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绝品神医:从被退婚开始》 第一章 退婚?你不配 江城,叶家庄园。 除夕夜的灯火将欧式别墅照得如同白昼,水晶吊灯下却是寒意刺骨。 林玄站在宴会厅角落,手里还握着没送出去的围巾——灰蓝色,叶清雪最喜欢的颜色。他织了三个月,每个针脚都小心翼翼。 “看那个废物,还真把自己当叶家女婿了。” “要不是老爷子当年糊涂,这种底层蝼蚁也配进叶家大门?”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过来。 林玄低着头。三年前师父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玄儿,叶老爷子对神农门有恩,你去护叶家三年。记住,金丹未成前,不可显露医术。” 三年忍辱,今日期满。 “林玄。”清冷的声音响起。 叶清雪一袭酒红色晚礼服,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封的疏离。 她身后跟着陈子轩——江城陈家嫡子,一身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是离婚协议。”叶清雪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签了吧,五百万补偿,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陈子轩适时递上钢笔,嘴角含笑:“林兄弟,人贵有自知之明。清雪马上要接手叶氏集团,你的存在……只会让她成为江城笑柄。” 林玄没看协议,只是看着叶清雪:“这是你的意思?” “是。”叶清雪避开他的目光,“三年了,你除了洗衣做饭,还会什么?我要的是能并肩而立的伴侣,不是保姆。” “好。”林玄点头,声音很轻。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 “噗通!” 主座上,叶家老爷子叶振国突然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栽倒在地! “爷爷!”叶清雪脸色大变。 宴会厅顿时炸开锅。 “快叫救护车!” “老爷子心脏病犯了!” 叶振国躺在地上,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私人医生冲过来检查,手都在抖:“急性心梗,必须马上手术……但老爷子年纪太大,成功率不到三成……” “你说什么?!”叶清雪浑身发冷。 陈子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随即满脸“担忧”:“清雪别急,我认识省心外科专家,马上联系……” “来不及了。”林玄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走到叶振国身边蹲下,手指搭上老人手腕。 “你干什么!”叶清雪怒喝。 “滚开,废物!”陈子轩伸手就要推他。 林玄头也不回,左手一挥。没人看清动作,陈子轩突然踉跄后退三四步,眼镜都歪了。 “你……” “闭嘴。”林玄吐出两个字,目光专注。 脉搏微弱欲绝,邪寒攻心,这不是普通心梗。 三年了,他用普通针灸为老爷子调理,但叶振国早年受的内伤太深,今日终于爆发。 “让开。”他看向私人医生。 “林玄!你别胡闹!爷爷要是出事……”叶清雪话没说完,突然愣住。 因为她看见林玄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那不是普通银针。 针尾雕刻着极其古朴的纹路,像某种古老文字。 “神农九针……”林玄低声念了一句,手指拈起最长的一根。 真气自丹田涌出,三年苦修,今日方显。 “鬼门十三针,第一针——定魂!” 银针落下,刺入膻中穴,针尾震颤,发出低微的嗡鸣。 叶振国紫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一分。 “第二针——锁命!” “第三针——还阳!” 三针落下,林玄额头渗出细汗。三年未用真气,生疏了。但手法依旧精准到极致,每一针的深浅、角度、力道,都妙到毫巅。 私人医生张大嘴巴,浑身发抖:“这、这是……失传的鬼门十三针?!” 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一位白发老者冲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看到地上的叶振国,老者正要说话,目光突然定格在林玄手中的针上。 “这针法……”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鬼门定生死,三针可还阳……师父!请受弟子一拜!” 全场死寂。 叶清雪认得这老者——江城中医泰斗,周济民周老,连市首见他都要礼让三分。 现在,他跪在林玄面前,喊师父。 林玄没回头,第四针正要落下。 “等等!”陈子轩突然厉喝,“周老,您是不是看错了?这就是个废物赘婿,怎么可能会什么针灸?万一他把老爷子治死了……” 周济民猛地抬头,老眼怒瞪:“你懂什么!此针法出自《神农本草经》残卷,老夫钻研五十年只得皮毛!这位先生三针已下,叶老心脉已稳,你再多说一句,就是害人性命!” 陈子轩被怼得脸色铁青。 林玄的第四针终于落下。 “咳!” 叶振国突然咳出一口黑血,睁开了眼睛。 “爷爷!”叶清雪扑过去,眼泪终于落下。 林玄收针,缓缓起身。真气消耗过度,眼前有些发黑。但他站得很直,三年来第一次挺直脊梁。 他看向叶清雪,将手里的围巾放在桌上。 “三年期满,恩情已还。” “这离婚协议,我签。” 拿起笔,在最后一页写下名字。字迹苍劲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废物”能写出来的。 叶清雪看着那签字,又看看醒来的爷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林玄转身朝外走去。 经过陈子轩身边时,脚步微顿。 “对了。”他侧过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你买通叶家保姆,在老爷子茶里下的‘寒心散’,剂量轻了三分。下次想害人,记得找专业的。” 陈子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你左手口袋里,还有没下完的药粉吧?”林玄淡淡说完,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射向陈子轩左手口袋。 那里,隐约露出一个白色纸包的一角。 叶清雪瞳孔骤缩。 宴会厅外,除夕的雪刚刚落下。 林玄走出叶家大门,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 怀里的布包微微发烫,九根银针在黑暗中泛起微光。 第二章 巷战立威 林玄走出叶家庄园时,雪下得更大了。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孤寂。但他脊背挺直,三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呼吸如此顺畅。 丹田内,沉寂已久的金丹正缓缓转动。每一圈,都有温热的真气涌向四肢百骸。 师父说的没错——忍辱三年,是神农门独有的一种修炼。以世俗屈辱磨砺道心,金丹自生时不染尘埃,根基比寻常修炼稳固数倍。 “只是这代价……”林玄自嘲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那九根银针。 针尾的古朴纹路在雪光下泛着幽蓝。这是神农门镇门之宝,也是灭门时师父拼死护住的唯一信物。 十年前那场大火,他在师父怀里看着师兄弟们一个个倒下。黑衣人胸口绣着诡异的血色龙纹,刀光过处,人头落地。 “玄儿,记住……暗影不灭,神农不出……” 师父最后的叮嘱,连同半部《神农真经》一起,刻进了他记忆深处。 “暗影……”林玄眼神骤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王虎发来的短信:“林哥,陈家那边有动作。陈子轩联系了黑龙帮的二当家,说要‘废你双手’。” 王虎是叶家庄园的保安队长,三年前因为母亲重病,跪遍江城医院无人能治,是林玄暗中施针救回。从那时起,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就成了林玄在叶家唯一的眼线。 “多少人?”林玄回信。 “二十个左右,都带着家伙。领头的是黑龙帮的‘疯狗’,练过泰拳,下手极黑。” “位置。” “叶家往西三条街,老纺织厂后面的死胡同。他们以为你会从那条近路回出租屋。” 林玄收起手机,转身,朝西走去。 雪越下越大。 ------ 老纺织厂废弃多年,墙皮剥落,铁门锈蚀。后面的胡同堆满建筑垃圾,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林玄走进胡同口时,二十多个黑影从暗处围了上来。 为首的汉子身高近一米九,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纹着滴血的狼头。他叼着烟,咧嘴笑时露出一口黄牙。 “林玄是吧?”他扔掉烟头,用脚碾灭,“有人出五十万,买你两只手。是自己废,还是兄弟帮你?” 身后的小弟们哄笑,钢管、砍刀在手里掂着。 林玄没说话,目光扫过众人。 天眼未开,但三年苦修,五感早已远超常人。他能听见这些人粗重的呼吸,能看见他们握刀时颤抖的手,能闻到他们身上劣质烟草和廉价香水混杂的气味。 “陈子轩给了你们多少?”他突然问。 疯狗一愣,随即狞笑:“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那就是五十万。”林玄点头,“我出双倍,一百万。你们去废了陈子轩,现在拿钱,事成后再拿一百万。” 胡同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哈!这废物是不是吓傻了?” “还一百万?你他妈身上掏得出五百不?” 疯狗笑得前仰后合,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小子,你要是能拿出一百万,老子跪下来喊你爹都行。可惜啊……”他眼神骤然凶狠,“老子最讨厌别人耍我!” 话音未落,他猛扑上来,一拳直轰林玄面门! 泰拳的冲膝配合重拳,快、准、狠。这一拳要是打实了,鼻梁骨粉碎都是轻的。 但拳头在距离林玄面门三寸时停住了。 因为林玄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轻轻点在疯狗的拳锋上,像只是随手一挡。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疯狗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痛苦,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高速行驶的卡车上,指骨、掌骨、腕骨一节节碎裂! “啊——!!!” 惨叫声刚出口,林玄的第二指已经到了。 点在他喉结下方一寸,力道透体而入,疯狗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软瘫倒在地,只有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 “大哥!” “干死他!” 小弟们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冲上来。 钢管朝头顶劈落,砍刀拦腰横斩,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玄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左脚画弧,身形如风中摆柳,贴着第一根钢管侧身而过,右手屈指一弹。 “砰!” 那持钢管的小弟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倒后面三个人。 然后林玄动了真格。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踏出都有迹可循,每一招都简单到极点——或点、或弹、或拂、或推。 但偏偏没人能碰到他一片衣角。 银针还在怀里,他没有动用。对付这些人,还不配。 真气在指尖流转,点在哪里,哪里就骨断筋折。拂过哪里,哪里就麻痹倒地。不过十秒钟,二十个人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林玄走到疯狗面前,蹲下身,从对方口袋里摸出手机。 “给陈子轩打电话。”他把手机递到疯狗面前,“告诉他,事办成了,让他来验货。” 疯狗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喉结被点了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打?”林玄指尖按在他锁骨上,真气微微一吐。 “啊——!!!”疯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浑身抽搐。那是比断骨更剧烈的痛,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缝里搅。 他疯了似的点头,颤抖着手拨通电话,按了免提。 “喂?”陈子轩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轻柔的音乐,应该还在某个会所。 疯狗看向林玄,眼神哀求。 林玄对着手机,声音平静:“陈少,你要的两只手,废了。要不要亲自来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陈子轩压低的笑声:“很好。我马上到,让疯狗等我。” 电话挂断。 林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他走到胡同口,靠墙而立,闭目养神。 真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小周天,刚才的消耗恢复大半。金丹又凝实了一丝。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 十五分钟后,刺眼的车灯撕开夜色。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胡同口,陈子轩下车,身后跟着两个保镖。看到胡同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他脸色一变。 “疯狗!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看到了靠墙而立的林玄。 路灯下,林玄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你……”陈子轩后退一步,下意识想回车里。 但车门“砰”地一声自动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是林玄弹出的一粒石子,精准打在门把手上。 “陈少既然来了,不看看货就走?”林玄一步步走近,踏雪无痕。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同时拔枪。 但枪刚掏出来,手腕就传来剧痛。 “咔嚓!”“咔嚓!” 又是那清脆的骨裂声。林玄不知何时已到近前,双手如穿花蝴蝶,在他们腕上一拂即收。 两把手枪落地,砸在雪里。 “你、你别过来!”陈子轩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林玄,我警告你,我是陈家……” “我知道。”林玄打断他,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陈家嫡子,叶清雪的狂热追求者,今晚在叶家年会上,想用寒心散害死叶老爷子,嫁祸给我。” 陈子轩瞳孔骤缩:“你胡说什么……” “那个纸包,叶清雪应该已经交给警方了。”林玄笑了笑,“你说,如果叶家再提供你买通黑龙帮、意图杀人的证据,陈家能不能保住你?” 冷汗瞬间湿透陈子轩的后背。 “五十万废我双手,陈少出手倒是大方。”林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那我回个礼,不能太寒酸。” 九根银针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你、你要干什么……”陈子轩声音发颤。 “放心,我不杀你。”林玄拈起最短的一根针,只有一寸长,“神农门有规矩,医术不沾人命。但没说……不能让你生不如死。”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这一针,叫‘蚀骨’。扎在风池穴,每日子午二时,你会觉得有蚂蚁在骨头里爬,从颈椎爬到尾椎,再爬回来。持续三年,每日两次,风雨无阻。” 陈子轩腿一软,瘫坐在雪地里。 “不、不要……林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钱,多少都行!你别……” 针落下了。 很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但三秒钟后,陈子轩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珠凸出,浑身痉挛。 “今天的子时已经过了,所以第一次发作,是明天中午十一点。”林玄收针,语气平淡,“陈少,好好享受。” 他转身,朝胡同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 “对了,回去告诉你爹。三天内,我要看到陈氏药业公开承认销售劣质药材、贿赂药监局的书面检讨,登报头条。少一天……”他看向陈子轩,“你发作的时间,就多加一年。” 陈子轩还在抽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玄不再看他,步入风雪。 雪地上,只有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 同一时间,江城中心医院,VIP病房。 叶振国靠在病床上,脸色已经恢复红润。他握着孙女的手,目光却看向窗外的大雪。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叶清雪眼睛还红肿着,声音沙哑。 “清雪啊。”叶振国转过头,目光复杂,“你可知今晚救我的针法,叫什么?” 叶清雪摇头。 “鬼门十三针,传自《神农本草经》,距今两千年。”老爷子缓缓道,“能会前三针者,可为国手。能会前六针者,可活死人。若能九针齐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逆天改命。” 叶清雪浑身一震。 “而林玄今晚,用了四针。”