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个龙崽做老公》 第一章 末世门开 上古太虚境,仙天日晷之巅。 大新闻:末世的大门不知被哪个二货,用偷走的盘古斧给劈开了…… 天母女娲娘娘急急的去了星沙河寻找补天石,吩咐天圣锦帆(号日华仙君),先守着大门。锦帆奉命看守末世摇摇欲坠的大门,十分无聊,突发奇想既然是守破门,不如唤两位门神一起玩耍,他是仙君,按伦理纲常来说是不能指挥神的,但被神荼和郁垒吃够了凡间烟火,看惯了孤魂野鬼,也十分想到仙天看看,三位仙神一拍即合,锦帆无聊时都会叫上二神一起打发时间,两位门神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到仙天的情形,有幸见到这位太微殿的主人,神和魂都不好了,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标致的面相:仙人骨,道袍逸,银丝素裹盈盈腰,纤手拂尘摇;柳叶眉,含情目,不点而朱樱桃唇,玉肌美人貌。被锦帆美貌迷惑的二神,在往后的日子里秉承着门可以不守,但锦帆的召唤必须回应的新准则,不时就应邀到仙天玩耍,过了五百多年锦帆又发出邀约,二神兴高采烈的瞬移到他的身边。 二神先是按照惯例被锦帆的美貌日常闪了下神,然后才注意到他一身白袍的站在一扇破门前,手里持着墨黑色的拂尘。日华仙君拂尘为黑色时就是备战状态呢~ “日华仙君,有礼了!”“两位神君,有礼了!”三人相互作揖,然后神荼才指了指锦帆身后的破门问道,“这是......末世的门?”他察觉出从破门里溢出的气息,那是颓败的气,了无生机的息,他有些担忧的看向郁垒,从他眼里看出了一样的神情,“日华仙君这是怎么回事?” 锦帆耸耸肩,似乎并不在意,“不知哪个泼皮偷了盘古斧,不会掌握力度,没把自己劈死却毁了这末世之门。” 呃,没人用盘古斧砍自己吧,二神又相互看看,郁垒比神荼心细,转了下眸子问道,“不会是末世里面的东西干的吧?” 锦帆挑起眉,摇摇头,“不会,妖兽动不了盘古斧,毕竟是父神用的武器,非神非仙的拿不起来吧~” 郁垒想想也点点头,锦帆抖了下拂尘,“天母娘娘去取补天石了,我看也是,直接将这口子堵上永绝后患的好,父神喜欢这些上古妖兽偏要将它们收在末世,可他自己却没办法降住里面的王,结果扔了这么大的乱摊子给天母娘娘,我倒是真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一帮什么妖魔鬼怪,能让父神天母都束手无策。” 他正说着,里面似乎有什么在回应着,气息竟集成了一团黑雾缠绕在破门上,似乎马上就要脱门而出。锦帆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想要给黑雾一个警告,但黑雾却并没有缩回门里,反而顺着拂尘盈盈绕绕的缠上了锦帆。 神荼郁垒二神楞了一下,同时出手想拉住锦帆,可一时间在慌乱失措的情况下,两人错手将锦帆顺势推进了末世,锦帆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将神荼和郁垒大骂了三百遍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这个破门了……等他冷静下来,抬眸四下一望,才发现所谓末世倒也不是想象中的荒芜不尽之地,入眼的是一片风光壮丽,只是少了色彩罢了,仙天是琉璃晶莹色彩斑斓,末世里却只有黑白灰,放眼看去就是一幅水墨风景画。不错,末世就是一幅画,画中美景是静止的,有气息却没有风,有云朵却没有雨,没有日月更替,锦帆之所以能知道时间只不过是他本就是掌管时间的仙君,他说时间几许便是几许。 他一边溜达着欣赏风景一边思索着如何离开末世,那团黑雾若远若近的尾随着他,锦帆只当它不存在,按距离算约莫又走了十来天,他又转回到了门口,看到仍旧是破裂的大门,锦帆有种不祥的感觉,他明明一直朝南走的啊,没道理会转回原地吧!心生警惕四下看看,还是无风无雨无声响......不,这会儿有声音了,不是风声,倒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声,准确说不是一种,而是一群。 锦帆抬手将拂尘挂在左臂,右手捏出一个诀先将自己罩在护体金印中,闭上眼唤出红瞳再睁开去追寻声音所在的准确位置,女娲造生第一子便是锦帆,他一体两心,即相互抗衡又可相互补充,天母将其带往仙天命其为太微殿之主,赐名锦帆号日华仙君,掌控天地时间,照看五界纲常,位列为仙君之首。早些时候两颗心在锦帆体内还是相安无事的,但时间长河在长久的孤寂中流动得总是有些缓慢,千余年里,那颗幽黑的孤寂之心便隐隐躁动。终于,有一天,被幽黑之心控制的锦帆闯出了日晷之巅,落世到花花凡世间,想要寻找自己的初心本源,结果唤出的凶性难以自抑,晔君在人、妖、魔、鬼四界大开杀戒,触犯仙天戒律无数,被天母自魔界押回了太微殿,禁锢元神关了五百年禁闭。 天母虽然封住了幽黑之心的心脉,但她并不知道锦帆已在五百年的禁闭中对于体内这颗带着魔息的心拥有了掌控权,更是摸索出运用的门道,就比如他现在的红眸,就是打开的魔心之眼,可窥万物,可看根源! 末世很大,大到天地一线,广到河海无边。在这广袤无垠之地偏偏藏着许多奇奇怪怪的上古妖兽,锦帆也只是在英王殿的藏书中里看过他们的画像。 红眸发现了妖兽的踪迹,也感知到妖兽们的蠢蠢欲动,它们似乎从未见过其他物种进入末世,都远远看着锦帆,不怎么轻易靠近,锦帆也是不敢冒动,饕餮也好,貔貅也罢,不一会儿便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物种就是送到它们嘴边的美味,领头朝锦帆走来。 光线突然一暗,锦帆抬头看去,竟是鲲鹏!他没脾气的缩了缩肩膀,四处想找找避难之所。可惜处处是平原与低岸,末世里的空间以扁平化最大限度的空出空间,锦帆一时竟无处可藏。 第二章 圆滚滚的一颗蛋 就当锦帆想着自己的性命可能要这么交代在末世里时,一直尾随着他的黑雾突然膨胀起来,在鲲鹏俯身而下之时用自己充气一般鼓起来的身子顶开了鲲鹏,没错是顶开的,黑雾撑起比鲲鹏更大的身躯,硬生生的隔断了鲲鹏的飞行航线。锦帆终于分出心神仔细打量这团黑雾,黑雾似乎对锦帆的关注有所感觉,泄了气又恢复成之前跟在身后的大小,变幻成与锦帆差不多身量的体型,做出随便你看的姿态,锦帆忽的莞尔,这玩意还挺知趣可爱的~ 也不知是盯着黑雾时间长了还是被封住的心脉撑不起红瞳太长时间的使用,总之锦帆的眼睛微微发酸,带着一丝胀痛,红瞳自己消失了。随着眼睛的清明,黑雾也逐渐淡去了颜色,不知是他看不到了,还是自己散开了,不过一会,锦帆周边就清净了不少,之前蠢蠢欲动的妖兽们在鲲鹏首发失利的情况下全都猫起身子来,不敢轻举妄动了,锦帆挥挥手中的拂尘,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刚换上笑脸一秒钟,末世里下起倾盆大雨。 墨色的雨水将山河染成水墨画卷,有声音伴着细雨吹入锦帆的耳中,那是幽黑之心的声音,禁闭的五百年间经常陪自己说话的声音。 锦帆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还有些想念。伸手鞠着一捧墨色雨水,听它在耳边呢喃,“龙dan......龙dan......” “龙蛋?龙丹?龙胆?”说话麻烦咬字清楚,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猜谜语! “你不是想知道末世之王是谁吗?去找那颗龙蛋!”对方还轻哼了一声。 锦帆却莫名的烦躁起来,被封了心脉脾气变挺大呐,要不是自己聪慧机灵,你这混蛋玩意早就被度化消失了。与幽黑之心的较量是锦帆最艰难的一场心魔之战,他一边为自己的过失而自责一边又承受着魔心的蛊惑,若非定力坚韧如斯,锦帆恐已被魔心给反控制住了,那将是天地浩劫的开始! 许久未见锦帆行动,魔息瞬间扩大了无数倍,末世里的墨雨由细转暴。 锦帆立在墨色暴雨中,周身白袍却不染半分黑,暴戾的雨水讨了个没趣也渐渐弱了,这时锦帆眉眼一睁,斜着身子拔地而起腾空立着,他原来站的位置,不知是从哪滚出来一颗圆滚滚的蛋,锦帆元神突然激荡起来,整个心神大乱,他想重新唤出红瞳,但魔心似乎自己隐匿起来,不听他的召唤,脚下踉跄了一下,锦帆整个人扑在了蛋上,呃,这股子腥气味真难闻,陷入昏迷前的锦帆发出最后的呢喃。 似乎做了好长的一个梦,锦帆依稀记得梦里看见了他未曾蒙面的父神盘古,在末世里父神举着盘古斧跟一条头顶着犄角,身长三丈有余,有四腿及尖锐勾爪的巨形妖兽战斗着,父神攻势变弱逐渐的趋于劣势,妖兽一只爪子眼看就要刺入父神脖颈时,突然它幽绿的眼眸发现了锦帆的存在,它丢开盘古,尾巴一摆就朝锦帆扑过来,锦帆一惊,梦便醒了~ 睁开眼仍旧是末世里的黑白灰,锦帆发现自己是抱着那个圆滚滚的蛋晕过去的,鼻尖还萦绕着那股子腥气,连忙站起身,挥着拂尘将蛋推远了些,可是蛋咕噜咕噜的又滚回了他的脚边,循环往复几次,锦帆认命的放弃了赶蛋,脚下明明是平地,这颗蛋怎么就像在自己身上装了皮筋啊,推出去就会滚回来,还一次比一次贴的更紧,果然末世里的蛋只能是坏蛋,不会是一颗好蛋! 锦帆试着往前走了几步,结果“坏蛋”还真的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锦帆捏着鼻子俯身贴在蛋壳上听声,他惊讶的发现自己听到了里面的心跳声,他起初怀疑是自己的心跳声,随即自封心脉,停了自己的心跳,再贴耳去听,里面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就更明显了。好神奇,这个蛋里竟然有生命体呢! 锦帆因为好奇逐渐忘记了捏鼻子,闻着闻着也就适应了蛋本身的气味,他索性把蛋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前,猜测着这是哪个妖兽的孩子,地上滚动的时候感觉这颗蛋分量应该很重的样子,但抱进怀里,却意外的轻巧,如同揽住一片白云,指尖的触感也柔软了许多,这坏蛋还真好玩,锦帆想着又把蛋放回地上,然后蛋壳瞬间就变得坚硬起来,推动几下还是重物滚动的感觉,重新再抱起,蛋壳又变得柔软,重量也瞬间抽离,谁家生了这么善解人意的蛋啊,没人认领他可就抱回去玩了啊!锦帆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喊了出来,末世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这蛋没人要,我就抱走了啊~抱走了啊~走了啊~” 随着声音悠扬,妖兽群似乎有些欢欣鼓舞,隔老远就能感觉到它们长舒了口气,甚至有些个胆大的还嗷呜、哇呜得嚎了几嗓子。 锦帆顾不得妖兽们的感想,眼下他只想带上蛋赶紧离开末世,回他的太微殿好好研究一下这颗蛋。他一只手揽着蛋,另一只手将拂尘散在蛋壳上面,把整颗蛋完整的包裹起来,然后抬手一兜,蛋便消失在拂尘里了,被他收进拂尘里的东西就相当于他的所有物了,谁都发现不了,也不能抢走! 安心的收好蛋,锦帆往记忆中末世之门的方向开始走,这回倒是顺利,没几天就走到了门口,估摸着一个月的时间,天母怎么也从南仙天往返一个来回了,这时候该拿着补天石来找他了吧,锦帆几乎没什么阻碍的挨到那扇破门的门口,神荼和郁垒还特别够意思的立在门外两旁守着,锦帆嘴角一挑先把头探出门外,两个门神感受到气息的波动,但相互看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锦帆虽然自己觉得是探出了末世之门,但实际上他只是将头探出了末世万维中某个维度的界限边际而已,人和头还在末世之中,门外的神君仙君都发现不了他! 外人看末世之门只有一道,可它却实实在在有千道万道。 锦帆发现这一点是他整个人跨出以为的末世之门后才意识到的,又在心里骂了两个门神一百遍后,才平复下来想出路,门是没用了~门神也靠不住,该怎么出这个末世呢? 拂尘在锦帆跨出门之后尘尾自发飘荡起来,锦帆没注意只是抖了抖它,可谁想自己越抖拂尘尾翘起来的就越高,他皱眉想了想,把里面的蛋取了出来,往常给拂尘塞东西没见它这么不愿意啊,经年不用怎么忘了自己的用途了吗? 锦帆放下蛋,甩了几下拂尘,它的尘尾再没有翘起来,难道不是拂尘不愿意藏东西,是这颗蛋不愿意被藏起来?锦帆将蛋抱进怀里,蛋壳贴上白袍的一瞬间,末世之门全部敞开了,要说锦帆怎么知道是全部打开的,看两位门神仿佛看见亲人一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发现自己了,而自己也已经身在末世之外了。 趁二神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自己脸上,锦帆将蛋又塞回了拂尘中,然后一脸无事的迎接着两位神君的喜极而泣,“锦帆,你没事就好,天母刚刚离开,知道我俩连累你进了末世,发了好大的脾气,怕是要向父神告我们一状了。” “放心,我帮你们求情去~”锦帆作揖送别两位神君,然后先回去把拂尘送到太微殿好生搁起来,这才去了天母的宝殿请安,“天母娘娘,弟子平安回来了。” “锦帆无碍?神荼郁垒不是说你很难自行出门吗?”天母娘娘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为弟子担心的样子,“出来就好,回去好生歇着,找个时间随本圣一起修门吧。” “修门?不堵了?”锦帆一脸疑惑,天母临走之前明明叫着要把末世彻底封死,拿石头把门给堵了的啊。 “现在不必堵了,锦帆回去吧~”天母娘娘面色露出疲惫,锦帆知道自己不能再多问了,便作揖退下了,修门之前他可以好好研究那颗圆滚滚的蛋了! 第三章 暖被窝 锦帆回到太微殿,把蛋从拂尘里抖落出来,然后再将拂尘摆好,没有蛋在里面的拂尘重新变回雪白的颜色,如同锦帆的白袍一样泛着银色的光。 蛋在原地滚了几下,似乎在适应这个新环境,不过并没有滚多远,就又寻着锦帆蹭了过去,锦帆用脚踢了踢,蛋身还配合着抖了抖,嘴角挂着笑,锦帆突然想把巨灵神唤过来陪他一起玩踢蛋的游戏,五百年前跟他玩过踢球的游戏,可巨灵神那只球太不好玩了,没踢几下就泄了元气,缩回原型,变成一只河豚扑腾着就躲在巨灵神的大袍袖子里不肯再出来了。锦帆想着又伸脚踢了一下蛋,看它似乎被挠了痒似的抖着,自己先笑出了声,“你究竟是个什么蛋?” 这么有趣的玩意还是不要声张的好,锦帆放弃了找巨灵神一起玩的念头,然后挥挥手给太微殿下了道结界,声音和气息只准进不准出,他又打开殿内的藏书宝匣,唤了一声,“书来~”呼啦啦的凭空落下来几卷竹简和用金丝线捆起来的巻书,整个仙天中,论藏书自然是太微殿最多,何况锦帆下凡那段时间还搜刮了不少凡世的书卷,他把它们统统丢在藏书宝匣里,用法术给做了分类,只要他催动意念唤一声书来,他心里想看的书就会被宝匣拣选好给扔出来。 锦帆先是抱起还在抖动的蛋,靠在软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摸着软软的蛋壳一边开始翻书,他想找找书里有没有这种蛋的记载,只是翻了没几页,锦帆的精神就开始涣散了,也是连续多日的折腾,仙天与末世之间他都来来回回了几趟,再强大的元神也是需要好好休养生息的,锦帆抱着温暖又柔软的蛋竟慢慢睡着了...... 天魁神龙窝在蛋壳里悄悄的看着进入睡眠的锦帆,不知道父王是怎么想的,锦帆一进入末世,原本还在窝里披着暖被等着破壳而出的自己就被他位列末世之王的父王烛阴一脚踢出了龙王殿,滚到了锦帆脚下!连个道别的话都没有给,好歹他也是条神龙啊,就算不能继承末世之王的位子,也不用这么对待他吧。 不过,天魁神龙又看看安静的锦帆,看在已然成为他‘命星之主’的这位长得特别好看的仙君面上,就不多责怪父王了,随他进入了仙天,感觉他法力也是顶好的呢,而且自己住这么大个殿堂,怕也是位高权重的主,父王果然还是高瞻远瞩!佩服! 没错,锦帆在末世捡回来的蛋是一颗神龙蛋,蛋里窝着的是天魁神龙,也就是妖龙之王烛阴的第八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烛阴对他的儿子都寄托了振兴末世的厚望,所以将它们一直养在龙王殿里,就等破壳而出,再昭告五界他身后有人了,结果天命难违,烛阴算到他的八子会有劫难,但没有想到偏偏是他最喜爱的小儿子,龙族传承里总是偏爱最小的孩子,烛阴为了天魁神龙能顺利破壳,提前给他灌注了不少妖龙神力,眼见着差一刻就可以亲眼看看小儿子的威武英姿时,末世门被破坏了,劫难如期而至,烛阴收了天魁蛋壳外的龙鳞,把他一脚踢给了偶然也是必然进入末世的锦帆,内心无奈叹息也只能祈祷这位日华仙君能帮助天魁顺利渡劫了,将来就可以把整个末世都交付到他的手中。 还好,锦帆不是盘古老贼的儿子!烛阴一边庆幸着一边收起天灵镜,不再窥探天魁的行迹,他不怕再跟盘古大战三百年,他怕他们族人好不容易延续下来的血脉和生活再被战争摧毁了,儿孙自有儿孙命,余下的路就让天魁自己走吧! 天魁神龙用犄角顶了顶被父王收了龙鳞的蛋壳,然后元神脱壳,幻化成一人形立在了软塌旁,他浑身泛着莹莹绿光,仿佛星沙河里最美的那片芙蓉菊,更像日晷之巅上的玉砌松柏,总之都是锦帆最爱看的景色,而睡梦里的锦帆似乎也正在欣赏美景,嘴角微微挑起好看的弧度,眉眼尽是柔情万种无人倾诉的模样。