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之后,我成了跨国总裁》 第一章:无麻醉 手术刀划开下体的瞬间,我听见护士说:麻药不够了,忍忍。 我攥紧身下的床单,指甲嵌进掌心。金属器械在体内搅动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刮匙刮过子宫壁,一下,又一下。没有麻药,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门外传来护士的喊声:沈念初的家属呢?手术需要签字! 没有人应。 护士又喊:产妇家属在不在?! 走廊尽头,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低沉,熟悉,带着几分不耐烦:我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傅寒州。 我丈夫。 三年前婚礼上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那个男人。 此刻他跪在产房门口,等着的是另一个女人。 刮匙又刮过一下。我浑身颤抖,分不清是疼还是冷。 医生头也不抬:放松,才刮到一半。 才到一半。我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无影灯,数着刮过的次数。十七下的时候,我听见产房那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很响,很亮,像一把刀子扎进耳朵。 护士在外面喊:恭喜!是个儿子! 然后是傅寒州的声音,带着笑意:她人呢?她怎么样? 她。不是问外面的我。 我闭上眼睛。眼前浮起三天前的画面——白月光沈雨薇回国,傅寒州亲自去机场接。她“晕倒”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冲进医院,一路喊医生。我在走廊另一头站着,他从我身边跑过去,连余光都没给我。 医生说她的胎儿溶血症需要骨髓移植,我是O型Rh阴性血,万里挑一的“熊猫血”。傅寒州来“商量”的时候,甚至没坐,就站在门口:捐骨髓而已,不疼的,顺便做个清宫手术——我们本来也不打算要孩子,对吧? 对。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要什么孩子? 我没告诉他,我其实偷偷期待过。结婚第二年我悄悄停了避孕药,想着万一有了,他会不会多看我和孩子一眼。第三年还是没怀上,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子宫内膜薄,不容易着床。我还是没告诉他,自己偷偷喝中药调理。 现在不用想了。 刮匙刮过子宫最深处,我整个人弹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护士按住我的肩膀:别动!动了容易穿孔! 穿孔。摘除子宫的手术,穿孔又能怎样? 我忽然想笑。手术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傅寒州在产房门口等“里面的人”,没空。术前告知是护士念的,术后风险我自己认。签字的时候手很稳,像在签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摘除子宫,永久不孕。 八个字,一笔一划。 终于,医生放下器械:好了,子宫摘除完成,送病理。 结束了。 我被推出手术室时,走廊上空荡荡的。护士喊:沈念初家属?沈念初家属在吗? 没有人应。 产房方向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护士台那边在议论:傅太太真可怜,自己摘子宫,老公在产房门口守了一夜,结果守的是别人。 另一个护士小声说:听说那个沈雨薇根本没怀孕,是装的,就为了让傅寒州紧张她。 嘘,别瞎说。 我没力气听。 从推床上下来,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小腹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一块,走路时能听见伤口摩擦的声音。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经过护士站时,电视里在放新闻——某跨国集团创始人公开寻亲,称失散多年的外孙女可能在国内,若有线索请与XX联系。 画面上是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戴着珍珠项链,眼眶泛红:我找了她二十年,我女儿临终前托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那张脸,莫名有些眼熟。 但小腹一阵剧痛,把我拉回现实。 继续走。一米,两米,三米。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经过产房门口时,我停了一下。地上还有他跪过的痕迹——名牌西装裤在瓷砖上蹭出的灰印。 他跪了一夜。为了她。 我站着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病房在最里面,108号。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压着一张账单:手术费、住院费、麻醉费、材料费,合计八万七千四百三十元。备注:费用未缴,请于三日内结清。 我拿着账单,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不是他,是银行。信用卡还款提醒,本月应还三万二。 我又翻出微信。三天前发的那条“我们离婚吧”,至今没有回复。昨天显示“已读”,但一个字都没回。 我盯着那个“已读”,忽然觉得很可笑。八万七的手术费他没付,三万二的信用卡要到期了,我微信零钱里只剩四千块。而这些,他应该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门被推开。护士探进头:傅太太,有人找。 我回头。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微微欠身:请问是沈念初女士吗? 是我。 我姓周,是律师。受人之托,来找您核实一些事情。 什么事? 他看了眼病房环境,眉头微皱:方便换个地方谈吗?或者等您身体好些再来。是关于您母亲遗产的事。 母亲。遗产。 我妈三年前去世,留下的唯一遗产是城郊一套老破小,卖了三十万,全给我当嫁妆带进傅家了。哪来的遗产? 周律师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您母亲的本名是不是沈静茹?祖籍浙江宁波,1985年移居香港,1995年与家族失联? 我愣住了。我妈确实叫沈静茹,确实宁波人,确实去过香港——但我只知道这些。她从没多说。 周律师把牛皮纸袋递过来:这里有一份DNA鉴定报告副本,还有一封您母亲临终前写给家人的信。如果您愿意配合做进一步鉴定,确认身份后,您将是XX集团创始人林淑仪女士的唯一外孙女。 电视里那个老太太的脸闪回脑海。 林淑仪。 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念初,咱家本来……算了,不说了。好好过日子。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 周律师收起文件:我明天再来。您好好休息。 他走后,我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寒州的秘书:太太,傅总让我问您,离婚的事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沈小姐现在身体不好,傅总没精力处理这些。 我看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打回去:不用考虑。让他抽空去民政局,或者我起诉。 发送。 然后关机。 窗外天黑了。小腹还在疼,一下一下地抽。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事:手术台、产房、账单、周律师、电视里的老太太。 还有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但有一点很确定—— 那个跪在产房门口等别人的男人,我不想要了。 第二章:他在等谁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疼醒的。 小腹那里像有人在拿刀慢慢割,一阵一阵地绞。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止疼药,发现药盒是空的。 昨晚忘了买。 病房里没有水,我撑着坐起来,一步一步挪到洗手间,接了一捧自来水,把最后一粒药咽下去。 回到床上,手机开机。三十七条未读消息。 婆婆林美琴:念初啊,雨薇今天出院,你去帮着收拾一下。 婆婆:炖点鸡汤送过去,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傅家不懂事。 婆婆:你人呢?打电话怎么不接? 往下翻。傅寒州的秘书:太太,傅总让我转告您,离婚的事等沈小姐身体稳定了再说。 再往下。公司财务:沈总,您这个月的工资发了,实发四千二百元。 四千二。三年前结婚那天,婆婆说“傅家不缺你那点工资”,我就没再上班。现在想想,真傻。 七点半,护士进来查房:恢复得还行,注意休息。 我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三天后。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说:昨晚您先生……在产房那边守了一夜。 我知道。 八点整,手机响了。傅寒州。 我盯着屏幕,接了。 喂。 他的声音很淡:雨薇今天出院,你去接一下。 我下午要办出院。 你那个等几天办不行?他语气里带了不耐烦,雨薇现在不方便,你去帮个忙。 我刚摘了子宫,下床都困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说:那算了。 嘟。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愣了几秒。三年来,我第一次说“不”。以前总是忍,总觉得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九点半,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林美琴,傅寒州他妈。 她穿着一件真丝旗袍,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进门先皱眉,然后在我床边坐下。 念初啊,我听寒州说你要离婚。你这是干什么?雨薇回来是暂时的,她身体不好,寒州照顾照顾怎么了?你就这么小心眼?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忽然觉得很累。 妈,我说,我刚摘了子宫。 她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那又怎样?女人嘛,生孩子不是必须的。你别拿这个说事。 我没拿这个说事。 那你闹什么离婚?她站起来,我跟你说,傅家娶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知好歹。 我盯着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结婚第二天她说“借去看看”,再没还过。 妈,镯子能还我吗? 什么镯子? 那个翡翠的。我妈留给我的。 林美琴脸色变了变:那个啊,我戴着挺合适的,就当孝敬我了。你妈都不在了,留着也是压箱底。 我没说话。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走了,你自己想想清楚。 门关上了。 下午两点,周律师来了。 他带着文件,还有果篮:沈女士,打扰了。如果方便,我们现在做一下采样,送去鉴定。 我点头。 采样很快,棉签刮几下,放进试管。周律师递给我名片:结果三天出来。如果确认您是林女士的外孙女,后续会有团队对接。 林女士她……身体还好吗? 周律师沉默了两秒:她找您找了二十年。身体……您尽快吧。 