叶振国看着她,“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叶清雪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意味着,只要他愿意,这江南六省,所有达官显贵、世家豪门,都会跪着求他看病。”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三年前,他来叶家时曾跟我说,只护叶家三年,报我当年之恩。三年期满,两不相欠。” “我本以为,这三年对他也是庇护。叶家再怎么说,也能保他衣食无忧。没想到……”叶振国苦笑,“是我叶家,高攀他了。”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叶清雪想起林玄签字时的背影,想起他三年来默默做的一切,想起自己一次次冷漠的眼神、刻薄的话语。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想吐。 “他现在在哪?”她猛地站起来。 “不知道。”叶振国摇头,“但清雪,如果你还当我是爷爷,听我一句——” “去找他。” “趁一切还来得及,去求他原谅。” “哪怕跪着,也要把他求回来。” “因为叶家的未来,江城的天……从今晚起,已经握在他手里了。” 窗外,雪更大了。 新年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一声声,敲在叶清雪心头。 她抓起外套冲出病房,却在走廊里撞到了人。 是周济民周老,带着几个中年人,正急匆匆往病房走。看到叶清雪,周老眼睛一亮:“叶小姐!请问林先生在哪?老朽、老朽想拜师!不不,哪怕做个记名弟子也行!” 他身后的中年人纷纷躬身,态度恭敬到极点。 叶清雪看着这群在江城医疗界呼风唤雨的大佬,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她错过了什么。 错过了这世上,最不该错过的人。 “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颤,推开众人,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她听见周老焦急的声音:“快!发动所有人脉,找!就是把江城翻过来,也要找到林先生!” 电梯下行。 叶清雪靠在冰冷的厢壁上,终于哭出声来。 ------ 城南,老旧的出租屋。 林玄推开门,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医书,是他三年来的全部家当。 他脱掉外套,盘膝坐在床上。 金丹在丹田内缓缓转动,真气充盈四肢。今晚一战,虽然只是对付几个混混,但三年来首次动用真气,竟让停滞许久的修为有了松动。 “看来师父说得对,医道也要在生死间磨砺。” 他闭上眼,运转《神农真经》心法。 意识沉入识海,那里悬浮着一本古朴的书卷虚影——正是《神农真经》上半部。下半部在灭门时遗失,师父说,可能被暗影夺走了。 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一页。 “天眼通:观气辨疾,视脉如烛。修至大成,可观天地气运,窥生死轮回。” 林玄心神微动。 天眼,他三年前就入门了,但一直停留在第一重“观气”境界,只能看到人体气息流转,判断病灶。且每次使用都消耗巨大,支撑不了半刻钟。 “今日金丹初成,或可尝试第二重……” 他凝聚真气,汇于双目。 刺痛感传来,像有针在扎眼球。但很快,刺痛转为清凉,视野开始变化。 出租屋的墙壁渐渐透明,他看到了隔壁酣睡的租客,看到了楼下便利店的值班员,看到了街道上清扫积雪的环卫工。 继续延伸。 他“看”到了三条街外的叶家庄园,看到了医院里焦急寻找他的叶清雪,看到了陈家别墅里,陈子轩正蜷缩在床上,浑身抽搐,惨叫都发不出来。 视线继续延伸,穿过大半个江城,最终停留在城西一座豪华会所。 顶层包厢,一个黑衣男人背对窗户而立。他胸口,绣着一条血色的龙,龙眼处镶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暗影! 林玄心头一震,正要细看—— “噗!” 喉头一甜,他猛地睁眼,喷出一口鲜血。 视野瞬间恢复正常,天眼被迫中断。 “还是太勉强了……”林玄擦掉嘴角的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他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个血色龙纹,和十年前灭门夜的一模一样。 暗影的人,就在江城。 而且,他“看”到那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 “叶氏集团股权收购计划”。 林玄缓缓握拳,指节发白。 “叶家……” 他想起叶老爷子慈祥的脸,想起这三年来,老人是叶家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也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恩要还,仇要报。” “暗影,既然你们送上门了……” “那就从江城开始,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三章 陈氏低头,暗流始涌 江城,清晨六点。 印刷厂的油墨味还没散尽,当天的《江城日报》已经送到各个报亭。 头条新闻的标题触目惊心: 《陈氏药业公开致歉:承认销售劣质药材,全面整改》 副标题更狠:“董事长陈国栋亲笔检讨,承认行贿药监局官员” 卖报的老头刚把报纸挂出来,就被人围住了。 “给我一份!” “我也要!” “陈氏这是疯了吧?自曝家丑?” “何止是家丑,这是自毁长城啊!”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陈氏药业是江城医药龙头之一,市值近百亿,怎么说倒就倒? 不,不是倒。 是跪了。 跪得干脆利落,跪得毫无尊严。 ------ 同一时间,陈家别墅。 客厅里一片狼藉,瓷器碎片、撕碎的报纸洒了一地。陈国栋双目赤红,胸脯剧烈起伏,手里的高尔夫球杆还在滴血——地毯上躺着一条被活活打死的德牧。 “废物!废物!废物!” 他每骂一句,就砸一件东西。价值百万的青花瓷瓶,被他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陈子轩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现在是早上六点,离中午十一点还有五个小时,但骨头里的“蚂蚁”已经提前开始爬了。 那种感觉,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髓里蠕动,不痛,但痒到灵魂深处。他想抓,可抓不到。想叫,喉咙里像堵了棉花。 “爸……”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杀、杀了我……求求你……” “闭嘴!”陈国栋转身,一球杆砸在儿子身边的沙发上,皮革破裂,棉絮飞散。 “我陈国栋在江城混了三十年,从没受过这种羞辱!”他额头青筋暴跳,“那个林玄……那个废物赘婿!他凭什么?凭他会扎几针?!” 管家战战兢兢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老爷,王局长刚才来电话……”管家小声说。 “说什么?!” “说、说陈氏行贿的证据,已经有人匿名送到纪委了。他自身难保,让您……好自为之。” 陈国栋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扶住桌子,手指抠进实木桌面,留下五道深深的抓痕。 “好,好一个林玄……”他喘着粗气,眼神从暴怒转为阴冷,“这是要逼我陈家上绝路。” “爸……他、他还说……”陈子轩又抽搐起来,“三天内不登报道歉……就、就让我多痛一年……” “一年?”陈国栋冷笑,“他活不过今天。”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从未存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背景音有隐约的水流声,像是在浴室。 “陈总,这么早?” “黑蛇先生。”陈国栋语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卑微,“我要加单。” “哦?昨天不是说,只要那小子两只手么?” “现在我要他的命。”陈国栋一字一句道,“开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低笑:“陈总,你知道规矩。黑龙帮只是我们在江城的外围,接接小活。要人命……得加钱,还得请示上面。” “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黑蛇的声音冷下来,“陈总,你儿子招惹的人,不简单。疯狗那二十几个人,全废了。手法干净利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陈国栋心头一凛。 “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要么那小子背后有人,要么他自己就是个硬茬子。”黑蛇顿了顿,“加钱可以,但我得先查查他的底。三天,等我消息。” “可是那小子说三天内——” “那就让他等着。”黑蛇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屑,“陈家要是连三天都撑不住,也别在江城混了。” 电话挂断。 陈国栋听着忙音,脸色铁青。 三天。 他能等,可儿子…… “啊——!!!” 陈子轩突然发出惨叫,从沙发上滚下来,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姿势,指甲在地板上抓出血痕。 “痒!好痒!杀了我!爸!求你杀了我!” 陈国栋看着儿子,突然冲过去,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老爷!”管家惊呼。 但陈国栋没刺向儿子,而是割破自己手掌,将血抹在陈子轩额头、胸口、四肢。 “爸……” “这是你爷爷当年教我的土方,以血镇邪。”陈国栋声音嘶哑,“能顶一会儿,就一会儿。” 血很快凝固,陈子轩的抽搐果然轻了些,但眼中的恐惧更浓了。 “爸……他、他会不会是……那种人?” “哪种?” “就、就是电视里演的……武林高手?” 陈国栋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接到的一个电话,来自他在市医院的内线。内线说,周济民连夜召集了江城中医协会所有理事,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林玄。 周济民什么人?国手级别的老中医,省里领导的座上宾。连他都想拜师的人…… 陈国栋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管家。” “老爷。” “去查林玄这三年的所有行踪,接触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一点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还有,”陈国栋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准备车,我要去一趟城西会所。” 管家一愣:“老爷,那里是……” “我知道是什么地方。”陈国栋穿上外套,眼神阴鸷,“既然黑龙帮靠不住,我就找真正能办事的人。” ------ 城西,金鼎会所。 表面是高端商务会所,实则是江城地下世界的枢纽。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或者……非黑即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人物。 顶层包厢,没有窗户。 墙是厚厚的隔音材料,地上铺着纯黑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灯光昏暗,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陈国栋坐在沙发上,手心冒汗。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男人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但陈国栋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到底。 “陈总,稀客啊。”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叶老爷子寿宴。” “龙爷记性好。”陈国栋挤出笑容,“这次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 “是为了你儿子,还是为了陈氏?” “都有。” 被称作“龙爷”的男人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陈国栋倒了杯茶。 茶香四溢,是顶级的金骏眉。 但陈国栋喝不下去。 “陈总,你知道规矩。”龙爷慢悠悠地说,“我这儿,不接私仇,不碰政要,不惹军方。你儿子惹的那个林玄,属于哪一类?” 陈国栋一滞:“他、他就是个赘婿……” “赘婿?”龙爷挑眉,“能让周济民跪地拜师的赘婿?能一夜废了黑龙帮二十人的赘婿?陈总,你在侮辱我的情报网,还是侮辱我的智商?” 陈国栋冷汗下来了。 “龙爷,我……” “行了。”龙爷摆摆手,收起核桃,“看在你父亲当年帮过我的份上,给你指条路。” 陈国栋精神一振。 “林玄的底,我查了。”龙爷抿了口茶,“一片空白。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城,被叶振国收留,之后入赘叶家。这三年,他在叶家洗衣做饭,任打任骂,像个真废物。” “但一个人,能装三年废物,只有两种可能。”龙爷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是真废物。第二,他所图甚大。” “您觉得……” “我觉得他是第二种。”龙爷放下茶杯,“叶振国那老狐狸,精明了一辈子,会收留一个真废物当孙女婿?你信么?” 陈国栋摇头。 “所以,别急着动手。”龙爷看着他,“先查清楚,他到底是谁,来江城干什么。查清楚了,再决定是杀,还是……拉拢。” “拉拢?”陈国栋一愣。 “能让周济民下跪的人,医术至少是国手级别。”龙爷眯起眼,“国手啊陈总,你知道一个国手值多少钱么?不,不是钱,是人脉,是资源,是第二条命。”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省里那位,肺癌晚期,专家会诊说最多三个月。如果这个林玄真能治……” 陈国栋瞳孔骤缩。 省里那位,指的是江南省的一把手,封疆大吏!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别把路走绝了。”龙爷靠回沙发,“你儿子那点伤,能治就能解。陈氏那点丑闻,能曝就能压。关键看,这个林玄,想要什么。” 陈国栋脑子飞快转动。 是啊,林玄想要什么? 钱?他要是开口,叶家能给,周济民能给,甚至省里那位都能给。 权?一个国手,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那他要什么? “报仇。”龙爷突然吐出两个字。 陈国栋浑身一震。 “昨晚,我的人查到点有趣的东西。”龙爷从茶几下抽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十年前,燕京郊外,发生过一场大火。一个传承百年的医道世家,满门被灭。据说,只有一个孩子被老仆拼死救出,下落不明。” 陈国栋颤抖着手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发黄的旧报纸复印件,头版头条:《燕京百年中医世家“神农堂”疑遭仇杀,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配图是烧成废墟的老宅,残垣断壁上,隐约能看到一块焦黑的牌匾,上面有个“农”字。 “神农堂……”陈国栋喃喃。 “传闻,神农堂有一本祖传医书,叫《神农真经》。得之者可活死人、肉白骨。”龙爷盯着他,“十年前那场大火后,医书失踪。有人说被仇家抢了,有人说被那个孩子带走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陈国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您、您是说林玄是……” “我没说。”龙爷打断他,重新拿起核桃把玩,“我只是告诉你,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仇,你也扛不住。” 他站起身,这是送客的意思。 陈国栋连忙起身,腿还有点软。 “龙爷,那我儿子……” “先忍着。”龙爷走到门口,背对着他,“等我看清楚,这个林玄到底是过江龙,还是……装神弄鬼的纸老虎。” 门开了,一个穿旗袍的美女候在门外,微笑躬身:“陈总,请。” 陈国栋浑浑噩噩地走出会所,坐进车里时,才发现自己衣服都湿透了。 “老爷,回家吗?”司机问。 陈国栋没说话,他看着窗外。 晨光洒在江城街道上,积雪开始融化。环卫工在清扫,早点摊冒出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 一切看似平静。 但陈国栋知道,江城的天,要变了。 而那个变数,叫林玄。 “去医院。”他突然说。 “医院?” “去找周济民。”陈国栋咬牙,“我要见林玄。” ------ 与此同时,江城中心医院。 周济民一夜没睡,眼袋浮肿,但精神亢奋。他带着十几个徒子徒孙,把医院翻了个底朝天。 “找到了吗?” “没有,师父。” “出租屋呢?” “搬走了,房东说昨晚连夜搬的,什么都没留。” “监控!调监控!” “调了,但出了城中村就没信号了,像是……被人为干扰了。” 周济民一拳砸在墙上。 “继续找!就是把江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林先生!” 徒弟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师父,那个林玄……到底什么来头?值得您这样……” “什么来头?”周济民瞪了他一眼,“我这么跟你说吧,昨晚他用的针法,我只在祖师爷的手札里见过描述!那是失传了五百年的‘鬼门十三针’!别说拜师,就是给他当药童,都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众人倒吸冷气。 这时,一个小护士跑进来:“周老,叶小姐又来了,在您办公室等。” 周济民皱眉,但还是快步走回办公室。 叶清雪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她也是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妆都没化,素颜的脸上写满憔悴。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声音沙哑:“周老,有消息吗?” 