天魁看着他突然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元神出窍是为了什么,就那么看着他,仿佛鼻息间,就已经历了沧海更替,海枯石烂。 忽然锦帆的眼皮动了动,这才惊醒了天魁,他急忙闪身元神归位,锦帆却仍是嘴角含着笑,转了个身,只是将怀里的蛋又抱的更紧了些,虽然一直闭着眼,但天魁元神现世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察到了异样的气息,用他的红瞳看到了泛着绿光的天魁元神,也是因为他浑身的绿光让锦帆觉得看到了一幅美景才没忍住勾起了嘴角,抱紧蛋的同时,锦帆在心里嘟囔了句,元神出去,蛋就不暖和了,也不知道这位兄弟元神出窍是为了什么,见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锦帆这才假意要醒吓吓他,让他赶紧回到壳里,好给自己暖被窝! 缩回壳里的天魁神龙并不知道抱他在怀的这位仙君拿他当成了暖被窝的工具,心里还在惦念着他睡梦里的那倾世一笑,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他想了想必然是自己一直在末世里,成天能见的除了龙族的人,也只有那些上古妖兽,都说是妖兽了,怎么可能有好看的,对,一定是自己见的太少了,所以才会觉得他好看!等他出壳了一定把这仙天的仙君看个遍,找出里面更好看的!至于找到更好看的要干什么,天魁没多想,因为他靠着锦帆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慢慢就陷入了沉睡中。 确定龙蛋里的神龙睡着了,锦帆才睁开眼,把蛋轻轻的放好,又拿来条云缎被子给他盖上,安顿好了才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捡起书卷继续翻看,原来关于蛋的书简已经按照他的意识回到了藏书宝匣里,现在手上看的就是关于神龙的各种书卷了。 自己运气不要太好啊,随便捡个蛋都能捡条神龙回来,待他看看这绿光龙是个什么品级的,值不值钱!呃,不,是值不值得他养!养大了再卖钱! 锦帆下凡一趟,虽然惹了一身麻烦,但他还是很有收获的,比如找到了一处可以与仙家交易的观云阁,阁主是凡世皇帝的幺女,喜欢到处寻找宝贝然后挂在阁里买卖,用她的话说,物件有人喜欢才有价值才能被叫做宝贝,放在家里藏着的只是个物件,价值怎么体现呢,那就看想要的人肯出多少钱,没钱也行,随便出些自己觉得配得上宝贝价值的东西也行。钱是凡世必不可缺的东西,锦帆刚下凡时就被几钱银子难住了英雄汉。 锦帆撇撇嘴,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记忆不如清除了吧,他现在这么贪钱还不是怪那个观云阁主看上了自己......身上的银丝白袍,结果不谙世事的锦帆就糊里糊涂的中了她的圈套,为了保住这身白袍,自己才签下了那有辱仙格的欠条! 明明他这个人更值钱好不好,他又翻了个白眼,重整精神开始翻书,找到了关于烛阴的那卷,便仔细研读起来。书简里详细记载着天父盘古与妖龙烛阴的三百年大战,锦帆看着,又想起了他在末世里做的那个梦,原来他梦见的就是书里写的那场血战啊,只是为何烛阴会在梦里袭击自己呢?他用手指摸了摸鼻子,难道说......想到了什么,他眼睛都亮了起来,把所有书简推进藏书宝匣里,然后拿起拂尘,走出了太微殿,想了想他没有撤掉结界,反而又捏了个诀,把结界加固了,仔细看了眼太微殿,确定蛋不会被人发现,也不能自己跑走,他才唤出朵祥云,翻身踏上,朝着日晷之巅飞去。 日晷之巅有万物之轮,他只需在上面找到天魁命主星的坐标,就可以看尽他的一生了。 锦帆驾着祥云一路飘飘然的到了日晷之巅,值守的小仙见了他,都纷纷行礼,“仙君万福~天母娘娘正在会客,请仙君暂时退避!” 锦帆疑惑的问道,“你是说天母娘娘在万物之轮前会客?” 第四章 它说话了 能让锦帆退避的,天母见的一定是神,锦帆没进也没退,先让祥云飞回云海之遥,他摆好拂尘背着手挺拔着身姿立在殿外,小仙们也不敢对太微殿的主人多言,只好随他站在那,只要他不进去就还能跟天母娘娘交代。 天母和天父盘古立在万物之轮前,手里攒着两纸天书,面上神色难辨。 “帆儿......他行吗?”女娲娘娘面露不忍,“他刚被罚了五百年,这才出来~” “本就是他犯的罪,行不行都得自己担着!”盘古的声音苍老但有力,“现在还是先担心一下末世里的那些妖兽吧!” “要说天魁是帆儿的责任,那末世就是你的责任!”女蜗娘娘面上染满了怒气,“谁让你当年偏要收禁这些妖兽,尤其是那个烛阴,你根本就难以降服它,结果还不是让它统治了末世,造成今日这般局面。你的过错,别让帆儿替你扛!”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啊,锦帆被造生不就是为了这五界制衡吗?他的宿命在被赋予生命的那刻就写在了天书上,我劝你不要造生,你也没有听我的不是?”被女娲训斥了一番,盘古想找回面子,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了起来,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已经被立在殿外的锦帆全听了去,日晷之巅虽然可以任由锦帆进出,但女娲在的时候多半是会布好结界的,但她并不知道控制了魔心的锦帆除了多了一双红眸还多了一副谛听耳!功力再精纯的隔音障也是形同虚设。 听罢女娲和盘古谈论自己的宿命,锦帆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肩负的重任,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制衡五界,守护万物之轮而已,当年他被魔心控制,崩溃的边缘潜意识还是让他逃离出仙天,远离万物之轮,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把它给毁了,那遭殃的就不单单是四界了,整个天地都将重归混沌,太虚境也将再无生命,这片大陆也将被其他星轨碾压碰撞直至粉碎。 为了报答女娲的造生之恩,锦帆甘愿接下这样的宿命,不过是比其他生灵更需要忍受长久不灭的寂寞而已,而他也早就习惯了。 突然丧失了偷窥天魁命星轨迹的兴趣,锦帆转身离开了日晷之巅,刚进入太微殿外的结界,他便感知出殿内有些异常,将拂尘握紧,锦帆放轻脚步,待靠近大门,他才迅速的发力,殿门被他大力的拍开,正爪忙尾乱收拾残局的天魁缓慢的转过脑袋,幽绿的眸子有些迟疑的看着突然站在门口的锦帆,而后瞬间化成一道绿光缩回蛋里。 锦帆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走到蛋的旁边戳了戳它,“唉,刚刚你是偷跑出来玩了?”龙蛋抖了抖,然后头一次没有蹭过来,反而滚到了另一边,似乎努力要离锦帆远一些。 锦帆也不强迫他,重新环顾了一下大殿四周,蜜饯盒被打碎了,几种零嘴散落一地,还有几瓶养神丹也被拔了瓶塞,七斜八歪的倒在一处,最让他不忍直视的还是他衣柜里那些银丝白袍和红狐大氅,似乎被什么庞然大物压在身下翻滚了几百遍,白袍变成灰布料,大氅也变成大抹布了......锦帆能听到自己内火熊熊燃烧的声音,拂尘一抖,龙蛋就腾空飘了起来。 “本君还没算出来你能卖多少钱,你就给我这么败家?小心本君把你挂到南天门去,让巨灵神玩死你!”锦帆一生气声音就偏尖锐,此时刺啦刺啦的带着仙力直接摧残着天魁神龙的耳膜,原本就是还未孵化躲在壳里神龙,没什么妖法,爪子又够不到耳朵,被锦帆的声音这么一刺激,竟直接晕了过去。 锦帆气呼呼的嚎了半天,看龙蛋也没个反应,自觉无趣的收了声,先动手收拾了蜜饯盒,又摆好仙丹瓶,而后两眼红红的抱起他那堆已经不成样子的衣服,越想越委屈,最后顾不上已是脏兮兮的料子,把如玉般的脸直接埋进去开始低声哭泣,旁人并不知道锦帆为何喜欢银丝白袍,而大氅却是火红的颜色...... 早在刚刚成为太微殿主人的那个时期内,锦帆除了每日跟着女蜗研习仙法,就是去云海之遥的红鸾灵山上玩耍,女蜗娘娘那时候也把他当做孩子养,所以并没阻止他去灵山与那些灵兽们嬉闹,与他关系最要好的是长耳白玉兔,也就是后来被嫦娥仙子带走的那只,还有一个便是炽烈九尾灵狐了。虽然两个都生在红鸾灵山中,但出身完全不同,白玉兔属仙,炽烈狐属妖,只是在锦帆眼里,他们都是自己的朋友,没什么等级之分。白玉兔的毛如银丝般闪亮又柔软,特别适合纺织成线,然后做成白袍,穿在身上,稍微一动就流光溢彩般引人注目,白玉兔就把自己脱落下来的毛托炽烈狐送下仙天,让凡世的绣娘裁成衣袍,然后再送给锦帆,锦帆自然是特别喜欢,炽烈狐看他喜欢也揪了把自己的红毛交给绣娘,但绣娘告诉它说它的毛做不成衣衫,除非用它的皮,炽烈狐的一体皮毛如果做成大氅,冬天即便是光着身子在冰天雪地里只要披上便可让身体温暖如春!炽烈狐自然惜命,它还不至于为了锦帆的喜欢而剥了自己的皮!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凡世俗人的贪婪,那绣娘拿白玉兔的毛做白袍,每次都能自己私吞部分,然后做成其他衣裳,卖给达官贵族,银钱和名声都赚到了,但日子长了,加上白玉兔跟了嫦娥后,毛就断了货,眼见自己的生计难保,绣娘就把主意打到了炽烈狐身上,白玉兔是仙族的,她不敢动,炽烈狐一个妖族生灵,她就算谋害了它,恐怕人们还会称赞她是替民除害呢!很容易就给自己的罪恶找了原谅的借口,绣娘的绣花针便对准了毫无戒备的炽烈狐...... 而锦帆送别白玉兔后,女娲娘娘那边的课业也增加了不少,待他再上红鸾灵山时,怎么都找不到好朋友炽烈狐了,他问过山里所有能问的生灵,甚至还派出了云海之遥的祥云,让它去凡世打探消息,他怎么也想不到祥云飞了几圈后告诉他的是一个噩耗,绣娘终于把炽烈狐的皮毛做成了举世无双的大氅,正在凡间大肆宣扬,希望卖个震惊五界的价格...... 锦帆知道后,只觉有股怒气直冲脑门,待他反应过来时,那颗幽黑之心已经染黑了另外一颗心,便被魔心完全控制了,他自降凡世,取了绣娘的性命,然后拥着那红色大氅茫然不知归处,魔心一遍遍的催促着他去继续品尝人命的味道,他的元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内心深处他发出沉重的疑问,他所守护的五界纲常究竟是对还是错,如果是对,那为何仙不可得罪,妖就可肆意屠杀?如果是错,那他花了千年修习仙法又是为了什么...... 恍惚中有人在耳边轻轻喊他的名字,不是女娲娘娘的声音,是个低沉却不苍老还带着点稚气的声音,“锦帆,锦帆啊,你要醒过来啊!”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已经被平放在软塌上,天魁巨大的龙头靠在他的肩膀处,合着眼看不到那双幽绿的眸子,龙身弯弯曲曲的缩在他身旁,两只前爪给他搭着大氅,两只后爪似乎暂时收了起来,觉察他动了动,龙唇微掀又轻声嘀咕了句“锦帆,你要醒过来啊!” 锦帆突然心头一软,抬手扯了下大氅,“原来真是你在说话啊!” 他见天魁眼皮微动,就假意翻了个身子,天魁见锦帆仍闭着眼,以为他还未醒,就用龙头又蹭了蹭他的肩头,合上眼继续睡觉,他才知道,靠着锦帆睡竟格外的好眠,唉,上回白白浪费了一起睡的机会~想起锦帆抱着这红毛大氅哭泣的样子,天魁心里郁闷了一下,怕是等他醒来自己就再没有机会靠着他睡觉了吧,这个大氅究竟是什么宝贝,自己只是觉得好看披了一下,还被里面的温度给烫到了,这才滚了几下给弄脏了,锦帆至于那么伤心吗?! 第五章 一声龙啸 锦帆并没有给天魁想清楚的时间,被那颗巨大龙头抵着肩膀虽然没有什么压迫感,但也着实不怎么舒服,他也不想继续装睡,便在身前微微抬手捏了个诀,幻出一条红丝带缠在手中,他转了转眼珠,在呼吸之间完成了腾空而起和撒出丝带的动作,他想把天魁的元神捆起来,对照着古书好好研究研究,可惜妖兽天生的敏感性让元神在第一时间内闪回了蛋壳内,红丝带无力的飘落殿内,锦帆也颓败的落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白袍下摆,嘴上不服气的嘟囔了句,“哎呀,又让你跑了,本君又不会把你吃了,怎么你是不打算从这壳里出来了?” 天魁窝在蛋壳里,一边喘着气一边翻着白眼,这位仙君自己都说要把他卖了,谁敢让他抓住啊!他还没有完全孵化出来呢,被他捆住,那只能任其宰割了,虽然是条神龙,但未出壳之前,他根本没有什么妖法,元神也只是堪堪能凝聚起来的幻像罢了,父王,你遇人不淑啊!孩子再不出壳,恐有性命之忧! 锦帆见龙蛋没什么反应,撇着嘴,把红狐大氅和仍摊在地上的白袍抱进怀里,又得去一趟云海之遥了,希望那位仙君不在,能让自己顺利的把这些衣物处理干净!他对着龙蛋说道,“你现在不让我研究就算了,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破壳!更有的是办法给你估价!”说完便走出太微殿,这次他没有再注意结界,心想着这神龙胆子小的很,估计也不敢自己跑出太微殿。 随手掩上大门,锦帆一闪身便到了云海之遥,先把怀里的衣物都交给了察觉他到来就飞出来的那朵祥云,然后探头探脑的在入口处打量着。 “找我呢?”云海之遥的仙君祤佳从锦帆身后飘着灵动的身姿出现了,“天圣今日怎么想起小仙了?要见小仙,您吩咐小童过来叫就是了,何必亲自来呢?” 锦帆心里叹口气,鬼才想见你!但面皮上还是裂开一个微笑,“祤佳仙君许久不见了~” 祤佳是锦帆在仙天中最不想打交道的一位,他是人仙,就是由凡人修道而升仙的仙君。祤佳在凡尘因看了观云阁中悬挂的天圣画像,而对锦帆一见倾心,舍了凡尘的一切,苦苦修道了百年,终是在锦帆下凡那段时日里偶遇了自己相思的仙君,机缘巧合下被下界带锦帆回仙天的女娲娘娘给顺手带了回来。 锦帆被关禁闭五百年,祤佳就替他守了五百年的万物之轮,锦帆曾经问过天母,为什么要将他带回仙天,天母只是说了句,“你是他的情劫,有些事他替你做更合适!” 锦帆只知仙有三劫,历尽方可成神,分别为天劫、情劫、轮回劫。但他不知人修道成仙会有多苦,凡人修道成仙需经历剔骨、换血、凝神、舍身... 每一道坎都千难万险,所以成仙之人寥寥无几,偏巧天母遇见了祤佳,看出了他的命主星和锦帆的命主星星轨完美重合,这就代表着如果哪天锦帆遭遇毁灭元神的大劫,这个祤佳都可以把大劫引渡到自己身上,替锦帆渡劫,保他万世平安!所以天母就带着私心把祤佳破格直接点化成仙,他能看守万物之轮也证明了他确实是锦帆的最理想的应劫替身。这些前因后果,天母并没有告诉锦帆,她十分了解他的性子,宁愿自己受苦也不会让旁人代替受累的主,所以她就随便说了句“你是祤佳的情劫”,结果锦帆每次面对祤佳都会想到对方正在苦恋着自己,心里难免不痛快,便能躲着就躲了。 祤佳仙君见锦帆回礼,脸上一红,忙又作了个揖问道“天圣是来修补衣衫的?”他指了指祥云驮着的那堆衣物,“这不是您最喜欢的红狐大氅吗?这是被谁弄成这个样子了?” 锦帆心里想着我的衣服我心疼一下也就罢了,你这一脸同仇敌忾的模样是要作甚?可毕竟云海之遥眼下归这位仙君管,有求于人的时候有话只能憋着,“殿里的小童收拾东西的时候没注意,我看就是丝线松了,便拿过来想麻烦云起仙子给补补,她这阵子忙吗?” “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祤佳扯着祥云把那堆衣物揽进自己怀里,“云起接了天母的命令,要赶在东皇百年大寿之前作出几件仙衣,仙天里其他缝缝补补的小事现在都是我在搭手帮着做呢。”说完仙君的脸更红了,他的眼睛在怀里的衣裳和锦帆身上来回转着,仿佛终于获得了锦帆的青睐般,整个人泛着春意。 锦帆皱着眉,很想把衣裳抢走,可是他确实不会针线活,又不能让红狐大氅和银丝白袍就那么凌乱着,两相权衡,他终是再冲祤佳作揖,“那就劳烦仙君!”说罢就转身要回太微殿。 “天圣请留步,小仙还有一事请教,”祤佳急急跨了一步挡住锦帆的去路,“方才天母召小仙去了日晷之巅,说......”祤佳把天母刚刚告知他的辛秘在天母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密的情况下说给了锦帆听,在暗恋对象面前,可能祤佳向来没有什么节操吧...... “仙君是说末世有变?烛阴寿命到头了,这怎么可能?!”锦帆摇摇头并不相信,“若真是如此,天母娘娘为何不告诉我这个太微殿主人,偏要告诉你呢?” 祤佳也摇摇头,“娘娘先给我看了我自己的命主星星轨,然后就告诉我烛阴要殁了,让我在往后千年的时间里多修习些仙法,别成天摆弄花草,手捻针线。” “天母也是为了你好,你想烛阴要是真殁了,末世的妖兽总要有人管,眼下仙天里仙君数量本来就少,再抽调走一波送去末世,只怕很难平衡两边的安稳,你是五百年间天母唯一破格提拔升仙的人仙,她对你的期望也就不用本君多说什么了,研习仙法有什么困难之处祤佳仙君可以随时来太微殿问。”锦帆想了想也只能分析出这些利弊来宽慰他了,至于他来太微殿问,也不一定是要自己亲自教,太微殿的仙童都是锦帆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比其他家的都要好。 得到了天圣的首肯,祤佳终于安心的作揖应道,“那小仙就先谢过天圣了。” 