他走后,我看着果篮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七点,护士来换药。纱布揭开,小腹上一道狰狞的红痕,缝了十几针。 门被推开。 傅寒州站在门口。 他拎着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雨薇让我带汤给你。她谢谢你。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没说话。 他站着,我躺着。沉默了很久。 离婚的事,我考虑过了。他说,你现在身体不好,等好了再说。这三年你照顾家里,傅家不会亏待你。我会让秘书给你转一笔钱。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手术费八万七,到现在还没交吗?你知道我微信里只剩四千块吗?你知道你妈把我妈的镯子拿走了没还吗? 他的眉头皱起来,但这些—— 这些什么?我说,这些不重要?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躺回去:你走吧。 他站着没动。 我拿起那个保温桶,扔进垃圾桶。 他看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护士进来说:傅太太,外面有人找您。 谁? 一个老太太,戴着珍珠项链,在走廊等着。 我愣住了。 门推开,进来的果然是电视里那张脸——雍容华贵,眼眶泛红,戴着珍珠项链。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抖了几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孩子。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是你外婆。 我没动。她就站在床边,眼泪流下来。 二十年了。她说,我找了你们二十年。你妈她……怎么走的? 我张嘴,想说“生病”,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她弯下腰,把我搂进怀里。她的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像我妈以前用的那种。 孩子,她说,对不起,外婆来晚了。 我靠在她肩上,闻着那个味道,忽然就哭了。 三年了。嫁给傅寒州三年,忍气吞声三年。摘子宫那天我没哭,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那天我没哭,发离婚消息他没回那天我也没哭。 但这一刻,我哭了。 第三章:病历本 外婆抱着我,抱了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换输液瓶,她才松开手,从包里拿出丝巾擦了擦眼角。 孩子,她在我床边坐下,握着我的手,手很暖,跟妈好好说说,这些年怎么过的?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不知道从哪说起。 说我从五岁起就跟着妈妈东躲西藏?说她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读书?还是说三年前我嫁给傅寒州,以为终于有了家?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还好。 外婆眼眶又红了:好什么好。我都听周律师说了,你一个人在医院,手术费都没人交。 她转头看向门口:老陈,把东西拿进来。 门外进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银色的手提箱。他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一捆的现金。 这是五十万。外婆说,你先交手术费,以后有外婆在,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那一箱钱,愣住了。 外婆,我不能要—— 什么不能要?她打断我,你是我的亲外孙女,我的钱不给你给谁?说完她从脖子上摘下珍珠项链,戴在我脖子上,这是你妈十八岁时我送的。她走的时候没带走,现在我替她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那串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外婆叹了口气:你妈那个人,倔。当年她要嫁给你爸,我不同意,她就跟我断绝关系。等查到她的下落,她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外婆,不怪您。 门外传来脚步声。护士推门进来:傅太太,有人找—— 话没说完,林美琴的声音已经传进来:念初啊,我想了想,中午说话是有点重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床边的外婆和那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愣住了。 这位是?她打量着我外婆。 外婆慢慢站起来:你是她婆婆? 林美琴扬起下巴:您是? 外婆没理她,转头问我:这就是傅寒州的妈? 我点头。 外婆笑了一下,笑容很冷。她拿起两捆现金放在我枕头边,合上箱子递给老陈。 林美琴盯着那个箱子,眼睛都直了。 这位大姐。外婆开口,我外孙女住院,手术费八万七,你们傅家没交? 林美琴脸色一僵:这个……可能是寒州忙,忘了—— 忘了?外婆点头,好。那我帮她交了。说完掏出支票本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老陈:去把手术费结了,顺便办转院手续。 转院?林美琴急了,转什么院? 外婆看着她,一字一句:从现在起,她的事,跟你们傅家没关系。 林美琴脸涨成猪肝色:你谁啊你?凭什么—— 外婆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林美琴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那张名片上印着:林淑仪,XX集团创始人。 京圈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三十年前白手起家,二十年建成跨国集团,连续五年登上福布斯亚洲富豪榜。 林美琴的嘴唇哆嗦起来:您、您是—— 送客。外婆说。 老陈上前一步,挡在林美琴面前:请。 林美琴被带出去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脸上又惊又怕。 门关上了。 外婆重新在床边坐下,握着我的手:念初,别怕。有外婆在。 她拍了拍我的手:睡吧。外婆在这儿陪着你。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 迷糊中,听见外婆在打电话。 ……查一下傅家的底细,所有业务往来……找个最好的离婚律师…… 我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小米粥。外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醒了?她抬头看我,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我撑着想坐起来,小腹一阵刺痛。她赶紧过来扶我,把枕头垫在我背后。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烫,刚好。 好吃吗? 嗯。 她笑了,以后外婆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低头喝粥,眼眶有点热。 手机响了。是傅寒州。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接。 短信进来:沈念初,我妈说你在医院闹事?还找了个老太太来演戏?你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第二条:离婚的事,我同意了。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别迟到。 第三条:雨薇说得对,你这样的人,配不上傅家。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喝粥。 外婆看了我一眼:谁啊? 没谁。我说,卖保险的。 喝完粥,我拿起手机回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关机。 十点整,护士推着轮椅进来:沈女士,转院手续办好了,车在楼下等着。 我坐上轮椅,外婆推着我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时,听见小护士嘀咕:那个沈雨薇,根本不是傅太太,是小三……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一楼,电梯门打开。 刚出电梯,就看见傅寒州站在大厅中央,旁边站着沈雨薇,穿着白裙子,脸上化着淡妆。 他们看见我,愣住了。 傅寒州的目光落在我坐的轮椅上,然后移到我身后的外婆身上,最后落在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上。 沈念初。他开口,你这是去哪? 我没说话。 外婆推着我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拦住轮椅:我问你去哪? 我抬头看他:跟你有关系吗? 他愣了一下。 沈雨薇在旁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寒州哥,算了,别为难姐姐……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护士的话:沈雨薇根本没怀孕,是装的。 姐姐?我说,谁是你姐姐? 沈雨薇眼眶红了: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真的没想破坏你们—— 演得真好。 外婆的轮椅没停,绕开他们,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雨薇带哭腔的声音:寒州哥,都是我的错——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老陈拉开车门,外婆扶着我上了车。 车刚要启动,傅寒州追出来,拍着车窗:沈念初!你下来! 我按下车窗。 他站在车外: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那个老太太?她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傅寒州,三天后你会知道的。 车窗升上去。 车驶出医院大门。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沈雨薇挽着他的胳膊。 我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很遥远。 外婆握着我的手:念初,不难受。以后有外婆在。 我点点头。 不难受。 真的不难受了。 第四章:净身出户 协和国际部的病房很安静。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是真的让人能放松下来的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暖洋洋的。床头柜上插着一束百合,是外婆让人买的,说是去去医院的味道。 我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份DNA鉴定报告。 “经鉴定,支持林淑仪与沈念初系祖孙关系。” 下面是一串我看不懂的数据,但最后那行字我看懂了:确认无误。 外婆坐在床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我早说不用查,她握着我的手,一看你这张脸就知道。但律师非说走程序,耽误这三天。 三天。 这三天里,傅寒州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短信。从最开始的“沈念初你闹够了没有”到“你在哪个医院”到“接电话”,我一个没回。 