休战了那么久,偶尔皮一下凑个热闹!”孙悟空嘿嘿一笑,下一秒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本来大长老已经准备好要接受赵红艳的狂风暴雨了,虽然这件事完全就是捕风捉影不是他做出来的。 440.三周目故事〔3轮回〕(17) 成为死寂神官的第一天,整个黑暗神系诸位神官全部被震动。 于是一场由诸神官合力发起的,庆贺死寂神官继位的宴会开始了。 因为死寂之神并没有降下神谕,而艾德里克对于死寂之神与黑暗诸神的印象还仅限于光明圣典和其他野书传记。 他以为黑暗诸神都是死寂之神的正统属神,因而也就参与了这场宴会。 长桌覆着厚重如凝结血浆般的暗红色桌布,艾德里克坐在主位,看着那些身影从殿堂更深沉的阴影里逐一浮现,走向各自的位置。 首先入座的,是一位公牛头颅的怪人,它空洞的眼窝里跃动着两簇幽绿的冷火,脖颈以下却披着人类贵族长袍,骨蹄落在石板上发出清响。 它的邻座,一张拉长的马面覆盖着湿漉漉的黑色短毛,鼻息喷出带着草料气息的白雾,嘴角在不自然的弧度上裂开,有些似笑非笑。 对面,一位身披破烂狮皮的神官踱步而来,狮皮下并非人身,而是无数纠缠蠕动的暗色根须支撑着他移动,根须缝隙间偶尔露出泥土与微小虫豸。 它们依次就座,寂静无声,期间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显现。 来自于神官的真相猝不及防的摆在面前。 艾德里克坐在主位上,从来没有想过事实竟然是这样。 ——原来神官……竟然是一群怪物吗? 从小受过良好教育的前光明圣子穿着黑制袍局促而端庄的坐在座位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长桌两侧,却是另一番天地。 牛首神官已扯开衣领,用指骨擎着巨大的银杯高呼,马面者仰头畅饮,浑浊液体从开裂的嘴角淌下,浸湿了脖颈上纠结的短毛。狮皮下纠缠的根须探出,卷走整只烤兽,发出巨大的咀嚼声响。 他们推杯换盏,坐姿歪斜,器皿碰撞声、嘶哑的咆哮、意义不明的吟诵混作一团,在石砌殿堂中撞击回响,搅动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料与血肉腥甜的气息。 不知是谁先注意到了主位上那道过分端正的身影。 议论便蔓延开来,起初是几声压低的嗤笑,随即演变成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呐,咱们死寂神座的神官……怎么坐的像上了绞刑架一样直?” 怪物们的指尖敲击银杯,嬉笑着发出铛铛脆响。 艾德里克依旧端坐着,指尖却在黑袍掩盖下深深抵入掌心。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黑暗的殿堂里,保持端庄的礼节反倒成了异类。 可在这样的环境中到底该怎么去做,他完全不明白。 漫长的教养铸成的铠甲,此刻正反过来禁锢着他。 喧嚣越发猖獗,恶意几乎凝成实质,缠绕上他的脖颈。 少年神官的下颌越收越紧,头也局促的越来越低—— 就在嘲弄达到沸点的刹那。 “嗡……” 毫无征兆地,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悄然出现在艾德里克高背椅的正后方。 一股无形的威压疯狂弥漫开来,刹那间席卷了整个殿堂。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神官此刻都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它们不由自主地艰难转向同一个方向,目光惊惧地聚焦于艾德里克……或者说,聚焦于他身后那轮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环。 死寂,真正意义上的死寂,降临了。 艾德里克脊背窜过一丝冰凌划过的战栗,他似有所感,想要回头。 但是在他回头之前,黑色巫师帽先被揪住了。 “这些神不是我的座下的,这种无聊的聚会,你少参加。” 冷漠阴湿如同从地府里爬上来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因为音色过于阴冷无情,辨识度极高,艾德里克几乎一瞬间就确认下来,这应该是自家神上的。 听见这话后,他脑中极速运转,极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啪。” 一声轻响,他手中一直虚握的银杯被平稳地搁回桌面,杯底与桌布接触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丝毫匆忙。 只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压得皱褶的袍袖,然后迈开了步子。 黑袍拂过冰冷的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走向殿堂出口,步伐平稳,背脊挺直如初。 那轮巨大的黑环如影随形,悬浮于他身后上空,以无上威权为他的离去肃清道路,压制着一切可能的声响与妄动。 所有的神官都在那威压下深深垂首,不敢直视。 “嗒…嗒…嗒……” 死寂神官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清晰叩响,渐行渐远,最终没入殿堂外的黑暗。 许久,那轮黑环的余威才渐渐消散。 凝固的宴会现场缓缓解冻。 怪物们极其缓慢地抬起它们形态各异的头颅,面面相觑。 每一张非人的面孔上,都清晰映出一种近乎滑稽的、涨红脸般的窘迫与惊魂未定。 没有谁再说话。 残余的宴席,美酒佳肴,忽然间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烫手。 长夜依旧深沉,但这场喧嚣的庆贺,已经终结。 …… 那日之后,艾德里克便不再去那些神官们的宴请了。 死寂之神宴会上说了一句话后,又开始了漫长的冷暴力,只是某日神殿祭坛桌子上出现了一张地图。 艾德里克顺着地图的指示找过去,发现是一家书铺,里面有死寂圣典等一系列黑暗神系的书籍。 书铺的老板听闻他是死寂神官,还热情洋溢的说要给他打八折。 艾德里克抬头看了看书铺里密密麻麻的大部头书籍,又低头看了看地图上几个简约的箭头标志。 虽然这暗示足够沉闷,但他还是明白了。 ——这是神上嫌他没文化,让他多看书的意思。 艾德里克也是一个认真的人。 他抱了一大摞书回去挨个读,经过几个通宵的学习,也终于从字段之间拼凑出了关于死寂之神事情,明白了当天神上为什么说了那句话。 除了日益丰富起来的知识之外,某日,艾德里克正独自坐在偏殿靠窗的石椅上,就着窗外的天光,翻阅一卷古籍。 忽然—— “叩、叩叩。” 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神殿固有的沉寂。 这声音规律、有礼,甚至带着一丝不应属于此地的轻快。 艾德里克从晦涩的文字间抬起头,合上书卷,起身走向那扇厚重的门扉。 “吱呀——”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随即完全敞开。 站在那里的,是一位头戴一顶极其考究的花色礼帽的少年。 他衣着剪裁精致,嘴角扬起一抹明朗又不过分热络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死寂环境截然相反的,鲜活而优越的气质。 见门打开,少年动作流畅地摘下那顶花礼帽,置于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 他的目光明亮,毫不避讳地落在艾德里克脸上,声音清亮悦耳,带着真诚与热情: “日安,尊贵的死寂神官,艾德里克大人。冒昧打扰您的静修。” 他直起身,笑容不变,用隐含期待的语气继续说道: “初次见面,眼下,我手头正有一份或许能引起您兴趣的提案——一本名为《金融与信仰学》的著作。不知,崇高而深邃的死寂神殿,是否有意考虑……为其提供出版的支持呢?” 微风拂过,他帽檐上的丝带微微颤动,带来一缕神殿外的花香。 441.三周目故事〔3轮回〕(18) 一般来说,每座神殿都有其附属的出版机构,专职印制圣典与经籍,以便传播主的信仰。 艾德里克知道,光明神教廷旗下就有十余家印书馆。 可死寂之神属下是否也有这样的机构……他却真的不知道。 从他这段时间的观察与了解来看,这位至高神似乎只有一座神殿,神官甚至只有他一人,更别提什么附属机构、外围组织了。 整个神殿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陵墓,只有他和那位永远隐在阴影中的神明。 然而,当眼前这位头戴花礼帽的少年,用那样明亮而期盼的目光望向他时,艾德里克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他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一个含糊的回应: “此事需禀明神意,我需先行请示。” “是,我在此静候神官大人的佳音。” 花礼帽的少年深深一礼,就那样安静地立在神殿门外的日光里,如同一株等待开花的小树。 艾德里克转身走回殿内深处。 长廊吞噬了他的脚步声,只有两旁壁龛里的苍白烛火,映出他曳长的影子。 他来到祭坛前,尚未开始绘制与神明沟通的法阵,一股熟悉的、令人骨髓生寒的气息已无声笼罩了他。 是神。 “准他出版,以吾之名。流程交给财神。” 死寂之神的声音从背后渗来,冰冷而简短。 艾德里克立即俯身领命,没有多问一句。 他快步折返,当身影重新出现在殿门光芒下时,那少年几乎是屏着呼吸看了过来。 “神明允准了。” “真的吗?!” 少年几乎要跳起来。他强压着激动,双手将厚厚一迭手稿递上,随后郑重地转身,面向大殿深处那座永远沉寂在暗影中的神像,摘下礼帽,深深行礼。 “伟大的终结与寂灭之主,感谢您的恩准。自今日起,我便是您忠实的信徒。” 他重新转向艾德里克,脸上绽开坦然而热烈的笑容: “今日来得匆忙,未及准备线香。改日我定当专程前来,为吾神焚香敬拜,以表虔诚。” 艾德里克微微颔首,目送少年步伐轻快地消失在街角。 他这才收回目光,落在了手中这迭尚带着体温的书稿上。 目光扫过封页下的几行字,他翻阅的动作,骤然顿住了。 这书稿的内容…… 竟通篇是对财神与现有教廷体系的辛辣批判与讽刺。 ——神让他交给财神去出版? …… “原来是这样,能得到死寂神上的器重,真是我们的荣幸。” 玫瑰集团新上任的情报部部长是一个长相甜软的女孩,她看一眼手稿的内容却微微一顿。 众所周知,死寂之神是执法神,它会毫不留情的屠掉所有违背基本法的神明。 把这篇批判财神的文稿交到财神势力的手里,明显是对于财神的警告。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警告? 这场贸易是正常的垄断行为,死寂之神对于财富与市场是不感兴趣的,那唯一的原因可能便是手稿涉及到的案件本身了—— 生命圣水。 与其它神所属的教廷不同的是,财神没有神殿,只有庞大的集团公司在其名下。 神定期会跟几个核心部门一起开年终总结大会,情报部也有与神交流的权限。 在交流中,她曾了解到死序变动,奇迹座下新安了一个属神的位置,神号为“渡厄真神”司掌健康、化灾、解难。 因为神徽是一片绿色的叶子,民间也称为“青叶神”。 这次忽然的警告,会与青叶神有关吗? 情报部部长敏锐的闻到了什么气息。 艾德里克看她沉默不语,感觉很是尴尬,正准备解释的时候,那女孩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抬头笑着说道: “我明白了,我们必以重金酬谢大人。” 艾德里克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了什么,他只知道那日玫瑰集团客客气气的请他吃了顿饭,最后又派车把他送回了神殿。 那边的高层表示这份手稿一定会加急印刷,保证第一时间发行。 在等待手稿发行的期间,安道尔履行了之前的承诺,拿着香来殿里为死寂之神敬香。 本来只是平常的感激举动,只是安道尔因为活泼好动,又忍不住想找人唠嗑,于是便在某次敬香之后和死寂神官聊了起来。 艾德里克本身与其他神官不同,殿里就他一个人也是孤独,聊天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反倒成了朋友。 两人那时也是少年人,一个至高神的神官,一个赌王家族贵公子,同龄的男生地位眼界聊的契合的只有彼此,这友谊便在无形中发展,愈发深厚起来。 某日,安道尔告诉他,光明之神的信域正在举办庆典。 想起未成为死寂神官之前的旧事,艾德里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去看看。 出发之前,他先把死寂神殿的事务打理好,随后才乘着飞行马车,来到了光明之神的信域。 这片信域依旧辽阔而恢弘。纯白色的建筑连绵起伏,镶饰着流动般的金纹,在日光下庄严得令人屏息。 空气中弥漫着圣歌的余韵与庆典特有的欢腾气息,一切都与那座永寂的神殿截然不同。 重回故地,想起自己之前在宴会上看见的神官们,又想起白袍裹身从不露面的光明教皇,艾德里克心中泛起一丝怪异。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觉间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巷弄。 天色向晚,暮色四合,橘黄色的残晖斜斜泼进巷道,却照不亮石板缝隙里淤积的污浊。 黑发神官正欲转身离开,一阵喧嚷却从巷子深处传来。 几名士兵围着一个蜷在墙角的小姑娘,推搡喝斥着什么。 那女孩在挣扎中抬起脸,目光无意间穿过人缝,与他对上了一瞬。 艾德里克呼吸蓦地一滞。 ——妹妹? 剧烈的恍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无数记忆的碎片与梦境的残像在那一刻重迭袭来,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身体先于意识动了。 “嗡……” 一道漆黑如夜的影刃自他指间无声绽出,贴着地面疾掠而去,切过士兵们脚下的影子。 那几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便接连软倒在地。 巷子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暮风穿过。 那女孩塞了塞麻布口袋里的珍珠耳坠,防止它掉下去,随即毫不犹豫地爬起身,朝着艾德里克站立的方向奋力奔跑而来。 残阳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稚嫩而响亮的呼唤穿透薄暮: “哥哥!” 预知家:纵使阴阳两隔,遗憾终将使我们重逢。 江剑心:异世界没有遗憾怎么办? 维拉:还有老己! 死寂之神:……(沉默,闷不吭声的干活) ———— 明天从维拉视角正捋三轮回的事情。 442.三周目故事〔3轮回〕(19) 当再次跑到少年面前,看着黑发青年笑着看向自己,他不再穿着那一身白袍,而是换上了黑礼服,帽子上还系着白色的绶带。 那明显是死寂之神的标志。 另一个周目的自己履行了诺言,终于篡改了他必死的未来。 维拉激动的几乎要哭出来,她想跟哥哥说很多很多话。 想告诉他第一世他为了养活两人与死神交易,最终因病而逝。 想告诉他第二世她助他完成理想,却看他被神明吞噬,最终变为怪物。 她想说,为了走到今天,为了这个被橘色暮光浸透的安宁而无害的黄昏,她穿越了多少绝望的轮回,咽下了多少的泪水。 可所有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诉说,都在青年温柔如初的目光里,无声地沉淀平息。 他只是微微偏头,带着一丝熟悉的疑惑,却又无比笃定地轻声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愿意——做我的妹妹吗?” 维拉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仿佛要确认这温暖并非又一次易碎的幻梦。 哥哥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间,抚慰地揉了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不哭了,妹妹。”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低头看她: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德里克注视着她,维拉抬起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仰起脸,让声音尽量清晰: “黛丽丝·维拉。我叫维拉。”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温和的呼唤。 一位挎着竹篮的妇人走近,篮里是雪白松软的馒头,蒸腾着暖呼呼的热气。她笑着朝这边招手: “维拉,回来吃饭啦!” 妇人身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蹦跳着,声音清脆: “姐姐!吃饭啦!” 维拉转过身,朝她们用力挥了挥手,脸上还挂着泪,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妈妈!妹妹!我找到哥哥了——我要跟他走啦!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 艾德里克静静等她说完,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他牵着她,回到自己暂居的客栈,点了一桌丰盛得近乎奢侈的晚餐。 烛光摇曳,映着满桌菜肴。 维拉左右开弓,一手抓着一只油亮喷香的鸡腿,啃得毫无形象。 艾德里克支着下巴看她,眼里漾着柔软的笑意,忍不住逗她: “一只鸡共两条腿,你左一只右一只一起啃……如果没吃够的话,哥哥再去给你买一只。” 前半句话飘进耳中,带着某种遥远的令人心悸的熟悉。 记忆的深潭被搅动,恍惚间,仿佛也有一个人,曾用类似的语气,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后半句,截然不同了。 正在啃鸡腿的小姑娘微微一顿,忽然仰头问道: “哥哥有没有遇见一个叫欧文·安道尔的人?” 艾德里克惊讶的点了点头道: “他是我的好兄弟——你也认识他吗?” 维拉慢吞吞的说道: “不认识,我是从别人那听来的,有些好奇罢了。” “出生在有钱人家,这么好的开局,就好好生活下去吧。” 说完她就继续大口的嚼自己的鸡腿了。 关于安道尔的话题并没有深入,因为艾德里克看她穿的破旧很是心疼,等她吃完就去街上的给她买衣服去了。 趁青年离开的功夫,维拉赶紧把口袋里的珍珠耳坠和麻布夹层里的礼裙给塞到角落里。 第三轮回重启,从她睁开眼睛的那个黄昏开始,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先是当天晚上距离原罪之神信域不远的荒土,诞生了一座缠满彼岸花的黑色神殿。 随后便是渡厄真神的神格出现在眼前。 第二轮回的时候,她捧起来的青叶神信仰已然成型,而这个神格在第三轮回又经由至高神死寂之神的承认,正确确立下来,神位分到了奇迹的座下。 维拉一睁眼,就直接自动继承了青叶神格,拥有了远超前两个轮回的顶级治愈之力。 疫病在这个轮回又开始蔓延,不过在它刚刚开始的时候,维拉便开起了自己的连锁药材铺,售卖药包,控制疫情。 街头巷尾不再横尸遍野,因疫病而死的人数也大幅度减少,又逢庆典将至,教廷便没有注意到疫病的存在。 没有疫病引发的恐慌与经济衰退,庆典的预算绰绰有余。哥哥未因经费与教廷争执,顺理成章地走上圣子继任的高台。 那一天,维拉心中并非全无忐忑。她不清楚继任的具体流程,也无从预知已成死寂之神的自己会如何进行干涉。 直到远方传来恢宏而低沉的钟鸣,丧钟的声响如涟漪般荡过整片大陆。 翌日,维拉在报社取到新刊发的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醒目标题: 【震惊!教廷钦定光明圣子竟蜕变为死寂神官!】 直到那时,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确信她的哥哥终于挣脱了那令人窒息的命运枷锁。 那一天她又见到了街头的找不到出版社发行手稿的花礼帽少年。 不过这次维拉早已积累起了财富,她戴着珍珠发带和耳坠,身上穿着质量上好的绿色蓬蓬裙,衣着体面的站在路边,远远的望着少年惆怅又愤慨的身影,并没有上前。 她花了金币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报社编辑,苦口婆心的劝他去新诞生的死寂神殿寻找机会。 神殿都会有自己的附属出版机构,更何况是至高神呢——神位越高内心越为豁达,说不定死寂之神愿意为他刊发。 花礼帽少年听后果然眼前一亮,匆忙的摘帽行礼后,便急匆匆的去了飞行马车馆。 做完这一些后,维拉又去了疯女人的住所,救治了黛丽丝,给了她金钱资助,又真正的让她当了一回自己的妈妈。 再后来便是她掐着时间,换上乞儿的衣服蹲在街头,等待着命运让遗失的人重逢。 好在一切发展的都十分顺利,她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未来。 现在经历的所有都像一场盛大的奇迹。 但是维拉知道这不是奇迹,而是一场场的轮回,是所有的苦难和沧桑堆砌起来,最终——摘得的圆满。 443.三周目故事〔3轮回〕(20) 艾德里克很高兴终于找到了他的妹妹。 虽然这件事本身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蹊跷——他其实说不清为何能如此笃定,这个眼眸清亮、笑起来有浅浅梨涡的小姑娘就是自己失散的亲人。 那些曾在无数深夜萦绕的,虚无缥缈的梦境,在遇见她的时候悉数化为潮水般涌来的具体记忆,那些画面很是鲜活,几乎要盖过现实本身,令他时常在恍惚间分不清,究竟哪一段人生才是真的。 但他不愿深究。他只知道,和妹妹在一起的日子,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被,蓬松、安宁,充满踏实的暖意。 他们会漫无目的地并肩走过长街,看橱窗里新奇的玩意儿,在飘着食物香气的小摊前停下,为是该尝淋了蜂蜜的松饼,还是该买热气腾腾的鱼肉卷而假装争执,最后总是笑着各买一份分享。 他们会挤在报社门口涌动的人潮里,只为抢到油墨未干的最新一期报纸,然后躲到街心花园的长椅上,头碰着头,一边读着光怪陆离的新闻,一边对其中离奇的情节发表各自荒诞的点评。 偶尔的调侃,一个促狭的眼神,一句无心的玩笑,总能轻易戳中彼此的笑点,让轻快的笑声像鸽子一样扑簌簌飞起。 那种熟稔与默契,仿佛早已渗透在骨血里。 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也不必经营气氛,沉默时自在,谈笑时欢畅。 就好像他们并非久别重逢,而是从未分离,已经这样并肩走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并将一直如此走下去。 在这段与妹妹相处的日子里,艾德里克给老板处理的发行手稿的任务也走向了顺利的结尾。 玫瑰集团给死寂神殿送了一份样书,随着样书而来的还有几十箱的金子,以来表示财神对于死序至高的亿点心意。 而在之前艾德里克漫长的等待出版的时间里,玫瑰集团在这段时间的动作不可谓不大。 它先是推出了玫瑰医疗与贵族合作的优惠长期医疗项目,并与多个家族签订了合约,以高额回扣引诱教廷担任项目担保人。 随后又将生命圣水价格降低,将库存所有的生命圣水大批量抛售给教廷和贵族。 做完这一切后,玫瑰集团才外包出版机构,刊发了挂有至高神名义的《金融与信仰学》手稿。 手稿一经发出,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玫瑰集团公关部提前便已准备好,搬出了异教徒论和合同问题,将矛盾全部推卸给教廷,让自己迅速抽身。 除了快速洗白之外,当天下午,玫瑰集团还宣布将对玫瑰医疗进行转型——从原本的大众医疗变为贵族医疗,转型到服务周到的高精尖医疗方面,并且将之前签署的全部项目也进行转变。 如果贵族们想要维系之前的长期医疗,就需要加钱投资玫瑰集团的新型医疗项目,而如果想要终止协议,则找担保人教廷。 如此一套丝滑小连招,让玫瑰集团赚的盆满钵满,还免除了舆论争议与风潮。 而教廷高层则愕然立在堆积如山的圣水木箱之间,透过彩色花窗望见广场上涌动的人群与抗议牌——他们亲手担保的医疗项目,正将这座圣殿拖入信任崩塌的漩涡中心。 在这汹涌的舆论浪潮中,教廷虽对欧文·安道尔恨之入骨,却丝毫不敢采取任何实质行动。 只因那份轰动大陆的手稿,是以漆黑的封皮装帧——那封面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神意,无人敢于公然亵渎。 万般无奈之下,教廷只能将一切罪责推卸给现任圣子,以“渎职失察、玷污圣誉”之名,将其公开革职并驱逐出圣城。 而在这场纷争中大获全胜的财神则在某个下午,又给死寂神殿送去了亿点心意。 玫瑰集团的高层自然清楚,至高神明无需世俗的金银供奉。然而问题在于——这位真理之上的神明,此前从未在人间设立神殿,供养神官。 如今突然有了属于自己的神官,维持神殿运转,打点各方关系的开支,便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 能借此机会送出东西与死寂神官打好关系,实在是不错的选择。 艾德里克正愁之后的钱该从哪里弄来,冷不丁收到了财神派人送来的钱箱。 想到这段时间从新闻头条看见的玫瑰集团的动作,终于明白了送给玫瑰集团出版的深意。 ——原来神明早已洞悉一切。 那位明明是不染信仰,不食烟火的真理之上至高神,却连凡人神官的生计用度,都考虑妥当。 艾德里克很感动,从此更加坚定了要跟着老板走的决心。 只是他来这里本来就是短暂回忆往昔的,庆典结束后还是要离开回到死寂神殿继续工作。 按照大陆的规定,神殿里只有神职人员能进,他的老板没说接不接纳他的妹妹,艾德里克也不敢擅自带她去神殿。 他考虑的想法是在旁边的原罪之神的信域买一个小屋,让妹妹住在那边,或者给她留一些钱,让她先继续在光明之神的信域呆一段时间。 据他所知,作为光明神系最大的信域,虽然光明教廷伪善,但伪善到底也带了“善”字。 它不管底层民众的苦难,可对于中高层平民的待遇还算不错,如果给维拉买一栋别墅,也能进入中层,在教廷属下的学院学习。 究竟要采取哪一种办法,他也与维拉商量了。 最终两人的商量结果是维拉留在光明之神的信域。 离别之日,目送着哥哥恋恋不舍的身影,等他坐上飞行马车,彻底离开信域,维拉微微转头,无声的看向了教廷的方向。 光明之神侍神家族这一代只有两个适龄人继承圣子。 现在一个被死寂之神抢去,一个成了替罪羊驱逐出了光明之神的信域。 现在侍神家族再无继承者,按照规矩便可以从外民中选拔合适的人继任圣子的位置。 维拉的微微思考了一下,她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光明圣女呢? 444.三周目故事〔3轮回〕(21) 因为心中起了进入教廷的念头,维拉便朝着这个方向默默努力起来。 努力最重要的部分,自然是学习——而她从不缺乏一颗热爱学习的心。 第一世,她住在海边,借着灯塔的光读书。因为买不起新书,只能把哥哥书架上的旧书翻来覆去地读,纸页都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 第二世,她遇到了赌王家族的贵公子。对方慷慨又大方,不仅任她随意买书,还送了她一盏专门用来夜读的小灯。 于是她读书更加刻苦,常常是隔壁的花礼帽少年早已呼吸均匀,甚至开始含糊地说起梦话,她窗前的灯却还亮着,映着那一个伏案苦读的剪影。 那些被漫长时光与汗水浸透的,沉淀为她渊博的学识、机敏的才思,也养成了她一颗始终向上不倦不怠的心。 如今,为了能够混进教廷,她翻出了那本讲古贵族语法的旧书,对着泛黄的纸页,一遍遍练习那种古老而优雅的腔调与仪态。 时间在无声的诵读中悄然流逝,圣者选拔的日子终于到了。 维拉凭借那一口典雅端庄的古贵族腔调,以及自然流露的沉静气质,一路通过初选、复选,走到了最终测试。 最后一关,是测试通灵天赋。 维拉心里有些没底——她从未真正测过自己的通灵能力。 轮到她时,她轻轻吸了口气,伸出手,将掌心缓缓贴上殿中央那块冰凉的测试石。 下一秒—— 光华迸发。 整座大殿被璀璨的光芒笼罩,那光纯净强烈,仿佛黎明破晓时最亮的那一束,照亮了每一处角落。 周围先是一片寂静,随即有人失声惊呼: “十级……是十级通灵!” “先天满级——这是先天满级啊!” 维拉也惊讶的捂住了嘴。 书里说幸运会眷顾每一个努力的孩子,她以为不过是鸡汤,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成了被幸运之神眷顾的对象。 于是新的圣者就在那一日尘埃落定,黛丽丝·维拉成为了新的圣女殿下。 之后的典礼一切顺利,她走向了高台听见了光明之神的钟声响起,第二轮回她曾见过的漫天金雨这回淋到了她的头上。 台下的所有人都在振臂欢呼,而她身着白袍,抬起了手中象征圣者权利的权杖。 庆典结束的当日,来自各个信域的祝福礼物由信鸽携带着从四面八方飞来。 在一片纯白羽毛之中,维拉发现了一只呆头呆脑的黑色乌鸦。 她打开窗户单独把乌鸦放进来,从它的腿上解下来一封漆黑封皮,上面印着黑金神徽的信封。 这显然是她的哥哥死寂神官的来信。 打开信封,先看见的是哥哥画的涂鸦,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礼花筒,死寂神殿严肃端庄的金漆颜料,全部都让他用来画礼花筒射出的金色礼花了。 维拉感觉有些好笑,她继续往下看,便是哥哥清逸舒缓的字迹: 【尊敬的黛丽丝·维拉殿下,亲爱的妹妹: 恭喜黛丽丝·维拉圣女殿下成功继任!愿辉煌的光明之力繁荣永昌。 看见妹妹你生活的很好,我也放心了,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哥哥。 ——死寂神殿.神官艾德里克】 哥哥给她的信件里面的话不多,但是很真挚,维拉光看那些填涂的全部实心且颜色没有溢出的金色小礼花,也能看出来艾德里克写这封信的时候态度相当认真。 她也简单的写了一封回信,不过维拉没手绘图案,而是堆迭了精美的包装。 黑色乌鸦载着她厚重的信件出发了,维拉也干起正事来。 她非要当上圣女混入教廷,实际是想借用圣女的名头进一步推广自己的基层医疗。 青叶神的信仰目前只在连锁的药材铺蔓延,而她想要在基层开办正经的医馆。 前两世的经验告诉她,如果没有一个正确的身份,想要做成这件事极其的困难。 但是如果自己本身就是光明教廷的圣女,那一切便简单了起来。 挂着慈善机构的名义,维拉在平民区尤其是贫民窟,创办了大量的小型医馆。 它们没有医院那样高大上的建筑,可能只是一个塑料板盖的破旧瓦房,但里面行医的人都是拥有治愈之力的青叶神教徒,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治愈之力。 他们的治疗效果比玫瑰医疗强效数倍,价格却是它的千分之一。 而玫瑰医疗在此之前已经转型到了贵族医疗服务方面,因此维拉的小型医馆未受到任何阻拦,格外顺利的开办起来。 这是两世以来她首次开办属于自己的医馆。 看着民间越来越多的青叶婆婆、青叶叔叔、青叶婶婶、青叶哥哥……的出现。 维拉明白自己的这一步是格外正确的,她终于把治愈之力放到了更广大的基层民众的面前。 时间一天天过去,又到了光明庆典的时候。 按照规矩,光明庆典当日,所有光明之神的属神,信域中全部贵族都要来参加典礼。 届时,光明圣女会手执一尊金色圣杯现身,并将其掷向在场的某位年轻贵族。 得到圣杯的人,便等于获得了光明之神的认可,将在家族内部的继承者之争中直接胜出。 通常圣女都会把圣杯抛给已基本确定继承权的人。 维拉在庆典前同样收到了无数贵族的来信,每一封都言辞恳切,希望能在典礼上得到圣杯的眷顾。 “哗啦——” 庆典的金雨漫天飘洒。 维拉一身素白长袍坐在花车上,透过摇曳的窗帘向外望去,却在人群之中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火神信域的西尔维娅小姐。 她静静站在家族队列的最后方,身前是她光芒熠熠的兄长与姐姐。 小姑娘手指攥着裙摆,眼里藏着淡淡的落寞。 那些庆典前堆迭在案头,措辞恭谨的来信,此刻在维拉心中倏然散去。 她只想起第一轮回中那只沉甸甸的钱袋,与第二轮回里那辆收留她又静静送她离开的马车。 “哗啦——” 更盛大的金雨漫卷开来。 维拉忽然推开车窗,将手中的圣杯径直向西尔维娅掷去。 “呼——————” 人海之中,那个原本只是陪衬的小姑娘呆住了。 她年纪尚小,在家族中毫无权势,继承之位本是她不敢仰望的远梦。 今日前来,不过是为兄长姐姐作陪,等着看他们伸手接下圣杯,再分享那份属于主角的荣光。 她早已接受自己未来的轨迹。 像无数旁支子弟一样,在家族的安排下联姻,渐渐淡出权力的视野,成为一个安静的背景。 她的人生本该如此平缓而暗淡,像戏台上不起眼的配角,只为衬托他人的辉煌。 直到这一刻。 那个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金辉的圣杯,仿佛忽然生出双翼,掠过所有高举的手臂,越过前排煊赫的贵族与家族中那些注定闪耀的身影—— 就在她下意识抬起双手的瞬间,不偏不倚,轻轻落进了她的怀里。 如同舞台上唯一的光,毫无预兆地,照亮了她。 人声、光华、纷飞的金箔……周遭的一切骤然静默。 她紧紧抱住圣杯,如同抱住了一个从未奢望过的明天。 西尔维娅的眼眶渐渐泛红。 金色光芒从她稚嫩的指缝间流淌出来,像是命运之轨在此刻被温柔又坚决地拨转。 那束从来只追随他人的追光,终于在这一刹那,径直照向了她黯淡的衣角。 三周目的故事快结束了 445.三周目故事〔3轮回〕(22) 那日过后,日子还在继续,只是某一日,维拉听说火神信域贝拉家族新立了继承者,名字叫做贝拉·西尔维娅。 家族打算送她去贵族学院读书,西尔维娅也学上了自己喜欢的飞行马车驾驶。 她开始代表家族频繁出现在各大报纸的版面上,说话谈吐变得越来越自信。 同时她也认识了其他贵族的少爷小姐,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和伙伴。 维拉看着这些新闻的时候只是笑了笑,她知道两人或许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交集了。 但是至少她终于回报了那个活泼的小姑娘两世轮回的善举。 维拉将报纸放在一旁,又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 教廷的圣女不只是光鲜亮丽的代言人,还是一个有实权的职务,她能拥有教廷下属神职人员汇报的信息。 从这几日汇报的信息中,她了解到,前两世的疫病狂潮在这一世照样还是开始了。 不过因为有她的存在,源头不再是光明信域,而是迁移到了原罪信域。 据说是一个有特殊癖好的老男爵,为了寻求刺激去了原罪信域的黑色产业,却意外把身上携带的疫病病毒传染了过去。 疫病蔓延开来,造成信域横尸遍野的的同一天。 老男爵心满意足的提起裤子,刚走出会馆,却看见一个魁梧大汉挡在面前。 “真是没想到啊……老子当了半辈子恶人,遇到你这个老不死,竟然能当回好人了。” 魁梧大汉摸了一把鼻子,一脸嫌恶的看向眼前枯瘦的男子道。 男爵看着大汉扛着的鲜血淋淋的大砍刀,已经被吓的两腿颤抖,一股热流流到了裤子里。 “你……你这个贱民……竟……竟敢这么说本男爵!” “我呸!” 从大汉身后又走出一个刀疤眼的干瘦女人,她拎着把斧头,面容阴沉,明显是他的恶人同伴: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这里可是原罪信域。” 女人嘲讽一笑,面上露出几分冷酷和残忍: “进了原罪信域,可没人把你当贵族哄,祇的眼里众生平等,都是戴罪之人。” “而你——罪孽最为深重!” 男爵感觉腿脚一软,几乎站都站不稳。 因为女人说的没错,这片大陆唯一没有贵族平民之分的就是原罪信域。 恶人不问出身,坏蛋不看出处,这句原罪之神最经典的语录不是吹的。 阶级差别在这里无限模糊,力量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男爵心知眼前两人绝非善类,正欲哆嗦着求饶,那魁梧大汉却已按捺不住了,他朝着女人大喝一声道: “斧姐,还跟他废话什么,速速出手,你我二人今日就把这老不死给砍成臊子!” 话音未落,大汉已如猛虎般扑出。 那大砍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刀风呼啸,直取老男爵下盘。 老男爵尖叫一声,踉跄向后跌去,险之又险地避过。 可他还未站稳,眼角余光已瞥见另一道寒光。 刀疤女人不知何时已绕至侧方,她动作极静,出手却狠厉如电。 手中那柄短斧毫无花哨地横斩而来,直取腰腹,封死了所有退路。 “呃啊——!” 男爵只觉腰间一凉,随后才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上半身正缓缓滑落,脏器与断骨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惊恐的惨叫堵在喉咙,化作嗬嗬的血沫声。 几乎同时,魁梧大汉的第二刀已至,这一刀由上而下,势大力沉。 刀刃精准地切入脖颈,皮肉骨骼在刺耳的“咔嚓”声中应声而断。 那颗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头颅飞上半空,双眼兀自圆睁。 血泊迅速蔓延开来,浸湿了二人的靴底。 魁梧大汉甩了甩刀上的血珠,看向地上不成人形的尸体,瓮声啐道: “呸,脏了老子的刀。” 刀疤女人则扯了扯嘴角,在倒地的无头尸身上随意的擦了擦斧刃。 …… 虽然病源已死,但疫病还在蔓延,甚至更加疯狂起来。 这一轮回,维拉的药材铺和医馆只在光明之神信域附近传播,还尚未到达原罪之神的信域。 听闻疫病爆发在那里后,她二话不说,换下白袍,重新换上自己的绿色蓬蓬裙,便出发去往了原罪信域。 进这位神祇的信域是不需要核验身份的,在这里开展的信仰传播活动也格外的顺利。 维拉在这里开办了大量的医馆和药材铺,看青叶信仰再次如野火一般疯狂蔓延。 在这里,她以轻纱覆面,不曾以真容示人。人们所熟知的青叶神,总是一袭绿裙,姿态优雅而端庄,穿行于病榻与哀嚎之间,带来苦涩的药香与生的希望。 一次巡诊途中,维拉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过狭窄的街道。 道路两旁挤满了面容憔悴却眼含热切的民众,欢呼与祈祷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就在这片汹涌的人海之中,她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了那顶熟悉的花礼帽。 他的手稿被死寂神殿出版后又被原罪圣典收录,这一轮回没有经历那么多苦难,他的眼中不再有悲凉和沧桑,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和坚定。 那个曾经在她吃不起饭的时候,给她买烧鸡又供她读书的少年,现在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呼……” 马车缓缓前行,离他越来越近。 少年抬手,轻轻摘下了礼帽,随后朝着马车方向,欠身低头。 那是一个标准的敬礼。 他的目光垂落,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恭谨,与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期待。 风就在这时穿街而过,吹起了车帘一角,也送来了安道尔的祝福: “赞颂您,伟大的救世主,青叶神冕下。” 声音落入耳中,维拉端坐于马车内,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也是一个有风的黄昏,破旧屋檐下,少年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脏兮兮的她: “也许……你需要一个资助者。” “呼————” 马车终于驶到了与他平行的那一瞬。 隔着翻涌的人海,昂贵的木料,华贵的车帘,与整整一个既定的神圣命运—— 她微微偏头,朝着他所在的那个方向,轻轻开口。 “那么谢谢你——” 风骤然大了起来,卷走了尾音,也卷动了车帘。 “救世主的赞助商先生。” 446.三周目故事〔3轮回〕(23完) 在原罪信域平息疫病的阶段,几乎奠定了青叶神“除厄”、“健康”两大领域第一信仰神的地位。 当母亲生下孩子,并祈求他一辈子健康平安的时候,当酒宴上子女向父母祝福长命百岁的时候,这些信仰都传达到了渡厄真神的神座之下。 维拉能听见越来越多的信仰之声响在耳边,那是人世间独有的喧嚣。 原本蔓延数年之久的大疫病时代就如此随着青叶神的诞生彻底消散。 这位神祇并没有自己的神殿和信域,但是祇的神龛遍布整个大陆。 处理完原罪信域的事情后,维拉便回到了教廷,继续圣女生活。 她在开满鲜花的礼台上发表过演讲,在宫廷之中与骑士团长共舞,参加过长桌宴会,也曾与长老论辩。 她创办青叶学馆,收留孤儿和流浪儿童,从此那条布满脏污街道再也不会有像她一样靠啃垃圾为生的孩子。 对于所有青叶组织的最高管理处,或者说是青叶神最终的圣城,她定在了原罪之神信域之内。 因为原罪广阔浩荡,只有它容得下不一样的信仰。 维拉本来想找小医仙管理青叶信仰,但是死寂之神通过艾德里克传信给她,那名叫艾菲的小姑娘附着了死寂的禁术,导致跳出了第三次轮回,又因为术法本身的作用,成了倒流人。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二周目,而十年后两人才会重新相遇,届时恢复能力自能再救她。 维拉知道后,便在青叶圣城核心组织里留了位置,等着十年后小医仙来交接。 日子本会这般寂静地延伸下去,直至某个夜晚,象征死寂之神的漆黑光环无声浮现在她的枕畔。 “这个世界的轮回已经圆满了,你该跳出去开始下一阶段了。” 维拉迷茫的问她: “为什么要开始下一阶段,下一阶段又是什么样子的?” 黑环中阴冷潮湿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道: “学医是救不了世界的,腐坏的世道需要推翻,不需要治疗。” “你是我的过去,我就是你的未来。” 对于维拉的第二个问题,死寂之神的她并没有回答。 但是神祇面无表情的冰冷脸庞隐在兜帽中,却被这句话带起了回忆。 ——那是一个怎样的阶段呢? 生存的规则早已崩坏,难度无止境攀升,扭曲异常的怪物在四处横行。 一切常理都被颠覆,就连世界本身也在摇晃。 诸神不再需要代行者,而是亲自伸手,拨弄命运的丝线。 而她是那个世界里唯一的人类,手里只有自己全部周目获得的力量,却要坐上死序至高神的座位。 千万不可名状与她同台竞争,最聪明的那个周目只给她留了一句话: 【你必须成功。】 真理之上无法窥视,最强大的预知也必须在至高神前闭目——这是预知家唯一一句不是预言的话语。 可她必须让它成真。 为此,她活得如同疯犬。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将每一分理智与人性都押上赌桌。 那是一段远比肉身煎熬更为漫长的折磨。 精神的反复灼烤与压迫,让她逐渐钝化了所有关于亲情、友情的感知。 直到最后,心中只剩一片冷酷的漠然。 当她在神殿里再次见到兄长时,那份属于“感情”的东西,早已枯萎殆尽。 记忆告诉她,他们曾是世间最亲密的血脉。 可亲情是什么? 她早就忘了。 …… 那日之后维拉给自己调制了一副慢性毒药。 它会令自己缓缓的虚弱下去,直到彻底离开人世。 药物的作用很好,维拉在教廷呆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身体便虚弱的无法再出席典礼,甚至时常咳血。 教廷给她联系了玫瑰医疗的医师,名叫萨默斯的少年向着白纱覆面的圣女殿下鞠躬: “您好,请先说明一下您的病况。” 