锦帆也不多客套了,他摆了下拂尘便瞬移到了太微殿门前,脚还没有踏入院门,一声龙啸缓缓的有力的从殿内升腾起来,后续的声音越来越重,感觉马上就要突破结界划破仙天的宁静,锦帆立刻凝神,嘴里念出最强的屏音障诀,这才堪堪压下了这声带着莫名悲壮的龙啸。 他快步穿过门院,推开殿门,龙蛋还好好的立在殿内,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模样就知道刚刚那声龙啸的冲击力有多大,他能压下来有多不容易,锦帆顾不上盘点太微殿的损失,先用拂尘套住龙蛋,这天魁要是再叫一声,他捡龙蛋这事就瞒不住了。龙蛋老实的任他用拂尘套着,过了许久才微微从里面传出低低的声音,“父王快不行了......我想出来了!” 锦帆听了一愣,将拂尘收回搁在一旁,再把蛋抱起来走到软榻边上坐下,将它放在自己腿上,一边抚摸着安慰一边问,“你父王是烛阴对不对?你怎么知道他快不行了?还有,你要怎么出来?本君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你答应不卖我了我就告诉你~”天魁缓了缓才唯唯诺诺的说道。 锦帆莞尔一笑,不错,还会讲条件,不是条傻龙~ 第六章 蛋裂了龙崽出壳了 锦帆难得好心情的逗它道,“本君现在说不卖你,你就信了?万一你说完了,本君反悔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天魁缩在蛋里歪着小龙脑袋想了想,这个人总说要卖了自己,但实际上也就发了一次火,还愿意抱着他睡,应该心肠不太坏吧,再说了,等自己出壳了,拥有了妖力,区区仙神他还不太放在眼里!父王可是连神都打不败的,他好歹是父王的儿子,怎么说也不能被一个仙神欺负了,于是天魁信心满满的说道,“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信你,你若反悔,我自有办法治你!” “呵,”锦帆轻笑了下,果然是神龙,口气一惯的傲慢呢!“行吧,我答应不卖你了!”要卖也得先看看孵出来的成色啊~ 天魁满意的抖了抖蛋身,然后把自己是怎么在末世出生又是怎么被父王给了锦帆的前前后后简单的说了一遍,“我体内有父王的妖力,跟他元神是一脉相承的,所以能够感知他的状况,刚刚有股子奇怪的感觉,父王给我的妖力似乎慢慢失了妖气,我担心是有什么变故,不过在我刚出生的时候,父王就跟我和哥哥们交代过,他离身归混沌之日不远了,让我们将来要团结一心守护好末世里的妖龙族和其它妖兽们。” 锦帆拍拍蛋壳,“原来你还有这么重要的责任在身上啊,还好没卖了你,要不然,本君岂不是就成了末世之乱的罪人~” 天魁摇晃了下蛋身,锦帆竟从这个动作里看出了一种蔑视一切的感觉,真身是龙就是了不起啊,天生带着优越感,但他脑子里突然过了一下烛阴对着八只蛋说话的情景,锦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有趣的种族! “所以你能帮我出壳吗?”天魁听到锦帆低低的笑声,回忆起他那张睡梦里的笑脸,心里痒痒的,便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在末世中,我本来就到了要出壳的日子,若不是你突然闯进来,我父王也不会把我送出来。” “他为什么要把即将要出壳的你送出来呢?妖龙王可是有什么想法?”锦帆还没有查到龙怎么破壳的记载,所以就转了个问题。 “父王说过,我命中带劫,需要历劫后才能与哥哥们相遇,帮助他们守护整个龙族和末世。“天魁也不知道他的劫数是什么,估计就是被雷劈吧,他那些早就破壳的哥哥们都是被天雷劈过才能完整化为龙形的。 “所以你的哥哥们早就出世了?“锦帆还是没有搞明白龙族的传承模式,一个族系里难道不是一个大家长就够了吗?当王的还需要八个? “恩,他们已经被父王送出末世到妖窟的迷谷、雾洞去历练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在父王身归混沌之前赶回末世。“ “烛阴既然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肯定会做好周密的安排,这个本君觉得你还不用担心,不如先告诉本君怎么帮你出壳吧。“锦帆也懒得再翻查典籍了,神龙怎么出壳,当然是神龙本龙最清楚啊,直接问就行了! “......引天雷,哥哥们都是被雷劈出蛋壳的!“虽然害怕,但天魁还是说出了龙蛋破壳的方式。 “你们都是雷劈出来的?“锦帆一惊,皱起眉来,在末世他感受过里面的暴风雨,知道其中的厉害,只怕天雷的威力只会更甚,不过,劈的毕竟都是蛋壳,对于龙崽本身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 “这就难办了,本君这个太微殿里可不能给你引天雷,有其它法子吗?“锦帆看了眼还凌乱不堪的内殿,便放下龙蛋,拿起拂尘然后挥了挥,用法术修复着殿内的家当,仙童都被他打发出门了,收拾太微殿这事也只能自己做,”你叫两声本君这就遭了秧,哪敢给你把天雷引过来啊,要不本君送你回末世去?“ “不要!”天魁立马反对,父王说了他必须跟着自己的星之主,况且他不想回末世去眼看着父王陨落而身归混沌! 锦帆也想到了这一层,心生怜惜,收起拂尘又把蛋抱进怀里,“那还能怎么办?”他盯着龙蛋,心里把整个仙天转了一遍,虽然不怎么想去那个地方,但眼下确实没有比那更适合引天雷劈龙蛋了,他又摸了摸软乎乎的蛋壳,“明明这么软,你确定要引雷劈吗?” 天魁心里默默说道,“因为是你抱所以壳才这么软,你换别人抱试试,若能抱起来我就叫他声爹......”可他为锦帆做的这种小事并不想说出来给他听,他觉得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毕竟他那么厉害! “行吧,那本君带你去星沙河~”锦帆拍了拍龙蛋,下定决心。“你们妖龙破壳需不需要讲究时辰?” “若是你还要准备什么那就明日吧,”天魁对时辰没什么概念,反正他什么时候出来都可以,毕竟元神已经完整了。 “不讲究那就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去吧,省的本君再多思变卦......”锦帆说到最后声音渐小。 星沙河不是河,甚至连滴水都没有,但是云霞都从这里升腾,星辰都在这里闪烁,它是混沌之初,更是万生之源,天母当初便是在这儿取到了补天石,拯救万生。锦帆倒不是怕这个地方,他只是每每提及星沙河就有着莫名的心虚,他那颗幽黑之心就是女娲娘娘用这里七彩石做成的!他总觉得幽黑之心跟这里有什么渊源,平日里也都尽可能绕着星沙河走! 将龙蛋重新套进拂尘中,锦帆稳了下心神便瞬移到了星沙河的边界处,刚将龙蛋取出抱在怀里,他那被天母封禁的心脉倏的鼓动了一下,他连忙伸手点住右胸口心脉的穴位,平复了下气息,这才稳稳的抱着蛋迈进星沙河之界。 刚过界线,就有劲风夹着沙尘袭面扑来,他艰难的眯着双眸朝风的尽处看去,果然雷电滚滚,天地难分。他拍拍怀里的龙蛋,“本君只能送你到那了,后面如何但看你自己造化~”言罢就将拂尘一扬,拂尘驮着蛋朝雷电最密集的地方飞了过去。 闭上眼睛,锦帆凝神用意念指挥着拂尘,绕着沙尘,躲着疾风,完好无损的将龙蛋放在雷电风暴的中心地带,拂尘自己想飞回来,但被锦帆生生摁下,它摇摇摆摆了一阵,最后只好落在龙蛋旁边,充当旁观者,锦帆分了一丝元神在它上面,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蛋,他总要护他周全。 星沙河感觉到有异界生灵闯入中心地带,便毫不客气的把万道雷电劈向龙蛋,一道雷电换一道裂纹,龙蛋壳瞬息间就碎成了粉末,里面的龙崽闪着绿光,在雷电的余震中伸展了下细长的龙身,有黑雾般的妖气缠绕在他周身,滚滚雷电淡去一波,又重新涌起一波,龙崽那点妖气根本撑不过一瞬,拂尘激昂而立,想用它的尘尾包裹住龙崽,但却被龙崽的尾巴轻轻扫开了半丈,妖气散去,雷电毫无遮挡的直接砸了龙崽一身,绿光随着雷电如烟花般炸裂,龙身上瞬间伤了千万道裂纹,天魁并不知被父王收走的龙鳞会是这样再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在外旁观的锦帆仿佛自己的心也被万道雷电击中,疼出了斑斑血迹,也没多想便收回元神,他丝毫不敢停顿,立即催动了幽黑之心,运用它与星沙河千丝万缕的本源关系,再加上他千年的修为,堪堪飞跃进去,将龙崽抱离了中心地带,一人一龙狼狈的飞出星沙河的边界,拼了最后一点意识,锦帆唤来祥云,让它载着他和龙崽回太微殿,因为他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瞬移了。 第七章 不能替你是我难以痊愈的心疼 祥云驮着晕过去锦帆和没意识的龙崽回到了太微殿,飞到殿内,把锦帆安稳的放到软榻上,然后把龙崽随处一摆,祥云也是个狗腿子,只认自家主人,主人养的仙童它都不屑一顾,何况是个来历不明的龙崽,它可是父神造出来的,比仙神都高一等级,何况这龙崽还是个妖。 将龙崽又顶离锦帆远些,祥云内心暗愤难平:要是锦帆被你伤了,我就去父神那告状!它从未看过锦帆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哪怕是五百多年前被女娲娘娘从魔界绑回来,锦帆也是挺拔着身姿,皎皎君子的模样。 龙崽身上的伤口太密集了被祥云这么一顶,倒是给疼醒了,天魁转转眼珠,看到锦帆躺在软榻上,便安心了不少,他没想到锦帆会直接冲过去把他带出来,因为当时他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龙鳞是不是都归位了,但愿一个都不少吧。再让他去一趟那里,他也是不愿意的。 祥云的心思都在锦帆身上,并没有察觉龙崽天魁醒过来了,它绕着软塌飞了两圈,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转眼间就消失在太微殿内。 天魁缓缓的腾空起来,凑近软塌去看锦帆的情况,据他了解,一般仙神犯错受罚才会造天雷劈,根据所犯罪责的轻重,受几道天雷,仙天法典里都有明文规定,他为了护着自己怕是把一整部法典里的罪罚都给受尽了吧,天魁小心翼翼的落在他身旁,用唇鼻去蹭了蹭他的脖颈,刚碰上他的肌肤就被一条青练缠住了龙身。 “大胆妖龙,仙君岂是尔等可以碰触之人?”祤佳突然出现在殿内,青练的另一头被他握在手里,他往回一扯,把浑身血迹斑斑的天魁就给拽下了软塌,噗通一声摔落在地上。 天魁倒也不气,只是身上龙鳞刚归位,怕它们被蹭掉了便连忙化作人形,青练倒成了他蔽体的布料,祤佳楞了一下,扬手想收回青练,可惜手中的青练仿佛背叛了主人,被天魁化成的半大不小模样的孩童直接变成了青衣穿在了身上。 “......”天魁看了看这身衣衫,有些嫌弃但总比没衣服穿好,他也不理祤佳,重新挨近软塌,凑在锦帆身旁,心里想着,估计这位仙神是那朵云彩请来的救星,可惜仙法不高的样子,他能唤醒软塌上这个失了修为又被天雷击中的仙君吗? 祤佳看着那孩童没有进一步触碰锦帆的动作,便也没再出手,他知道自己出手也没用,根本就不是这妖龙的对手......“你是末世跑出来的?“他谨慎的靠近软塌,想把锦帆带出妖龙的禁锢范围,“你是哪一族妖龙?来太微殿意欲何为?” 天魁还是不理他,眼睛只看着锦帆,他想叫醒他,但也知道他是修为消耗过多,现在最需要的是补灵气和修元神,可被请来的这个救星似乎并没有这个意识,天魁有些恼火就更不想跟他说话了,他抬手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两道符咒,然后反掌一推,有两道绿光腾空出现,一道绕着软塌结成半透明的光罩,一道围着大殿寻着之前他偷吃过的丹药瓶,早知今日,他肯定不会偷吃那些养神丹的,毕竟仙神的灵丹对他也没什么用处,他当时纯粹是拿来填肚子的...... 祤佳被光罩隔在外面,神情终于紧张起来,他捏了几个诀,但都没能打破这个光罩,他面上有些难看,但又不知道怎么能打破眼前的窘境,“你有办法唤醒他吗?若是没有为何要阻挠本君?你到底居心何在?!” 天魁还是没说话,不过还是抬起眼皮看了祤佳一眼,似乎问他难道你有办法? 祤佳也不知为何会看懂他的眼神,他连忙点点头,“本君自然有办法,只要将仙君带往云海之遥,那里自然可以替他修补元神!” 在殿内寻找养神丹的那道绿光这时候跳跃着闪回了天魁的掌心里,天魁挥了一下手,光罩消失了,养神丹没有找到,软塌上的仙神只能靠这个救星了......有些颓败的底下脑袋,天魁变回龙形,缩起龙身,变成两指粗细的小小龙,然后钻进锦帆的袖口,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意思很明显,锦帆在哪他就跟到哪。 祤佳收回被天魁褪下的青练,然后看着软塌上的锦帆,视线从他如玉般的面容滑到他有些纤细的手臂,皱着眉看看首尾搭在一起的那条小小龙,虽然很想把它扯下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这妖龙是不是给仙君施过什么妖法。 唤来祥云,小心翼翼的把锦帆驮到云海之遥,祤佳去太微殿之前就摆好了一个由七彩珠组成可以修补元神的阵法,他让祥云把锦帆放在阵法里,用七彩珠汇聚的灵气来修补锦帆被天雷劈出的元神裂缝。 天魁的头搭在锦帆手腕的脉搏处,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刚刚微弱的脉搏逐渐跳动的清晰起来,松了口气,暂且放松了警惕,他这才有心情算算自己的鳞片犄角归位了多少,数着数着便跟锦帆脉搏跳动的声音混在了一起,最后连自己的心跳都被他强行同步了,一下下的很好数也很好睡...... “天魁,别睡了,你该觉醒了,”烛阴突然出现在天魁面前,用锐利的尖爪点了点他的额头,“父王的生命到尽头了,日后等你历劫归来便承本王的王位吧,赐你封号笺一,本王已告知你的哥哥们和整个妖龙族了,笺一你就安心历劫吧,切记护好你的命星之主。”说完,烛阴便身归混沌,天魁似乎看到星沙河中心地带里的雷电风暴更强烈了些,他还没来得及跟父王撒撒娇,更没来得及问问父王将来的路,父王就这么走了,烛阴当初灌注给他的妖力也随着消失,他心里一空,梦便醒了。他抬起脑袋有些茫然的看看四周,早没了父王的影子,他还是细细小小的身子缠在锦帆的手腕上,只是这只手腕被举了起来。他有些涣散的双眸对上了一双晶莹剔透犹如盈满春水的眸子,看得龙身发寒...... “哟,醒了啊~”刚刚苏醒的锦帆正举起自己突然变沉甸甸的手腕看着,正赶上天魁神龙睁开眼,“小龙崽,烛阴那么伟岸,怎么你孵化出来还没有兔子大呢?” 刚刚有了自己名头的笺一不怎么开心的想变回原来的样子,但随着烛阴的身归混沌,他没了父王的妖力加持,就是条刚出生的小小龙,变不出人样了...... 凝神了几个来回,笺一终于接受了妖力全失的结果,抬起头委屈的看着锦帆,仿佛一个被遗弃的小动物,好吧,他本来就是刚刚失去家人的小动物。 锦帆元神被七彩珠法阵修补的差不多了,千年的修为也只能靠日后慢慢修仙补回来,他从天魁墨绿色眸子里读出了委屈...他委屈什么啊,为了孵化他,自己可是赔了血本了!不过,他看看小龙身上的那些伤痕,心里还是隐隐痛了一下,而且这心痛恐怕还要持续很长时间难以痊愈,他撇撇嘴抬起另一只手想把小小龙从手腕上退下来,“本君好了,趁祤佳不在,咱们赶紧回太微殿吧~” 他见过天魁元神的模样,以为他只是幻化成了小小龙的样子好藏匿起来跟着自己,但现在他得离开云海之遥了,回太微殿好好把玩,哦,不,是研究一下这条天魁神龙!见他缠在腕上不肯松开,锦帆皱皱眉,但还是任他缠着了,因为他似乎听到了祤佳的声音,没了千年修为也不耽误锦帆从云海之遥瞬移回太微殿,瞬移中他还听到了祤佳跟天母娘娘汇报着什么,“锦帆仙君正在七彩珠法阵里,元神没有大碍,具体的情况小仙不知,只能等仙君醒了再仔细问问。” 天母娘娘似乎又低声交代了些什么,锦帆顾不上继续听下去,心里想着祤佳还算够意思,没有暴露天魁的行踪,希望他能够保守这个秘密吧,锦帆立在院里给太微殿又加上了结界,然后放出几个小精灵,替他通知在外面游学的小仙童们暂时不要回太微殿后,这才进到殿内,重新开始跟天魁谈条件。 第八章 是个小哑巴? “没人了,你还不下来?”锦帆抬着手腕冲天魁说着,“下来本君帮你看看伤~” 笺一用脑袋蹭蹭尾巴,眨眨眼不怎么情愿的从锦帆手腕上滑到他的掌心里。 “怎么?是你变不回去了?”锦帆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他用手指摸了摸细细的龙身,“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小?” 笺一摇了摇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的。 “怎么还是个小哑巴?“锦帆也跟着眨巴眨巴好看的眼睛,脸上倒是没什么嫌弃的表情,他伸手戳了戳龙脑袋上的小小犄角,“挺可爱的嘛~我给你取个名字吧,随本君的名,叫你锦宝,好不好?” “本王有名字了,但现在动不了丢人,不想说!”笺一心里嘟囔着,然后把脑袋贴在锦帆的掌心里,不再动了。 “本君明明听过你说话啊,算了,你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啊,锦宝~”锦帆把他放到长桌上,玉砌的桌面刺激到了笺一的伤口,他嘶了声,然后抖了抖。 锦帆那种难以言明的心痛随着小龙崽的嘶声又出现在心上,他连忙又把他挪回掌心里,双手幻出红红的暖光,轻柔的抚摸着龙身,“这些伤痕是不是会变成龙鳞?被天雷铸炼过的龙鳞才会坚不可摧,对吗?”唯有忍受过这切肤之痛,才能获得相应的保护,这种传承方式让人心惊更让人心生敬服。 “很疼吧,你那几个哥哥是不是都经历过啊,他们怎么修复龙鳞你知道吗?”锦帆一旦心慌,话就会多,笺一听着这些絮叨就想睡觉,他发现锦帆手里的红光可以缓解身上的疼痛,心里想着,哥哥们怎么修复龙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这一身龙鳞是靠你修复的......妖力的消失,让小小龙的精神更显不济,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锦帆看着刚刚被他赐名的锦宝歪着龙头睡了过去,眼底一片温柔,几百年没有再接触灵宠的自己,又忍不住想再养个玩伴了,白玉兔和炽烈狐离开那么久他还是记得当初与它们玩耍的日子,希望这小小龙可以陪他时间久一点,只是他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呢?元神明明可以说话啊,还叫过他的名字呢~ 他把锦宝放到软塌上,给他捏了个护体诀,然后唤出藏书宝匣,摊开几本书卷开始研究怎么养龙崽,总得先看看他能吃什么,仙神靠灵气滋补,妖兽靠血肉长生,但天魁神龙呢?他出身妖龙族却养着天魁星,不属于妖兽一类,但又不能简单的归为神族,锦帆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歪头看看软榻上的笺一,内心纠结,“你究竟是个什么种类?不怕别的,只是想知道本君能养你多久?” 凡世书卷上的一行古字清清楚楚的记载到:“神龙喜食美玉、珍宝、空青石,以此诱之,便可屠之!” 锦帆看到‘屠’字眼神暗了暗,凡世俗人啊贪心不足犯罪不止,若不是鬼城被修的足够够大,这些修不成仙的生灵们还真不知道能收容到哪去~等有一日仙天收归了末世,他定要把选些妖兽送去鬼城,用那些犯罪的人类填饱凶残妖兽的肚子!以此为戒,令东皇广推刑法,愿世间少些罪念多些和睦吧。 不过,养个龙崽好废钱啊,是要他去把观云阁搬空吗?美玉、空青石红鸾灵山应该好找到,至于珍宝......他又看看那条小龙,要不还是把它送回末世吧! 睡梦中的笺一内心并不安稳,他的命主星陷进某个场景里撞击着他的元神,那里不是末世,似乎是星沙河里的混沌之中——天魁星被创世神自星盘上摘下投入到烛阴妖族龙后所生出的一颗蛋里,漫天星辰早于任何一个神存在于万维空间中,自太虚境诞生了创世神,星辰也成为神的所有物,被用来开天辟地,被用来定义纲常,被用来支配万物,天魁就是被创世神拣选出来做调动某个棋局的棋子,万众生灵皆是神手里的棋子,天地万维不过是神无聊中自己跟自己下的棋局,时而动荡时而安稳,全看左右手的过招!当有仙神悟出其中道理,也就到了身归混沌的生命尽头,棋子知道自己是棋子无非两个下场,一个是开开心心的当个称职的棋子,一个是与命运抗争脱离棋盘最后变成弃子...... 烛阴还是把他的顿悟留给了笺一,毕竟他是天魁星,或许只有他能够摆脱棋子的命运,如果他能顺利历劫归来的话......烛阴把妖龙族的全部都压在了笺一的身上。 是啊前提是他能顺利历劫,历他命定的大劫,笺一缓缓睁开墨绿色的眸子,龙鳞恢复的差不多了,至于其他的......他看了眼还在翻阅书简的锦帆,跟着他总会有办法的吧。 “醒了?龙鳞修复的差不多了,自愈能力还挺好的嘛~”锦帆眼珠都没有动一下,仿佛自言自语,“锦宝?” 许久没听见软塌上有动静,锦帆才想起来这小小龙是个哑巴啊,认命的叹口气,“你修什么法术本君还没有查到,若是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本君啊,现在先解决你温饱的问题吧~所以,你想睡床还是睡窝?” “......”锦宝笺一翻身滚下软塌,蛇行到锦帆脚边,顺着他的腿爬上了他的膝头,行到他的腹部上,盘起身子,支起脑袋,似乎在说,“我不挑地方,我就睡在这就行!” “美得你。”锦帆看明白他的意思,伸出两指将他夹起来,往旁边一甩,“本君的肚子岂是你能肖想的!” 笺一盘盘绕绕又爬回来,这次盘在他的膝头,委屈巴巴的拿眼睛瞪他,一对小犄角泛着粉红的颜色。 还真像炽烈狐想吃烤鱼的模样......看来天下灵宠都一个蠢样,锦帆脸色软了下来,又用手指戳戳他的犄角,“看你现在这么可怜,行吧,不过你在蛋里暖呼呼的,现在怎么冰凉的啊。”语气里带着些嫌弃,“白天可以窝,晚上不行哦,搁肚子上又重又凉的,本君就不得好眠了。” 笺一扬起脑袋点了点,然后迅速盘到了锦帆的肚子上。 撇撇嘴,锦帆又把他提起来,塞进自己袖口,“现在就别窝着了,本君带你吃东西去!” “唉?”笺一在袖子里缠上他的手臂,再把脑袋探出袖口,拿眼瞅着他,似乎问他,“你知道我吃什么吗?” “本君带你去云海之遥里的红鸾灵山找找,应该能找到空青石。”锦帆把他的脑袋拍回袖子里,“锦宝你得躲着点,被其他仙君看到了,本君可不想用说谎来保你,尤其是别被天母娘娘发现,那本君就只能把你送回末世了哈。” “为什么?”别的无所谓,把他送回末世可不行,笺一终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锦帆嘴角一挑,“啊呀,你不是小哑巴啊,会说话呐~怎么就不继续装了?” “......”笺一掉进了他的圈套里,也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所以你是逗我的?” “没有啊,本君从来不说谎的,你确实不能被别人发现啊,锦宝!”天母娘娘虽然已经知道他带了龙蛋回来,但保不准就为了让他能避开这个劫数而强制让他把笺一送回去,这些都不好说,他只是还不想太快就跟笺一分开,毕竟自己还没正式开始跟他玩呢。 第九章 白心疼了 云海之遥是仙天最美的地方也是仙天上物产最丰盛之地,有红鸾灵山、七彩云霞、日月同辉,若是没有祤佳仙君那就更好了,锦帆带着笺一一边溜达一边介绍着云海之遥,没有祤佳这句他并没有说出口,可笺一却自己问出来了,“那天赶来救你的那个仙神是不是在云海之遥?他是那里的主人吗?” “他不算是主人,整个仙天的主人是天母娘娘,像本君是负责太微殿和万物之轮,祤佳仙君负责的便是云海之遥了。“锦帆不想多聊他,抬起被缠着的那只手臂指着云端一处琼楼玉宇给笺一看,“锦宝,你看那里,那里是仙天的中心,日晷之巅,万物之轮就在那里。” “万物之轮是什么?”笺一探出脑袋眯起幽绿的眸子,他也想看清但却被日晷之巅的明亮刺痛了眼,“仙天没有末世大,但比末世亮太多了。” “亮点不好吗?末世太灰暗了,连点颜色都没有。”万物之轮是什么让他解释给一条神龙听?锦帆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又不傻,万一哪天这神龙发起脾气,毁了它,那五界都得跟着玩完啊! “好看是好看,但我眼睛不适应~”笺一缩回袖口里,嘟囔着,“不看了,太亮了~到了再叫我吧!” “......”锦帆楞了一下,这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啊,“本君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这还没怎么样就敢对本君颐指气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些严厉气音。 笺一心里颤了下,保持沉默,就当自己睡了,没听见。 锦帆见袖里没动静,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还是直接瞬移到了云海之遥,祥云等在边界处,看见锦帆便飘着蹭了过来,锦帆揉了把它的身子,“祤佳仙君不在?” 祥云晃晃身子,表示祤佳不在云海之遥。 “他最近倒是出入频繁呢,去了天母娘娘那?”祥云又换个方向晃晃身子,表示锦帆猜对了。 笺一趴在袖口处,心里疑惑,锦帆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祤佳仙君啊,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吗?难道锦帆上山采些灵石还得跟祤佳报备不成? 等锦帆带着笺一进入了红鸾灵山将他放到某处古木的枝杈上后,他便问了出来,“你的权力大还是那个祤佳权力大?我见他法术修为都不怎么高的样子,你怎么那么怕见他?” “自然是本君位高权重啊,本君好歹也是天母娘娘之子有着天圣仙君之称,位列仙神之首!”锦帆戳戳他的犄角,他实在太喜欢这两个粉粉肉肉的小犄角了,手感特别棒! “至于祤佳仙君,说了你也不明白,就当他是本君的灾星吧,能躲着就尽量躲着,本君得躲,你也要躲着!” “为什么啊?”笺一将脑袋撇开,躲着锦帆戳犄角上瘾的手指。 “本君说什么你就照做好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锦帆戳不到犄角就罢了手,“红鸾灵山上有五界生灵,漫山遍野都是奇菌异草,你好好跟着本君,别瞎吃别瞎碰!本君带你去找空青石。” “......哦,”笺一觉得锦帆就是把自己当小孩养,心里不忿,论存世时间,他堂堂天魁星还早于锦帆的父神母神呢,区区一个仙君还敢把自己当小孩哄? 锦帆见他乖巧,挑唇一笑,面若花开,笺一被这一笑闪了神,心里那点不忿马上就化成一滩春水,荡着涟漪,软了心肝。待他再回过神来,锦帆已经行至一丈开外,俯身寻着空青石了。 笺一连忙盘绕着下树,蛇行跟上他的脚步,锦帆听着身后淅淅索索的声音,知道是锦宝跟了上来,也没回身看他,仍旧仔细查看着空青石的踪迹。 红鸾灵山很大,靠他们两个徒手找,估计找上一年半载的都搜不遍全山,锦帆抬眼看了下云海之遥里的日月轨迹,泄气般的把笺一从身后提起来,放回袖子里,“锦宝,还是去找祤佳吧,只靠咱们俩估计还没等找到,你就被饿死了.” “你不是不想见他吗?”笺一在袖口里摆好姿势探出头来,“空青石难找的话,七彩珠或者其他什么玉石也可以的。”他父王一般也就吃几顿空青石,大部分时间都是吃奇珍异宝的!当然能吃到聚宝盆的话,估计百年间也就不用再为吃食发愁了。可是,他看看锦帆,估计天圣家里没有这些俗物~ “七彩珠?”锦帆低下头来看他,“锦宝怎么知道七彩珠?” “我不叫锦宝,我自己有名字!笺一,父王赐给我的称号!”笺一支起脑袋,“你忘了你在云海之遥修补元神的时候,我也在啊~” “哦,”锦帆点点头,“七彩珠里包含的都是仙法之气,你能吃?” “我是神龙啊,妖法仙法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差~”笺一一脸欠欠的模样,“所以七彩珠好找吗?” 锦帆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当初发觉天魁的元神时确实有妖法护体,但他说的也没错毕竟是神龙,神仙同源,仙法应该不会伤害到他吧,唉,养龙崽太麻烦了,他现在可以把他送回末世吗?因为不管是空青石还是七彩珠都要去求祤佳!他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啊! “以防万一,本君先把你送回太微殿吧,”锦帆要去求七彩珠,总要想个由头,不管他用什么理由,估计都会被祤佳调戏一番,所以把笺一送回太微殿好过让他看见自己被调戏......锦帆心里如是想。 打定主意,锦帆便瞬移回了太微殿,可他万万没想到祤佳自己揣着一大箱子七彩珠此刻就立在太微殿院门外等着他,见他出现便作揖道“小仙见过天圣!” 摆在门口的箱子缝隙里闪着七色光,锦帆心里一惊,联想到祥云说祤佳是去见的天母娘娘,那这一箱子七彩珠应该是祤佳奉天母之命搬来的,天母是怕自己养不来龙崽吗?还帮忙主动投喂了? “祤佳仙君到本君这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儿?”锦帆揣着明白装糊涂,边回礼边问道,“这箱子是?” “锦帆仙君怎么出门没带拂尘?这是去哪了?”祤佳自顾自的关心着,“小仙近日苦练仙法,对于照顾仙君有些疏忽了,还请仙君多担待......” 看吧,该来的调戏还是会来的!锦帆皱皱眉头,“祤佳仙君不必挂怀,本君自知分寸,刚刚只是随便走走,所以并没有携带拂尘。” 笺一缩在袖子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猜测着这祤佳难道是锦帆御用贴身侍童的那种仙君?要不怎么会特意为了带不带拂尘而自责......仙神们的毛病还真是多,干点啥还要人侍候着,他父王一生峥嵘都从没让族人侍奉过半日! “那就好,”祤佳继续说着,“七彩珠是小仙给锦帆仙君带来继续滋补元神的,毕竟您消耗的不少,一时半会用法术也不容易凝神静气。” “给本君用的?天母娘娘交代的?”锦帆以为天母这么说也是为了替神龙遮掩,但祤佳却摇了摇头,面上挂了红晕,“天母娘娘并不知道,小仙这属于越权私自相授!希望锦帆仙君能够明白小仙的心意~” “......”等等,竟不是天母娘娘交代的,锦帆心下一沉,面色一冷,“祤佳仙君,你这么做可是渎职,你知道吗?天母娘娘把云海之遥交托到你的手上,可不是让你用它来满足私欲的!趁还没有旁人发现,快把它们带回云海之遥吧!” “......”笺一听了锦帆的话,心里着急,这天圣莫不是当官当傻了~送上门的吃食不要,摆什么天圣的架子啊!小仙君一片心意,至于上升道德高度吗?他一边想着一边在锦帆手臂上蹭着,希望他能感知到自己非常需要这箱子七彩珠的意念,面子什么的不重要,不饿肚子才最重要啊! 锦帆抬手按住躁动的笺一,掐住他的龙身,他知道收了这箱七彩珠就相当于接受了祤佳的爱慕之情,所以他是万万不能收的,白心疼这条神龙了,听不出对方的图谋不轨吗?凭什么为了你的肚子本君就要答应非礼的馈赠啊! 第十章 不见了 最终锦帆还是没有收下祤佳送来的七彩珠,关上殿门,待他做好结界,笺一就自己从袖口里爬出来,盘到软榻上闭眼假寐,离锦帆远远的不理他。 “锦宝?”锦帆叫他,见笺一一动不动,就改口再叫他,“哦,应该叫你笺一,怎么真生气了?本君有不能收的理由,只是说了你也不明白!” “可你不说我就更不明白啊!”笺一这才支起脑袋斜着眼看他,“当然我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才问你的,你实在不想说就算了。” “恩~”锦帆应了声,然后便在长桌旁坐下,准备继续翻阅之前的书卷。 “......所以呢?” “啊?” “所以,不能收的理由是什么?!”笺一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你不是说本君不想说就算了嘛,本君确实是不想说啊!”锦帆放下书卷揉揉眉心,“你饿了是不是就火气大?!本君现在觉得养你太累了,送你回末世好不好?或者送你去找你的哥哥们也行!”说罢就作势要起身。 “等等,我刚刚声音是有点...好吧,是挺大的!以后不会了,饿肚子我还能忍的,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笺一眨巴着幽绿的眸子,在殿内明珠光的照耀下泛着水渍,锦帆瞥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的模样,这才坐回垫子上继续翻书卷。 唉,明珠光......“锦宝,哦,笺一,在本君这还是继续叫你锦宝吧,夜明珠你吃不?”锦帆也不是跟他商量,他还是喜欢他给他起的名字,叫着顺嘴还亲切,“前几百年几处仙家还给本君送过几回礼物,本君记得有些珍珠宝贝的,你能吃吗?书里说这些俗物神龙也是喜欢吃的!” “吃,吃,能吃!”笺一脑袋点的飞快,然后拖着身子迅速的就爬到锦帆脚边,正准备盘上他的膝头,锦帆却站了起来,“那本君去挖一下,看看还在不在......” “挖?”笺一没能盘上膝头,身子一软便瘫在地上,也懒得盘成型,随便伸着爪子,挠着地上铺着的锦缎毯子。 “本君嫌那些俗物摆在殿内碍眼,除了挂几颗珠子照明,其他的都埋在院子里了。”锦帆一边说着一边召唤来拂尘,执着拂尘就往院子里走去,笺一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事关他的温饱问题,还是要分神关心一下的,只见锦帆在院内一处种满芙蓉菊的花圃前站定,抬手挥了挥拂尘,凭空凝成一道气流,气流随着他的手指在花圃里窜动,不多一会儿整片芙蓉菊就不成样子了,花瓣飘落了一地,枝叶也东倒西歪了,笺一偷看着锦帆如玉面容上逐渐起了又惊又怒的样子,心里暗叫一声,糟糕!锦帆埋下的那些宝贝俗物,估计是不见了...... 锦帆都没顾上替他的芙蓉菊哀叹紧接着就遭到了宝物不见了的重创!早知道不见了,他何苦糟蹋一遍自己辛辛苦苦从云海之遥那移植回来的芙蓉菊啊! 收了拂尘,散了气流,锦帆立在花圃前长吁短叹了好一阵,“怎么会不见了呢?”