最后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沈念初,雨薇说她知道错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好好谈谈。 她知道自己错了。 多可笑。 外婆看我盯着手机,问:傅家那个又找你了? 嗯。 她伸手拿过我的手机,关机,放在一边:从现在起,让他们找不着。等身体养好了,再慢慢算账。 我点点头。 外婆,我说,我想先办离婚。 她看着我:决定了? 决定了。 好。她站起来,周律师就在外面,让他进来跟你谈。 周律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在床边坐下,打开文件夹:沈女士,关于您的离婚事宜,我整理了三个方案。 您说。 第一,协议离婚。他推了推眼镜,傅家那边已经同意离婚,我们可以直接约时间去民政局,办完就结束。这个最快,三天内搞定。 第二呢? 第二,诉讼离婚。追讨您三年婚姻期间的财产分割,以及手术费等医疗费用。傅家这几年生意一般,但底子还在,如果诉讼,能分到一笔钱。 他顿了一下:第三,也是我建议的——诉讼离婚,同时启动商业调查。 商业调查? 对。他拿出一份文件,我查了傅家公司的账目,发现他们去年有一笔大额资金往来,对方是一家离岸公司。顺着查下去,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他看了我一眼:是沈雨薇。 我愣住了。 沈雨薇? 对。他点头,她这三年在国外,名下注册了好几家公司,其中一家跟傅家有业务往来,金额不小。傅寒州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被蒙在鼓里。不管哪种,这都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我把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外婆在旁边说:念初,你自己决定。想快刀斩乱麻,咱们就协议离。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咱们就慢慢打。 我想了想,抬头看周律师:如果诉讼,要多久? 不好说。他说,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但结果会更有利。 我点头:那就诉讼。 周律师笑了:好,我这就准备材料。 他走后,外婆看着我:想好了? 嗯。我说,我不欠他们的,是他们欠我的。 外婆拍拍我的手:对,这才是我林淑仪的外孙女。 下午三点,周律师又来了,拿着厚厚一叠文件让我签字。 签到最后一份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护士探头进来:沈女士,外面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婆婆。 林美琴。 我和外婆对视一眼。 让她进来吧。我说。 林美琴进来的时候,脸色比三天前难看多了。眼眶发青,妆也盖不住憔悴。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进门就挤出笑:念初啊,我炖了汤,给你送来—— 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外婆,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念初,她在我床边坐下,这几天我想了很多,之前是我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张脸,没说话。 她继续:寒州这几天也睡不好,一直惦记着你。雨薇那边,他已经让搬出去了,真的,你相信我—— 林美琴。我开口,打断她。 她愣了一下。 我指着床头柜上的文件:这是我的离婚起诉书,周律师明天就会递交给法院。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念初,你—— 还有。我继续说,我外婆已经让人查了傅家的账。你们公司跟沈雨薇的生意往来,法庭上都会说清楚。 她腾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沈念初!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意思是,我要把我三年受的委屈,一分一厘都要回来。 她气得发抖:你、你这个白眼狼!傅家养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 养我三年?我笑了一下,我嫁进傅家三年,没花傅家一分钱。我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我自己的嫁妆被你拿走。手术费八万七,你们到现在没交。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外婆站起来:林女士,请你出去。 林美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沈念初,你会后悔的! 门摔上了。 病房安静下来。 我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很累。 外婆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念初,你做得很对。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三天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傅家。 当天晚上,傅寒州出现在医院楼下。 护士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我正在吃晚饭。外婆看了一眼窗外:别理他,让他等。 我继续吃饭。 半小时后,护士又打上来:沈女士,那位先生一直站着,外面挺冷的,您看—— 我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往下看。 傅寒州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抬头望着这层楼。隔着十几层,看不清表情。 外婆走过来:想下去? 我摇头:不想。 那就别下去。 我回到桌边继续吃饭。手机响了,是傅寒州的短信:我在楼下,想跟你谈谈。 没回。 第二条:我知道你在上面,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第三条:沈念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 狠? 我摘子宫的时候,你跪在产房门口等别人,那叫什么? 我发离婚消息的时候,你已读不回,那叫什么? 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陪着她喝粥,那叫什么? 现在说我狠? 我把手机静音,继续吃饭。 九点,护士又打上来:沈女士,那位先生还在,要不要…… 不用管。我说,他站累了自然会走。 十点,外婆催我睡觉。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我不想看。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他已经不在了。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吃早饭。 周律师十点过来,带着新的文件:傅家那边收到传票后,他们的律师联系我了,想庭外和解。 怎么说? 他们愿意赔偿,条件是我们撤诉。 赔偿多少? 他拿出一份传真:这是他们开的价。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两百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了。 周律师问:您觉得呢? 我摇头:太少。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就继续打。 文件签完,他站起来要走,又回头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傅寒州昨晚在楼下等了一夜,今天早上六点走的。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周律师走了。 外婆端着水果进来: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外婆,我说,明天我想出去走走。 好。她说,我让老陈安排车。 窗外的阳光很好。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忽然想起我妈说过的话:念初,女人这辈子,要靠自己。 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 第五章: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 香港中环,XX集团总部大楼。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天星小轮来来往往。 门被敲响。 进来。 秘书林茜推门进来:沈总,十分钟后董事会,这是会议资料。 我接过文件夹,翻了翻。这三个月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九点离开,中间是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文件、见不完的人。 外婆说我是天生的生意人。 其实不是。我只是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闪过那些画面——手术台的白灯、空荡荡的走廊、那张八万七的账单。 林茜还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沈总,楼下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位傅先生想见您。 我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傅先生? 傅寒州。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没说话。 林茜小心地问:要见吗? 不见。 好的。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她:他怎么说? 他说他专程从北京飞过来的,一定要见您一面。 我点点头:知道了。出去吧。 门关上。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六十层太高了,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知道他就在下面某个地方站着,像三个月前在医院楼下那样。 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周律师把傅家打得很惨。那两百万的和解费我没要,最后法院判下来,傅寒州赔了我三百八十万,外加诉讼费、律师费全部由他承担。 更狠的是,外婆让人查的账起了作用。傅家公司那笔跟沈雨薇的生意往来,被查出有问题——沈雨薇那家离岸公司根本是个空壳,钱转进去就没了。傅寒州被她骗了整整两年,账上亏空两千多万。 消息传出去,傅家的股价连着跌了三天。 林美琴打过十几次电话,我没接。傅寒州发的短信,我看都没看直接删。 后来他们消停了。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 董事会开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外婆在门口等我。 念初,中午一起吃饭? 好。 我们坐电梯下楼。一楼大堂人来人往,我低着头往外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沈念初。 我停下脚步。 转身。 