维拉的医术远在他之上,调剂的慢性毒药自然也看不出端倪。 萨默斯看着她干瘦的身形深感愧疚,他道歉道: “我可能无法诊断出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疾病……真的很抱歉,圣女殿下,我会留着您的病历表,回去继续研究的。” 少年医师很真诚,他测了一堆大小数据,背着自己的诊疗包,还真打算回去闭关了。 维拉知道他也许有朝一日能研究出来,但是那时候自己大概已经离世了,所以只是笑了笑道: “没关系的,可能天命如此吧。” “不,我会尽力挽救您的,这是医者的责任。” 萨默斯认认真真道: “而且您是一位真正的善良的圣女,我很钦佩您,同样不希望您如此年轻便离世,这也会令我感到愧疚和遗憾。” 维拉没有说话,她只是目送少年远去了。 那日之后,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直到连处理公务都困难之后,教廷终于做出了行动。 他们客客气气的把她请离了圣女的位置,并开始张罗新一轮的圣者选拔。 被请离的维拉并没有伤感,因为这一切正合她意。 艾德里克向老板请假之后,坐上飞行马车接她去了原罪之神的信域。 维拉买下了第二轮回的房子,重新和哥哥住进了那里。 看见她虚弱的样貌,艾德里克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他愤慨道: “难道是光明教廷把你变成这样的吗?” 维拉只是摇了摇头笑了笑道: “别说了哥哥,最后的时间,好好陪我看一看花吧。” 正是花开的季节,原罪信域满天都是纷飞的红色花瓣,这是从火神信域引来的三度春,在这里却成了入侵物种,直接进化为了新型花卉。 每逢夏季,三度春便会花开遍野,漫天都是火红的花瓣,将天际也染为一片绯红。 维拉就经常穿着绿色的蓬蓬裙坐在红色的花海之中,感受着最后的阳光。 那一段时间是她三个轮回最快乐的时候。 过去的事情了无遗憾,身边还有哥哥陪伴。 时光无声流淌,维拉的身影在花海中一日比一日单薄。 阳光穿过纷飞的花瓣,在她苍白的脸颊投下摇曳的光影。 艾德里克总在不远处守着,看她伸出手接住飘落的花瓣,随后把花瓣贴在唇边,无声地说些什么。 风卷走那些细碎的声音,也卷走她所剩无几的温度。 某个黄昏来得格外安静。 夕阳把花海染成熔金与暗红交织的绸缎,维拉缓缓靠向石头,动作轻盈得像只是倦了。 她望向天际最后的光,睫毛微微垂下。 再没有抬起。 花瓣依旧纷扬,落在她的裙摆、肩头、掌心,它们越积越厚,似乎想要温柔地将她掩进这片红。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漫天飞花,旋转、升腾——像一场不知为谁而舞的挽歌,盛大辉煌,却空空荡荡。 艾德里克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他看见妹妹唇角那抹未散的极淡的笑意。 也看见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花还在落。 永无止境地落。 仿佛要把整个夏天的红,都葬在此刻。 本书没完啊,那个标题的完表示三周目故事结束了。 447.此间山河万里 “嗒。” 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只余一片空旷的洁白。 纸页正中,用水笔画着一个温和的笑脸,旁边静静贴着一片褪去鲜活的火红花瓣。漫长岁月将它压得薄而脆,在纸面留下淡去的痕。 江剑心指尖轻触那片花瓣。 治愈之力告诉她这是原罪信域的入侵物种三度春。 当时曾经疯狂蔓延整个原罪信域,抢夺土壤和养分,一度造成了植物界的生存大危机。 后来被植物爱好者联手铲除,目前已在原罪信域绝迹。 而这个三度春占领大陆的时代,距今已经过去了十年。 这片花瓣,像一枚被时间熨烫的句号,轻轻落在这本日记的终章。 “唉……” 江剑心合上日记,心头漫过一片无声的潮涌。 三周目的记忆在闭目的瞬间彻底苏醒,与剑尊的凛然、大学生的日常层层交迭,融成一种恍惚的几乎失重的体验。 这些经历太过真切,太过绵长,直到日记里第三人称的叙述,彻底化作她脑海中第一人称的潮汐——她才真正相信,这是一个灵魂曾走过的全部路途。 恍惚间,身体深处仿佛有暖光渐醒。 “嗡……” 淡绿色的光晕自她周身浮现,温和地流淌。 江剑心抬起手,看见一簇更为明亮生动的绿意在掌心静静绽放。 ——青叶神的治愈之术,此刻已完整归来。 她长舒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剩下两本还没有解锁的日记。 预知家的简约风蓝色日记,还有一本沉重的像墓碑一样的黑紫色日记。 很明显后者应该是四周目的日记本。 江剑心把它拿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瞥了一眼它的锁。 这是一个图案锁,需要选中对的图案才能解锁。 但是锁上的图案是一堆凌乱的线,不同图案之间只有线的缠绕不一样。 用江剑心现在的眼光看,多看几眼头皮都得发麻。 ——很难想象四周目的精神状态,不过她已经成为了神,想来离人肯定是很远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三周目印象里那个沉默寡言又冷酷无情的样子。 江剑心试着拨弄了几下锁扣,纹丝不动。她便将日记放回原处,重新拿起三周目那本,怔怔望着封皮出神。 晨光从她身后那扇未掩的窗斜斜探入,轻轻覆上她的肩头,而后漫过膝上摊开的日记扉页。 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投在病房洁净的地板上,原来不知不觉一夜时间已经过去了。 “江剑心,早上好啊,一晚上没睡吗?” 病房有一扇对着楼道的窗户,一般睡觉的时候都会拉上窗帘。 但是江剑心熬了个通宵看日记,压根没睡,所以也就没拉窗帘。 早起准备去巡房看病人状况的萨默斯刚好路过了她的房间,看见熬的两眼通红的江剑心诧异道: “一晚上没睡吗?” 江剑心抬起头,记忆中那张属于少年医师的青涩面容,与眼前青年沉静温和的眉眼缓缓重迭,时光的褶皱在这一瞬被轻轻抚平,又无声漾开。 她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萨默斯以为她是熬夜熬傻了,便友好道: “是失眠了吗,我办公室里有茶包,能辅助入睡,你可以直接去拿。” 说完他就继续巡房去了。 一会儿,早上的工作结束,萨默斯打了个哈欠回办公室,路过窗口,却看见江剑心还在对着日记发呆。 他顿了一下脚步,敲了敲她的窗户提醒道: “通宵后还不休息不利于内伤愈合,你需要我给你开一个睡眠仓的疗程吗?” 江剑心回过了神,随后摇了摇头起身道: “不必了,我去拿点你的助眠茶包就好。” 萨默斯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打开了放置药材的抽屉。 “哗啦——” 抽屉滑出,最上层是一个透明塑料夹层,里面平整地压着一张处方笺。 他为了翻找茶包,先将那夹层取出,暂时放在了桌面上。 江剑心在疲惫中瞥了一眼,处方上记录的病症描述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她静静注视着那张被悉心保存的处方,忽然开口: “这张方子……是用来治什么的?” 萨默斯正低头寻找茶包,闻言看了一眼塑料夹层,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有一位圣者患病,光明教廷请我去诊治。可惜……” 可惜他当时太过年轻,医术尚未精熟,那病症复杂罕见,他钻研许久也未能寻得解法。 那位圣者曾是他年少时由衷敬佩的人,他从贵族们的叙述中听过太多关于她的故事,一心只想将她治愈。 于是,他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 后来某一天,他终于推敲出治疗方案,满怀欣喜推门而出时,却得知那位昔日的榜样,已在昨日离世。 就在他找出答案的前一天。 萨默斯说不清那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并非剧烈的悲痛,可若说毫无遗憾……又怎会将这张处方单如此妥帖地封存,一放就是十年。 时光足以抚平所有激烈的悲伤。 但十年后再看见这张纸,他依然会想起当年自己坦言无法医治时,圣女殿下眼中没有半分责备,只有一片温和的笑意。 “其实我怀疑,她是被人下毒了。但时隔太久,又涉及教廷内部,终究无法深究。” 萨默斯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终究只是一介医者。‘医’这个字,有时是这世上最有用的东西,有时却也是最无力的。” “嗒。” 他找到了茶包,便将那塑料夹层重新小心地收回抽屉深处。 抽屉合上的轻响,仿佛也将一段往事轻轻掩上。 随后,他将茶包递给江剑心,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记得好好休息。熬夜伤身,别总熬过十二点才睡。早睡早起,身体才能养好。” 江剑心接过茶包,沉默片刻,低声说: “我听说过当年的事。其实……那不能怪你。天命如此,医者仁心,尽力便是最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说完,她握着茶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萨默斯独自站在原地,有一瞬的恍惚。 方才那一刹那,他仿佛看见了维拉殿下的身影。 但是怎么可能呢。 旧日的遗憾如薄雾般漫上心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是这片大陆首屈一指的顶级医师。 距离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也已过去十年之久。 世界依旧辽阔,晨光依旧升起。 只是此间山河万里,却再无故人踪迹。 448.故人重逢 离开萨默斯办公室后,江剑心拎着茶包回到自己病房。 她刚刚觉醒三周目的全部治愈之力,若想入睡,其实可以直接用能力安抚心神。 但医生给的茶叶凑近一闻,有股淡淡清香,品质似乎不错。 于是她顺手泡了一杯,舒舒服服躺下,任茶香伴着自己沉入梦境。 萨默斯的助眠茶包效力确实很强。 连熬数日的江剑心饮下后,一觉醒来,窗外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慢吞吞挪下床。 脚刚沾地,窗台忽然传来轻响。 “当当……” 抬眼望去,一只漆黑的乌鸦正在外头扑打玻璃。 江剑心走到窗边,推开窗将它放进来。 三周目的记忆告诉她,这是死寂神殿寄出来的信件。 江剑心把鸦腿上绑着的来信拿了下来,展开漆黑的信封,里面却是一片空白。 她有些惊讶的合上了信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危信上,她哥给她发来了新的信息: 【艾德里克】:神殿里的同事回禁域去了,我能来看你了妹妹。 【艾德里克】:你现在在哪?我坐马车过去。 【艾德里克】:〔张望小饭团〕 【艾德里克】:〔探头小饭团〕 这几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发的,因为江剑心那时候睡着了,所以并没有回复。 今天上午的时候,艾德里克又给她发了新的消息。 【艾德里克】:算了,老妹你又不看消息,我派一只乌鸦去找你吧。 很明显眼前这只乌鸦就是他哥派出来定位用的。 看见事情已经解决了,江剑心便回了一个〔挠头小黄脸〕,随后放飞了乌鸦,关上了窗户,躺在床上刷起手机来。 手机里的世界缤纷多彩,网友都是人才,江剑心现在有管理员账号,三个阵营的论坛都能看。 所以她先去战争论坛看了一会儿马甲线老姐教授近战技巧,随后又切到混沌论坛,看幻想家和欺诈师互怼,临睡前又看了一会光明论坛的助眠直播。 光明阵营80%强者都有精神问题,又逢大灾把20%因为能力弱,精神比较正常的人杀了大半。 所以现在整个论坛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精神病味。 很多精神疾病患者睡眠都有问题,光明阵营更是失眠大户,凌晨三四点在线人数和战争阵营白天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不知何时诞生了一种新型助眠直播。 屏幕里的主播捣鼓着各种小刷子小镊子轻轻的触碰棉花书本或者麦克风,带来一些细微的噪音和酥麻感受,从而催人入睡。 江剑心其实末世前就刷到过这种直播,只是她没想到潮流是一个圆,兜兜转转,它在末世多年后的社会又重新火爆起来,安抚的还是一群高智商人士。 江剑心听了一会儿便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另一边,清晨。 天空马车正平稳滑行,艾德里克坐在窗边安静望着流动的云。一旁的安道尔却明显有些坐立不安: “一会儿我见到咱妹该说什么?” 艾德里克看安道尔已经第三遍打理自己的花礼帽和白领巾了,便放下了窗帘,笑了笑道: “我妹妹很善良,人也超级不错的,你礼貌一点,随便说就行。” 本来这趟旅程是只有他一个人的,但是赌王贵公子没什么事,日常总是想约艾德里克出去玩。 以前艾德里克要忙神殿里的事,面对安道尔的邀请总是拒绝。 现在他终于出神殿也有时间了,提出的第一个计划却是要看妹妹。 安道尔一想,别管目的是什么,好歹过程是出去了,没抓住这次机会,下次他们好兄弟一起游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因而他也就提出同行。 听艾德里克说他妹妹喜欢珍珠饰品或者精致的摆件,还特意买了一个珍珠做的摆件作为礼物。 “哗啦……” 飞行马车缓缓下降,一阵轻微的颠簸后,平稳落在地面。 艾德里克率先推门下车,安道尔紧跟在他身后,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拨弄帽檐。 “那个……我这帽子颜色是不是太花哨了?咱妹看到,该不会觉得你交了个不正经的黄毛朋友吧?” 艾德里克侧头瞥他一眼,眼里带着些笑意。 “你又没染黄发。” 说罢摆摆手,语气依然轻松。 “放轻松,我妹妹真的很随和的。” 安道尔跟着他走出了这一片街区,来到了规模庞大的玫瑰医疗建筑面前。 医护人员和患者正在大门前穿行,安道尔瞅着那粉色玫瑰花的标志惊讶道: “玫瑰医疗?” 他挠了挠头,没想到走了一圈怎么还走回老东家了。 艾德里克向他招了招手,两人便走了进去。 乌鸦告诉他妹妹就住在这里,但是不知道具体病房。 艾德里克在前台问了一下,知道了具体位置之后,便和安道尔一起向病房走去。 此时病房里,江剑心刚刚起床,正给棠光剑做着日常清洁。 “啪嗒……” 把最后一层疗养水涂完,她的本命剑剑锋又变得雪亮起来。 江剑心收起了疗养液,棠光剑在她身周高兴的“嗡嗡”旋转了一圈。 就在一人一剑正在开心着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当当当……”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她哥的声音: “妹妹?” 棠光剑“嗖”的变为了小纸剑飞到了她的衣兜里,江剑心则擦了一下沾湿的手,打开了房门。 阳光清澈,从门外涌入,照亮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她的哥哥身披宽大黑袍,头戴黑色尖顶巫师帽,正朝她温暖地笑着。 “妹妹,早上好!” 旁边站着的那位戴着花色高礼帽的青年,陌生中又透出熟悉。 他摘下帽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 “日安,江剑心妹妹。” 礼毕,他将帽子戴回,抬眼看向她,唇角漾起一抹笑意。 那张记忆里尚且青涩的少年面容,渐渐与眼前这张清俊的脸重迭起来。 江剑心忽然想起三周目最后的那个轮回。 人海茫茫,一厢之隔,两样人生。 本以为此世再无交集,只余遗憾静静沉积。 却不曾想,十年之后,竟会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重逢。 ——命运啊,果然妙不可言。 感谢宝子们的打赏,本来是要加更的,但是新年要走亲访友实在太忙了,我还有七大姑八大姨要挨个看望,每个都得拎点东西,实在没时间写,等年后会给大家爆更补上 449.泡沫狂潮(除夕快乐) 兄妹俩在病房里聊着彼此的近况,安道尔戴着那顶花礼帽坐在一旁,偶尔自然地接过话茬。 三人的交谈声里带着久违的轻快,让房间都显得明亮了几分。 正说到有趣处,安道尔不经意抬起头,恰好看见萨默斯从走廊尽头的手术室推门出来。 那位医生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手术,白大褂还未脱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刚路过江剑心病房的窗外。 安道尔眼睛一亮,当即扬起手,用他那惯常热情洋溢的声音招呼道: “嘿!萨默斯阁下!” 萨默斯闻声一怔,循着声音转过头,见到是玫瑰游戏的安道尔,神色明显有些惊喜。 同属玫瑰旗下,两人在管理层会议上常常见面,算得上熟悉。 “早上好,艾尔森阁下。” 萨默斯走近窗边,语气温和却带着疑惑: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好奇问道: “金融家不是让你去写几本书吗?” “那种随便编编的东西,早完工啦。” 安道尔笑着耸耸肩,随即发出邀请: “难得碰上,你接下来有空吗?好久没见了,正好聊聊。” “当然,来我办公室吧,正好有不错的茶。” 萨默斯欣然点头。 两人并肩朝办公室走去,病房内的江剑心则继续和哥哥说着话。 临近中午时分,安道尔兴致勃勃地提议一起用餐,并主动做东邀请在场的四人。 以赌王家族公子的手笔,选的用餐场所自然非同寻常。 这地方名义上是饭馆,实则是一片幽静宽阔的内湖。 四人登上停靠岸边的小型游轮,随着船只缓缓驶入湖心,一场流动的盛宴就此展开。 甲板上乐声悠扬,舞者摇曳,精致的餐点伴着窗外的湖光与现场的歌剧表演依次呈现,味道美味,又陶冶情操。 资产全部去投资神恩券的江剑心,是整条船上最穷的人。 在安道尔的慷慨下,饱餐一顿的她站在船上远眺宽阔的湖面。 却看见远方有一个小型游轮,上面站着一个熟悉的女孩。 她今天换了一条红色裙子,正在姐妹的簇拥之中,举着扇子欢笑着,一抬眼看见江剑心,便隔着湖面大声喊道: “阿曼小姐早上好!” 听见这个称呼,身为欺诈老手的安道尔先心领神会,他咳了一声,嘴角忍不住上扬,暗戳了一下江剑心的胳膊,问道: “呦,咱们阿曼小姐要不要去见见朋友?” 江剑心毫不留情的肘击了他一下,冷酷回道: “麻烦艾尔森先生了。” 两艘游轮靠在了一起,西尔维娅离开了她的那群姐妹,高兴的走了过来,向江剑心打招呼道: “阿曼小姐也来这边吃饭吗?” “对,朋友请客。” 江剑心回道。 西尔维娅不认识她的朋友,但是认出了萨默斯,她提裙行礼道: “早上好,萨默斯少爷!” “早上好,西尔维娅小姐。” 萨默斯同样躬身行礼。 随后西尔维娅便拉着江剑心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起初她说的尽是些轻松趣闻,江剑心只是安静听着,直到对方话音渐缓,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愁绪。 “最近……大家都在说新的神恩昌盛期就要到了。” 西尔维娅声音低了些: “好多家族都在抢购神恩券,价格已经涨到天上了……” “我们家之前囤得太少,现在想追,又实在负担不起。” 她轻轻叹了口气: “长老们都说,这是千百年难遇的大周期,现在不买,以后只会更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西尔维娅踌躇又犹豫,她也没想过神恩券会突然飙升到如此天价。 一张单薄的纸卖出1000万金的价格,这个价值相当于一位工匠80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然而看这势头这价格还要上涨,周围的家族都在疯狂囤券,家族长老同样劝她购买。 她感到自己正被裹挟在汹涌的人流中,所有人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奔跑,唯有她僵立在洪流的中心,动弹不得。 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喊: 买!必须要狠狠地买!现在不买,就再没有机会了! 可同时,另一个微弱却清晰的疑问始终萦绕: 一张纸,真的值这个价格吗? 江剑心看穿了她眼中的迷雾。 这是顶层财阀精心布下的障眼法,让所有人沉入一场幻梦,在信息的断层里盲目跟随。不奔跑的人会被指责,而遥遥领先的人则会被大加夸赞,所有人都疯了,一股股浪潮将神恩券的价格冲到了历史新高。 也就在这时,直觉如冷冽的墨水,在她意识中无声浮现: 【没有以后了。不出意外,今天下午价格会冲上最高点。】 【明天太阳升起时,神恩券将变回一张彩印纸应有的价格。】 【大概,一块钱十张吧。】 读到这几行字,一股无端的寒意漫上江剑心的脊背。 断层的信息、煽动的宣讲、被冠以专家之名的欺诈者、漫天飞舞的诱购之作…… 谣言、舆论、癫狂的人群与扭曲的价格…… 这不过是一场被金融家操纵的资本狂欢,而神恩券,只是棋盘中最醒目的一枚棋子。 现在,棋局将终,这场岁末大戏,就要迎来它残酷的高潮。 就在这时,江剑心忽然伸手,紧紧抓住了面前红裙子女孩的手腕。 西尔维娅愕然抬眸,对上她肃然的眼睛。 “别再买了。” 江剑心的声音很低: “把你手中所有的券,在今天日落之前——全部抛售掉。” “你……疯了?” 西尔维娅不可置信地摇头: “为什么要全部抛掉?” 江剑心抿紧了唇说道: “我没法解释,但是你要是相信我的话,就这么做。” 风拂过湖面,游轮微微摇晃。 西尔维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老的劝诫与眼前人低而坚定的警告,在她心里拉扯出两股截然相反的力,将她困在更深的茫然里。 而江剑心回到餐桌,在眼前的载歌载舞场景中,想起了自己囤积的大量神恩券。 她暴富的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 祝愿宝子们新的一年大赚特赚,事业步步高升,猛猛暴富~除夕快乐! 450.暴富 “哗啦……” 买卖行的窗口处,江剑心唰的掏出了自己当初购买神恩券的凭证,递到了工作人员的面前。 “全部售出。” 工作人员接过凭证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提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这是神恩券……您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全部售出吗?” “确定。” 江剑心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滴、答。” 随着交易机器一声轻微的鸣响,她挂出的神恩券份额瞬间被市场抢购一空。 账目之上,代表个人资产的数字剧烈跳动,从原本规整的五位数开始疯狂攀升,最终定格在一长串令人目眩的位数上。 工作人员将更新后的账目卡双手递回,姿态比之前更显恭敬: “资金已全额汇入您的账户。” 江剑心接过那卡片,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一抹再也抑制不住的弧度从她嘴角开始蔓延,直至变成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傻气又畅快的笑容。 【太爽了!这一把赚的,抵得上我吭哧吭哧清理好几年的污染区了!】 她心里乐开了花,忍不住用意识向答案真理调侃道: 【真理,真理,我是不是全世界最富的女人?】 答案真理无奈: 【你是全世界第二富的女人,你的头上还有个君云期。】 江剑心干笑两声。 【好吧,这的确没得比。】 兜里有钱了,江剑心首先想到的事情就是请亲人朋友们大吃一顿。 于是前几天刚去安道尔饭局的几人,又被江剑心盛情邀请,出席了她的饭局。 这次她没选上回那家,而是直接让答案真理推荐了个更奢华的去处——一家悬浮于云端的餐厅。 脚下是全透明的玻璃地板,缭绕的云气仿佛触手可及,人在其中,如同漫步天际。 戴着花礼帽的青年踏入这方空间时,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识货的,太清楚在这里吃上一顿意味着怎样惊人的数字。 他震惊地转向那位一身白外套,此刻正春风满面的女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江剑心妹妹,这……这顿你全请?” 江剑心微微颔首,淡定道: “当然,最近手头刚好有点闲钱。” 她当然知道,在大陆第二富的赌王家族贵公子面前说这话,多少有点装的嫌疑。 但任谁对着账户里那绵延两行的零,恐怕都忍不住要抛出这句经典台词。 【自信点,你现在的身家,绝对碾压欧文·安道尔。】 脑中的答案真理适时煽风点火。 这句话让江剑心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几分。 而那位花礼帽青年,已经开始在晶莹剔透的玻璃屋内转着圈,好奇地端详起每一处极尽奢华的装饰细节。 江剑心这次只邀请了安道尔和艾德里克。萨默斯有手术安排,西尔维娅则还在为是否抛售神恩券而犹豫,便以有事推脱了。 江剑心心里是希望西尔维娅能听劝,跟上这趟暴富的车,但又不能强行干涉,只能在邀约时又婉转劝了几句,不知对方听进去多少。 珍馐美馔很快呈上。 在这空中楼阁,连助兴的表演也是空中的——绚烂的烟花在窗外的夜幕中次第绽放,流光溢彩,与星空交相辉映。 当然,这每一幕璀璨,也都是额外计费的。 当一朵极致绚烂的纯金烟花“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与缤纷色彩时,安道尔已经完全被江剑心的财力所折服。 他凑到艾德里克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十足的懊悔与热切: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介绍一下咱妹?” 艾德里克眉头一皱,表情严肃地立刻纠正: “这是我妹,不是你妹,不要乱认关系。” 安道尔切了一声,把好兄弟的话当个屁放了,继续高兴地看表演。 一会儿饭局结束,安道尔和艾德里克在玫瑰医疗附近租了宾馆,因而便和江剑心道别回去了。 后者在漆黑的夜空中御剑而行,清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卷走最后一丝疲惫,心中只剩下一片难以言喻的畅快。 【答案真理,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吗?】 她在意识里轻笑: 【我终于明白,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士,到底爽在哪儿了。】 【还好吧。】 答案真理的回答依旧平淡。它深知人类需要货币维系生存,却未必能完全共情账户数字骤然暴涨所带来的那种颠覆性的眩晕与狂喜。 但它并不会扫兴,只是冷静地提醒道: 【今天是价格最高峰,明天才是真正收网的时刻。记得早起,买份报纸,等着看好戏。】 【明白。】 江剑心愉快地应下,剑光一转,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江剑心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心早就飞到了窗外。 刚拉开门,就撞见了正例行早上巡房的萨默斯。 医生看到她这匆忙的样子,有些意外地打招呼: “早上好。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江剑心努力抿住几乎要飞扬起来的嘴角,决定当一回谜语人: “有‘大事’要发生了。”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啪地拍了下手,回头问道: “对了,我要去报社买今天的报纸。你有看报的习惯吗?要不要我帮你带一份?” 萨默斯一般是吃完早饭,没有手术安排的话,边遛鸟边买报纸,听江剑心主动提出要帮他带,便也不推辞道: “那麻烦你了,钱我之后给你。” “好!” 说完江剑心便从楼道里狂奔而去。 “嗡……” 御剑在偏僻的街角降落,江剑心又步行到报社附近,还没进去就看见报社里挤满了人,店员拿着报纸大声吆喝着: “大新闻!有大新闻!神恩券暴跌!” 江剑心进了报社的门,一路往里面挤,先听见了周围人们的议论声: “什么!神恩券暴跌?” “为什么暴跌!” “不对啊,之前不是说昌盛期要来了吗?”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 人群的喧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报社门前早已水泄不通,汹涌的人潮甚至漫溢到了邻近的街道。 人们攥着报纸,脸上交织着惊恐与绝望,高声议论着那条刚刚刊印出来的消息。 哭声、骂声、不可置信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许多人控制不住地掩面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更有人当场哽咽失语,眼泪失控地涌出,在脸上划出一道道湿痕。 几个状若疯癫的人,正将手中的报纸疯狂撕扯成碎片,白色的纸屑如同绝望的雪片,在攒动的人头间纷纷扬扬地飘落。 江剑心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从人缝中拼命向前挤,汗水浸湿了鬓角。 她终于触到了那迭尚带机器余温的报纸,猛地抽出一份—— 粗黑、巨大、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油墨标题,撞入了她的眼帘: 【神恩券全线崩盘,神迹时代或将终结!】 我忙完了,明日三更.. 451.崩盘(三合一) 报纸正文的内容很简单,大概就是火神教廷还是隐瞒不住神明沉寂的信息,终于公布了出来。 他们宣布将不再发行神恩券,之前的神恩券也暂时停止兑换神恩。 于是这场旷日持久的金融泡沫随着这条消息的发出,被瞬间戳破——神恩券的价格从千万金半小时内暴跌为彩印纸的价格。 消息如野火般窜遍全城,随之而来的不是寂静,而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怒。 起初是零星、尖锐的咒骂,从交易所、酒馆和豪宅中爆出。 紧接着,人群像决堤的浊流,从四面八方涌向圣火大道,冲向那曾被视为不可亵渎的教廷广场。 他们手中紧攥的不再是象征神明恩赐的神恩券,而是已成废纸的彩色凭证。 有人将它们狠狠摔在地上,用脚践踏,更多人则将它们点燃,让那绘有神圣火焰纹章的纸片,在寒风中化作片片飘飞的黑蝶与余烬。 人群迅速汇聚成汹涌的怒潮。粗糙木板和硬纸板制成的标语牌被高高举起,上面用血红或焦黑的颜料涂写着“骗子!”“还我财富!”“火神已死?”。 一些牌子上,教皇庄严的肖像被恶意扭曲——头上添了滑稽的尖角,手中圣杖被换成钱袋,慈悲的微笑被改成贪婪的龇牙。 一声“去教廷讨个说法!”的怒吼,便能点燃一片沸腾的响应。 秩序在半小时内彻底蒸发。 治安官试图组成人墙,但很快被狂怒的人潮冲散。 不知是谁先掷出了石块,砸碎了广场边一尊火神小雕像的头颅。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压抑的暴力瞬间释放。 喷火枪的怒吼压过了人声的喧嚣,炽热的火舌舔舐着印有教廷徽记的旗帜、布幔与木质门廊。 手持魔杖的人念动着点燃、碎裂和冲击的咒语,将街边的路灯、橱窗和雕塑作为目标。 火焰与魔法的光芒交织,黑烟腾起,夹杂着玻璃的爆裂,木料的呻吟和人群狂乱的叫喊。 昔日神圣庄严的教廷广场,此刻在怒火与烈焰中战栗,宛如炼狱降临人间。 就在街道陷入彻底混乱之际,江剑心已逆着人潮,带着报纸回到了相对宁静的医院,将萨默斯那份递了过去。 大多数医护人员无法及时获取外面的消息,对窗外隐约传来的火光与鼎沸人声充满困惑与不安,于是纷纷聚拢过来,争相传阅那份江剑心帮忙带回的萨默斯的报纸。 “神明沉寂,神恩券变成废纸了……” 一个声音念出标题,信息在医护人员之间迅速传播,又通过护士们的闲聊,悄然流入了紧闭的病房区内。 能入住玫瑰医疗的患者非富即贵,皆是财富金字塔顶端的显赫之家,自然也深度参与着这场刚刚崩塌的资本游戏。 此前,玫瑰集团为推高神恩券价格,曾重金聘请金融学者著书立说,渲染神明信仰永恒繁荣的论调,并亲自下场大量购入,塑造市场信心。 这些家族深知玫瑰集团背后站着财神,几经斟酌后,认定跟随其步伐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们纷纷斥巨资买入神恩券,在后期价格已飙升至荒谬高位时,仍不断追加抢购,唯恐错过“神恩盛宴”。 殊不知,玫瑰集团早期吸纳的神恩券,早已在价格巅峰前分批悄然抛售。 这出由资本亲手编排的金融戏剧,从始至终,目标都是这些显贵家族手中沉甸甸的财富。 如今,戏幕轰然落下,财富与信仰构筑的华美舞台露出其下冰冷的陷阱。 而窗外隐约传来的抗议与毁灭之声,更像是一种残酷的讽刺。 真相赤裸裸地暴露在日光与火光之下,再无人能承受这样的幻灭。 一时间,病房区传来阵阵难以抑制的哽咽、悲鸣与恸哭。 昂贵的医疗器械旁,是瞬间苍老的面容;精致的窗帘后,是瘫软在地的身影。 无数曾显赫一时的家族,在这一刻,资产蒸发,信仰崩塌,甚至直接坠入破产与绝望的深渊。 玫瑰医疗的洁白墙壁之内,回荡着另一场无声却同样彻底的崩溃。 江剑心站在病房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慑住了呼吸。 医院楼道中,急救床的滚轮声与医护的呼喊声混作一片。 金属床脚划过地面的锐响、橡胶轮急促的滚动、凌乱的脚步、近乎嘶哑的调度,所有声音都搅在一起。 几乎每一间手术室的灯都刺眼地亮着,红光闪烁,映着走廊里奔忙不息的粉大褂。 “快!这边晕过去了!” “血压急降,准备强心剂!” “三楼脑溢血,还有没有空床?先送急救舱!” “四楼!四楼病房门口倒了一个,来人——” 江剑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不远处,萨默斯的身影在手术室门后一闪而过,他甚至没时间回头。 据说他手下的病人已接连倒下五个,此刻他连踏出那扇门的机会都没有。 整层楼回荡着压抑的哀嚎与哭泣。 往常此时,顶楼天台正该举办着衣香鬓影的豪华酒会,此刻却空无一人。 整座贵族医院沉入一种近乎窒息的低气压,门厅奢华的大理石墙面、水晶吊灯与丝绒地毯,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 江剑心在这样沉重的寂静里穿行,脚步声很轻。然后—— “轰——!”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紧接着是剧烈的震动,连她脚下的地面都隐隐颤抖。 她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只见平民区方向,那座高耸的火力发电厂正喷出骇人的火柱,赤红的焰光卷着浓黑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爆炸的余波甚至震碎了附近建筑的玻璃,哗啦啦的碎裂声隔了这么远仍隐约可闻。 【这是……】 江剑心直接问脑中的答案真理道。 【冲突升级了,有人引爆了火力发电厂,导致了锅炉爆炸。】 江剑心蹙紧眉头,手指迅速翻动方才那份报纸。 “哗啦”一声,她将刊登神恩券暴跌新闻的那一页翻到背面。 一行加粗的标题跳进眼里: 【教廷宣布增加对其直属火力发电厂的政策支持】 她平静的扫了一眼这篇报道的内容,很快明白了这起爆炸发生的原因。 “平民区的火力发电厂……是直属于教廷的,有人摧毁了火力发电厂,表示对于教廷的抗议?” 【没错。】 她握紧报纸,指尖有些发凉。 神恩券崩盘、街头暴动、贵族崩溃、电厂爆炸……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密,像是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硝烟与某种更深层的气味—— 那是谋算、引导与蓄意点燃的味道。 “真有抗议者疯狂到去炸电厂吗?” 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质问看不见的布局者: “还是说……有人正借着‘抗议’之名,用最激烈的手段,故意将矛盾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脑海深处,答案真理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你的分析能力,越来越敏锐了。】 …… 玫瑰集团财务部,负责人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现磨咖啡的焦苦香气,与纸张和墨水特有的冷冽气味混合在一起。 金融家身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脸上覆盖着那副标志性的表情空洞的稻草人面罩,正慵懒地倚靠在宽大的高背办公椅上。 她一手随意搭着扶手,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搅动着骨瓷杯中的咖啡。 “叮…叮…叮……” 银质小勺与杯壁轻触,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周围,几名下属垂手而立,姿态恭敬,正等待着汇报。 “大人。” 一名下属上前半步,声音平稳但语速稍快: “玫瑰医疗火神信域总部刚刚紧急致电。院内现有大量病人表示,无力支付接下来的医疗费用,询问处理方式。” 搅拌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罩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笑的呼气声。 金融家抬起头,尽管看不到表情,但那微微倾斜的头颅和面罩孔洞后似乎闪烁的目光,透出一种玩味的审视。 “无力支付?” 她的声音经过面罩过滤,更添几分冰冷的质感: “原因呢?是……破产了吗?” “对方反馈,主要是‘资金周转出现严重困难’。” 下属谨慎地选用着措辞。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 金融家重新开始搅拌咖啡,动作缓慢而优雅: “萨默斯那边,是什么意见?” “按照集团总部此前对玫瑰医疗的通用指示,对于无力支付费用的病人,应‘清退处理’。但玫瑰医疗管理层的反馈是……” 下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 “部分病人病情危重,若直接强制清退,恐引发人道主义争议,对医院声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他们建议,至少等病人病情稳定后,再行催缴或采取进一步措施。” “萨默斯啊……” 金融家摇了摇头,银勺在杯中划出最后一圈涟漪,被她轻轻提起,搁在碟边,发出一声脆响。 “他还是太善良了。” 她身体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稻草人面罩正对着汇报的下属,那咧开的固定笑容此刻看来充满讽刺。 “要记住,我们首先是资本集团,然后才是医疗服务的提供者。慈善?那可跟掌管财富的神挨不上边。”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 “既然玫瑰医疗不愿意,或是不敢,来做这个必要的恶人……” 她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位始终沉默静候,手持账簿的资深会计师。 “那么这个角色,就由我们财务部来扮演好了。毕竟,维护集团的利益,清理不良资产,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会计师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示已准备就绪。 金融家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闲适。 “通知萨默斯院长,以及玫瑰医疗所有相关部门:财务部‘深切理解’并‘同情’病患此刻的困境,不忍见其因资金问题而中断治疗,危及生命。因此,我们特别推出了一项‘玫瑰医疗紧急续疗贷款方案’。”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病患可以凭借此贷款,继续完成既定疗程。但条件如下: 第一,必须以名下不动产——包括但不限于住宅、地契、庄园等——进行足额抵押,抵押物估值及手续由我方指定机构即刻办理。 第二,本次贷款专项用于支付后续医疗费用,但所有费用将在原基础上,计入融资成本与管理成本,总还款额需在疗程结束前结清,并实现……嗯,就按本金基础上浮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吧。 毕竟,我们承担了风险和资金占用的成本。”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欣赏计划的精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未能按期足额偿还,所有抵押物将自动收归玫瑰集团所有,以抵偿债务。” 交代完毕,她重新端起那杯已渐凉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透过蒸腾的稀薄热气,看着面罩在杯壁上扭曲的倒影。 “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声音里那丝虚伪的关怀几乎要满溢出来: “记得让财务专员亲自去每一间病房,充满关怀地向每一位尊敬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好好解释这项‘人性化’的贷款方案。要突出我们的‘善意’与‘责任’。” 她终于将咖啡杯举到面罩之下,似乎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毕竟……” 她总结道,声音里带着完成一件满意作品后的轻松: “我们资本集团,向来是如此善解人意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摩挲和记录笔尖划过表面的细微声响。 几名下属深深低下头,齐声应道: “是,大人。我们立刻去办。” 会计师领命下去,另一名同样衣着严谨手持文件夹的会计师悄步上前,在距离办公桌三步处站定,微微垂首。 “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火神信域第三火力发电厂,已于几分钟前按预定方案成功引爆。现场回传图像及能量读数已确认,爆炸由内部重力坍塌装置引发,完全符合意外事故的初始冲击特征。” “负责此次行动的迟飘专员正在门外等候,听候您的进一步指示。” 面罩下传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干净利落。让她去特殊贡献结算处领她的那份吧,按最高系数算。” “是。” 