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途:我有一剑,可问仙》 纵心猿尘世惊梦 释意马师尊引路 “我感觉我像是被困住了” “对!就困在这里,出不来也进不去” “仿佛像个漩涡一样……” “我没办法正常的思考,就像一直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我得思想,让我情不自禁的沉迷于眼前的假象中,就好像…就好像,一切都是提前被编排好的一样,迷失着…” 肖璇猛然惊醒,大口喘着粗气,额上满是密布的汗珠,瞳孔中映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棚顶,定了定神,逐渐调匀呼吸,慢慢的坐起身,扶了扶额头,轻揉下两侧的太阳穴,转过头看向窗口,窗外的天色蒙蒙亮,透过窗棂的缝隙映入他的眼前,适应了几秒后,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这个梦,好真实,好无助的感觉”。肖璇仍是沉浸在昨夜的那个梦里,他自从跟随师父来到这清灵山上修行后,就很少做梦了,于修道人而言,梦,更像是一种预示,冥冥之中的不可名状。 “算了,不想了,想也没用”。肖璇打了个净身决,穿上玄袍,推门而去。 云雾缥缈之间,无垢峰顶。 静功灵台上的蒲团上,已经坐了不少勤练的师兄弟们,肖璇随意找了个位子,静坐修行,天边红日将出,于此际运行呼吸吐纳之法,吐浊纳清,修行己身,要比日常的静坐吐纳效率高了数倍,行运周天,练炁归真,积攒法力亦为修行之人的不二法门。 修真之路,始于养元、通灵、筑基三境,看似入门阶梯,却已筛尽芸芸众生。单是这养元一关,便如天堑横亘——十人修行,八九终生困顿于此。夫凡人寿命,区区几十年光景,欲以守窍存想臻至"气盈精满",可初步感知灵气,终抵通灵之境,也是千难万难。修行者甚少有懒惰之辈,然即使勤勉,仍然举步维艰,悟性、机缘缺一不可,广场上这些人中,发须斑白者不在少数,有人皓首穷经仍不得其门,有人少年顿悟便直入通灵,天道之玄,正在于此。 若是修行能更进一步,抵达养元境后期,乃凡俗蜕凡之始。至此境者,可寿延二甲子,力抵三牛,已非凡夫俗子可比。肖璇此刻正处此境,已能初感天地灵气,虽仅可存运微量真炁,施展些粗浅法术符箓,却也算摸到了通灵境的门槛。但要想彻底进入通灵之境,需做到开脉通窍,彻底感知灵气,能内视经络,外感阴阳二气,在此基础之上,进而藏炁于身,化炁为用,方才有望登临筑基之境。 修行之路固然举步维艰,然天下之大,凡事总有不同,眼前所见的这静功灵台甚是广阔,可容纳万人不止。抬头望去,在穹顶高处,三百六十五座白玉浮台悬于流云之间,似星辰列布。透过氤氲云气,隐约可见一道道身影端坐台上,气息与身下浮台灵光交融流转,宛如神人静修于九天之上。 修仙逆旅,确有不凡者如星辰耀世。总有些头角峥嵘之辈,资质悟性远超同侪,于修行途中事半功倍,将同龄人远远抛在身后。宗门对这些天骄,自然也不吝倾注更多资源。这云顶悬台,便是明证。 它们并非装饰,乃是整个静功灵台庞大聚气法阵的真正核心所在。端坐其上修行,汲取的灵气精纯度与吸纳速度,远非下方灵台可比。 肖璇目光在那片星罗棋布的浮台上停留片刻,心中却异常平静。眼红是毫无意义的。宗门并未禁止任何弟子登上悬台,前提是,你得有本事上去。 须得修为臻至通灵境中后期,方能化炁为用,以精纯真气托举自身,实现御物凌空之举,方能登上那云端道场。眼下自己连通灵境的门槛都未跨过,羡慕亦是徒劳。 他收回目光,于灵台边缘寻了处平整石面安然坐下。修真之道,贵在认清本心,循序渐进。与其仰望云端艳羡他人际遇,不若沉心静气,踏踏实实走好自己脚下的每一步。 灵台清气徐来,拂动衣袂。肖璇缓缓阖目,心神渐与这片天地共鸣,开始吞吐这清灵境中独有的精纯灵气。 肖璇兀自盘坐在蒲团之上,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那梦的缘故,今日迟迟不能入定,心动多静少,思缘万境,取舍无常,念虑度量,犹如野马。 “修行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肖璇不由得问自己“为了那可望不可即的长生?”“为了飞天遁地,自在逍遥?”“为了光耀门楣,开派做祖?”,“还是说,只是习惯了而已?”“我这算是为了修行而修行么?”一念至此,心魔丛生,气息凌乱,肖璇闭眼皱眉,难以从恶念中挣脱,就此间,忽觉一股清凉之意从身下蒲团涌入,如溪流涤荡经脉,稳住了即将成紊乱之势的气息。这正是静功灵台妙用,可助根基未稳的弟子定心导气。 肖璇豁然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已浸透重衫。 他粗重的喘息与微颤的身形,引得附近的几位入定不深的同门睁眼望来,修行深些的见其无大碍,旋即自顾自修行去了,修行浅些的却是微微皱眉,不满其扰了自身的修行。肖璇看在眼里,知是今天无法继续修行下去了,便闭眼调息稳定住内息后,悄然离开了。 “铛…铛…铛……” 清越的钟鸣自灵隐峰顶荡开,九声余韵悠长,震落了飞檐翘角上一夜凝结的寒露。 清灵山,灵隐峰正殿。 一幅巨大的帛画卷轴自殿顶垂落,直抵金砖地面。其上仅书一个“道”字,笔走龙蛇,墨迹酣畅淋漓,细看时竟有紫气在笔锋流转间隐隐升腾。 帛卷之前,供奉着玄灵门开派祖师“玄灵子”的金身塑像。祖师面容清矍,目含星辉,袍袖间似有云霞流动。门中代代相传,玄灵子祖师已于数千年前举霞飞升,仙踪渺渺。道统绵延至今,已历一十三代。 “玄穹御极,丹元守真,云灵冲虚,华光景清。”这十六字道偈,便是玄灵门传承的辈分谱系。传至当代掌教,道号“华阳真人”,乃是门中定海神针般的元婴境大修士。其阳神初成,脱胎换骨,神通莫测,在当世已被尊为“地仙”之流。 殿中香雾缭绕,钟声的余韵仿佛仍盘绕在梁柱之间,与那帛卷上的紫气、祖师的辉光融为一体,沉淀下千年宗门厚重如山的道韵与威仪。 肖璇缓步迈入殿中,于堂下站定,拱手作揖:“拜见师尊!”见那祖师塑像下,一名灰袍道人已盘坐多时,正是肖璇的授业恩师,灵隐峰峰主华玉真人。他生得一副清癯面容,两道白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两泓幽潭映着寒星,眼尾微微下垂,显出几分超然物外的倦怠。鼻梁高而直,宛若玉笔勾勒,唇薄且淡,不染血色,仿佛常年辟谷,已褪尽了人间烟火气。肌肤似被灵气常年浸润,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隐隐有玉光流动,细看竟无半分纹路瑕疵,唯有眉心一道银色竖痕,如闭拢的天目,暗藏玄机。一头黑发未簪未束,如雪瀑倾泻至腰际,发丝根根分明,竟似冰蚕丝织就,在风中飘拂时不带半分凡尘浊气,偶尔被日光映照,便流转出极淡的青色辉光,恍若传说中昆仑巅的千年玉髓成了精魄。 殿中青烟袅袅,华玉真人广袖轻扬,一只蒲团无风自动,稳稳悬于肖璇身前。肖璇整衣跪坐,却见师尊身下蒲团忽而旋转,正与自己相对。 "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华玉真人声如清磬,"你困于养元境久矣,可知心若蒙尘,又如何照见玄妙?"说话间,真人眼中似有星河流转,肖璇不敢直视,只低头揖礼:"弟子近日心绪难平,既畏仙路迢迢,又恐寿数有限,竟不知修行究竟为何..." "为何修行?"华玉真人抬首望天,目光似要穿透九霄,"世人修行或求长生,或慕神通。"忽而垂眸,眼中幽光敛去:"然修行之途,终究殊途同归——明心见性,与道合真。" 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只羊脂玉瓶并玄铁令牌。"清心丹可助你静心。三日后持此令入清灵境,或可助你突破。"待肖璇恭敬接过,又道:"修行非是逃世,恰是要你直面本心。退下吧。" 暮色渐沉,洞府内光影阑珊。肖璇盘坐于蒲团之上,目光却落在案头那枚冰凉的身份令牌上。 清灵境……那是玄灵门中灵气最为精纯的几处之一,内中灵气氤氲,是门中不知多少弟子梦寐以求的破境福地。只是开启一次耗费的灵石与地脉灵气堪称海量,即便是一峰一脉,每年也仅有三五个名额。灵隐峰这一代统共九名真传,前八位的师兄师姐早已悉数过关。如今这最后一份机缘,倒是顺理成章地落在了他这排行最末的弟子头上。 窗外,流云被残阳镀上最后一道金边,旋即没入苍青的夜色。他收摄心神,试图引气归元,思绪却总被那令牌牵动,若能借此良机一举突破至通灵境,便可真正御使法器,如师兄师姐们那般御剑凌空,出入青冥了罢? 这念头刚起,他便暗自摇头失笑。方才在殿中,师尊还殷殷叮嘱“破境首重修心,莫要执着神通外相”,自己转眼却又将念头系在了御剑腾空之上。如此浮躁,这般心性,难怪困在养元境圆满迟迟不得其门而入。 他深吸口气,阖上双眼,将令牌轻轻推开。洞府内最后一丝天光隐去,唯余清寂的黑暗,与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三日的光阴在吐纳中流转。 寅时未尽,残月犹斜斜挂在古松虬枝之上。肖璇踏着浸透晨露的石阶,已至天都峰下。他来得很早,寅时的日头尚未苏醒,山间岚气沁着砭骨的清寒。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引气入体的修道者而言,单衣过冬早已是寻常。 峰前那片以白玉铺就的宽阔道场上,人影已绰绰约约。有人倚着冰凉的灵石冥思,有人卧在苍松横枝上仰观星斗残迹,更见七八弟子围坐一处,低声论辩道法玄微,气机隐隐交感。肖璇目光扫过,独自选了道场边缘一处僻静的青石盘膝坐下。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衫,映着天际将褪未褪的残月光华,倒与他向来不甚合群的性子相得益彰。修道之人讲究道法自然,随心而为,顺着自己的性子,反倒活得自在些。 雄鸡三唱,东方既白,第一缕决绝的晨光如金剑般刺破厚重的云帷,所到之处,夜的墨色节节败退,天地骤然由青灰转为鱼肚白。 肖璇缓缓吐尽胸中最后一口浊气,眼帘抬起。 三名身着素白道袍、梳着整齐云髻的女子,自天都峰幽深的门户内翩然转出。步履轻盈,点尘不惊。为首那位坤道,看面容不过双十年华,眉眼清冷如覆霜雪,手中持着一柄素白拂尘。万千银丝在她腕间垂落,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在破晓的曦光中,竟泛出温润柔和的珍珠色泽,与她周身清冽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入清灵境,持令者随行”。那坤道声如清磬。身后两位师妹各执青玉简册,开始核验信物。肖璇待人群散尽,方整衣上前。墨色令牌触到玉简刹那,竟泛起幽蓝道纹。 入山径时,两侧石壁渐生异象——看似逼仄的甬道实则暗合九宫之数。待转过最后一道石屏,眼前豁然开朗:百丈方圆的八卦台莹莹生辉,台面玄玉镌刻的卦象在晨光中流转不息。肖璇足尖刚踏上离位卦纹,便觉袖中令牌微微发烫。 广场上各峰加一起,约莫共来了百十人左右,此时大体都零零散散的分步于八卦旋台之上,修道人服饰较为随意,玄灵门又无统一要求门人服饰穿着,不过大体都以黑色、青色、灰色、白色为主,故而,角落处那团鹅黄色,便十分显眼了。 她身着一袭鹅黄襦裙,衣袂间似裹着未化尽的春阳。腰间束着艾绿丝绦,随步态摇曳时,恍若嫩枝抽了新芽。面容是初绽山茶的模样,两腮透出极淡的胭脂色,鼻尖一点小痣像落在花瓣上的露痕。最是那双眼,黑白分明如砚池新磨的墨,眼尾却微微上扬,噙着未说破的灵慧。风过时,她鬓边碎发与裙角一同飞扬,整个人似要化作一簇鹅黄色的光,不知是那一峰的师姊,如此模样,令肖璇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却碰巧与那女子四目相对,肖璇顿感局促,忙不迭移开目光,不由得老脸一红。 正自局促不安之际,忽闻一声清喝自九霄云外传来——"清灵境,启!" 霎时间,群峰为之震颤!但见天穹之上,那原本缥缈的流云竟如活物般翻涌聚合,化作万丈霞涡。云气中迸射出七彩毫光,赤霞如焰、青芒似电、金辉若瀑,在长空交织成一张遮天蔽地的光网。八卦旋台四周的八根玄玉柱同时亮起先天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喷薄出星辰般的银辉,与云霞遥相呼应。 