傅寒州站在大堂中央,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胡子没刮干净,眼睛里有红血丝。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 我们就这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外婆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拍拍我的手,带着林茜先出去了。 大堂里人来人往,但好像都跟我们没关系。 我走到他面前,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有事?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还好吗? 挺好的。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移不开的那种。 我看见你新闻了。他说,XX集团继承人,亚太区总裁。 我没说话。 他很厉害。他说,比我厉害多了。 我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想起三个月前他在医院楼下站了一夜的样子。 傅寒州,我说,你专程飞过来,就为了说这个? 他摇头。 那你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过了几秒又抬起来:沈雨薇跑了。 我知道。 她卷走了我账上所有的钱。 我知道。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你知道?你都知道? 我知道。我说,周律师查出来的。那两千万的亏空,够你们傅家缓好几年。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 他顿住了,好像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替他说:对不起让我捐骨髓?对不起让我摘子宫?对不起让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对不起让我净身出户?对不起让我妈留给我的镯子被你妈拿走? 他脸色白得吓人。 念初—— 傅寒州。我打断他,这三个字,我等了三年。 我等你说对不起,等了三年。但你知道吗?现在我不想听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我不配。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下。 念初。他说,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得让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看着他,没说话。 她说她怀孕的时候,我是真的信了。他说,她晕倒的时候,我是真的怕。她说你需要冷静的时候,我是真的以为你在闹。 他的声音有些抖: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她骗我,是我自己不想看。不想看你受委屈,不想承认我对不起你。 我听着他说完,然后问:说完了? 他愣住了。 说完了我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他在身后喊:念初! 我没停。 他追上来,拦住我:念初,你给我一次机会—— 傅寒州。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知道我摘子宫那天,在想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在想,如果我有孩子,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你多看我一眼。会不会你跪的不是产房门口,是我这边。 他的眼泪掉下来。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说,不是你跪不跪的问题。是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你妻子。我只是个替身,是个工具,是个你妈安排给你的摆设。 念初—— 那天护士跟我说,沈雨薇根本没怀孕。我说,她晕倒是装的。她让你跪,你就跪。她要你离婚,你是不是也离? 他没说话。 我替他答:是。你离了。你让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可痛快了。 他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念初!他又追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个翡翠镯子。 我妈留给我的那个。 我盯着那个镯子,愣了几秒。 你妈还给我的。他说,那天她说你把镯子要回去,她气得不行,但最后还是还我了。 我伸手接过来。镯子还是那个镯子,冰凉的,沉甸甸的。 我把它戴回手腕上。三年了,终于回来了。 谢谢你送回来。我说,以后别找我了。 我转身往外走。这一次他没追上来。 走出大堂,阳光刺眼。外婆站在车旁边等我,看见我出来,迎上来。 没事吧? 没事。我举起手腕给她看,镯子要回来了。 她笑了,那就好。 上车吧,老陈已经把空调打开了,车里暖和。 我坐进车里,车驶出大厦。 路过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傅寒州还站在那儿,望着这辆车。 我收回目光。 外婆握着我的手:念初,你做得对。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林茜发来的消息:沈总,明天上午的行程已经发您邮箱了。下午三点有位陈先生约了您谈合作,就是上次说的那个新加坡的陈氏集团。 我回:收到。 车继续往前开。 傅寒州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前我嫁给他,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我才知道,那是噩梦的开端。 但噩梦结束了。 窗外阳光很好,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新加坡来客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林茜敲门进来。 沈总,陈先生到了,在会客室等着。 我合上手里的文件:资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她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陈氏集团的背景、这次合作的项目详情、还有陈先生的个人简介。 我翻开看了一眼。 陈氏集团,新加坡老牌华裔家族,主营地产和金融,东南亚业务覆盖十几个国家。这次来谈的是合作开发一个高端商业综合体项目,投资额大概二十亿。 陈先生全名陈屿森,三十二岁,陈氏集团执行董事,负责内地业务拓展。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后在华尔街待了五年,三年前回国接手家族生意。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看完,合上文件夹:走吧。 推开会客室的门,他正站在窗边看风景。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比照片上更高一些,气场也更强一些。 沈总。他走过来,伸出手,久仰。 陈先生。我跟他握了一下手,请坐。 我们面对面坐下。林茜端上茶,退了出去。 他开门见山:沈总,我看过贵公司的项目方案,很感兴趣。不过我有个习惯,合作之前,想先见见合作伙伴本人。 我点头:应该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沈总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二十六岁,XX集团亚太区总裁。他笑了一下,很厉害。 运气好。 他挑了挑眉:运气? 我外婆找了我二十年,刚把我认回来。我说,所以我说运气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沈总很坦诚。 没必要瞒。我说,陈先生既然要见本人,肯定已经查过我的底细。 他没否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查过。沈念初,三个月前还是傅家的儿媳妇,净身出户,然后被林女士认回,接手亚太区业务。 他放下茶杯:三个月时间,你做了两件大事。一是把前夫家告上法庭,打得他们股价跌了三成。二是拿下三个大项目,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闭嘴。 我看着他:陈先生功课做得很足。 他笑了:我说了,合作之前,想先见见本人。现在见到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我没接话。 他收起笑容:项目方案我看过了,没问题。合作细节让下面的人去谈。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沈总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你愿不愿意跟陈氏长期合作?不止这一个项目,是以后所有的项目。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陈氏在内地一直想找一个靠谱的合作伙伴。我看了很多家公司,最后觉得你们最合适。但合作这种事,说到底还是看人。 他往前倾了倾身:我这个人,合作之前一定要见本人。见了本人,才能决定能不能长期走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那陈先生现在决定了? 他笑了,笑得有点痞:决定了。 他站起来,又伸出手:沈念初,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他握得很紧,松开的时候,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秒。 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说,改天请你吃饭,正式谈合作细节。 好。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沈总喜欢吃什么? 我想了想:辣的。 他笑了:巧了,我也喜欢辣的。那就说定了。 门关上。 我在会客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室。 林茜跟进来:沈总,谈得怎么样? 挺好。我说,他会让下面的人来对接。 她眼睛一亮:那项目成了? 快了。 她高兴地出去了。 我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天色渐暗,维港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沈念初。 傅寒州的声音。 我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然后说:我还在香港。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不能。 念初—— 傅寒州。我说,我昨天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以后别打了。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 然后继续看文件。 晚上八点,我下班。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堂,老陈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我刚要上车,旁边突然冲出一个人影。 沈念初! 傅寒州站在三步开外,气喘吁吁的。