会计师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去,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啪嗒……”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人身披一袭浓密的貂皮大衣,走动间皮毛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她的步伐从容,带着久居上位无需言明的威仪。 稻草人面罩后的目光倏然抬起。 白色西装的金融家几乎是立刻从高背椅上起身,动作恭敬,她微微颔首道: “总裁。” 君云期并未回应这声问候,她径直走到金融家对面那张软椅上坐下。 “我刚从情报部过来。” “他们告诉我,火神信域那座供应着半个平民区能源的第三火力发电厂……在今天的骚乱中,被一场由抗议者引发的爆炸事故彻底摧毁了。” “所以,我顺路过来问问。” 君云期走到椅子上坐下,看向面前的白西装谋士,缓缓说道。 眼前这人,是整个玫瑰集团的智囊,调配的财务部拥有最高的执行权限,就连财神都对她赞叹有加,称她在垃圾堆里捡了个宝贝。 难以想象金融家几年前刚找到自己的时候还是个疯疯癫癫的人,那张脸美丽的无可方物,像传说中的精灵,也如下凡的仙女。 这一张脸在影视直播等行业都是老天爷赏饭吃,可她对那些毫无兴趣。 她只痴迷于数字的流动、资本的博弈、人心的算计。 她执意要成为谋士,在不见血的战场上攫取胜利。 然而,这份惊世的美貌,在她追寻权势与智谋的道路上,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无人愿意相信,那样一副皮囊之下,能装载同样惊人的才华。 关于“漂亮草包”、“花瓶谋士”的讥讽传遍网络,所有人只盯着她的脸,无人愿费神去听她口中的策略,去看她笔下的蓝图。 她的灵魂被困在那过于完美的躯壳里,在偏见与忽视中浑噩数年,空有抱负,无处施展。 直到她遇到了君云期。 君云期从不在意下属的美丑,她眼中只有一种衡量标准,能否为集团,为财神,带来真金白银的利润。 为此,她对这位名声狼藉的谋士进行了数轮堪称严苛的考核。 结果令人震惊。 那些被外界视为“花瓶点缀”的推演,布局,对金融风暴敏锐到可怕的直觉,在冰冷的数字和预设的困局中,绽放出璀璨到刺目的锋芒。 君云期是真正的实干家。 她爽快利落,当即拍板,直接将金融家纳入核心部门——财务部。 这一待,便是数年。 对金融家而言,这无异于蛟龙入海。 在外界蹉跎数年不得寸进,而在君云期毫无保留的信赖下,在玫瑰集团庞大资源与情报网络的滋养中,她仅用了三年时间,便以“金融家”之名崛起,与早已声名赫赫的“预知家”、“阴谋家”、“并行家”等并列为顶级谋士,运筹帷幄。 君云期于她,是拨云见日的伯乐,是赋予她战场与刀刃的主君,是足以铭记终生的知遇之恩。 因此面对总裁的询问,金融家没有丝毫隐瞒或迂回。 她坦率回答道: “是的,总裁。发电厂的事,是我安排的。” 白色西装的谋士微微挺直脊背,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必然结论: “我计划通过这次爆炸,将表面的骚乱,推向不可逆转的结构性崩坏。民众的愤怒需要焦点,教廷的权威需要重创,社会的秩序需要被彻底搅乱。” 她略微停顿,像是在斟酌: “因为,火神已经沉寂了。” “群龙无首之时——”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洞悉时局的确定。 “不正是财神冕下,顺势接管、乃至彻底……掠夺整个信域的绝佳时机吗?” 君云期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看出了金融家眼里熊熊燃烧的野心。 这位曾被美貌诅咒,被偏见埋葬多年的谋略天才,蛰伏太久,压抑太深。 而今,一朝得遇风云,她又怎能不想亲手执棋,下一盘足以颠覆乾坤,重塑秩序的宏大棋局? 这不仅是为了掠夺,更是为了证明。 证明给所有曾讥讽她是“花瓶”、“草包”的人看。 证明给那些只因容貌便剥夺她踏入谋士大会资格的评审看。 证明给每一个劝她“别再演戏”、“认清自己是废物”的声音看。 她要这场波及整个信域的动荡,成为她最盛大、最残酷、也最辉煌的成名之战。 她要踩着旧秩序的废墟,奠定自己毋庸置疑的顶级谋士之位,将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血迹斑斑地,刻在权力的牌桌之上。 正是这股近乎偏执的野心,支撑着她走过最黯淡的年岁,独自来到玫瑰集团,甚至不惜戴上这副沉闷怪异,遮蔽了一切容颜的稻草人头套,一戴便是数年。 而这一切忍耐与蛰伏,都是为了迎来这一刻—— 迎来她以最狠戾的姿态操控市场,玩弄人心,以“金融家”之名立于谋士之巅。 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颤的明天。 452.西尔维娅的选择 火力发电厂的爆炸声犹在耳畔,事态已如野火般急速蔓延。 教廷对此震怒不已,随即下达了暴力镇压的指令。 长街之上,教廷侍卫队锋利的刀锋,径直刺入游行队伍领头者的胸膛。 “噗呲……” 鲜血泼洒,瞬间染红地面,人群在惊骇与惨叫中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江剑心站在医院天台的边缘,风掀起她外套的衣角。 下方,正对玫瑰医疗总部的那条长街,已成了修罗场。 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尚未凝固的血液在砖缝间缓缓流淌。 手持染血兵刃的侍卫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巡行其间,靴底踏过血泊,溅起暗红的泥点。 而这一切的源头——玫瑰集团的大厦,依旧庄严雄伟地矗立在街畔。 路过的侍卫队向它恭敬致意,无人投以怀疑的目光。 社会的动荡只是灾难的表象,更深处的侵蚀来自于神恩券的彻底崩盘。 信用如雪崩般坍塌,随之而来的是物价的失控飞涨。 橱窗里的面包价签一日数变,不断攀升的数字刺痛了每一双饥饿的眼睛。 就在不久之前还能在豪华餐厅里一掷千金的显贵们,如今却攥着钞票,在紧闭的面包店外徒劳地张望,连最粗劣的黑面包也成了难以企及的奢望。 街道上,无家可归的人潮日益庞大。 他们蜷缩在屋檐下、桥洞中,眼神空洞。 在这支灰色的流浪队伍里,偶尔能看到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丝绸衣物被尘土染污,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未曾褪尽的骄矜,却又被现实的窘迫冻得僵硬。 昔日的少爷小姐们,如今也只能裹紧单薄的衣衫,在寒风里发抖。 这是一场无声却彻底的大洗牌。 旧日的秩序与荣光随着财富的蒸发而烟消云散。 大多数曾闪耀在上流社会的姓氏,都未能在这场席卷一切的灾难中幸免,与碎裂的神恩券一同,被扫进了历史的角落。 “嗒……” 江剑心提着剑,在略显萧索的街上信步走着,随后与一辆驶过的精致马车不期而遇。 车帘拉开,露出了西尔维娅的脸。 “阿曼小姐!来小叙一番吗?” 因为是熟人,江剑心便也凑了过去,倚靠在了马车旁边,和车窗内的西尔维娅面对面。 后者告诉江剑心,自己最终选择了抛售神恩券,但并未全部脱手,只处理了一半。 “……所以,这次灾难,贝拉家虽有亏空,却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西尔维娅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谨慎: “细细算来,甚至……还小赚了一笔。” 江剑心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 车窗后,西尔维娅的神情却变得有些犹豫,她踌躇片刻,终于轻声问道: “其实……您并不是阿曼家族的小姐,对吗?” “哦?” 江剑心语气温和: “何以见得?” “因为阿曼家族,正是替教廷管理那座爆炸火力发电厂的家族。这次他们不仅产业受损,更购入了巨量的神恩券……” 西尔维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 “经此一劫,他们已经彻底破产了。连带着与他们紧密合作的几个家族,也全被拖下了水。” 西尔维娅顿了一下,又小声八卦道: “上次飞行马车店跟你握手那个男生,现在已经从贵族学院退学了,他车库里的飞行马车全都低价卖给了我……” “曾经我连上前打招呼都需要鼓足勇气,只能远远仰望的人,如今却低声下气地询问,贝拉家族能否施以援手……” 西尔维娅摇了摇头,轻声道,“真是世事弄人。” 江剑心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街道上依稀未散的薄雾,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一场大局,到收网之时,赢家总是寥寥。其余所有入局者,不过是棋盘上的卒子,注定的炮灰罢了。” 显然,这场局中最大的赢家,当属翻云覆雨的金融家,以及她背后那尊巍然不动的庞然大物——玫瑰集团。 作为中立神祇中最强大的存在,能被万万人信仰且历久不衰的“财神”,其手腕与力量,果然深不可测。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近况。 随后,西尔维娅因要赶去上兴趣课程,便向她道别。 经此一役,她在家族中的威望已然彻底确立。 或许再过不久,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或是街头巷尾的议论声中,“贝拉·西尔维娅”这个名字,就将以贝拉家族新任家主的身份出现。 江剑心很高兴她能拥有这样的成就,并衷心为她以后更加波澜壮阔的人生感到开心。 马车启动前,西尔维娅再次探出窗外,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那么,您究竟是谁?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江剑心略微一顿,随即扬起一个近乎玩笑般的轻松笑容: “一个曾经颠覆时代的圣者罢了。” 她挥了挥手,转身融入街角流动的薄暮里,声音随风淡淡飘来: “都是过去式了。” …… 平民区,雕刻师格兰特的作坊里。 穿着灰色旧大衣的女人背靠工作台,无声地滑坐到地上。 在她身侧,用来雕刻神像的优质木料与石材堆积如山。 可如今,随着神明沉寂的消息如寒潮般席卷,这些曾象征信仰与希望的物料,已彻底失去了价值。 订单的消亡很快。昨日还排到数月后的预约顷刻间化为乌有,退订的讯息如雪片般飞来,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 从爆满到归零,只用了一天。 而她,恰在价格的高点,购入了这海量的原材料。 此刻,它们不仅是无用的堆积物,更是她亏损的证明。 于是,那位几乎已触摸到贵族门槛的天才雕刻师格兰特,便在这一夜之间,跌落回尘埃。 曾经的辉煌,即将实现的阶层跃迁,都如被风吹散的沙堡。 她只是呆坐着,目光空洞地扫过那些曾让她充满激情与期待的原木与石块,以及已完成,却再也等不来主人的神像。 每一尊雕像的面容依旧慈悲宁静,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那双能赋予木头与石头以神性,曾让她引以为傲的手,如今却成了将她拖入深渊的枷锁。 精湛的技艺没有带来荣光,反而将她牢牢钉在了破产与绝望的十字架上。 格兰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一个无声的问题在冰冷的空气中反复回荡: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453.雕刻师的远方 犹记得几个月前,她靠雕刻技术成为教廷神像最大的供应商,平民之中她已是佼佼者,距离贵族更是只差一步。 为了能够完成自己的贵族梦,她找了现在的未婚夫。 他的家族早已落魄,只有一个贵族的头衔还在,实力也算不上强。 根据大陆“级当户对”的婚姻传统,同等级的人结合是最好,如果高等级者和低等级者结合,能力强的一方就要给弱的一方一定的补偿金。 因为格兰特比她的未婚夫强了太多,完成这桩婚事便要掏几十万补偿金。 对于这笔钱,她是愿意掏的,毕竟完成了婚事她便能得到贵族头衔,以她的财力和贵族的名号,孩子进入贵族学院也是有可能的。 届时她能与越来越多的显贵家族接触,扩大自己雕刻铺规模,建立以她的姓氏命名的新贵家族——那将是彻底的,璀璨的翻身。 一切光明的前程都在向她招手。 可是现在,全都破碎了。 积压如山的昂贵原材料,精心雕刻的神像沦为成堆的废料。 资金链的骤然吃紧,没能逃过未婚夫家族敏锐的审视。 他们担心她已无力承担那笔巨额补偿金,毫不犹豫地转接了婚约,为儿子攀上了另一位高等级的强者。 她那未婚夫,在长久的相处中,对她并非没有生出真情。 只是,家族的意志如山,无可违逆。 于是,伴随着火力发电厂爆炸的轰然巨响,她的人生仿佛也被那冲击波彻底震碎,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一天,格兰特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平民区的窗户窄小,视野被拥挤的屋顶切割,永远也望不见远方教堂那高耸的尖顶。 她曾有幸踏入贵族区的黄金地带。 从那里仰起头,教堂镀金的尖顶就那样宁静地刺入蓝天,圣洁,遥远,又充满诱惑。 为了能让那一方小小的发光的尖顶,永远留在自己未来的生命图景里,她咬着牙,奋斗了一年又一年。 如今,一切成空。 格兰特不得不支起疲惫到快要散架的身体,面对最残酷的现实—— 明天吃什么? 物价在疯狂飙升,一块粗糙坚硬的黑面包,标价已是她无法触碰的数字。 饥饿像冰冷的蛇,开始缠绕她的胃。 灰衣的雕刻师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屋内。 一尊尊她亲手雕琢的神像静静矗立,面容慈悲,眼神悲悯,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她的绝望。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猛地冲了过去。 “哗啦——砰嗒!” 第一尊神像被狠狠推倒,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巨响。 慈悲的面孔瞬间碎裂,昂贵的石料和金箔四处崩溅。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哗啦!” “砰!” 在如今的市场,这些完成的神像已是无人问津的废品。 但构成它们的原始石料和那些零星的金箔,或许……还能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其他行业,换取几块能活下去的面包。 破坏在继续。 每一声碎裂,都像是砸在她自己的身上。 几个月的心血,几年的梦想,对未来的全部想象,都随着这破碎的声响,化为齑粉,混合着尘土,委顿于地。 “哗啦——” 最后一尊,也是最精美,她曾寄予最多期望的那尊神像,终于也倒下了,碎裂得无比彻底。 满室狼藉,金光与石屑混杂。 格兰特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自己创造又亲手毁灭的一切。 一股极致的酸楚和疯狂的快意同时攫住了她。 心脏的位置却传来被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让那痛楚更清晰一分。 “呃……呃啊——”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布满碎渣的地上,随后用沾满石粉和灰尘的双手死死捂住脸。 指缝间,压抑了太久的绝望痛苦和崩溃,终究化为了撕心裂肺的失声痛哭。 …… “你是说……你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江剑心坐在青叶婆婆那间弥漫着草药气味的棚屋中,望着对面的女人。 曾经神采飞扬的灰衣雕刻师,此刻像一枚被风干了的叶子——面容枯槁,身形单薄,那枚象征婚约的戒指早已从她指间消失。 上一次见到她时,她眼里还盛着光,如今却只剩下一片透支后的苍白,仿佛刚经历一场足以掏空魂魄的大病。 这最后一帖药,是她破产前付清款项预订的。在等待药汤沸腾的间隙,她遇见了江剑心,于是有了这段对话。 “是啊……命运弄人,谁能料到呢?”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浸满了风霜。 江剑心从她眼中读出了太多东西。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变卖所有还能换钱的材料,凑出最后一笔路费。” 格兰特的声音很轻: “然后,去原罪之神的信域。” 她精神显然还未从巨大的打击中完全恢复,眉宇间残留着崩溃后的疲惫。 但一个能从赤手空拳攀至平民巅峰的人,骨子里终究藏着韧性。 这种韧性,在顺境时或许隐而不显,却在绝境中显露出嶙峋的轮廓。 “为什么是原罪之神?” 江剑心问。 她心里已有几分猜测,但仍想听对方亲口说出。 “火神已然沉寂,这片土地的信仰正在消亡,更大的混乱就在眼前。” 格兰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过了陋巷,投向了不可见的远方: “我一个靠雕刻神像为生的人,留在一片失去信仰的土地上,还有什么意义?与其在这里苟延残喘,不如用最后的本钱,赌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转回视线。 “至于为什么选择那里……一来,目前只有原罪之神的信域愿意接纳火神域的难民;二来,我听说那里……没有固化的阶级。”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为了成为一个贵族,我拼了二十多年。如今,真的累了。我想去看看……一个没有人生来就被标定等级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江剑心缓缓点头,语气却严肃了几分: “但你必须清楚,‘无阶级’这三个字听起来简单,背后却意味着一套与我们这里全然不同的社会规则。甚至原罪之神的许多理念,在大多数人眼中都堪称……狂野,难以理解与接纳。” “我知道。” 格兰特回答得很快,也很平静。 可在那平静之下,江剑心却捕捉到一丝近乎疯狂的东西,在她眼底幽幽燃烧。 “我并没打算带着原来的身份进入新社会。”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因常年握持刻刀而结着薄茧的双手,声音轻得像耳语: “雕刻刀既能雕刻神像,自然……也能用来杀人。” 454.后救世主(1) 那日之后江剑心再也没遇见格兰特。 她知道她已经开启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新人生。 从这几天的事情中,她最深的体会便是,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列飞驰的列车。 也许上一秒还在原野,下一刻就飞奔入了海底隧道。 曾经的平民天骄雕刻师流落入原罪信域,放弃雕刻手艺转型杀手行业。 以往的家族边缘人西尔维娅成为贝拉家主,还即将带领家族成为火神信域第一权贵。 站在过去的时间里,谁也无法想象到她们的未来。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再回首时,才在恍然间惊觉命运的陡转。 那天去青叶婆婆的小屋,江剑心其实是为了见小医仙。 后者接手了三周目留在原罪信域的基业,她告诉了一些产业的情况,并询问她何时去原罪信域看看。 江剑心也不确定,已经离开原世界太久,她其实想回去看看了。 因而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叮嘱小医仙要把那边照顾好。 三周目的她和小医仙是过命的交情,后者对她忠心耿耿,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江剑心便回到了医院之中。 她哥住在医院附近的宾馆里,这几天除了看望她并唠嗑之外,还会被安道尔拉着去逛火神信域。 第二轮回她只收到了安道尔的讣告,民间有流传是教皇艾德里克杀死了他。 但第三轮回曾经兵刃相见的两人竟然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兄弟。 江剑心越发觉得命运的奇妙了。 今天她回了病房里,还没呆多长时间,艾德里克和安道尔就游玩回来了。 后者买了一副三个人能玩的三角棋,硬拉着艾德里克和江剑心一起陪着玩。 不过玩了几盘他就玩不动了。 原因无他,江剑心实在过于逆天了,别人都是一步三算,安道尔怀疑她走三步就算到结局了。 三人玩了八把,艾德里克和安道尔一把没赢,本来就穷的两人被迫给最富有的江剑心送了一大波钱。 玩完棋之后的安道尔把艾德里克拉出去锤了他肩头一拳: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咱妹智商这么高,我怎么感觉玩棋的时候我被当成傻子耍了?” 艾德里克揉了揉肩膀,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得我好像不是一样。依我看,我俩的棋力,本就不该与她坐在同一张桌上。”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真心。 安道尔默然,心底深有同感。 既然棋下不到一处,三人便挪到窗边,就着午后稀薄的日光随意闲聊起来。 “……说起来。” 安道尔忽然想起什么: “我这几日在城外走动,看见不少农人收拾行装准备离开,田埂边还停着许多粮车,听说是要运往天赋世界。” 江剑心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这几日未曾往田野方向去,还真不知道农人间的动向已如此明显。 “运往天赋世界?” “嗯,我特意打听过,是运到‘中间城’。” 安道尔肯定地点头。 中间城是最近兴起来的新型势力,它的成立还要从奇迹师复愈花海说起。 当时奇迹之光普照大陆,花海污染区万物复苏,原本的南方城市全部可以供人居住了。 这些城市因为属于天赋世界和巫师世界的交界地带,所以大家都称为“中间城”通常用于两界的贸易往来。 原抵抗花海污染区的陈欣然军队因为长期在这带活动,属于地头蛇,很快占领了中间城,将它纳入了自己的管辖。 现在中间城的贸易基本都是由陈欣然说的算。 江剑心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在论坛上了解的传闻,和在天赋世界看见的情景,敏锐的嗅到了一些什么: “中间城在收粮食招农人?” 安道尔点头道: “对,我也不知道那位领袖招一群农夫过去干什么?” 江剑心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落向方才的棋盘,黑白棋子仍散乱在那儿,像一片尚未收拾的残局。 半晌,她轻轻扬起嘴角,声音里含着一缕了然的叹息: “两个世界的农作之法,本就天差地别。或许……她寻到了一条济世之路,能解天赋世界延续多年的饥荒。” …… 天赋世界,中间城。 “哒、哒……” 车轮压过新夯实的土路,一辆接一辆的粮车驶入城门。 麻袋高高垒起,在暮色中留下沉甸甸的剪影。 更远处,是蜿蜒如长蛇的队伍——那是从火神信域远徙而来的农人,携着家当,风尘仆仆,走向这片土地。 两界之间那道无形的壁垒,如今已稀薄如蝉翼。 它仍能阻挡刀兵,却不再隔绝百姓的往来。 风从远方带来陌生的泥土气息,也带来新生机的声响。 陈欣然独自立在城墙之上。 她腰间斜挎着那对双刃剑,双手负在身后。 风鼓起她深色的衣摆,她却一动不动,只静静注视着下方不断蔓延而来的车队与人流。 粮车辘辘,脚步杂沓,所有声响混在一起,沉甸甸地漫上城墙,漫进这片曾被称作“花海”的荒芜之地。 它曾淋满前人的鲜血,如今却成了后人生机勃勃的开端。 夕阳正向下沉,将她挺直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砖石上。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映着川流不息的灯火,也映着更远处,那片亟待拯救的饥饿的土地。 火神信域发生的一切,她自然也听说了。 神恩券的崩盘直接引发席卷全域的金融风暴。 物价飞涨,购买力骤降,在一个面包就能卖出天价的时期,优质粮食的价格更是被推向令人窒息的高度。 大批富户一夜破产,农人们手中堆积的粮食,忽然失去了稳定的买家。 讽刺的画面在各地上演,街道上饥民日增,饿殍渐多,而农场之中,成堆的谷物却静静躺着,无人问津。 陈欣然注视着这些从远方传来的消息,沉默良久。 长期以来的学习与思辨,早已让她不再是从前那个浅薄的将领。 此刻,种种信息如碎珠般在她脑海中碰撞重组——忽然之间,一个清晰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思绪。 这或许正是契机。 一个能够扭转天赋世界粮食产量常年不足,永远供不应求的……历史性契机。 来填坑了 455.后救世主(2) “我的打算,大概就是这样。” 会议室里,陈欣然坐在首座,席下依次是西部造梦阁左思权、中州狂欢之域谢妍、东滨沧澜共和邦殷举几位领导者。 与新世界的融合在即,几位达成了合作的协议,共同应对异世界新的社会体系。 如今齐聚在此,是被中间城领袖陈欣然喊过来的。 听完陈欣然的打算,端着黑色保温杯,穿着行政夹克的水利局长先提问道: “听你的意思,是打算引用异世界的先进经验,改革咱们的农业技术,产出新的农作物?” 陈欣然颌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正是如此。” 刚刚她召集几大首领开会,主要的论题便是关于当前世界持续不断的饥荒问题。 根据她一直以来的观察发现,异世界的土地状况和末世后她所在的世界不尽相同。 这代表着,巫师世界曾经也是污染盘踞,只不过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污染消失,神明降临,从而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中间的变故陈欣然不得而知,也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相同的土壤,巫师世界的农作物产量却是这边的几倍,完全可以供民众吃饭。 而自己的世界这边,农学家所剩无几,农业技术的研究严重跟不上时代,饥荒几乎已经成为普遍问题。 因为这种严峻的对比,陈欣然不由得思考,天赋世界这边是否可以引进巫师世界的农业技术。 然而引进技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巫师世界是信仰社会,全民教徒的地方,根本没人愿意离开自己的信域,放弃自己信仰的神明,去一个异世界的城邦生活。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陈欣然依旧没有放弃,而是派出下属顺着之前去巫师世界旅游的狂潮,也一起去这个新世界探看情报。 事实证明,她的坚持是正确的。 这是一个格外动荡的时代,她改变不了的格局和现状自有顶级谋士搅弄风雨,扭转乾坤。 玫瑰集团金融家这一手谋划,让整个火神信域直接陷入瘫痪之中。 而陈欣然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 当信域内的农人因粮食滞销、生计无着而惶惑时,她伸出了手——最终,一批走投无路的农人,带着他们无法卖出的粮食与扎根于血脉的耕种技艺,跨越界域,来到了中间城。 救命的粮食、蕴含生机的种子、以及至关重要的种植技术,就这样如涓流汇入干涸的土地,开始在天赋世界播散。 如今陈欣然喊其他几位领袖来此,是想要把异世界的新型粮食在天赋世界进一步推广出去。 殷举发问后,另外两位领袖并未提出异议。 毕竟,饥荒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若能寻得一条切实的出路,自然再好不过。 三位领袖各自带着数车粮食踏上归程。 临行前,陈欣然邀请他们参观了由她亲自督导,新近开辟的粮食试验田。 左思权与谢妍察看后,便告辞离开。 殷举因与陈欣然有旧,特意多留了片刻。 “真没想到。” 殷举抿了一口杯中温热的枸杞茶,背着手,目光落在远处试验田的新绿上: “几年前末世刚降临那会儿,我看在陈通的面子上,顺路去接的那个小姑娘……如今竟成了中间城的首领,还做成了这样一件大事。” 风掠过田地,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那双眼睛依然年轻,深处沉淀的情绪却已如深潭。 “陈通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 陈欣然淡淡笑了笑。 亲人的逝去是一场漫长的潮湿,经年累月,无声浸润。 此刻猝然从故人口中再闻这个名字,那份被岁月压实的悲凉,仍悄然漫上心头。 但她很快收敛了神色,轻声道: “我也没想到,当年战争联盟的殷长老,会成为今日沧澜共和邦的主席。”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称谓落入耳中,让殷举也怔了一瞬。 过往的烽烟与纠葛在眼前一闪而过,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化作一抹复杂的浅笑: “是啊。看来,我们都在足够长的时间里,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他说完,仰头将杯中残茶饮尽,随即向陈欣然微微颔首: “时辰不早,先行一步。祝陈大人,诸事顺遂。” 陈欣然同样郑重回礼: “殷大人,亦祝前程坦荡。” 殷举登上那辆属于海都的白色越野车。 引擎低鸣中,陈欣然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终,她身后那片繁荣的中间城,也融为地平线上一道淡墨色的细痕。 他转过身,靠在椅背里,老神在在地呷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 熟悉的滋味勾连着更熟悉的记忆,将他拽回三年前。 也是这样的暴雨天,也是这样一辆白色越野车,在倾盆雨幕中颠簸穿行。 谁能料到,那时车上载着的白裙女孩,会成为今日的中间城领袖。 而车窗外,暴雨冲刷的荒野中,与那位后来剑尊的相遇,也始于那个寻常又不寻常的雨日。 命运的转轮,或许就是在那个雨声滂沱的午后,被悄然拨动了一格。 从此,齿轮咬合,轰然向前,碾出了今日这般谁都未曾料到的未来。 …… 殷举从中间城返回海都,需先乘越野车穿越数百里荒野,再换乘渡轮横跨镜海湾。 几日兼程,当渡轮终于破开晨雾,缓缓驶入海都那标志性的巨构港口时,湿润的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他正凭栏远眺,望着关口塔楼在熹微晨光中渐次清晰的轮廓,一声清亮带笑的招呼,却毫无预兆地从更高处的天空落了下来—— “殷举,早上好啊!” 那声音过于熟悉,穿透渡轮引擎的低鸣与海浪的喧哗,敲入了他的耳朵。 殷举闻声回首,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与晨光,只见一道醒目的白色身影正凌空立于剑上,衣袂随风轻扬。 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江剑心?你回来了?” 那位白衣剑尊脚踏长剑,在高处的气流中稳如松柏。 海风撩起她几缕未束的发丝,姿态依旧洒然不羁。 她唇角微扬,声音混着风传来: “是啊。你的船,太慢啦。” 她略一停顿,似是赶时间,随即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我先走一步,回头再叙!”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连人带剑已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掠过港口上空,转瞬便没入那片无垠的碧蓝之中,再无踪迹。 有宝宝问女主的年龄问题,其实她第一次死亡之后再复活就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年龄也定格在了那时候,不会再长了.. 感谢宝宝们的打赏,明日有空刚好双更一波つ 456.回来了 回到海都别墅的第一天,江剑心先去了趟玫瑰物业,把欠下的费用都结清了。 没有战事、也没有其他要务缠身的日子里,生活往往就落在这些细碎处——柴米油盐,平淡也真实。 哪怕名扬四海的剑尊,回家头一桩事,照样是补缴物业费,再请人来修整门前疯长的草坪。 小区公共区域的绿化自有物业维护,但江剑心屋前带着停机坪的那片私人草场,就得自己联系处理。 她太久没回来,草已蹿得老高,乱蓬蓬地堆在空地上,不修不行了。 殷举从渡口回来时,正看见她蹲在门口监工。 棠光剑被主人随手晾在屋顶晒着太阳,剑身映着光,发出低低快活的轻鸣。 而江剑心——那穿白外套的姑娘就托着腮,静静看着物业的人推着除草机来回忙碌。 午后的阳光落了她满脸,暖融融的,像把时光也照得静了。 “江剑心!” 殷举朝她打招呼道。 江剑心抬头发现是他,便站了起来,同样招呼道: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殷举边走过来边喝了一口茶道: “你有空道我也有水路好吧。” 江剑心没再问别的,而是邀请他去客厅聊天。 “哗啦……” 她推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尘息扑面而来。 而屋内早已是一片叮叮咚咚的热闹。 两个圆头圆脑的家务机器人正开足马力干活—— 一个吸尘器呜呜作响,贴着地板猛冲,时不时撞到家具脚,“嘭”地一声弹开,又锲而不舍地拐弯再上。 另一个伸展着细长的机械臂,拿着抹布在落地窗上来回刮擦,发出有节奏的“唰唰”声。 窗外阳光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细密微尘,像一场金色小雨。 吸尘器的轰鸣、偶尔的碰撞声、抹布摩擦玻璃的响动,还有机器人移动时轻微的电机运转声——各种声响混在一起,虽有些杂乱,却透着一种鲜活的忙乱劲儿,真是场大扫除。 江剑心看了一眼屋内,便将殷举带到阳台。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将楼下修剪草坪的进展收于眼底,又避开了屋内的忙碌与声响。 殷举在藤编的椅子上坐下。 江剑心转身进屋,不多时便端着一套素白的瓷茶具出来。 她提壶注水,动作不紧不慢,几朵干燥的三度春花在沸水中缓缓舒展,重新变得饱满盈润,漾开一片艳丽的红,茶汤也逐渐染上淡淡的琥珀色。 她将一盏茶推到殷举手边。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捧着那杯枸杞茶不放。” 她语气里带上一丝很淡的笑意: “今天换换口味,试试我从别的地方买的三度春茶。” 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青年也不推辞,干脆的将自己的保温杯搁在一旁。 他端起那盏温热的白瓷杯,先看了看杯中浮沉的奇特花朵,才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花香清雅,入口温润,倒是还不错。 “你的病,近来如何了?”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了些: “回海都,需不需要再找相熟的医生看一看?” 江剑心摆了摆手道: “全好了,好的非常彻底,不用找医生。” “话说你或者你的朋友以后要是有严重难以挽救的伤还能找我,我这一趟回来……不仅伤好了,医术还大成了。” “啊?” 殷举没听明白。 “你不是去治病了吗,怎么还真学会治病了?” 江剑心含糊道: “是吧,我也觉得我挺不可思议的。” 殷举被她这几句话搞懵了。 已知眼前这位是战争巨头,响当当的剑尊阁下,消失一段时间后,重归故里,忽然说自己医术大成。 三个月速通医学? 世界上当真有这种奇人? 可联想到江剑心过往种种堪称“非常理”的天才表现,殷举心里那点质疑,到了嘴边又不太敢笃定地说出来。 毕竟这是位真正的天才——而天才,往往就意味着万事皆有可能。 他最终只是顺着她的话,带着点将信将疑的笑了笑: “行,那日后……说不定真要麻烦你了。” 两人又聊了些近来海都的动静,包括之前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死寂之神屏障”,以及那轮骤然降临又消失的“太阳”。 江剑心心知这都是预知家的手笔,便也饶有兴致地听着殷举这位旁观者的描述。 话题渐收尾时,殷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正色提醒道: “对了,最近海都欺诈师活动挺频繁的,你出门多留个心眼,别被骗了。电话、信息那些,也当心点。” “欺诈师很活跃?” 江剑心重复了一遍,微微挑眉。 “嗯,就这阵子的事。” 殷举点了点头,神色略显凝重: “海都南边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可能是冒出了新的电诈窝点,或者有什么黑市贸易线活跃起来了。 总之那些欺诈师比以往跳脱得多,目标也明确,专盯着沧澜共和邦的居民下手。”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穿着黑色行政夹克的身影透出几分疲惫与沧桑。 “我在内部公告里反复提醒了好几次,防骗指南都快贴成墙纸了,可还是隔三差五有人中招。现在我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在海都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经营一方势力,就意味着得为这些层出不穷的乱子无限操心。 “行,我知道了。” 江剑心端起自己那杯茶,缓缓喝了一口,目光望向楼下已修剪整齐的草坪,若有所思地应道。 还有一章正在写! 457.刷新闻 江剑心又和殷举聊了一会别的内容,邻近中午,殷举有个饭局要去,便和她道别了。 临走的时候,他夸了夸江剑心分享的好茶,后者便给了他一大包,让他换着喝。 殷举很感动,老朋友还是如此慷慨,他提着茶叶往外走,经过门前那片刚修剪过的草坪,草茬的清气混着泥土味儿,一阵阵扑上来。 因为江剑心久没打理,几个老旧的埋地喷水头,锈迹斑斑,口子几乎被泥污和腐叶堵死了,死气沉沉地嵌在绿茵里。 殷举脚步顿了顿。 他瞥了瞥那几个喷头,便将手里的公文包和那包茶叶随意往旁边石凳上一搁,松了松行政夹克的领口,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喷头走去。 他没有蹲下,只是站在喷头旁,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虚虚悬在喷头正上方约莫一寸处。 五指微张,指尖似乎有看不见的涟漪,极其轻柔地荡漾开。 “嗡……”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呜咽。那是水被唤醒的悸动。 沉睡在管道之中的水流,仿佛忽然听到了无声的召唤,开始在地底奔涌集结。 堵塞喷口的淤泥和铁锈,最先感受到那股无形却磅礴的压力。 “咕噜……咕噜噜……” 喷头内部传来被冲刷,被瓦解的声响。 没有外力的敲击,是水从内部自己找到了路。 陈年的污垢被水流冲击的松动、剥离。 终于—— “嗤——!” 一股灰黑的浊流率先激射而出,那是被排挤出来的杂质。 但这浑浊只持续了一瞬,紧随其后喷涌而上的,已是透明清冽的水柱。 那水柱带着一丝灵动的雀跃,在空中短暂地扭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这才散成一片均匀晶莹的水雾,洒在焦渴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凛冽的仿佛源自深山幽泉的清新水汽。 殷举悬停的手掌,平稳而流畅地向旁边平移——指尖依次虚虚点过草坪上另外几个沉寂的喷头。 “嗤!嗤!嗤!” 另外几个喷头接连苏醒。 水柱次第涌起,七八道水柱此起彼伏,交错成一片均匀的哗哗作响的雨幕。 干燥的庭院瞬间被湿润的生机充满,水流仿佛在欢唱,在阳光下蒸腾出朦胧的光晕。 殷举放下了手,那无形的联系仿佛悄然断开,但喷泉依旧欢快地工作着。 江剑心向前走了两步,她望着眼前生机盎然的草坪: “谢谢你,殷举。” 她的声音穿透水声,清晰而沉稳。 省了再喊物业修喷水头的时间,江剑心很是感激。 黑色行政夹克的青年重新拎上了东西,晃了晃茶包道: “举手之劳,我还得谢谢你送的茶叶。” “先走了,等改天再来看你。” 行政夹克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喷水泉激起的水雾之中。 江剑心深吸了一口水汽浸润过后的清朗空气,觉得心旷神怡。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在门廊边,看着那几道自动喷洒的水柱。 银亮的水线划着均匀的弧度,次第落下,滋润着每一寸干燥的草皮。 待估摸着浇灌得差不多了,她才走过去,依次关停了喷水头。 回到屋内,凉意稍稍驱散了从外面带回的水汽。 刚刚殷举说的海都南边有欺诈师作乱,这点江剑心的确不知道。 了解一个信息最好的手段就是刷论坛。 她一边给自己准备简单午餐,一边看着手机。 一般获取情报最好的选择就是光明论坛,江剑心点进去,却发现里面的热门帖子都是在讨论金融家的。 【论火神信域危机可能带来的进一步影响】 江剑心被标题吸引,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帖主分析的倒是还挺井井有条的。 【本人谋士分支,对于火神信域现在正在发生的危机很关注,我相信广大营友也肯定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目前幕后操盘手已经可以锁定玫瑰集团“金融家”,她这一波金融泡沫吹的十分丝滑,现在基本收盘阶段,开始牟取暴利了。】 【不过我觉得,根据以往的经验,金融危机是会迅速扩张,进而危害整个世界的,目前跟火神信域有合作的教廷都已经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我觉得金融家所图极大,不知道有没有谋士分支的同僚,大家可以一起期待一波,在评论区畅所欲言,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跟其他阵营喜欢简单而直接的帖子不同,光明阵营里分析全面有深度的帖子很容易有热度和讨论度。 这个贴主的说法很客观,也引来了一些留言。 不过这些留言五花八门,有些甚至讨论着讨论着就歪楼了。 【应该是抢信域,财神也想多占领一些土地,之前它都是跟教廷合作的关系,还要给教廷抽成,挣的还是太少了。】 【支持楼上,少了教廷这个中间商赚差价,玫瑰集团不得赚飞了,资本家打架,挣更多的钱就是唯一的动机。】 【没思考未来怎么样,我关注的是金融家,话说她到底是不是前几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绝代风华美女谋士,长的特别好看?】 【包是她的,不信你去搜一下当时的新闻,现在一条都没有了,除了玫瑰集团,哪个势力能权势这么大,洗的这么干净?】 【666难怪人家戴个面罩,都荡平火神信域了,竟然还有人的关注点是她长的怎么样,小心下一个就让你破产啃树皮。】 