那云潮翻卷之势愈发浩大,竟似天河倒悬!浓稠的灵雾中隐现龙形雷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清越的玉磬之音。旋台上众人衣袂狂舞,发丝间竟凝结出细小的冰晶——此乃元炁实体化的征兆。 忽有千条瑞气自云涡垂落,如璎珞般缠绕众人周身。只觉一股洪荒巨力袭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急速坍缩。云雾忽而极速收缩,裹挟着众人,向天空而去,恍惚间,远处群山竟化作水墨般的虚影,峰峦叠嶂间隐约浮现出琼楼玉宇的轮廓,却又似镜花水月,转瞬即逝......待云散风歇时,八卦台上唯余几片旋转的玉屑,泛着莹莹微光。 本章完。 破通灵觉醒火体 隐妖邪妖莲寄生 肖璇只觉足下一空,整个人便坠入一片混沌之中。耳畔风声呼啸,眼前却不见五指,唯有周身缠绕的云雾瑞气散发着五彩微光。忽听得"叮"的一声脆响,似有玉磬在极远处敲击,霎时间天旋地转。 待最后一缕云气散尽,再睁眼时,肖璇已同身边的诸位同门,错落有致的分布在一片琉璃地面上。这地面晶莹剔透,其下竟有星河流动,每一步都会激起细小的光晕。抬头望去,天幕上悬挂着无数篆文,每个字都如活物般游动,时而化作青鸾展翅,时而变作玄龟负图… "这就是...清灵境?"肖璇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只见所有人的足下便升起一座座白玉台,玉台升空而起,离地约三丈三寸,暗合天罡之数。其上纷纷浮现出五彩斑斓的结界,肖璇见此,知此结界是为了防止修行破关时被相扰,他轻抚玉台边缘的云纹,触手温润如春水,当即盘膝而坐,运行吐纳之术,兀自为破境而准备。 清灵境内,灵气如潮,氤氲的天地元气凝结成实质般的雾霭,自琉璃地面蒸腾而起,在一座座白玉台周遭盘旋着结成璎珞般的灵漩。肖璇盘坐玉台之上,双目微阖。养元后期的修为令他早已触摸到灵气门槛,周身毛孔舒张,此刻,在这等洞天福地中,那原本若隐若现的气感顿时清晰如掌纹。随着呼吸渐入绵长,但见七窍间有淡淡青芒流转,正是"灵气映窍"之相。 内视之下,会发现经脉中游走的灵气竟如百川归海,自发向十二正经汇聚。最奇的是,这些灵气每过一处窍穴,便会激起一点星辉,恰似夜幕中次第亮起的灯塔。 "原来这就是师尊所说的'窍穴如星,经脉似河'..."肖璇福灵心至,当即运转师门秘传心法《玄灵经》。此法诀最重循序渐进,讲究"以意引气,以气冲关", 当灵气流经手少阴心经时,忽然在少府穴处滞涩不前。肖璇不慌不忙,舌抵上颚,以意念相牵引,灵气相激之下,竟发出"啵"的一声轻响,似玉壶乍破,少府穴豁然贯通,霎时间,肖璇的皮肤泛出赤玉般光泽,一呼一吸之间竟有火星迸溅,额上发丝无风自动,发梢燃起寸许灵焰却不伤分毫。 修行之道,玄妙非常。肖璇在突破通灵境桎梏之际,体内先天火灵之体竟随之觉醒。但见其周身赤霞流转,吐纳间隐现离火真意,肖璇内观己身,发现经脉中灵气已染赤霞之色,过穴窍时隐现凤鸣清音。火灵之体,此等体质,于修习火系神通时,不仅进境神速,更能引动天地间至阳之气,可谓得天独厚。 至此境界,经脉已通,窍穴已开,灵气入体如百川归海。肖璇正式踏入通灵前期,已可修习诸如"引火术"、"御风诀"等基础术法。待修为精进至通灵后期,更可化炁为用,以气御物,真正迈入修真之门。 然肖璇深知,修行之道贵在根基稳固。此刻清灵境内灵气如潮,正是巩固修为的绝佳时机。他沉心静气,继续运转周天,将体内灵气反复锤炼,使之与经脉窍穴愈发契合。这般水磨功夫,看似缓慢,实为日后修行之路夯实基础。 白玉台上灵气氤氲,此时众弟子皆沉浸于吐纳之中,在西北角所在,无人注意的一处白玉台上,一名身着黑袍的弟子却缓缓睁开双目,那人眸中漆黑如墨,竟无半点眼白,甚是诡异,他喉间滚动,吐出一枚乌光流转的黑珠,那珠子于身前‘滴溜溜’的凌空旋转,倏忽化作一朵九瓣黑莲。 沙哑的咒言自其唇齿间渗出,随着指诀变幻,自九瓣黑莲底部探出数十条黑红触须,如毒蛇吐信般扎向玉台。那些触须触及白玉台的瞬间,竟似活物寻得血食,疯狂地分裂出无数细若蛛丝的黑色根须,在晶莹的玉台中蜿蜒扩散,将整座玉台渐渐染成墨色,蔓延出蛛网般的纹路。 “孽障!安敢放肆” 众人只听得头顶上空传来一声历喝“还不与我住手!”声音方落,黑袍弟子所处的白玉台前,已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但见来人头带一顶墨玉螭纹道冠,冠下是一张国字方脸,面容冷峻无须,一袭墨绿色法袍猎猎鼓荡,袖口金线绣着的八卦图时隐时现,右手探出,五指张开间化作三丈大小的青光巨掌,那巨掌掌心纹路分明,所过之处灵气激荡如沸,视五彩结界若无物,径直抓向那诡异的黑莲,似要将那黑莲连根抓起一般。 “嘿嘿”黑袍弟子喉间挤出夜枭般的怪笑,左袖口中一只血色海碗旋转飞出,迎风便涨,眨眼般化作磨盘大小,碗口血雾翻腾,竟凝成一张狰狞鬼面,朝着青光巨掌噬咬而去。 “咦?”国字脸道人瞳孔骤缩:“血渊噬心盏!妖人怎敢!”右掌青光暴涨三寸,迎向那血色海碗,同时,左手掐剑诀向天一指,袖中一则传音玉简自袖中激射而出,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区区筑基,也敢阻我!”黑袍人盘膝不动,双掌托天,血碗顿时倒悬:"筑基小辈,能做老祖血食,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碗中血浪轰然倾泻,竟化作十八条血蟒,顺着道人所化的青光右臂缠绕而上。那血水沾处,青光如雪消融。 法术被破,国字脸道人面如金纸,猛地切断灵气链接。身形暴退间,双袖翻飞布下九重灵盾。又咬破舌尖,喷出一道精血点燃腰间符箓。黄符燃尽,化作金钟虚影笼罩全身,钟面梵文流转,将追袭而至的血蟒尽数弹开。 国字脸道人声若洪钟,在清灵境内隆隆回荡:"众弟子听真!此獠疑似血渊魔修,以金丹修为借体降临。那血碗似是魔道法宝'噬心盏'仿器,非我能敌!" "各守本位,万勿出阵!我已通知宗门,不消半刻,门中长老必至!务必叫此獠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如潮血水向着国字脸道人的裹挟而去,霎时便将其彻底淹没,只依稀从血色潮汐中透出一点金色微光,自是他强自支撑。与此同时,黑莲根系已蔓延至白玉台下,沿着琉璃地面,向周边扩散开来,被侵蚀的玉柱上,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渗出缕缕黑雾。 此时白玉台上的众弟子们无论是否冲关完成,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不少人口角溢血,应是在冲关时受了惊扰,众人望着那节节败退的国字脸道人,神情各异,惊慌者有之、平静者有之、恼怒者有之。 黑莲蔓延速度不减,甚至更快,不多时便蔓延至周边的三处白玉台上,沿着玉柱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白玉竟渐渐泛起死灰之色,黑色根植如同脉络般浮现于玉柱之上,平添一丝诡异。被侵蚀的三处白玉台处,五色结界光芒明灭不定,犹如风中残烛,这三处白玉台上的弟子此时面露慌乱之色,这诡异的一幕又岂是他们这些尚在养元境的弟子所能抗衡的,但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云台被侵染,却无能为力。 黑色莲足并不满足于此,持续着向四面八方的其它白玉台蔓延开来,快如毒蛇吐信,慢时似附骨之疽,转眼间又将临近的两座玉台纳入侵蚀范围,整个清灵境之中,都隐隐的染上了一丝腥甜之气。 “碗中血潮起,盏底鬼手伸。舀来黄泉露,烹煮生人息,好一个魔道凶器!” 清灵境上,云海骤然翻涌,两道身影踏虚而来。左侧灰袍猎猎,正是白眉如雪的华玉真人;右侧红袍翻飞,却是个枯瘦如柴的黄须老叟,便是离火峰首座华炎真人。那老叟袖中飞出一道赤芒,迎风便化作十丈火龙。龙吟震天间,火龙竟一分为二:一条直取那血碗,龙口喷吐三昧真火;另一条则破入血潮之中,缠住国字脸道人腰间,将其从血潮中拽出。那污血遇真火,顿时如雪沃沸汤,滋滋作响间化作青烟消散。 黑衣人见状厉啸一声,血碗骤然变形。碗沿裂开七张獠牙巨口,碗底血水中浮现千百张扭曲鬼面,发出刺耳尖啸。污血凝成七条血蟒,与火龙在空中撕咬缠斗,一时间腥风血雨,难分高下。 华玉真人冷哼一声,袖中滑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阴阳鱼纹流转,随着真元灌注,骤然射出一道清濛濛的镜光。那光柱照在黑莲根须上,竟如朝阳融雪,所照之处,黑色根须纷纷崩解成灰。被困弟子顿觉周身一轻,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气息终于消散。 黑袍人见状大恼,自口中喷出一口精血,那血碗在吸收精血之后,周身血潮更胜,连着那血蟒也似粗了一大圈,一时间压得火龙节节败退,黑莲触须被断,已无用武之地,被其收入袖中。黑袍人心知已无胜算,但却丝毫没有退意,一面催动血碗与红袍老叟斗法,周身黑雾更胜。 华玉真人眉间皱起,扫视了一下下方的众弟子,向着身侧的红袍老叟说到:“华炎师兄,不宜在此处过多停留,我且助你制住这贼人,要小心这厮做困兽之斗。”红袍老叟顺着华玉真人的目光,亦是瞧见了下方的众多门下弟子,点了点头,道:“师弟所言甚是,这魔头敢深入我宗门,定然有所准备,师弟护住下方众弟子,我使神通擒他!”华玉真人点头,手中镜光大作,青光如练,将黑袍人与玄灵门弟子们隔开,与此同时,红袍老叟华炎真人双手掐诀,那火龙周身火光暴涨,瞬间逼退血蟒,又自口中喷出一道白色光练,直射血碗而去,只一瞬便打在了血碗之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血碗竟被打翻了出去,血水晃动间,只见一把赤色飞剑钉于其上,随着红袍老叟一声:“爆”字出口,赤红色飞剑光芒大胜,一团火光自剑尖刺破处送入碗中,飞剑疾退,随之一声巨响,血碗被炸得四分五裂。 黑袍人来不及反应,不远处,华玉真人掌中青铜镜不知何时消失不见,此时正盘旋于黑袍人头顶上方,如练青芒自头顶盘旋,将其周身包裹,兀自收紧,红袍老叟华炎真人在血碗爆裂之时,赤色飞剑以极速盘旋在血碗周身,裹着血碗形成一团赤色光球,将爆炸范围困于其内。二人联手之下,黑袍人竟是半点反抗机会也无。 黑袍人眼见南风不竞,也不做声,黑色双眸紧闭,黑袍下的身体竟肉眼可见的收缩,华玉真人见此,眼神一缩:“他要自爆!”话语同时,青铜镜旋转更疾,左手挥出太极虚影于身前,华炎真人来不及收回赤剑,红袍翻飞之下,额间金光灿灿,于周身凝成已身金色虚影,将法体护于其中。 黑袍人躯体骤然坍缩,如被无形之手攥紧,顷刻间化作一枚漆黑透光的诡异奇点。那奇点剧烈震颤三下,突然—— "轰!" 颤动之下,一道环形黑芒以摧山之势爆裂开来。华玉真人祭出的青铜古镜悬于半空,镜面阴阳双鱼疯狂游走,在虚空中布下三重光幕。然而黑芒过处,光幕如薄纸般接连洞穿,古镜哀鸣一声斜飞而出。然幸得这三息阻隔,消解了大半威能。 于云端俯瞰,爆炸的余波做透明水波状涟漪扩散,所过之处,白玉台上的五彩结界亮起刺目光芒,如同朵朵金莲般同时绽放。结界表面浮现出龟甲般的防御纹路,却在爆炸余波的冲击下接连发出‘啵啵’的破碎声。 待烟尘散尽,众弟子虽面色惨白、衣袍染血,甚至昏厥者不乏,却因先后受青铜镜与五彩结界庇护,大多只是经脉震荡,唯有最靠近爆炸中心的几座玉台依然化作齑粉,最中央三丈之地,竟腐蚀出深达尺余的坑洞,其中黑灰升腾,散发着腐肉般的腥臭。 华玉真人与华炎真人同时撤去护体灵光,道袍上仍残留着未散的灵压波动。二人相视一瞬,白眉的华玉道人眼中精芒闪烁,华炎真人眸底赤光隐现,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惊疑—— ‘这魔修…竟然自爆金丹?’ 清灵境内一时寂然,唯有琉璃地面上的焦痕还在冒着丝丝黑气。谁都不曾察觉,在白云台上,九名昏迷弟子的左臂内侧,悄然浮现出拇指大小的黑莲印记。那印记形如含苞,瓣尖却隐现血丝,如毒蛇吐信般忽明忽暗,旋即隐没于皮下,再无痕迹可循...... 本章完。 议魔迹引蛇出洞 控血神黑莲显踪 山风穿林度壑而来,拂过檐角上的铜铃,散落一串清脆的声响。