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打理过了,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了一下午。他说,保安不让进,我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老陈挡在我前面:先生,请你离开。 傅寒州没理他,只看着我:念初,就五分钟。给我五分钟。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老陈说:没事,等我一下。 我走到他面前:说吧。 他张了张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 房产过户证明。 我把那套别墅过户给你了。他说,就是咱们结婚时住的那套。我知道你不稀罕,但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我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还有。他又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的钱,是我现在所有的存款。他说,公司那边亏空太大,我把车卖了,能凑的都凑了,一共八十多万。我知道这点钱不够还你的,但—— 傅寒州。我打断他。 他停住。 我不要这些东西。我把信封和银行卡塞回他手里,你自己留着吧。 他的眼眶红了:念初——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还不明白吗?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你妻子。我说,是你让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是你在产房门口等别人的时候。是你妈把我妈的镯子拿走的时候。是你让我去接沈雨薇出院的时候。 他的眼泪掉下来。 那些时候,你在哪?你在我身边吗?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三年。我说,三年婚姻,你有哪一天真正看过我? 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傅寒州,你知道吗,以前我总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回头找我,我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 我以为我会哭,会骂你,会打你。但现在你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发现—— 我顿了一下: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愣住了。 不难过,不生气,不恨,也不爱。我说,就是什么都没有。 念初—— 你回去吧。我说,好好把公司的事处理好。沈雨薇那边,该追责追责。以后别再找我了。 我转身上车。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拿着那个信封和那张银行卡,一动不动。 车驶入车流,他的身影被远远甩在后面。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 真的没事。 我看着窗外,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手机响了。是林茜发来的消息:沈总,陈先生那边约了明天晚上七点,说请您吃川菜,问您方便吗? 我回:方便。 过了一分钟,她又发来:陈先生说他知道一家特别地道的川菜馆,在中环,问您能不能吃中辣? 我回:能。 消息发出去,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沈总。陈屿森的声音,带着笑意,是我。刚才林小姐转达了,明天晚上七点,中环,不见不散。 好。 他顿了一下: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累。今天工作很忙? 还好。 那就好。他笑了笑,明天见面聊。对了,要是太累就别自己开车,我派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 行,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一下。 车继续往前开。前方的路很长,灯火通明。 第七章:第一次约会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我站在那家川菜馆门口。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推门进去,一股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坐了七八桌,人声鼎沸。 陈屿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他递过来一杯茶:先喝口茶,外面冷。 我接过茶杯,暖了暖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毛衣,比昨天穿西装看起来年轻几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点菜了?我问。 没呢。他把菜单推过来,等你来点。说好了请你吃饭,你说了算。 我翻开菜单,他凑过来一起看,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水煮鱼是他们家招牌,但是挺辣的,你敢不敢? 敢。 他笑了:行,那就来一个。又翻了一页,这个辣子鸡也好吃,再来一个? 我点头。 他叫来服务员,噼里啪啦点了一串,最后说: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走了,他给我倒茶:这家店我吃了五年,每次来香港必到。老板是重庆人,做得特别地道。 你常来香港? 也不算常,一年三四次吧。他端起茶杯,但每次来都觉得亲切,不像新加坡那么热。 我喝了口茶:新加坡热? 热。他皱皱眉,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我这种怕热的人简直是受罪。所以每次来香港,都恨不得多待几天。 那你为什么不去内地发展? 正在发展啊。他笑了,不然怎么遇见你? 这话说得自然,但我听出来一点别的意思。我没接话,低头喝茶。 菜上得很快,一会儿就摆满了一桌。水煮鱼红彤彤的,辣椒铺了一层,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我碗里:尝尝。 我吃了一口,辣味在舌尖炸开,然后是一股鲜香。很好吃。 对吧?他眼睛亮了,我就说这家正宗。 他一边吃一边聊,讲他在华尔街的事,讲他回新加坡接手家族生意的事,讲他为什么喜欢吃辣——他妈是重庆人,从小吃到大。 我妈要是知道我今天带人来吃川菜,肯定高兴。他说,她就喜欢别人陪她吃辣。 你妈也在新加坡? 嗯,我爸前年走了,她就跟着我住。他夹了块辣子鸡,每天催我结婚,烦死了。 我笑了一下。 你呢?他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外婆了。我说,我妈三年前走的。 他愣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现在跟外婆一起住? 嗯。我点头,她让我搬去她那边,说方便照顾。 她对你很好? 很好。 那就好。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外婆。 我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吃完饭,他坚持买单:说好了我请,别跟我抢。 我没跟他抢。 走出店门,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撑开伞,举到我头顶:车停得有点远,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 听我的。他打断我,下雨天别推来推去的。 我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把伞,他撑得有点歪,半边肩膀都在雨里。我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他低头看我,笑了。 你挺会心疼人。 我没说话。 走到我车旁边,他收了伞,递给我:拿着,别淋着。 你呢? 我车就在前面,跑两步就到了。他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上车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坐进车里,发动车子。他从窗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向他的车,跑得很快,头发被雨淋湿了。 我开着车往回走。后视镜里,他的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一直到我拐进外婆家那条路,他才打了个转向灯,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回到家,外婆还在客厅等我。 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书,吃得怎么样? 挺好的。 她凑过来闻了闻,一身辣椒味。她笑了,看来吃得不错。 我坐到她旁边:外婆,那个陈屿森,您了解吗? 她挑了挑眉:怎么,看上人家了? 不是。我说,他今天说想跟咱们长期合作,我想了解一下他的背景。 她点点头:陈氏集团,老牌华裔家族,在新加坡根基很深。陈屿森这个人,我让人查过。 她顿了一下:三十二岁,未婚,没有女朋友。人品不错,没有那些花花公子的毛病。做生意有一套,这几年把陈氏在内地的业务做得风生水起。 我听着,没说话。 外婆看着我:念初,你要是对人家有意思,外婆支持你。 外婆—— 她摆摆手:我没催你。你才刚离婚,慢慢来。但这个人,可以接触看看。 我点点头。 手机响了。是陈屿森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我回:到了。 他秒回:那就好。今天很开心,下次换你请我。 我笑了一下:好。 外婆在旁边看见了,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林茜就迎上来:沈总,陈先生那边的人来对接了,正在会议室等着。 好。 接下来几天,双方团队紧锣密鼓地谈合作细节。陈屿森每天都会发消息,有时是问项目的事,有时是分享他吃了什么好吃的,有时就是一句“今天香港天气好吗”。 我都回了。不冷不热,客客气气。 一周后,合作方案敲定。签字那天,陈屿森亲自来了。 会议室里,双方在合同上签完字,交换文件,握手。他握着我的手,比别人多握了两秒。 晚上庆祝一下?他问,我请客。 这次我请。我说,说好的。 他笑了:好,你请。 晚上我带他去了一家粤菜馆,是他没吃过的。他尝了一口烧鹅,眼睛又亮了:这个好吃!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那句“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他抬起头,正对上我的目光。 看什么? 没什么。我低头吃饭。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外婆家楼下,他没急着走。 念初。他叫我。 嗯? 这一个月,我其实不只是来谈合作的。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我点头。 那你——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刚离婚,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他继续说,但我不想等太久。