周济民摇头。 叶清雪眼神黯淡下去。 “叶小姐。”周济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有句话,老朽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林先生……不是池中物。”周老缓缓道,“他愿意在叶家蛰伏三年,必有深意。如今离开,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叶家,留不住他了。” 叶清雪浑身一颤。 “我知道。”她低下头,手指攥紧衣角,“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知道我伤透了他的心。我只是……想当面跟他说声对不起。” “然后呢?” “然后……”叶清雪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然后我想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会改,我什么都改……” 周济民叹了口气。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痴男怨女。但这一次,他觉得叶清雪可怜,又觉得她可恨。 “叶小姐,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他轻声道,“与其想着修补,不如想想,怎么不让它碎得更彻底。” 叶清雪愣住。 “您是说……” “我是说,林先生现在,恐怕不缺人对他好。”周老意味深长,“但缺的,是一个不拖他后腿,还能帮他的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份文件。 “今早,陈氏药业登报道歉,全城哗然。能做到这一点的,江城不超过五个人。而能让陈家跪得这么快的,只有一个人。” 叶清雪接过文件,是那份《江城日报》的头版复印件。 她的手在抖。 “他……他为什么要对付陈家?” “你说呢?”周老看着她。 叶清雪突然想起昨晚,林玄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你左手口袋里,还有没下完的药粉吧?” 寒心散。 爷爷的茶。 陈子轩。 一切串起来了。 “是因为爷爷……”她喃喃。 “不止。”周老摇头,“叶小姐,你还记得三年前,林先生是怎么来叶家的么?” 叶清雪回忆。 三年前,爷爷去外地谈生意,回来时带了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爷爷说,是在路上捡的,看他可怜,收留下来。 后来年轻人醒了,说自己叫林玄,无家可归。爷爷见他老实,又会点医术,就让他入赘叶家,给她当丈夫。 她当时激烈反对,但爷爷以死相逼。她妥协了,但三年来,没给过林玄一个好脸色。 “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叶清雪颤抖着问。 “叶老没跟我说过。”周济民顿了顿,“但昨晚,他醒后第一句话是:‘清雪,去把林玄请回来,叶家不能没有他。’” 叶清雪如遭雷击。 “我言尽于此。”周老转身,“叶小姐,好自为之。” 办公室门关上。 叶清雪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报纸。 头版上,陈国栋的公开道歉信写得声泪俱下,承认所有罪行,承诺赔偿整改。 这是陈家几十年基业,一夜间崩塌的开始。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林玄一句话。 不,也许是因为,陈家触了他的逆鳞。 爷爷,就是他的逆鳞。 “我错了……”叶清雪把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溢出,“我真的错了……” ------ 城南,某老旧小区。 林玄站在顶楼天台,迎着晨风,缓缓打一套拳。 动作很慢,像老人晨练的太极拳。但每一式,都带动周围气流旋转,地上的积雪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这是《神农真经》里的“养生拳”,实则是炼体法门。动作越慢,真气运转越精纯。 一趟拳打完,他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如箭,射出三米不散。 金丹又凝实了一分。 “咚咚咚。” 天台门被敲响。 “进。” 王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还有一份报纸。看到林玄,他眼睛一亮:“林哥,你这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坐。”林玄接过早餐,是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 王虎把报纸摊开,头版正是陈氏的道歉信。 “林哥,你看!陈家真登报了!”他兴奋道,“全城都炸了,陈氏的股票一开盘就跌停,听说银行都在催债!” 林玄扫了一眼,嗯了一声,继续喝豆浆。 “您不兴奋?”王虎挠头。 “意料之中。”林玄淡淡道,“陈国栋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王虎佩服得五体投地。 昨天林玄说三天,结果一天就办成了。这就是实力! “对了林哥,叶家那边……”王虎小心翼翼道,“叶小姐在满城找您,周老也是。还有陈家,陈国栋去了城西会所,见了‘龙爷’。” 林玄动作一顿。 “龙爷?” “江城地下世界的头把交椅,真名没人知道,都叫他龙爷。”王虎压低声音,“听说背景很深,省里都有人。陈国栋找他,估计是想对付您。” 林玄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擦擦嘴。 “知道了。” “那咱们……” “按兵不动。”林玄看向远方,“等。” “等什么?” “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出来。” 林玄目光深邃。 昨晚开天眼,虽然被反噬,但那一瞥,他看到了暗影的人,也看到了那份“叶氏集团股权收购计划”。 暗影在江城的目标,是叶家。 或者说,是通过叶家,找他。 十年前那场大火,暗影没找到《神农真经》,现在终于查到江城了。 “也好。”林玄轻声自语,“省得我去找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江城。车水马龙,人潮如织,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虎。” “在!” “去办两件事。”林玄转身,“第一,帮我租个临街的店面,不用大,干净就行。第二,打听一下,江城最近有没有什么疑难杂症,医院治不了的。” 王虎一愣:“林哥,您要开医馆?” “不是医馆。”林玄笑了笑,“是饵。” “饵?” “钓鱼的饵。” 林玄望向城西方向,那里是金鼎会所。 “大鱼已经闻到腥味了,得给他们,指条明路。”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王虎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隐约觉得,江城要出大事了。 第四章 玄雪堂开,三诊惊城 三天后,城南老街。 “玄雪堂”的牌匾挂上门楣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这条街太老了,老到连路灯都时亮时灭,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修鞋铺、五金店、廉价理发馆。突然多出个中医馆,邻居们只当是又一个活不下去的。 牌匾是林玄自己写的,柳体,筋骨挺拔。门面不大,三十来平,一桌两椅,靠墙立着个药柜,空荡荡的。 王虎挠着头:“林哥,这会不会太……简陋了?” 他想象中的神医医馆,至少得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门口再蹲俩石狮子。眼前这铺子,别说石狮子,连个门童都没有。 “够用。”林玄擦着桌子,头也不抬。 桌上立了个木牌,白底黑字: “每日三诊,过时不候。 诊金:一针千金。 规矩:不治该死之人,不救忘恩之辈。” 王虎看着“一针千金”四个字,眼皮直跳。一千金是多少?古代一斤十六两,一两黄金大概一万块,一千两就是…… “林哥,咱这价是不是定高了点?” “高么?”林玄放下抹布,“嫌高可以不治。” 王虎闭嘴了。 他想起三天前,林玄让他找疑难杂症。他托关系问了一圈,还真问到一个:老城区有个老太太,晚期肝癌,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了。儿子是环卫工,掏不起钱,跪遍江城医院没人接。 “能治么?”王虎问。 “能。”林玄说。 “那……要多少钱?” “不要钱。” 王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个条件。”林玄看着他,“让她儿子每天扫完街,来我这儿坐一个小时。不用干活,就坐着。” “这算什么条件?” “等人。”林玄望向门外,“等一个,只有他能等来的人。” 王虎不懂,但照做了。 昨天老太太被抬来,林玄只扎了三针,开了副药。今天早上,那儿子红着眼眶来报信,说老太太能下床喝粥了。 这事儿还没传开,但王虎知道,快了。 “林哥,您说今天会有人来么?”王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会。”林玄坐下,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而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 进来的是个乞丐。 破衣烂衫,浑身恶臭,头发打结沾着污秽,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用根木棍撑着。他一瘸一拐挪进来,在门口的地上坐下,也不说话,就看着林玄。 王虎皱眉,刚要上前赶人,林玄抬手止住。 “看病?” 乞丐点头,指了指自己的断腿。 “多久了?” 乞丐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林玄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丝毫不嫌脏,“怎么断的?”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工地,钢筋砸的。老板跑了,没钱治,烂了,锯了。” 字很丑,但能看清。 林玄看着断腿处。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疤痕增生扭曲,像条蜈蚣趴在那里。更严重的是,整条残肢发黑发紫,皮肤下有暗红色的斑块在蠕动。 “不是工伤。”林玄说。 乞丐身体一僵。 “是毒。”林玄手指虚点在那些斑块上方,“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中毒后伤口溃烂,久不愈合,最后只能截肢。但毒没清干净,顺着血脉往上走,现在快到腰了。” 乞丐猛地抬头,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那是求生的光。 “能治么?”他用气声问,嗓子像破风箱。 “能。”林玄走回药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药,只有一排银针,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七寸。 “躺下。” 乞丐毫不犹豫躺倒在地,也不管地上多脏。 林玄下针。 第一针,扎在残肢末端,针入三寸。 乞丐浑身一颤,但没出声。 第二针,扎在膝盖上方三寸,针入两寸。 乞丐开始冒汗,额头青筋暴起。 第三针,林玄没急着下。他单手按在乞丐小腹,闭目,真气缓缓渡入。 天眼未开,但真气可内视。 他“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毒斑,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蠕动,所过之处,血肉枯萎。毒已深入脏腑,再晚半个月,神仙难救。 “忍住了。”林玄睁开眼,第三针落下。 膻中穴,针入一寸半。 “噗——” 乞丐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落地后还在蠕动。 王虎看得头皮发麻。 林玄收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乞丐嘴里。 “吞了。” 乞丐艰难咽下。 三息之后,他残肢处的黑色开始褪去,皮肤下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死灰色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毒清了,命保住了。”林玄起身,去后院打水洗手,“腿长不回来,但能给你装个假肢,走路没问题。” 乞丐撑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残腿,又看看林玄,突然“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恩人……”他嗓子还是哑,但能说话了,“我……我没钱。” “知道。”林玄擦干手,坐回桌前,“诊金,回答我三个问题。” 乞丐点头。 “第一,谁给你下的毒?” 乞丐脸色一变,犹豫了。 “不说也行。”林玄拿起医书,“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是……是黑龙帮。”乞丐咬牙,“三年前,我在工地看见他们埋东西,是……是白粉。他们抓住我,给我灌了药,扔到搅拌机里。我命大,只断了一条腿,爬出来了。” 王虎倒吸冷气。 黑龙帮,又是黑龙帮。 “第二,埋在哪儿?” “城南老水泥厂,第三号搅拌机下面。” “第三,”林玄看着他,“想报仇么?” 乞丐愣住,随即眼睛红了:“想!我做梦都想!可我……” “行了。”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大概五千块,“去洗个澡,买身衣服,吃点好的。明天早上八点,来这儿等我。” 乞丐接过钱,手在抖。 “恩人,您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林玄翻了一页书,“等人齐了,去要个说法。” 乞丐又磕了个头,一瘸一拐走了,脚步比来时稳得多。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问:“林哥,您真要动黑龙帮?” “不是我要动他们。”林玄合上书,“是他们欠的债,该还了。” ------ 中午,第二个病人来了。 是个女人,戴墨镜口罩,裹着厚围巾,看不清脸。但身段极好,走路时腰背挺直,像练过舞。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那个“一针千金”的木牌,然后推门进来。 “看病?”林玄没抬头。 女人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摘了墨镜口罩。 王虎手里的抹布掉了。 那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但脸上爬满暗红色的斑,从额头到下巴,像一张狰狞的蛛网。更恐怖的是,那些斑块在动,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蠕动。 女人眼神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能治么?”声音很好听,清冷如山泉。 林玄这才抬头,看了她三秒。 “能。” “多少钱?” “一针千金。” “我付不起。”女人说,“但我可以给你打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行。” 林玄摇头:“我不缺人。” 女人眼里的光暗下去。 “但你可以帮我做件事。”林玄说。 “什么事?” “去城西会所,找一个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告诉他,我在这儿。”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 “你……你是谁?” “治病的人。”林玄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手指虚点她脸上的红斑,“黑线蜈蚣的毒,混了腐骨草,和你脸上的‘胭脂蛊’是同一批货。下毒的人,和给你下蛊的,是同一个人。” 女人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匕首。 “别紧张。”林玄坐回去,“我和他们有仇,十年前就结了。帮你,是顺手。” 女人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良久,她松开手。 “我叫苏沐雨。”她说,“国医阁,苏家。” 林玄倒茶的手一顿。 国医阁,他知道。华夏中医圣地,传承八百年,门人遍布天下。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时,国医阁曾派人来吊唁,但那时他已经不在了。 “苏家嫡女?”林玄问。 “前任阁主是我爷爷。”苏沐雨重新坐下,“三个月前,爷爷闭关,我二叔夺权,给我下了胭脂蛊,想逼我嫁给他安排的人。我逃出来了,但蛊毒发作,活不过七天。” “今天第几天?” “第五天。” “够了。”林玄起身,这次从怀里掏出的是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根金针,细如牛毛,针尾雕着凤凰。 苏沐雨瞳孔一缩:“凤尾针?你是……” “别问。”林玄打断她,“躺下,闭眼。” 苏沐雨咬牙,躺在了那张乞丐刚躺过的地上。 林玄下针。 这一次,他没用真气,纯粹靠针法。 第一针,印堂。 第二针,人中。 第三针,承浆。 针落,苏沐雨脸上的红斑剧烈蠕动,像烧开的油锅。她浑身颤抖,指甲抠进地板,但一声不吭。 林玄点头,是条汉子——虽然是个女的。 他并指如剑,在苏沐雨眉心、胸口、小腹各点一下,每点一下,就有一缕黑气从针孔溢出,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人形,然后“噗”地消散。 足足点了九下,黑气才散尽。 苏沐雨脸上的红斑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细腻白皙。只是人已经虚脱,躺在地上喘气。 “蛊毒清了,但元气大伤。”林玄又倒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她嘴里,“三天内别动真气,否则复发,神仙难救。” 