肖璇睫毛微动,缓缓睁眼时,灵隐峰的晨光正透过窗棂,在屋舍内的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竹影。 “你醒了?” 一道女声传来,肖璇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七师姐月姝。她执着一盏药茶走近,衣袖间带起淡淡药香。见肖璇撑身欲起,顺手往他腰后塞了个青缎引枕。 “我晕了多久?”肖璇问道。 “有几日了。”月姝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点床沿的星晷:“师傅把你从清灵境接回到今天,已是过了三天,不过在这之前你睡了多久,我就不知道了” 她忽然凑近,杏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你还真是个倒霉蛋子,去突破个通灵也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日师傅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就跟个小血人似的,浑身上下都没块好皮,得亏师傅帮你疗伤,不然你的小命估计就不保了。“肖璇默默听着月姝师姐所云,怔了一下,忽得心下一惊,忙不迭掀开被子,却已然换了一身新的白色底衣,不由得老脸一红。 "羞什么?"月姝察觉到他的窘态,噗嗤笑出声:“放心吧!是你八师兄给你换的底衣,倒是忘了某人六岁上山时,还是我帮着洗的..."忽的掩口打个哈欠,"罢了,你八师兄申时来换班。师傅他们...还在主峰议那日之事呢。" 待月姝离去,肖璇凝视着帐顶流苏。清灵境中的画面纷至沓来:黑袍人莫名其妙的自爆,那株诡异的黑莲,还有...他无意识地摩挲左臂内侧,总觉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玉霄峰顶的寒霄洞内,洞府穹顶的寒髓晶柱滴落冰露,在八卦道台上的阴阳鱼眼处溅起细碎清响。玄灵门八脉峰主,按先天卦位肃坐,衣袍上的道纹随着此间的灵光中明灭生辉。 坤位红衣美妇——星陨峰主华灵真人手腕间金玲叮咚作响,率先打破沉寂:"你是说那魔头舍了一个金丹道行的分身,却只毁了几座玉台——"她指尖轻叩身前玉案,"倒像是专程来...听个响的?"红衣美妇眼波流转:“似这般蚀本买卖,魔修几时做过?” "被附身的那名弟子,唤作景祉,乃三师兄座下,光霁师侄门下弟子。"巽位的华衡道人缓缓道:“上月因宗门任务离山,怕是在此期间着了道。” 华玉道人道袍上星图徐徐闪烁:“‘血渊噬心盏’仿品虽非真器,但也需百条生魂祭炼,魔道舍此重注,定是有所图谋,莫非是与‘清灵境’有关?“ “华玉师兄所言甚是,魔道中人固然行事诡异,不讲道理,但也不可能做无用之功,那清灵境内有什么他们在乎的东西?”坎位的华泽道人的声调有些尖细,此时也开口道。 "陨落弟子的抚恤可妥当了?"华阳真人突然开口。他声音不重,却让寒霄洞府内的白色灵焰都为之一滞。 “掌教师兄请放心,已按《玄灵律》处置,我已着人一一安抚,嫡传弟子入英魂殿,外门亲属得相应的丹药或灵石补偿”首座右手边玄穹峰首座华清道人颔首道。 华阳真人颔首,头顶玉冠垂下的十二道珠旒轻晃:"传令各峰:彻查三月内所有下山弟子。同时清灵境暂封。”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议事内容,止于此处,不得外传" 众人皆道:“谨遵掌教师兄法旨” 华阳真人广袖轻拂,洞府穹顶的寒髓晶柱顿时映出七彩霞光。但见那些千年冰棱内部,已有琼浆玉液般的灵露缓缓凝聚,在晶壁间流转生辉,将落未落。 "寒髓玉露还有三日便成。"真人指尖虚影划过晶柱表面,带起一串冰铃般的清响,"诸位师弟师妹不妨暂留玉霄峰,待玉露成熟时,"他袖中飞出八盏琉璃杯,稳稳落在各峰主面前:"共饮这天地精华。 光阴如梭,倏忽已过月余。是夜,玉轮高悬,清冷月华倾泻而下,为层峦叠嶂披上一层朦胧银纱。山涧偶闻夜鸮低鸣,更添几分幽寂。忽见一道黑影自老松枝头掠过,衣袂翻飞间竟未惊动半片松针,转瞬便消失在远处蓊郁山林之中。 黑影倏然停驻在一处荒僻山坳,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细微脆响。他缓缓抬起左臂,衣袖滑落处,手臂内侧赫然显出一道妖异的赤色莲纹,正泛着血珀般的幽光。 仿佛受到召唤,四周岩隙、树影间渐渐浮现八道身影。他们衣袖下同样透出猩红光芒闪烁,在月色下泛着诡谲的光晕。 “人齐了。”沙哑如砾石摩擦的声音自岩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块嶙峋怪石上,黑袍人背月而坐。夜风拂过,宽大的袍袖翻飞,却始终看不清面容。九道身影无声聚拢。月光流转间,八名男子服色各异,或青或白;唯一的女弟子绛纱覆面,眸若寒星,细看之下,竟全部都是那日‘清灵境’之中参与破境的各峰弟子,而肖璇赫然在列。 黑袍人手臂轻挥,结出一个诡异法印,口中念念有词,九人手臂内侧的红色莲花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呼吸闪烁之下,如活物一般沿着手臂经脉游走,肖璇只觉一道灼热的气流自手臂窜至眉心,形成一个莲花花瓣印记,花瓣印记形成后,自众人额间渐渐浮现出虚影,缓缓飘起,凝聚于九人头顶半空中交织盘旋,组成一朵赤色莲花,那赤莲每转动一圈,便凝实一分,通体如血玉雕成,与那日清灵境中的黑莲有几分相似。 黑袍人眼见功成,心念一动,血玉般的赤莲凌空旋转,缓缓飘向黑袍人。在触及眉心的刹那,莲瓣如融雪般渗入肌肤,在其额间烙下一枚妖艳的赤莲印。那印记随着呼吸明灭,与九名弟子眉心的莲纹保持着诡异的同步。 黑袍人兜帽下的嘴角扯出森然笑意,枯指轻叩岩面。九人身形一颤,如提线木偶般齐齐转身,没入山林夜色之中。 “嘿嘿,妙哉!这九枚‘血神子’已成,心神相系,却神智犹存,便是这盘棋的首招,玄灵门,哼,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如何招架。”说罢,身影渐渐淡化,慢慢消失在了这无边的夜色之中。 清灵山灵隐峰正殿之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玉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肖璇垂手而立,望着端坐与云床上的华玉道人,那日华玉真人自主峰上归来,便一直闭关,今日出关后,便着青鸟传讯,召他前来。 “下山?”肖璇一愣:“师尊要我下山历练?可我才,可我才只有通灵境?” “正是通灵,才需入世。”殿外忽有鹤鸣传来,衬得华玉道人语重心长:“藏炁如潜龙,慎行若履冰。红尘万丈,皆是道场。心性沉浮,皆因经历过少,面壁以求破壁,你未曾经历怎能言勘破?道人白眉低垂:“你自幼上山,不识人间百态。此番下山,当以凡眼观世,以道心度人,以助你于修行一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华玉真人手臂轻挥,三件物品缓落于肖璇身前,赫然是一个羊脂玉瓶、一柄赤色小剑以及一枚玉简:”为师再赠你三件防身之物,这瓶回春丹有回血气,养顽疾之效;这柄小剑是为师早年游历时偶然得之,锐利异常,且属火性,倒是与你自身属性颇合;至于这枚玉简,此物含为师的一道神念,若真遇见危难之际,以灵气激发此玉简,为师自会亲自护你周全,以此三物,愿助你脱离凶厄,但你仍要记住,人外有人,通灵之境,藏炁于身,不露神通,不遇修行者,谨言慎行,方可自保无虞,三日之后,下山去吧。华玉真人不再多言,肖璇见此,亦不再多言,恭恭敬敬行了礼,拜别师尊,退步至殿前,转身去了。 玄灵宗某处洞府内,一名青衣弟子端坐于床榻之上,其眉心隐现血色赤莲印记,烛火摇曳间,此时他缓缓睁眼,喃喃道:“华玉老鬼竟在此时安排弟子下山历练,嘿嘿,你这弟子怕是走不成了。” 夜色如墨,浓云吞尽星月,灵隐峰后山禁地,沉寂得能听见露水坠叶之声。肖璇贴山壁而行,手中墨玉罗盘泛着幽光,指针如嗅到血腥的活物,直指密林深处。 拨开最后一丛夜交藤,眼前景象骤变——九座玄色石塔按九宫方位矗立,塔身铭刻的符文明灭不定,彼此勾连成一张笼罩天的灵网。夜风过处,竟在塔阵外围荡起水纹般的透明涟漪,正是玄灵门镇派大阵"八极锁灵阵"的次级阵眼。 玉霄玄穹灵隐现,金阙星陨离火起,青岚无相守玄灵。玉霄峰、玄穹峰、灵隐峰、金阙峰、星陨峰、离火峰、青岚峰、无相峰,玄灵八脉,便以此八峰为据,除此八峰外,更有无垢峰试心,炎狱峰炼体、天都峰破境,丹鼎峰制药,做弟子试炼与境界提升之用。 玉霄峰剑鸣清越,玄穹峰罡风凛冽,八座主峰各镇一方,共同构筑起绵延千里的护山大阵。而那黑袍人蛰伏多年,借清灵境之乱,已将赤莲魔种植入各峰真传弟子灵台。此刻八峰之上,皆有身影在暗处游走:或窥探阵眼方位,或以血煞秘宝腐蚀阵纹... 肖璇指节发白。罗盘上,代表其他七峰的玉珠已泛起诡谲暗红。他屏息凝神,足尖轻点着向前探去。临近防护罩三丈处,空气已泛起水波般的扭曲。他从怀中取出一面玄色小旗——旗面薄如蝉翼,却隐隐透出血管般的赤纹。 "去。" 令旗脱手的刹那,竟如活物般自行扎入土中。旗面忽的绷直,赤纹暴涨如闪电,与防护罩的灵光交织出蛛网般的血色光丝。肖璇瞳孔微缩,这分明是...噬灵血咒! 与此同时——玉霄峰的剑冢深处、玄穹峰的星轨台上、金阙峰的龙脉泉眼...七面同样的黑旗正在嗡鸣,渐渐地隐于阵法之下,悄无声息的吞噬着阵眼的灵气,恰似跗骨之蛆。 青衣弟子榻前的八角灯骤然熄灭。他嘴角撕裂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身形如蜡融化:"八极锁灵阵,哈哈,也该换主人了..."最后一丝尾音消散时,案上灯盏"咔"地裂开,灯油竟化作黑血。 子夜时分,八峰同震。 先是玉霄峰剑阁传来爆响,继而玄穹峰丹房腾起火光。一道道雷火符在雕梁画栋间炸开,琉璃瓦当雨点般坠落。不少低阶弟子尚在梦中,便被雷霆吞噬。惨叫声中,但见各峰长老凌空而起,袖袍翻卷间,灵气如网兜住火场——雷火需断其灵根,若以水浇,反助雷势。 与此同时,天都峰上,清灵境入口处横七竖八躺着守山弟子。尸身脖颈处皆有一道红痕,细如发丝,正是"赤莲锁魂"之术。八卦台上青袍人——不,此刻他额间赤莲已绽开九瓣,分明是那黑袍魔修本相! "起!" 那魔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令旗指向苍穹,云海应声裂开。破阵令旗在其灵力加持下,发出耀眼赤芒,向上空穿刺而上,霎时间,天空云雾翻滚,亦如那日各峰弟子前来破通灵境时一般,不同的是,这次没有那日云腾瑞气七彩祥光,,只有血雾般的红霾翻涌而下,将众人卷入清灵境。 血雾翻卷而下,裹挟黑袍魔修便出现在了清灵境之中,甫一落地,黑袍魔修便急忙忙,自怀中掏出一物,正是那日的那朵黑莲,黑莲脱手而出,在黑袍魔修法力加持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方扎根,几个呼吸之间,黑色莲花已是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清灵境内,使得此处原本澄澈的五色琉璃地面,转眼被染成墨色。不过三息,整个清灵境已成魔域。黑袍魔修见状微微点头,隐去身形,静待玄灵门人至此。 清灵境阵法被破,天都峰镇山钟自鸣,相距此处近些的无相峰华衡真人与青岚峰华泽真人率先至此,见守峰弟子惨状,不由相视一眼,均见对方眼底的惊怒之色,"好狠毒的手段!"华衡真人袖中玉尺已嗡嗡震颤。二人抛出令牌闯入阵中。甫一落地,便被眼前景象所慑: 原本星河流转的琉璃地面,此刻爬满蠕动黑莲。莲茎如巨蟒虬结,莲叶边缘生满倒刺,整片天地弥漫着腐血般的腥臭。未及细查,最近的三朵黑莲突然暴起,莲瓣旋转如刀轮,朝着二人脖颈绞来! "巽风斩!"华衡真人并指成剑,袖中飞出七十二道青玉风刃。刃过处,黑莲断肢溅出沥青般的黏液,落地竟又生根发芽。 "玄阴真水!"华泽真人双掌一合,空中凝出千滴墨色水珠。水滴坠入莲丛,顿时腐蚀出丈许空洞。可转眼间,周围黑莲竟相互吞噬融合,断口处蠕动着长出更粗壮的茎干。 "不对劲!"华衡真人甩出传讯剑符,"这妖莲竟能吞噬灵气再生!" 华泽真人剑指掐诀,头顶凝出一片玄阴云团。真水如银河倾泻,所过之处黑莲纷纷萎靡化烟。