我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在这儿,随时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陈屿森,我说,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 我知道。 但我不讨厌你。 他眼睛亮了:那就是有机会? 我笑了一下:你说呢? 他也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那我等你。他说,多久都等。 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我上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旁边,仰着头望着这栋楼。 回到家,外婆在客厅看书。看我进来,她放下书,笑了笑:笑得挺开心嘛。 有吗? 有。她站起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会呢。 我点点头,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发生的事:签字、吃饭、他说喜欢我。 还有傅寒州。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 但奇怪的是,想到他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那天说的,什么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是陈屿森的消息:晚安。 我回:晚安。 窗外月色很好,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八章:他的过去 合作项目启动后,我和陈屿森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他就在我公司楼下等着,说路过顺便看看。我知道不是顺便,但也没戳破。 那天周五,他打电话来:明天周末,有空吗? 什么事?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笑了,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第二天十点,他的车准时停在外婆家楼下。我上车的时候,他递过来一个纸袋:早餐,刚买的。 我打开一看,是我爱吃的那家肠粉。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上次你提过一次。他说,我记着呢。 我愣了一下。上次吃肠粉是两周前,我说了一句“这家好吃”,他就记住了。 车往郊外开,越开越偏。我问他去哪,他还是那句话:秘密。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一座墓园门口。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我妈就葬在这儿。 我愣住了。 他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束白菊。我跟在他后面,沿着台阶往上走。 走到一座墓碑前,他停下来,把花放在墓前。 墓碑上刻着:陈门林氏之墓。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眉眼温柔,和陈屿森有几分像。 妈。他说,我带朋友来看你了。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照片。 他蹲下来,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五岁。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我爸后来又娶了一个,但我跟我妈感情深,一直没走出来。后来去美国,也是想离这个家远一点。 他转头看我:我妈生前最喜欢吃辣,所以我才这么爱吃。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带我来这儿了。 他在告诉我他的过去。 他在告诉我,他也有伤。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握得很紧。 我们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就这样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慢。 念初。他开口。 嗯?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懂你。 懂我什么? 懂你受的那些委屈。他说,懂你为什么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懂你为什么总是自己扛着。 我看着窗外飞过的树,没说话。 我不会催你。他说,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等你想清楚了。多久都行。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很专注,看着前面的路。 谢谢你。我说。 他笑了一下:谢什么,应该的。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念初。 嗯?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今天我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不嫌弃我这个伤心的过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不嫌弃自己的过去。所以凭什么嫌弃你的? 他也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我上去了。 好。晚安。 晚安。 我走进楼道,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我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回到家,外婆在看电视。看见我进来,她笑了笑:今天挺晚的。 嗯。 开心? 还行。 她拍拍沙发:过来坐。 我坐过去,她握住我的手:念初,这个陈屿森,我看着不错。 我知道。 他知道你离过婚,知道你以前那些事,还这么对你好。她说,这年头这样的人不多了。 我没说话。 你自己想清楚。她说,别因为过去的事,把现在的幸福也错过了。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傅寒州,想起那三年,想起手术台、产房、空荡荡的走廊。想起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很稳,心很冷。 也想起陈屿森。想起他第一次见面说的“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想起他记得我爱吃肠粉。想起他带我去看他妈。 他说的对,我是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但他也说的对,他可以等。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但至少现在,我不讨厌等。 手机响了。是他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 他回:我也没。在想今天的事。 我也是。 他发过来一个笑脸:那就一起想吧。 我笑了一下,回他:好。 第二天周一,我刚到公司,林茜就迎上来:沈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份投资意向书,投资方是陈氏集团,投资项目是—— 我抬头看林茜:这是什么? 林茜说:陈先生那边早上送来的,说是送给您的礼物。 礼物? 我往下看,那是一个专门为我设立的基金,资金一千万,用于支持女性创业者。基金的名字叫—— 念初基金。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他。 收到了?他问,声音带着笑意。 你干什么? 送你个礼物。他说,你不是说想帮那些跟你一样受过委屈的女人吗?这个基金,就是为了这个。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什么。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城市都在发光。 林茜在身后小声问:沈总,您没事吧? 没事。 我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有事吗? 有。 什么事? 我看着她:帮我约陈屿森,今天晚上,我请他吃饭。 她眼睛亮了:好的,我这就去。 门关上,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新的生活,好像真的开始了。 第九章:念初基金 念初基金成立的新闻发布会定在周五上午。 我站在酒店宴会厅的后台,透过幕布缝隙看着外面渐渐坐满的记者。林茜在旁边最后一次核对流程:沈总,您发言结束后是剪彩环节,然后是媒体提问。 我点点头。 外面忽然一阵骚动。我往外看了一眼——陈屿森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进门的时候被一群记者围住。他笑着摆摆手,没接受采访,径直往后台走来。 紧张吗?他问。 还好。 他看了我一眼:撒谎。 我笑了:你看出来了? 他点点头:你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给你。 是一颗糖,大白兔。 我接过来,笑了:你随身带这个? 我妈以前教我的。他说,紧张的时候吃颗糖,会好一点。 我看着那颗糖,心里暖了一下。 外面主持人开始暖场。陈屿森拍拍我的肩: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灯光很亮,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一片,几十家媒体,长枪短炮对着我。 我走到发言台前,把稿子铺开。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感谢大家来参加念初基金的新闻发布会。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点回音。 念初基金成立的初衷,是帮助那些在婚姻、职场、生活中遭受不公平对待的女性。我自己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我知道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台下很安静。 这个基金,一千万启动资金,由陈氏集团出资。我们将为符合条件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创业支持、心理辅导等服务。我们不收利息,不占股份,只希望—— 我顿了一下。 只希望那些跟我一样受过委屈的女人,能有一条路,能有一个机会,能重新站起来。 台下响起掌声。 我抬起头,看见后排有人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最后全场都站了起来。 我愣在那里。 余光里,我看见陈屿森站在后台入口,望着这边,嘴角带着笑。 剪彩环节结束,进入媒体提问。 第一个记者站起来:沈总,请问您离婚的事是真实的吗?网上传的那些消息—— 我看着她:真实。 第二个记者:请问您的前夫傅寒州先生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没看法。 第三个记者:请问您和陈屿森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台下,沉默了两秒。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第四个记者:只是朋友吗?