【别的都不说,这一波棋下的真是太完美了,牛逼克拉斯,真的顶级谋士!】 …… 江剑心一路看到了最底,里面大多是对于未来的推测和金融家本人的探讨。 她从中也获取到了一些信息,譬如她一直以为金融家戴着那稻草人面罩是因为面部有缺陷。 没想到是因为美貌和谋略双出,前者已经严重影响后者了,所以金融家干脆给罩住了。 江剑心一边看着金融家的新闻,一边往下翻着自己想找的海都南部欺诈师活跃的信息。 在成千上万条帖子中,她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给翻了出来。 只见屏幕上,一行大字写着: 【海都南部欺诈师活跃,竟是因为……】 458.奇迹师与欺诈师 标题写的如此引人入胜。 江剑心心痒难耐,忍不住想看看后半句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点开了这个帖子。 【点开帖子的家人们想必跟我一样对于海都南部欺诈师的情况十分感兴趣,那咱们废话不多说,直接上结论!】 【经过多种方式的监视和分析,我发现,海都南部现在貌似成立了一个“欺诈师公会”,而这个公会吸纳了大量欺诈师,以多种方式行骗为主。】 【对于这个公会的形成原因,我也作出了以下分析……】 江剑心看了一下贴主的分析,也大致了解了一番。 原先欺诈师因为序列特性,主“欺骗”一术,就业面就不广。 一旦觉醒进入欺诈师序列,未来就只剩下了偷窃和进入电诈园区两条路。 至于有没有第三条——可能有,但是走的人太少,也没有什么系统性的经验留下来。 对于绝大多数欺诈师年轻人来说,最后的归属还得是这两条。 然而,这两条路在社会上的认可度都极低,一个比一个不光彩。 如果只是不光彩,或许还不至于把欺诈师逼到绝境。 真正让他们绝望的,是前黑瞳制药的倒闭。 作为欺诈师序列的龙头企业,黑瞳制药的电诈园区每年都能为欺诈师提供成千上万的岗位。 其岗位之多,足以解决欺诈师们的就业问题。 在这种大趋势下,从七八岁开始,少年欺诈师们便会在学习桌上,贴上竖着的黑色眼睛图案,寒窗苦读十余年,只为最后进入黑瞳制药当反派。 但是现在,随着前黑瞳制药的倒闭,新一代从滨海天赋学院毕业的欺诈师发现…… 他们好像连当反派的资格都没有了。 并行家接管黑瞳制药,把它转型为专攻精神疾病的大型制药企业,原本的电诈园区全部废弃或被摧毁。 新的黑瞳制药不再设置大量的欺诈师岗位,滨海天赋学院也失去了原本稳定的校招。 失去了工作岗位的欺诈师们流散在街头,执着的向其他势力发出一份份简历。 可是电视台喜欢光明阵营。 造梦阁偏好幻想家序列和战争阵营。 愚人社招愚者序列和普通人。 唯独他们欺诈师没有去处,被整个社会排斥在外。 在这种批量性的失业狂潮中,欺诈师公会应运而生。 它的核心理念是—— 世界上不能没有反派! 既然已经没有反派了,那就由他们来当下一个反派! 欺诈师公会成了他们交流诈骗经验的天堂,电信诈骗则是他们获取钱财最常用的手段。就这样,海都南部渐渐成为欺诈师的聚集地,掀起了一股欺诈狂潮。 而最先受到这股狂潮冲击的,自然是北部的沧澜共和邦——这也正是殷举近来愁眉不展的原因。 全部看完之后,江剑心也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原因。 她以前只看到了黑瞳制药的坏,却没看到它对欺诈序列有这么举足轻重的影响。 严重到它倒闭之后,甚至直接导致了欺诈师的失业潮。 江剑心关上了这条帖子,又往下翻了翻,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 然后,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 有擅长监视的光明阵营成员拍到了一张欺诈公会现任会长的背影。 那是一个穿着背带裤,拿着梦幻魔法棒的小姑娘。 看起来马上下一秒就要喊出来“阿巴巴小魔仙”,然而却是欺诈师们的领头者。 “这个人,穿的倒是挺奇怪的。” 江剑心看着照片诺有所思道。 脑中的直觉浮现字迹说道: 【奇怪就对了,因为她不是欺诈师,你猜她是谁?】 江剑心停顿了一下又问道: 【呃……猜不出来,因为我好像完全不认识她。】 …… 此时,海都南部。 穿着鹅黄色衬衫配蓝色背带裤的奇迹师坐在会议桌首座的椅子上。 小姑娘看着满屋子的欺诈师,默默的握紧了自己的魔法棒。 午后的光线从会议室的西窗斜射进来,将长桌的一侧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辉。 浮尘在光束中安静地旋舞,细碎的光斑落在她手边的桌面上,照亮了魔法棒顶端那枚黯淡的奇迹水晶。 之前她得到了指令,让她组织一下流散的欺诈师们,建立一个欺诈师公会。 还要求她必须当头目。 公会组织的很顺利,头目倒是当的有些难度,毕竟欺诈师公会的头目肯定是要善于欺骗的欺诈师。 她一个奇迹师,有事都是真干的,从来没骗过人。 但好歹欺诈主打一个夸张,奇迹看着也很夸张,奇迹师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也是顺利蒙混过关当上了。 可关键这两项任务全部完成,她坐上了一把手,上面却不指示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一个奇迹师,如何在欺诈师公会带领欺诈师们奋斗出美好明天? 奇迹师汗流浃背了。 汗流浃背的奇迹师觉得先尊重一下欺诈师们的天性,让他们继续之前的行业。 可谁知他们之前干的如此狂野。 在青天白日之下,扒手的手指一触一掠,旁人的钱夹便换了主人。 电诈的话术更是编得滴水不漏,从“中奖通知”到“亲属急病”,从“账户异常”到“退税补贴”,剧本随手拈来,语气恳切得连自己都几乎信以为真。 有些人专盯独行的老人,弯着腰凑近耳畔,声音温和得像在关心长辈;有些人则混迹于闹市,佯装成扫码送礼的推广员,转眼就转走账户里最后一笔零钱。 更老练的,早已混进虚拟币群,用精心包装的身份和看似专业的术语,编织一张张令人心跳加速的幻想。 他们活在规则的缝隙里,行动快如影子,得手便散,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两次。 法律、道德、他人的绝望——这些词在他们耳中,轻飘得不如风里的一粒灰。 而这,就是她如今要领导的日常。 说实话,奇迹师总觉得给消息让她组建欺诈师公会的人,应该最终目的不是做这些事。 可是那人到底要做什么事又不说。 奇迹师只能硬着头皮今日来开个会,敲打一下自己的欺诈师部下们。 “是这样的,今天找大家来,是为了……” 奇迹师清咳一声,先声说道。 459.欺诈师序列转折会议(二合一) “提醒大家一件很严峻的事。” 领袖往往需要整理领带或衣襟来增添气势。 奇迹师没有这两样东西,便伸手抓住了背带裤的肩带,轻轻一拽——“啪”的一声弹回,清脆的声响竟也起到了震慑的效果。 “我看到大家最近都在忙什么,从我们的处境来说,我支持各位的行动。” 背带裤女孩先是侧身抬起手, 孟老太傅一愣,没想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整幅画卷毕竟是游人、飞雪和繁荣的雪大夏城。这样地突出并没有多少感觉,反而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天空的雪花忽然变大,李情傲然立在漫天的雪花,一股从未有豪情充溢着他的胸膛,天宝四年十一月初,吐蕃赞普巡视陇右之战,却在黄河曲被千里奔袭的沙州都督李清所袭,三千护卫全军覆没,而赤德祖赞被当场斩杀。 但是魏晓东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离山边洞府的距离还是有很远的。 “你们接着卖,我去看看!”李清忿忿不过,丢下一句话便朝最近的摊子走去。 日军的战场后勤保障能力可以说是很差,甚至他们都没有后勤保障的观念,一般在部队出发的前几天让每人自带几天的口粮,后面的粮食便由士兵们自己解决。 魏晓东本来想直接就进去玄灵境里面的,但是他怕要是那样做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就没有那样做。 当占卜婆婆看到萧诺和孙悟空等人前来的时候,占卜婆婆的嘴角忽然扬起了一抹莫名的微笑。 他忍不住偷偷地瞄了郁笑城一眼,却发现这个虽然年轻却充满睿智的首领似乎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即便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老王,我想去买一个斜挎包,你带我去买一个吧!”魏晓东说道。 名为查尔林的青年立刻停止挣扎,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听到这个命令,只能满脸屈辱咬紧牙关,继续当黑鸦的俘虏。 桃花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别提多漂亮了,衬得她脸蛋更加的水灵,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无比,像一汪清泉一样。 这边的森林,较之对岸的,要更为的茂密,且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让人看不透里面的东西,也不知花枕月在高处看到了什么,让她如此好奇,且慢慢的来解开这里面神秘的面纱吧。 听她提到叶双双,我吓了一跳,心说难不成我跟叶双双的关系她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吧,我们俩隐藏的很深的。 凌心安也望着眼前自己名义上的父亲,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在压抑着什么,脸色难看至极。 罗掌柜看着手中的设计图,心抑制不住的砰砰狂跳,他老早就收到了师门的飞信,知道了仙清门和凌心安的合作关系,知道凌心安会照顾山水月在江州城的生意。 言下之意就是,你逍遥王妃不是一定要找出这宅子里克西门锦白的人吗?好,我就让你找。可是如果找不出来的话,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徐童充满自信的笑容,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这份坦荡胸怀,无不令那些围观者拍手叫好。 “做得好!鸣人!”泉水朝鸣人竖了一个大拇指。把鸣人高兴的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不管怎样,还是要去尝试一下。”叶凡已是跃跃欲试,早已是等不及。 陈阳才不相信什么纯洁的兄妹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460.始于抓娃娃机的初遇 “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泰妍咬了下嘴唇,不安的抓住了宁奕的胳膊,“难道是你和允儿的绯闻出现变故了吗?还是。。。”泰妍脑子中冒出了很多可能。 凌尤娜挥动法杖,一阵特殊的薄膜附加在身后随行的每一位学生的躯体上,能抵挡一次洲际导弹的爆炸冲击。 已经被吞噬了一半魂魄的霉星李云宝本来已经奄奄一息了,突然听到对方如此尖锐发狂的叫喊,她只觉精神一震。 洛娉妍带着玉娘等人将孝服给景蕴他们送去时,景莳就跪在堂前烧纸哭灵。 她是老夫人亲自教导出来的,涵养自然极好。虽然有些讪然,却只是轻哼了一声。 不过就算这样她的眼泪也没流出来的机会,因为宁奕已经凑过来轻轻吻住了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惊天动地,给人们造成影响的大事,绝不可能流传的很久远。 那是哪怕深处的灵魂被瓦解、哪怕肉体上不断传来噬骨的痛苦、哪怕他的意识遭受崩坏的冲击、哪怕是生命被地狱火燃烧得危在旦夕——他这个信念仍在支撑。 “杨老夫人这般年纪了,走在他之前,实属正常。”武如月自己也奇怪,她居然有心情评价这个。 兄妹在客厅里胡侃了很久,冯晨这才起身洗漱了一下,到二楼自己的卧室里。 见王诗烟没有什么大碍,那代表着王者世界射手的戒指,竟然自主的回到了王诗烟的手上,就像是雪沫手中的王之神启一般。 秋玹朝附近笑得最大声的一个犯人翻白眼,到时候别跪在地上哭着求着要加入爱心帮派。 一些洞天福地,因为长久没有外来能量的补充,本身就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只不过这样的平静,持续不到半个呼吸,就被从秦风身上闪耀出来,奔袭黑袍老者的血色冰刀打破。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对于此刻的亚瑟来说简直是那来自天堂的梵音妙语,而正是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声音,也是瞬间让大乔停止了那对亚瑟如潮水般的攻击。 一重重的霜白之气,如同攀升而起的芝麻花,一点点的凝聚出来。 宿舍在隔壁,也就是隔壁的大院,比起越剧团的要更接近现代许多,不过屋子还是有种老建筑的韵味,桌椅雕窗以及门都是木面的,院子里种了棵老槐树,高高的长过屋顶,树枝叶子以及树身罩下一大片阴影来。 直到这时,跟艾冲浪打交道最多的第二副宗主,方才插上一句话。有第一副宗主在场,主导对话者当然轮不到其他副宗主。 钱他挣了,人气值也就到手了,再转手捐出去,也不会损耗已经到手的人气值。 “这两头跑,怎么来得及……”赵大叔把铃儿轻轻放到床上,一时却犯了难。 现在,走进客厅的五人,其中一人是吴南勋,另外四人,对于周东皇而言,却都是生面孔。 洛雪没有给罗南好脸色,而是呵斥了一声之后,就红着眼睛再次端起一满杯啤酒喝了下去。 可按照这高度,还有祁然本就受伤的情况来说,应该没有存活的几率? 不过,他这会儿还真的是有些浑身发凉,总觉得有人在他背后对着他吹风。 没有掩饰的意思,直接将前因后果告诉对方,并且表示如果威胁到了自己的生意,那么先前谈好的合作就作废。 又多聊了会儿,让保镖帮忙将东西送过来,按照律师的意思,原件送过来,保留好复印的纸质资料以及音频资料,而且还要让警方出具一份接收证明。 然后才无精打采的起身洗漱换衣裳,今天还是得去上学,她心里还装着苏慧的事。 大概过了一会,所长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所长的表情有点畏惧,难受,仿佛被人教训了一顿。 普通人能够看到我的穿着花花绿绿,孟婆见到了,就像是一丝不挂一样。 不能说这桩交易就亏了,当时用本金投资的钱帮他赚到不少,但从明面上来看叶冬青确实亏了,现在他摸不清老头是不是想邀功,从自己这里得到些帮助。 眼见着成都的城门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何二狗长舒了一口气,这几日为了能够准时赴会,两人天一亮便开始赶路,内功心法可是一点也没有修炼,今天终于到了成都城外。 旌旗阵,守护星辰塔的第一道防线,寻常魔物和不该入踏的人员一律阻拦在外,譬如,公子尨那种非要硬闯的,直接给他抛到天上,摔他个粉身碎骨去。 分轻松的把胡天啸打败,在此过程中对这些武功的用法有了一些初步的认识,正要晋级,这时慕容光忽然出现,原来他之前一直藏在一边等着看何二狗的笑话,此时见何二狗打赢,就要来教训何二狗,尽情嘲讽了何二狗一番。 461.很久以前(1) 她答应了脑中浮现的紫色字迹。 而她的人生也就是从那一晚发生了改变。 再之后的事情发展得便十分顺利了。 奇迹师变为了现在的奇迹师,她爱上了多巴胺配色,还拥有了自己的武器魔法棒。 不过真正的蜕变还是身体。 当奇迹的力量如暖流汇入心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那颗曾经脆弱,时时预警的心脏,被重塑得强健而有力。 它的跳动沉稳蓬勃,每一次搏动都像是生命本身在擂响战鼓。 那束缚她十几年的无形枷锁,在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轻响中,寸寸断裂。 于是,她出发了。 她挤进喧闹的游乐园,在过山车攀向最高点时张开双臂,让呼啸的风与失重的快感灌满胸腔,代替了记忆中消毒水的气味。 她也曾攀上陡峭的峰顶,在万丈悬崖边蹦极,体验心跳飙到极限又被山川稳稳接住的自由。 山巅的风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她欢呼,人群的喧嚣远远传来,也似在庆祝一场重生的典礼。 日子依旧一天天翻过日历,太阳东升西落,表象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一切又的确不同了。 灰白的默片时代悄然落幕,人生的画布被泼上了浓烈饱满的油彩。 她开始品尝曾经忌口的辛辣,在午夜街头为一份热腾腾的小吃排队;她学习舞蹈,任由汗水挥洒,不再担心下一秒会窒息;她结识形形色色的朋友,笑声爽朗,眼底有光。 那些曾隔着玻璃窗羡慕的,只能在想象中勾勒的缤纷体验,如今都真真切切地握在了手中。 每一次心跳,都不再是提醒,而是确证——确证她正鲜活、热烈、百分百地,活着。 再一次,她逆着高山凛冽的风,将单车踩上最后一道山梁。 当视野骤然开阔,一片无垠的紫色倏然撞入眼帘——是鸢尾花海。 它们在高原的晨风里连绵起伏,荡开一片又一片深深浅浅的紫浪。 远处,天地相接的缝隙正被撕裂。 一抹紫红的光挣扎着涌出,迅速晕染开来,浸透了半边天空。 那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喷薄的黎明,将万丈霞光慷慨地泼洒而下,也照亮了每一瓣摇曳的鸢尾。 女孩停下单车,放倒身体,毫无顾忌地躺进这片柔软的紫色波涛之中。 仰面望去,天空是渐变的紫红画布,近处,无数细小的花瓣在晨光里开始渗出星星点点的紫色荧光。 那光点起初只是零星闪烁,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受到感召,纷纷从花蕊中飘升,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溪流,朝着她身前蜿蜒而来。 在她胸口上方,那枚小小的紫色六芒星自行悬浮起来,缓缓旋转,仿佛一个深邃宁静的漩涡中心。 无数紫色光点奔涌而来,融入其中,让它焕发出越来越柔和,越来越纯粹的光芒。 渐渐地,整片鸢尾花田都苏醒了,亿万个光点升腾而起,在低空漫舞,交织成一片流动璀璨的光之海洋,将躺在花丛中的她温柔笼罩。 这景象盛大静谧,宛如一场专为此刻举行的无声庆典。 她望着那颗吸纳了漫天光华,已成为这片天地核心的紫色六芒星,在纷飞的光之雨中,轻声而郑重地说道: “谢谢您。” 虽然隶属于死序之中,但奇迹之神是一个强大温润的神明,态度亲和而友善。 一般的神都选择呆在域外,并不喜欢人世的喧嚣,但唯独它喜欢降临凡间,看人世间灯火万千。 奇迹之神虽然选定了神官,但并没有发布什么任务,这跟它本身的属性有关系,奇迹本来就是随意而为的。 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奇迹师带着它在人间乱晃。 不过这乱晃的时间也并非是永久的。 实际上,作为一个属性随机,还格外强大的神,奇迹之神经常因为发出了某些严重扰乱规则的奇迹,导致被裁决进“黑屋”。 那时候奇迹神官也得被禁闭到神降世界里。 神降世界是一个无比混乱甚至毫无秩序可言的地方,里面各种种族横行,唯独人族是最罕见的。 为了避免自己从“黑屋”里出来发现神官被其他不可名状吃了,奇迹之神一般会专门分出来一个分身去保护她。 奇迹师在神降世界呆了太久,也是近期才得到消息,奇迹之神被它上司从“黑屋”里偷渡过来,她也得以回到人类世界里。 漫长的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最终沉淀在眼前这台抓娃娃机的玻璃箱里,又随着倒映出的灯光,回到了当下。 奇迹师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她快步走到兑换机旁,买了一大捧金灿灿的游戏币,转身对旁边悬浮的六芒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神上!为了纪念咱们两个的初遇,我决定,再挑战一次!” 紫色六芒星微微闪烁了一下。 它轻易就看穿了她眼底跃跃欲试的纯粹属于“想玩”的光芒,那点纪念的心思大概只占了十分之一。 但它没有拆穿,只是温和地旋转了一小圈,算是默许和纵容。 “叮——” 一枚金币被投入机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奇迹师立刻凑到玻璃前,全神贯注地操纵起摇杆,爪子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地移动。 紫色六芒星则在娃娃机周围慢悠悠地飘荡,时而停在玻璃上方,时而悬浮在她肩侧,显得无所事事,又像一位耐心的陪伴者。 女孩所知的相逢,始于这玻璃箱中一次抓取。 但生命远比她漫长得多的奇迹之神却知道,那远非这场漫长牵绊的起点。 更久远的初见,在几乎要被时光尘埃掩埋的从前。 那时,她还是另一副模样,生活在另一个纪元。 而它也还是个恪守着所有古老规则,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奇迹之神”。 它的力量秩序井然,从不会被关入代表混乱与危险的“黑屋”。 奇迹这个词,也尚未与“灾难”产生任何可悲的关联。 后来,一切都变得曲折。 她历经一次次轮回,记忆被洗涤,身份更迭。 而它在漫长沉眠与短暂苏醒的循环中,每当轮值之期到来,意识自混沌中浮现,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茫茫人海中,再次寻到她的踪迹。 直到这一次,直到此刻。 这不知是第几次的初遇,在这闪烁的彩灯与游戏音效里,以一种轻松寻常的方式,再度上演。 它安静地悬浮着,看她为一只普通的玩偶认真计算角度。 那份专注,与无数时光之前某个仰望它,许下第一个愿望的身影,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462.很久以前(2)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这个世界还有许多人类,也尚未被称为“神降”。 隔绝此世与域外的屏障依然坚固,神明无法真正将“手”伸入其中。 可正因这“不可能”理论的确立,反倒让那位奇迹之神,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屏障。 初临人世,祂仅仅怀着纯粹的好奇。 彼时的祂尚是一位年轻的神明,对人类熙攘的秩序、闪烁的文明,满是笨拙而新鲜的探求欲。 那颗流淌着星辉的六芒星,就这样在人间静静飘荡。 因性情温和,不想惊扰人类正常的生活,祇便一直隐去形迹,如一抹透明的风。 直到某个夜晚,祂悬于山峦之侧,望见远方城池中万家灯火渐次亮起,暖光晕开一片朦胧人间。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冲动,在神的意识里轻轻一颤——祂想走进那片光里去。 念头既生,神便随意为自己塑了一具人类的躯壳。 那是个黑发的男孩,额心嵌着一枚淡金色的六芒星痕,眼眸是雾气般的紫。 第一次化作人形,祂还学不会驾驭那些细微的肌骨与神情。 俯身望向溪水时,倒影里的那张脸精致却冰冷,仿佛覆着一层薄薄的星光,疏离得不沾人气。 奇迹之神抬起手,扯了扯自己柔软温热的脸颊,试图弯起嘴角。 可星族终究非人,那笑容怎么也摆不出自然的模样。 试了几次,祂便松开手指,任由面容恢复成一片平静的漠然。 算了,就这样吧。 祂直起身,踩着溪边湿润的碎石,一步一步,朝着远方的灯火走去。 新生的双腿还不习惯交替迈步,步伐有些僵硬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尘土里。 好在祂用的是一副孩童的躯壳,这般走姿反倒不显怪异,只像个初学走路不久的孩子。 终于抵达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祂将自身的存在感收敛到最低,蜷坐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墩上,沉默地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人们交谈、欢笑、吆喝,声音交织成温暖的嘈杂。 母亲牵着孩童的手,商贩卸下沉甸甸的货物,旅人风尘仆仆地走过—— 一切都涌动着鲜活的生气,与漆黑寂冷的域外全然不同。 初入人间的奇迹之神,就这样在城门口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地坐了两天。 那紫雾般的眼眸静静映着晨昏交替,人来人往,像一颗坠入河流的星星。 直到第三天傍晚,一个女孩毫无预兆地闯入祂的视线。 她穿着一袭样式简洁严肃的黑白长袍,袍角随着步履微微拂动,颈间挂着一串手工磨制的桃木珠子。 她原本侧身对着城门方向,正仰头同守城的卫兵说着什么。 话音未落,却像是忽然感知到了某种异样的存在,蓦地收声,整个人转了过来。 下一瞬,她便径直几步跨到石墩前,毫无迟疑地蹲下身,恰好与蜷坐的祂平视。 她双手随意搭在膝头,仰着脸凑近了些,眼底映着薄暮的天光,笑得眉眼弯弯,像发现了什么稀罕的秘密: “请问您是哪位鬼神的小侍,都蹲这边看两天了,也看不腻,也不回庙……” “诶,我就纳闷了,一个城门口,有这么好看吗,您看了这么久?” 这是一个正在被侵蚀的世界,但是神明尚不能直接触及人间,于是庙宇里供奉的都是诸神的小侍、人间的精怪。 眼前的人类女孩明显把自己也当成了小精怪。 奇迹之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他是死序两大强神,直属于死寂之神的在位真神,当然不是小精怪可以碰瓷的。 但是奇迹之神本性温和,也并没有计较称呼的问题,祇只是略微调整了一下这具人类身躯的声带,喉间轻轻振动,发出两个生涩而低缓的音节: “好……看。” 停了停,又补充道,像在确认某种陌生的感受: “热……闹。” 祂的语调平直,却因那份初学言语的笨拙,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认真。 女孩露出惊讶的神色,她疑惑道: “庙里不是有很多其他神的小侍吗?怎么会感觉孤寂?” 奇迹之神没说话。 祇又没在庙里。 死序一共也没几个神,目前死寂之神的位置空着,没有东西坐上去,手下“轮回”和“奇迹”是轮值神,不能同时出现。 本次轮到“奇迹”值班,漫长的时间都是祇自己呆在死序的地盘。 那片漆黑的空间,也只有它那淡淡的紫色光亮。 怎么会不孤寂呢。 女孩见祂不语,目光不由得移向祂额间那枚散发着微光的紫色六芒星。 虽然出现在人间的只能是精怪之属,可眼前这位……气息幽邃,姿态静默,怎么看都不似寻常小怪,倒像是精怪山中统御一方的领袖。 她拍拍衣摆站了起来,眉眼重新弯起笑意: “那这样如何——” 她朝祂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大方又带着点哄孩子似的活泼: “小怪物,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庙,那就跟我回府邸吧。我带你好好看看这人间,怎么样?” 她抚了抚长袍的宽袖,又指了一下地面。 不知何时,石墩周围泛开了一圈极淡的紫色光晕。 “总之,别在原地呆太久啦,你看这边的风水都被你弄的变……” 她边说边掐指测算,本想说“风水变坏了”——毕竟精怪若久离庙宇,身上沾染的神气便会消散,属于精怪本身的妖气漫溢开来,往往扰乱了地脉安宁。 可指节一捻,灵力流转,得出的结果却让她一怔。 风水不但没坏,反而……更清润祥和了? 女孩抬起眼,古怪地打量了祂一番: “看不出来,你还是位强大的吉神座下的小侍?福泽挺深厚嘛。” 奇迹之神摇摇晃晃地从石墩上站起身。 双腿依旧不怎么听使唤,动作略显笨拙。 祂稍稍适应了一下平衡,这才缓缓望向她,声调比先前平稳了些: “走……吧。” 顿了顿,又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晚,是大宁的国师——有史以来最强的国师哦!” 穿着黑白长袍的女孩粲然一笑,颈间那串桃木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哗啦的清脆声响。 “我有马车,先带你去我的国师府吧。” 463.很久以前(3) 奇迹之神默然随着国师女孩的马车,一路行至国师府。 穿过朱门,眼前豁然开阔。 府内庭院深深,处处可见繁花如锦,明艳照眼,清泉自石隙间潺潺流出,水声泠泠,萦绕不绝。 祇静立一旁,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眼中仍凝着未曾消散的浓重好奇。 国师刚开始还领着他在园中漫步,笑着带他看各种风景。 隔了一会,一名侍从步履匆促地近前,附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国师神色微动,随即将他带到偏侧一座清静小院安置下来,嘱咐他先歇息一会,便转身疾步离去。 神自然不会疲惫。 祂便在院前的石阶上静坐片刻,出神地望了会儿后园摇曳的花枝。 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主院上方,正盘绕着一道金紫色的气。 其色如霞,其形如龙,沉凝流转间隐有威严——这是人间所谓的“龙气”,唯有身负天命者方会显现。 很明显,国师府上来了位贵客。 只可惜,这位贵客似乎命途多舛,那煌煌金紫深处,渗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墨色,无声昭示着气运将尽。 奇迹之神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随后站了起来,往女孩所在的主院走去。 祇悄然敛去自身的存在,缓步趋近主院。 月门外,两道身影正立在庭中一泓清池边。 一道是那熟悉的身着黑白相间衣袍的国师。 另一人则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龙袍,袍上以金线绣着昂首的游龙,在天光下沉静中透出无声的威压。 那人身形挺拔,如孤松立雪。 如墨长发一丝不苟地以金冠玉簪挽起,露出清晰而清冷的面部轮廓。 她眉如远山,鼻梁秀挺,一双眸子映着池水微光,却深不见底,仿佛凝结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霜雪与重负。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嗓音本身清越,可字句间却含着一种久居人上的威仪,正沉沉响起: “……依爱卿所见,近日城中几处庙宇,香火之气似有滞涩,似是有异?” “正是。” 黑白衣袍的国师微微欠身,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近日,各处庙宇中的神明气息,愈发……旺盛了。若是寻常鼎盛,自是吉兆。可眼下这般……” 她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这‘旺盛’,已非寻常香火鼎盛之相。其势如潮,漫无节制,已然越过了某种界限。”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面前身着龙袍的年轻帝王,投向更远的某处,语气凝重而确信: “臣以为,恐怕是隔绝人界与神明世界之间的那道屏障……出了纰漏。” 话音落下,庭院中陷入了漫长几乎凝滞的寂静。 唯有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近似叹息的簌簌声。 池水无波,倒映着两张同样凝重的面容,以及上方那片盘踞不散隐现黯色的金紫龙气。 见年轻的帝王沉默不语,国师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浸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虑。 “此事并非臣多疑。” 她声音低沉: “近日异象频繁,桩桩件件,皆非吉兆。” “先是日落时分,天边曾现黄黑交织的虚幻长阶,转瞬即逝,却为多人所见。继而庙宇神力无端暴涨,已非寻常香火滋养之态。” “山野精怪躁动不安,多有突破禁制逃离者……种种迹象迭加,实在……”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皇帝: “实在与臣家祖遗典中所载的‘终焉之象’,太过相似。” 又一阵压抑的沉默弥漫开来,连风声都似乎屏息。 半晌,身着龙袍的年轻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仿佛压下千钧重量: “最坏的情形……是什么?” 国师的面色愈发凝重,她吐出的话语冰冷残酷: “若那隔绝两界的屏障彻底崩碎,神明将直接临世。届时,法则倾颓,秩序不存。” “王朝基业……将如沙塔遇潮,顷刻瓦解。而人间众生……”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恐无存续之机。” 正是黄昏时分,天际被斜阳染成一片混沌的橘与黯紫。 年轻的皇帝负手立于庭前,目光沉沉地投向那黄黑交界的昏昧天边。 果然,那一小截模糊的阶梯影子,又悄然浮现了。 它并非实体,更像某种烙印在空间上的扭曲残痕,无声悬于暮色之中。 无人知晓它究竟通往何处,又因何显现。 但那短暂虚幻,却反复出现的存在本身,便如一根冰冷的长针,带着难以言喻的浓重不祥,刺入观者的心底。 皇帝凝望许久,终是缓缓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国师。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似含着某种沉重的决断: “爱卿,为朕……起一卦吧。” 国师未多言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金制罗盘。 她指尖轻触盘面,凝神闭目,周身气息随之沉静。 唯有罗盘中央的指针与周围层层嵌套的符文,随着她细微的掐算,开始缓缓流转明灭。 时间在寂静中点滴流逝,庭中光影悄然偏移。 许久,她指尖停驻,周身那玄妙的气息骤然散去。 女孩睁开眼,低头凝视着罗盘上最终停滞的方位,片刻后,极其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的判词。 年轻的皇帝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似乎也随之寂灭。 她并未再追问,也未置一言,只是默默转身,朝院外走去。 “皇帝起驾——” 远处,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暮色传来,逐渐远去。 庭院里,只剩下国师一人独立。 她依旧垂眸看着手中的罗盘,指节微微用力到发白,眉头越蹙越紧。 良久,化为一声极低极沉的叹息,散入渐起的晚风中。 “嗒……”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下午带回的那个小精怪,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她不远处。 国师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老成与沧桑的神色,重新挂起了那种带着几分狡黠与活泼的笑容。 她转身朝他招招手,语气轻快: “小怪物,站那儿做什么?饿不饿?国师姐姐带你去外街吃新出的桂花糖糕,可好吃了。” 然而,那孩子却并未回应她的邀请。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目光径直落在她手中还未及收起的金制罗盘上,声音清澈: “国师大人算出了什么?” 国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看向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样的话。 那惊讶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她不再掩饰,目光落回罗盘上那注定不变的指向,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算出了……人类的终点。” 她声音很轻: “气运之线,至此而绝。煌煌帝王,芸芸众生……包括我在内,无人可逃。” “所有人……都得死。” 感谢宝子们的打赏,明日三更一波~ 464.很久以前(三合一)(4) 那日之后,国师女孩再未提起任何特殊的卦象,只是如约带着奇迹之神,在都城的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闲逛。 市坊的戏楼里,丝竹声缠绵不绝。 戏台上的伶人水袖轻扬,咿咿呀呀的唱腔如泣如诉。一曲终了,叫好声四起,金币与元宝便如雨点般抛上台去,叮当作响。 更有人挤到台前,踮着脚将银钱塞进那花旦堆迭云鬓间的发箍里。 “他们为何如此?” 奇迹之神望着那片闪烁的金色,眼底映着陌生的光。 “塞进发间的赏钱,便是她自个儿留下的了。” 国师女孩倚着栏杆,声音轻了些: “唱戏的……日子都不易。领头的这位姑娘,家中老母病重,一场接一场地唱,不过是为了挣药钱,挣一口饭。” 奇迹之神静默片刻,走下了看台。 祂穿过喧嚷的人群,走到那尚未卸妆的姑娘面前。 指间有微光流转,一枚格外澄亮的金币凭空凝成,被祂轻轻放入那缀满绒花的发箍中。 “奇迹会庇佑你的母亲。” 祂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多谢……多谢您。” 姑娘怔了怔,捧着那枚尤带暖意的金币,眼眶微红,深深福了一礼。 后来,他们也去了元宵的灯市。 长河如练,倒映着万千灯火与一轮饱满的圆月。 数不清的孔明灯正从河畔升起,晃晃悠悠,汇成一条流向夜空的光河。 有一家三口蹲在岸边,父母护着孩童的手,共同托着一盏莲花灯,看它颤巍巍地挣脱指尖,融入那片暖光。 “他们为何要成群结队,放这一个灯笼?” 奇迹之神望着那依偎的身影,再次发问。 “……那不叫成群结队。” 国师女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家人。今日是团圆节,家人自然要聚在一处,放灯祈福。” “家……是什么感觉?” 奇迹之神转过头,月光在祂完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清辉: “有的家是三人,有的家是两人……你为何只有一人?” 方才还眉眼生动的国师女孩,忽然沉默下去。 长河上的喧嚣,灯影里的笑语,仿佛瞬间被推得很远。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颈间那串温润的念珠,目光落在自己沾了些尘土的鞋尖上,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的爹娘……早都不在了。”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滚动,像是咽下了某种哽塞的东西。 “好像……是被‘神’……给吃了。” 国师可窥天命,却也因而离天上那些事物最近。 凡人总以为神明身披金光,宝相庄严。 只有她知道,那层璀璨表象之下是何等模样。 那是一群怪物,彻头彻尾,无法名状的怪物。 记得那也是个新年。 爆竹声、欢笑声隔着重重大红窗花传来,空气里弥漫着年夜饭的暖香。 可当她踩着满地碎红跑回家时,只看见门檐下,崭新的红灯笼旁,并排挂着两个熟悉的东西。 是父母的脸。 灯笼的光晕透过红纸,柔柔地映在那两张失去生气的面容上。 身为国师家族最强的存在,她可以直接看见神明。 于是透过那凡人不可见的帷幕,她便望见了天际盘踞的怪物。 ——那些扭曲的、不断变幻轮廓的影子,正慢条斯理地撕扯,咀嚼着残留的肢体,发出阵阵湿黏的,如同嬉笑的低语,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哭吧……” “哭呀……” “快让我们看看……你哭啊……” 小唐晚没有哭。 她踮起脚,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触到父母冰冷的脸颊。 那曾经轻抚她额头、为她擦去眼泪的温暖,一丝也无。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解不开那系得死紧的红绳。 好不容易将两颗头颅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两坨冰。 人间万家灯火,长街光影流淌,每一扇窗后似乎都围坐着圆满的一家人。 喧嚣的祝福与喜庆的锣鼓声浪般涌来,将她独自淹没在这无边刺目的红色里。 从此,团圆二字于她,便成了再也尝不出滋味的东西。 自那日起,时间便仿佛浸了水的墨迹,在她记忆里晕开成一片模糊的灰。 她恨那些盘踞于苍穹之上的存在,恨意如同心底无声燃烧的冷焰,日夜灼烧。可那又如何呢? 她终究只是凡人。 凡人,如何撼动神明? 时光如这灯市下的河水,看似平静地流淌至今。 唐晚以为自己走出来了,每日测算天机,应对朝堂,言笑晏晏。 可那浸透骨髓的寒意与那片刺目的红,总在某些猝不及防的时刻,从光阴的缝隙里渗出来,提醒她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新年的门槛。 此刻,她站在潺潺的河边,望着水中被打碎的月光与灯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其实……你也是一个神,对吧?” 奇迹之神略显诧异地侧过头: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唐晚没有看他,指尖指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水面晃荡,映出两岸灯笼的暖光,也映出两人的身影。 “你看,我在水里的影子,是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而你的影子……是一颗星星。发着紫光的,有六个棱角的星星。” 奇迹之神依言看向河水。 在祂的灵视之中,水面倒影分明是寻常的两个人形,伪装并无破绽。 这女孩的眼睛……竟能直接洞穿表象,窥见本质么? 这份天赋,与其说是恩赐,不如说是沉重的诅咒。 毕竟它直接突破了【无知者无罪】的基本法,丧失了最后的一层保护。 “你是一个好神吧?” 女孩终于转过头,望向祂,眼眸清澈,却深不见底: “我看你……不吃人。” 沉默在流淌的河水声中蔓延了片刻。奇迹之神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我听说,好的神明……都很弱。” 唐晚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你要记得,好好躲着,不要被别的什么东西……吃掉啊。星星神。” 她说这话时,嘴角似乎想努力弯起一个弧度,可眼泪却先一步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脚下漆黑的泥土里,悄无声息。 “我认识过很多山野间的精怪,也遇到过几位气息祥和的吉神……”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下脸,泪水却越擦越多: “它们对我都很好。可是后来……它们都不见了……是被更强的恶神……吃掉了。” 话音落下,只剩河水呜咽。 漫天飘升的灯火,此刻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恍如一场盛大而残酷的祭典。 