然莲蓬突然爆裂,数十枚莲子激射而出,每颗都在空中化作赤红毒蜂,直取二人双目… 剑符离手未多时,天际又降下两道虹光。华玉真人头顶青铜镜而来,青铜镜散出蒙蒙光芒,光芒笼罩之处,黑莲如冰雪消融;华锋真人身后九柄金剑环绕,剑气纵横之下,黑莲瞬息化为齑粉。 然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被斩断、枯萎的黑莲残骸,竟在转瞬间化作养分,催生出更多新莲!莲海不但未见减少,反而越发汹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四象阵!"随着华玉真人一声令下,四人各镇一方:华衡真人执掌东方,唤来九天罡风;华玉真人镇守南方,以木催火,离火焚天,华锋真人占据西方,九剑化虹;华泽真人坐镇离位,玄阴真水化作冰龙; 四色灵光交织,总算暂时压制住莲海蔓延。 "桀桀桀..."阴冷的笑声突然在虚空中回荡。黑袍魔修自阴影中缓步而出,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合!"万千黑莲骤然坍缩融合,化作九朵三丈高的巨型黑莲。那些莲瓣边缘锋利如刀,旋转时带起刺耳的音爆;莲蓬中不时激射出漆黑莲子,每一颗都在空中化作狰狞鬼面,专寻四人护体灵光的薄弱处撕咬!一时间此处陷入了缠斗之中,四脉首座被这黑袍魔修困在此地无法脱身。 正在四位真人陷入苦战之时,玄灵宗外异变突生,守山大镇的光幕上,一道千丈长的裂痕狰狞显现,一时间,号角声大作,竟是外敌来袭! 本章完 侵宗门麒麟现世 御外敌血战玄灵 玄灵门的护山大阵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千万面琉璃同时崩裂。那道横贯天穹的千丈裂痕中,浊浪般的魔气倾泻而下,将云海浸染成墨色。一艘巨大的玄铁战船碾碎空间壁垒缓缓驶入,其庞大的阴影笼罩了半个玄灵山脉—— 船首三头魔神像六目赤红,船身密布的血色魔纹如同活物蠕动,散发着腐蚀灵气的黄泉浊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侵蚀的"嗤嗤"声响。 "结阵!" 华清真人道袍鼓荡,一柄青玉小剑已悬于头顶。身侧华灵真人红裙翻飞,腰间缠着的琥珀朱绫无风自动。二人身后,千余玄灵弟子按九宫方位列阵,剑光如林直指魔舟。 "来者何人?"华清真人声如雷震。 玄铁战船攸然静止,十余道黑影自甲板飞掠而下,为首的是个身形修长的白袍少年。他头戴墨玉螭龙冠束,垂落的黑发散落在身后,隐约间可见几缕诡异的银丝,略显苍白的面色下掩不住俊朗的容貌,睥睨间带着三分威仪之色,此时正负手而立,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长生殿少君,殷无欢。””白袍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本君听闻…这玄灵门中有一头火麒麟,特来取其内丹。” 华灵真人腕间赤玉镯"铮"地燃起三尺火幕:"放肆!"她红裙翻涌如血浪,却被华清真人拦下。 “道友说笑了。"华清真人面不改色,袖中却在掐算护山大阵修复进度:"阁下怕是误信传言。火麒麟乃上古神兽,我宗怎会..."" "如此说来,便是不给了?”少年突然敛了笑意:“若是不给,我便自己来拿!" "屠宗。" 十二名黑袍修士应声暴起。最前首者撕开衣袍,露出布满魔纹的躯体;左侧老妪祭出九幽魂灯,万千怨灵哭嚎;右侧壮汉双锤碰撞,竟震出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 "玄灵弟子,结诛魔阵!"华灵真人双镯相击爆出凤鸣,火蟒怒啸,将三名魔修卷入烈焰。华清真人袖中青霜剑化作游龙,与持镰魔修战作一团。 半空中法宝碰撞的火光如同星辰炸裂,五花八门的法器层出不穷,看这头正道飞剑闪出煌煌光芒,剑光荡处邪魔伏诛,见那头,歪魔邪道白骨幡掀起的阴风里夹杂着无数生灵的惨叫之声,黑雾翻腾间,便有玄灵门弟子卷入其中,一时间,战局焦灼。 白袍长生殿少君殷无欢剑指自眉心划过,一方白玉骨印自眉心飞出,迎风便涨。印底"长生敕令"四字血光暴涨。 "轰!" 骨印砸落,瞬间将七名玄灵弟子碾成血雾。那些血气竟如活物般被骨印吞噬,印身纹路越发妖异。 “贼子敢尔!” 华清真人眼角余光瞥见白玉骨印肆虐,青色道袍无风自动。他剑诀骤变,青霜剑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将面前魔修逼退三丈。正欲抽身驰援,"桀桀桀...道友先顾自身吧!"魔修狞笑着喷出一口精血,血雾中顿时凝出九只鬼爪。青霜剑虽斩断其六,剩余三只却如附骨之疽缠住剑身。剑刃顿时蒙上一层灰翳,发出一阵的哀鸣。 趁此间隙,白玉骨印已轰入人群——化作夺命白光。众弟子们祭出的护身法宝在白玉骨印面前如纸糊般破碎。更可怕的是那些血雾并未消散,反而被骨印上的鬼面吞噬。每吸食一人,骨印就涨大一分,印身浮现的血丝已交织成网。 华清真人双目赤红,对面的那黑镰修士突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镶嵌在血肉中的血色骷髅!却见那血色骷髅突然裂开——原来是以修士头骨炼制的"噬心骷"!此刻骷口大张,喷出腥臭污血,将他周身三丈尽数染成毒域,华清真人眼睁睁看着白玉骨印在门下弟子中肆虐,却无能为力。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座金色巨钟自九天罩下,钟面经文流转,将那逞凶的白玉骨印困在钟内。 "华阳师兄!"华灵真人惊喜望去。云开处,华阳真人掌门踏空而来,身后六名结丹长老各持法宝,袖袍鼓荡间,竟将漫天魔气压回三分。 白袍少年抚掌轻笑:"总算来了个能说话的了。”他目视刚出现的华阳真人;“本君再问最后一次"笑容渐渐敛去:"交麒麟,还是...灭门?" 华阳真人袖中缓缓滑出本命法剑,剑身映出少年状魔君扭曲的倒影:"玄灵弟子听令!"声浪如雷滚过群山,"今日凡我门下,当以血证道!" "谨遵法旨!"数千弟子结阵怒吼,声震云霄。护山大阵的灵光突然重新亮起七色炫光,彼此交织下,化作黑白二色,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 玄灵门下八脉弟子,围绕着巨大的魔舟,依照八卦阵位,各据守一方,衣袂在灵风中烈烈作响。真气纵横呼应之间,天空中的黑白阴阳鱼太极图与八脉弟子所结阵型上下相互呼应,将整艘魔舟连着众多魔修笼罩在浩瀚道威之下。 长生殿众魔修亦不甘被困,魔舟甲板之上。众多魔修齐声吟咒语,魔气激发下,魔舟周身黑光暴涨,阵法开启间,魔气凝成一头百丈玄武虚影,那黑色龟首与蛇首同时仰天嘶吼,引得八卦阵一阵摇晃。 正双方阵法僵持不下之际,自天都峰方向四道身影飞掠而来,转瞬即至,正是先前被黑袍魔修困住的,华玉真人等四人,按住遁光落于华阳真人身前:“果然如掌门师兄所料,清灵境中必果然有魔道妖人作乱,我等已用先前布置于清灵境中的隐阵将那妖人困于其中” 华阳真人颔首,指尖掐动法决,示意四人归于阵中,四位结丹修士甫一入阵,太极阵图威能大增,阴阳鱼眼中射出真火,将那化身为黑色玄武的魔舟阵法又逼得回缩几分。 眼见己方阵法渐渐落入下风,殷无欢却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他身后忽有两道黑影自魔舟中飞掠而出,悄无声息的悬停在他身前,那二人身披宽大的黑袍,面容隐在深兜之中,看不清具体模样,二人联手施法,四掌齐出,黑红色的法力如同汹涌的潮汐般奔涌而出,凝成两道交缠的匹练,猛地灌入黑色玄武体内。 得此强援,那黑色玄武仰首咆哮,身形骤然暴涨数倍,虚幻的鳞甲间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瞬间将玄灵门太极阵图撕裂,阵法反噬之力如狂涛般倒卷而回,修为较低的弟子均是口角溢血,甚至有弟子控制不住遁光,如断线纸鸢般跌下云头,生死不知。 华阳真人动容,脱口而出:“竟是两名元婴修士!” 长生殿此番竟然出动了两名元婴修士助阵,局势当即逆转,玄灵门阵法光华明灭不定,眼看不支,华衡真人指诀急变,竭力稳固阵眼,额间已沁出细汗。他传音问道:“大阵西北角已现裂痕,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为何还不见华炎师兄?” 阵中众人相顾无言,离火峰首座华炎真人,自宗门变故发生后,便始终没有露面,此时唯有愈发急促的咒文吟唱声在风中震颤。阵法若破,高阶修士或可自保,但这满门弟子恐怕又要血染云海…… 恰在此时,玄灵山脉深处异变陡生—— 远处炎域峰猛然爆起一团炽烈天光,地动山摇间,山体轰然炸裂!乱石穿空,火流奔涌,灼热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荡开,震得众人护身法宝纷纷自行激发,流光激颤。 还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一道赤红火光自崩裂的山脊中冲天而起,宛若烈焰凝聚的巨柱,又似陨星逆溯苍穹,悍然撞上玄灵宗护山大阵! 轰—— 巨响震耳欲聋,光幕剧烈扭曲,整片天空仿佛都在颤抖。 玄灵宗门人俱是心神剧震,连华阳真人亦终于失色,拂尘微颤,喃喃道:“莫非是……”门下弟子见掌门如此情态,更觉心惊,一时连法术都忘了催动。 长生殿阵中,殷无欢却纵声长笑:“哈哈哈,天火麒麟现世,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笑声未落,那两位黑袍元婴修士已撤去阵法,身形如鬼魅般掠至火光迸发之处,双双掐诀结印。黑红二气交织成巨大符网,硬生生将那冲天火柱压下半分! 火光渐散处,赫然现出一头神兽:鹿角龙首、狮身马蹄,周身烈焰缭绕,赫然正是传说中的火麒麟!它甫脱困而出便遭拦截,怒不可遏,仰首咆哮间口鼻喷吐焚天炎息,赤目如血,直向二位元婴修士扑去。 那二人虽被黑雾笼罩不见面容,身形却稳如渊岳,手法变幻莫测,竟是以封印之法层层削弱火麒麟周身烈焰。神兽虽凶悍无匹,左冲右突间却渐被无形枷锁所困,火光黯淡,嘶鸣中已见困势。 就在炎域峰上二魔与火麒麟缠斗正酣之际,华玉真人眸光倏然一凝—— 只见那被火麒麟破开的山巅裂口处,一道微弱的红光踉跄飞出,其中隐约裹着一道枯槁人影。才掠出数丈,那护身的灵光便骤然溃散,那人影如断线纸鸢,重重摔在焦黑的山岩之间,再无半点声息。 远处,长生殿众魔在己方元婴修士出手后,便只作壁上观。殷无欢负手立于魔舟船头,目光遥遥望向那肆虐咆哮的火麒麟,眼底幽光流转,不知又在谋算些什么。 华玉真人瞥了一眼魔修的动向,见他们果然按兵不动,心中一动,当即身形化作一道清越青虹,横掠长空,径直落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落地时,烟尘未散。只见那人蓬头垢面,法衣焦裂,身形枯槁如将朽之木——不是华炎真人,又是谁? 华玉真人瞳孔微缩,当即上前,袖袍轻拂,拂开其面上焦灰。只见那昔日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同门师兄,此刻竟形销骨立,面如死灰。他不敢耽搁,翻手取出冰纹玉瓶,倾出三枚莹润生辉的“还春丹”,小心托起华炎真人头颅,将丹药送入其口中。 此时,华阳真人已率诸峰首座飞身赶至,团团围落。 丹药入腹,不多时,华炎真人喉头微微一动,悠悠转醒。他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看清围在身前的众位同门,那张枯槁的脸上顿时涌上难以言喻的愧色,嘴唇颤抖半晌,方挤出一句嘶哑如破风箱般的声音: “贫道……糊涂啊……” 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悔恨,那张因愧怍而扭曲的面容,愈发显得枯槁可怖。 “我……竟信了魔门诳语……” 言至激动处,他猛地呛咳起来,咳得浑身颤抖,似要将心肺一并咳出。华玉真人一言不发,左手按在其胸口,渡入一缕温润真气。