笺一听着他带着颤音的话,心里一紧,蛇行至他脚边,缠着绕着盘上了他的肩头,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软软糯糯的叫了声,“锦帆啊~” 锦帆回过神来,抖了抖身子,把龙崽从肩头上扒拉下来,“怎么办,锦宝,没得吃了,要不你回殿内先拿那几颗照明的珠子垫垫肚子?” “那殿里黑了,你适应吗?”笺一自出壳至今差不多也快有月余了,说不饿那是假话,可是,照明的珠子吃了,太微殿内不就黑黢黢的了吗?虽然他不喜仙天太亮,但更不愿意自己待在黑暗里啊。 “本君又不怕黑,”锦帆那五百年的禁闭都是在没有光的太微殿里度过的,黑点不算什么,再黑也黑不过他那颗幽黑之心! “好吧,”笺一定了定心神,既然锦帆不怕,有他陪着,自己应该也不会害怕!他扭着身子爬回殿内,行至门口扭头过来看锦帆还在瞅着花圃,便出声唤他,“你不过来,我怎么吃啊!” “......”送走送走,太费劲了,不养了!锦帆满心的嫌弃,可脚下还是一转跟着笺一进了殿内。 先取下来三颗最大的珠子,用之前存下的清露清洗了下,锦帆不怎么舍得的递给笺一,“锦宝,你长牙了吗,是整颗吞啊还是要嚼一下?” 笺一看看比自己头还大的夜明珠,得意的朝锦帆张了张嘴,神龙吞天吐地没听说吗?即便他现在还是个龙崽,区区个夜明珠还是不在话下的!笺一伸着舌头卷了锦帆手中的珠子,喉头上下一动,一颗珠子就被吃掉了。锦帆都没有看清整个吞咽过程,只觉得掌心里还被他蹭了点口水,悄悄在袖子上蹭了蹭,他问道,“不嚼能消化吗?” “龙吃东西不是用来消化的,只是填饱肚子,所以才会有屠龙一说,因为龙的肚子就是宝藏所在啊~”笺一眨眨眼示意锦帆继续给他递珠子吃,锦帆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吃石头是不是也行?” “......”笺一赶紧摇摇头,一边往锦帆手边的夜明珠上蹭一边说,“我们还是要从宝贝上吸取点能量的,越珍贵的东西能量就越大,我们也就越喜欢吃。” 锦帆遗憾的点点头,“行吧,反正都在你肚子里,等哪天你惹本君生气了,大不了再让你把喂你的宝物都吐出来!” “......”笺一听罢心中暗暗决定,余生绝对不惹这位锦帆仙君生气!他得保住自己的肚子啊! 继续把剩下的两颗大珠子喂进笺一的嘴里,锦帆看了看殿内的光线,“还剩六颗小珠子,锦宝还要继续吃吗?” 笺一扭了扭身子,感觉肚子里有点底了,便摇摇头,“不吃了,这三颗大概能再撑上一个月~” “那还好,得亏你这饿的慢~”要不还真不想养你了!锦帆后面这句没说出来,他踢了踢肚子明显变大了的笺一,“自己找地睡觉去,本君有些精神不济了,得休息一下!” “恩,你睡你的,养神丹还要继续吃吗?”笺一殷勤的给锦帆挪了挪地方,他发现地上铺的锦缎毯子也不错,凑合能睡,便使劲拉长了龙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准备进入睡梦中。 锦帆歪头看看脚边已经合上眼就要睡过去的龙崽,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说好的想睡在自己肚子上呢,怎么又看上了地上的毯子了?哼,算了把三颗大珠子都吃完的龙崽,本君也不想让你睡在肚子上!他从笺一身上跨过去,躺到软塌上,自己调整起灵息,毕竟是亏了千年的修为,元神虽然修补好了,但精气神确实跟不上日常仙法的消耗了,真应该把祤佳送来的那箱七彩珠留下啊,这时候还要什么面子啊~一边懊悔着,锦帆一边陷入沉睡。 第一章 再上灵山 之前被锦帆派出去拜访各个仙家顺便游学的仙童陆续都回到了太微殿,锦帆一手调教出来的仙童与别处家的仙童不一样,他们只认天圣一个主子,对,不是日华仙君也不是锦帆,他们认的是天圣,谁做天圣他们就认谁,锦帆想的是万一哪天五界需要他以身献祭来维持万物之轮的正常运转,他也要保证太微殿的新主人可以马上担负起天圣应担负的责任,而这些仙童就会是新任天圣最得力帮手! 经过三颗夜明珠能量的补给,再加上锦帆时不时给笺一灌输点灵气,神龙笺一逐渐可以用尾巴直立起龙身,偶尔还能幻出人形,就是保持时间不长,“看来还得给你多弄点东西吃!”在笺一又一次变回原形后,锦帆托着下巴开始重新考虑怎么再去红鸾灵山给他寻些吃食。 “恩,吃饱了吸收更多能量了,我就可以学习法术了~”笺一用尾巴支着身子也仿佛和锦帆面对面坐在长桌边。 “学了法术你要干嘛?”锦帆状似闲聊般问他,“准备回末世一统妖兽?” “那个不急,” 笺一摇摇头,心里说着,学会法术才能幻成人形,再说还得历劫呢,什么都不会怎么能平安渡劫! 养龙崽养出经验了,锦帆知道从笺一嘴里问不出什么,也就垂下眼帘略过了这个话题,笺一虽然刚出壳三个月,但毕竟元神仍是天魁星神~自己都要叫声老祖宗,现在能舔着脸叫他锦宝,还不是他需要自己投喂么,等他修成法术了,怕是就不好忽悠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虽然不知道他跟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关联,反正在劫难逃,既然是劫也就躲不过的。 重新抬眼看他,锦帆发现笺一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怎么?” “呃,没事,就是饿了......” 笺一眨了眨幽绿的眼睛,他没说谎,就是看着锦帆看时间长了就觉得饿了,除了肚子,五脏六腑也都感觉空空的! 认命的叹口气,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他自己捡的,也是自己要养的,所以得继续负责! “那走吧,随本君再去红鸾灵山!”锦帆唤来拂尘,“不过你现在这个体型不方便窝在本君袖子里了,躲在拂尘里吧~”说着他便将拂尘在笺一头顶一抖,喊了声‘收’ 笺一便被拂尘整个兜了起来,他这才发现拂尘里也是个异空间,锦帆将里面收拾的干净,分门别类的各种格子,等着被主人填装相应的物件,他进去后就被一条白丝缎给撑了起来,待起来不压抑还挺舒适的~锦帆随身的东西都如他一般的性格啊,笺一撇撇嘴,又偷偷笑了下,安心的随着拂尘的摇曳趁机打了个盹,虽然一会儿就被锦帆给叫了出来。 “这回祤佳还是不在?”靠着锦帆立起身子,笺一小声的问道,他们已经到了红鸾灵山的那棵古树旁。 “收声~”锦帆抬手点了他嘴唇一下,笺一双唇就被黏住了,只能瞪眼看着锦帆绕着古树转,“有古怪,这原本不是棵槭树吗?”笺一不认识什么槭树,只是顺着锦帆的视线去看那棵树,藤盘枝叠间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笺一眨了眨眼睛,才看清刚刚的被藤蔓缠绕的槭树不知什么时候褪去了交错的枝叶,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妇人披散着头发,不过只能看到上半身,她的下半身似乎被困在树干中,仔细看看又似乎是从树干中长出了半个人身。 “难得天魁星识得老身,你与我便是有缘,想千年前的神魔大战,老身虽未到场,但细节不曾错漏一二,如今你再次化龙历劫却独独又被天圣遇上……皆是因果轮回啊,毕竟是妖龙族给你的血骨肉胎。” “龙崽崽啊,我家云起为了那个祤佳小仙,不惜偷了妖界的驯兽铃,进入到仙天云海之遥里,如今都未能出来,想必你也还未见过,老身只是猜不透上面那位为何让你出了末世,接下来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笺一皱起眉,“你是跟我说话?”他又看看还在周围打转的锦帆,心里十分疑惑,这妖怪叽咕半天,天圣没道理会不知道啊~可看样子似乎锦帆还真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交谈~ “天圣的幽黑之心被封住了,又因为救你出星沙河,他才会被老身这道隔仙障给糊弄了,时机也差不多了,老身不能再多停留,天魁神龙可以利用天圣历劫,但千万不能被天圣夺去你的元神和你的赤血心,记住了吗?老身是你父王都要尊一声姥姥的妖族之首!” “啊,你是妖族姥姥啊,父王提过,但是你怎么上的仙天啊,我哥哥们不是在你那的迷谷和雾洞里吗?他们都还好吗?“ “你的七个哥哥都等你回归末世后再去助你...起!”姥姥言罢,四处应声垒起石壁,遮天蔽日,将笺一困在其中,他被几条白绫缠成了大肉粽,吊在半空,耳边有压迫耳膜的风嗖嗖刮过,他紧闭双眼,想着下一刻锦帆就会跳出来救。 但意外的是锦帆还没有出现,姥姥自己却停了手,四周的石壁似乎都在颤抖着,风停了,白绫也撤去了,笺一毫发未损的落回槭树前。 “天魁星,你也是可怜人,这次你就走吧……以后……算了,走到那一步再说。”姥姥的声音有气无力,完全没了刚刚的戾气,真真像一位频死老人的声音。他这才注意到,姥姥虽面容身材如少妇一般,声音却透出十足十的老态。 笺一心道,我,可怜…吗?仔细想来,似乎有点吧。 “天魁星,让天圣送你回末世吧,莫再出来了,听姥姥这一句,让余生少受些劫难吧。”笺一还想问些什么,可姥姥已经又消失在交错的枝叶之间,再也寻不到了,若她不现身,看来是谁也不可能见到了。 “笺一?你没事吧?”锦帆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不对,回身看笺一时,发现他眼神涣散,正打算伸手捏捏他的犄角。 “哦,没事没事,就是饿!”笺一晃晃脑袋,刚刚发生的一切太不真实了,仿佛自己又做了个梦,他看进锦帆的眼底,琥珀色的眸子里印着自己的影子,“你认识妖族姥姥吗?” “五界之内还没有本君不认识的生灵~”锦帆点点头,“怎么平白无故的问起她了?妖族姥姥擅长隐匿之术,若非主动现身,平日里是见不到的,就算是本君也只在五百年前的魔域祭坛大会上见过一面,你可是感知到了什么?” 笺一摇摇头,“你说红鸾灵山上有五界生灵,我就想起了妖族,随口问问罢了。”他跟着锦帆身边就是为了利用他帮自己渡劫,渡劫后自然就会回归末世,至于姥姥说的什么元神和赤血心,笺一偷偷看了锦帆一眼,他要来能做什么呢?他还是笃信自己的命星之主不会害他的! “那赶紧找吃的吧~”锦帆也不继续问他,先一步往山下走。 笺一赶紧跟上,锦帆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书上不是说空青石多产于山水旁么?咱们往天溪池那看看。”他回头看看尾巴和爪子并用着爬行的笺一,因为他的姿势过于搞笑,便嘴角一挑,笑着冲他挥挥拂尘,“还是让本君带着你吧。” 笺一又被他的莞尔一笑迷了心神,愣住的刹那被拂尘罩进了异空间里,还是依附着那条白丝缎,落定后便合着眼琢磨起妖族姥姥说的那些话...... 待笺一进入拂尘,锦帆便敛了脸上的笑容,这个龙崽崽有事瞒着他,刚刚在古槭树那明明就是一副元神出窍的模样,紧跟着又问起妖族姥姥,难道姥姥藏到红鸾灵山来了?神魔大战时这个妖族姥姥就隐匿着不曾亲自参与,五百年前的魔域祭坛大会还是为了看一眼天圣也就是锦帆的模样才现了身,不知她是什么打算...... 第二章 父神的忠告 锦帆带着笺一来到天溪池边,除了天母和天圣,仙天之上无人知道天溪池是仙天与凡世的连接点,锦帆鞠了一捧水润润唇,一阵暖风袭来,有片绿叶不知从何处飘落池中,原本水波澜澜的池面瞬间平整如镜。 “女娲费心将晔君你的心脉封住,却不知你早就控制了幽黑之心,只是千年过去了,怎么你的想法还是那么天真啊!”天溪池中幻化出一道身姿,衣衫飘逸,手执盘古斧。 锦帆敛了神色,恭恭敬敬的作揖,“父神……” “恩~”父神盘古盯着锦帆,原本眉间的褶皱有些松动,他视线转向拂尘,“你决定要养他了?哪怕将来你会毁在他的手里?” “......”锦帆闻言抬头看向盘古,“父神的意思,帆儿不懂~” 盘古抬起神斧,指了指锦帆的右胸,“幽黑之心是吾神舍弃之念力,偏偏被女蜗凝成七窍之心给了你,与她的麟甲之心相比,你更像当初的吾神罢了。既然已经控制住了,那就好好用上吧,待吾神帮你跟女蜗说说,早早结了封,免得他长成了,你却一直在退化~” 锦帆拧眉虽然不明白,但也只能附和着点头,“帆儿记住了,会勤加修炼的。” “有些话吾神不方便多说,锦帆你随女娲这么多年,大是大非自是不用旁人再多说什么,幽黑和麟甲两心便是两极,守住一颗便需舍弃另一颗,好自为之吧!”盘古言罢就消失于天溪池荡漾的池水之中。 笺一潜藏在拂尘里,但盘古毕竟是神,周身散出的神息透过拂尘还是让他气血压抑、呼吸不畅,笺一不甘的撇撇嘴,明明他这个天魁星早于神存在,可如今偏要受神压制,是什么道理?感知盘古离开了,他才从拂尘里显现出来,“你这父神叽里咕噜的说了些什么啊,怎么都听不懂~” 锦帆眼神有些茫然,他双眸还没有对焦,淡淡的看着笺一,但又像没看他,喃喃道,“本君...也没听懂......” “所以,你还养我吗?”这个才是关键问题,笺一听不出别的,但能听出盘古是想劝锦帆别养他的意思,所以锦帆的决定才是关键所在。 “哦,”锦帆被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眼眸重新清澈了起来。 “哦什么哦,是养还是不养啊?”笺一不满意他的敷衍,伸出爪子搭在他的肩头,把自己的脑袋往他眼前送,他不是喜欢戳这对犄角么,只要他还肯养他,那就随便让他戳吧! 锦帆没了跟他闹的心情,抬手推开了他的龙脑袋,“肚子不饿了?赶紧找空青石吧。”说完就自己先转开身子绕着天溪池找石头去了。 笺一幽绿的眸子暗了暗,对盘古的反感更深了,没事找事的臭老神,锦帆要是不养他了,他拼了命也要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胡说什么来影响锦帆啊~ 还好终于找对了地方,他们像是发现了空青石的石矿,满满一大坑都是空青石,“锦宝,你是在这吃还是装回太微殿?”锦帆扫了一眼石坑的大小,算着要几次能搬完这些空青石。 “有地放就搬回去,”笺一可不想让锦帆再遇见盘古了,“你不是每次都怕来这碰见祤佳吗?”为了避免锦帆起疑心他就把祤佳搬出来。 锦帆点点头,“本君也觉得搬回去好,不过要费点事,你先垫垫肚子,一会儿帮忙搬。” “拂尘搞不定吗?”空间挺大的啊,笺一拿尾巴扫了扫拂尘的尘尾。 锦帆往旁边一甩尘尾,“肚子不饿了?别闹了,赶紧吃!” 呜呜,好凶,锦帆见了盘古后整个人都变了,他怎么能对龙崽崽凶呢!笺一夹着尾巴滚去吃石头了,先塞了十几颗进肚子,肚子里有底了,这才放缓了进食的速度,他用尾巴敲了敲几个大个的空青石,然后用爪子抱起其中一个朝另外一个砸了下,被砸的空青石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空心和一湾石中水,他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有些酸涩,但入口清凉,尤其是能感觉双目瞬间清明不少,他眨眨眼再去看日晷之巅,那光亮已经不再刺眼了,他高兴的唤着锦帆,“锦帆啊,快过来喝些石中水。” 锦帆还在掐着手指算数量,被他一叫,前面算好的又都忘了,埋怨的看他一眼,“你能吃的不一定本君也能吃,再说,你见过本君吃过东西吗?” “......”笺一被怼了回来,有些委屈的把剩下的石头都塞进嘴里,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要理他了!一口气吃掉了百来个,他终于打着饱嗝停了下来,而没有再被打扰的锦帆也把石坑剩下的空青石计算好了,他先唤了祥云回太微殿取了大概十几个乾坤袋,然后指挥着随着祥云一起寻来的仙童,先装满了拂尘,再往乾坤袋里填,也没让笺一搭手,笺一便寻了个不碍事的地儿,凝神开始吸收能量,除了肚子里空青石的能量,还有这座灵山散发出的灵力,两厢各不耽误。 待仙童带着乾坤袋回了太微殿,笺一竟可以顺利的幻成人形了,“锦帆啊,我觉得自己可以保持个六七日了,吃饱了就是有劲!” 锦帆冲他笑笑,“毕竟是仙天的灵山,随便吸几口灵气也比你吃再多的石头管用吧。要不本君给你在这搭个窝?本君不方便天天过来,但是你若藏得好,待在红鸾灵山里比躲在太微殿对你有帮助啊!” “我才不要,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把我捡孵出来的你就得对我负责!”化成人形的笺一大步朝锦帆走过来,一身龙鳞幻成绣着暗纹的黑色长袍,龙须垂在鬓边作成一头泛着荧光的披散长发,此时的笺一不再是太微殿里幻成孩童模样的龙崽崽了,已然是翩翩少年的模样,锦帆看着,竟觉得他这皮囊比自己的还要好看许多,面上挂着冷淡的光,不似自己一直是柔柔的神情,那双眸子虽然清澈但难以一望见底,里面仿佛藏着风霜雨雪! 这么一张清冷的脸此时对着自己说着委委屈屈的话,锦帆心里莫名一软,在被笺一发觉他脸红了之前堪堪的转了视线,“知道了,养你,本君养你!” 之前的问题有了肯定的答复,笺一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我不要在这搭窝,我睡太微殿睡习惯了,长得慢点就慢点呗,我又不急着回末世去!” 锦帆没接他的话,反正随便他睡哪都没差,这一坑的空青石按他的进食速度估计也就够吃五六年,他不着急回末世,那自己也不着急应天劫,先这么过着看吧。把拂尘递到他手里,“那走吧,先试试瞬移回太微殿。” 闲暇时锦帆教过他几个法术,虽然他不怎么好学,但着实学的快,只是碍于笨重的身子施展不好,现在能够稳定的幻成人形,趁机多练练保命的法术总是有益处的。