那时,那些恶神就在她的头顶上方,贪婪地咀嚼撕扯着她友伴最后的气息。 粘稠的声响与充满恶意的嬉笑几乎要凿进她的颅骨,可她只能死死钉在原地,连抬头望一眼都不能。 这双灵眼让她被迫看清一切,而“无知者无罪”的法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保命稻草。 她必须装聋作哑。 就像此刻,她“看见”了。 人间与苍穹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已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各种难以名状的畸形存在,正密密麻麻地趴伏在那裂隙之外,贪婪的目光穿透界限,扫视着下方灯火辉煌的街市与欢笑的人群。 如同她幼时趴在水晶柜外,好奇而冷漠地打量着其中精致的木头玩偶。 唐晚不敢抬头,甚至不敢让视线有丝毫上移的倾向。 她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潺潺的河水,任由远处飘来暖黄色的孔明灯光晕,轻轻晃在脸上。 她必须若无其事,就像过去无数个被迫视而不见的日子一样。 奇迹之神顺着她僵硬的视线,瞥了一眼天空。 在祂的视界中,那些趴在屏障外的,不过是一群不入流的劣等存在。 它们甚至无法承受奇迹的目光,在视线触及的瞬间便惊惶躲闪,不敢直视。 “我不会被吃掉的。” 奇迹之神收回了目光,声音平淡。 祂侧过头,看向女孩那双倒映着破碎灯火的眼眸,又望了望远处河岸上,那些一家家,一对对团聚的身影。 长河之上,人间温情正浓。 停顿了片刻,像是经过了某种调整。 祂再次开口,声音里尝试注入一种此前未有的温和: “没关系。今年花灯节,你也是两个人了。” 似乎觉得描述不够精确,祂卡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纠正道: “是一个人,和一颗星星,陪你。” 唐晚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抬起头。 那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比河灯的光更亮。 “谢谢你,星星神。” 她看着祂,声音很轻。 “今年花灯节,是我最喜欢的一年。” …… 日子在无声的侵蚀中一点点推移,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下去。 庙宇中渗出的不再是庇佑的香火气,而是某种黏腻而狂暴的“神力”,扭曲着天象。 晴雨失了时序,时而赤地千里,时而暴雨如注。 气候成了神明指尖随意拨弄的玩具,而代价是江河改道,禾黍成灰。 又是一场仿佛永无止境的暴雨。 唐晚站在高处,望着天际。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几乎要压垮山脊,可在那翻滚的乌云缝隙间,却飘着鹅毛大雪。 更远处,一道接一道由浑浊光芒凝成的阶梯正自苍穹垂落,越发清晰凝实。 视野尽头,江河终于挣脱了堤坝的束缚,浑浊的洪水化作怒兽,吞噬田野与村落。 哀嚎被风雨声淹没,侥幸逃上山坡的人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家乡变成一片浑国。 饿殍倒伏在泥泞中,很快又被新的泥浆覆盖。 而在那凡人不可见的屏障之上,唐晚的灵眼中,倒映着更加可怖的景象——无数扭曲巨大的阴影正贪婪地趴伏着。 它们伸出长舌舔舐着下方人间的苦难与死亡,仿佛在品尝一场丰盛而惨烈的宴席。 唐晚独立于山丘之巅,冰冷的雨水浸透她的衣衫,狂风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望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河,眼中已流不出眼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深沉哀恸。 她在肆虐的风雨与隐约传来的绝望哭喊中,双手合十,向着那布满恶意窥视的天空,低下了头。 紫眸的神明静立在她身侧,望着她这近乎徒劳的举动,开口问道: “你在祈求什么?” 唐晚的声音很悲伤: “十死之局,求一线……生机。” 她抬起头,长叹一声: “可我不知道该向哪位神明祈求。” 她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弧度: “因为这世间……似乎早已遍布恶神。” 奇迹之神沉默地望着她,又望向那片正被贪婪分食的人间。 紫眸中光芒流转,映照着天崩地裂,也映照着她近乎绝望的祈盼。 风雨如晦,祂没有说话。 …… 事态无可挽回地滑向最深的深渊。 人间的秩序彻底崩坏,灾难不再是片段,而是铺天盖地的常态。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与绝望混合的凝重气息,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死亡临近的压抑。 直到那个终结般的时刻终于到来。 苍穹之上,传来某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撕裂声。 那道早已不堪重负的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紧接着,无数布满吸盘与诡异花纹的巨型触须,如同从创口垂落的腐烂肠子,自那裂口处蜿蜒而下。 它们随意地扫过大地,所过之处,城垣如同沙堡般崩塌,人群如同蝼蚁般被轻易按碎碾入泥土。 年轻的皇帝披着残破的甲胄,高举着已崩出缺口的长剑,率领着最后一批士兵,向着最近的一条触须发起了冲锋。 那是一场悲壮却注定了结局的冲锋。 血肉之躯撞上怪物,结果毫无悬念——仅仅是一触,人与马,甲与剑,都在瞬间化为一团爆开的血雾,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人间在这一刻变成了血色的炼狱。 哭喊、哀嚎、祈祷、诅咒……所有属于人类的声音,最终都湮灭在那触须碾过大地时沉闷黏腻的巨响之中。 唐晚站在早已荒芜的山丘之上,冰冷的狂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看着那吞噬一切的恐怖自天际蔓延,眼中一片死寂的空洞。 一条流淌着粘液的暗红触须,仿佛嗅到了她身上那点微弱却异常“醒目”的灵性,猛地调转方向,带着碾碎山峦的气势,朝着她当头砸下。 阴影笼罩了一切,死亡的腥风扼住了呼吸。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点紫色的微光,在她身前骤然亮起,稳稳地挡在了她与那毁灭性的触须之间。 “嗡——!” 一声震撼灵魂的奇异鸣响荡开。 紫色的奇迹光辉轰然爆发,触及紫光的触须尖端,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寸寸瓦解粉碎,化为虚无的荧光飘散。 “嘶嗷——!” 深空之中,裂口之后,传来一声混合着剧痛与惊怒的非人惨烈嘶嚎,震得云层破碎,大地颤动。 粉碎的触须荧光缓缓飘落。 唐晚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璀璨的六芒星。 “星星神……你……究竟是……?” 她的话音未落,一行流转着深邃光芒的淡紫色文字,无声地浮现在她面前的空气中: 【我名为——奇迹之神。】 文字消散的刹那,那颗紫色的星星已不再停留。 祂轻盈地升腾而起,悬浮于血色苍穹与满目疮痍的大地之间。 渺小的身形与那垂天的无数恐怖触须,与那破碎的苍穹裂口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当祂周身开始流淌出实质般的紫色辉光时,一种改天换地的存在感骤然笼罩了整个世界。 世人皆知奇迹能带来希望与新生,却鲜有人知晓,当“奇迹”这一概念本身被大规模、无差别地触发与施加时,所产生的并非福祉,而是一种颠覆常理,抹平万物的绝对现象。 这种现象,在诸神隐秘的纪闻中,被称为—— “奇迹重灾区”。 仿佛是无声的宣告,又像是法则本身开始哀鸣。 “嗡————————————————” 一声悠长、恢弘、穿透物质与灵魂的鸣响,自奇迹之神所在之处荡开。 紧接着,天——变了。 无数道纯净得近乎虚无的紫色光柱,自苍穹之上,自奇迹之神周身,向着下方的无数触须,猛地坠落。 光芒所及,并非毁灭,而是“转化”。 那些庞大无比肆虐人间的恐怖触须,在触及紫光的瞬间,如同被更高维度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从存在层面被彻底“奇迹化”,分解为漫天飞舞的紫色光屑。 而光芒之中,那些濒死挣扎的,乃至已失去气息的人类,身躯同样在紫光中化为无数温柔的光点。 似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沿着那些自天际垂落的阶梯,轻盈无声地向上飘升,飘向裂口之后那片被紫光映照得有些朦胧的彼方。 杀戮被中止,灾难被凝滞,毁灭与拯救在同一刻,以同一种方式降临。 天空与大地之间,只剩下一片寂静流淌的紫色光之海洋。 这便是,“奇迹”的——重灾区。 当最后一点紫光融入天际,比之前更厚重的死寂,笼罩了这片空旷的世界。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哭泣,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某种更宏大冰冷的东西正在降临的预兆。 然后,它来了。 自那法则的源头,自维系着万千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之中,一道纯粹的“黑光”,如同判决书般,无声无息地垂落。 它是“基本法”对逾越铁则者的最终宣判。 奇迹之神静静地悬浮在原处,周身流转的紫色星辉在这绝对的黑光面前,显得微弱而孤独。 祂触犯了不可撼动的铁律——大规模干涉,尤其是以“奇迹”这种不可控形式直接抹消万千神明,这是对秩序根基的动摇。 它本应在错误发生的瞬间,便由执掌“死序”与“终结”权柄的神明降下抹杀。 但因死寂之神的神位空悬,那即刻的消亡,被暂缓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光之中,一个专为囚禁与等待最终裁决而生的“小黑屋”,在祂面前洞开。 其内是无尽的虚无,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悬置。 奇迹之神并无言语,也无抗争。 祂只是最后侧过头,望了一眼漫天飞舞紫色光点—— 那是祂以触犯天条为代价,从毁灭边缘强行拖拽出的、送往未知彼方的一线“可能”。 那一眼,很轻很快,没有任何情绪,却又仿佛包含了祂自诞生以来所理解的全部情感。 然后,紫色的星星向前一步,主动融入了那片吞没一切的黑光之中。 这波三更是之前一个宝子的大额打赏,只是我前两天在忙,今天才看到.. 465.很久以前(5) 小黑屋里没有时间。奇迹之神在那里不知已待了多久。 直到新的死寂之神登上神位,那扇门才再度打开。 “你就是奇迹之神?” 一道裹在黑色兜帽中的人影飘了进来,那人裹在一袭宽大厚重的纯黑袍服中,衣料如夜色流动,兜帽的阴影沉沉压着,只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下颌的线条冷硬。 她飘进来时,周身没有一丝风,却让整座黑屋的空气骤然沉降,那目光漆黑冰冷,投向它时没有丝毫波动。 看见那副形貌,奇迹之神便明白,神位之争最终是人类取得了胜利。 这倒是罕见——在它的记忆里,这是第一个登上神位的人类。 人类本是情感丰沛的种族,可眼前这位继承者却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眼中寻不到半点情绪。 若不是外形如此鲜明,它几乎要以为这也是某个异族了。 六芒星点了点星,见上司面无表情甚至带着点冷,瞥了它一眼: “你犯了什么事被关到这里面了?” 她说话声音阴冷且缓慢,让它一颗星听着都有些星骨悚然。 【用“奇迹”进行了大规模的屠神】 死寂之神声音平淡: “就这点小事?” 六芒星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 【是抹杀性的。】 一般来说神是由神位和坐在神位上的东西组成的,普遍死寂之神执法的时候,屠神都只是杀死座位上的东西,但是位置依旧在。 但是奇迹这一次却是连人带位全部都卸掉了。 “你胆子倒是挺大。” 死寂之神依旧毫无波动,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这么一句。 “为了什么事屠神?” 六芒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有些神想要把神降世界的人类全吃掉。】 【我用奇迹把他们送到了黄昏阶梯连着的世界,重新反生。】 听见了这两句话,死寂之神没有作答。 六芒星感觉到她湿冷的眼神逡巡了一遍它的周身。 “等着吧。” 这位至高之神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作为回应。 六芒星不知上司究竟要它等什么。 这位人族出身的死寂之神,似乎格外冷漠阴森。 仅仅是看见那拄着漆黑长镰的轮廓,它便觉得连光芒都快要冻结。 直到数日之后,黑屋的门忽然无声敞开。基本法将最终判决传达到它意识中。 它被允许偶尔离开此地活动,但只要超出规定时限,就必须返回黑屋继续禁闭,直至百年刑期彻底终结。 这判决宽松得出乎它的意料。 六芒星飘出小黑屋时,星芒仍有些恍惚,仿佛这自由是一场过于轻易的梦。 回到死序所在的领域,上司正闭目盘坐。她身后,庞大而沉默的死寂神环悬浮着,缓慢旋转,如同幽暗涡旋。 六芒星在原地悬停了许久,才终于低声开口: 【神上……我想去黄昏阶梯后面的世界看一看。】 死寂之神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漆黑冰冷的视线再次落在它身上,让它整颗星不由自主地一颤。 【不去看……也可以。】 它又小声补充。 死寂之神的目光扫过它,冷冷道: 【只准停留三年。三年后,回来继续禁闭。】 【好的。】 奇迹之神应下。 它忽然觉得,这位上司或许只是外表冷酷,在实质上……竟意外地通情达理。 六芒星不再多言,星芒一烁,便化作一道流光疾速远遁而去。 后来再见到上司已经是三年后的某天了。 它已经契约了当年的国师女孩当神官,她目生灵眸乃是百世的天煞孤星,六亲背弃的命盘。 不过好在奇迹发生了。 死寂之神见到自己这位下属时,六芒星正蜷在一堆绒布娃娃中间,把自己也变得毛茸茸的,假装是其中一员,与满床的玩偶挤在一起。 当上司伴随一阵幽暗的微光悄然现身—— 黑袍曳地、手持长镰的冷酷死神,与一只毛茸茸的奇迹玩偶,就这样在寂静中对上了视线。 “你生活的倒是挺滋润。” 它的冷酷上司不咸不淡的说道。 六芒星慌忙从娃娃堆里弹起来,绒毛褪去,恢复成原本流转着微光的星体模样。 【死寂神上。】 “嗒……” 唐晚正在这时从屋外走进来,看见了蒙着黑袍的女孩先是一惊。 神明和神官之间是可以直接心灵交流的,奇迹之神传达给她黑袍人的身份后,唐晚也赶紧鞠躬行礼道: “死寂神上。” 黑袍少女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又同样冷淡地扫向六芒星,最终只漠然丢下一句: “先去黑屋禁闭。否则基本法又要来烦本尊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直到那压迫感彻底离去,唐晚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向六芒星,眼中仍带着讶异: “我们死序的首座……竟是人类?” 六芒星缓缓旋转一圈。 【是的。她也是历史上第一位登上至高神位的人族。】 六芒星想了一下又说道: 【但是神上其实人挺不错的。】 466.也就几千平吧 之后的事情便是在黑屋禁闭和放出来的短暂快乐中切换了。 六芒星自从被禁闭之后乖了很多,但是属于奇迹的权威却在那一次灾难中被竖立了起来。 所有的神都意识到死序那几尊神都不简单,因而对于向来温和的奇迹之神第一次也开始忌惮起来。 忌惮的结局就是六芒星发现自己在域外交不到朋友了。 大批的鬼神之中其实还是有一部分好神的,但是现在这些好神也开始惧怕奇迹起来。 奇迹之神感觉有些无奈。 死寂之神的神位这位人族的上司倒是坐的很稳,但她明显不是爱说话的人,甚至表现的十分阴沉,呆在死序的地盘它总感觉浑星毛毛的。 因而能跑出来的时间,奇迹之神便一直和神官一起在人间呆着。 直到这一次,本该是回黑屋禁闭的时间段,黑屋中却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隧道,连接了普通世界。 当奇迹之神渡过隧道,看见世界周围蒙着的属于上司的黑色幕布时,它就意识到可能是某位和上司合作的操盘手布局了。 ——毕竟现在诸神都知道它在黑屋禁闭,要是被人看见它可就要重新回去了。 幕后之人布局的详细它并不清楚,奇迹对于这些复杂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它只是单纯的喜欢热闹和喧嚣的人间灯火。 能让它在人间多呆一会奇迹当然是乐意的。 随后事情便一路发展到了今日。 此刻,祂正悬停在电玩城五彩斑斓的角落。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流淌的霓虹与深沉的夜空。 而在那台闪烁着梦幻光芒的娃娃机前,祂的神官——那个穿着明亮如糖果色背带裤的女孩,正微微蹙着眉,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摇杆。 斑斓的光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流转,竟让这喧闹一隅有了种奇异的宁静。 【天色很晚了。】 奇迹之神温和道。 【你还没吃饭。明天再来,我们该回去了。】 女孩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遗憾的笑了笑。 “好吧。” 她放下手柄,脚步轻快地走到电玩城门口。 清冷的月光洗去了她身上沾染的的彩色光晕,为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 她就在这月光与身后游戏机喧嚣的临界处站定,微微歪着头,托着下巴。 目光带着一种纯然的好奇与考究,望向陪伴在身侧散发着微光的神明。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塑料胶囊里的神上的时候,我莫名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感。” “你说人到底有没有前世,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啊?” 头顶上的紫色小星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奇迹之神没有立刻回答。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现,又迅速退去,最终定格在极为遥远的一幕—— 那是属于某个早已逝去的花灯节。 漆黑的河面倒映着漫天缓缓升起的温暖光点,那是人间祈愿的孔明灯。 而在那片动荡灿烂的光之倒影里,隐约有一颗星的微光,和一道模糊的属于人的轮廓。 那画面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静默在月光下流淌了几秒。 夜风拂过街角,带走远处隐隐的市声。 奇迹之神周身流淌的微光依旧平稳而温和,如同亘古不变的某种守望。 祂的声音轻盈而柔和。 【或许吧。】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路,也才刚刚在灯火中重新开始延伸。 …… 欺诈师大会落幕的时候,江剑心也终于完成了自己家的大扫除活动。 闲下来之后,她开始致电她的老哥。 艾德里克想要来普通世界看看老妹的家,但是安道尔在信仰世界还没玩够。 据他说还有几个风景区没去看,规划好的一座山还没爬,他还想在山顶看日出顺便留影纪念。 江剑心看安道尔兴致冲冲,便让艾德里克先陪他兄弟爬山,她先回来收拾一下家,再喊两人来坐客。 如今家已经收拾完了,而艾德里克那边也已经旅游完毕。 安道尔玩的十分尽兴,听说艾德里克要去普通世界了,他想继续看看普通世界这边的景区和娱乐活动,便也要跟着过来。 于是在某个黄昏,江剑心走出家门,看见了远天之上传来了飞行马车的长鸣: “嗡——” 一匹背生双翼,通体雪白的飞马,拉着一架线条优雅,镶着银边的深色马车,穿透稀薄的云气,朝着她家的方向平稳下降。 飞马拍打翅膀的气流搅动了空气,马车周身拖曳着淡淡的如雾似纱的白色云迹,在夕阳下晕染出梦幻的光边。 “哗啦——” 马车轻盈地落在门前的空地上,车门无声滑开,她的哥哥艾德里克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皮质行李箱,从车厢里弯腰走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顺手整理了一下被高空风吹得微乱的外套领口。 江剑心快步迎了上去,视线往他身后空荡荡的车厢里瞥了一眼。 “安道尔哪去了?” 江剑心问道。 艾德里克平静的说道。 “哦,我们是从海都南部飞过来的,安道尔发现那边群英荟萃,人才济济,到处都是同行,所以很感兴趣,留在那边交流了。” 江剑心想到了殷举告诉她的海都南部都是欺诈师的事情,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那边的确是挺多他的同行的,能交流一下经验也不错。” 说完她看向艾德里克兴高采烈的说道: “走吧哥,给你看看我的大别墅!” 艾德里克看向面前颇为宏伟的房子,震撼道: “这么大?” 江剑心将他这真实的反应尽收眼底。 一瞬间,之前所有关于“房子太大显得空旷”、“一个人住有点冷清”的、细微的孤寂和苦恼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高兴,从心底咕嘟咕嘟地冒上来,熨帖着每一寸神经。 让哥哥看到自己过得很好,拥有很好的东西,这种满足感甚至超过了拥有房子本身。 她忍不住下巴微微扬起,清了清嗓子,试图将那股外溢的得意压下去,换上一副“也就一般般啦”的谦虚口吻: “咳……诶呀,其实也没有多大。” 她摆了摆手,故作随意地补充道: “也就……几千平吧。” 她站在宏伟宅邸的前庭,身后是辉煌的暮色与家,面前是久别重逢的兄长,只觉得此刻黄昏的风都带着甜味。 卡文了,所以更晚了一些~请假了会单独发请假条,没有就是写的慢,要拖延一会发。(>﹏ 467.安道尔与百里颂 在江剑心和艾德里克兄妹相聚的时候。 安道尔坐在海都南部的某个电玩城的台阶上,气的锤了一下台阶。 结果把自己的手锤疼了,又不得不抬起手揉了揉,嘴上气愤的骂着: “艾德里克你个狗东西,竟然把我一个人扔这边了!” 一小时前,那人说“去买两杯椰子水”,就再没回来。 安道尔在拥挤的街道间转了三圈,只在自己之前坐的座椅上摸到一只沉甸甸的麂皮钱袋。 倒出来是十几枚金币,在海都夜市的彩灯下晃着暖蒙蒙的光。 “还给我留个钱袋……” 他捏起一枚金币,又任它叮当落回袋中: “我欧文家的小少爷,缺的是这点钱吗?” ——明明缺的是潮热空气里忽然空掉的那一半说笑。 他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抬手转了转那顶白色镶金边的花礼帽。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搭的新行头,现在帽檐都沾上了海雾的咸涩。 最终安道尔还是把帽子扣回头上,往后一仰,任由台阶的凉意硌着背脊。 傍晚的时候电玩城里全是人,音浪一阵阵泼出来,混合着椰子糖的甜腻、烤鱿鱼的焦香。 他的眼前掠过行人色彩斑斓的衣着。 荧光粉的阔腿裤、孔雀蓝的衬衫、橘红条纹的吊带……像打翻了调色盘。 安道尔眯起眼,莫名觉得顺眼——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审美如此有品位的地方了。 直到一个握着星星魔法棒,穿彩虹背带裤的姑娘哼着歌蹦过眼前。 安道尔觉得不能再颓废下去,便起身上前,礼帽在胸前划了个轻巧的弧。 “晚上好,女士。”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嗓音却还撑着惯有的优雅: “能否打扰片刻——请问这里是?” 姑娘停住脚步。 她手里的魔法棒顶端,塑料星星正闪着廉价的紫光。 那女孩的目光从他缀金线的帽檐扫到沾了灰的皮鞋尖,她撇撇嘴: “你好怪哦……外地人?” 安道尔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女孩倒是也没说什么: “这里是海都南部啦,欺诈师的老巢。”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说: “小心点哦,钱包捂捂紧,话也别全信。” 然后不等他回应,她便像一尾游进彩灯河里的鱼,转身汇入人潮,只剩下魔法棒的光晕在远处一摇一晃,渐渐模糊成海雾里一盏微弱的星。 对于女孩的话,安道尔是确信不疑的。 因为一路走来他在电线杆和墙上发现了大量的小广告,上面都是各种夸张的诈骗话术,部分还泛着油墨香,明显是刚贴上去的。 也不知道在这遍地同行的地方究竟能骗到谁。 第一次来到欺诈师的故乡,安道尔是以一种格外新奇的眼光看待这里的。 这里的人们在电线杆的小广告上展露才华,于宣传语上表现文化修养,在扒手运动中展现超高的体质和锐利的眼神。 安道尔一路上已经感觉到有很多人在盯着他的钱袋子了。 只不过他穿的十分花哨,打扮也是古怪,看起来像个欺诈高手,所以并没有人付出行动。 安道尔一路无惊无险地走到一家招牌歪斜,灯火昏黄的小旅店,用几枚金币换来了顶楼一个宽敞房间的钥匙。 放下行囊,胃里的空虚感便催促他走向旅店隔壁那家小型便利店。 末世之后,所谓的“便利店”大多由一些无害化处理过的小型空间污染区域改造而成,统一由造梦阁出品并认证。 这些被驯服的空间剥离了危险的规则,只留下稳定排列的货架和明码标价的商品,成为流浪者和居民们获取日常补给的安全据点。 安道尔在玫瑰集团工作,自然也使用着移动通讯设备,并在名为“平安论坛”的本地应用上看过不少生活指南。 他记得某个科普帖里详细描述过在这种改造便利店购物的流程: 自取、看清标价、到柜台用本世界货币或等值物品结算。 “哗啦……” 推开叮咚作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方便食品调味粉包的气味扑面而来。 傍晚时分,店里人很少,只有收银员在柜台后低着头,手指在老旧的计算器上按得噼啪响。 安道尔随手拎起一个塑料购物筐,走向靠里的食品区。 货架间,还有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深紫色绒面睡衣的女孩,短发带着自然的微卷,看起来有些毛躁。 她正踮着脚,试图够取货架顶层的一款海鲜味泡面,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却徒劳地抓了个空,身体还因此微微晃了晃,显出一种强撑着的疲惫。 安道尔不动声色地走近,顺手将高层那排泡面向外推了推,让她能够到。 他的目光掠过女孩手中的购物筐——里面已经堆了七八桶不同口味的泡面,像一座不健康的堡垒。 接着,他看向她的脸—— 女孩的肤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睑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嘴唇甚至透着淡淡的紫绀。 他在赌场里见多了这副模样。 那些连续鏖战数个昼夜的赌徒,脸上便会渐渐褪去血色,当苍白蔓延到嘴唇发紫时,往往就是身体濒临崩溃,猝死前兆的警示。 眼前这女孩身上没有赌徒特有的亢奋或颓废气味,但长期严重缺乏睡眠的痕迹,却是一目了然。 “女士。” 安道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穿紫色睡衣的女孩闻言,缓缓转过头,用一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感激,也没有恼怒,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倦怠。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抱紧了自己那一筐泡面,转过身,趿拉着有些旧的毛绒拖鞋,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朝着收银台走去。 留下一个被荧光灯拉得长长瘦瘦、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光晕里的背影。 468.阴谋家成名之战揭露 百里颂提着一筐泡面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地下室阴暗潮湿,很难想象在论坛上叱咤风云的舆论掌控者每天住这样的屋子。 之前光明阵营有谋士不知道从什么途径获悉她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便暗地里讥讽她是下水道的老鼠。 对此百里颂没说什么。 站在她这个位置上,每天骂她的人太多了,她要是一个个骂 而林洛突然感觉一阵热血涌上脑袋,鼻子上缓缓的流下两条红色的线条。 掌柜的眼睛闪亮的盯着桌子上那金灿灿的金币,略微有些抱歉的道。 远在一旁的李少华已经惊呆了,刚刚在演出的后半段郝运明明在和自己聊天,他是怎么知道这些孩子在台上的不足的?莫非他能一心多用? 对方虽然戴着口罩,但叶窈窕还是有一眼就认出,他正是韩少勋,一刹那,她只觉得手脚冰凉,顾不得和朱佳俊打声招呼,转身就冲进了后面的洗手间。 郝运可不想回家的时候领个大麻烦,隐世世家是那么好惹的吗?这么多年隐龙都没敢跟他们前面开战,在屠戮古武者的时候都对隐世世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见他们的强势。 孩子们对于有人监控并没有什么反感,而且他们都喜欢上了调戏这些呆萌的机器人,他们虽然是生活型号的机器人,家务全能,但是对付熊孩子他们也表示CPU有些发烧。 被唤作阿贺的男子点了点头,一步跨出,正欲上前,一股无形的灵力将他推了回来。 大家听到桑切斯的名字后频频点头,此人是独立团团长,又是顶尖木系超凡,这个木正当之无愧。 在大地的震动中,身生四爪的东方龙破土而出,一口咬向还在广告牌上跳跃的姜哲。 与术法通神是同一个境界的存在,武道通神,万法不侵是假的,但至少这种看似很厉害,其实算不上底牌的法术,根本伤不了他们。 “妙妙。你不能这样。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孩子坚决不能要。”吴晶有些强势的拉住她的手。不许她逃避离开。 这其实只是为了能够保证暴风术的成功释放,兰登也没有想到暴风术居然这么好用,整个过程全无踪迹,直接就在对方的阵型中间爆发出来,就这么简单的擒住了对方。 “再说了,就算你韩妙妙今天杀了陆雪晴,我也有本事帮你脱罪!只是,李警官就对我恨透了!”alen不疾不徐的对着李警官摇了摇头。 门外的杨雨萱有些脸红,但听到黎震霆声音平静,应该真的没有事,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尽管心里还是有很多疑问,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刺激到老爷子,答应一声,回房去睡。 她在心里暗暗想着:真是阴魂不散!才刚不见一柱香左右,又遇上这个瘟神了。 “无影宫做了这么多造福百姓的事情,那为何朝廷还有意要围剿你们呢?”晏双飞心有疑惑,不禁问出声。 “所以,你确实考虑过这个行为的可行性!”兰登一脸恍然的说道。 大古听后心中心中苦涩不已,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况且他怎么知道迪迦为什么不能说话。当时脑子里一片混乱,就连打败怪兽的具体过程都不清楚。 一声令下,几乎是在邵老眨眼之间,袁军就已经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我被她这一眼看得可是有些毛骨悚然,这白晨曦还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被周瞳和谋剑听到她直接说对我有意思,恐怕我无颜去面对这两位道家朋友。 469.沧澜南征(三合一)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 百里颂试图在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缝隙间寻找线索,可直到晨曦的微光透过地下室的通风口,她依旧没能理清这一系列变故的源头。 疲惫像一层厚重濡湿的茧,终于裹了上来。 她掩口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前电脑屏幕的数据流和符号开始微微晃动。 罢了,暂时离开吧。 她终于关闭了持续运转的电脑屏幕,将自己放倒在简易的单人床上。 几乎是瞬间就被拖入了沉睡之中。 再醒来时,暮色已沉。 地下室的小窗框出一片橙红与靛蓝交织的天,黄昏的光斜斜切入,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游。 一场充足的睡眠洗去了精神上的滞涩感,虽然谜团未解,但至少头脑清明了许多。 百里颂觉得自己需要透口气,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 走上街头,一种异样的空旷感扑面而来。 往日这个时间,正是欺诈师们活跃交易的喧闹时刻,此刻却只见零星的影子在长街尽头匆匆掠过,迅速消失在建筑物的转角。 人迹稀疏得令人心慌,仿佛一场无声的潮水刚刚退去,只留下潮湿而冷清的滩涂。 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废纸,打着旋儿掠过路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店铺大多门户紧闭,霓虹招牌沉默地亮着,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惨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凝重,像绷紧的弦,又像暴雨前低垂饱含水汽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也压在每一个尚且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心头。 百里颂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放缓了脚步,目光仔细扫过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嗡……” 远处,灯塔的光依旧在规律的明灭,轮船悠长的汽笛声穿透湿润的海风,与浪潮拍打岸边的节奏交织在一起。 百里颂信步走向最近的码头,想借着开阔的海面驱散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码头上,枪手会的成员们正忙活着。 他们穿着辨识度很高的海港风格马甲,吆喝着收网。 网上挂着的,是形态各异的变异海鱼。 海都南部有很多这种小型势力,零零散散的分布,上不了势力图册,但是也有据点,发展自己的事业。 枪手会主要就是盘踞码头,搞黑色产业之余也会干点渔业。 除了枪手会的人之外,码头上也有一些杀手阁的黑衣杀手站在那里眺望远方。 即便没有任务,这些黑衣杀手也偶尔会出现在这里,像普通人一样眺望海平线,仿佛在享受片刻的宁静。 杀手阁很卡年龄,十八岁在杀手阁已经算是老掉牙该退休了。 他们的事业巅峰期对应的是普通人初高中的年龄段,一旦过了这个年纪,反应力和专注力等各方面条件都会下滑,之后只能面临退休,或者转不用出任务的文职和行政岗。 百里颂驻足在码头边的一处矮坡上。 下方靠海的栏杆边,站着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们正处于最美好的年纪,轮廓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在泼洒的漫天橘红夕阳下,连身影的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杀手职业赋予的某种特质,让他们比同龄的普通少年显得更为沉静。 “……我喜欢上了一个幻想家序列的女孩。” 其中一个肩膀上有枚小巧的金牌杀手徽章的男生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罕见的温柔笑意: “她在理想十三城工作。之后……我可能也会去那里。” 旁边的同伴闻言,猛地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轻: “造梦阁底下的幻想家?!不是吧……这么厉害的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把某种更激烈的情绪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又捶了一下,很轻: “……算了。祝你幸福。” 对话很简短,消散在海风里。 灿烂的夕阳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整片码头,无数被惊起的海鸥振翅飞向燃烧的天空,洁白的羽翼连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海洋,掠过海面,掠过船舷,掠过那两道黑色并肩而立的身影。 百里颂站在山坡上,海风吹动她的发梢。 眼前这一幕,带着一种漂亮的诗意。 忽然,她眼神微微一凝。 在那片翻飞涌动由无数海鸥羽翼构成的白色海洋中,一点极不协调的蔚蓝光芒倏然闪过。 “哗啦————!” 毫无征兆地,滔天巨浪自平静的海面轰然炸起。 白色的水墙裹挟着万吨巨力,卷起十层楼高的恐怖规模,如同一只巨兽的巴掌,朝着整片码头狠狠拍下。 木材断裂的咔嚓声,金属扭曲的尖啸,人群短促的惊叫,瞬间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百里颂在巨浪阴影笼罩头顶的前一刹那,指尖的污染工具已然激活。 空间传来细微的嗡鸣与拉扯感,下一瞬,她的身影已从山坡消失,出现在数百米外一栋商业大厦的天台边缘。 “嗡————” 低沉而持续的鸣响仿佛来自海洋深处。 高楼之下,目之所及已是一片浑浊翻腾的汪洋,破碎的木板和杂物在漩涡中沉浮。 而在那尚未平息的海浪之巅,一个人影静静悬浮。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行政夹克,手里端着一个银色保温杯,面容在夕阳逆光中显得沉静而淡漠,仿佛刚刚掀起的不是灭顶之灾,只是茶杯里漾开的一点涟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波涛余响,回荡在骤然死寂的码头区上空: “沧澜共和邦远征军南下,统一海都。地方势力,凡阻拦者,杀无赦。” “平民凡自愿投降者,不伤分毫。” 百里颂目光下扫。 刚刚站在海边的那两个年轻杀手,正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水流托举着升起来,他们高举双手,黑色衣袍湿透贴在身上,脸上是竭力维持的镇定。 而更远处的水中,枪手会的成员们正拼命扑腾,试图游向或爬上仅存的高出水面的残破建筑结构,模样狼狈不堪。 夕阳光芒穿过水雾,行政夹克青年悬于浪头,抿了一口保温杯中的茶水,静待着这片土地的武装力量做出选择。 百里颂在海都也住了很久了,据她的了解,杀手阁肯定是不会阻拦沧澜共和邦的。 但枪手会就不一定了。 它的黑产里包括黄色行业和违禁品走私,以前是跟前黑瞳制药的太子爷合作。 但后者覆灭之后,新掌控那里的并行家切断了前黑瞳制药全部黑产,向纯医疗转型,拒绝继续合作。于是枪手会便只能自己发展。 而沧澜这位水系巨头一直以来都是禁嫖娼和违禁品的,当初刚占领海都北地他便迅速查办了青楼和倌馆,如此冲突的两家,估计打起来是肯定的。 果不其然,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尖锐的破空声便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远方,数枚拖着尾焰的炮弹划破暮色,目标明确——直指那位立于浪头的行政夹克青年。 “哗啦——!” 几乎在炮弹进入可视范围的同一刹那,殷举面前的海水猛然抬升凝聚。 一道厚重透明,泛着海水幽蓝光泽的巨型水墙凭空拔起,横亘在他与来袭的炮火之间。 “轰!轰轰!” 弹药狠狠砸在水墙之上,爆开刺目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而足以撕裂钢铁的冲击力,被那流动的巨量海水层层化解分散,最终只炸开漫天白茫茫的水花,如同下了一场骤雨。 被炸碎的海水化作无数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纷纷扬扬泼洒向四周,狠狠拍打在附近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百里颂站在天台边缘,也被这兜头浇下带着海水腥气的水幕淋了一身。 这已不是街头势力的小摩擦,而是战争阵营间的正面碰撞,是足以摧毁街区的一线战场。 她一个欺诈师,留在这里绝不明智。 因而没有丝毫犹豫,百里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次激活了手中另一个污染工具。 熟悉的扭曲与拉扯感传来,空间在她周身泛起涟漪。 下一秒,她的身影从这危机四伏的码头战区骤然消失,只在天台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水渍脚印。 “嗡——” 轻微的眩晕感褪去,双脚已踏在坚实的地面。 这次落点是在主城区一座带有巨大齿轮雕塑的钟楼下方,突如其来的空间波动让附近一个正仰头看钟的青年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两步。 “哇啊……!是、是你啊,女士。” 安道尔拍了拍胸口,摘下头上那顶花礼帽,深深吸了口气,才缓过神来: “你怎么……从天而降了?” 百里颂看清是他,想起昨晚在便利店,这人好心帮自己拿过泡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出于最基本的道义,不冷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主城区外有水系战争巨头在打架,最好离喷泉、水池之类的远一点,他们打进城区……离海远了,便会调内城水战斗。” “那些东西突然飞过去你要是在它们途径的线路上,便会被捅个对穿。” 这些都是前人总结的经验,战争阵营的巨头打起来飞沙走石,场面磅礴震撼,没有战斗能力的序列只能在夹缝里生存,相关经验自然也总结了不少。 说完这两句,她便不再停留,手指在口袋里微动,又一个污染工具被悄然激活。 