许久,那剧烈的咳喘方才平复,华炎真人气息渐稳,断断续续道: “老夫……困于结丹后期久矣……迟迟无突破之机……寿元将尽……半年前……长生殿的人找到我……与我说……说那火麒麟的内丹……可助我突破瓶颈……” 他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如锥,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众位弟子……是我……害了玄灵门……” 言至此,那早已浑浊的眼中,竟涌出两行浊泪,顺着枯槁的面颊蜿蜒而下。 一旁红衣猎猎的华灵真人,望着这位自幼一同修道、相伴千载的师兄,终于忍不住颤声道:“师兄……何至于此!” 华炎真人却已无力回应。他浑浊的瞳孔渐渐涣散,目光越过围在身前的众人,望向那遥遥天际,惨然一笑: “苦修千载……终成镜花水月……与虎谋皮……痴心妄想……自取灭亡……” 他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二字竟似泣血般凄厉: “痛哉……惜哉——” 最后一个“哉”字堪堪出口,他的头颅便无力地歪向一侧。华灵真人急忙俯身去探,却只触到一片渐渐冰凉的死寂。唯有一双怒目,兀自圆睁,直直望向苍穹,似在诘问那天道昭昭—— 何以至此。 何以至此。 华玉真人默然垂眸,素白的袖袍轻轻拂过,将那一具枯槁遗骸收入法囊之中。焦黑的岩石间,只余一缕青烟般的叹息,袅袅散入长风。 众人正自心头沉郁,却见华阳真人蓦然抬首,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此皆我之过也!”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双手急速掐动法诀,口中真言如滚滚惊雷,一声音节震荡天地。周身迸发出璀璨光华,整个人如同一轮骄阳,悬于玄灵门上空。 “玄灵大阵,岂是区区噬灵血咒轻易可破?” 闻听此言,远处魔舟之上,殷无欢神色未变,眼神却微微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下一瞬,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方才已在血咒侵蚀下支离破碎、灵光黯淡的护山大阵,竟随着华阳真人的法诀牵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道道灵纹如金线织锦般在虚空中穿梭交织,阵眼处流光回转,吸纳天地灵气疯狂填补裂痕。不过瞬息之间,那笼罩整座玄灵门的巨大光幕,已然完好如初,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实厚重,光华流转间,透出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魔道众人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众弟子听令,速退各峰!” 华阳真人声震四野,如黄钟大吕。原本严阵以待的玄灵门弟子闻令而动,立即后撤,动作整齐划一,片刻间便如潮水般退入各峰,隐于阵中。 就在魔修惊疑不定、进退两难之际—— 两道苍老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华阳真人两侧的高空之中。 众人抬头望去,但见二人须发皆白,面容沧桑如古松老石,周身灵气却如瀚海般深不可测,只是静立虚空,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令人望而生畏。 太上长老。 那两位闭关多年、早已不问世事的老祖,竟在此刻现身。 “请两位太上长老,助我诛敌!” 华阳真人剑指遥点,直指魔阵。两位太上长老一言不发,只是同时抬手,向那护山大阵遥遥一按。 轰—— 大阵光华骤然大盛!无数透明的法剑自阵中凝结而出,剑身如冰晶剔透,纤薄得仿佛一触即碎,剑刃之上却流转着五彩霞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凌厉得令人胆寒。 万千法剑,悬于天际,剑尖齐指魔阵。 随着华阳真人一声令下—— 万剑齐发! 如银河倒泻,如九天落瀑,那漫天的冰晶法剑呼啸而下,铺天盖地,直扑魔阵!剑光过处,虚空都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绚烂而致命的轨迹。 殷无欢在阵法光华重燃的刹那,心头便猛地一沉。 待那三道蕴含着磅礴气息的身影自虚空中踏出,他脸上那抹惯常的从容终于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笑。 此番做局,他自问算无遗策:以火麒麟内丹为饵,诱使华炎真人背弃宗门;联合黑袍魔修暗中破坏玄灵门护山大阵,令其内外隔绝;更安排两位元婴修士亲自压阵,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只待这偏安一隅的宗门力量耗尽、再无反抗之能,其积累数百年的资源与底蕴,便尽数成为他囊中之物。 万无一失。 却万万不曾料到,这看似边陲的小派,竟藏了三位元婴修士。 连华炎那叛徒亦不知晓。 黑色玄武阵法在漫天剑雨中苦苦支撑,不过数息便发出一声哀鸣,阵纹寸寸碎裂,彻底崩解。魔舟剧烈震颤,船体裂缝如蛛网蔓延。修为较低的魔修在这煌煌剑威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为飞灰;即便修为高深者,也个个带伤,鲜血洒落甲板,阵型大乱。 殷无欢立于船头,望着那三道横亘天地的身影,目中终于闪过一丝晦暗。魔气翻涌护住周身。环视四周,见魔修死伤惨重,又望了一眼远处仍在挣扎的火麒麟,面色阴沉似水。虽心有不甘,但此番继续争斗下去,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境地,长生殿中如他这般的少君之间竞争颇为激烈,不如保留实力,想到此处,他厉声喝道:“撤退!” 那两位黑袍元婴修士闻令,立即舍了火麒麟,双双掐诀施法。黑雾化作重重枷锁暂时困住麒麟,随即身形一晃便已退回魔舟。二人四掌齐按舟舷,磅礴法力灌注之下,魔舟表层顿时浮现出巨大的玄武虚影,龟甲森然,硬生生扛住了漫天光剑的轰击。魔舟发出低沉嗡鸣,开始缓缓转向,企图强行冲破护山大阵。 华阳真人面沉如水,双手法诀变幻如电。护山大阵光华更盛,无数光剑如暴雨倾泻,在玄武虚影上激起阵阵涟漪。两位太上长老亦同时发力,阵眼处灵光冲霄,誓要将这群魔修尽数诛灭。 此时火麒麟终于挣脱束缚,周身火焰却明显黯淡了许多。这上古灵兽被镇压在炎域峰下不知多少岁月,全靠地火维系生机,方才脱困便遭元婴修士围攻,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它正欲遁走,却见华玉真人等又拦在前路,不禁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啸,仿佛在哀叹多舛的命运。 就在此时,天都峰方向异变再起!只听一声震天巨响,半山腰处突然炸开漫天烟尘,浓稠黑雾如活物般翻涌而出,其中一道人影疾射而出,赫然是那名先前失踪的黑袍魔修! 本章完 惊旧事魔剑出世 斗魔修死战群凶 烟尘轰然炸裂,黑袍魔修自烟尘中冲天而起,甫一现身便被漫天光剑逼得身形一滞。他抬眼望见华阳真人与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凌空结阵,又见长生殿魔舟正化作玄武魔相冲击大阵天幕,立时便明白了此间局势。 黑袍魔修立于漫天剑雨之中,竟浑不在意那凌厉剑气。非但不见惊惶,周身翻涌的黑雾如退潮般缓缓消散,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难掩清俊的面容。剑痕自眉骨斜划至颌角,宛如白玉遭裂,偏生眉眼间还留着几分昔年风采。他此时却不见眼中魔修惯有的凶戾,反而蒙着一层朦胧水光。 忽然,他肩头微微颤动,竟发出低低的啜泣声。那哭声起初细若游丝,随即愈来愈响,在剑啸与爆炸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哭着哭着,声音陡然一转,化作阵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癫狂而凄厉,仿佛积压了百年的苦楚在此刻轰然爆发。他仰天长笑,笑得浑身发抖,可苍白的脸上却早已泪痕纵横,在苍白的肌肤上划出晶莹的痕迹。 这诡异的一幕让双方修士皆为之愕然。玄灵门中,华字辈诸位真人见到这张面孔时,无不面色复杂,华阳真人更是轻叹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而年轻弟子们虽不识此人,但见其从魔修遁光中现身,皆以为又是邪魔诡计,顿时怒目而视,手中法器嗡鸣作响,只待掌门一声令下便要出手擒拿。 “竟然是他!” “终究是…没能将这玄灵门彻底倾覆。”黑袍魔修惨然一笑,苍白的面容在风中如残烛摇曳,“我好恨呐——” 华阳真人凝视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长叹。元婴修士的威仪在此刻尽数敛去,唯余眉间一道深蹙的沟壑。 “师兄可还认得我这废人?”魔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华阳真人深吸一口气,法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华风师弟,好久不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魔气森然的身影——这人,难道是与本门掌门同辈的“华”字辈修士? “华风…华风…”魔修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在咀嚼一段腐朽的往事。他目光缓缓扫过华清、华玉等故人,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百年不见,师兄师姐们倒是风采更胜往昔。” 众人一片哗然,华灵真人忍不住踏前一步,红裙在罡风中翻飞如焰:“华风师兄…你为何会沦落至此?竟甘愿堕入魔道?” “我为何会如此?哈哈哈哈哈…”魔修华风似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陡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在硝烟弥漫的山谷间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怨毒。 “这你去问问你的掌门师兄,哈哈哈,还有你旁边的那位华清师兄。”两位被点名的真人面色歉然,在众弟子惊疑的目光中,竟一时无言以对。 华灵真人心头一震,当年发生之事,她也知之不多,只隐约听闻这华风师兄触犯门规,被时任刑罚堂堂主的虚明子师伯,便是华清真人与华风魔修的授业师尊,亲手废除修为,逐出山门,这对于修道者而言,已是极重的处罚了。 她曾向自己的师尊,上一代星陨峰首座虚静真人探问过其中缘由,但师尊亦是讳莫如深。随着老一辈修士的逐渐隐世,这段往事也渐渐被尘封。 此刻见掌门师兄华阳真人与华清真人面色凝重,目光交汇间似有万千未尽之言,华灵真人恍然惊觉——当年之事果真另有隐情。她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苍白面容,心底不由泛起阵阵涟漪。天都峰的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将那段被岁月掩埋的公案再度掀开一角。 “一百四十三年八个月零三天。”华风魔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淬血的冰刃,缓缓剖开岁月的疮疤,“我熬过这蚀骨焚心的日夜,等的便是今日——” 他忽然抬手指向漫天剑光中的护山大阵,平静的面具终于碎裂,眼底翻涌出百年积郁的癫狂:“要亲眼看着这玄灵门,灰、飞、烟、灭!”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竟似震得这周遭空气为之一滞。那张清秀面容因极致恨意而扭曲,连漫天剑雨都仿佛在刹那间黯淡三分。 “当年之事,确实门中对你不住。”华清真人身形一晃,已横亘在华阳真人与华风之间的半空。华玉真人见状面露忧色,当即飞身而起,与华清并肩而立。 “我亦对你不住!”华清真人声音沉痛,目光灼灼地望向对面魔气翻涌的身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事后师尊察觉有异,重新查证之下,方知冤枉了你。他命我下山寻你踪迹,却始终杳无音信。师尊为此抱憾终身,临终前仍念念不忘此事。” 华清真人缓缓展开双臂,周身护体灵光尽散:“如今大错已成,师尊亦仙逝多年。我愿代师受过,任凭师弟发落!” 这番话语如惊雷炸响,年轻弟子们皆露震惊之色。华玉真人轻扯华清真人衣袖,却被他坚定推开,只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双百年未见的、已被魔气侵蚀的眼眸 华阳真人望着挡在前方的华清,长叹一声:“华清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当年之事,确是门中失察,被华寻一时蒙蔽。”华阳真人声音沉凝:“虚明子师伯执掌刑堂,素来刚正不阿。当时种种证据皆指向华风师弟,他依门规处置,亦是不得已而为之。” 华阳真人手中法诀未变,护山大阵光华流转不息,与魔舟的玄武虚影仍在激烈抗衡。光剑如雨纷落,将那玄武法相击得愈发黯淡。魔舟甲板之上,殷无欢脸色阴晴不定,似是在犹豫什么。 华阳真人目光如炬,穿透纷乱的剑光与魔气,沉声道:“华风师弟,往日冤屈已然查明,门中还你清白——盼你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哈哈哈哈!回头?”魔修华风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惨笑,周身魔气随着他的笑声剧烈震荡,“如何回头?那日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时的碎丹之痛?这一百四十三载的日夜蚀骨之恨;你现在,叫我回头?!” 他笑得浑身颤抖,泪痕在苍白的脸上划出晶莹的痕迹:“当年的华风,早在修为被废那日,死在青岚峰下的寒潭之底!如今站在这里的,不过是借黄泉魔气苟延残喘的厉鬼!”笑声陡然一收,血泪自眼角滑落“这所谓的清白——我还要它何用?!”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声,裹挟着百年积怨直冲霄汉,连漫天光剑都为之一滞。 此时,玄灵门众弟子已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先是莫名蒙冤,修为被废后投水自尽,但不知道在那潭底发生何事,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但想来和他口中的黄泉魔气应是脱不了干系。再看向那魔修时,目光中不禁带上几分复杂难言的同情。无数道交织着怜悯与困惑的视线落在华风身上,仿佛刺痛了他周身翻涌的黑雾。 似是感受到这些视线,华风猛地转头瞪视众人,眼中魔焰暴涨:“少用这种眼神看我!”他声音嘶哑如裂帛,“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般惺惺作态,当年刑台上无人为我辩驳半句,如今倒摆出这副可憎嘴脸!早干嘛去了?!” 黑雾在他周身翻涌如怒涛,那张清秀面容在魔气中若隐若现。他忽地仰首望向天际魔舟,正对上殷无欢投来的目光。两人隔空对视,魔君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指尖在舟舷上轻轻叩击。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所谓正道中人,在我看来,比魔修还要虚伪百倍!”魔修华风咬牙切齿,狠狠啐出一口血沫,眼中魔焰几乎要喷薄而出,“那老东西——他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冤枉的!他比谁都清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撕扯而出,带着血淋淋的癫狂。百年冤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周身黑雾如海啸般翻涌:“既然当年无人替我说话,如今便一起——都去死吧!” 滔天魔气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魔修华风双臂舒展,周身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只见他右手虚引,下方天都峰骤然卷起滔天黑雾!旋风呼啸间飞沙走石,整座山峰竟发出沉闷的轰鸣。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一柄通体玄黑的石剑自下方崩裂的山体中缓缓升起。 那石剑通体如墨,说是石剑,上端石头平整处形成握柄,石头凸起处便算剑格,下端石身修长处便算剑身,剑脊上蜿蜒着天然形成的纹路,随着剑身浮现竟开始缓缓流动。整柄剑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仿佛一把普通的石剑而已,但若细看之时,会发现这漫天光剑的辉光在靠近这石剑时竟然诡异地扭曲消散。 “哈哈哈哈哈——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晓尔等在清灵境中那些布置?”魔修华风右手猛然握住那柄幽冥缭绕的石剑,剑身顿时爆发出吞噬光线的幽暗魔芒。他仰天长笑,笑声震得四周灵气紊乱:“区区反制阵法,也想困住我?” 华玉真人悄然将华清真人向后轻拉,传音问道:“这柄石剑是何来历?”华清真人摇头不语,二人同时望向华阳真人,却见掌门不知何时已停下催动阵法。漫天光剑凝滞半空,在护山大阵的光华中流转着五彩霞光,映得周天云海一片瑰丽。 华阳真人眉间深锁如壑,目光在魔修华风手中的石剑与远方魔舟间反复流转。那石剑散发的莫名气息让他道心微震,忽然袖袍一挥—— 魔修所在之处的光幕应声裂开一道缺口,罡风顿时倒卷而入。华阳真人的声音响彻天地:“今日之事未了。他日必亲赴山门,向长生殿讨教。”这话分明是对殷无欢而言,却字字如寒冰坠地,“请——诸位即刻离去!” 最后四字出口时,凝滞的光剑齐齐发出嗡鸣,既是送客,亦是威慑。 华灵真人不由得喊出声来:“掌教师兄!” 殷无欢目光掠过华风手中那柄吞吐魔焰的石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华阳掌门前倨而后恭,倒是让本座好奇了。”他见对方面沉如水,又悠然道:“不过既然掌门开口送客…不如再做个顺水人情。那火麒麟于我长生殿至关重要,只要贵派肯将它交出,本座即刻率众离去,绝不插手贵派…家务事。” 玄灵门众人闻言无不怒目而视。华玉真人指节捏得发白,华清真人更是踏前半步,却被华阳真人以眼神制止。 见对方沉默,殷无欢突然抚掌轻笑:“既然掌门舍不得…”他袖中魔令乍现,“那便请贵派再品鉴一番我殿玄武魔阵的滋味!”魔舟轰然调转方向,裹挟着滔天魔气反向玄灵门众人逼来。玄武虚影在舟首凝聚,比先前更凝实三分! 华阳真人目光扫过逼近的魔舟与手持魔剑的华风,向其它六位首座传音。声音如古钟鸣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诸位师弟师妹,今日之变故绝非偶然。我玄灵门自开派祖师立宗之日起,千年来真正的使命,便是守护如今华风手中的那柄石剑。” 六人心神剧震间,听他继续道:“为防此剑之秘引来灾祸,此誓唯有历代掌门口口相传。如今此剑既出,若任其流落世间,必将生灵涂炭——” 华阳真人法诀骤变,护山大阵光华暴涨:“请诸位即刻率领门下弟子,依天枢、地衍、人玄三位结阵!今日纵是拼尽玄灵门千年基业,也定要将此石剑重新封印!”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六位首座道道指令随剑鸣传遍群山,带领着众位弟子,当即化作流光补充进护山大阵之中,如今石剑已然出世,再隐瞒也毫无意义,玄灵门千年守护的秘密,终是在这一刻揭晓。 魔修华风将手中石剑高举过顶,一身魔气催动之下,剑身幽光暴涨,滔天魔气如旋涡般向剑刃汇聚。随着他一声厉喝,石剑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直刺而出,石剑虚影如墨,瞬间铺满天际,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幽冥裂痕,直逼华阳真人与两位太上长老! 三位元婴修士同时催动法力,庆云紫光与金丹元炁交相辉映,结成一道璀璨光障。剑影与光障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令人骇然的是,那分明只有结丹后期修为的魔修华风,凭借石剑之威竟与三位元婴大能僵持不下! 在场修士无不色变,结丹与元婴之间虽只一境之隔,却如云泥之别。丹破婴生乃是修行路上天堑,元婴修士一念之间可调动天地元气,庆云紫光更是先天元炁所化。而此刻华风竟以此石剑逆天改势,实乃亘古未闻之异象! 华阳真人须发皆扬,眼中首次露出惊悸——这石剑,竟能无视境界鸿沟,以剑身之力硬撼先天道源! 一侧的殷无欢见此亦是骇然,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柄石剑,他身侧的一众魔修,亦是毫不掩饰脸上的贪婪之色,死死盯住那柄撼动天地的石剑,那剑身流转的幽暗光华仿佛能吞噬神魂,令他这等魔道修士心生悸动。 “玄武吞天!”他突然厉喝,周身血芒冲天而起。魔舟震颤间,那道玄武虚影竟再度凝实,裹挟着滔天魔气直扑玄灵门阵线——分明是要趁三位元婴被牵制之际,一举碾碎失去顶尖战力的玄灵门众人! 战火轰然重燃! 六脉首座齐声长啸,带领门下弟子全力催动护山大阵。五彩光障再度升起,却在那玄武魔影的冲击下剧烈扭曲。年轻弟子们脸色煞白,修为稍弱者已口溢鲜血。纵然依托着护山大阵,失去元婴修士坐镇的玄灵门终究力有未逮,光幕上裂纹渐生,颓势尽显。 本章完 化虚无恨销无迹 遁无踪贪念成空 破晓的晨光刺破夜幕,为满目疮痍的玄灵山脉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 持续整夜的厮杀声渐渐稀落,只余下断壁残垣间零星的灵力爆鸣。硝烟与朝雾混杂,在焦土上空织成灰白的纱幔。幸存的玄灵弟子拄着剑喘息,道袍上凝结着暗红血渍,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沉淀着鏖战后的疲惫与决绝。 华阳真人霜白的须发在晨风中翻飞。他身后,护山大阵的光幕明灭不定,如同垂危者最后的脉搏。魔舟投下的阴影被晨曦割裂,却依然笼罩着半个山门。 魔修华风持着手中石剑,与三位元婴大能僵持之际,竟隐隐占据上风,端的有种不可思议之感!仅几个呼吸间,三位玄灵门元婴强者便已不支,其中一位修为稍弱的太上长老嘴角渗血,仍在勉力支撑。而华风虽气势不减,那一头黑发瞬息间却已尽数化作苍白,缕缕白发随风狂舞,更添几分妖异之气。 而另一侧,玄武魔影在长生殿两位元婴修士的全力催动下凶威大盛,煞气席卷四方。玄灵门一众修士在六脉首座带领下竭力相抗,却已是强弩之末。若非有护山大阵勉强支撑,只怕早已全军覆没——即便如此,溃败也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了。 “啊——!” 一声凄厉惨叫陡然划破战局,三位玄灵门的元婴修士终究不敌魔威。那位本就勉力支撑的太上长老被石剑剑芒扫中,顷刻之间形神俱灭,连半分痕迹也未曾留下。 华阳真人怒发冲冠,厉声喝道:“执迷不悟,终将自误!” “哈哈哈哈,什么误不误的,舍我残躯,换你玄灵门破灭,这笔账划算至极!” 魔修华风笑声趋近癫狂,然而此刻,他的满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死灰,面容急剧枯槁,一身生机已然似被那柄诡异石剑吞噬殆尽,他心里明白,终是到了落幕之时。 