苏沐雨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脸,手在抖。 “为什么救我?” “我说了,顺手。” “你要我做什么?” “刚才说了,去城西会所,传话。” 苏沐雨站起来,深深看了林玄一眼,然后单膝跪地,抱拳。 “国医阁苏沐雨,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任凭差遣。” “我不用你差遣。”林玄摆手,“传完话,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国医阁的浑水,我不想蹚。” 苏沐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戴上墨镜口罩走了。 王虎这才敢出声:“林哥,国医阁……是不是很厉害?” “华夏中医的半壁江山。”林玄收起玉盒,“可惜,内斗了。” “那您还救她?”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林玄看向门外,“而且,她这张脸,能钓出不少鱼。” ------ 下午三点,第三个病人没来。 来的是叶清雪。 她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但穿得很正式,一身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着个精致的食盒。看到“玄雪堂”三个字时,她眼眶红了。 推门进来,看见林玄坐在那儿看书,她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看病?”林玄抬头,目光平静得像看陌生人。 “我……”叶清雪把食盒放在桌上,“我给你炖了汤,你以前爱喝的……” “我吃过了。”林玄低头继续看书。 叶清雪手僵在半空。 “林玄……”她声音发颤,“对不起。” “没必要。” “有必要!”叶清雪眼泪掉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爷爷都跟我说了,你……你不是普通人,你救了我爷爷,救了叶家。我还那样对你,我……” “叶小姐。”林玄放下书,看着她,“诊金一千金,付钱看病,不看病请回。” 叶清雪愣住。 他叫她叶小姐。 三年了,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前,他叫她清雪,哪怕她从不答应。 “我没有千金……”叶清雪抹了把眼泪,“但我可以把叶氏一半的股份给你,不,全部给你!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愿意……” “我不缺钱。”林玄打断她。 “那你缺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缺的,你给不了。” 叶清雪踉跄后退,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时,门又开了。 苏沐雨走进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但那张脸实在太过惊艳,进门时连光线都亮了几分。 她看见叶清雪,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林玄。 “话带到了。” “人呢?” “说晚上来拜访。” “嗯。” 苏沐雨走到林玄身边,很自然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姿态,不像病人,倒像女主人。 叶清雪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攥紧了。 “这位是?”她努力保持镇定。 “病人。”林玄说。 “我是他助理。”苏沐雨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林玄皱眉:“我没答应。” “我答应了。”苏沐雨喝了口茶,“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你不要牛马,我当助理总行吧?” 叶清雪脸色苍白。 她认得这张脸——国医阁的苏沐雨,她在一个高端医疗峰会上见过。那时苏沐雨是主讲嘉宾,她是台下听众,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这个天之骄女,坐在林玄身边,说要给他当助理。 “林玄……”叶清雪声音发干,“我们能单独谈谈么?” “不能。”苏沐雨替林玄回答,“他今天三诊已满,要休息了。叶小姐请回吧。” 叶清雪猛地看向林玄,眼神带着哀求。 林玄沉默了几秒,起身。 “王虎,送客。” “是!”王虎硬着头皮过来,“叶小姐,请。” 叶清雪看着林玄走向后院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林玄!我会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她哭着跑出去,食盒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苏沐雨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林玄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何必呢。”她低声说。 ------ 傍晚,天还没黑,玄雪堂门口来了三辆车。 第一辆是奔驰S600,陈国栋下车,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第二辆是救护车,抬下来个担架,上面躺着陈子轩,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捆着束缚带,嘴里塞着毛巾,但还在不停抽搐。 第三辆是黑色奥迪A8,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周济民,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另一个是白发老者,坐着轮椅,被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推着。老者面容枯槁,但眼睛很亮,像鹰。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陈国栋抢先一步,走到玄雪堂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 “噗通”跪下了。 “林先生!陈国栋携犬子,前来请罪!” 声音很大,整条街都听得见。 街坊邻居都探出头,指指点点。 “那是……陈氏药业的陈董?” “我的天,他怎么跪那儿了?” “里面是谁啊这么大架子?”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林玄,是苏沐雨。 她扫了一眼门外三人,侧身:“进来吧,一次只能进一个病人,按顺序。” 陈国栋连忙抱起锦盒,又让人抬着陈子轩,挤了进去。 周济民和白发老者等在门外。 玄雪堂里,林玄坐在桌前,正在捣药,头也没抬。 “林先生!”陈国栋“扑通”又跪下,把锦盒举过头顶,“这是陈家祖传的百年野山参,还有五百万支票,求您高抬贵手,救我儿子一命!” 林玄放下药杵,看了眼担架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陈子轩。 “规矩看了么?” “看了看了!一针千金,我带了!”陈国栋从怀里掏出张支票,上面写着一千万。 林玄没接。 “我说的一千金,是一千两黄金。” 陈国栋脸色一白。 一两黄金市价四万,一千两就是四千万。陈家现在股票跌停,银行催债,四千万……要了老命了。 “林先生,能不能……” “不能。”林玄打断他,“要么给钱,要么走人。” 陈国栋咬牙,掏出支票本,又写了一张三千万,加上之前的一千万,正好四千万。 “求您……” 林玄这才接过支票,随手扔进抽屉,然后走到担架前,看了一眼。 “蚀骨针,第三日。再过四个时辰,毒入骨髓,华佗再世也救不了。” 陈国栋冷汗涔涔:“求您救命!” 林玄抽出一根银针,在陈子轩眉心扎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像被蚊子叮了。 然后陈子轩就不抽搐了,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好了。”林玄收针。 陈国栋愣住:“这、这就好了?” “毒解了,但伤了元气,躺一个月,别见风。”林玄坐回去,“另外,登报道歉要继续登,登满七天。少一天,我让他再躺一年。” “是是是!一定登!登满!”陈国栋磕头如捣蒜。 “滚吧。” 陈国栋连忙让人抬着儿子,连滚爬爬出去了。 门外,周济民和白发老者对视一眼。 “陈国栋……这就走了?”周济民不敢置信。 “毒解了,但陈家,也废了。”白发老者咳嗽两声,“好手段,恩威并施,杀人诛心。” “您看……” “扶我进去。” 轮椅推进玄雪堂。 周济民抢先一步,抱拳躬身:“林先生,老朽周济民,携……携一位病人,前来求诊。” 林玄抬头,目光落在白发老者脸上,停顿三秒。 “你是军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老者笑了,笑声嘶哑:“小友好眼力。老夫秦卫国,当过几年兵。” “不是几年。”林玄看着他,“是四十年。你胸口有三处枪伤,左肺叶切除一半,右腿膝盖是合金的。另外,你中过毒,一种混合了十七种蛇毒的复合毒,至少二十年了。” 秦卫国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推轮椅的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怎么知道?” “看的。”林玄说。 “不可能!老首长的病例是绝密!” “小李,闭嘴。”秦卫国抬手,然后看向林玄,目光如炬,“小友,能治么?” “能。” “什么条件?” “一针千金。” “我给。” “另外,”林玄顿了顿,“我要你帮我查个人。” “谁?” “胸口纹着血龙的人,在城西会所。” 秦卫国眼神一凝,缓缓点头:“可以。” “成交。” 林玄起身,走到秦卫国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真气渡入。 三分钟后,他收手,脸色微微发白。 “毒清了,肺伤要慢慢养。我给你开个方子,连服三个月,能恢复七成。” 说完,他走到桌前,提笔写方子。 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秦卫国看着那字,又看看林玄,突然问:“小友,可认识林仲景?” 林玄笔尖一顿。 林仲景,是他爷爷。 十年前,死在神农堂大火里。 “不认识。”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下一个。” 秦卫国接过方子,深深看了林玄一眼,没再说话。 轮椅推出去时,周济民还想说什么,被秦卫国抬手止住。 “走吧,别打扰小友休息。” “可是……” “他会来找我的。”秦卫国看向玄雪堂的门匾,轻声说,“很快。” 门外,天已经黑了。 街灯亮起,将“玄雪堂”三个字照得发亮。 陈国栋的车已经走了,救护车也走了。整条老街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邻居们还在议论,说这新开的医馆,一天就来了三波大人物。 而医馆里,林玄坐在桌前,看着桌上三张支票。 一张一千万,一张三千万,还有一张……一个亿。 秦卫国给的。 “多了。”林玄说。 “买你的消息。”秦卫国临走前说,“关于暗影的,任何消息,都值这个价。” 林玄把支票收起来。 王虎从后院探出头,小声问:“林哥,晚上吃啥?” “随便。” 苏沐雨坐在角落里,一直在看林玄,这时突然开口:“你早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 “那为什么救我?” “顺手。” 苏沐雨不说话了。 良久,她说:“暗影的人,晚上会来。” “嗯。” “来的是黑蛇,龙爷手下第一打手,心狠手辣。” “嗯。” “你不怕?” 林玄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暴风雨前的海。 “该怕的是他们。”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苏沐雨站起来,手摸向腰间。 林玄继续捣药,不紧不慢。 “王虎。” “在!” “关灯,上门板。” “啊?不、不打烊么?” “打烊了。”林玄放下药杵,走到门口,看着越来越近的车灯,“今晚,只接待一种病人。” “哪种?” “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那种。” 车停了。 七辆黑色SUV,堵死了整条街。 车门打开,下来三十多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心斜到嘴角,像条蜈蚣。 他走到玄雪堂门口,抬头看了眼牌匾,咧嘴笑。 “玄雪堂?名字挺雅。” 一脚踹开门。 “林玄是吧?龙爷有请,走一趟吧。” 林玄站在昏暗的医馆里,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只有声音传出来,很平静。 “我要是不去呢?” 光头狞笑:“那就抬着你去。” “哦。”林玄点点头,往前一步,跨出门槛。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俊,像个书生。 “那就——”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试试看。” 话音落地的瞬间,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冲上来。 苏沐雨拔出了匕首。 王虎抄起了板凳。 而林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轮刚升起的月亮。 第五章 一拳惊龙,三方云动 月光是冷的,刀锋也是冷的。 三十多个黑衣人在狭窄的老街上散开,刀尖、钢管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寒光。他们都是黑龙帮真正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 光头黑蛇站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条活过来的蜈蚣。他看着林玄,眼神像看死人。 “小子,龙爷请你,是给你脸。”黑蛇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别给脸不要脸。” 林玄站在门槛内,身后是昏暗的医馆,身前是三十把刀。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握成拳。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黑蛇笑了,是那种看到猎物垂死挣扎的残忍笑意。 “找死。” 他抬手,一挥。 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三把砍刀从三个方向劈来——头顶、左肩、右腰,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黑蛇手下最常用的合击,死在这一招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王虎吼了一声,抡起板凳要冲上去,被苏沐雨一把拽住。 “别动。” “可是林哥——” “看着。” 苏沐雨盯着林玄的背影,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她也是武者,化劲初期,在国医阁年轻一辈里已经是天才。但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三个人的合击。 林玄动了。 不是躲,不是退,是向前。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拳从腰间提起,慢慢打出去。 真的慢,像老人在公园打太极。 三把刀已经到了头顶、肩头、腰间,刀刃带起的风已经吹动了林玄的头发。 然后,拳和刀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剧烈的动静盖过了—— “轰!!!” 像有颗手雷在人群中炸开。 以林玄的拳头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炸裂开来,呈环形横扫! 那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倒飞出去七八米,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又带倒一片。 三把砍刀脱手,在空中旋转,然后“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刀刃全部卷曲,像被巨力拧过。 黑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街上死一般寂静。 月光照在那些倒地的黑衣人身上,有人肋骨断了,有人胳膊折了,有人口鼻流血,但都还活着——林玄留了手。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没必要。 “你……”黑蛇喉结滚动,“你是化劲宗师?” 林玄收回拳,甩了甩手,像只是活动了下关节。 “带路。”他说。 黑蛇没动。 他死死盯着林玄,眼里的轻蔑变成了惊惧,惊惧又变成狠厉。能在江城混到这个位置,他靠的不是能打,是够狠。 “一起上!”黑蛇突然嘶吼,“砍死他!” 剩下二十多人愣了一下,然后全部红了眼,怒吼着冲上来。 这次不是试探,是拼命。 砍刀、钢管、铁链,甚至有人掏出了匕首,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玄,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羊。 王虎又要冲,又被苏沐雨按住。 “相信他。” 话音刚落,林玄又动了。 这次不是一拳。 是无数拳。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晃动,快得像鬼魅。明明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已经到了右边。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个黑衣人倒飞出去,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没有惨叫,只有闷哼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玄每一拳都打在关节处——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力道拿捏得精准到可怕,只碎骨,不致命。 