空间再次泛起涟漪,她的身影在安道尔眼前迅速变淡消失。 只留下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自己那顶花帽子,半晌才慢慢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转身望向主城区外的天际方向。 远远的,能看见一道接天连海的半透明巨浪之墙,正沉默地矗立在逐渐深沉的暮色中,轮廓被远方码头尚未熄灭的爆炸火光偶尔映亮,冰冷而充满压迫感。 安道尔从未见过这等景象,他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被深深震撼了。 “我的天……”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喧嚣里: “原来这个世界的战争……是这样的。果然,哪里的战争都够吓人。” 话音未落,高空中已划过无数道白色弹道轨迹,撕裂昏暗的天幕。 远处,爆炸声与低沉的轰鸣连绵不绝,仿佛巨兽在地底咆哮,震得脚下地面传来持续不断的颤抖,连钟楼那巨大的齿轮雕塑都发出细微的呻吟。 安道尔一个趔趄,猛地想起方才那女人的警告,立刻手脚并用地缩回到坚固的齿轮雕塑基座旁边,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金属浮雕,将自己牢牢固定住,同时警惕地望向不远处的音乐喷泉。 “轰——!!” 伴随着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远方那道接天的透明水墙,正以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态势,朝着内城方向推进。 大海在咆哮,赤红的火光与青白的水浪在城墙般的水幕前后交替绽开,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光怪陆离。 不知过了多久,那磅礴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水之壁障,终于清晰地推入了安道尔的视野范围,带着湿润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嗡————” “嗡嗡——” “嗡————” 仿佛受到了召唤,不远处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发出低频的共鸣。 随即,所有的水柱猛然失控,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拧成一股股粗壮的水龙,尖啸着冲向天空,精准地撞向几枚试图越过水墙袭来的制导飞弹。 “砰!砰!砰!” 水与金属在半空碰撞炸开,化作漫天混合着燃油与硝烟气味的雨雾,哗啦啦淋了下来。 在一片混乱的光影、爆炸的闪烁、以及漫天飘洒的污水之中,缩在雕像基座阴影里的安道尔,喘息着看向四周。 他看见街道上其他躲避的民众,也都紧贴着建筑墙体,躲在街角或坚固的掩体后,没有任何人靠近排水沟、街边积水或是任何裸露的水源。 一张张或紧张,或麻木,或警惕的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习以为常力求生存的审慎。 看来,能在这座城市活到现在的人,无论属于哪个序列,也都懂得远离水。 耳边的炮弹轰鸣与海浪的咆哮仿佛永无止境,大地在震颤,污水不断从空中飘落。 安道尔背靠着雕塑,心头那股被“遗弃”在此的憋闷和此刻的惊慌交织,终于让他忿忿不平地掏出了通讯器,按下了快捷拨号。 几乎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 “你个混蛋!” 安道尔几乎是对着话筒吼,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显得有点变形: “让你把我一个人抛在这鬼地方!现在这边在打仗,打起来了!你满意了吧?!” 通讯器那头先是传来滋滋的、油脂碰触热源的轻响,应该是在烤香肠,紧接着是艾德里克那没什么起伏的声线: “嗯……我不是给你留了应急资金,还标明了玫瑰交通的高速路入口坐标么?你一个玫瑰集团登记在册的内部人员,给玫瑰交通调度中心打个专属通讯,派辆车来接你不是随随便便?”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动香肠,语气里透出一丝了然: “说起来,是你自己比较喜欢待在那儿吧?” 安道尔顿时语塞,一阵心虚。 他的确是被海都南部那种特殊民风吸引,原本打算多逛几天。 但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扭回来: “那什么……反正这次就是你考虑不周!总之是你的错!下次不管你去哪儿,绝对不许再把你英俊可靠的本公子给扔下了!听到没有?” “好的。” 艾德里克从善如流地应道,干脆得让人意外。 电话那头传来些微杂音,似乎是餐具轻碰,以及一个女孩子说话声。 片刻后,艾德里克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多了点转述的意味: “我妹妹说,你不用太担心。躲着城市里所有能称得上是‘水’的地方就行——喷泉、水池、积水洼、甚至露天水管。等殷举的部队推进过来,你就老老实实举起双手,最好挥个白旗什么的。 他不伤及明确投降的平民,现在主要是在清理抵抗的地方武装。” 电话那头又顿了顿,艾德里克显然在继续接收并转达妹妹的实时分析: “哦,她还说,很快的。你注意感受一下空气湿度是不是在明显上升?等环境湿度达到某个临界点……嗯,大概再等半小时左右,就进入水系的无敌线了。 届时,多强的敌人理论上都能被快速压制甚至秒杀。” “秒杀?” 安道尔下意识重复,眼睛不由得瞪大,望向远方那道接天连海的水墙: “水系……也能有这么夸张的瞬间爆发?” 艾德里克似乎把通讯器拿远了些,背景里传来女孩带着点学术探讨意味的简短话语,然后他复述道: “……反正你人就在一线,一会儿亲眼看一下实战效果,不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安道尔反应,通讯器里便传来了忙音。 显然,艾德里克认为该转达的信息已足够,而他的烤香肠可能快焦了。 安道尔握着传来忙音的通讯器,愣了两秒,然后更紧地缩回雕塑基座的阴影里。 他抬起头,努力感受着空气—— 似乎……真的越来越闷,皮肤上那种湿漉漉的黏腻感,正以清晰可察的速度加重。 我来了! 我去睡觉了,宝子们也早睡哦~ 470.误入污染区(二合一) 安道尔立在原地,抬头望向天空。 水汽已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在视野里弥漫成一片朦胧的雾幕。 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重量。 就在潮湿感累积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一种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声音仿佛源自水本身,像是万吨海水在看不见的深渊里悄然沸腾,又像有无数根细密的弦在空气里被同时拨动。 安道尔感到自己的心脏跟着那嗡鸣共振起来,每一次搏动都沉重而清晰,撞得胸腔隐隐发颤。 可这心悸与空气中的鸣响一样,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天空突然空了。 那些白色的弹道痕迹、尖锐的破风声、远处隐约的爆炸——全部消失。 世界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潮湿的风拂过耳畔。 远处,那道接天的水墙开始瓦解,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巨人撒下一把碎玻璃。 翻涌的海面逐渐平复,沧澜的远征士兵如黑色的溪流,从靠岸的船上列队而下,渗入城区街道。 没有遭遇任何抵抗,没有枪声,没有呐喊。他们只是走着,像回到早已掌控的领地。 安道尔从雕塑边的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下摆的尘土。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原本迭得方正的白手帕,又从脚边捡了根合适的细树枝,三两下把手帕绑了上去,做成一面简陋的小白旗。 他掂了掂这面旗子,然后把它插进帽檐旁的系带里,重新将帽子戴回头上。 白旗在他额侧微微晃动。 “……不是说水系无敌线触发就能瞬杀全场么?” 他压低声音嘀咕: “怎么只是嗡了几声,就没了?” 他离开雕像的阴影,转身拐进旁边一栋五层高的酒馆。 楼梯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 他径直上了顶层,推开天台的门。 从这里望出去,视野骤然开阔。 大海已收敛了怒涛,呈现出一种平静。 浪涛间托举着数不清的沧澜战舰,士兵仍在如蚁群般有序登陆。 更远处的天空中,悬浮着许多颜色各异的光点——那是光明阵营里拥有监测能力的观战者。 那些“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下方,仿佛一切都未超出预料。 安道尔皱眉,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论坛的界面刚一刷新,数条标着“爆”字的帖子就窜上了首页。 光明阵营的情报网与分析师们,显然已拼出了全貌。 一条标题简短的帖子被顶在最上方: 【实时战报:海都空气湿度突破无敌线,水系战争巨头殷举完成对地方武装总部定点清除】 他点进去。 正文只有冷静的几行字,配图却令人震撼。 从高空俯瞰的拍摄画面里,那些他曾有所耳闻的地方武装总部——枪手会、黑礁团、岸防火力点——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滩不规则蔓延的深红,像是被看不见的巨手随意摁碎在城区地图上的血斑。 空气湿度达到极限的瞬间,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的水汽,便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安道尔盯着图片上那些刺目的红,又抬头看向已然恢复平静的街道与海面。 风掠过他帽檐旁的小白旗,发出细微的扑簌声。 他忽然明白了那几分钟嗡鸣的意义。 那不是宣示,不是威吓。 那是处刑结束时,绞盘松开最后一丝余音的震颤。 真正的强悍,原来从不需要喧哗。 这条帖子底下多的是像他一样才明白过来的人。 图片本身带点血腥甚至还糊了马赛克,但评论区却意外的画风格外的轻松: “我就在海都,刚刚什么情况,就嗡鸣的一瞬间就杀了?” “我也感觉杀的真快,不过水系好像的确是特效最少的术师能力了。” “楼上的话很难不赞同,我近视400度,实战跟水系打的时候,他们那个水团是透明的,射过来的时候很难看清楚。老六能力石锤。” “你一说我发现也真是哈,那个水透明就算了,有时候反光还晃眼睛……” “我是杀手阁HR,我们金牌杀手就有水系的,客户喝口水直接就堵喉噎死了,高端的杀手不需要太多的技术。” “666直接全杀了,水系的还天天在论坛哭弱,也不想想,我们金木火土都没有无敌线呢。” “我就说我的水系朋友为什么一到雨季就找仇家单挑,原来湿度上来水系这么逆天?” …… 论坛的评论区此刻正经历着一场认知的颠覆。 长期以来,水系能力者留给公众的印象总是与“温和”、“低调”紧密相连——这并非全无根据。 他们的力量与天地间的水汽循环息息相关,受节气湿度,乃至地域的深刻牵制。 在干旱时节,实力难免大打折扣,这种天然的不稳定性,让他们在平日里养成了谦逊甚至有些谨小慎微的性子,不常在论坛上张扬。 与其他战争派系相比,算是公认脾气最好,人缘也最广的一群。 也正因如此,眼前这场由纯粹水系力量完成的抹杀,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感觉,不亚于发现身边那位总是好声好气、与世无争的老朋友,突然间褪去平凡的外衣,显露出修罗杀神般的另一面。 巨大的反差撬动着所有人的固有印象。 一张张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拍摄的现场图片,仍在论坛上快速流转补充。 但安道尔已经按熄了屏幕。 这片地域已经换了个主人,这在新闻上是重要的大事,但是落到普通人的头上,也不过是寻常一天,日子还是要照常运转下去。 安道尔有些饿了,打算找个地方吃饭,但是因为战争的影响,街上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人群像被捅了窝的蚂蚁,漫无方向地冲撞推搡,丢弃的杂物和碎玻璃在尘土里闪着光。 招牌大多暗着,被扯下的铁闸门扭曲变形,偶尔有紧闭的窗后闪过半张警惕的脸,又迅速隐没。 空气里有烧焦的塑料味,还有铁锈似的腥气,被风卷着,粘在喉咙深处。 他走了很久,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才在一条巷子尽头瞥见一点微弱的光。 是家小店,门脸窄小,灰扑扑的。 唯一扎眼的是那扇玻璃门——上面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黏稠的颜料,打了一个巨大的“×”,笔画粗野,末端还拖着长而干涸的滴坠痕迹,像一道直白的警告。 安道尔皱了皱眉,不明所以。 饥饿催着他,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冰凉的门把。 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很久没被开启过。 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浓重的、油腻的肉脂在高温下沸腾的焦香,底下却隐隐渗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腥,像放久了的内脏。 店里没开主灯,只有后厨方向透出昏黄的光晕,将前厅桌椅凌乱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显得张牙舞爪。 寂静中,只有后厨传来“滋滋”声,是热油与肉接触的爆响,平稳得有些诡异。 他挪动脚步,绕过空荡荡的柜台。 能瞥见后厨一角,老板背对着他,站在灶前。 平底锅里的油剧烈地翻滚着,里面煎着的肉排厚实,边缘已经泛起焦褐,在“滋滋”中微微颤动。 每一次油爆,都让那昏黄的光跟着一跳,墙上扭动的影子便也兴奋地一颤。 老板的动作很专注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缓慢。 安道尔在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椅子坐下,空气里的油腻甜腥气更重了,缠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他提高声音,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寒意: “老板,来份牛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外偶尔仓皇跑过的人影,又补了句: “外面……刚打完仗,乱成一锅粥了,老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开店了?” “滋滋”的煎烤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是脖颈转动时骨骼发出的“喀啦”声,像枯枝被慢慢折断。 安道尔看见,那个背对他的沉默剪影,头颅正以一种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缓缓地向后转了过来。 先是侧脸,然后是大半个后脑勺,最后,整张脸完全扭向了背后——整整九十度,正正地对上了他。 昏黄的光从正面打在那张脸上,映出一张惨白浮肿的面孔,嘴角向耳根咧开,是一个用力过猛,几乎撕裂脸颊肌肉的扭曲笑容,眼珠却死气沉沉,一眨不眨。 “我不是回来的快。” 那咧开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是从漏风的风箱里挤出来,嘶哑而带着一种非人的平直: “我是根本没走。” 安道尔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看清了——后厨昏暗的光线下,老板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面朝灶台的姿势,只有脖子像一截软体动物般扭转。 那身油腻的围裙下,轮廓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的肿胀和僵硬。 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胃里翻腾的不再是饥饿,而是冰冷的恶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 安道尔指尖冰凉颤抖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手机联系人不多,最上面的有三个∶ 1.玫瑰集团的君总裁,打过去大概率先到助理部分流,直接连接上总裁办公室可能性为0。 2.很会跳大神的神官好兄弟,他的老板很牛,但老板回消息要看心情。 3.死皮赖脸加上的好兄弟的剑尊妹妹,人好又善良,重要的是实力强悍。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安道尔只有拨通一个电话的时间—— 要摇哪位过来最合适呢? 今晚先睡了,明天白天还有一更~ 471.脑子有问题 “呃——” “所以那家伙,是陷落到这个污染区了?” 江剑心站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旧建筑门口,抬头望着那扇布满污渍的玻璃门。 门面上,一个用暗红色油漆潦草画出的巨大“”符号几乎占满了整面玻璃,颜色深得发褐,边缘还挂着几道干涸流坠的痕迹,像是凝固的血。 她表情有些怔愣,指尖在冰凉的剑鞘上摩挲了一下。 时间倒回十几分钟前。 她期待的坐在餐桌上,厨房里传来滋啦作响的油爆声,她哥艾德里克系着条过于花哨的围裙,正在忙活着。 不过片刻,不大的餐桌就被摆得满满当当。 表皮烤得焦脆微绽、滋滋冒油的香肠,绿油油亮晶晶的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盘酱色浓郁、肥瘦相间、颤巍巍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白米饭蒸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冒着蓬松的热气。 对于厨艺仅限于烧开水、煮泡面,长期靠着干面包或是污染工具生成的那些味道千篇一律的营养餐的江剑心来说,眼前这一桌无疑是一场盛宴。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白衣女孩鼓鼓囊囊的嚼着饭菜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多久了……多久没吃到这样一顿自然的,带着烟火气和人味的饭菜了? “哥……” 她含糊地呜咽了一声,差点想丢下筷子去抱艾德里克的大腿: “你别走了……留下来当厨子吧,我养你!” 就在剑尊大人毫无形象的吸着鼻子,几乎要沉浸于这久违的美味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倏地亮了。 “嗡……” 嗡嗡震动伴随着默认铃声响起。 江剑心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安道尔”。 铃声只急促地响了一下,甚至没来得及唱出完整的旋律,就被突兀地掐断。 误触了? 她筷子没停,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 心里刚掠过这个念头,脑中的答案真理却忽然说话了: 【你的这位朋友在向你求助,你真的不去吗?】 【?】 江剑心瞬间起身,在脑中问道: 【他怎么了?】 答案真理回答道: 【陷入海都南部的一个污染区里了,我知道位置。】 江剑心快速提起剑,向艾德里克道: “哥,我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担心她哥是个大馋小子,把一桌饭全吃了,江剑心超绝不经意的护饭道: “那个什么……哥你别全炫了,给妹留点饭啊,我还没吃饱呢。” 说完她单手在窗台一撑,轻盈跃出,身影瞬间没入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江剑心脚踏上悬停空中的长剑,灵力微吐,化作一道并不显眼却速度极快的流光,朝着海都南部疾掠而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港城市特有的咸腥气息。 脚下的城市灯火如豆,向后飞速流淌。 答案真理的叙述与简要分析在脑中回响,让江剑心明白了很多 安道尔误入了污染区之中,只够给一个人打电话的时间,本着对于神棍兄弟的怀疑和对于剑尊妹妹的信任,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不过幸好也没打给艾德里克,因为如果摇艾德里克过去,他遇到大诡异肯定要摇老板。 江剑心还没正式归位,没法用神的身份响应呼唤,只能手动用剑支援。 这样一套麻烦的流程走下去,最后还是要摇她过去—— 还不如现在她直接飞过去救人呢。 江剑心全速前进,飞了十几分钟,便来到了海都南部答案真理给她划的地点。 轻盈落地收剑,看向眼前的场景,剑尊先沉默了。 她看着玻璃门上的红叉叉百思不得其解。 “这好像是一个已经被标注出来的老污染区吧?” “门上不是画着红叉叉不能进吗?” “一般人看见这个红色喷漆不应该立即止步吗?”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疑惑道: “他是怎么进去的?” 【走进去的。】 答案真理回答道。 【他没想这么多,因为肚子饿了,闻见里面的饭香了,所以就走进去了。】 “唉……” 江剑心以手捂脸,她总算明白安道尔和艾德里克为什么能成好兄弟了。 理论上来说安道尔也曾经是她的好朋友。 但是江剑心现在很庆幸他全忘了。 因为她在智力领域已经有所建树,并不想承认这么一个傻蛋是自己的朋友。 江剑心话不多说,呛啷一声清越剑鸣,长剑出鞘,雪亮剑光在昏暗的街灯下划出一道弧线,劈向那扇画着巨大红叉的玻璃门。 “哗啦——哗啦啦——” 碎裂声带着沉闷的粘滞感。 整扇玻璃门应声崩碎,软塌塌地大片大片地剥落垮塌下来,散落一地。 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一堵墨色的墙。 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的味道,猛地从洞口涌出,扑面而来。 江剑心微微蹙眉,神色凝重。 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她看到门内的地面上,积聚着一层粘稠的深红色液体,静静地反射着暗哑的光。 液体很厚,几乎看不到地板原本的颜色,边缘甚至缓缓蠕动着,试图向门外漫溢。 她心下一沉。 欺诈师的战斗实力不怎样她是知道的。 强大如欺诈巨头百里颂,为了躲避仇家都只能长期住地下室,身上挂一堆污染工具。 可以说这个序列在“逃”上很有造诣,但是如果逃都逃不出去,那便只有死亡一个结局。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试图辨认那到底是不是人血。 然而猩红的一片连成河,江剑心看不出来到底是副本效应还是真血。 不能等了。 江剑心握紧剑柄,灵力在体内流转,于体表覆上一层极淡的护身罡气。 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踩进了那粘稠的血泊之中。 预想中的阻力没有出现。 相反,脚底传来的触感是冰凉滑腻的,仿佛踩在了某种活物的粘膜上。 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强大吸力猛地从下方传来。 像是脚下的“地面”瞬间变成了贪婪的巨口,要将她整个吞噬进去。 江剑心甚至来不及挥剑斩击,整个人就骤然失重,向下陷落。 视野被粘稠的猩红与深不见底的黑暗填满。 耳边的风声、远处的城市低鸣,全部消失无踪。 472.阴谋再续,谁是黑手? “嗡……” 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水膜。 再睁眼时,光线变得柔和。 她正坐在一张铺着洁净米白色桌布的餐桌前。 头顶是一盏吊灯,光线温暖,将铺着精致瓷器的餐桌照得亮堂。 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还有淡淡的咖啡醇香。 一切都显得舒适、安宁,甚至……温馨得不真实。 而她对面,安道尔正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花色长风衣,头发梳理得整齐,帽檐之下,沉在阴影里的脸上带着那种略带狡黠又令人放松的笑意: “维拉,你来啦?” 江剑心猛地一怔。 不是因为这个看似安道尔的“人”,也不是因为这突兀转换的场景,而是因为那个称呼—— 维拉。 下一秒,一种极其荒诞,近乎滑稽的感觉冲上心头。 江剑心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污染区,或者说盘踞于此的“那个东西”,想玩什么把戏。 无非是读取了她意识表层关于安道尔的记忆碎片,捏造出这个幻象,试图冒充她的朋友,降低她的警惕,然后在这个看似安全的环境里,发动致命的袭击。 很经典,也很老套的套路。 可偏偏也是因为这一点,让它第一句话就露出了马脚。 安道尔是不可能用“维拉”这个称呼来叫她的。 这是三周目的第三次轮回对应的世界,这一轮回里她和安道尔唯一的交集便是马车上的对话。 安道尔只会恭恭敬敬的摘帽行礼再称呼圣女殿下,两人的交情并不多。 江剑心的手指在冰冷的剑柄上轻轻敲了敲,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对脑中的直觉道: 【这个污染区是怎么回事,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老污染区,本身没这么简单,你要小心。】 答案真理回答道。 江剑心没再说什么,她回忆了一下第二轮回的记忆,沉稳配合着诡异演戏道: “嗯,我回来了。” 桌对面的“安道尔”笑了笑,随后道: “我买了一瓶新的插花。”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献宝似的期待: “你看看,好不好看。” 他说着,从背后缓缓取出一只青瓷花瓶。 瓶身素雅,釉色温润。 可瓶中插着的,却是一截漆黑的、沾满粘稠血迹的异物。 江剑心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只断手。 她感觉有一丝熟悉。 胃部骤然痉挛,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如果她真是个能力不足的弱者,此刻除了恐惧作呕,大概只能强忍战栗。 但她不是。 她是这个崩坏世界里,以杀伐与铁血登顶的战争巨头。 所以—— “嗡————” 剑鸣骤起,清越如龙吟,裹挟森寒杀意。 没有半分迟疑,江剑心手腕一振,棠光剑出鞘,化作一道冷光,向着桌对面的“安道尔”拦腰横斩而去。 “嗡……” 对面的诡异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未及变换,身躯便在那道摧枯拉朽的剑光中,被笔直地斩为两半。 “咕噜噜……” 两截残躯在瞬间崩解,化作一滩不断蠕动冒泡的漆黑浆水,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江剑心执剑而立,面色冷凝如冰。 剑尖斜指地面,几滴黑水正顺着锋刃缓缓滑落。 “老东西。” 她对着那滩逐渐失去活性的污秽,声音平静: “人类早就已经不是你们的盘中餐了。” 一剑斩灭这诡异,周围的污染区却没有丝毫崩塌的迹象。 江剑心收剑还鞘,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空间。 果然。 这巢穴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江剑心缓缓起身,循着那道蜿蜒的血迹继续向前。 远离了那片昏暗的光源,四周的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吞没了视线。 然而黑暗并未持续太久——前方逐渐显出一种灰白。在那片灰白的中央,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赫然矗立。 安道尔被钉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他的四肢已被齐根斩断,创口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 鲜血沿着残缺的躯干不断向下流淌,在脚下汇成一滩黏稠的暗红。 一个无头的人形立在十字架前。 它的脖颈上空荡荡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青花瓷瓶被粗糙地缝在了肩膀之上。 瓶身绘着幽蓝色的缠枝莲纹,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此刻,它正用双手死死掐着安道尔的脖子,将对方那具瘫软如破布的身躯,一点点塞进那只青花瓶口中。 安道尔的意识早已涣散,血污沾满了他散乱的头发,又顺着脸颊向下淌落。 他无法挣扎,只能任由那只花瓶怪物摆布,身躯被强行扭曲、挤压,慢慢消失在瓶腹之内。 那花瓶的轮廓,莫名有些眼熟。 江剑心忽然想起黑瞳制药的那位“太子爷”。 前黑瞳制药覆灭后,很多隐秘的事情都被挖了出来,唯独花瓶太子爷的来源一直没有解释。 根据之前左思权的叙述,她曾经是那位太子爷的未婚妻,订婚的时候似乎太子爷也是个正常人类。 那个下雪的冬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切变成了现在这般疯狂的摸样? 江剑心静立原地,呼吸压得极轻。 花瓶人似乎并未觉察她的存在。 它抱起那只已装入安道尔的花瓶,向后缓缓退了一步。 就在它身后,原本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陈列架。 架上整齐排列着数不清的花瓶,每一个瓶口之上,都顶着一颗人头。 有的双眼圆睁,有的面容扭曲,它们立在架上,像一群被凝固的标本。 花瓶人将安道尔的那只花瓶轻轻搁在某个空缺的位置,又从架子的底层缓缓抽出了一只新的空花瓶。 江剑心动了。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烟般飘上前去,右手无声地搭上剑柄。 剑鞘中的锋刃即将鸣响—— 花瓶人却骤然转身。 那只青花纹瓶几乎贴到她的鼻尖。 冰凉的瓷釉反着幽光,缠枝莲的纹路在眼前蔓延伸展。 “你终于来了?” 一道尖细扭曲的嗓音从瓶中传来。 江剑心猛的睁大眼睛。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脑海中一片寂静,直觉被屏蔽。 那枚充满着浓浓恶意的碳制子弹又浮现在眼前。 花瓶人缓缓举起手中那只新花瓶,瓶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你瞧,预知家阁下。” 它的声音里浸透着某种戏谑的残酷: “我特意为你的头,准备了一个新花瓶呢。” 473.恶意 听见这句话,江剑心猛的睁大眼睛。 ——预知家? 这个怪物是怎么知道她就是一周目的预知家的? 一切的事情都透着浓浓的古怪,好像有人正在幕后刻意的针对着她。 ……杀掉江剑心,就是杀死预知家。 ……杀死那个还在腹中孕育的未来。 顶级预知一旦布局成盘,很难从布局层面破解。 毕竟预知代表的是未来,信息差已经能高得成为非洲大裂谷了,足以让人绝望。 对于这种布局,唯一的破解之术就是杀死幕后的预知,从而让“未来”胎死腹中。 此人明显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但关键它算计的是预知家,江剑心还没觉醒预知家的记忆,目前还处于刚刚悟道的环节,直接对上预知家的强敌便有些难受甚至是惊悚了。 高智商的巅峰对局都是行棋千里之外,一较高低。 从上次的碳制子弹到现在的花瓶人,江剑心连幕后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对上的都是它的“棋”。 真正厉害的谋士光是卡位精准的棋路和棋子本身,就足以让人感觉一种被阴湿鬼缠上的窒息感。 就譬如此刻,花瓶人挥臂一抡,沉重的瓷瓶挟着风声朝她头颅罩下。江剑心反应极快,横剑上格——铛!瓶口撞上剑身,激起一道清脆悠长的嗡鸣。 瓷瓶表面的蓝色釉纹,竟在这一震之间流动、弯折,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江剑心心下一沉。 不妙。 她强悍的临战反应,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它早料到她能挡住,所以真正的杀招是—— “哗啦……” 被棠光剑抵住的瓶身,忽然如遇火的蜡一般,自撞击处迅速软化溃融。 粘稠的釉液顺着剑身蔓延而下,所过之处,将整柄长剑牢牢封裹在内。 不过眨眼,棠光剑已被裹进一层坚硬的釉质般的壳中。 江剑心与本命剑之间的感应,骤然中断。 不是被切断,而是被“糊”住了——就像被蒙上一层厚蜡,还在那里,却模糊难触。 剑身微震,在封壳中迅速萎缩坍软,最终变回一柄轻飘飘的纸剑,被她一把攥住,塞进衣兜。 江剑心抬起眼,面色沉冷地看向前方。 “你很了解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花瓶人发出高亢刺耳的尖笑,双手抱着新花瓶,瓶身上的笑脸纹路随之扭动,仿佛在嘲弄。 “我不是说了吗,预知家。” 它用那漏风般的嗓音重复着宣告,将花瓶口缓缓对准江剑心: “今天,你的头就会被装饰在这里。” 说完它后退一几步,江剑心听见周围的黑暗里传出声音。 “嗖嗖嗖——” 无数碳弹激射而出,想要将她打成筛子。 江剑心知道它是想要逼她拿出第二件武器死神镰。 这把镰刀在第一次袭击时暴露了出来,它必定有应对之策。 根据她现在对于布局手段的了解,陷入局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就像现在,对方逼她进入局的下一环,她反而不能进入。 两个武器全部被废,只剩赤手空拳难度几乎是飙升。 “哒哒哒……” 江剑心先掐盾诀,白盾能帮她抵挡一些子弹,随后她又快速的闪避着黑暗中激射的子弹,尽量减少盾的消耗。 虽然这样也能从弹雨里活下来,但是极为被动。 江剑心想要改变形势。 她抓住弹道转换的刹那空隙,身形骤然从防守中飙射而出,不退反进,直扑那抱着花瓶的怪物本体,一拳向它打去。 “嗡——————” 就在拳头即将落到上面的时候,花瓶人忽然手一扬。 “呼……” 装着人棍安道尔的花瓶便飞了过来正正挡在前方。 他似乎被这剧烈的动静惊醒,沾满血污的眼皮颤抖着,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刹那间,四目相对。 江剑心瞳孔骤缩,硬生生收住几乎轰出的拳势,腰在空中强行一拧,化刚拳为柔掌,五指如钩,一把钳住花瓶人扬起的胳膊。 借着前冲与扭转的合力,她整个人倒悬而起,双腿如鞭,狠狠反踹在怪物头顶的花瓶上。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爆开,瓷片四散飞溅。 花瓶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嚎,踉跄着向后跌倒。 江剑心则顺着反作用力,凌空一折,双臂舒展,将那个装着安道尔的花瓶紧紧抱入怀中,与瓶子一同摔落在地,用脊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 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 黑暗中的弹雨,骤然调转所有枪口。 “噗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闷响,密集得令人窒息。 大部分碳弹,轰在了江剑心完全暴露的后背上。 另一部分,则打在了她怀中花瓶的周围,甚至有几枚擦过瓶壁,溅起火星。 “呃……” 花瓶内,安道尔残破的身躯因剧痛而痉挛,断肢处鲜血疯狂涌出,迅速染红了瓶底。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用尽力气挤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走……别管我……你快走……” 江剑心将护盾的白光催发到极致,全部笼罩在怀中的花瓶之上,紧紧护住安道尔仅剩的头颅和躯干。 至于她自己的后背乃至全身,已无半点防护。 “咳咳……” 温热的血液从无数创口中汩汩涌出,浸透衣衫,在身下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剧痛如潮水般冲刷着神经,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然而,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它的目标是我……” 江剑心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因疼痛而微颤,却异常平稳: “我怎么可能走得了。” 她低下头,看向瓶中那双盈满痛苦与恳求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相信我,我能救你。” “我们都能活下去。” 话音落下,她颤抖地抬起了自己满是鲜血的左手。 “嗡……” 掌心之中,一点翠绿的光芒,顽强地刺破了血腥与黑暗。 那湖绿色的波纹挣扎着、蔓延着,想要勃发而出,带来近乎春暖花开般的温暖。 474.治愈之光 “嗡——————!” 低沉的嗡鸣自掌心震荡开来,澎湃的翠绿色光芒如一朵漂亮的花,自江剑心掌心轰然绽放。 “嗡——” 光晕急速扩散,瞬间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润泽万物,穿透阴霾的柔韧力量。 绿光所及之处,后背乃至全身那无数狰狞的碳弹创口蠕动着,生长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深入骨髓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温暖而蓬勃的生机感。 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地舒展复苏。 江剑心心底掠过一丝震动。 以前在修真界,她倒是也有医修辅助,但修真界的医修辅助以扔丹药和撒药粉为主,及时性终究是差了这么一丢丢。 而这股治愈之力陌生而强大,瞬间贯通四肢百骸,涤荡所有疲惫与创伤。强度沛然莫御,几乎让她有种脱胎换骨的错觉。 力量重新在经脉中奔腾呼啸,比受伤前更加凝实充盈。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目光首先落向花瓶中。 隔着冰冷沾血的瓷壁,安道尔残破的身躯浸泡在暗红里,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江剑心心念微动,环绕周身的绿光如有灵性般分流出一缕,凝成实质般的淡绿色光流,悄然渗透花瓶,缠绕上安道尔断裂的肢体以及那双因失血和痛苦而涣散的眼眸。 光芒渗入之处,剧烈的疼痛如冰雪消融,转而化作深入骨髓的麻痒与温热。 截面处的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增生,骨骼率先延伸而出,它从断口处缓慢地探出,遵循着人体的比例与弧度,勾勒出臂骨与腿骨的雏形。 接着,淡粉色的新生肌肤包裹住刚刚成型的肌肉与骨骼,与躯干原有的皮肤交界处,颜色缓缓过渡,最终融为一体。 指甲,毛发,细微的皮肤纹理……所有细节都在绿光的滋养下悄然完备。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下光芒流动的细微嗡鸣,蕴含着撼动人心的生命力。 安道尔紧闭着双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失去的部分正在回归,沉重而麻木的躯体重新变得“完整”。 终于,当最后一点指尖被完美重塑,环绕在他周身的绿光微微一亮,随即柔和地收敛。 “咔……啵。” 一声轻响。 花瓶被撑裂,滚落在地,安道尔落在冰冷粗糙的地面,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新生的肢体有些不自然,还未能完全适应承载身体的重量与平衡。 安道尔低头,看向自己完整无缺的双手,微微颤抖。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冲淡了脸上的血污。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重新焕发出生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被绿光柔和笼罩的江剑心。 仿佛仰望一个自绝望深渊中降临的神迹。 一股遥远而强烈的熟悉感,猛地撞击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 那光芒的色泽,那温暖的感觉,与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要被遗忘的象征着神圣与救赎的形象悄然重迭。 他干裂染血的嘴唇哆嗦着,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发出微弱的呓语: “光明……是光明……教廷……” “维拉……殿下……?” 江剑心没想到事隔很多年了他还能唤出当年的名字。 不过三周目的咖位是能载入史册的伟人级别,令人铭记倒也正常。 江剑心拍了拍他的肩头,附耳轻声道: “一会我过去与它对决,你朝着我相反的方向跑……外面的诡异已经被我杀了……” “你只要跑,别回头,就能出去了。” 安道尔虚弱的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道: “你也要出去。” 江剑心没回答这句话。 因为她有点汗流浃背。 预知家闷不吭声,没想到偷偷给她留了这么大一个仇家。 她能不能逃出去就看预知家怎么安排的了。 江剑心既有把握又有些没底。 有把握是因为相信预知家的能力。 没底是花瓶人也很相信它的操盘手的能力。 “呼……”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看向花瓶人。 