笺一接过拂尘,握在右手,然后把左手伸给锦帆。 “干嘛?”锦帆不解的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牵着啊,要不怎么带你瞬移?”笺一一本正经的说道,“两个人一起瞬移难道不用牵手吗?”他一直被锦帆用拂尘带着瞬移,可现在拂尘里装满了石头,恐怕装不下锦帆了吧,所以不牵手怎么带他瞬移呢? 锦帆轻轻哼了一声,“谁要跟你一起瞬移啊,你先试试能不能成功吧!能把自己弄回去再说,本君还不用你操心......” 第三章 请把你的爪子收回去 也不知是笺一灵力吸收的不够多还是他存心使坏,最终他也没有达成瞬移回太微殿的目标,还是缠着锦帆牵着他的手一起瞬移回了太微殿,刚想进门去窝着就被锦帆拦在内殿门外,让他什么时候练会了瞬移什么时候才能再进内殿。 把殿门关紧,又吩咐了两个仙童把守,锦帆才拖着有些乏累的身子躺回软塌上,脑袋刚粘上玉枕,梦魇就吞噬了他的意识。 梦里是一片黑与白的拼杀较量,他看着就忆起了藏书中对千年前神魔大战的描述,天地刚刚分明,魔族在混沌中掌控的权利被神族打乱了于是两族为了新世界的统领权展开了一场堵上全族生灵性命和荣耀的战争。 “盘古,你我本都是创世神之子,为何不能一起共享这片大陆?”暗神亡天挥舞着双刀,架住了盘古劈下的神斧。 “亡天,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只有一个父神?”盘古拨开亡天的双刀,神斧舞得更起劲了,“因为从来都只会有一个王,这才是亘古不变的纲常!父神就要身归混沌了,是吾神劈开了这片天地,你统治黑暗时间够久了,该是吾神统治光之世界的时候了!” “只有一个王?”亡天愣住了,原来他一直以来崇拜的兄弟早就对自己起了杀心,“哈哈,盘古,我现在才知道为何你一直自称吾神,因为你从未真正的把我放在眼里!” “父神说过,两者相争才会走向更强,而你一直便是父王养出来供吾神吸收的那个,”盘古说出了更诛心的话,但亡天并不知道真假,创世神已经走向末路,即使有什么话想说,盘古也不会让他再开口了,所以亡天听完必将心灰意冷,盘古就可以乘胜追击直至将他全然吸收化为他神力的一部分! 锦帆立在一处旁观着,右胸口起伏的更快了,他抬手点住心脉,但仍旧被翻腾的气息给冲破了女娲娘娘的封印,红眸重新回到了锦帆的眼底,闪着明亮的光,被盘古吞噬掉的亡天,最后一双红眸的视线落在了锦帆的脚边,他突然就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这种可能让他身处梦魇都瑟瑟发抖了起来,他想醒过来,但又醒不过来。 “你看到了?”完全吸收了亡天的盘古突然沉着脸色朝锦帆看过来,他并没有等锦帆回应,然后挥了挥手,场景一变,混沌的大陆被他用神斧劈开了天与地,他靠自己的身躯支撑起了天,让日月能够在他新创造的轨道上交相辉映,推动着时间长河的流淌,直至他的身躯化成永恒的山川,他的血脉行成奔流的江河,他在万物生长之际舍掉了肉身,元神归了神位,女娲慈悲,造了生灵万物,她问盘古,万物是否需要打理,盘古从浩瀚星海中寻出了一本天书——造生卷,女娲便拿着造生卷开始造仙神,后面的锦帆就知道了,因为他就是被造生的头一位!只是女娲造生造的欢快,忘了盘古的忠告,生生造出了五界六种,盘古自然是勃然大怒,但即成事实,也只能再次求助于星海中的神秘力量,造出了万物之轮,女娲和盘古用万物之轮给五界六种定下了伦理纲常,太虚境大陆才真正的开始了记事元年。 锦帆一直旁观着,但又似乎也在亲身遭遇着,盘古每次转换场景都会问他一句“看到了吗?”那沙哑沧桑的声音总会让他浑身颤栗,忽悠了仙童才得以进殿的笺一趴在软塌旁边看着梦魇中发抖的锦帆,整颗心都拧巴起来,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拍拍他的脸,可不管自己怎么触碰锦帆,他都没有醒过来,正打算寻个仙童过来问问,刚从床边起身,自己的手被锦帆一把抓在掌心里,只是他的手小,没办法把自己的大手圈起来,笺一连忙又靠回软塌边上,反手握住他的手掌,轻轻的反复唤着“锦帆,醒醒,锦帆啊~” 而梦魇里的锦帆此时正重温着五百年前自己闯入魔域时的场景。 他在凡间杀完绣娘,先随着绣娘的魂魄到了鬼城,鬼城有炼狱血海,处于地心之核,周围遍布如金岩浆,大片赤焰燃着明亮的光,与炼狱血海的黑红之浪形成巨大反差,更有水火不容的咄咄之势。随着绣娘的魂魄行至森都,锦帆发现一湾血池,池子里的黑红血水必是炼狱血海里的,或许它可以直接通往炼狱血海…… 当时有个魔头一身黑袍站在池边用一把长柄弯刀抵着一袭暗红衣裳,头戴珠冠的男子,锦帆猜他是阴王。 虽然不知道他们魔鬼两家因为什么而打起来的,当时杀红了眼的锦帆却兴奋异常的加入了战斗,阴王用白骨长鞭缠着弯刀,用下巴示意魔头看向锦帆。 魔头转过头看着锦帆,同时他也看清了他的模样,竟是自己的模样——俊俏有余,精致无双,看过便不会忘记,却又难以为人描述。不对啊,锦帆摇着头,当年发生过的场景里并没有什么这么一个魔头啊,跟阴王大战的只是他自己而已!锦帆忍不住出声问他道,“你是?” “闭嘴!”魔头怒气似乎还未平息,他收起弯刀,朝阴王拱手作揖,“对不住了,鬼王兄!” 阴王也收起长鞭,摆摆手,“鬼城森都、魔域地核都不适合仙神长时间逗留,魔尊还是早早打算怎么处理他吧。”等等魔尊是谁,锦帆看着与自己无二相貌的那个魔头还朝阴王作揖回道,“多谢鬼王兄提点…今日便先告辞了。” “你要去哪?”锦帆开口问道,“你又是谁,怎么会和本君一般容貌?” “我是魔尊......”魔头冷冷的打断锦帆的话,“天圣记性还是那么不好,我本来就是你啊~” “不可能!”锦帆身不由已的跟着魔头走出森都,但并没有走出多远就停在了炼狱血海旁,因为炼狱血海是飞不过去的,魔头也停了下来,弯刀几个来回,血海便被硬生生的劈开了,没错炼狱血海是有底的!锦帆看着魔头做了和自己当初没什么两样的动作,心里也承认了这个被阴王称作魔尊的人可能真的就是自己了,只是怎么会呢,阴王当初并没有称呼过他魔尊啊,他知道自己是天圣,还是他把女娲娘娘请到魔域中把自己捆回了仙天。 父神呢?难道是他修改了自己的记忆?锦帆四处看看,可并没有发现盘古的印迹。 “别找了,他把你送来就走了,这梦魇什么时候醒得靠天圣自己了。”说罢魔头也消失了,锦帆看着眼前翻滚着血水的炼狱血海,内心有什么在躁动,禁闭中与心魔大战的感觉又重新回来了! 唤了许久都没有把锦帆唤醒,笺一有些晃神了,他把锦帆的手掖进锦缎被子里,然后恢复了龙形,盘在锦帆的身侧,将爪子搭上他的胸口,用锐利的指尖划开银丝白袍,他看着他右胸如玉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上鼓起的黑色瘤子,一咬牙便使劲刺了进去。 在红鸾灵山上遇见盘古后他就发现锦帆右胸处隐隐有什么在作怪,锦帆怕他知道什么都没说,但他毕竟拥有过最强的妖力,身体里还流着妖龙的血液,所以那丝魔息早就被他发现了,也不知盘古见他那片刻间做了什么手脚,锦帆右胸好几处鼓起了黑色瘤子。 笺一一边想着一边把看到的瘤子都刺破了,锦帆这才幽幽醒来,琥珀色的眸子在龙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请你把爪子收回去,好吗?” 第四章 别摇了,狗才会摇尾巴 叨念着“好心当做驴肝肺”笺一还是乖乖把爪子收了回去,锦帆想撑起身子,然后又发现笺一整个龙身都盘在自己身上,撇撇嘴略带嫌弃道,“你就不能保持住人形吗?” “......”没爪子怎么叫醒你啊,靠嘴喊吗?笺一甩了甩尾巴,委屈巴巴的变回人形,不久之前还会温柔的叫人家一声崽崽,现在都不愿意看到人家真身了~ “好好的,尾巴也收起来!”锦帆看他变成人形还拖着龙尾,脸上终是有了淡淡的笑意。轻咳了一声,然后拿眼瞪他,“瞬移术练好了?” “恩,学会了,要不带你试试?”笺一又蹭了过来跃跃欲试。 “本君现在没什么力气,你自己做给我看!”锦帆推开他伸过来的手,恩,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是双好看的手! 笺一没脾气的收起尾巴,然后抬起右手捏起瞬移诀,半息之间,人便凭空消失了,但又在半息后,头发略显凌乱的站在了原地,锦帆见他神色不对,马上就起身走到他身旁,“怎么了?你瞬移到哪里去了?” 笺一微微眯起眼,敛起刚刚的慌乱神色,再看向锦帆时却是甜甜笑了一下,因为锦帆眼中满满溢着都是对他的担忧和关心。 “没事,我就去了趟红鸾灵山,可能是来回过于急切了,气息没调整好。” “说你习艺不精,你还不愿意听,哪有人一息之间用瞬移术往返的啊,本君平日里教你的都被石头压到肚子底下了?”锦帆没继续追问,天圣和神龙之间本就隔着一条天堑,两人都知道这鸿沟的存在,但没有人说破,更不会主动去搭桥让天堑变通途。 “日华仙君你竟然凶我!”笺一撇撇嘴。 “这时候叫仙君?晚了!”锦帆嘴上虽然嫌弃着,但没有扯回已被他捏在手里的衣袖,虽然笺一不说,但他能感觉出来,这一趟红鸾灵山瞬移,笺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情形,他说话声音控制的很好,但自己衣袖还是传来了一丝的颤抖,那是来自笺一元神的恐慌,天地之间恐怕只有锦帆能看出天魁神龙元神的细微变化。 笺一见锦帆由着他拽衣袖,这才真正的放松下来,“锦帆啊,以后瞬移我都要跟你一起,好不好?” “本君说不好,你听吗?” “嘿嘿,不听!”笺一身后的尾巴又自己跑了出来,左右摇摆着,锦帆看他墨绿色眸子里漾着水波,水波中自己的脸轻轻晃着,就这么一瞬两颗心同频律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的躲开了视线,然后将衣袖拽了回来,声音淡淡的吩咐道,“冬凌,替本君收拾一下,本君要去一趟日晷之巅!”被叫到名字的是之前贴身服侍锦帆的仙童,自从笺一进入太微殿后,锦帆就没再让冬凌贴身服侍过。 立在殿外的冬凌极其开心的应了声,然后便去做准备,自外出归来,他对笺一就充满了敌视,觉得是笺一抢了天圣的垂爱,那份垂爱本应该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此时天圣又唤了他的名字,冬凌感觉笺一出现之前的日子又重新回来了! “去日晷之巅为什么要唤仙童跟着?我陪你去不行吗?”笺一继续摇晃他的龙尾,甚至把犄角也显露出来,想用神龙与人形的结合体来求得锦帆眼神的关注,他一直都知道,锦帆喜欢小小软软乖乖的东西,所以...... “你是天魁神龙,不是南门仙神家养的那些狗崽崽,能不能别摇尾巴了?”锦帆没忍住还是笑了笑,唬他道,“再摇,本君就把你的龙尾摘了去卖钱!” 笺一才不信他,神龙的龙尾,蜕去上面斑驳的鳞片,抽去里面生脆的软骨,留下的凝脂便是一种稀世奇药,怎么形容呢?就是只要你还有一丝气息,吞下一点就可以逆转乾坤、转危为安!如此珍稀的龙尾,锦帆肯拿去卖钱?他才不信呢!“你喜欢你就拿去,本来也想着留给你的!” 笺一这话说的声音很小,他本也是自己嘀咕并不想被人听到,而锦帆却意外的听见了,同时又听到了自己两颗心的心跳,依然是同频率的节奏,坚定而有力,锦帆没继续搭话,摆摆手唤来拂尘迤迤然便往门外走。 “唉,你真不带我去啊!” “那不是你能去的地方!”锦帆丢下一句,便带着冬凌一起驾着被冬凌叫来的祥云往日晷之巅的方向飘去了。 仙天就是破规矩多,笺一见锦帆走得干干脆脆,心里越发不喜欢仙天了,在末世没有他父王烛阴不能到的地方,他们妖龙族是崇尚自由的!而他作为天魁星的托生神龙更是肩负着带领这片大陆重回自由之境的重任,那么首先第一步就是好好成长,直至成为这片大陆的王! 刚刚瞬移到红鸾灵山,笺一确实看见了不该被他撞破的一幕,幸好他瞬移练习的够熟,半息去又半息回,所以并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那个盘古到底要做什么?他明明看到盘古把自己的灵力在渡给妖族姥姥...... 锦帆带着冬凌到了日晷之巅,询问了值守的小仙,知天母娘娘近日里并没再前来观万物之轮,便吩咐冬凌在殿外候着,自己拿着拂尘前去观察万物之轮。 巨大的轮轴有条不紊的运转着,无数条光线从里面射出来,交汇成密密的网,虽繁杂但不凌乱,有些光线相交后融合成一条然后继续发着光,而有些相交后却又各自分开,分开后有的更亮些,有的却直接消失在浮空中。 锦帆将拂尘抛向空中,让它在万物之轮上方垂下尘尾细丝,他要寻天魁神龙的命星轨迹单靠一双眼是不够的!况且他时间又不多,每次他出现在日晷之巅,天母娘娘那边都会有所察觉的,若赶上哪日天母心情不佳,把他叫过去训话也是常有的事。若问起他在看什么,他又不能说谎......所以只有抓紧时间找出天魁神龙的命星,然后看看它运转的轨迹了。 尘尾在空中随气流微微抖动着,太虚境万灵之命星都在这万物之轮里,找一个天魁神龙的命星实在是不容易,况且他还未完全定性,想那命星之光也不够明亮,锦帆心里琢磨着,突然眼睛亮了一下,他怎么忘了呢,唤回拂尘,锦帆原地双盘而坐,将拂尘置于腿上,腾出双手替自己结了一个万全结界,然后就启用了自己的幽黑之心,唤出红瞳,单用天圣的眼睛找不出降生在妖龙族的天魁,那么原本属于亡天的红瞳肯定可以直接找到它! 果然换了红瞳,其他命星的光线都黯淡了下去,只有那些妖魔鬼怪的命星闪着微光,锦帆很容易就发现了那颗泛着幽幽绿光的命星,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你了笺一。 其实到万物之轮寻找笺一的命星也是锦帆一直担心的事,他怕笺一的命星不在万物之轮里,让他无处可寻,但锦帆并不知道,即使他寻到了天魁的命星,他也无法改变已经被开启的命运轨迹! 第五章 他只是他而已 找到了笺一的命星,锦帆安心了不少,便没有急于去继续追踪命星的轨迹,毕竟完全看完一个命星轨迹需要不短的时间,他怕中途生变,便换回原来的模样,神态自如的踏出殿门。 值守小仙见天圣出来,便又迎了过来,“天圣看完了?” 锦帆微微皱了眉,他知道小仙这么问肯定是天母娘娘提前有什么交代,心里不爽,但面上仍是淡淡的回了个微笑,“本君今日只是找找命星,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没有做什么变动。” “小仙知道了,会如实禀告天母娘娘的。”说完就退回了原位,仿佛刚才与天圣交谈的不是自己,值守小仙是个明白人,所以把能说的都说到了,他知道这位天圣日华仙君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毕竟怀着一颗幽黑之心,敬而远之才是与他的相处之道,但天母娘娘交代的事他还是要完成的。 冬凌立在一旁也揣摩着锦帆的心事,敏感的发现进去之前与出来之后的锦帆还是有些不同的,就像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待值守小仙退回原位,冬凌便跟了上来,“晔君要回太微殿还是?” 如果是笺一出现之前,冬凌绝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但眼下这种情况,鬼使神差的他就问了出来,问完就知自己多话了,连忙垂下脑袋等着晔君训诫。 “还是冬凌贴心~”锦帆先是看了眼仙童垂下头露出的发顶,随手在殿前的玉砌松柏上掐了一段枝杈,用手指碾了几下,松柏的枝杈变成了一只绿色的发钗,“赏你的!”他说着就给冬凌插在了发髻上,看着很满意的说道,“不错,挺合适的!” 蓍草心里一惊,连忙伏地跪拜,日华仙君把松柏插在自己发髻上?难道是要将他送给其他仙家?日华仙君自凡间回来给他们几个仙童讲过人间的一些事情,其中就有穷人家给孩子插上几根树枝或者青草带到集市上去卖了换钱...... “晔君,冬凌知错了,但请您千万不要把我送走或卖了!” 锦帆真的只是觉得冬凌发髻上少了点什么,之前没注意过,刚刚看到了才发觉这几个跟着自己的仙童都学着自己清寡的性子,看看值守的小仙都插着发钗挂着符佩的,难道太微殿还能委屈了自家的仙童?怎么到冬凌这就变成了自己要卖了他? 瞥到值守小仙八卦的目光注视他们许久了,锦帆也不多说什么,端着天圣的尊严,语气严厉,“本君赏你的就戴着,哪那么多话!还不赶紧唤来祥云,本君要巡视仙天一周!” 冬凌愣了愣,虽然还没有搞明白,但立刻就遵了旨意唤来祥云。不回太微殿挺好,他御剑跟在祥云后咧嘴笑了,让那只妖龙自己待着吧。 笺一在太微殿也没有闲着,锦帆准他用自己的藏书宝匣,也把口诀教给了他,他无事时就会扒拉出一些藏书出来看,一边吃着石头一边看着书,要是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啊,笺一幽幽的叹口气,可惜,他不能...... 放下手里的空青石,重新集中精神看书,笺一这才发现自己拿在手里的是一本妖魔秘闻录,里面记载了妖族魔界曾经的顶级强者,其中暗神亡天占了大半本的篇幅,他是盘古的双生兄弟,最终因残暴的脾性被盘古制服并被他吸收了全部元神!笺一细细看着,总感觉这段描述里缺失了什么关键信息,但他想从藏书宝匣了再找出关于亡天的记载时却发现,除了这本秘闻录,再无书籍有关于他的记录。 “不应该啊,同为创世神的儿子,怎么会一个为神一个为魔呢?”笺一喃喃自语着。 “你想知道?”