三十秒。 只用了三十秒。 二十多人全部倒地,抱着各自的关节惨叫翻滚,武器散了一地。 街上又空了。 只剩下黑蛇还站着,但他两条腿在抖,抖得厉害。 月光下,林玄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黑蛇。 “带路。” 还是那句话,语气都没变。 黑蛇猛地拔枪。 一把黑星手枪,枪口对准林玄眉心。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黑蛇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 林玄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呲牙的狗。 “枪?”他笑了笑,“你开一枪试试。” 黑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但就是扣不下去。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怕。 怕这一枪开了,死的不是林玄,是自己。 刚才那一拳的气浪,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这种人,枪真的有用么? “我数三声。”林玄往前走了一步,“一。” 黑蛇后退一步,枪口在抖。 “二。” 黑蛇咬牙,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臂—— “砰!” 枪响了。 血花溅起,黑蛇的左臂多了一个血洞。他闷哼一声,枪掉在地上,脸色惨白,但眼神恢复了冷静。 “林先生。”他咬着牙,单膝跪地,“这一枪,是赔罪。龙爷请您,是诚心。刚才的事,是我自作主张,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林玄停下脚步,看着黑蛇。 有点意思。 断臂求生,够狠,也够聪明。 “带路。”他第三次说。 黑蛇捡起枪,撕下衣服简单包扎伤口,然后起身,走到一辆SUV前,拉开车门。 “请。” 林玄坐进后座。 苏沐雨和王虎想跟,被他抬手止住。 “看家。” 车发动,七辆车只剩这一辆还能开,其他的要么被砸坏,要么司机躺在地上。 车队缓缓驶离老街。 王虎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咽了口唾沫:“苏、苏小姐,林哥他……” “他不是化劲。”苏沐雨轻声说。 “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沐雨转身回医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肯定,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境界。” 她想起爷爷说过,国医阁古籍记载,上古有医武双修者,以医入道,以武证道。修到高深处,可御气伤人,可延年益寿。 那叫……炼气士。 难道林玄是…… 苏沐雨不敢想下去。 ------ 同一时间,江城军区,地下三层。 这里是江南军区情报中心的备用指挥室,平时很少启用。但今晚,灯火通明。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老街的监控画面——黑白的,但很清晰。 画面定格在林玄打出那一拳的瞬间,气浪炸开,三个人倒飞出去。 屏幕前,坐着三个人。 秦卫国坐在轮椅上,披着军大衣,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左边站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两颗将星,是江南军区司令员,赵建国。 右边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他是江南省的一把手,韩正华。 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老首长。”赵建国先开口,声音低沉,“这个林玄……您确定就是给您解毒的那个人?” “确定。”秦卫国咳嗽两声,“他的针法,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人会用。” “那这一拳……”赵建国指着屏幕,“这已经不是武术范畴了。气劲外放,隔空伤人,这是传说中罡气境宗师才有的本事。” “不是罡气。”韩正华突然说。 两人看向他。 “我是化劲巅峰,年轻时见过真正的罡气境宗师出手。”韩正华缓缓道,“罡气外放,可凝而不散,隔空取物。他这一拳,气浪是散的,而且范围太大,消耗也大。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发力技巧。” 秦卫国摇头:“老韩,你错了。” “哦?” “我虽然废了,但眼力还在。”秦卫国指着屏幕,“你看他出拳后,周围地面的雪。” 画面放大。 青石板上,以林玄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积雪全部被震飞,露出干爽的地面。而那些雪,不是被吹走的,是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这不是发力技巧。”秦卫国一字一句道,“这是内力外放,而且是极为精纯的内力。他留手了,否则那三个人,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赵建国问:“老首长,您想怎么做?” “查。”秦卫国只说了一个字。 “查什么?” “查他的来历,查他的师承,查他为什么来江城,查他和暗影什么关系。”秦卫国的眼神锐利如刀,“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韩正华皱眉:“老秦,你这是要……” “我要他。”秦卫国打断他,“江南军区,需要这样的人。不,是国家需要。” 赵建国和韩正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秦卫国是什么人? 开国将帅之后,四十年前南疆战役的总指挥,虽然因伤退役,但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无人能及。他亲自开口要人,这分量…… “可是老首长。”赵建国小心翼翼道,“他未必愿意。” “那就让他愿意。”秦卫国看向屏幕里林玄上车的身影,“告诉龙四海,这个人,军方要了。让他别插手。” “龙四海那边……”韩正华犹豫,“他背后是燕京的南宫家,不好动。” “南宫家?”秦卫国冷笑,“十年前神农堂灭门,南宫家是最大嫌疑。如果林玄真是神农堂的遗孤,那他和南宫家就是死仇。龙四海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站哪边。” 赵建国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秦卫国叫住他,“先别打草惊蛇。派人暗中保护,不,是暗中观察。看看这位林先生,到底有多大本事。” “是!” 秦卫国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夜色深沉,江城万家灯火。 “起风了。”他轻声说。 ------ 城西,金鼎会所,顶层包厢。 龙爷,本名龙四海,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面前摆着个平板,屏幕上是黑蛇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林玄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有意思。”龙四海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温度,“真有意思。”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来岁,风韵犹存,手里端着茶盘。她是会所的经理,也是龙四海最信任的助手,红姐。 右边是个穿黑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外家拳高手。他是龙四海的贴身保镖,铁手。 “龙爷,黑蛇那边……”红姐轻声问。 “废了。”龙四海淡淡道,“三十多人,被一个人放倒,还自断一臂。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林玄……” “请。”龙四海放下佛珠,“用最高的规格请。告诉后厨,把我珍藏的那坛五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今晚我要和林先生,好好喝一杯。” 铁手皱眉:“龙爷,这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龙四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江城,“但他再不善,也不过是一个人。江城,是我的江城。”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敲响。 一个服务员匆匆进来,在红姐耳边低语几句。 红姐脸色微变,走到龙四海身边,小声说:“龙爷,军区赵司令来电话。” 龙四海挑眉:“说什么?” “说……林玄这个人,军方要了。让您……别插手。” 包厢里气氛骤然凝固。 铁手的手按在了腰后——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三棱军刺。 龙四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好,好一个军方要了!” 他转身,眼神冷得像冰。 “告诉赵建国,人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客人。军方想要,让他亲自来要。” “可是龙爷,赵司令那边……” “没什么可是。”龙四海摆手,“南宫家那位大人,明天就到。在江城,还没人敢驳南宫家的面子。” 红姐低头:“是。” “另外,”龙四海看向屏幕里的林玄,“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今晚,我要看看这位林先生,到底是过江龙,还是……” “纸老虎。” ------ 车队驶入金鼎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黑蛇忍着剧痛,拉开车门:“林先生,请。” 林玄下车,看了一眼停车场。 很大,很空,只有几辆豪车停着。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这里死过人。”林玄说。 黑蛇一愣:“您……您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林玄朝电梯走去,“带路。”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红姐已经等在门口,一身红色旗袍,笑容得体:“林先生,龙爷恭候多时,请。” 林玄走出电梯,看了一眼走廊。 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名画,每幅画后面都有微型摄像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里有枪。 “阵仗不小。”林玄说。 红姐笑容不变:“龙爷重视您。” 走到包厢门口,铁手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他盯着林玄,目光像刀子,上上下下扫了三遍,然后侧身,推开门。 “请。” 包厢里,龙四海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坛泥封的老酒。 他看到林玄,起身,拱手:“林先生,久仰。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龙某在这里赔个不是。” 态度很客气,客气到近乎谦卑。 林玄走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那坛酒。 “女儿红,五十年陈酿,市价至少三百万。”他说。 龙四海眼睛一亮:“林先生懂酒?” “不懂。”林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但闻得出,这酒里加了东西。” 龙四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先生说笑了,这酒是我珍藏,怎么可能……” “断肠草,混了曼陀罗花粉,还有一点砒霜。”林玄放下筷子,看着龙四海,“分量很轻,喝一口,四肢麻痹。喝一杯,心肺衰竭。喝一坛,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红姐脸色煞白。 铁手的手已经摸到了军刺。 龙四海看着林玄,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大笑。 “哈哈哈……好!好眼力!好胆识!” 他拍手,门口进来两个服务员,把那坛酒撤走,又换上一坛新的。 “这次没加料。”龙四海亲自开封,给林玄倒了一杯,“林先生,我敬你。” 林玄没动酒杯。 “找我什么事,直说。” 龙四海放下酒壶,收敛笑容。 “两件事。” “第一,陈国栋求到我这儿,想让我当和事佬,化解你和陈家的恩怨。我答应了,所以请你来。” “第二,”龙四海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想知道,你和暗影,什么关系?” 林玄终于看了他一眼。 “仇人。” “什么仇?” “灭门之仇。” 龙四海瞳孔微缩。 “十年前,燕京神农堂?” “你知道。” “知道一点。”龙四海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桌面,“南宫家下的令,暗影动的手。你要报仇,不该来江城,该去燕京。” “我会去的。”林玄说,“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清理一些垃圾。” “比如?” “比如你。”林玄看着他,“龙四海,四十五岁,江城人。二十五岁跟南宫家搭上线,靠走私药材起家,三十岁垄断江城地下药材市场,三十五岁洗白,开金鼎会所。明面上是商人,暗地里,是南宫家在江南的棋子。” 龙四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查我?” “不需要查。”林玄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下,“你身上有南宫家‘血龙香’的味道,这种香只有南宫家核心成员才有。你一个外姓,能用得起,说明你很重要。” 铁手已经拔出了军刺,三棱,血槽,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涂了毒。 红姐后退两步,按下了墙上的警报按钮。 无声,但整层楼的保镖都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龙四海抬手,止住了铁手。 “林先生,既然你知道我是南宫家的人,就该知道,动了我,就是和整个南宫家为敌。”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可以合作。”龙四海重新露出笑容,“你医术通神,武道通天,但终究是一个人。南宫家传承三百年,底蕴深厚,你斗不过的。” “不如这样,你加入南宫家,我保你荣华富贵。十年前的事,我可以帮你斡旋,让南宫家给你补偿。甚至,我可以推荐你进‘天医阁’,那是比国医阁更高一层的存在。” 林玄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眼神很冷。 “龙四海。” “嗯?” “你知道神农堂为什么被灭门么?” “因为《神农真经》。” “不。”林玄摇头,“因为南宫家想要《神农真经》,我爷爷不给。他们就杀人,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我爷爷林仲景,一辈子治病救人,活人无数。死的时候,七十三岁,被人砍了十七刀,倒在药柜前,手里还攥着一把银针。” “我父亲林怀仁,医术不如爷爷,但心地善良。大火烧起来时,他把最后一颗‘还阳丹’塞给我,自己冲进火海救一个学徒。烧死了,尸骨无存。” “我母亲苏婉,不会武功,不会医术,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跪在南宫家的人面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求他们放过我。然后,被一刀砍下了头。” 林玄转过身,看着龙四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血光。 “现在,你让我加入南宫家?” 龙四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武力的恐惧,是对那种刻骨铭心的恨的恐惧。 “林先生,冤冤相报何时了……” “了?”林玄打断他,“等我杀光南宫家最后一个人,把他们的头摆在我爷爷坟前,那才叫了。” 包厢门被撞开。 二十多个保镖冲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清一色的92式手枪,子弹上膛。 铁手挡在龙四海身前,军刺直指林玄。 “林玄,你再厉害,能挡得住二十把枪么?”龙四海也站了起来,脸色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玄看了一眼那些枪,又看了一眼龙四海。 “你知道吗?” “什么?” “我来之前,算了一卦。” 龙四海一愣:“算什么?” “算你今天,会不会死。” 林玄抬手,五指张开,然后对着那些枪,轻轻一握。 “噗噗噗噗噗——” 二十多把手枪,同时炸膛! 枪管扭曲,零件飞溅,持枪的保镖惨叫后退,有人手被炸烂,有人脸被碎片划伤。 只有铁手反应快,扔掉军刺,双手护头,但还是被炸飞的零件在手臂上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包厢里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林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走到龙四海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却面无人色的男人。 “卦象显示,”林玄轻声说,“你今天会死。” “但我不杀你。” 龙四海一愣。 “回去告诉南宫家,”林玄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三棱军刺,在手里掂了掂,“我,林玄,神农堂最后一个人,回来了。” “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一个月内,我会去燕京。” “取他们全族的人头。” 说完,他手腕一抖。 军刺化作一道黑光,从龙四海耳边掠过,“夺”地一声钉在墙上,离他的脑袋只有半寸。 军刺上,串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血债血偿,从今夜始。” 落款是一个字—— “林”。 林玄转身,走出包厢。 门外走廊,躺了一地的保镖,都是刚才被炸膛波及的,哀嚎一片。 他看都没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龙四海,眼神淡漠得像看蝼蚁。 ------ 一小时后,玄雪堂。 林玄推开门时,苏沐雨和王虎都站了起来。 “林哥!你没事吧?”王虎上下打量。 “没事。”林玄走到后院,打水洗手。 手上沾了点血,不是他的。 苏沐雨跟过来,小声问:“谈崩了?” “嗯。” “动手了?” “嗯。” “杀了几个?” “一个没杀。” 苏沐雨愣住:“为什么?” “留他们报信。”林玄擦干手,看向夜空,“钓鱼要打窝,杀人要递刀。” “什么刀?” “战书。” 林玄走回医馆,从抽屉里拿出那三张支票,扔给王虎。 “明天,用这笔钱,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买下这条街,所有店铺,连地皮一起。” “第二,去福利院,捐一千万,匿名。” “第三,”林玄顿了顿,“去监狱,探视一个人。” “谁?” “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案,唯一活下来的学徒,李二狗。他现在在江城第三监狱,判了无期,罪名是纵火。” 王虎浑身一震:“林哥,您是怀疑……” “不是怀疑。”林玄眼神冰冷,“是确定。当年那场火,是他放的。” “那您还……” “我要见他。”林玄坐下,闭上眼,“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王虎重重点头:“我明天就去办!” 苏沐雨站在门口,看着林玄疲惫的侧脸,突然问:“需要我做什么?” 林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回去。” “什么?” “回燕京,回苏家。”林玄说,“接下来,江城会很乱。你是苏家嫡女,不该卷进来。” 苏沐雨咬唇:“我不怕。” “我怕。”林玄说,“我怕你死了,苏家来找我麻烦。” 苏沐雨愣住,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林玄,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但我偏不走。”她擦掉眼泪,“国医阁我回不去了,二叔不会放过我。你要赶我走,我就死在你这儿。”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随你。” 他起身,走向后院。 走到门口时,停下。 “今晚,会有人来杀我。” 苏沐雨和王虎同时绷紧身体。 “多少人?” “不知道。” “什么时候?” “子时。” 林玄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还有一刻钟。” 他走回医馆,从药柜最底层,拿出一个长条木盒。 打开。 里面不是银针,是一柄剑。 三尺青锋,剑身泛着幽蓝的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神农”。 林玄抽出剑,剑鸣如龙吟。 “关门。” “熄灯。” “等我。” 他持剑,走到医馆门口,坐在门槛上。 剑横膝上。 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远处,有车灯亮起。 不止一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野兽的嘶吼。 林玄闭上眼。 子时,到了。 第六章 一剑斩七卫,血月照玄雪 子时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 钟声很遥远,是从城西那座老教堂传来的,穿过大半个江城,传到老街时已经微弱如游丝。 但林玄听见了。 他睁开眼,膝上的剑轻轻一颤,发出嗡鸣。 街口,十二道黑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们走得很慢,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都像丈量过,落地无声。十二个人,清一色黑色劲装,脸上戴着血红色的恶鬼面具,胸口绣着一条狰狞的血龙。 十二血卫。 南宫家暗影最精锐的死士,每一个都是化劲初期,精通用毒、暗杀、合击。十二人联手,曾围杀过罡气境宗师。 他们停在玄雪堂外三十步,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 为首的一人摘下面具,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惨白,眼珠泛着不正常的猩红。 “林玄?”他的声音很怪,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是我。” “交出《神农真经》,留你全尸。” “不交呢?” “挫骨扬灰。” 林玄笑了,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十年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他站起来,持剑走下台阶,“然后,杀了我全家。” 剑尖点地,拖在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火星四溅。 “今晚,该还债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十二血卫同时动了。 他们没冲上来,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根根细长的铁链,铁链末端连着弯钩,钩刃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十二根铁链,像十二条毒蛇,从不同角度射向林玄! 上下左右,前后左右,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更可怕的是,铁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网眼在迅速缩小,要把林玄困死在里面。 这是“锁魂阵”,南宫家最歹毒的合击阵法。一旦被困,罡气境也要饮恨。 林玄没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铁网,手腕一翻。 剑起。 很简单的一剑,从下往上,斜斜撩起。 剑光很淡,淡得像月光,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但铁网碎了。 不是被砍断,是被震碎的。 剑气过处,十二根铁链同时崩裂,钩刃倒飞回去,射向它们的主人。 十二血卫同时暴退,但有三个人慢了一瞬。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颗头颅飞起,血喷出三米高。 尸体倒地,头颅滚到街角,面具碎了,露出三张年轻但狰狞的脸。他们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退!” 剩下九人厉喝,同时从怀里掏出瓷瓶,砸在地上。 瓷瓶碎裂,涌出浓绿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整条街。烟雾腥臭刺鼻,所过之处,青石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雾! 能腐蚀血肉、融金化铁的“化骨毒烟”! 苏沐雨在医馆里看到,脸色大变:“闭气!别呼吸!” 但林玄没闭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 对,是深吸。像在闻花香一样,把那些浓绿色的毒烟,全部吸进了肺里。 九血卫愣住了。 连医馆里的苏沐雨和王虎也愣住了。 他在找死?! 然后,他们看到林玄张嘴,吐出一口气。 气是白色的,很淡,像冬天哈出的白雾。 但这口气吐出来,那些浓绿色的毒雾,像遇到克星一样,疯狂倒卷,反向扑向九血卫! “不可能!” 为首的血卫嘶吼,想躲,但毒雾倒卷的速度太快,瞬间将他们吞没。 “啊——!!!” 惨叫声从毒雾中传出,不是一声,是九声。 等毒雾散去,地上多了九具白骨。 血肉、衣服、兵器,全被腐蚀干净,只剩下九副完整的骨架,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 风一吹,骨架“哗啦”散了一地。 十二血卫,全灭。 从出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林玄收剑,剑身上一滴血都没沾。 他走到那三具无头尸体前,蹲下,从其中一具尸体的怀里,摸出一块令牌。 玄铁打造,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南宫”,背面刻着一个数字—— “七”。 “第七卫。”林玄把令牌扔在地上,起身,看向街角的阴影处。 “看够了么?”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披肩,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 伞是红的,像血。 她长得很美,但美得不真实,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和高贵。 “林玄?”她的声音很好听,像玉珠落盘。 “南宫家的?” “南宫雪。”女人走到离林玄十步处停下,伞微微抬起,露出那张倾城的脸,“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表姐。” 林玄眼神一凝。 “我母亲姓南宫,是你奶奶的妹妹。”南宫雪看着他,眼神复杂,“所以,你身上流着一半南宫家的血。” “那又怎样?” “所以我不想杀你。”南宫雪轻声说,“跟我回燕京,认祖归宗,交出《神农真经》,以前的事,既往不咎。甚至,你可以进南宫家核心,娶我,继承南宫家一半产业。” 医馆里,苏沐雨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林玄笑了。 “娶你?” “是。”南宫雪点头,“我是南宫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嫡女,娶我,你不亏。” “听起来很诱人。”林玄说。 南宫雪眼睛亮了。 “但我不愿意。”林玄接着说。 “为什么?” “因为,”林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嫌脏。” 南宫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玄举起剑,剑尖指向她,“南宫家的血,脏。南宫家的人,更脏。让我娶你?你不配。” 南宫雪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像雪山上的冰莲。 “很好。”她收起伞,伞尖指向林玄,“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伞尖刺出,不是刺,是点,点向林玄眉心。伞尖上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比刚才的毒雾更毒十倍的“见血封喉”。 林玄没躲,剑横挡。 “叮!” 伞尖点在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林玄看了一眼剑身,被点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伞尖的毒,连玄铁都能腐蚀。 “好毒。” “还有更好的。”南宫雪再次出手。 这次不是点,是刺。 伞在她手里,像一把剑,一把毒剑。招式诡异刁钻,专攻要害,每一招都带着剧毒,沾上就死。 林玄持剑相迎。 剑招很简单,只有劈、刺、撩、扫,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封死了南宫雪的所有攻势。 两人在狭窄的老街上交手,剑光伞影,快如鬼魅。 青石板被踩碎,墙壁被划出一道道深痕,毒液溅到的地方,砖石“滋滋”冒烟。 三十招。 五十招。 一百招。 南宫雪越打越心惊。 她二十三岁,化劲巅峰,是南宫家百年来最天才的嫡女,连罡气境的长老都说,她三十岁前必入罡气。 可现在,她全力出手,用上了南宫家秘传的“千毒伞法”,居然拿不下一个比她还要小几岁的人。 而且,林玄的剑上,没有真气波动。 他没用真气,纯粹靠肉体和剑法,就和她打了平手。 不,不是平手。 是压着她打。 “铛!” 又一剑,震得南宫雪虎口崩裂,伞差点脱手。 她借力后退,落地时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她死死盯着林玄,“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玄收剑,没回答。 “不说是么?”南宫雪擦掉嘴角的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她身上的气势骤然暴涨! 皮肤变得血红,眼睛彻底变成猩红,连头发都无风自动,根根竖起。 “燃血丹……”医馆里,苏沐雨失声,“她疯了!吃这个,修为暴涨三倍,但药效过后,根基全毁!” 林玄看着气息暴涨的南宫雪,终于露出一丝凝重。 “拼命了?” “我要你死!”南宫雪嘶吼,声音已经不似人声。 她再次扑来,这次速度、力量暴涨了何止三倍!伞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月光都被毒气扭曲。 林玄终于动了真格。 他后退一步,左脚画弧,身体微微下沉,剑横胸前,然后—— 刺。 就一剑,平平无奇的一剑。 但这一剑刺出,时间好像变慢了。 南宫雪能看到剑尖一点点接近,能看到剑身上的纹路,能看到林玄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 她想躲,但躲不开。 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剑,刺进她的胸口。 不,不是刺。 是穿。 剑尖刺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血花。 “噗——” 南宫雪喷出一口血,血是黑的,混着内脏碎片。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着林玄。 “你……你赢了……” “但我……不会……让你好过……”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捏碎了藏在袖子里的一个玉符。 玉符碎裂,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龙纹,覆盖了半个江城的天空。 那是南宫家的“血龙令”,代表着—— 不死不休。 “南宫家……会为我……报仇……” 她说完,头一歪,气绝身亡。 林玄抽剑,尸体倒地。 他看了一眼夜空中的血龙纹,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南宫雪,眼神复杂。 表姐? 呵。 他收起剑,转身,走回医馆。 医馆里,苏沐雨和王虎脸色惨白。 “林哥,那是……血龙令。”王虎声音发颤,“南宫家最高追杀令,见令如见家主,不死不休……” “我知道。”林玄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手很稳,一滴没洒。 “那我们现在……” “等。” “等什么?” “等南宫家下一波人。”林玄喝了一口茶,“也等,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军车。 整整一个车队的军车,堵死了街口。车门打开,下来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枪口对准玄雪堂。 然后,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来,停在医馆门口。 车门打开,秦卫国在赵建国的搀扶下走下车,看了一眼满街的尸骨,又看了看夜空中的血龙纹,最后看向医馆里的林玄。 “林先生。”他开口,声音洪亮,“跟我走一趟吧。” 林玄放下茶杯,走到门口。 “去哪?” “军区。”秦卫国说,“你杀了南宫家的嫡女,南宫家不会放过你。只有军区,能保你。” “保我?”林玄笑了,“秦将军,你是想保我,还是想……关我?” 秦卫国沉默了三秒。 “都有。” “坦率。”林玄点头,“但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因为,”林玄看了一眼街角,“还有人没到。” 街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叶清雪。 她跪在那里,跪了四个时辰,膝盖已经麻木,浑身被夜露打湿,冻得嘴唇发紫。 但她一直看着,看着那场杀戮,看着林玄一剑斩七人,看着他和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人交手,看着那个女人死在他剑下。 她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林玄。 强大,冷酷,杀伐果断。 像一尊从地狱走出来的杀神。 “清雪?”秦卫国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叶清雪没理他,她看着林玄,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林玄。”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我错了。” “嗯。” “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林玄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能。” 叶清雪身体晃了晃,但没倒。 “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什么都行,哪怕是……去死。” 医馆里,苏沐雨的手又攥紧了。 林玄沉默。 良久,他说:“回去,好好经营叶家。三个月内,让叶氏的市值翻三倍。” 叶清雪愣住:“这……这就是你要我做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林玄转身,走回医馆,“我需要一个,不拖后腿的盟友。” 