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我也笑了:下一个问题。 发布会结束,我回到后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屿森递过来一瓶水:表现很好。 我喝了口水:刚才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看? 他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就是那个“只是朋友吗”。 他笑了: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我没说话。 他走近一步,看着我:念初,我说过,我等你。但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不只是朋友。 我看着他。他眼睛很亮,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茜突然冲进来: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陈屿森,然后说:傅寒州来了。 我愣住了。 他在门口,说要见您。保安拦着不让进,但他—— 话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傅寒州的声音:让我进去!我要见她! 我放下水瓶,往外走。陈屿森拉住我:念初—— 没事。我说,我去处理。 宴会厅门口,傅寒州被两个保安架着。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胡子拉碴,眼眶发红,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出来,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念初!念初你听我说! 我走过去,对保安说:放开他。 保安松了手。他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念初—— 傅寒州。我打断他,你来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眶更红了:我看到新闻了。你那个基金,帮那些受委屈的女人。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抖:我是来道歉的。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还有那张账单,八万七,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是人。我该死。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你说完了? 他愣住了。 说完了就走吧。 他急了,上前一步:念初!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他真的一下子跪在地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记者们举起相机,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我低头看着他。 他跪在那里,仰着脸看我,满脸是泪。 念初,你原谅我。他说,你说什么我都做。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傅寒州。我说,你记得吗,三个月前,你跪在产房门口等沈雨薇。 他愣住了。 那天我也是这么跪着的。我说,只不过我跪的是手术台。 他的脸瞬间惨白。 你说你错了。我说,可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错在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个人。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里的摆设。我会疼,我会哭,我也会死心。 我站起来。 现在你跪在这儿,记者拍着,网上传着。你以为这样就能赎罪? 念初—— 我转身往里走。 他在身后喊:念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寒州,我说,我要你做的,就是从我眼前消失。永远。 他瘫坐在地上,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我走进后台。陈屿森站在那儿,看着我。 还好吗? 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家。 我们一起往外走。经过门口的时候,记者们又围上来。保安拦着,我们穿过人群,上了车。 车驶出酒店,外面阳光刺眼。我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 陈屿森没问我,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开到一半,我忽然开口:我以为我会难受。 他转头看我:什么? 看到他那副样子,我以为我会难受。但我没有。 他点点头:因为你已经放下了。 我看着窗外,想了很久。 也许吧。 车停在外婆家楼下。他熄了火,转头看我。 念初。 嗯?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今天不是合适的时机。但我还是想说—— 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你,不是同情你。就是喜欢你这个人。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以后,我都想要。 我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说:陈屿森。 他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普通的合作对象。第二次见你,觉得你有点意思。第三次见你,开始期待你的消息。 他的眼睛亮起来。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我说,但我不讨厌跟你在一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他跪在那儿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他。是你。 他愣住了。 你站在后台入口看着我。我说,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清楚。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得温柔极了。 念初。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我看着他,也笑了。 那就继续等吧。我说,等我确定的那一天。 他点点头:好。我等。 那天晚上,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我回:为什么? 他回:因为你开始看我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好,像那天他第一次送我回家一样。 第十章:林淑仪的手段 傅寒州下跪的照片上了热搜。 第二天一早,林茜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我正吃着早餐。热搜第一:傅寒州跪求前妻原谅。热搜第二:念初基金。热搜第三:沈念初是谁。 我翻了翻评论。 “活该,当初让人家摘子宫的时候干嘛去了。” “这个沈念初好飒,是我直接一脚踹开。” “只有我注意到她旁边那个男的吗?好帅!” 我把手机还给林茜:不用管。 林茜欲言又止:但是沈总,傅家的人又打电话来了。 谁? 林美琴。打了三次,说一定要跟您通话。 我想了想:接进来。 电话接通,林美琴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哭腔:念初啊,求求你,放过寒州吧。 我喝了口牛奶:林女士,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网上那些照片,那些评论,寒州现在门都不敢出。她说,你就看在我们婆媳一场的份上—— 婆媳一场?我打断她,你说的婆媳,是那个把我妈的镯子拿走不还的婆媳,还是那个让我去伺候小三的婆媳?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美琴,我说,你儿子跪着求我的时候,你不在场。我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你也不在场。现在你跟我说婆媳一场? 念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没错。我说,你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站起来。 我挂了电话。 林茜在旁边小声说:沈总,那个镯子……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阳光下,它泛着温润的光。 拿回来了。我说,没事了。 上午十点,外婆来公司了。 她很少来公司,一般都是我去看她。今天突然过来,我有些意外。 外婆坐在沙发上,林茜端了茶进来。她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念初,网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妈—— 你不用解释。她摆摆手,我就是来问问你,想怎么处理傅家? 我愣了一下:处理? 她点点头:傅家那点家底,我查清楚了。公司账面亏空两千多万,银行那边还有贷款,林美琴名下那套别墅也抵押了。现在傅寒州这么一跪,名声也臭了。 她看着我:你要是想出气,我让人把他们的贷款抽了,一周之内就能让他们破产。 我沉默了。 外婆继续说:你要是不想再跟他们有牵扯,我也可以让他们永远不敢再来烦你。选一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外婆,我说,我想自己处理。 她挑了挑眉:哦?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说,但这件事,我想自己来。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好。这才是我的外孙女。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我点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陈屿森,我看着不错。 我笑了:您查他了? 当然。她说,我外孙女身边出现的人,我都要查清楚。他不错,可以留着。 门关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笑了很久。 下午三点,我拨了一个电话。 傅寒州接得很快,声音沙哑:念初? 见个面吧。我说,就你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你愿意见我? 三点半,老地方。 老地方是医院旁边那家咖啡厅。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那儿,媒人介绍的,他迟到了半小时。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胡子刮干净了,衣服也换了,但眼里的红血丝还在。 我坐下,服务员过来,我要了一杯美式。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先开口:傅寒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他点点头。 你跪也跪了,道歉也道了。