太微殿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笺一并没有马上搭理这个声音,而是镇定的把手边的书都收回宝匣里,然后吃了口石头,这才幽幽的回道,“能无声无息进入太微殿的,不是盘古不是女娲,我猜你是祤佳?” 少了那三颗大夜明珠的照明,殿内的光线确实不如殿外明亮,祤佳仙神立在一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只有微微吃惊的声音传过来,“你怎知是我?” “你一直在太微殿附近转悠,我还在猜你要什么时候才肯进殿呢,没想到锦帆刚走,你就安耐不住了,啧啧。”笺一一边说着一边朝祤佳靠近,每踏出一步,人的形象就弱化一分,行至祤佳跟前时,笺一已经变回神龙的形态,修长的龙身微微一动,麟甲就会荡起一层幽光,只有还未彻底角质化的犄角还透着嫩嫩的粉色,不过并不影响整张龙脸的狰狞感,祤佳原本还能强撑着精神直视人形的笺一,但面对神龙的原始形态,他曾经为人的懦弱感就会不断的涌上心头,替他打着哆嗦发着颤。 笺一淡漠的看着早已将视线挪开的祤佳,心想着这才是看到神龙的正常反应啊,为什么锦帆看他都不会紧张害怕呢?天圣日华仙君的修为造诣确实不简单啊! “你这妖龙怎会发现本仙君的行踪?日华仙君他......”祤佳想问是不是天圣也发现了自己的动态,但还没有问出来就被笺一打断了,“别在我面前提锦帆,他如何不用你说给我听!” “大胆,谁允许你这妖物一而再再而三的直呼晔君名讳!”祤佳说道日华仙君这才愤然直视笺一,“仙君名讳岂容尔等玷污!” “总好过被你在脑子里意淫吧!”锦帆都没有阻止笺一直接叫他名字,一个小小的人仙胆敢指责他?“再说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你称他日华仙君,跟我唤他锦帆有什么区别?” “日华仙君是本仙君对天圣的尊称,天圣的名讳除了父神和天母娘娘,无人可以直呼,你个妖物不懂规矩,仙君他懒得纠正你,本仙君倒是可以替他管教管教!”祤佳挺起腰杆,端起仙神的架子,说到底在他眼里笺一还只是个末世里出来的小妖龙,他随天母修炼多日,仙法灵力都增长不少,制服还未成年的妖龙应该可能大概没有问题吧。 其实笺一也只是强撑着跟祤佳打交道,他也想瞬移躲开,但又担心把祤佳留在太微殿,他再搞出什么对锦帆不利的事情,就与他斗嘴拖延着时间,如今的自己还没有全然掌握神力,跟一个人仙对抗,完全没有胜算好么,所以,锦帆啊你咋还不回来啊,你的锦宝就快要撑不住了啊!心里发慌但嘴上还得继续争斗,“太微殿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还替他管教管教!祤佳你当锦帆是什么啊!” “我自然把日华仙君当做我的......” “呸!锦帆什么时候就成你的了!”笺一哪里是真想听他说什么心思啊,急急的打断祤佳的话,“锦帆不会属于任何人,也不会只属于仙天,在这个世上,他就是他,仅此而已!”非要给锦帆论个归属,那也只能属于他笺一啊!天魁神龙的命星之主可不是随便谁就可以当的! 觉察太微殿有变匆匆自末世之门赶回来的锦帆,刚立在殿外便听到了笺一这番言论,左右胸腔内的两颗心又异常的同频跳动起来,原来最懂自己的竟然是一条还未成年的龙!他做梦都希望有人对自己说,“你就是你,不必背负什么,只需要单纯做你自己就好......” 第六章 一身麟甲能换多少钱 锦帆稳了稳心神,示意冬凌留守殿外,然后才挥动拂尘打开了太微殿的大门,仙天的光挤进殿内,将笺一的龙身罩在光晕中,不得不说这一身的麟甲长得确实很美,锦帆不自觉的就在心里盘算着这一身麟甲能在观云阁换多少钱,笺一见他终于回来了,马上就蛇行过来蹭着盘上他的身子,若是平常锦帆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掐住笺一的犄角然后把他甩出去,但殿外听到的那番话让锦帆对笺一眼下的不雅之举视而不见了,他任由笺一蹭了几下,才抬手拍拍他的脑袋,轻声吩咐道,“别闹,先变回去,殿里还有外人在呢~”声音软而糯,就像再哄着小宠物,笺一朝祤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听话的松开了锦帆,变回了人形,一边嘴里还嘟囔着,“锦帆,你怎么才回来!这个祤佳趁你出门就进了大殿,还好我拖住了他,留给你处置。” 锦帆趁笺一头上的犄角还未完全消失,伸手捏了一把,“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顺便替本君关好殿门。” 笺一被捏了下,拿眼又瞪锦帆,嘟起好看的唇,心里叹气,锦帆这是还把他当个龙崽啊,算了,谁让自己还得靠他养呢,喜欢捏就捏吧! 又不放心的看了祤佳一眼,笺一才磨磨蹭蹭的出了大殿,替锦帆关上了殿门,等仙天的光完全消失了,锦帆才看向祤佳,“祤佳仙神可是奉天母娘娘之命来监视本君的?”自他们从红鸾灵山搬回大批空青石,笺一就跟他说起祤佳经常出现在太微殿的周围,不用笺一提醒,锦帆也发觉了祤佳的行踪,他只是不知道天母娘娘到底要做什么,既然已经知道了天魁神龙的存在,为什么不说也不采取措施,就任由着他带着笺一胡作非为,难道是...... “天母娘娘在等本君再次犯错?”锦帆瞪大眼睛是疑问也是肯定,见祤佳满脸的震惊,锦帆知道自己猜对了。 天魁神龙可以养,因为这是他作为天圣的命也是职责所在,但有些错不能犯,一旦犯了,便给了仙天惩戒天圣的由头,父神致力推行的变革或许就要因他的过错而加速达成或是半途而废,所以对锦帆心怀怜悯的天母才会安排祤佳时刻观察着锦帆的动态,只要他做错一步天母就会赶在父神知晓前保住锦帆,起码要保住他的元神不至于被吸收或者被烧成灰烬而丧了永生! 对于父神的计划,锦帆无从知晓,但天母定是心知肚明而且是抱着不赞同的态度,否则也不会在万物之轮前发生那番疑似争吵的对话。 脑子里飞快的剖析完线索,锦帆并没想跟祤佳细说,想必天母也没有跟他多交代什么,“祤佳仙神......” “小仙是自愿的!”祤佳突然情绪激动,他打断锦帆的话,“日华仙君还要装作不知小仙的心意吗?” “......”锦帆皱起眉头,并不想接话,也不愿意听他说下去,他飞快的捏了个诀,人便从殿内消失了,留音绕梁,“祤佳仙神无需多言,本君还是自去问天母娘娘吧。” 祤佳哪能料到天圣竟会撇下自己瞬移消失,立在殿内不知所措,直到笺一推搡着冬凌闯进了大殿,笺一破了冬凌遮挡的法术,在门口扒着冬凌肩头往里四处看看,“唉?锦帆呢?” 冬凌楞了一下,急忙转头也往大殿里看,看到祤佳,脸上更加疑惑了,开口询问道,“祤佳...仙神?天圣呢?” 祤佳这才回过神,留下一句,“日华仙君应是去了天母娘娘那边,小仙也过去看看吧。”说罢匆匆越过冬凌和笺一两人往天母的宝殿御剑奔去~ 去天母的宝殿?笺一去不成也不能去,冬凌没有天圣带着也没资格去,两个人相互看看,又互翻了个白眼,转开脸各自干各自的去了,冬凌折回太微殿内,准备好好收拾一下,笺一也想跟着进去,却被他拦在殿门外,“天圣不在,你还是在殿外好好研习仙法吧,本仙童要打理一下殿内,你在里面不太方便~” “......”锦帆都没有嫌我在殿内不方便,你个小仙童就敢拦着本神龙了?偏偏冬凌有意无意的摸了一下腰间的佩剑,笺一顿住了踏进门槛的脚步,改为倚在门旁,“小仙童,你发髻上的发钗看起来挺别致啊~” 之前还想求天圣把发钗收回去的冬凌被笺一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天圣是真的赐给他了一只发钗啊,他变出一把铜镜,照着镜子摆动着脑袋,可惜怎么都看不完整发钗的全貌,笺一看他姿势别扭,便直接出手替他把发钗摘了下来,先拿在手里自己看了看,翠绿的颜色,质地并不润泽,但胜在造型自然毫无雕琢之感,“好看!”又由衷的赞美了一声,发钗就被冬凌抢走了。 “谁让你动咱家的发钗了!这可是天圣亲手给咱家做的!”冬凌小心翼翼的捧着发钗,细细的看着,眼里泛着看宝物的光。 “锦帆亲手给你做的?!”笺一听出了重点,莫名的他觉得发钗也不是那么好看了,撇撇嘴揶揄道,“是他从树上直接给你折的吧!” 确实是天圣随手折的,但,“那也是他亲手给咱家戴上的!” “切,还是我亲手给你拔下来的呢,有什么好显摆的?!”笺一离开殿门,走到芙蓉菊的花圃前,开始辣手摧花...... 撕了几片花瓣,笺一突然想起锦帆那天为了给他找吃的而出手毁了这片花圃,刚刚心里的烦躁褶皱瞬间就被抚顺抹平了,一根发钗算什么,他笺一只要开口,锦帆连星星都能给他摘回来!恩,天魁神龙就是这么自信! 锦帆瞬移到天母娘娘的宝殿外,原本想让值守的仙神通禀一声,但他刚现身,就被早就守在宝殿外的两位门神抢先一步拐走了。神荼郁垒两位门神自锦帆不慎跌入末世后就心存自责,天母虽然没有跟父神提及他俩的过失,但两位门神还是惶惶终日,想自行请罚,但又怕抵不过盘古的怒火,便只好在天母娘娘的宝殿外轮番守着,打探着消息,得知锦帆因天魁神龙折了千年的修为还伤及元神,两位门神更是坐立难安,这不刚得空赶过来想打探一下仙天的近况,碰巧就遇上了瞬移过来准备拜见天母的锦帆。 “两位神君,不知掠本君到这星沙河作甚啊?”锦帆远远看着星沙河中心地带的风暴,心有余悸...... “日华仙君,近日可好?”神荼瞥了眼锦帆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神君是指?”锦帆不知神荼是只问他还是顺带着问天魁神龙,可转念一想他当天出末世时已经把龙蛋收在了拂尘里,两位门神应该并不知道天魁神龙的存在吧,便点点头又回复道,“本君无恙一切都好,劳神君惦念了~” “都好就好!”郁垒顺着他的话说道,然后话锋又转,“日华仙君可是在这星沙河发现了什么?” “......”果然自己负伤的事瞒不住仙天更瞒不住神仙! 郁垒见锦帆迟疑没作答,看了神荼一眼,轻咳了声,“日华仙君可是发现了龙鳞?” “?”锦帆惊了下,心想天魁神龙的事到底是没瞒的住啊,微微动了动嘴唇但还是没有回话,他并不想自己说出笺一的存在,起码他的安危基石不能在自己的手里开始被松动。 “日华仙君没见过?不应该啊,星沙河的天雷明明就是铸炼龙鳞的必要条件啊,那一身麟甲可是值不少钱呢!”神荼没忍住,说秃噜了嘴...... 第七章 生了逆鳞 “神荼神君的意思是?”锦帆眼珠转了一圈,啧,神仙也市侩啊,都是同道中人? “日华仙君应该是去过观云阁吧,东皇毕竟是父神拣选之人世帝君,”郁垒突然说道,“阁主冥仲夏也就是东皇幺女,这时正在凡世重金求购一身龙鳞盔甲要为她父王庆生!” “冥仲夏.....”锦帆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张娇媚的脸,明眸善睐的眼睛却总是泛着算计的精光,偏偏是他最不喜欢的样子,“她想要就能得到了?凡世近些年来屠龙屠杀的还不够尽兴吗?她身为东皇之女竟然公开叫卖龙鳞,东皇就不管管?” “龙族毕竟被归属为妖族,凡人对它们毫无敬畏之心,却有人人得而诛之的快感,再者关于龙藏宝藏一说,凡人对于屠龙更是前仆后继,”郁垒也有些无奈,他耸耸肩,“日华仙君也知道众生生而有命,皆难平等!” 是啊,生而有命,可五界六种终究是神定的,不是万维世界原生的啊!锦帆没有跟郁垒争辩,毕竟他们是神是仙,出身就高过人妖几等,姿态自然也就天然为俯视众生的模样。 “冥仲夏求龙鳞甲与本君入星沙河有什么关系?”锦帆继续之前的话题问道,“又不是进了星沙河就能获得龙鳞甲,也得先有一条龙去引万雷劈出一身麟甲啊。”言外之意就是告诉两位门神,他虽然进了星沙河,但没有龙就没有获得麟甲。 “日华仙君别多心,我们也就是随口问问,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仙君你的伤势恢复的怎么样了,如果方便,父神那边还得麻烦仙君多替我俩多说几句,末世之事父神一直未表明态度,这搁在心里总是个疙瘩,”神荼赶紧把心里的疑难问题说给锦帆听,他拉了下郁垒,任谁都听出了锦帆不想多聊星沙河和麟甲的事了。 “神君才是多虑了,末世之事早就过去了,父神天母都没有再提起来的意思,两位就安心吧,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本仙君还赶着去给天母娘娘复命呢。”锦帆作揖后就匆匆离开了,他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尤其是听到冥仲夏在凡世公开收购龙鳞甲,他得好好问一问天母娘娘了。 两位门神没再拦着锦帆,让他去了天母娘娘的宝殿,看他离开后,两位神仙便各自回了自己值守的岗位。 锦帆刚踏进宝殿大堂,天母娘娘人没现身就出声让他先跪下,“帆儿,你心里可还记得天圣的职责?” “帆儿记得!” “既然记得,可愿领罚?”女娲自后堂飘落到莲座之上,居高位而俯视着她最心爱的仙君孩子。 “但帆儿还有一事不得不问,天母若告知,帆儿但凭天母处置!” “本宫若是不说呢?” “那请天母允许帆儿下凡一趟!帆儿自己去找答案!” “帆儿荒唐!”女娲拍了一下莲座,生生震断了一瓣花叶,“本宫怜你护你又有什么用?抵不过你自己折腾自己啊!” “天母息怒,帆儿知您怜我护我,所以您解帆儿的疑惑不就好了!”锦帆没有一丝惧意,倒不是恃宠而骄,只是女娲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天圣接班人还没有开始培养呢。 “本宫知道帆儿心里在怎么想,所以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莫忘了云海之遥还有个祤佳!”女娲纤手一挥,掉落的花叶又重新长了出来,折断的那瓣早就化成了粉末荡在气息中消失无踪了。 锦帆强压下心中的激荡,眼眸中仍是无波无浪,清淡的看着女娲,嘴角微微勾起来,似乎怎样都无妨了,他现在就只想要一个答案给自己一个心安,“帆儿知道了,天母娘娘想回答便答吧,不答,帆儿也不会下凡了。” 女娲被他看得没了脾气,谁让当初自己捏他造生时费了那么多的精力,雕琢出这倾世之貌,万不得已,谁都不能毁了他,哪怕是自己都不能动手!“帆儿问吧。” “天魁神龙与帆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东皇幺女在凡世收集龙鳞可是父神旨意?”锦帆见女娲神情缓和了许多就直接把疑问问了出来。 “......”女娲长长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锦帆也不急,就跪在那静静的等着。过了许久,久到锦帆以为她不会作答了,正要起身请退时,女娲忽而睁开眼,牢牢盯着锦帆,“若本宫说天魁神龙是帆儿你命定的劫难,甚至关乎到你乃至整个太虚境的生死存亡,你要怎么办?” “天母都说是命定的劫难了,帆儿想怎么办能改变吗?”他已经听过女娲与盘古在万物之轮前的对话,早知道天魁神龙是他的劫数,只是没有把劫数说清楚是哪方面的,关联又是什么。现在听到女娲的问题,锦帆瞬间明白了,天魁神龙与他的劫数并不单单只关系到锦帆自己本身,竟是牵连着整个太虚境吗? “帆儿若愿意,还是可以改变的!”女娲的眼睛突然就亮起来,“为了太虚境,你或许可以把太微殿里那个崽子送回末世吗?” “送回去就可以了?然后任他自生自灭,再由父神安排让他失去一身的龙鳞甲,任那些末世妖兽生撕啃噬了他?”锦帆直起身子站起来,用拂尘弹了下白袍上跪出来的褶皱,幽黑之心暗暗涌动起来,“也行,那不如就让帆儿亲手剥了他的麟甲,献给父神,再陪他一起进末世!反正帆儿生来就是为了稳定太虚境的安宁,若天魁神龙注定要破坏这分安宁,那不如就让他直接了结在自己手里。” “帆儿!”女娲被他淡漠的音调和无所谓的表情给气的浑身颤栗,抖着手指他道“什么叫你陪他进末世,你亲手了结他自然是最好,但这五界纲常,万物之轮你还得继续担着!” “呵,天母娘娘,您是不是觉得帆儿真的愿意守那破轮子守上永生永世?五界之大,太虚之美,万维之灵,帆儿也都想看看亲身游历一番。”幽黑之心唤出红眸,锦帆原本清澈的眼珠愈发的血红起来,仿佛一眨眼就可以淌出血泪。心中涌动的千言万语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不停的往外冒着,“创世神为了控制万维世界,肆意控制了星辰,父神为了成为唯一的神,吞噬了自己的亲兄弟,而您生生造出五界六种,把原本的自然法则统统打乱,让万灵被无须有的出身给禁锢了,妖魔鬼怪做错了什么,只因为出身便生生断了生路,妖龙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忍天雷之苦铸就的麟甲,就因为他们生而为龙却要因为凡世的贪欲而被屠杀?呵,这样的五界纲常不守也罢,这样的万物之轮毁了才好!” “住口!”女娲彻底大怒了,她盯着锦帆通红的眼眸,心知他可能又被幽黑之心给控制了,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怒气,摆手想让他先退下,但此时的锦帆并不是被幽黑之心控制,而是他控制了幽黑之心,将它放任出来,由它叫嚣,由它申辩,他开口之后才知道,从此时起,自己便拥有了逆鳞,没错,天魁神龙笺一成了锦帆这永生的逆鳞!谁若害他,锦帆便会诛杀他一族!而自己想都不用想,定会护他永生周全。