叶清雪的眼睛亮了,像有火在烧。 “我会做到的!”她嘶声说,“我一定会!” “去吧。” 叶清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单薄,但挺得笔直。 秦卫国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林先生,现在可以走了么?” “可以。”林玄走出来,关上门,“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的人,不能动。”林玄看向医馆里的苏沐雨和王虎。 “可以。” “我的医馆,不能封。” “可以。” “我的自由,不能限。” 秦卫国皱眉:“这个……” “不答应,我就不去。”林玄说,“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把我绑走。” 秦卫国看了一眼满街的尸骨,又看了看赵建国。 赵建国点头。 “好,我答应。”秦卫国说,“但你要配合我们调查,而且,在南宫家这件事解决前,你不能离开江城。” “成交。” 林玄坐进军车。 车队缓缓驶离老街。 医馆里,苏沐雨看着远去的车灯,突然说:“他不会有事。” 王虎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苏沐雨看向夜空,“他是林玄。” ------ 军区,地下三层指挥室。 林玄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秦卫国、赵建国、韩正华坐在他对面,三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林玄。”秦卫国先开口,“你的档案,我们查了。一片空白,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城。能解释一下么?”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 秦卫国皱眉:“林先生,我们是诚心想帮你。” “帮我?”林玄笑了,“帮我,就是把我关在这里,审问我?” “这不是审问,是谈话。” “有区别么?” 秦卫国被噎住了。 赵建国接过话:“林先生,你杀了南宫雪的嫡女,这件事很大。南宫家在燕京的势力,你清楚么?” “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们来,然后杀光。”林玄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这是个疯子。 但偏偏,是个有实力的疯子。 “林先生。”韩正华开口,语气温和些,“南宫家在政、商、军三界都有很深的人脉,你一个人,斗不过的。不如这样,你加入军方,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合理的身份,甚至可以帮你和南宫家谈判……”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林玄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我和南宫家,没有谈判的可能。只有,你死我活。”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秦卫国也站起来。 “林玄,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盯着林玄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林玄转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叫做“悲伤”的表情。 “我是林玄。” “神农堂,最后一个人。” “也是,来讨债的人。” 说完,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枪口对准他。 “让开。”林玄说。 士兵没动。 秦卫国挥了挥手。 士兵退开。 林玄走出指挥室,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秦卫国三人跟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老首长,就这么让他走了?”赵建国小声问。 “不然呢?”秦卫国苦笑,“你觉得,我们拦得住他么?” “可是南宫家那边……” “上报中央。”秦卫国说,“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报上去。就说,江南发现‘炼气士’,实力疑似筑基以上,与南宫家有死仇。让上面定夺。” “筑基?”韩正华倒吸一口冷气,“老秦,你确定?” “不确定。”秦卫国摇头,“但除了筑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境界,能一剑斩杀十二血卫,还能吸了化骨毒烟安然无恙。” 三人沉默。 “那我们现在……” “等。”秦卫国看着林玄消失在走廊尽头,“等上面的指示,也等南宫家的反应。”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 凌晨三点,林玄回到玄雪堂。 医馆门口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尸骨也被军方运走了,只有青石板上还残留着一些腐蚀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苏沐雨和王虎都没睡,在等他。 “林哥!”王虎迎上来。 “嗯。”林玄走进医馆,坐下,闭目养神。 苏沐雨给他倒了杯热茶。 “谢谢。” “不客气。”苏沐雨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犹豫了一下,问,“军区那边……” “没事。” “南宫家……” “会来。” “什么时候?” “很快。”林玄睁开眼,看向窗外,“血龙令一出,三天内,南宫家必到。” “那你……” “我等着。” 林玄说完,起身走向后院。 “我去休息,天亮前别叫我。” “是。” 林玄走进房间,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吐出的气,是黑色的,混着细微的毒雾——那是刚才吸入的化骨毒烟,被他用真气包裹,一直压在肺里,现在才逼出来。 毒烟落在墙上,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林玄的脸色白了一分。 南宫雪的毒,很厉害。他虽然用《神农真经》里的“百毒不侵”法门扛住了,但也消耗了三成真气。 再加上和南宫雪那一战,又耗了两成。 现在,他只剩下五成真气。 而南宫家的下一波人,只会更强。 “不够。”林玄低声自语。 他需要突破。 《神农真经》分九层,他现在是第三层“筑基”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第四层“金丹”。 但这一步,他卡了三年。 师父说,神农门的修炼,靠的不是苦修,是悟。悟生死,悟阴阳,悟医道。 他这三年来,在叶家受尽屈辱,悟了“忍”。 今晚,他连杀十三人,悟了“杀”。 但还差一点。 差一点什么? 林玄不知道。 他闭上眼,运转心法,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一次,两次,三次…… 屏障纹丝不动。 天快亮时,林玄睁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疲惫。 还是不行。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危机,也越来越近。 这时,后院的门被敲响。 “林哥。”是王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人……送来了这个。” 林玄推开门。 王虎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很普通的木盒,但盒盖上,刻着一个字—— “林”。 林玄打开木盒。 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封信,和一把钥匙。 信纸泛黄,是几十年前的老纸。 信上只有一行字: “江城第三监狱,地下三层,七号牢房。 钥匙给你,答案在里面。 ——李二狗绝笔。” 林玄拿起那把钥匙。 生锈的铁钥匙,很普通。 但他知道,这把钥匙,能打开一扇门。 一扇,通往十年前真相的门。 ------ 同一时间,燕京,南宫家祖宅。 祠堂里,灯火通明。 上百个南宫家的核心成员跪在地上,最前面跪着三个人。 南宫家的家主,南宫烈,七十岁,须发皆白,但眼睛锐利如鹰。 他左边跪着他的大儿子,南宫雄,五十岁,现任南宫集团董事长。 右边跪着他的二儿子,南宫杰,四十八岁,现任国医阁副阁主。 三人面前,摆着一块碎裂的玉牌。 那是南宫雪的本命玉牌,碎了,代表她死了。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良久,南宫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谁干的?” “江城,林玄。”南宫雄低声说,“神农堂的余孽。” “实力?” “疑似筑基。” 祠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筑基! 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整个华夏,明面上的筑基强者不超过十个,都是活了一两百岁的老怪物。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筑基? “不可能!”南宫杰猛地抬头,“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小雪是化劲巅峰,吃了燃血丹,实力堪比罡气中期,怎么可能死在筑基手里?” “但玉牌碎了。”南宫烈说,“小雪死了,这是事实。” 南宫杰咬牙,眼睛血红:“父亲,让我去!我带人去江城,宰了那个杂种,给小雪报仇!” “你去?”南宫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化劲后期,去送死么?” 南宫杰语塞。 “那怎么办?”南宫雄问,“血龙令已经发了,如果不杀了林玄,我南宫家颜面何存?” 南宫烈沉默。 良久,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祠堂最深处,那里供奉着南宫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他伸手,在最顶层,取下一个黑色的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血红色的丹药,龙眼大小,散发着妖异的光。 “血神丹……”南宫雄失声,“父亲,您要……” “传令。”南宫烈转身,眼神冰冷,“让‘血龙卫’全体出动,去江城。另外,通知暗影,调集所有力量,配合血龙卫。” “再,”他顿了顿,“去后山,请三叔出关。” “三叔祖?!”南宫杰惊呼,“他老人家闭关三十年,您要请他为这点小事出关?” “小事?”南宫烈冷笑,“一个二十多岁的筑基,手里有《神农真经》,还杀了我南宫家的嫡女。这是小事?” 南宫杰低头。 “告诉三叔,”南宫烈看着手里的血神丹,一字一句道,“只要他杀了林玄,夺回《神农真经》,这枚血神丹,就是他的。” 祠堂里一片哗然。 血神丹,南宫家镇族之宝,三百年才炼成一枚,服用后可突破一个大境界,但代价是折寿三十年。 三叔祖南宫灭,三十年前就是筑基巅峰,闭关三十年,如果服下血神丹,很可能突破到传说中的“元婴”。 到那时,南宫家将真正无敌于天下。 “父亲英明!”南宫雄激动道。 “去办吧。”南宫烈挥手,“三天内,我要看到林玄的人头,和《神农真经》。” “是!” 众人退下。 祠堂里只剩下南宫烈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林仲景,你儿子杀了我孙女。” “那我就杀你儿子,灭你全族。” “神农堂,该绝后了。” 第七章 铁钥启真相,地牢见故人 江城第三监狱,建在城北废弃矿区的山腹里。 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灰色建筑,墙上拉着电网,哨塔上有持枪武警巡逻。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里关押的从来不是普通犯人。 林玄站在监狱大门外时,是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像蹲伏的巨兽。他手里握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掌心能感觉到钥匙上粗糙的纹路——那不是普通锈迹,是用血浸透又风干后形成的血锈。 “林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是王虎开着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不远处。副驾驶上坐着苏沐雨,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腰后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 “你们不该来。”林玄没回头。 “我们跟定你了。”苏沐雨下车,走到他身边,“南宫家血龙令出,整个暗影都会动。你一个人,太危险。”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虎也走过来,从后备箱拎出个帆布包,里面是两把砍刀,用布裹着。“林哥,我都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林玄问。 “拼命。”王虎咧嘴笑,笑容有点憨,但眼神很认真。 林玄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 “进去后,听我命令。我让你们退,就退。让你们跑,就跑。” “是!” 三人走向监狱大门。 门口的武警拦住他们:“证件。” 林玄掏出秦卫国给的特别通行证——昨晚临走前,秦卫国塞给他的,说“或许用得上”。 武警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林玄,眼神变得敬畏,立正敬礼:“首长请进!” 门开了。 监狱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林玄,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林先生,秦将军打过招呼了。您要见李二狗?” “是。” “跟我来。” 张狱长带他们走进主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上有块牌子,红字写着“禁地,非请勿入”。 “从这里下去,就是地下三层。”张狱长掏出钥匙串,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锈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 “咔哒。” 锁开了,但门没动。 张狱长用力推,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涌出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混着霉味和铁锈味。 “我只能送到这儿。”张狱长擦了擦汗,“下面……下面不归我管。您自己小心。” “下面有什么?”苏沐雨问。 “不知道。”张狱长摇头,“我在这当了二十年狱长,从没下去过。上面的命令是,无论下面发生什么,都不要管。” 他说完,匆匆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玄看了眼漆黑的楼梯,迈步走下去。 苏沐雨和王虎跟上。 楼梯是螺旋向下的,很陡,台阶上长满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墙壁是裸露的岩石,渗着水珠,空气越来越冷,像走进冰窖。 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到底。 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宽不足两米,高不过三米,顶上吊着几盏昏黄的灯泡,勉强照亮前路。甬道两边是一间间牢房,铁栅栏门,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但能听到声音。 不是人声,是某种东西在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哥……”王虎握紧了砍刀。 “别出声。”林玄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甬道里依然清晰。每走过一间牢房,里面的声音就会停一下,然后有什么东西贴在栅栏上,用某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 苏沐雨感觉脊背发凉。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恶意,有贪婪,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 这些牢房里关的,恐怕都不是人。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铁门。 门上没锁,只有一个凹槽,形状刚好和那把锈钥匙吻合。 林玄把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 “轰隆隆——” 铁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高十米,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地面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阵法,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成,已经干涸发黑。 阵法中心,盘膝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具“人形”。 那人穿着破烂的囚服,头发胡子长到拖地,遮住了脸。他的四肢、脖子、胸口,被九根碗口粗的铁链锁着,铁链另一端钉在四周的墙壁里。最恐怖的是,有两根铁链直接从他琵琶骨穿过,铁链上沾满了黑褐色的血痂。