我说,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他眼睛亮了一下:念初—— 我抬手打断他:但是,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那亮光熄灭了。 我不是来给你希望的。我说,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念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点真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那时候我信了,真的信了。 有过的。我说。 他的眼眶红了。 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 离婚协议的补充条款。我说,财产分割按法院判的来,我不多要。但有一条—— 他低头看。 我继续说:从今以后,你和你妈,不许再联系我。不许打电话,不许发消息,不许出现在我面前。见了面也要绕着走。 他愣住了。 签了,这件事就翻篇。我说,不签,那就法庭上见。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签了。 我把那份协议收起来,放回包里。 那,再见。我说。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念初,对不起。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外面阳光很好。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陈屿森的消息:忙完了吗?晚上一起吃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忙完了。我回,吃什么? 他秒回:你定,我都行。 那就上次那家川菜? 好。六点,我去接你。 我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路过那家医院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三个月前,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坐着轮椅,外婆推着我。 现在想想,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晚上六点,陈屿森准时出现在楼下。 上车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心情不错? 还行。 他笑了:那就好。 车往中环开,路过那条小巷,那家川菜馆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今天去见傅寒州了? 消息挺灵通嘛。 他夹了块鱼给我:不是我灵通,是林茜告诉我的。 我笑了:她什么时候成你眼线了? 她不是眼线。他说,她是担心你。 我看着他:那你呢?你担不担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我:担心。但我知道你能处理好。 我低头吃鱼,没说话。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车停在外婆家楼下,他没急着走。 念初。 嗯? 他看着前方,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他转过头来看我。 今天你处理好了自己的事。他说,那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事里,有没有一个位置留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紧张。 陈屿森,我说,你记得上次我说,让你继续等吗? 记得。 我看着他:现在不用等了。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不用等了。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像星星。 念初,你是说—— 我点点头。 他一下子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个感觉,好像不错。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念初,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楼上,外婆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停了很久的车,笑了。 她转身回到客厅,拿起电话:老周啊,明天准备一下,我外孙女可能要带男朋友回来吃饭。 第十一章:外婆的考验 第二天周六,我一早被外婆叫起来。 念初,快起床,陪我去菜市场。 我迷迷糊糊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外婆,这才几点? 菜市场要早去,新鲜的才买得到。她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快点,今天有重要任务。 什么任务? 她神秘兮兮地笑了:晚上请人吃饭。 请谁? 你猜。 我愣了两秒,忽然清醒了:外婆,您不会是要请陈屿森吧? 她笑了:聪明。 外婆—— 他昨天在楼下停了那么久,我不请他吃顿饭,显得我们林家不懂礼数。她拉着我往卫生间推,快去洗漱,买完菜回来还要收拾屋子。 九点,我和外婆从菜市场回来,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她买了鱼、买了虾、买了排骨、买了各种我认不出来的食材。 外婆,您会做这么多菜? 她笑了:不会可以学嘛。再说了,主要是让他看看我们家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她眨眨眼:考察考察。 我哭笑不得。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陈屿森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点心,一束花,还有一瓶红酒。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衬衫配西裤,头发也打理过。看见我,他笑了一下:紧张。 我看出来了。 他小声问:外婆凶不凶?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外婆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具,像电视剧里的老佛爷。 你自己体会。 他深吸一口气,进门了。 外婆,您好。他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外婆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坐吧。 他坐下,腰挺得笔直。 我端了茶过来,他接过去,手有点抖。 外婆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陈先生哪里人? 新加坡人,祖籍福建。 家里几口人? 父亲过世了,母亲还在,就我们母子俩。 做什么的? 陈氏集团,做地产和金融的。 外婆点点头:知道。我查过。 陈屿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外婆真是……直接。 外婆也笑了: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她在茶杯里添了水,继续说:我外孙女以前受过大委屈,你知道吧? 知道。 她离过婚,你知道吗? 知道。 她比我大了快十句,我听得心惊肉跳。陈屿森一一回答,不慌不忙,态度诚恳。 外婆问完了,沉默了几秒。 他坐在那儿,等着。 然后外婆站起来:我去做饭。 陈屿森愣住了。 外婆,我帮您? 不用。外婆摆摆手,念初,你陪他坐着。 她进了厨房,留下我们两个在客厅。 陈屿森看着我,小声问:怎么样?我过关了吗? 我也不知道。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比谈十个亿的项目都累。 我笑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外婆探出头:陈屿森,你过来一下。 他赶紧站起来,进了厨房。我跟过去看,外婆正在教他洗菜。 把那个青菜一片一片掰开,洗干净,叶子上不能有泥。 好。 鱼要这样切,斜着下刀,看到没有? 看到了。 外婆看了他一眼:学过? 没有,第一次。 第一次就切得这么好? 他笑了:可能有点天赋。 外婆也笑了:行,有天赋就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两个在厨房里忙活,一个教,一个学,竟然挺和谐。 晚上六点,开饭了。 外婆做了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虾、糖醋排骨、蒜蓉青菜,还有一个玉米排骨汤。 尝尝。外婆给他夹了一块鱼。 他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真的? 真的。我外婆手艺这么好? 外婆笑了:不是我手艺好,是你嘴甜。 他认真地说:不是嘴甜,是真的好吃。我好久没吃到家里做的饭了。 外婆看着他:你妈不做饭? 她做,但我在国内待得多,很少回家。 外婆点点头,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吃完饭,陈屿森抢着洗碗。外婆也没拦,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 念初。她叫我。 嗯? 这个人,可以。 我看着厨房里那个笨手笨脚但很认真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我知道。 七点半,他告辞。我送他到楼下。 谢谢你今天来。 他笑了:谢什么,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 开心外婆不讨厌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她不是不讨厌你,是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真的? 我点点头。 他突然伸手把我拉进怀里,抱了一下,很快松开。 那我走了。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 他上了车,驶出小区。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外婆已经洗好水果,坐在沙发上吃。 送走了? 嗯。 她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我坐过去,她把果盘推过来:吃点。 我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念初。她开口,你今天开心吗? 我想了想,点头:开心。 那就好。她说,外婆这辈子,就盼着你开心。 我靠在她肩上,没说话。 窗外月光很好,照得整个客厅亮堂堂的。 过了很久,我开口:外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 我说不下去了。 她轻轻拍着我的手:傻孩子,你是我的外孙女,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闭上眼睛,靠着她。 那一刻,我觉得很安心。 手机响了。是陈屿森的消息:到家了。今天真的很开心。晚安。 我看着那条消息,回他:晚安。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也很开心。 他秒回:那下次我请外婆吃饭。 我笑了:好。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像那天他第一次送我回家一样。 但这一次,我知道,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