山风无声拂过,扬起他霜白如雪的发丝,遮住了那双曾映照过星辰的眼眸。在生命最后的微光里,那曾经刻苦铭心的仇恨已然化为乌有,破碎的识海中,只浮起那曾经玄穹峰的旧影——古松垂影,两个白袍翩然少年在松下落子,棋子敲响青石棋盘,声声脆响甚是悦耳动听。 “华风师兄——” 那个捧着山茶花的绿衣少女,在云雾深处回眸,鬓边的花瓣沾着晨露,她笑着招手,眉眼弯成月牙,腮上印着两个深深的酒窝,伊人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华风伸出枯槁的手,似要捉住些什么,指尖刚触到幻影,整个人便化作流萤四散,那些光点乘着山风飘向云海,像是去赴一场迟了百年的约会。 魔舟之上,殷无欢白袍衣袖随风轻动。他凝视着华风消散的方向,唇角勾起似叹似讽的弧度:“强借天命,终遭反噬。不过...”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珏,“以金丹之躯换元婴陨落,这笔买卖,倒也不算亏。” 山风卷着未散的魂息掠过玄灵门的上空,玄灵门众人尚未来得及从华风道消的情绪中抽离,魔舟上便传来殷无欢清越却冰冷的声音: "华阳掌教,如今你我皆是两位元婴,不知贵派的守山大阵...还撑得住么?"指尖轻抚过船首魔像的裂痕,话锋陡然锐利:"不若交出火麒麟。至于这柄不祥之石剑——留在玄灵门终成祸胎,不如由我派代为处置。" 华阳真人缓缓收回望向华风消散处的目光,眼底悲恸已化作坚冰。他扫过身后染血的同门与破损的峰峦,声如古钟:"玄灵立派千年,从无与魔道妥协之理。" 他拂袖震开漫天尘埃,正要催动阵诀,那柄沉寂的石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剑身道纹如活蛇游走,竟是自行从岩缝中升起三寸! 殷无欢抚掌轻笑:"看来这剑...比诸位更懂天道取舍。" 不过这石剑,却并未理会他,向着玄灵门中众弟子方向冲去,那剑光极快,众人不及反应,便没入一人体内,那人赫然正是肖璇。 那日,肖璇受华风所扮的青衣弟子操控,在其血神秘术驱策之下,同其他几人一起,悄然潜入各峰后山,试图借“噬灵血咒”牵制玄灵门护山大阵的阵眼。殊不知,这“八极锁灵阵”之所以无人值守阵眼,实是因它根本无需人力看护——历代掌门与首座在传承之际,皆受有秘法,一旦阵眼有所异动,立时便能感知。然而,华阳真人察觉阵眼有变后,并未当即出手阻止,而是不动声色,决意将计就计,行那引蛇出洞之策。 那九名弟子在领命破坏阵眼之后,便已沦为弃子。他们奉命分赴各峰制造混乱,然而这等伎俩,很快便被坐镇各峰的长老识破,纷纷被擒。血神子秘术虽然棘手,但其真正厉害之处在于操控神志,不损神魂,故极为隐秘难察;但一旦暴露于明处,祛除起来便不算困难。在各峰长老运功施为之下,几人终是顺利恢复神智,摆脱了控制。 肖璇本领低微,无法直接随师兄师姐们,参与阵法之中,一直随着一众如他的弟子们隐于后方,却不曾想被这石剑盯上。 不知是不是巧合的原因,石剑于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肖璇体内。他身躯先是一僵,眸中属于“肖璇”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古而冰冷的剑意银辉。 只见肖璇悬浮而起,周身剑气缭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凛冽威压。他分明静立原地,却已不再是他,俨然成了那上古剑灵临世的躯壳。然而,若细观其气息流转,那磅礴剑意虽占据主导,却并未伤及他肉身根本,反似在以一种无人能解的玄奥方式,与他自身的微弱气脉构成一种险峻的平衡。 这超越认知的景象,甚至暂时压过了正邪对峙的紧张氛围。玄灵门众人惊疑不定,而远天魔舟上的殷无欢,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也首次掠过一丝极浓的兴味。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肖璇”动了。他甚至未曾环视周遭虎视眈眈的众人,只是微微抬头,望向天际那由“八极锁灵阵”所化的、流转不息的淡金光罩。随即,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光华万丈的爆发。一道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空间裂痕,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凭空出现在光罩之上。那足以抵御元婴修士全力轰击的护山大阵,在这看似随意的一划之下,竟如薄纱般被轻易割开! “他要破阵遁走!”一位长老终于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华阳真人面色凝重,袖中手掌微抬,却又缓缓放下。眼前之事太过诡谲,这石剑灵威能莫测,强行阻拦,恐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玄灵门经此一役已伤元气,此刻实不宜再与这来历不明的存在硬撼。门中众人见掌门如此,虽满心骇然,却也只得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那裂痕缓缓扩大。 然而,玄灵门选择静观其变,却有人不愿坐视。“拦住它!此剑乃我圣教机缘,不可放其遁走!”殷无欢脸色坚决,眼中尽是笃定,这石剑展现出的力量层次,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若能将其炼化为己用,远胜于火麒麟内丹,或者是摧毁一个区区玄灵门,若任其遁走,实乃天大损失; 那两位黑袍元婴修士闻令,身形晃动,却并未直接扑上,而是分立左右,同时掐诀。一人引动虚空之力,道道无形枷锁凭空生成,禁锢那片区域的空间;另一人则祭出一面玄色古幡,幡面摇动,荡起层层叠叠的黑色涟漪,并非强攻,却如泥沼般试图迟滞“肖璇”的行动,干扰其与空间的联系。 然而,他们低估了石剑的决绝与力量层次。 似乎是被这接二连三的阻挠激起了些许不耐,“肖璇”终于第一次,将那双银辉眼眸,正式转向了魔舟的方向。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原始剑光自其指尖绽放,与华风燃烧生机、强行催动的邪异剑影截然不同,这道剑光纯粹、古老、磅礴,是石剑本源之力的自然流露,运转由心,收发如意,并未对宿主肖璇的肉身产生任何额外的负担与侵蚀。 剑光并非针对某个人,而是径直斩向那艘庞大的魔舟本身!它无视了空间枷锁,穿透了黑色涟漪,仿佛跨越了虚实界限。 “不好!全力防御!”殷无欢终于色变,厉声嘶吼,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如此直接、如此霸道! 一点声音也无发出,但见魔舟的防御阵法如同纸糊,玄铁舟体竟直接一分为二,彻底断成两截!灵光瞬间黯淡,碎片如雨坠落,船上的魔修在剑意冲击下死伤惨重,两位元婴修士亦鲜血狂喷,气息急剧萎靡。 殷无欢身上护身魔宝尽数破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鲜血染红了衣袍,脸上首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恐惧与惊骇。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试图拦截的,是何等不可抗拒的存在。 而“肖璇”,在发出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后,周身剑意平稳如初。他甚至未曾多看那几乎解体的魔舟一眼,也未曾理会下方心思各异的玄灵门人,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挡路的虫豸。 他转身,再次对着那已自行修复的“八极锁灵阵”光罩,随意一划。“肖璇”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被空间波动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被轻易打开,通道之外,是广袤无垠的云海与远山。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魔舟残骸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殷无欢在麾下搀扶下艰难起身,望着石剑消失的方向,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低吼:“走……快走!” 残存的魔修们拼尽最后法力,殷无欢勉力催动空间法宝,收起这艘断成两截的魔舟,协同剩下的同门,摇晃着、挣扎着,顺着石剑破开的那个缝隙,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玄灵门,消失在云海之中。 玄灵门众人欲出手,但华阳真人始终面无表情,没有表态,不得不恨恨罢手。 强敌终退,旭日完全跃出云海,将万道金辉洒向满目疮痍的山门。断壁残垣在晨光中静默,幸存的玄灵门人开始无声地收拾残局。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更弥漫着一种深切的悲恸与劫后余生的茫然。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喃喃:“若当初……便将那火麒麟交给长生殿,是否就能免去这场灾祸……”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厉声打断:“今日交出火麒麟,明日他们便要灵脉,后日呢?是不是连山门牌匾都得亲手奉上?”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那反问如同沉重的钟声,敲在每个人心头,一味地妥协换不来和平,只会让贪婪得寸进尺。 玄灵门中,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残阳如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华阳真人缓缓转身,面向满门弟子,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清扫山门,救治伤者,修复大阵。今日之事,所有人不得外传。” 命令下达,幸存的弟子和长老们开始默默行动。这一日的变故太多,太急,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而关于那柄神秘石剑,关于被带走的肖璇,关于魔教此番受挫后的反应……这一切,都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玄灵门的劫难,似乎暂时过去了。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本章完) 开头的铺垫部分已完结,故事正式展开。 知祸福破后而立 遭强人伤财免灾 古杨村落,炊烟袅袅,与夕阳的金辉交融成一片氤氲的暖色。 霞光遍洒,为层叠的屋顶镀上灿灿金光。杨树与垂柳曳着翠绿的枝条,在晚风中轻摇,仿佛低语。鸡鸣鸭叫,鹅声应和,交织成村落安闲的韵律。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气与温柔的暖意,一切都沉浸在一种恬静的温柔里。 远处林间,牧童扬鞭轻喝,引着羊群悠悠归来。羊儿走走停停,贪恋着道旁青草的鲜嫩,不时发出软哞的咩咩声,似是不情愿这般早归。 行至村口缓坡,坡上伫立着一株古杨,树干苍劲,枝叶如盖,远远望去宛若一座青翠的山丘。羊群至此,却纷纷绕行,不肯近前。牧童心生好奇,凝神望去——只见古杨之下,绿茵之上,静静躺着一道身影。