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 头发散开,露出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皮肤像枯树皮,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玄的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少……少主?”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但林玄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福伯?”他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是我啊少主!”老人激动地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伤口崩裂,鲜血顺着铁链流下,但他像感觉不到痛,“老奴……老奴等您十年了!十年啊!” 林玄冲过去,在老人面前跪下,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 是福伯。 林家的老管家,看着他长大的福伯。十年前那场大火,福伯抱着他冲出火海,背后被砍了三刀,差点死掉。后来他醒来时,已经在去江城的火车上,身边只有师父,福伯不知所踪。 他以为福伯死了。 “福伯……您怎么……”林玄的声音哽咽了。 “是老爷……是老爷的安排。”福伯老泪纵横,“老爷早知道南宫家要动手,提前把我送到这儿,说等少主长大了,有本事了,自然会来找我……” “爷爷他……” “老爷他……”福伯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往下淌,“老爷死得冤啊!南宫烈那个老贼,为了《神农真经》,假意来求医,却在茶里下毒,封了老爷的修为。然后……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浑身颤抖。 林玄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 “然后怎么了?” “然后他让手下,一刀一刀……剐了老爷。”福伯嘶声说,“三百六十刀,整整三百六十刀!老爷到死都没吭一声,只是看着你房间的方向……” “砰!” 林玄一拳砸在地上,青石板碎裂,裂纹像蛛网般蔓延。 “南宫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血。 苏沐雨和王虎站在门口,听得浑身发冷。 他们只知道林玄和南宫家有仇,但没想到,仇深到这种地步。 “少主,您别冲动。”福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老爷临终前,让我转告您三句话。” “您说。” “第一,《神农真经》下半部,老爷早就毁了。南宫家永远得不到。” 林玄一愣:“毁了?” “是。老爷说,上半部是医道,下半部是毒道。若两者合一,可活死人肉白骨,也可毒杀千里。这种力量,不该存于世间。”福伯看着林玄,“所以老爷把下半部烧了,只把上半部和一些关键传承,留给了您师父。” “难怪……”林玄喃喃。 难怪师父只教他上半部,说下半部失传了。原来是被爷爷毁了。 “第二,”福伯继续道,“老爷说,南宫家要《神农真经》,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炼一种邪丹——‘万毒血丹’。用一千个阴年阴月阴日生的童男童女的心头血,混上百种剧毒,以《神农真经》里的丹法炼制,服用后可延寿百年,且百毒不侵。” 苏沐雨倒吸一口冷气:“一千个孩子……他们疯了?!” “他们早就疯了。”福伯冷笑,“南宫烈今年七十,但三十年前就该死了。他靠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续命,这十年为了炼万毒血丹,暗中抓了多少孩子,没人知道。” 林玄眼神冰冷:“第三句呢?” “第三,”福伯看着他,眼神复杂,“老爷说,如果少主有朝一日要报仇,记住——南宫家的弱点,在祖宅地下的‘血龙池’。池底有块‘血龙玉’,是南宫家气运所系。毁了它,南宫家必亡。” “血龙池……”林玄记下了。 “还有这个。”福伯艰难地抬起手——他的手也被铁链锁着,只能抬起一点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用牙齿咬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泛黄。 “这是老爷生前写的,南宫家所有高手的资料,弱点,功法特点。”福伯说,“老奴背了十年,一个字都没忘,全写下来了。少主,您拿着。” 林玄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页就是南宫烈的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修为筑基中期,擅用毒,弱点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三寸,三十年前受过暗伤…… 往后翻,南宫雄、南宫杰、十二血卫、暗影高手……每个人的信息都详尽到可怕。 这是用命换来的情报。 “福伯……”林玄声音发颤。 “少主别哭。”福伯咧嘴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老奴能活到今天,把话带到,值了。您现在……快走!” 他突然厉喝。 “怎么了?” “有人来了!”福伯侧耳倾听,脸色大变,“很多人!是南宫家的血龙卫!最少三十个,领头的是……是南宫灭!那个老怪物出关了!”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动。 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有千军万马在冲锋。灰尘簌簌落下,灯泡疯狂摇晃。 “他们怎么知道……”王虎握紧砍刀。 “是钥匙。”林玄看着手里的锈钥匙,“这把钥匙,不只是开门的。它一转动,南宫家就能感应到。” “那我们现在……” “走不了了。”林玄站起来,看向甬道方向。 那里,已经有黑影在晃动。 “王虎,带福伯躲到角落。”林玄把册子塞进怀里,拔出剑。 “少主!您别管我!”福伯急道,“老奴是废人了,您快走!留得青山在……” “福伯。”林玄打断他,转身,看向甬道里走出的第一个身影,“林家就剩我们俩了。我要是再丢下您,就不配姓林。” 说话间,那人已经走出甬道。 是个老人,很老,老得皮肤像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他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骷髅头拐杖,拐杖顶端的骷髅眼窝里,燃着幽绿的火焰。 南宫灭。 南宫家老祖宗,闭关三十年,实力深不可测。 他身后,跟着三十个穿血色劲装的男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没有一丝情感,像死人的眼睛。 “林玄?”南宫灭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是我。” “很好。”南宫灭点头,“自断经脉,交出《神农真经》,留你全尸。” “十年前,南宫烈也是这么说的。”林玄持剑,一步步往前走,“然后,杀了我全家。” “那是他们该死。”南宫灭淡淡道,“神农堂,本就不该存于世间。你爷爷林仲景,冥顽不灵,死有余辜。” 林玄笑了。 笑得很冷。 “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神农堂该死不该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如闪电! 剑光乍起,直刺南宫灭咽喉! “叮!” 骷髅拐杖抬起,杖尖点在剑尖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玄倒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 南宫灭纹丝不动。 “筑基初期。”他评价道,“能在你这个年纪修到筑基,确实是天才。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他抬起拐杖,轻轻一顿。 “轰!” 以拐杖为中心,一股血红色的气浪炸开,像冲击波一样横扫整个空间! 王虎和苏沐雨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吐血倒地。 林玄横剑格挡,但那股力量太强,他整个人倒滑出去七八米,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两道深痕,嘴角溢血。 “三十年前,我就是筑基巅峰。”南宫灭缓缓走来,“闭关三十年,虽未突破元婴,但杀你,足够了。” 他再次抬起拐杖,这一次,拐杖顶端的骷髅眼窝里,幽绿的火焰暴涨,化作两条绿色的火蛇,扑向林玄! 火蛇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青石板被烧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这是“幽冥鬼火”,沾之即燃,水泼不灭,直到把目标烧成灰烬。 林玄不敢硬接,脚踏七星步,身形如鬼魅般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火蛇。 但火蛇像有灵性,在空中一转,再次扑来。 “躲?”南宫灭冷笑,“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拐杖连点,又放出四条火蛇。 六条火蛇,从不同方向围剿林玄,封死了所有退路。 “少主!”福伯嘶吼。 林玄咬牙,真气灌注剑身,剑芒暴涨三尺。 “破!” 一剑横扫,剑芒化作半月形,斩向六条火蛇。 “噗噗噗……” 火蛇被斩断,但断开的瞬间,炸成漫天绿火,像雨点般落下。 林玄躲闪不及,被几点绿火溅到手臂,衣服瞬间燃烧,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剧痛钻心。 他连忙用真气扑灭,但手臂上已经多了几个焦黑的洞,深可见骨。 “滋味如何?”南宫灭问。 林玄没说话,撕下衣襟缠住伤口,眼神更冷。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筑基初期对筑基巅峰,差距太大。更何况,南宫灭还有幽冥鬼火这种邪术。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福伯,是苏沐雨和王虎。 “怎么,没招了?”南宫灭一步步逼近,“那就去死吧。” 拐杖举起,这一次,所有的绿火汇聚到杖尖,凝聚成一个篮球大小的绿色火球,里面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 这是“幽冥爆”,一旦炸开,方圆十米内,寸草不生。 “少主快跑!”福伯嘶声大喊。 但林玄没跑。 他握紧剑,闭上眼睛。 师父说过,神农门的剑法,不在招,在意。 意到,剑到。 他回忆这十年。 回忆爷爷教他认药时的慈祥,回忆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时的温暖,回忆母亲给他唱摇篮曲时的温柔。 然后,回忆大火。 回忆爷爷被一刀刀剐死,回忆父亲冲进火海,回忆母亲被砍下的头颅。 恨。 滔天的恨。 但恨之外,还有别的。 医者仁心,爷爷说,学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 可当你要救的人都被杀了,你的医,还有什么用? “林玄!”苏沐雨的尖叫把他拉回现实。 绿色的火球已经砸到面前,热浪灼得皮肤生疼。 生死一瞬。 林玄突然悟了。 医道,不是为了救该救之人。 是为了,杀该杀之人。 以杀止杀,以医证道。 “轰!” 体内那道卡了三年的屏障,轰然破碎! 真气如洪水决堤,在经脉中疯狂奔涌,丹田内那颗虚幻的金丹,骤然凝实,金光大放! 筑基巅峰,破! 金丹初期,成! 林玄睁眼,眼里有金光流转。 他抬起剑,轻轻一挥。 没有剑芒,没有气浪,只是很普通的一挥。 但那个篮球大小的绿色火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噗”地一声,熄灭了。 熄得干干净净,连点火星都没剩。 南宫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你突破了?” “托你的福。”林玄说。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金丹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真气就凝实一分。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脱落,长出新的皮肤。 这就是金丹。 脱胎换骨,断肢重生。 “金丹又如何?”南宫灭很快恢复镇定,“我筑基巅峰三十年,杀过的金丹,不止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血红色的丹药,正是南宫烈给他的那枚血神丹。 “本来不想用,但没想到,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南宫灭吞下丹药,脸色瞬间变得血红,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筑基巅峰……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 一直冲到金丹后期,才勉强停下。 他整个人膨胀了一圈,皮肤下血管暴起,像一条条小蛇在蠕动,眼睛彻底变成血红色,嘴里长出獠牙,像一头人形凶兽。 “血神丹……”林玄皱眉。 “能死在血神丹下,是你的荣幸。”南宫灭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他举起拐杖,这一次,杖尖凝聚的不再是绿火,是血光。 “血龙噬天!” 拐杖挥舞,血光化作一条十米长的血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林玄,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连空间都在扭曲。 这一击,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近乎神通。 林玄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然后,缓缓斩下。 “神农——开天。” 剑落。 没有声音。 但血色巨龙,从龙头到龙尾,被一道无形的剑气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剑气不停,斩向南宫灭。 南宫灭瞳孔骤缩,想躲,但身体被剑气锁定,动弹不得。 “不——” 剑气掠过。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 “噗通。” 身体分成两半,倒地。 血染红了阵法。 三十个血龙卫,全部僵住。 他们看着被一剑分尸的南宫灭,又看向持剑而立的林玄,面具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滚。”林玄说。 血龙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但林玄没让他们逃。 他手腕一翻,剑尖点地。 “阵起。” 地面上,那个用血画成的阵法,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光芒如锁链,缠住三十个血龙卫的脚,把他们牢牢定在原地。 “这是……困龙阵?”福伯惊呼。 “爷爷留下的。”林玄走到阵法边缘,看着那些挣扎的血龙卫,“他说,如果有一天南宫家找来,就启动这个阵,一个都跑不了。” “少主,您要……” “杀。” 一个字。 剑光再起。 三十颗头颅飞起,三十具尸体倒地。 血,流成了河。 林玄收剑,走到福伯面前,一剑斩断铁链。 “福伯,我们回家。” 福伯老泪纵横:“回家……好,回家……” 王虎和苏沐雨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林玄,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刚才一剑斩了金丹后期。 他才二十多岁。 “林哥……”王虎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 “先离开这儿。”林玄扶起福伯,往外走。 刚走到甬道口,上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敌人。 是军队。 秦卫国带着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下来,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被分尸的南宫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林……林先生。”秦卫国声音发干,“您……” “我没事。”林玄说,“秦将军,这里麻烦你处理一下。” “没问题。”秦卫国点头,然后压低声音,“但南宫家那边……” “告诉他们。”林玄看着他,“三天内,我会去燕京。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他扶着福伯,走出甬道。 秦卫国看着他的背影,良久,叹了口气。 “上报中央。”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就说,林玄已突破金丹,斩南宫灭于江城。建议,启动‘神农计划’。” “是!” ------ 地上,天亮了。 阳光刺破晨雾,照在监狱灰色的墙壁上。 林玄走出监狱大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福伯在他身边,眯着眼看太阳,泪流满面。 “十年了……老奴终于又见到太阳了……” “以后天天都能见到。”林玄说。 “少主。”福伯突然跪下,“老奴有一事相求。” “您说。” “老爷的坟……在哪儿?” 林玄沉默。 “在燕京,西郊乱葬岗。”苏沐雨轻声说,“我查过,当年南宫家把神农堂的人都扔在那儿,没立碑。” 福伯身体晃了晃。 “福伯,您放心。”林玄扶起他,“等我从燕京回来,就给爷爷,给所有死去的族人,立碑,迁坟,风光大葬。” “您要去燕京?” “嗯。” “什么时候?” “三天后。” 福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重重点头。 “好,老奴陪您去。” “您伤还没好……” “死也要死在燕京。”福伯说,“死在老爷坟前。” 林玄眼睛红了。 “好。” 四人上车,桑塔纳缓缓驶离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