她刚刚那一脚将花瓶人的头踹裂开来,花瓶里面是空荡荡的血红断颈,看起来诡异又恐怖。 “自愈之术……” 花瓶人发出尖细的冷笑声,江剑心一时弄不明白它到底是哪个器官在发出声音。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脚下发力,江剑心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右拳紧握,目标直指那残存的颈项与破碎花瓶的连接处。 密集的碳弹从黑暗中再度泼洒而来,她却不闪不避,周身残余的淡绿色治愈光芒微微亮起,硬生生顶着子弹的冲击,将速度催至极限。 “砰——!” 拳锋传来结结实实的命中感,残余的瓷片应声迸溅。 但江剑心心下一沉。 手感不对。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陷阱。 果然,那看似坚硬的残余花瓶结构,在接出圈头的瞬间,骤然软化,顺着她的拳头,急速向上蔓延包裹甚至固化。 巨大的黏附力传来,将她整条右臂死死锁住。 几乎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密集破裂声,只见天花板的黑暗如同溃烂的伤口,骤然洞开。 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花瓶,如同被无形之手倾倒,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哗啦……” 数量之多,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轰隆——!” 江剑心连同那只被粘住的手臂,瞬间被倾泻而下的花瓶洪流彻底吞没掩埋。 瓷器的碰撞、碎裂、堆积的声响不绝于耳,眨眼间便垒起一座摇摇欲坠的花瓶堆成的小山。 “呵呵呵……我说过,要摘下你的人头。” “你,逃不掉的。” 那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愉悦。 而也正是在被彻底掩埋、感官隔绝的前一刹那,江剑心猛然惊觉—— 那声音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眼前的花瓶人。 它更遥远,更空洞,仿佛穿透了重重阻碍。 来自这片封闭黑暗的……之外。 475.开庭 大量的花瓶从空中跌落,江剑心被淹没在花瓶的海洋之中。 在淹没之前,她感觉到了花瓶人尖细的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首先想到的是—— 为什么是外面? 这个污染区很奇怪的没有明确的方向和范围,让人深陷其中,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但是如果认真回想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譬如她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满是血的空屋子,走到血泊上时才被吸到了现在这个房间,看见了餐桌和假的安道尔,继而往黑暗走看见了花瓶人。 ——这期间是一个掉落的动作。 这证明这个污染区至少有两层。 江剑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也许她刚进入污染区,看见的那个黑漆漆满是血的屋子并不是空屋。 凶手在第一层里,它就在黑暗处注视着她。 “呼……” 江剑心被深埋在堆积如山的花瓶堆下,沉重的瓷器几乎将她完全压垮。 每一次试图挣扎,都会引发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与摇晃,瓷器碰撞的脆响就在耳边,仿佛随时会崩裂出锋利的碎片。 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那些花瓶的意图。 它们似乎不仅仅是死物,在无形的重压与这诡异空间的催化下,她产生了一种清晰到可怕的错觉—— 每一个压在身周,甚至堆迭在她上方的花瓶,那黑洞洞的瓶口,都想要朝她的头颅“爬”过来。 圆滑的瓷颈似乎要勒住她的脖子,扩大的瓶腹想要吞噬她的面容,将她整个头颅裹进去,像制作一件残酷的工艺品,将她变成之前所见的那种花瓶人。 治愈之力可以愈合她的伤口,但无法避免精神操控。 这种情况下只剩了两种可行的办法,一种是召唤死神镰出来,捅自己一镰直接归位死寂之神。 这幕后黑手可能有单独对付死神镰的办法,但是对于死寂之神那也是毫无办法的。 第二种办法就是等待预知家出棋。 一般来说谋士对局都是你来我往的,但是这位幕后操盘手连下多子,预知家却一直没有动静。 江剑心斟酌了一下两种选择,忽然想起之前预知家曾经托棋子告诉她,让她现在不要归位死序。 这样目前似乎只剩下一种选择了。 想到那本简约的蓝色日记本,她再次选择相信老己。 江剑心放弃了挣扎。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挤压着胸腔所剩无几的空间。 那些冰冷滑腻的花瓶不再仅仅是压过来,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淤泥,缓慢粘稠地漫涌上来,包裹她的四肢,缠绕她的躯干。 “呼……” 缝隙被彻底填满,动弹不得。 远处,尖锐非人的嬉笑声层层迭迭地钻进耳膜,那是花瓶人的笑声,声音里充满扭曲的欢愉与恶意的期待。 一个尤其宽大瓶口边缘泛着冰冷青光的陶制花瓶,就在这时缓缓抵住了她的额头。 瓶口内部幽深漆黑,仿佛直通另一个窒息的国度。 她能感到那圆滑的边缘正试图撬开她与外界最后的联系,套牢,然后收紧…… 就在那沉重的阴影即将吞噬她全部视野的瞬间—— “嗡……” 一种奇异的震颤直接在脑海深处荡开。眼前骤然爆开无数闪烁跳跃的雪花点,瞬间覆盖了所有可怖的景象。 江剑心只感觉身体一轻,随后便像是被某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抽离了原有的坐标。 “嗡……” 光影稳定。 她坐在一张厚重冰凉的高背椅上。 身处的空间高大肃穆,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这里是一座法庭,结构庄重严谨,拥有高高的穹顶,深色的木质镶板,以及一排排空置的听众席。 然而,在评审席乃至旁听席上隐约浮现的,并非人影,而是一些难以名状,仅能感知其存在的诡异轮廓填充着席位。 江剑心发现自己正位于评审团区域的最前排。 身上是一件纯黑长袍,宽大的兜帽垂下,将她的大半面容笼罩在深邃的阴影之下。 她的面前,厚重的长桌之上,静静地竖立着一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标识牌。牌上是清晰冰冷的铭文: 【至高神(死序)】 就在她左手边同一水平线的位置,另一张同样制式的长桌空置着。 桌上同样有一面标识牌,铭文是: 【至高神(生序)】 只是那里空无一人。 江剑心心中一片茫然,对此刻的处境毫无头绪。 但她本能地保持了静止,将一切情绪压入黑袍之下,如同石像般沉默地坐在属于四周目的席位里。 就在这时,法庭正前方,空气微微扭曲,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无声浮现,上面显现出黑色的文字: 【当前为死序“至高神”召开的裁决法庭会议。】 一束苍白光柱,自穹顶落下,笼罩在江剑心身上。 光芒之下,黑袍的阴影更加浓重,将兜帽内的面容彻底吞没,只留下一个沉默、威严、无比冷漠的轮廓。 周围响起其他诡异们的窃窃私语: “死寂之神召开裁决法庭?” “这位不是犯事了直接就屠了吗,什么时候也开上法庭了?” “可能是没钻到基本法的空子吧,不方便出手。” “难得见到死寂之神亲自出庭.” 诡异的语言是一种有些拗口的话语,但是江剑心竟然全听懂了。 背后是各路鬼神,她僵硬的坐在四周目的位置上,一点也不敢动。 真理们的席位在她的斜侧面,因为主真理没参会,所以很多分支真理都没出席。 参会的真理形象很多都是一团黑线团,只是线团缠绕的造型不同。 江剑心看见了“答案真理”的牌子,对应的后面是一团黑色的毛线团,看起来毛茸茸的,缠绕的很整齐。 第一次见到老朋友的本体,她略显惊讶,只是还未等她细看,面板上的话语就发生了变化: 【本次开庭主题为“疑似神明越矩,干涉人间,伤害无辜”,严重违背基本法第一条“无知者无罪”。】 【有请监察官23号提供证据。】 正说着,江剑心才发现法庭的侧面的证人席也坐了人。 穿着深紫色监察官制服的安道尔坐在那里,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能看出来还未完全恢复好。 但是他已经举起了面前的紫色牌子: “监察官23号请求投射记忆。” 476.替罪羊(二合一) 听见这句话,江剑心先是猛的一震。 她没想到不只是自己有兼职,安道尔竟然也有副业。 只是……监察官? ——这到底是什么? 江剑心整理了一下三周目关于安道尔的记忆,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点。 信仰社会全民信仰神明,几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仰。 安道尔所在的欧文家族以赌起业,信仰的是贪欲之神和财神。 贪欲之神的信徒会在胸前别杂色花作为象征,第二轮回欧文家主安加娜出面撇清与安道尔的关系时,胸前就别了杂色花。 而安道尔却从来没有佩戴过。 至于信仰财神那就更不可能了,他之前写的《金融与信仰学》著作是直指财神阴谋的。 信徒对于自家神明是绝对忠诚的,绝对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安道尔信仰的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抛出,江剑心忽然意识到,信仰社会除了信徒和信徒预备役之外,也许还有第三种职业。 这种职业的终途就是庭上的监察官。 当初安道尔为了揭穿财神阴谋,不惜冒着风险卧底教廷,除了他的一腔热血之外,应该也有这种职业的督促。 想明白这一点后,江剑心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嗡……” 随着安道尔举牌,法庭之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屏幕,里面以安道尔的视角记录了他看见的全过程。 画面之中,他走进了饭馆之中,厨师的头180度扭转,安道尔意识到了不对,猛然拨通了电话,但是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嗡……” 厨房中,厨房里那厨师的四肢像被无形的手拉长的湿面团,骤然延伸,跨越数米距离,带着粘腻的破风声,瞬间缠上了安道尔的四肢与躯干。 巨大的力量将他凌空拽起,狠狠掼在冰冷粘滑的金属案板上。 “砰——” 后脑撞击的闷响与骨头咯吱的摩擦声令人牙酸。 “呼……” 饭馆内所有光源在同一刹那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厨师那双原本是黑洞的眼窝里,蓦地亮起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光芒,如同深渊中睁开的恶魔之眼。 “唰!” 一道森冷的寒光自上方劈落,是那把厚重油腻的斩骨刀,刃口还沾着不明的暗红色碎屑,破风声尖锐刺耳。 “啪嗒——咔!” 刀刃斩入实体的闷响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 视角疯狂旋转颠倒,伴随着几乎冲破画面的剧烈痛苦与窒息感,但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惨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抽气。 视线模糊,血色弥漫,一切都浸在颤抖和眩晕里。 只能隐约感知到身体被野蛮地分割肢解。 不知过了多久,那非人的折磨似乎暂告一段落。一只青灰色指甲缝嵌满黑垢的大手攥住了安道尔的头发,将他像块残破的肉一样提了起来。 血如瀑流下,模糊的视线掠过厨师那麻木的脸,掠过一片狼藉的厨房,然后他被随意一掷—— “噗通!” 安道尔坠入了地面汇聚成的血河。 “咕噜噜……” 气泡在耳边翻滚,身体在不断下沉,穿过木质地板,坠向更黑暗的下一层。 失重感过后,是重重摔在某种硬物上的撞击。 视线昏暗,只能勉强分辨这是一个极为空旷潮湿的空间。 浓烈的土腥味和防腐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嗒…嗒…嗒…” 清脆像是硬物敲击瓷砖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不急不缓地靠近。 最终,一双纤尘不染的惨白如瓷的脚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身影弯下腰。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但它的脸却是光洁的瓷面。 它猛地抓起了安道尔的头,转向一侧。 “嗬……” 瓷瓶人似乎从那道缝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细宛如婴儿呓语般的笑声。 然后,它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嗒……” “嗒……” 安道尔被带到一处竖立的粗糙木十字架前。 “哗啦……” 冰凉的铁钉抵住颅骨两侧—— “咚!” “咚!” 钉锤敲击的震动直接传入脑髓,但痛苦已然麻木。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了十字架上,鲜血开始沿着特定的凹槽缓缓流淌而下,滴落进下方看不见的容器里,发出规律而空洞的“滴答”声。 这时,也许是被某种仪式性光线照亮,也许仅仅是感知的短暂清晰,安道尔捕捉到了十字架周围—— 密密麻麻,高高低低,摆满了无数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瓶。 每一个瓶口上方,都顶着一颗神情或凝固在惊恐,或陷入永久安详,或完全空洞的人类头颅。 那些头颅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光,它们无声地注视着新来的同伴。 就在目光与那片人头瓷瓶林接触的下一瞬间—— “唰!” 整个屏幕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红色填满,仿佛被鲜血彻底浸染。 “嗡……” 法庭上空那面巨幕无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与此同时,面板浮现出庄严的文字: 【发现异常神明干涉事件!】 【检测到大规模非法祭祀行为,涉及大量无辜人类个体。该行为严重违反《基本法》第一条核心准则:无知者无罪。】 【正在识别违规神明……】 血红色的巨幕上,浮现出数道冰冷的蓝色横杠,自上而下规律地反复扫描。 如同某种无情的审判之眼,试图从混沌的血色与残破的画面中,剥离出隐藏其后的规则扰动痕迹。 江剑心屏息等待。 到这时候她也明白预知家的用意了。 那人之前在账号里提前预约的一堆会议果然都是有用的——这次召开法庭会直接将幕后黑手一网打尽吗? 江剑心有些紧张,她很想知道想要害她的人或者神究竟是谁。 是光明神系一脉? 或者是真理支系? 又也许是其他意料之外? 巨幕上的扫描线每一次划过,都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她的心跳间隙。 空气仿佛凝固,法庭内只剩下那扫描线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直到—— 【识别完成。】 【本次违规直接干涉、主导非法祭祀的神明权柄为——】 【瓶神。】 冰冷的文字烙印在血色褪去的屏幕上。 江剑心:“……” 她怔住了,头顶几乎要凝出一个实质化的问号。 瓶神? 花瓶害人,凶手是“瓶神”……逻辑上,似乎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可为什么……心底那股强烈的违和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尖锐地凸显出来? 像一根细刺,扎在思维的缝隙里。 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得……近乎刻意。 仿佛有人早就准备好了“瓶神”的标签,就等此刻贴上去。 身后的评审席上,已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随即化为还算整齐的掌声。 那些形态各异来自不同界域的评审员们,大多举起了表示赞同的绿牌。 “基本法明察秋毫,溯源直达本质!” “真没想到竟是瓶神……” “啧啧,触犯‘无知者无罪’这铁律第一条,神位不保都是轻的。” “自寻死路,怨不得谁。” “……” 议论声嗡嗡作响,带着事不关己的感慨与对法理彰显的满足。 江剑心却对身后的嘈杂充耳不闻,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法庭中央,那些作为物证陈列的青花花瓶立架上。 釉面冰冷,花纹妖异。 江剑心清楚的明白——这是替罪羊。 幕后那只真正的手,可能也算计了预知家发起的这次法庭会议,并准备好了这个可以抛出来的“瓶神”。 【违规神明瓶神,因严重违背《基本法》第一条核心准则:无知者无罪,经由万界法庭初步裁定,剥夺其神位权柄,并处终极刑罚——湮灭。】 【现提请本次会议评审团,就以上判决结果,进行最终裁定。】 文字显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评审席上,绿色光点接连亮起,表示赞同的牌逐一举起,如同星火蔓延。 几乎所有的评审员都在第一时间表达了支持。 很快,只剩下最前方的那一位。 死寂之神。 祂没有任何动作,面前的桌面上,代表赞成、反对、弃权的三色牌黯淡如初,毫无亮起的迹象。 整个法庭的视线瞬间汇聚到了那团灰色阴影之上。 两个信仰神是对的,财神可以作为第二信仰神。因为之前解释过,财神是契约关系,只有信仰它是需要签劳务合同的,合同就是契约。 另外打赏反馈,今日有时间,双更一波~ 477.是否揭露 黑色的兜帽之下,江剑心冷静的看着桌子上的三张牌。 绿色的赞成。 红色的反对。 灰色的弃权。 预知家没有告诉她应该选哪个。 脱离开她的棋路,江剑心必须学会独立思考。 目前的情况是,她知道这位瓶神只是幕后黑手的替罪羊,但是并没有确切的证据。 目前安道尔提供的线索只是说明了有神明违规,并没有足够的证据确认与哪位神有关。 对方藏的很好,完全无法通过这一步去直接揭露阴谋。 江剑心想起来之前博弈的时候,对于不够资格的敌手,预知家都是快速布局收线,譬如之前对弈阴谋家,她就没有设置多么复杂的棋路。 但是对于有实力的对手,便一般要采用长线布局,阶段排棋的方式。 阶段式排棋,最突出的特点便是,没到收网的环节,每一步双方都有活路。 如此说来,那现在的情况便捋顺清楚了。 江剑心的目光在三张颜色迥异的投票牌上缓缓扫过。 最后,她的手指越过象征“通过”的绿色与代表“反对”的红色,稳稳抬起了中间那张毫无倾向的灰色牌—— 【弃权】 不表达支持,亦不表示反对,仅仅是放弃在此事上投下决定性的一票,将自己抽离出非此即彼的裁决。 【评审团投票完毕,57张通过,三张弃权。】 三票弃权? 江剑心微微侧脸看了一眼后面。 她看见了真理席上灰黑毛球前面的灰色牌子。 很明显答案真理也放弃了投票。 它可能也看出了一些什么,最终选择了最不出错的牌子。 最后一张弃权牌倒是没看见在哪里出现的。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江剑心扭回了头,看见面板字迹再次闪烁: 【本次决策方案“合理”,处决即刻执行!】 “嗡——————”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轰鸣自虚空中荡开。 她抬头,只见法庭那扭曲的天花板上方撕裂开一个深邃的黑暗洞口。 “啪嗒……” 紧接着,一只棕色宽口壶瓶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扔了进来,重重砸在虚幻的地面上。 正是那作祟的瓶神。 不等那瓶子有任何反应,法庭上空骤然亮起数道璀璨的金色弧光。 它们交织旋转,最终汇成一柄由光芒构成的巨大利刃,挟带着肃杀与裁决之意,对准瓶身凌空劈下。 “啪嗒……喀啦……” 清脆的碎裂声并不响亮,却带着某种本质崩解的意味。 那看似坚硬的瓶身应声裂成数片不规则的碎片,一股粘稠而散发着黯淡荧光的蓝色液体,从破口处汩汩涌出,迅速浸染了下方虚幻的地板。 【本次法庭会议结束,感谢诸位评审员的参与!】 面板上,金色的结束语浮现。 随即连同周围那一切扭曲的法庭景象——高背椅、长桌、虚幻的旁听席,都如同被擦去的粉笔画,开始淡化消散。 光影流转,失重感骤然褪去。 江剑心双脚重新踏及实物,眼前已不再是那诡异的审判空间,而是回到了那片漆黑死寂的花瓶堆中。 只是与之前不同,此刻环绕她的所有花瓶,都失去了那种阴森蠕动的“活性”,变得如普通陶土般晦暗冰冷,再无半点灵性波动。 虽然没能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操控者,但倒是废掉了它一枚棋子。 江剑心思考着。 棋子被毁,对方想要重新布置渗透,必然需要时间,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正是她所需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奋力从堆积的花瓶中挣脱出来。 外界的光线映入眼帘,只见安道尔也已从法庭返回,正与那个因瓶神碎裂而失去稳定形态,身体不断崩解剥落的花瓶人激烈缠斗,拳风呼啸,碎瓷四溅。 江剑心没有迟疑,探手入怀,取出那柄之前被诡异黏液糊住的小纸剑。 此刻,随着花瓶灵性的湮灭,剑身上那层黏腻污浊的覆盖物也失去了活性,变得如同干涸的泥浆,脆弱易碎。 “噌——” 一声清越剑鸣,棠光剑骤然挣脱束缚,凛冽的寒光自剑身流泻而出,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她手腕一抖,甩去剑锋上残余的,已变得稀薄黯淡的液体,旋即踏步拧身,剑随身走,一道凝练的白色剑气破空激射。 “嗡——————!!” 剑气嘶鸣,宛如实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模糊的扭曲轨迹。 那正与安道尔搏杀的花瓶人动作陡然僵住,自头顶至胯下,一道极细的光线一闪而逝。 下一秒,它的身躯无声地沿着中线平滑分开,断面光滑如镜,随后才哗啦一声,彻底散落成一地毫无生机的碎瓷片。 安道尔一拳击空,喘着粗气,抬手抹去额角溅上的汗珠与尘灰。 他转头,看见那白衣女孩已提剑走来,步履平稳,唯有衣袂与发梢因残余的剑气而微微拂动。 江剑心走到他身侧,没有多言,只是伸手拽住他一片染尘的衣袖,将他稍稍拉向自己身后。 另一只手则握紧棠光剑,目光扫过眼前这片颓败畸形,被污染力量彻底侵蚀的空间,眼神微凝。 随后,她信手挥出。 这一剑,看似随意,却将她对这片污浊之地的冷意,尽数融入其中。 “嗡————————!” 比之前恢弘十倍、磅礴百倍的剑鸣轰然炸响。 一道前所未有的炽烈剑光自棠光剑上爆发,如同铺天盖地的纯白潮汐,横向席卷,吞没一切。 剑光所及,扭曲的景观、蠕动的污染残留、错乱的空间结构……一切阴暗污秽之物,皆瞬间蒸发湮灭。 视野之中,以那道剑光轨迹为界,整个污染区,连同其中盘踞不散的所有诡异气息都被一分为二。 “呼……” 剑光过后,留下的是两侧整齐划一的破碎断面,以及中间一道笔直深邃,通往正常世界的虚无通道。 江剑心淡淡的说道: “走吧。” 478.美味烧鸡 “嗒……” 两人从劈开的通道落地,先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水纹长裙的温婉女子。 她一头长发及腰,面色柔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水汽,一看便知是水系战争能力者。 看见从通道里走出的江剑心,她掩唇轻笑道: “果然是剑尊大人。” “刚刚听见了这边有动静,殷主席派我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发现是剑尊大人在处理污染区,也就放心了。” 水系战争大多数性格都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江剑心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头说道: “是这样的,我一位朋友深陷污染区里,我来救他出来。” “这污染区有些缠人,于是我直接劈了……兴许闹出的动静比较大,实在不好意思。” 旁边的安道尔刚从江剑心一剑劈开污染区的震撼中回过神,听见她的话,来下意识的想行个摘帽礼,一摸头顶才发现帽子没了,于是便直接欠身道: “不好意思,是我给你们添乱了。” 温婉女子瞥了一眼他苍白的面孔和样式花哨的长礼服,顿时明白这是哪个序列的能力者了。 欺诈师一般没什么战斗能力,陷入污染区里的确是挺危险的。 于是她便也笑着说道: “无妨。那我先回去向主席汇报,剑尊大人和您的朋友请自便。” 说罢,她步履轻盈地走向不远处一座正在涌动的喷泉。 临近池边时并未停步,反而像是踏上一级无形的台阶,足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 下一刻,她身形前倾,如游鱼入水般流畅地没入池中。 “哗啦……” 一声清越的水响,她的身影已在水中迅速淡化弥散,与喷泉的水流融为一体,循着地下交织的水脉网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只有池面残留的几圈涟漪,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温婉女子离开,江剑心先看了一眼安道尔,问出了那个她一直不解的问题。 “……你是怎么进入污染区的,没看到门上的红叉叉吗。” “都标红了,你一个欺诈师是怎么敢进的啊!?” 安道尔肠子都要悔青了,他捂住脸,极其后悔的说道: “我看到了,但是脑子没反应过来……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江剑心深吸一口气,随后气鼓鼓地扭过了头。 她知道这件事有一位幕后操控者,安道尔明显是这场局里关键的一环。 他的这个脑子不好使,是真不好使还是被干扰了,还不好说。 毕竟这位幕后黑手,足够神通广大,甚至能直接屏蔽掉答案真理。 这证明,它的靠山或者它本身,至少有与真理平级或者极为熟悉真理的存在。 江剑心想了一下,试探性的向脑中问道: 【你在吗,答案真理?】 污染区已经被解除,答案真理回复的很快。 【我在的。】 江剑心想到了评审团真理席看见的黑灰色毛线团。 很难想象这么严谨的一个真理,真身圆滚滚又毛茸茸的。 她不由得先歪楼了一下: 【法庭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答案真理并不意外。 【因为我的信号太差了,跟这边联系不上,刚好法庭开了,我就顺便出席了。】 江剑心瞬间严肃起来。 【法庭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那个瓶神明显不是幕后黑手——你知道布局的人到底是谁吗?】 答案真理有些犹豫: 【我无法直接全知到这个问题的结果,所以无法告知你答案。】 【不过世间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能全知,有权限阻碍我的不多,也许能帮助你缩小范围。】 江剑心继续道: 【你说吧。】 答案真理缓缓说道: 【真理之上和真理本身,我都无法全知到。】 【前者是因超出了我的境界,后者则是因与我平级。】 江剑心听见了这句话后,忽然想起了之前真理降临人间祸乱,目前的这代真理是原来的“情绪真理”,是由预知家一手送上去的。 这会是预知家埋下的一步长线棋吗? 江剑心摸了摸下巴。 她觉得有可能,毕竟谋士们博弈,做渗透是很通用的手段。 她至今还能回想起前战争联盟被三方渗透的震撼,那是完全把一个庞大的组织给腐蚀成了筛子。 【好吧,我明白了。】 江剑心回答道,随后便看向了眼前。 这些事情都是未来该惆怅的问题,而她还有一个很担忧的眼前事,那就是—— 肚子饿了。 为了抢救安道尔这条狗命,她饭都没吃几口,还铿铿跟人打了一架,就算体质再非人也顶不住这样耗。 肚子一饿,她的灵力水平也得下滑,就在江剑心惆怅的思考啃空间里的面包还是香肠的时候,安道尔先识相的说道: “我请您吃饭。” 两人翻了三条街,终于找到了一家玫瑰集团底下的饭店。 看见招牌上的玫瑰花标志,安道尔也是松了一口气。 老东家底下的产业只是贵了点,但不会因为吃饭而丢命,说到底命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江剑心知道欧文家的小公子有钱,于是在安道尔把菜单给她的时候,她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堆菜品,狠狠的宰了他一顿。 安道尔对此无异议,他甚至还加点了一只现烤的烧鸡。 江剑心忆起三周目初见少年安道尔时,他也是这般兴冲冲地拉着她去吃烧鸡,还因没抢到鸡腿而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看来他是真的爱这一口。 “啪嗒……” 菜品很快上全,烧鸡也端了上来。 那烧鸡色泽金黄油亮,表皮烤得焦香酥脆,泛着琥珀般的诱人光泽,薄薄一层皮下,鸡肉的纹理隐约可见,饱满的油脂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望着油光闪烁的两只鸡腿,安道尔艰难的把眼睛从上面移开,随后一狠心,两只都扯了下来,递到了江剑心的盘子里。 “感谢剑尊大人今日救我,这两只鸡腿全部孝敬给您。” 江剑心没想到以前跟她抢鸡腿吃的少年长大后变得懂事了不少。 于是她很愉快的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时隔多年,又再次爽吃起来。 479.欺诈大师 江剑心和安道尔在饭馆里一顿胡吃海喝,终于填饱了自己饥饿的肚子。 最后结算账目的时候,机器人服务员拿出了一串长长的账单。 果不其然,标准公子哥出身的安道尔看都没看最终数值,直接便缴了款。 值的一提的是,因为消费额度高,玫瑰集团还赠送了一次抽奖。 安道尔感觉很稀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君总是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营销套路的。 这主要是因为在各个领域的赛道玫瑰集团都是垄断地位,赛道上仅此一家,也就没必要搞什么其他的花哨。 不过遇上了老东家搞活动实在也是不错,安道尔期待的把手伸进了抽奖盒里,一顿试探摸索,最终选了一颗最称心的球掏了出来。 “恭喜您,是二等奖!奖品为玫瑰礼帽!” “啪嗒……” 机器人的肚子里自动张开了一个槽位,里面滑出一顶手感不错的黑色帽子,帽子上还别着红色的玫瑰花。 安道尔刚好原本的花礼帽在污染区中丢失了,便直接把新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这顶奖品礼帽除了头围小,有些卡脑袋外,安道尔扶了扶帽子,还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怎么感觉像公司的员工帽一样。” 如果他没在玫瑰集团上班大概不会有这种感觉。 但是他在这个玫瑰标志的财阀势力里当牛做马,头上戴一顶玫瑰帽子便无端感觉自己好像沾上了班味,被万恶的资本家给做局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不是挺帅气的吗?” 江剑心随口答道。 安道尔取了下来,悻悻然的说道: “别了,其实我的假期也是有限的,休完这些天就要回去上班了……玫瑰集团那边是年假固定的多少天,我这一次度假直接把全部的时间都用了。” “所以度假时间我看不得公司的标志。” 江剑心有些同情的看向这位打工人。 “话说,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还发表过一篇《金融与信仰学》,强烈的抨击过万恶的教廷和玫瑰集团吗?” “怎么现在也去玫瑰集团里上班了?” 安道尔微微垂下眼睛,面露沧桑和感慨。 “那是年少的时候不懂事,看世间不平便总想打抱不平。” “长大后发现很多东西都是两面性的,玫瑰集团在那件事情上的确可恶,但是它的存在也是有意义的。” 安道尔伸出手比划道: “你知道那个世界全民都是信徒,每个人都要去信仰神,每日祷告,并向教堂献上祭品。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多数人都从众而认命,但总有人不相信命运,不愿意去信仰任何神明。” “但是在这片大陆,无信仰是不被允许的,甚至被当成异端处死的。” 江剑心微微拧起眉头,安道尔耸耸肩,无奈的笑了笑: “这时候玫瑰集团的意义便来了,它提供给了这些人一个‘自由’的机会,他们挂在财神的名下却可以不用卑躬屈膝的祈祷,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这期间给人的尊严是颠覆性的。” “所以我最终也入职了那里,因为我也是一个无信仰者……在这方面,我不得不承认玫瑰集团很伟大。” 安道尔最终总结道: “所以现在就很矛盾喽,年少的我总期盼玫瑰集团这种毒瘤势力倒闭,但现在我却希望它能继续下去甚至发展壮大了。” “我以前想的没有错,我现在希望的也没有错……归根结底就是很多东西,不是非黑即白的。” 江剑心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话。 她对于这个四界第一财阀势力的观感也很复杂,玫瑰集团的黑料不少,谁看都得呸它一句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但与此同时它的出现的确改变了这个混乱的时代,甚至在某些人眼中是光一般的存在。 一个势力能做到让人们争论不休,毁誉参半,其实已经是一种现象级的体量了。 江剑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这种跨时代大集团的本质属性不是咱们这些平凡人能讨论的。” 她转移了话题道: “对了,你是想在海都南再呆会儿,还是我现在送你到海都北部,跟我哥汇合?” 安道尔提出想再走走,江剑心自然点头应下。两人便沿着海都灯火流丽的街头,不紧不慢地向前踱去。 夜风带着海港特有的微咸气息拂过,但风中还混杂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街边店铺的霓虹招牌依旧在湿润的空气中晕开光晕,只是此刻,许多灯光映照出的,却是混乱的人影与紧闭的铁闸。 就在他们前方不远,一队身着沧澜军装的士兵正迅速封锁街口。 街对面,几家门面奢华的娱乐场所已被控制,华丽的招牌下,神色仓皇的男女被依次带出,在士兵的喝令下低头蹲伏。 远处隐约传来重物破门的闷响,夹杂着零星的、被迅速压制的叫嚷。 “动作快些!按名单仔细搜查,一个也别漏了!” 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显然,一场针对城内黑色产业的清剿行动,正与这个夜晚同步展开。 原本闲适的街头漫步,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肃杀之气打断。 行人匆匆绕行,或躲在远处店铺的阴影里窥探,低声议论着今夜又有哪家“背景深厚”的场子被连根拔起。 那些侥幸还未被触及的铺面,也早早拉下了卷帘门,只留下缝隙中警惕的目光。 夜风中的喧闹与压抑,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安道尔和江剑心倒是并没有受到影响,两人边散步边闲聊了一些之前的事情。 譬如她之前还是光明圣女黛丽丝·维拉的时候,死在了花海中,他还参加了葬礼——怎么忽然又诈尸了? 对此江剑心的解释是,当时的身死其实是假的,她当年是死遁了。 安道尔迷惑不解,大为震惊: “话本子的假死原来真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江剑心心虚了一下。 话本子里的假死在现实当然难以复刻,她当年也是真的离世了。 但是谎言是人的第二张身份证,她直接开始睁眼胡编: “是的啊,没想到吧,我还是个欺诈大师。” 480.玫瑰的金融侵略(二合一) 末世这么多年,江剑心唯一一个成熟技能便是已读乱回。 反正她实力强大,世人对于强者总是盲目崇拜的,再离谱的谎言都能自行脑补圆满。 因而安道尔卡顿了十余分钟,也不知道脑补出了什么东西,最终露出了钦佩的目光。 “原来……如此。” “?” 江剑心咳了一声,选择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逛好了没有,好了咱们就回去吧。” “南边刚平定,还要处于很长时间的混乱之中,不宜多呆。” 安道尔这回干脆道: “走吧。” …… 江剑心御剑带他回了自己的千平大豪宅。 安道尔出身豪门,也明显是见过世面的,看见她的大豪宅没有表现出过度的震惊,但还是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豪宅还是在我姐姐家,她的私人庭院如同皇宫一样。” 江剑心知道安道尔的姐姐是欧文家族的现任掌权人欧文·安加娜。 据说她遗传了赌王家族的狠辣作风,事业风生水起,新的赌场遍布每一个角落。 因为第二轮回她为了避免家族受到负面影响,二话不说直接断亲的事情,江剑心对于她的亲情方面不置可否,但是不得不承认事业上她的确是个人物。 “我这也就是个独栋小楼,比不上那些庄园府邸。” 江剑心站在门口,神色谦逊地摆了摆手,侧身将安道尔让进了玄关。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海都傍晚的微凉。 穿过铺着绒毯的走廊走进餐厅,长桌上果然为她留好了位置,上面是保存完好的丰盛菜肴。 更贴心的是,餐盘上方罩着一个流光浅淡的蔚蓝色恒温罩,那是造梦阁数月前推出的家用污染工具,能锁住食物的温度与鲜香。 她之前从论坛采购了几套备在家里,没想到今天派上了大用场。 “看来在海都南区那边体验够了?” 艾德里克正倚在料理台边擦拭双手,抬眼看向安道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迷路吧?” “那哪能啊,我怎么会迷路。” 安道尔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放松地坐下,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逛得还行,就是腿有点废。” 他没有追责艾德里克抛弃他的行为,两人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从艾德里克刚成为神官那会两人就认识了,如今已经过去很多年,也都互相了解对方。 艾德里克其实话也不算太多,毕竟成天呆在死气沉沉的神殿里,神明本身一年都憋不出一个字,他也话唠不起来。 这次来到这个世界,他第一个念头肯定是想跟妹妹单独相处一下,享受久违的亲情,这时候有外人在场总是显得碍事的。 所以安道尔看见了口袋里鼓鼓的钱袋,也清楚老东家“玫瑰交通”在附近就有接应车辆,但他没有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那样紧追不舍。 相反,他像个悠闲的游客,在海都南部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大半天,硬是给这对兄妹留出了一段不被打扰的温情时光。 可惜好心办了坏事。他一个恍神误闯进了污染区,逼不得已才动用求救手段,再次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旁的江剑心理解了这对好朋友之间打哑迷的意思,她想了想,却直接戳穿道: “这人自己傻的不行,走进污染区里了,刚刚我突然离开是去救他。” “他在海都压根没玩好,自己一个人走不对地方,那污染区里又全是血,我见惯了倒是没什么,他哪里见过这场景。” 江剑心继续道: “你看他都把自己的帽子弄丢了。” “欧文家族的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这话一出,艾德里克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愧疚。 他抿紧薄唇,郑重地低声说道: “对不起……这次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推门走出餐厅,艾德里克拉着安道尔询问详情。 而江剑心则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餐桌旁,利落地掀开那个泛着蓝光的恒温罩,拿起刀叉开始风卷残云。 虽然她没有像艾德里克和安道尔这样关系好成一个人的朋友,但她知道朋友之间应该是怎样的。 四周目救了她哥,扭转了他必死的未来,这是很好的。 但是那个周目疑似经历过严重的世界观扭曲,变得沉默寡言,性情闷骚古怪,成神之后更是冷漠淡薄了不少。 艾德里克身为神官,不可避免的也受到了影响,在朋友关系的处理上的确不够妥当,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安道尔本身出身显贵,又不用继承家业,成长经历过于一帆风顺,性格便软和天真了不少,对于这样冷漠对待,先想到的不是埋怨和愤怒,而是共情对方处境,理解他的行为。 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人能做很多年的朋友的确是有原因的。 但是再牢固的友谊也顶不住一方一直的破坏和损毁。 江剑心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发现安道尔处理事情只会内耗自己后,便直接把他的苦说了出来。 让艾德里克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而发生改变。 毕竟朋友之间可以包容,但不能无底线地消耗。 两人还在外面嘀嘀咕咕,但江剑心已经开始塞起饭了。 说起四周目,她想起了维拉日记本里关于那位的描述。 据说她在一个遍野诡异,只有她一个人类的世界。 江剑心不敢想象那是怎样的孤独。 虽然她现在也没有朋友,但只是没有长期稳定能陪伴的好朋友而已,如果说关系不错的人,那她可数不过来。 但是四周目所在的世界不一样。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类,代表的是一种同伴的缺失。 诡异自有诡异们的语言,她会人类的语言,可这语言却再也没有倾听者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将在那里无限的放大,所有诡都想杀死这个异族,而她丧失了同类交流,还要提防诡异们的恶意。 那个周目沉默寡言,也许并不是不爱说话,而是长时间的孤独让她丧失了交流能力,所以最终变得阴沉冷漠。 甚至最后她成神,能见到人类社会了,也只能沉默的看着,没办法融入进去。 ——因为已经丧失的东西,再拿回来,便无比艰难了。 江剑心其实能从她对三周目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看出那扭曲的,几乎能重塑一个人的痛苦。 那本暗紫色日记本里也许承载了四个周目以来全部的黑暗情绪,所以它的锁是一堆混乱的黑线。 现在打不开可能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江剑心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两人也走了回来。 明显有了刚才的调解和交流,两人之前相处愉快了很多。 安道尔先坐在她的对面,托着下巴说道: “剑尊怎么没给我留一口,我还没尝着这家伙的手艺。” 江剑心放下筷子,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污染区全是我屠的,你耗费的最大体力就是逛街了,美食上还是让让战争巨头吧。” 艾德里克笑了起来说道: “我去再做一些吧,我感觉老妹你也没吃饱。” 江剑心的确没吃饱,安道尔也无异议,甚至主动溜进厨房给老友打下手去了。 至于前者因为对厨艺一窍不通,索性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打算享受片刻清闲。 偌大的别墅难得充满了人气。 她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耳边传来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锅铲碰撞的清脆响动,眼前是暖黄色的灯光将整个空间晕染得温馨无比。 这一刻,她鼻尖莫名发酸。 上一次产生这种强烈的情绪波动,还是刚搬进这栋别墅的时候。 那时房子太大,空荡荡的回声让人心慌,孤零零一个人的日子实在难熬。 于是,阿遇在她归家之前,悄悄点亮了别墅里所有的灯。 那一刻,没有人的屋子亮如白昼,宛如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 房子里依旧空无一人,但那个冰冷的程序代码似乎突然有了实体,它用满室的灯火默默拥抱了她。 遗憾的是,那个人工智能的黄金时代最终因为末世的来临戛然而止。 要不然,江剑心愿意相信,总有一天,会有千千万万个像“阿遇”这样的智能生命诞生,去陪伴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徘徊的孤独旅人。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论坛上的最新资讯。 明明只是几天没打开手机,但是论坛上已然有了最新的动静,而这次风波的引发者,还是前些日子在谋士圈风头正盛的金融家。 之前她利用金融危机引发了教廷和信众之间的矛盾。 就在几日前,这矛盾已经激化到了极致,教廷几乎全部的核心机构都被疯狂的信徒反水或破坏以致瘫痪。 而信徒同样遭到了教廷的武力镇压,死伤一片。 就在两败俱伤的节骨眼上,始作俑者玫瑰集团却搭配着闪亮的bgm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了。 金融家先派人以近乎倾销的价格向难民分发物资,随后抛出极具诱惑力的小额信贷政策。饥饿是最好的谈判筹码,绝望的信徒们在面包面前,迅速将她奉为新的庇护者。 趁教廷财政枯竭、人心惶惶,她又以白衣骑士的姿态私下接洽,以极低的估值收购教廷赖以生存的命脉产业。一手给钱续命,一手掏空根基,堪称教科书级的资本围猎。 金钱攻势之外,舆论战同步打响。一批批被重金买通的学者连夜著书,将原本的神学体系解构得支离破碎: “火神已死,唯有玫瑰永恒!” “无需神恩,你们的双手便是契约,劳动即是救赎!” “今日的苦难,源于对神明的依赖,明日的繁荣,归于对信用的坚守!” 当这套逻辑彻底占据心智,玫瑰集团旗下的实体产业便如雨后春笋般在信域内疯狂扩张。 玫瑰集团对于这波新劳动力的开价并不高,然而低廉的薪资并未引起反感,反而被视为“自食其力”的荣耀。 至此,三枚重棋落定,不仅填补了权力真空,更彻底重塑了这片土地的信仰图腾。 财神踏着火神的尸骸,正式宣告入驻。 481.新的时尚单品 因为火神信域的变故,所以现在论坛上都是有关于玫瑰集团的事情。 金融家更是频繁出现在各个帖子之中,拥有极高的热度。 有人正在细扒她的过往,有人聊起她还没进玫瑰集团时的八卦。 关于她的容貌,更是单出了一个词条,热度高悬在热榜顶部。 全网都在寻找她没戴上头套时的样貌,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的。 玫瑰集团的钞能力十分强大,关于她之前“美女谋士”的新闻都全删了个干净,好像她从未因容貌引起过争议一般。 人们翻了十多天,最终只找出一条高糊的视频,也不知道用的哪个牌子的手机拍的。 画面中央,一位身着白西装的女人双膝跪地,长发凌乱地遮掩了面容,但那躬身颤抖的姿态,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周遭是癫狂的海洋,她的粉丝们举着手机,闪光灯如密集的枪火般对准她,应援棒挥舞成一片迷乱的光斑,欢呼声几乎要震碎屏幕。 然而,这荒诞的一幕发生在一栋庄严肃穆的建筑前。背 景里,无数衣着考究的男女,或穿剪裁利落的黑大衣,或披典雅的白礼服,正被这股狂热堵在门内。 那群人面带精英式的矜持与厌恶,眉头紧锁,看着这群不速之客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刺眼的闪光灯甚至盖过了建筑本身。 镜头剧烈晃动,只能勉强捕捉到几个保安强行将那名白西装女子拖走的画面。直到她消失,那群狂热的粉丝才蜂拥追去,喧嚣瞬间转移,留下一地狼藉。 传出这条视频的人标注了这是某年谋士大会的时候,而跪在地上的女人就是尚未出名的金融家。 彼时她还在电视台工作,因为表现出色获得了谋士大会的邀请函,却最终被拒之门外,形象狼狈。 或许是因为画面太糊,压根看不清她的脸,所以玫瑰集团才没处理掉这条视频。 不过能够看出在加入玫瑰集团之前,金融家过的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末世前的学术圈有学阀盘踞,末世后的谋士圈也有大谋士垄断资源。 垄断的手段很简单直接,只需要挤压谋士们最需要的信息资源便可以。 譬如禁止某个谋士登录某情报网站,再譬如禁止某个谋士涉足交换情报的高端场合,没有信息资源,再厉害的谋士也不过是聪明一些的普通人。 而谋士大会说白了就是顶级谋士圈里的成员之间交换情报的一次集会。 提前盛情邀请金融家加入,却又在门口拒之门外,对于每个谋士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不过,过往种种不过是满足世人的好奇。 无论过去如何,至少现在金融家已经站在了谋士圈的顶峰。 除了占据大范围版面的金融家的事迹外,还有一个热度很高的新闻,便是…… 中间城研发出了新的粮食。 这种全新的作物介于大米与小米之间,颗粒呈淡黄色,质地软糯。 入口弹牙,自带一股清甜的谷香。 最颠覆认知的是它的生存能力—— 极高产,且不挑地。 盐碱地里能种,就连污染区都能茁壮生长。 饱满的禾穗下坠着一串串金黄的生米,在昏黄的末世天幕下显得格外耀眼。 目前中间城已进入最后的综合检测阶段,若无意外,三天之内,这种名为黄金米的新粮将横扫全球饥荒,彻底改写人类生存的底层逻辑。 据说造梦阁已抢先一步达成战略合作,不仅包揽发行渠道,甚至承诺零抽成,只为铺平这条救赎之路。 中间城这边捣鼓新粮食热火朝天,玫瑰集团在普通世界的总部则开始大量收购精装的大米和小米。 也许是想打造新的富人时尚单品。 也许是打算通过包装,让一碗米饭作为新的奢侈品在拍卖会上c位出道。 总之君云期从不看错眼,玫瑰集团永远是最精准的投资商。 看完这条新闻之后江剑心先摸了摸下巴,看了一眼自家厨房的大米袋子。 她靠清理污染区挣了很多钱,所以之前最乱的时候也能吃得上米饭。 不过现在玫瑰集团想要包装原生态大米成为高奢的话,她要不要多囤几袋? 一想到曾经菜市场论斤称的麻皮袋大米,未来可能端坐在奢侈品拍卖会的水晶展台上,江剑心就忍不住嘴角抽搐,有种荒诞的忍俊不禁。 【答案真理,你说我要不要囤几袋大米,等玫瑰集团包装完,把价格炒起来,再卖出去?】 江剑心现在已经学会了投资,跟着玫瑰集团干明显稳赚不亏。 【看你了,不过现在囤精品米你也得去拍卖会买。】 答案真理回答道。 它还真没说错。江剑心切到论坛一看,造梦阁的店铺虽有粮食出售,但大多是糙货。 江剑心翻了一下论坛,看见海都最近还有一场粮食拍卖会。 她翻了一下拍卖会的展示图,看见了躺在翡翠盒子里的原生态白菜,以及盛在金镶玉碗里的精品大米。 末世前白菜价说的是便宜,现在再提白菜价,那可是顶奢的象征。 江剑心一拍手,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 “最近事情太多,我都忘记了,末世刚开始那时候,我好像洗劫过一个超市,里面果蔬区,日用品区什么的,我挨个全放到存储空间里了,后期缺什么东西都在造梦阁那买,反倒没怎么用过这些。”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终于熬到它们成老古董了!” 482.蔬菜拍卖会 “你是说……别人末世囤货为了生存。” “而你囤货了却一点没动,硬生生的把它们都熬成老古董……” “现在打算拿去拍卖了?” 房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前,安道尔震惊的看着这一堆堆日用品和果蔬。 “是这样的。” 江剑心点头应允道: “主要我当时下意识的随着大家一起囤,没想到自己之后混的这么好。” “这个是什么?” 安道尔拿起一盒五彩缤纷的糖问道。 “那是跳跳糖。” 江剑心随口解释道: “撕开撒嘴里,你会感觉到糖粒在舌头上跳舞。” “跳舞?” 安道尔半信半疑地撕开包装,将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粒倒进嘴里。 下一秒,他浑身猛地一僵。 “噼里啪啦——” 细微却密集的爆破感在口腔中炸开,糖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的舌面上欢快地弹跳翻滚,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和痒意。 “喔!” 安道尔瞪大了眼睛,那种奇妙的触感让他既惊又喜,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随即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竟然真的会跳……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啧啧赞叹的时候,江剑心也开始翻找拍卖会的联系方式。 她这一超市的纯原生态东西肯定要选一家高端拍卖行,其他的牌子她信不过,江剑心直接联系了玫瑰集团底下的拍卖行。 后者发现是剑尊亲自打来的电话十分荣幸,听见她有一超市的末世前物资更是无比震惊。 “什么!您是说之前拍卖会上那颗压轴大白菜您还有五六十颗?” 拍卖会的负责人是一个年轻女人,惊讶几乎要从她的语气里溢出来。 “对的,除了白菜,我这里还有土豆、茄子、西红柿、南瓜、胡萝卜……” 江剑心点了一溜菜名,她几乎听见了对方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个……方便我去仓库看一眼吗,毕竟物品较为贵重。” 江剑心答应道: “当然可以,您随时都能来。” 因为过于惊喜和震惊,当天下午玫瑰拍卖行就派来了十几位专家学者前来考证。 安道尔和艾德里克两人一起去游览海都北部风景去了,别墅里只有江剑心一个人,她便将专家们请进了客厅,先喝茶客套了一会儿,随后带着他们来到仓库。 “哗啦……” 推开仓库大门,灰暗的光线中,映入眼帘的是几摞堆放得有些杂乱的纸皮箱。 箱体上没有精美的包装,只有岁月留下的泛黄痕迹,看起来并不像是存放珍品果蔬的地方。 几位学者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怀疑的气息。 江剑心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随手掀开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箱子盖。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与果蔬清甜的气味猛地窜了出来,冲散了仓库里的霉味。 专家们迟疑地探过头去。只见那灰扑扑的纸箱内部,是分装好的各类食材。 最上面一层,赫然是几十颗圆润饱满的大白菜。 那菜叶层层迭迭,青帮白肚,叶脉清晰可见,水分充盈得仿佛只要轻轻一掐就能流出汁水。 “天哪……” 一位负责农产品鉴定的女专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撼: “这不是普通的大白菜,这是失传已久的‘胶州大白菜’品系!你们看这紧实的抱球度,还有这没有任何虫蛀的完美表皮……” 另一位专家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旁边的箱子,里面是成袋的东北大米,颗粒晶莹剔透。 还有一箱则是各类调味料,从海田酱油到佬干妈,每一个商标都熟悉却又遥远得让人心痛。 原本还带着审视眼光的负责人,此刻双手捧着一把普通的挂面,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天啊,保存度这么完好的老牌子面条!” 又一位专家“啵”的打开一个玻璃瓶的盖子。 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小磨香油香气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炸开。 那是一种久违纯粹的油脂芬芳,瞬间勾起了在场所有人关于“吃饭”这件最原始本能的记忆。 “是末世前的老物资,这是纯正的!” 这位专家激动的高喊道。 她走到了江剑心的旁边热泪盈眶的拉住她的手问道: “这些都是末世前剑尊在超市收的吗?” 江剑心点点头不好意思道: “当时世道乱,我刚好经过一个超市,就顺手收了物资进来。” 当时囤物资的人不少,只是大多数人都把物资消耗掉了。 唯独江剑心因为厨艺不精,收了蔬菜粮食但不会处理,因而没怎么动,都是吃点快捷餐或者特殊污染工具生成的现饭。 专家们确认了物品出处后便更加激动起来: “天价!这绝对是天价!”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估算: “末世后土壤污染严重,大多数蔬菜都变异了,还有长腿自己跑了的,哪有这么纯正原生的蔬菜,这一仓库可太值钱了!” 拍卖行的负责人当即拍板: “剑尊大人,我们必须为这批藏品举办海都史上最高规格的专场拍卖会,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对这些国宝级的物资进行大规模宣发。” 得到江剑心首肯后,拍卖行的专业团队迅速进场。 摄影师甚至在仓库一角搭建了临时摄影棚,柔光灯下,那些灰扑扑的纸箱被打开,里面的每一颗白菜、每一瓶调料都被赋予了艺术品般的待遇。 在摄影师拍照的时候,脑子里的直觉问江剑心道: 【看来又是一笔钱入账,你打算用它去做什么?】 【中间城造出了新粮食,推广也需要资金,我打算捐给陈欣然了。】 江剑心如实说道。 【用濒临失传的旧粮,为新生的粮食铺路,这也算是一种跨越时空的传承和接力吧。】 483.神秘收藏家(1) 玫瑰拍卖行要举办超大型拍卖会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海都。 江剑心走在街道上能看见街头张贴的各色海报,甚至中心广场的旋转大屏幕玫瑰拍卖行直接包了下来,全天候放映本次拍卖会的宣传图。 滚动屏幕上,各色的蔬菜独自立在黑色丝绒感背景的前面,黑色背景将这些平日里最朴素的食材衬托得宛如稀世珍宝,极致的反差感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金钱气息。 除了在海都上的大力宣传之外,网上玫瑰拍卖行也投入了大量的宣传手段。 现在论坛刚点进去就是滚动的拍卖会海报,屏广告是一张硕大的翠绿大白菜特写,旁边标注着倒计时数字。 网络世界与现实街景交织,将这场拍卖会的消息强行塞进每个人的视野。 因为这次拍卖的特殊性和盛大性,引来了诸多的富人前来。 随着日期的临近,海都的上空变得前所未有的拥挤。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小型私人飞机在低空盘旋,降落在临时开辟的停机坪上。 而市中心的街道上,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清一色黑西装的高大保镖簇拥着各路富豪,隔绝了普通人的窥探。 咖啡馆里、高档餐厅中,到处都是压低嗓音却难掩兴奋的讨论声。 “听说这次的‘翡翠之心’白菜起拍价就过千万?” “那是自然,我这次可是带了足够的筹码,势在必得。” “哼,老李,你那点预算还是省省吧,我看中的那几件,可没个三五亿下不来。”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名贵香水与狂热欲望混杂的味道,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场拍卖会的开场。 与现实富人行动力满满的表现不同,那些无缘踏入拍卖会大厅的普通人,则纷纷涌入相关的网络话题。 这里没有对天价的惊叹,也没有对稀缺资源的渴望,占据评论区主流的,是一种令人鼻酸的怀旧与感伤。 距离那场吞噬文明的末世之雨降临,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年头。 旧时代的工业制品在战火与锈蚀中消耗殆尽,曾经唾手可得的日常用品,如今成了博物馆里的珍藏。 对于这群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而言,时间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当江剑心滑动手机屏幕,发现原本时政新闻占据的热搜榜单末尾,竟硬生生挤进了好几个带着陈旧滤镜的怀旧词条。 有双手沾满鲜血的赏金猎人回忆末世前自己还在高中读书的时候,戴着酒瓶厚的眼镜,埋在书堆里。 那时候与她并肩奋斗的老战友还不是腰上别着的刀枪,而是指尖握着的某牌子中性笔。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久到末世降临,一切被颠覆,而她性情大变,却从拍卖会的日用品展区里再次看见了当年的那只同型号中性笔。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那支。 可是它又怎么能不是自己那支呢? 于是这位赏金猎人不惜掏空家产也来到了海都,她在论坛留言道: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笔,我的早就丢了。可是看着它躺在天鹅绒上,我又觉得它必须是我的——不然,那个还没参加完高考的十八岁,到底丢在哪里了?” 这样的故事并非个例。在这个特殊的拍卖会预告下,评论区俨然成了一座巨大的线上墓园。 有人因为看见一罐标价昂贵的午餐肉罐头,想起了总是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哪怕是在末世断粮的最后关头,母亲也舍不得打开的那一罐。 有人对着一个同型号的铁皮青蛙玩具发呆,那是父亲在他七岁生日时跑遍半个城市才买到的礼物,而现在,父亲早已变成了墓碑上的名字。 末世带来的那场大雨,不仅淹没了城市,更浸透了幸存者们此后余生的灵魂。 那种潮湿、阴冷、发霉的气息,伴随着每一次回忆,啃噬着他们的心脏。 江剑心看见了论坛上民众们的挣扎和痛苦,她能理解,又不能完全感同身受,毕竟她没有陪伴她长大的双亲。 哥哥虽然待她很好,但是只能偶尔出现,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和空荡荡的屋子。 末世的到来反而让两人能多团聚一会,这是江剑心感觉自己最幸运的地方。 至于强大的实力、无上的地位,那些在未曾拥有的人眼中的珍宝,在真正拥有的人眼里都是轻飘飘的。 譬如本次拍卖会玫瑰拍卖行没说她的身份,只是用了“神秘收藏家”的指代。 现在网上也有很多人在寻觅这个“神秘收藏家”,好奇的讨论是不是新诞生的百万富豪。 江剑心看见那些激烈的讨论贴只是微微一笑。 跟着金融家干了一波投资,她的个人资产已经到达了无可估量的地步,能分出好几个账户让海都一夜之间多出一个豪门家族。 论坛上这些网友估算的神秘收藏家的资产还是太过保守了。 随着日期的临近,玫瑰拍卖会给江剑心发了邀请函,邀请她去现场观看,还贴心的给她准备了假发和面具之类的。 江剑心看了一下,假发还是头红毛,连着面具也是红色的脸谱图案,只是内里有玫瑰标识。 拍卖行那边给她安排的是第一排的位置,同排的还有好几位收藏家。 既然对方安排的如此贴心,江剑心也有些盛情难却了。 于是在拍卖会开始的当天,她也戴上了面具,在夕阳时分出发了。 卡文了,更的晚了些,过了十二点就不要等我了,一般过点没更就是卡文了 明天白天更 悼念张雪峰老师,今晚不敢熬夜了,明天再写,宝宝们也早点睡觉,熬夜对心脏不好哦,注意身体~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明天白天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484.神秘收藏家(2) 玫瑰集团在海都建立的最大拍卖场是一处地下拍卖场。 江剑心到达了拍卖会的所在地,放眼望去地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装饰满玫瑰花的拱门立在那里,看起来不像是拍卖会的现场,倒像是哪个花卉市场。 江剑心刚走到门口,那头红毛假发就很快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作为上层高端场合,玫瑰拍卖场的工作人员也是身材相貌极好的男模和美女。 一个穿着玫瑰图案衣服,容貌精致的女孩热情的把她领到了拍卖会的最前排,另有工作人员送来了果盘和鲜花。 江剑心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地下拍卖场。 从外面看上去似乎场地不大,实际走进来规模也很小。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金碧辉煌的穹顶,也没有幽深神秘的包厢长廊。大厅其实就比普通农家院子略大些,天花板低矮,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旧地毯味儿。 没有尊卑分明的隔阂,所有宾客都挤在一楼这片开阔的空间里。 清一色的深棕色皮椅子,横平竖直地排开,椅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每个人面前的扶手上,都安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数字牌子,用来喊价。 江剑心环视一周,感觉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些翘首以待的面孔,配上这简陋的设备和拥挤的座位,很像是哪个村头空地上,大爷大妈们搬着自家塑料小板凳,早早占好位置,等着露天电影开场的样子。 江剑心顿了一下,上网搜了一下关于这家玫瑰集团地下拍卖场的评价。 ——发现评价竟然出奇的不错。 很多人说这里有一种“复古田园风”,不设包间显得格外“别出心裁”。 还有人拍了一张玫瑰拍卖场内部照片再和其他高端拍卖场做比较,最终睁眼说瞎话还是玫瑰集团的高端。 评论区也是大量追捧的话,但从几个不小心吐露真言的路人话语里识别,这些网民应该还是知道的,这拍卖场最上档次的也就是门口贴的玫瑰集团标志了。 江剑心叉起果盘里一颗晶莹剔透的车厘子,百无聊赖地嚼着,视线落在前方紧闭的深红色帷幕上。 她知道那层布幔之后,此刻应该正有一群工人忙得满头大汗。 她从超市搬来的那些“老古董”,估计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往展台上安置。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哒哒……” 坐在她身侧的座位终于迎来了主人。 那是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士,与其说是富态,不如说是一种刻板的端庄。 她脸上蒙着一层质地考究的厚重黑色面纱,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透过薄纱依然能感受到锐利光芒的眼睛。 尽管面容模糊,但从她那一身剪裁合体的儒雅改良旗袍,以及腕间若隐若现的古玉镯来看,品味绝非寻常暴发户可比。 或许是玫瑰集团为了营造某种亲和氛围,这第一排的座位安排得异常紧凑。 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拳之隔,近得江剑心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 那味道实在太冲了。 浓烈,馥郁,带着某种类似晚香玉与麝香混合后的气息,闻着几乎刺鼻,熏得江剑心脑仁儿直疼。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正打算默念闭气诀强行忍耐,面纱女士却率先开了口。 “我的香水……熏到你了吗?” 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一丝磁性,却又有些捉摸不透的情绪。 江剑心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扯出一个笑容。 她压低了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低沉陌生: “呃,没有……没关系的。” “那就好。” 面纱女士似乎松了口气,身体微微侧过来: “听说这次拍卖会压轴有几件真正的老古董……说起来,你也是收藏家吗?” 江剑心之前看过介绍,玫瑰拍卖场第一排向来是留给圈内有名的藏家,这女人这么问,八成也是在试探底细。 “哈哈,是啊。” 她顺着杆子爬,含糊地应了一声。 本以为这客套的尬聊到此为止,谁知对方竟是个话篓子,紧接着抛出了个新问题: “你是收藏什么的?”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江剑心愣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她斟酌着措辞,半真半假地答道: “喜欢收藏点年代古老的东西,偶尔玩玩字画。” 她顿了顿,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些: “……最喜欢的还是收藏蔬菜。” “这样子啊……” 面纱女士话语里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听不出喜怒: “我倒是跟你不同,我喜欢收藏……”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强调接下来的词,吐字清晰而缓慢: “青花瓷瓶。”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剑心感觉到,周围原本嘈杂的交谈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似乎也夹杂了一丝冰冷的奇怪气息。 “青花瓷瓶,有什么好收藏的吗?” 想到几天前的遭遇,江剑心紧绷起来。她脑子微微一转,故意选择了一句冒犯的话,去试探对方的底细。 如果是正常的收藏家,遇到这种很不客气的话,已经忍不住发怒反驳或者阴阳怪气了。 旁边的儒雅女士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答非所问道: “瓶子没什么收藏价值……瓶子里装的东西有价值,不就行了吗?” 听到这句话,江剑心面容不动。 几天前法庭上处死的那个“瓶神”果然只是一个替罪羊,真正的幕后凶手还藏在深处,甚至明晃晃的当着面开始挑衅预知家。 江剑心选择直接怼回去。 “……就怕是只能收获空瓶子,毕竟有价值的东西可难买,玫瑰集团也喜欢珍宝呢。” 她这句话既反驳了这人之前的话语,又提醒这里是玫瑰集团的场地。 就算场地再拉垮,挂了玫瑰集团的牌子,那都是归财神管的。 真要在这里闹事,她也吃不到好。 “呵呵……” 这面纱女人果然没有再说话,只是无声的笑了笑。 485.有元之人 见女人不说话了,江剑心也别过了头,眼睛盯着帷幕看的同时,脑子里跟答案真理交流着: 【这个人你能看出她的底细吗?】 答案真理老实道: 【看不出来,我甚至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信号。】 它跟人类交流是通过信号链接的方式,如果信号不好,它也没办法在脑子里跟人类说话。 江剑心此时已经 诺明宇还是一贯冷漠的态度,动作帅气利落的提起米雪送过来的东西扔进了外面的垃圾桶。 相比这些,紫尘更加急切想知道的,是关于地火青莲的信息。但此时却不是好的询问时机,紫尘只好暂时忍耐着,跟随紫狂而走。 这一次前来攻打西口关的南蛮数量不下数十万,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而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下邪恶的魔道妖人,各种僵尸傀儡、吸血蝙蝠咆哮、嘶鸣不停。 “丝——”谢半鬼倒吸了一口凉气,君莫笑本事连鬼衙八将都望尘莫及却被人一掌击毙,那么杀他的人,功力将会达到怎样恐怖的程度? “你身边这位帅哥是谁?”慕容荻好奇的打量他,没想到那位外籍帅哥很拽的瞟了他一眼。 “柴叔,你赶紧让人来摘点桂花,一会儿让厨房里的厨子做点桂花糕让大伙尝尝。”南宫暮羽回过神来,开心的说道。 “别,千万别,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你千万别试”冰器瘴鳄几乎是嚎叫着说,它担心这个家伙把自己直接打成废铁,那样就再也沒人理它了。 巨大的广场中央,绵绵细雨不断落下,可在外围围观的众人却丝毫不为所动,那一对对目光带着惊讶,望向前方六号考核区的王铭,低声交谈中,脸上也有着一抹期待。 几头凶兽就停在战场旁的不远处,幽冥虎一颗硕大的脑袋不停的朝着仙人和魔人厮杀的地方张望。 “在想什么?”手虽然受伤了,但是脚是没问题的,所以朱青走到陈鱼身边,搬了张椅子做下问。 看着不一会儿就走的没影的人,阿玖嘟嘟嘴,这是没意思,不就是一箭没射中么,至于这么生气吗? 白色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领口也因为酒精的缘故松开了几颗纽扣。 “狗日的,你有种出来和老子单练,看老子不抽了你的筋,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头。”老八在前方又吼了一声,让原本犹豫的众人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众人迈开步子,一前一后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了过去。 首先从梅季希的山贼势力里找出几个心向帝国的山贼团暗中加以扶持,壮大他们的势力以及对其他山贼团的影响力。只要他们壮大了,帝国在梅季希地区的力量就壮大了。无论是打,还是招安,帝国都会掌握优势。 绝情婆婆少不了对蝴蝶和铃铛又叮嘱一番,众人互到珍重,耿精忠等人率先下楼,各乘战马,带着红狼和雪狸踏上了北归的里程。 因为哈斯郡王被刺杀之事,太子最近屡屡受到烈帝训斥,为了做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哪怕太子被讥讽的几欲吐血,也不得不死死忍耐着。 张飞检查所有的粮草淄重,突然发现里面居然有他最喜爱的酒坛子。 休穆这么想是正常的,在他看来,东吴境内就不会有其他大部队出现了,而且听那个声音,沙场多年的休穆就能够知道是骑兵。 三更都白天发 莫等我,宝子们速睡,熬夜伤身。 《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三更都白天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请不要质疑多周目玩家</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486.无元之神(二合一) “嗡……” 伴随着这句话绽开的是璀璨的金光和清脆的金钱碰撞的声音。 这声音极为悦耳动听,江剑心看见周围的幻象正在一点点消退,而旁边的面纱女士猛然软倒下去。 江剑心微微一愣,随后撩开她的面纱,却看见了一张死去多时甚至已经发青的脸。 浓郁的香水味还萦绕着鼻尖,但江剑心忽然明白了为 回到房中他坐在房中的一张椅子上,从自己的储物带中又取出了一个储物袋,将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后有从其内取出了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的储物袋的一旁。 今晚,他约周双双一起吃饭的想法很单纯,就是想和她们交个朋友。 “好了,别逞强了,你就收下吧。”话语间,这名中年男子便将手中的钱袋往叶枫手中塞。 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的头微微转了过来,视线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别乱动,静心坐下炼化蛊虫,火火,你的境界最低,但你有阴阳之火可以使用。”楚年挥手制止道。 而白逐云的车子,则跟在了君家车子的后面,保持着一个车身的距离。 “现在还需要大量输血,病人失血很严重。”护士简短了说了下韩连依的情况,三人的脸色更加的沉重。 看到这名紫衣青年离开,叶枫缓缓转过身冷漠的看着身后的王紫凤,并抬起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后瞬间回到了之前的黑衣黑发的他。 万千黄金光本是绝杀的天赋神通,但此时此刻却被这头妖兽用来牵制苏辛,由此可见这头妖兽对于水晶塔的无奈,生怕苏辛会一不注意钻进去,到时候这头妖兽就只能干瞪眼,无计可施了。 接着,他还没有忘记给自己的唐大哥——发了个短信,约他和他的好搭档——独孤藤,一起去参加晚上的聚会。 袁家嫡长子袁基进门时,身后跟着一个不足七尺的矮个子、一个八尺有余的丑汉子。 甚至,他屏息时间也因身体强度增强以及不漏特性,由十五分钟变为了二十分钟。 李想给出的这个回答当然是假的。他学会日语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之前在食戟之灵世界里足足生活了数十年之久。这数十年中,他待过时间最长的国家,就是食戟世界的隔壁岛国了。 Rider和韦伯都没能见证这一切。Rider的固有结界本是由召唤出的全体英灵的总魔力所维持的。在整个世界彻底消失之前,失去半数部队的结界已经出现了破绽,受到扭曲的宇宙法则再次回到了应有的姿态。 倒是把我高高挂起,这样我罚也不是,说我善妒,容不下一个妃嫔。 发现无人回应后,计先生认同了这件事,不过,他也对钟超与苍雨落做了警告。 如今大伏圣君盛怒,只怕是那烛星山上的邪道宗诸大圣,也不可视其为无物。 “你的灵魂很值钱吗?居然能抵我的命?”姬流玉是真的感到好笑,曾经有那么多人想要她的性命,就连天道都开始不择手段了。 而之前,轩辕澈给朱九服用的解毒丹,本是闽雀特意为他研制,用来压制他体内剧毒的。 也许在这之前,问出这句话会被人认为是神经病,但眼下,还真不好说。 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像闫飞这样的老油条滴水不漏,根本就问不出什么问题。 的士停在校门之外,叶重下了车,门口一个学生,立即迎了上来。 487.迟飘往事(1) 迟飘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先是微微一愣。 前上司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她也有了新生活。 玫瑰集团的待遇比黑瞳制药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财务部的活在她来看也是轻松的。 对于迟飘来说,事业路线是处于上行的。 新的人生阶段工作轻松体面,收入不菲,同事友善,新上司金融家对待下属也十分大方。 沈南星擦完汗,就接过来蒜,顺便拿上了蒜臼子,早上那一碗面条,现在肚内空空。 白落渊今年十七岁,看着好像一副严肃的样子但是在顾霖面前却扭扭捏捏的。 顾霖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看了陆周越一眼,陆周越果然被顾霖的话吸引向这边看过来。 魏景和他们解释了一下,姜桃虽然不用学认字,但每天还会和他们一起练字。 姚子君只是叹了口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周围的抱怨声也是此起彼伏。 随着眼前的景象在他眼中幻化成了熟悉的宫殿,变成了记忆力那场阴影,他的眸子才开始变得惊恐慌张。 维利安无奈的摊了摊手,扭头示意了一下那边的雷利,而此时觉得自己已经找到应对维利安的办法的雷利也恢复了正常。 “爸,大姐只是说来看看,后日还要回去。”林展海有点无奈,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不能开口就说离婚的事儿。 明王冷冷的看着出现的连州,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明了了,连州一定早就知道达伊丽的真实身份,甚至于他的叛乱也有可能是假的。 如今,这罪恶的花朵,无比鲜艳的绽放在了所谓的“圣地”,绽放在了“玛丽乔亚”。 森林的某些角落有约定好的专属标记,他的下属已经找到西土瓦部落了。 每一声轻响,便带走数条人命,片刻之后,数百禁军,只余下不到三分之一,却是被顾寒杀得胆寒,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她抬眼望去,佛陀坐着金莲座落在她的面前,一脸慈爱的看着她。 我最近时常会回想大学时代,那些被时间模糊的记忆在我脑海里越发清晰。 陈天来一听,他不由长舒一口气,暗道左开宇还是讲情义的,他发誓,从今以后,一定好好报答左开宇。 就算真的是他的孩子,他也不一定要将自己的孩子交给老爷子抚养。 先后给孟音和赵磊回过消息报平安后,我百无聊赖的登录社交账号,有关环宇科技的词条冲进热搜前十。 她已经许久未收到哈尔的通讯海螺了,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在闭关修炼。 那个可以护着叶栗,给叶栗遮风挡雨的陆柏庭,才会让叶栗露出这样慵懒的神色。 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嘴巴被人用手给捂住了,随后被塞上了一大团纸巾。 浓烈的血腥气钻进鼻子里,琳琅被男人颤抖着拥进怀里,他的身体是冰寒的,嘴唇却很炙热,磨蹭在她的耳朵上,仿佛着火了一样。 因为牧云和张希桐身上的魔法长袍上的微章上明确标明了‘火系一阶魔法师’和‘精神系二阶魔法师’的标记。 “何尝不是如此。”李镜感叹了一回,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倘不是这事着实令人恼,李镜不见得事到如今都要说上一两句。 让景安帝高兴的是,秦凤仪还带着大阳一道来的。景安帝更是心下欣慰,想着秦凤仪虽则一直不能释怀柳氏之事,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此事只是大皇子一人胡闹罢了。 488.迟飘往事(2) 通过了筛选之后,便是等待分配的阶段。 迟飘的能力评定等级很高,等待区甚至是专门划出来的,屋里还坐着一个白头发的青年。 他也是战争能力者,不知道具体能力是什么,迟飘对同行也毫无探索的兴趣。 两人坐在屋子的两边,一个盯着地面发呆,一个眼神空洞无光,模样是一样的颓唐。 迟飘这个级别 之后,非但没有气馁,还成天嘘寒问暖,想尽办法的跟原主接触,最后到原主都怕了他了,严重的,缩在家里三个月都没有出门。 滴答滴答滴答,雨落的声音响起,元忆安抬起手掌,一滴滴雨水落到了他的手掌之上,算算日子人间大陆现在差不多在秋时。 周子珩二人眼神也不禁闪过一丝惊讶,在他们的印象中陈醉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而且看面子也看的特别重,很少会有低头的时候。 李淑兰也想一起跟去,可是店面装改,还不是改装一家,她需要时时刻刻的看着。 虽然泷日国心知肚明,寒月国的太子是死于月帅和惜王的算计,可是谁又能证明呢? 回想起来,要是那天晚上韩跃选择视而不见,恐怕接下来的危机,都没法如此顺利解决。 苏益民撂下这句话,便赶忙转身离开,生怕在韩跃家里多待一分钟。 姬明玉知道龙傲一很重视他的龙蛋,所以,她打电话告诉龙傲一,龙蛋有裂纹,让他赶紧回龙族看看。 萧惜惟看着风灵四将,自宴会结束后,他便差他们各守这大殿四方,并命人将整座大殿的四面团团围住,再加上他和师兄,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人能在这密不透风的包围下闯出去。 陆霆远拥着舒敏转身离开了,留下了不知所措的博雅,和愤愤不平的陆青青。 “靠,什么不对?”想让他说清楚,韩烨华才话出口,那两头焦灼犬便大嘴一张,喷出了熊熊烈火。 慕北霆缓缓睁开眼,看了看她,她脑袋枕在他胸口,也不知道会不会不舒服,睡得很香。 面对她明显的逃避态度,简熔廷也知道他逼得太紧了,今天发生的事情确实太突兀,不仅仅是她,他也要好好想想。 她想过了,不管陆枭到底肯不肯认,至少让陆枭把话和雅雅说清楚,这样雅雅也好死心。 “在座的人,有谁没做点不干净的事?如果让吴先生盯住了,呵呵,我怕不用一天,你们就得进大牢了。”谌少笑道。 县令大人吩咐完,手下的官差直接就押起黄力全下去,这时反应过来的黄青音立马求饶道。 几人听到雅克先主动这么问,不由得眼睛一亮,终于说到重要的事情上了。 “别呀,老吴,你不会是想甩开我吧?”周行峰急步追上吴子浩,不爽的说道。 吴子浩和安娜同时抬头看去,见到琼琳,安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突然堵住。 “都别跟来,相信我!”陈凡突然大喊一声,使出斗转星移步加速冲向雷电马。 停顿了一下,林影继续道:“对了,忘了告诉大家了,在变成变异体的时候,有一个非常关键的步骤,那就是需要仙门中人出手帮忙才行,我哪怕是给了你们方法,你们没有仙门中人帮忙,也是白搭。 林影闻言,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哼,我料他没那个胆子,他要敢阴我们,那么我们第一个搞死他,刚才你也试了他的身手,知道他是个什么实力了,我们三个若是要杀他,他撑不过半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