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肖璇。 牧童心中一紧,赶忙上前,轻轻推了推肖璇的肩膀,低声唤道:“醒醒,快醒醒。”见对方毫无反应,他迟疑地伸出手指探向鼻下,待察觉到一丝温热的呼吸,才略松了口气。他又不甘心地推了两下,肖璇依旧昏迷不醒。牧童不敢耽搁,急忙赶着羊群回村报信。 不多时,他便领着两名男子匆匆返回。年长的那位中年男子俯下身,又尝试呼唤了几声,见仍无应答,便对身旁的青壮示意。那青年立刻蹲下,小心翼翼地将肖璇背起,朝着村中亮起灯火的人家稳步走去。 …… 肖璇是在一阵淡淡的土腥味与干草气息中恢复意识的。他悠悠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极近的、约莫七八岁男童的脸。那孩子见他醒来,黝黑的眼眸一亮,猛地直起身子,扭头就朝外屋喊:“爹!娘!他醒啦!” 肖璇下意识想坐起来,谁知刚一动弹,周身便传来一阵散架般的剧痛,他只得无力地躺了回去,勉强将头转向门口。此时,从外屋闻声走进一对面容淳朴的夫妇,正是男孩的父母,也是那日将他从树下救回的中年人。 男子一边用粗布手巾擦着刚洗过还湿着的手,一边坐到炕沿,身子微微前倾,关切地问道:“小伙儿,觉着咋样了?你这一觉睡得可沉,好几天了。”他顿了顿,看着肖璇苍白的脸,“能动弹不?” 肖璇凝神暗自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除了无处不在的酸痛与虚弱,竟提不起半分力气,嘴角不由牵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男子见状,心中了然,回头对身后的妇人说:“孩儿他娘,去熬点稠粥吧,一会儿喂他吃点东西,空着肚子可不行。”说完,他又转向肖璇,语气温和而坚定:“小伙儿,你踏实躺着,这儿就是家,别外道。我得出门干活了,让崽儿在屋里陪着你,有啥事你就喊他。”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男孩闻言,立刻清脆地应了一声。这时肖璇才注意到,男孩怀里不知何时,竟抱着一只睡得正香的小黑奶狗,毛茸茸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斗转星移,倏忽间肖璇流落至此方陌生地界,已是一月有余。 他身上的伤总算好了七七八八,虽筋骨仍显虚弱,但已能下地行走,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真正的隐忧,在于体内——昔日苦修积攒的灵气尽数涣散,破开通灵境时觉醒的先天火灵之体,此刻也沉寂如死灰,灵光泯然,与凡夫俗子无异。 这些时日,他从这户淳朴人家零碎的言语间拼凑出此地来历:古杨村,隶属燕国松平郡林原镇,地处东州北部。而他所出身的玄灵门,远在东州南境的蜀国。一南一北,相隔何止万里。肖璇暗忖:“师尊命我下山历练,不想因果竟应在此地。以东州之浩瀚,凭我如今凡胎肉体,欲要横渡,无异于痴人说梦……为今之计,唯有先行恢复修为,再作长远打算。”心念及此,他反而将那份焦躁强行按下,心境渐宽。 自他能下地走动,那名唤“羊崽儿”的男孩便成了他的小尾巴,总缠着他一同去放羊。肖璇左右无事,便也随他去了。 一日清晨,驱羊入山林间,那只小黑狗虽幼,却已显灵性,蹦跳摇尾地跟在羊群前后,似是帮着牧羊一般,憨态可掬。 山间林深,晨光熹微,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在茵茵绿草上投下斑驳碎金。十余只羊儿散落林间,或静卧反刍,或低头觅食。羊崽儿正跪在草地上,全神贯注地观察一队行军而过的黑蚁。肖璇则静坐于不远处,目光放空,身心浸入这片山野的宁静之中。不知不觉间,他竟感到心神一片澄明,仿佛与这草木呼吸同频,悄然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玄妙状态。 意由心生,如降甘霖,缓缓浸润着肖璇那早已干涸的丹田与经脉。原本涣散四逸的真气,在这股柔和意念的引导下,渐如雨后溪流,重新汇入龟裂的河床,蜿蜒流淌。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仿佛老笋剥壳,层层破茧,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他内视己身,恍然明悟。那日石剑强行入体,虽将他苦修多年的根基彻底击碎,通灵火体亦被尽毁,却也在毁灭中带来了新生。昔日炽烈霸道的火灵之体虽不复存在,却因此褪去所有属性的桎梏,归于一片混沌。这片混沌,不再是虚无的死寂,而是宛若天地未开、万物待生的原初之境,纯净而包容,正隐隐契合了那石剑所蕴含的、最本源的剑道真意。 慢慢地,肖璇心神沉凝,仅凭一缕清明意念,便如执灯引路,导引着体内那一丝初生的混沌真气,徐徐流转。 真气如溪,初时细弱,却在循着周天路径运行时,将沿途干涸的窍穴逐一浸润、点亮。刹那间,体内仿佛自成宇宙,无数窍穴如星辰闪耀,明灭旋转,随真气流向连成一片浩瀚星图。真气每运行一周,便壮大一分,渐从滑润细流化为澎湃江河,奔涌于新拓的宽阔经脉之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沉浸于此种玄妙境界,物我两忘,全然不觉光阴流逝。直至一声清脆呼唤仿佛自遥远天际传来:“璇哥儿,太阳落山啦,阿娘等着回家吃饭啦!” 声入识海,光影收敛。肖璇悠悠醒转,双目睁开之瞬,隐有清辉一闪而逝。他当即凝神内视,所见景象,连他自己也为之震撼:体内经脉岂止恢复如初,较之以往更显宽阔坚韧,恍若通天河道;其中灵气充盈如潮,奔流涌动,精纯雄厚远胜从前。心念微动间,气机自然流转圆融无碍,境界竟已在不知不觉中突破至通灵圆满。 通灵者,开脉通窍,能内视经络,外感阴阳二气,藏炁于身,及至后期便化炁为用,此时若有相应有灵性的宝物,便可以灵气趋势,实现御敌或御物飞行; 肖璇心中了然,此番顿悟实属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他丝毫不因修炼被羊崽儿打断而着恼,反觉一切皆是缘法自然。随即含笑起身,帮着孩童将散落的羊群聚拢,一同踏着渐沉的暮色,朝着村中那点温暖的灯火归去。 晚饭质朴而温暖。羊崽儿的娘在灶台的大锅里炖了一锅杂菜,锅边恰到好处地贴着一圈粗粮饼子。饼子边缘焦香酥脆,蘸着菜汤吃,别有一番风味。就着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丝,一家人围坐炕桌,吃得津津有味。 餐后,肖璇与羊崽儿一同歇在西屋炕上。村居布局简朴,外间是兼做饭厅的堂屋,两侧灶台的火道分别通向东西两间里屋的炕下。东屋是主人夫妇的卧房,肖璇养伤所居的西屋,平日便作客房之用。夜渐深沉,烛火早已熄灭,只剩天边一弯朦胧的月牙儿,将模糊的清辉渗过窗纸,洒进一片混沌不明的微光。 待到身旁羊崽儿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已沉入梦乡,肖璇便悄然起身,来到村落附近小山中的僻静之处盘膝坐定,这地方他白日里来过,几无人迹,靠近村落也无野兽踪影,甚是安全。白日虽一举踏入通灵境圆满,但他深知,此等机缘得来的境界,许多玄妙之处尚未体悟,更需沉心静气,细细打磨,方能稳固根基,如臂使指。 下山前师尊所赐三物之中,有一柄赤色小剑,此时正好合用。如今修为渐复,周身真气流转无碍,便趁着这工夫将它祭炼一番,也算多了一重防身的手段。 他盘膝静坐,右手虚引,一道赤芒自袖中滑出。那剑初始不过寸许,悬在身前却渐次伸展,终至尺余长短。剑身通体赤红如凝朱砂,隐有暗纹流转,近剑镡处刻着两个古篆——离烬。 肖璇凝神定息,引一缕真气渡入剑身。剑身微震,发出雏鸟初鸣般的轻吟。 祭剑之道,贵在神气相合。他闭目内观,引丹田混沌真炁沿周天流转,每运行一周,便分出一缕精纯剑炁注入离烬。初时剑身温润如玉,渐生暖意,继而隐隐发烫,那些暗纹次第亮起,宛若地脉深处熔岩在赤玉中缓缓奔流。 窗外风声掠过林梢。肖璇浑然不觉,心神尽系于此方寸之物。待气机与剑意初通的刹那,他掌心忽地传来搏动——那剑竟如活物般,随着他的吐纳有了韵律。 赤剑嗡鸣三响,祭炼已成。肖璇轻抚剑身,指尖触处温凉如玉,方才的炽热已尽数敛入剑髓。他并指收剑,离烬化作赤芒没入袖中。 月过中天,约莫三更时分,静坐中的肖璇心念微动,倏然睁眼——村外林中,正有一群不速之客悄然逼近。 此时,村庄外百余步的矮树林中,影影绰绰藏着十余道身影。为首的是两名身形魁梧的汉子,正是盘踞在数十里外双龙山的草寇头领,于德、于明两兄弟。今夜月暗风高,他们正是看准时机,前来“收割”这处偏远的村落。 于德与于明对视一眼,无声点头。于明随即向后一挥手,身后那群惯匪立即会意,三人一队,如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潜入村中。他们手法老练,先以药饵放倒院中犬只,再谨慎绕开警觉的鹅圈,随后撬门潜入屋内,趁男主人熟睡之际,迅速压制、捆绑、堵嘴,行动干净利落。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村中百十户人家的精壮男丁,大多已被制服,连同惊醒的妇孺,一并被驱赶到村口的晒谷场上。 肖璇始终静坐于羊崽儿家的屋顶,一道简单的障眼法便让搜索的匪徒对他视而不见。他冷眼旁观,见这群人虽行事凶狠,村民们虽不免挨些拳脚,却并未肆意伤人害命,只以捆绑控制为主;对惊慌的妇人孩童,也多以威吓遏止哭喊,甚至见有女子衣不蔽体,还会厉声命其披上外衣,稍存一丝底线。 见此情形,肖璇心中已有计较。他暂缓出手,决意再观察片刻,且看这伙人究竟意欲何为。 于明清点完晒谷场上的人数,凑到于德跟前低声道:“大哥,人差不多齐了。”满面虬髯的于德从青石磨盘上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村民。见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原本低泣的孩童也瞬间止住了哭声。 于德满意地点点头,扬声道:“乡亲们!我们兄弟这趟来,不为害命,只图个生计。不是有句老话嘛,说老百姓是水,我们是……我们是啥来着?”一旁的于明无奈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提醒:“是舟!” “没错!是粥!”于德一拍大腿,“有了你们这些水,我们才能熬成粥!所以大伙儿放心,绝不会伤着你们!”他朝于明投去个赞许的眼神,后者只得苦笑颔首。 “这次来,每户交五十斤谷子,咱们就相安无事。交不上的嘛……”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那就得用别的东西抵了。兄弟们,老规矩!” 匪众齐声应和,纷纷给妇女松绑。大多数妇人脱困后立即奔向家中取粮,唯独十余人跪地哀告:“家中实在没有存米了,求大王开恩啊!” 于德嘿嘿一笑:“好说好说。哪个是你们家男人孩子?领回去就是。”那些妇人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认亲。这时于明突然持刀抵住一个搂着孩子的妇人:“松手!”妇人茫然无措间,孩子已被抢走。于明环视惊恐的村民:“刚没听我大哥说?交不上米,就得用别的换。这孩子正好带回去,给兄弟们打打牙祭!”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原本迟疑的妇人们发疯似的往家跑去。不出半盏茶的工夫,粮食便已凑齐。六辆马车并驴车满载而归,于德令部下押车先行,自己带着剩余匪众殿后。 妇女们眼见强盗们走得远了,才敢起身给自家男人解绑,取出嘴里的遮口布,甫一解绑,便有不少重获自由得男人们叫嚣着要和强盗拼命,也有责骂自家妇人败家的,吵吵嚷嚷半晌,也没个结果,到天快亮了,都各自返回家中便了。 羊崽儿耷拉着脑袋,跟着一言不发的爹娘往家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娘的衣角,小声嘟囔道:“哎,爹,娘……咋没瞅见璇儿哥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