哪怕耗尽他一身的仙法修为,哪怕双手奉上他的元神,因为他知道了天魁神龙与他相遇的意义! “天母,若是命定劫难,帆儿认了,更不会亲手了结的,以后护着的守着的只是他一个罢了,他是帆儿存世的唯一之根了。” 第八章 破了相了 从女娲宝殿出来,锦帆等淡去了红眸才进入了太微殿,笺一还在院子里对着芙蓉菊花圃一脸傻笑,察觉到锦帆的气息,笑意似乎更浓了,锦帆看他那张比自己更俊俏的脸,不知怎么又心疼又想笑,明明还是个孩子呢,他可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约莫是元神还未彻底开窍,算了,反正守在自己身边,先让他好好享受一下生命的美好面吧。 “锦帆,你很喜欢这种花?”笺一并不知道锦帆为他做了什么决定,仍旧像个孩子还在探索未知的世界,“我看你这院里只种了这一种,不觉得颜色单调吗?” 末世都是黑白灰,笺一到了仙天才认识了许多颜色,虽然芙蓉菊的绿色跟自己元神的光泽挺像的,但还是让太微殿的院子相比殿墙屋顶上的琉璃瓦片逊色了不少。 “本君的院子还轮得到你嫌弃?”锦帆冲他翻了个白眼,脸上神情柔和了不少。 “我可没说嫌弃啊!你别乱给我扣罪名,怎么又想罚我什么?你直接说,我照做不就好了,看在你这么尽心养我的份上,以后不管你吩咐什么事,我都做!”笺一说着就朝锦帆蹭了过去,他不去问锦帆去了哪里也不会问发生了什么,虽然他很好奇,但他更愿意相信锦帆自己能解决好,而自己只要好好跟着他就行。 听笺一说的这么乖巧,锦帆原本在女娲那闷住的压抑一下子就散掉了,“那你把犄角露出来给本君捏捏......” 笺一楞了一下,然后看到锦帆翘起的眼尾才反应过来这厮是拿自己打趣呢,便一把拽住他的手,“要不我把犄角褪下来送你?龙尾你要不要,一起送你啊。” 笺一的手比锦帆的差不多大上一圈,眼下被他拽住了,锦帆的手蜷缩成拳头被包裹在他掌心里,指节处感受到一片微凉,“本君要你犄角作甚?明明在蛋里暖呼呼的,怎么破壳出来就变成冷血动物了?”说着便想将手收回来,可笺一偏握的更紧了,锦帆拿眼瞪他,“你干嘛,放开本君!” “不是你说要捏捏犄角吗?我教你怎么在哪捏啊!”他握着锦帆的手放在自己披散的长发发顶处,“你试试,能不能戳到,被头发裹着,不好弄出来了,想捏就得摸着来!” 锦帆原本也是开玩笑,听笺一这么一描述,倒真起了兴致,伸出手指在他发顶上摸索着,寻找那两个被发丝包裹起来的犄角。 笺一也不动,任由他手指在发间游走,然后回答之前的问题,“龙蛋壳是暖玉,为了保证壳里幼崽的生存温度自然一直是温热的,但龙本身还是冷血的,暖玉也捂不暖的。” “哦......”挺好,反正自己惧热不怕冷的体质,相得益彰!锦帆手指触到一点软软的鼓包,随即莞尔一笑,“哎呀本君摸到了!”可惜看不到犄角粉嫩的模样了。 笺一与锦帆离得近,正面遭受仙君倾世笑颜的暴击,一时间眼都看直了,女娲造他果然是没少花心思啊,元神一激动,似乎有什么自缥缈的星海中呼唤着他天魁星的名字,锦帆捏了几下犄角过了过瘾,抬眼看笺一才发现他的元神不知怎么突然出了壳,墨绿色的眸子里毫无光华,放下手在他眼前摆了摆,笺一还是双目木讷,“笺一?”锦帆出声唤他,但笺一的元神此时已经抽离飞至幽暗的星海中,有神秘的声音一直唤他“天魁星,天魁星,快快醒来!快快醒来!” “谁在那?是谁叫我,唤我作甚?”笺一的元神漂浮在星海中,身边不多时便有几颗更亮的星将他围了起来。其中最亮的一颗幻出元神与笺一在浮空中面对面立着,“天魁星,你终于降世了!我们都在等你~”想要响应他说的话,围起来的几颗星辰都闪了闪自身的光。 “你是谁,为何知我是天魁?”笺一盯着对方的元神,可这个元神只是淡淡一个轮廓,还未凝成具体的形态,他实在看不出个所以然。 “本星玉衡,廉贞星的元神,北斗七星中只有你被那个盗贼掠了去,原本应该是本星去的,但当时情况突变,换成你被他抢了去,所以天魁你便成了这整个万维之世的救星!”自称玉衡的元神把创世神如何掠夺星辰之力又是如何压制万维之世的林林总总简单的给笺一叙述了一遍。 “所以我是这星海中唯一成功降世的星辰元神?”笺一基本了解了他的前世前身,“然后呢?你们唤我过来是要做什么?没什么事,我还得赶回去呢,可不能让锦帆以为我跑了,再不愿意养我了!” “烛阴只唤醒了你神龙的元神,可你还有天魁星的元神需要觉醒,天魁所肩负一统太虚境的重任也需要你去完成!”玉衡的声音变得有些慌张而急促。 “等等,你说一统什么?不是末世是太虚境?”笺一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们搞错了吧,父王只让我好好接管末世啊,可没有说什么一统太虚境!” “时间来不及了,等你天魁星的元神觉醒,一切你自然就明白了,切记,跟好你的命星之主!”玉衡话音未落就将元神散了去,围在身侧的几颗星辰也都瞬间消失在星海中,连光晕都没有痕迹。 “唉,话没说明白怎么就消失了啊!天魁星的元神怎么觉醒啊!”笺一头疼的叹口气,父王交代事情草率,这玉衡竟也是如此!算了,反正自己只要跟好锦帆就行了,除了妖族姥姥,他遇见的长辈或者前辈都让他好好跟着自己命星之主,听他们的话准没错! 笺一也没多纠结,从星海中抽离出元神,就想马上回归太微殿! 笺一元神飞到半途被一道光罩拦住了去路,“这就要走?”这个声音好熟悉,他心里一惊,竟是盘古?! 盘古由天灵镜探知锦帆在女娲面前说了一番大逆不道的话,先去质问了女娲一番,但还愿意护着锦帆的天母娘娘怎么都没松口透露半个字,盘古也不好直接跑到太微殿去屈尊教导这个怀着大主意的弟子,只好带着天灵镜到星海中寻些乐子,创世神拣选的天魁星已经降世,天书也握在他的手中,不如,他也拣选个星星学创世神那样再降世一个神兽,将来好供自己驱使。 所以碰上天魁实属意外,盘古拦着他的元神,骨子里那种喜欢玩弄人性的劣根性又冒了出来,便问笺一道,“要回太微殿?你确定要一直跟着锦帆吗?” “为什么不跟着呢?”笺一是怕盘古的,毕竟他是这世唯一的父神,但即便是他也不能让自己离开锦帆,“虽然我不知道在你们神仙眼里我算什么,但我只需要知道锦帆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就够了!” 盘古没料到天魁会坦言锦帆对他的重要性,便问道,“那么你说说锦帆对于你来说是什么呢?吾神很是好奇!” “他是我的命星之主,是我将历之劫的唯一庇护,更是将来我回归末世不可或缺的助力!”笺一说的激动,心里对锦帆更是看重几分。 “哈哈哈,天魁星,这是吾神近来听过最好笑的话了。”盘古笑的张狂,声如洪钟,一下下震动着笺一的耳膜,“哈哈哈,说白了,你不过是把吾神最得意的弟子当成了最有利的工具呗,把他当成棋子还能说得这么振振有词,天魁星不愧是你啊!” 这边盘古与笺一话不投机,太微殿外祤佳终是犯了大错,他在红鸾灵山被妖族姥姥蛊惑,带回了那只末世的曾经想袭击锦帆的鲲鹏,他带着鲲鹏出现时,锦帆正扶着元神出了壳的笺一身躯,凝神想唤回笺一的元神,鲲鹏见到龙的躯壳凶性毕露,根本没给祤佳反应的时间,直接冲击了过去,而锦帆为了护着笺一身躯,被鲲鹏的金翅划伤了那张刚刚还冲笺一露出倾世笑颜的脸...... 第九章 要报仇 祤佳只是想借鲲鹏来赶走妖龙,他万万没想到鲲鹏的凶性如此彪悍,不但没有帮上忙,还误伤了天圣,好在鲲鹏出击的时候并没有人发现他的行踪,祤佳便直接舍弃了鲲鹏,自己逃回了云海之遥,抖着身子在整个云海之遥里翻找灵丹妙药,天圣的容貌不能有一点损伤,他不允许! 鲲鹏金翅造成的伤口没有马上愈合,但好在没有流太多血,锦帆不甚在意的抹了把脸,把笺一的身子丢给闻声跑出大殿的冬凌,自己抖手摆动起拂尘,誓要与鲲鹏一战,末世的妖兽就从你开始清理吧!锦帆嘴角挑着轻蔑的笑,催动了十成的灵力,拂尘早就变成墨黑的颜色,散发着危险的光泽,哄骗着对手想要诱惑它自行跌进无底的深渊。 鲲鹏没有元神可以拿来抵挡锦帆十成灵力的碾压,没多久便被拂尘缠了个半死不活,金翅也破碎不堪,颓败的垂在身侧。 “虽然本君没多喜欢这张脸,但也不是随便什么畜生都有资格划伤它!”锦帆伸出舌头在唇边转了一圈,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琥珀色的眸子瞬间变得血红,手掌朝上,手指一根根的收紧贴上掌心然后变掌为拳,整个过程中拂尘也随着他的动作把鲲鹏硬生生绞成了一摊烂肉,腥气的血铺满了整个太微殿的院子,芙蓉菊也变了颜色,原本一院的生机绿须臾间变成炼狱红。 冬凌从未看到如此嗜血的天圣,手里虽然揽着笺一的身躯,但腿已经发软到支撑不住了,最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笺一的身子也随着重重的摔到了旁边,锦帆听到声音,红眸转了过来,淡淡看了一眼匍匐在地发抖的冬凌,然后才看向笺一的身子,仿佛被那具元神还未归位的身躯吓了一跳,锦帆突然召回拂尘,快步走到冬凌旁边,“天圣?”冬凌抖着声音唤他,锦帆只是伸手把笺一的身躯揽进自己怀里,冬凌问他什么都没听见。 抱着笺一的锦帆慢慢褪去身上嗜血的凶性,拂尘也恢复到银白的颜色安静的守在他的身侧,冬凌感觉到原本的天圣又重新回归了,这才爬起身来,开始做法收拾惨不忍睹的院子,一边收拾一边留意着安静无声的天圣。 在锦帆大战鲲鹏的时间里,笺一与盘古又进行了一番互不退让的言语争论,盘古想攻破笺一对锦帆的信任,但也不知是天魁星愚钝的天性还是妖龙族特有的坚韧本性,总之无论盘古怎么诱惑哄骗,笺一只是重复着一句,“除了锦帆,我谁都不信!他若骗我,我便认了!” 天灵镜突然闪了几下光,盘古怕笺一生疑,问他其他事情,便撤了光罩,不再拦他,“回去吧,锦帆怕是等急了,可别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笺一没了阻挡也不多想便急急的往太微殿赶,所以没有听到盘古在他身后还说了一句,“你本身就是锦帆的劫数,你对他的信任便是叫他为你搭上永生......” 元神归位的笺一睁开恢复光彩的墨绿眸子,却被锦帆一脸的伤吓掉了魂魄,“你这是?” 听到笺一声音,锦帆才真正的缓过神来,“你终于回来了啊,笺一!”嘴角攒着笑,锦帆唤完他的笺一后便歪倒在一旁昏睡了过去。 “唉?锦帆!锦帆啊~”撑起身子的笺一慌手慌脚的把锦帆抱进自己怀里,“冬凌,冬凌,你家天圣这是怎么了?” 在笺一醒来之前,冬凌已经把太微殿的院子收拾的如往常一样,气息清澈,绿意盎然,笺一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所以锦帆这么一倒下,笺一才会慌了神。 “妖龙,你才是天圣的瘟神吧!自你出现,天圣又是伤又是祸的,哪天安生过?”冬凌终于爆发了出来,上前推搡着笺一的肩膀,“你走,求你消失好吗?” “......”笺一知冬凌一直看他不顺眼,但之前还算是勉强客客气气的,“你是说锦帆是为了我负伤的?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伤了天圣?!” “怎么难不成是我骗你,还有别在我面前直呼天圣的名讳,那不是你一介妖龙能叫的称呼。”锦帆是多么傲气的名字,是太虚境纲常之砥柱,是受万生敬仰的存在,岂能被妖龙随便称呼,在冬凌看来,笺一直呼天圣的名讳就是在玷污锦帆这两个字! “你先别管我怎么称呼他了,就说是谁伤了他,我去讨个公道!”笺一一边说着一边将锦帆抱起来,“需要送他到云海之遥吗?除了脸上的伤,元神修为灵力可有受损?别发愣了,要么去替我开殿门,要么就把那个云彩叫过来!” 冬凌想将锦帆从笺一手里接过来,但刚凑上去就被他躲开了,“你这小身板,别再把你家天圣给摔了,快点搬个救兵吧。”等锦帆醒了,他一定要告状,冬凌这仙童还不如那朵云彩会办事呢,自己主子都伤的几近面目全非,还有心思跟他较些没用的劲! 冬凌哼了声,然后拾起地上的拂尘,口中念诀唤来祥云,祥云来的很快,几乎冬凌的尾音刚落,它就浮现在了太微殿上空,云朵摇晃着身子落下,原来并不是冬凌召唤了它,而是祤佳找到了些丹药,急急的差祥云送了过来。 祥云不会说话,冬凌和笺一相互看看,只能猜测这药是祤佳送的,但并不知道祤佳是如何知道天圣收受了伤,难道祤佳还会未卜先知? “这些药......”笺一扫视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玉瓶,瓶身上都带着会流动的暗纹,看着冬凌随意挑出一瓶拿在手里,“你知道怎么用吗?” 冬凌点点头,“瓶身上有详细的注释,是祤佳仙神用法术特意标注的。” 笺一看冬凌说到祤佳眼睛还亮了亮,嚯,这仙童除了自家天圣这还崇拜上了云海之遥的仙君呢,恩,又能给他加上一条罪状了,最好能说服锦帆将他远远的送走!笺一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臂弯里还在昏睡的仙人。 锦帆脸上的伤口是被鲲鹏的金翅给刮伤的,凌乱的血痕蜿蜒在如玉的面皮上,虽然触目惊心,但也没有恐怖到无法直视,笺一肉体的赤血心和元神的精魂丹都感受到了一种被钝器击中的疼痛,有暗流涌动在墨绿色的眸底,伤了锦帆的不论是谁都将成为他笺一自降世后的第一个敌人! 冬凌把药瓶都揽在怀里,推开了殿门,示意笺一将锦帆抱进殿内,“先给天圣上药吧,其他的也不重要了。” “什么叫不重要了?到底是谁伤了他?”笺一随着他进了大殿,在拂尘的帮助下将锦帆安放在软塌上,怀里没了温热的身子,笺一凝视着软塌上的锦帆,想起他被锦帆带入仙天的日子,心里虽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冬凌说的没错,自他与锦帆相遇以来,锦帆大大小小伤病不断,更是为他这身麟甲丢了千年修为,差点元神尽散。“他是为了守住我的身子?”笺一突然想到自己元神归位时,身子是被锦帆抱在怀里的。 “终于想起来了?”冬凌在一旁一个个的看药瓶挑拣着能给天圣用的丹药,听到笺一的话才抬头瞥了他一眼,“若不是为了护着你,天圣怎么可能被只妖兽所伤!” “妖兽?”笺一皱皱眉,眸子一缩,“是迦楼罗?”龙族的天敌便是金翅大鹏鸟了,只是仙天怎么会有鲲鹏?末世的门又开了?笺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捏起来。 “怎么害怕了?是鲲鹏,末世里的那只,你还敢去报仇吗?”冬凌拿话激他,“你们妖龙的天敌,有本事去杀了它给天圣报仇呗!” 第十章 你怎么都好看 烛阴既然能成为末世之王,那么那些妖兽必然是他的手下败将,父王能打败的妖兽,自己为什么不能去杀了给锦帆报仇呢~ 笺一想着就直起身要离开软塌,只是刚刚动了一下,锦帆的手就伸了过来,拽住了他的宽袖,“老实待着,等我醒来。”锦帆并没有彻底醒,恍惚中听着冬凌与笺一的对话,他知道笺一被冬凌这么刺激定会奋不顾身的直奔末世,可鲲鹏都被自己杀了,他回末世也找不到啊,万一他进了末世再出不来,自己不是白折腾了,他用元神给笺一下达的命令,而冬凌并不知晓。 冬凌见锦帆动了,连忙把几颗丹药捧在手心凑近锦帆的唇边,“天圣,这是祤佳仙君送来的伤药,都是活血化瘀的灵药,您要吃几颗吗?” 锦帆仍是闭着眼,气息绵长,仿佛刚刚拽袖子的并不是他,笺一挨着软塌坐下,将锦帆捏着宽袖的手指挪开,收进自己的掌心里握住,然后推开冬凌的手,“等他彻底醒过来再吃吧,你先找找有没有外敷的药先给伤口敷上~” “用你说~”冬凌又瞪他一眼,收好掌心的丹药,才翻找着外敷的伤药,“祤佳仙君好像没有送来外敷药呢,天圣这伤口......”说着他垂眸看看锦帆脸上的伤,原本的容貌算是彻底毁了,仙神的肉身都是女娲用造生术以灵山上的百岁土铸就而成的,说白了就是泥塑身,这金翅刮出的伤痕,怕是永久性的吧,唉,可惜了晔君那倾世容颜,怕是只能在画里重现了。 笺一捏了捏锦帆的手指,他看出冬凌眼中那股遗憾失望的劲头,轻哼了声,把视线转回到锦帆脸上,当初元神出壳时他头一次看见锦帆,那如惊世一笑早就刻进了他的心底,当时还想着等自己出壳后一定要找出比锦帆更好看的仙君,可出壳半岁有余,在他眼里还是谁都不如锦帆,哪怕只如他半分的都没有...... “你家天圣就算受伤了也还是好看的,怎么都好看!”笺一的话不知是安慰冬凌还是安慰手指在他掌心蜷缩起来的锦帆,说完却是自己先笑了。 冬凌一直只见过笺一的清冷俊颜,他觉得笺一的长相好看是好看,但就是让人不敢多看,总是一张无欲无求的冷脸,此时对着天圣斑痕累累的容貌,笺一竟然露出了自己想用甜美来形容的笑颜,一时间把冬凌给看楞了,脑子里就剩一个醒悟,原来这妖怪会笑啊。 “冬凌,你先出去吧,随着祥云去一趟云海之遥,当面谢谢祤佳仙君,顺便再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外敷药。”笺一突然想到怎么修复锦帆容貌的法子,但这法子并不适合被人围观,便想个由头要支走冬凌。 “咱家还轮不到你指挥吧!”冬凌伸手指着笺一的脸,一时间怒火上头,“谁知道你把咱家支走是要干什么,万一你是想对天圣不利呢!” “要对他做什么我早就做了,你就别耽误时间了,快去快回~”笺一仍旧淡淡的,但也不想再与冬凌多说,放下锦帆的手,双手结印做出个瞬移诀,把冬凌直接送到了云海之遥,心里默念道,“第一次给别人用瞬移诀,希望位置能准确吧!” “把人送走了,你想对本君干什么?”锦帆半眯着眼柔柔的问出声来,“该不会是想用舔的吧?” “天圣果然是天圣,聪明!”笺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锦帆的额头上,手指慢慢变幻成龙爪,然后顺着胳膊开始直到笺一整个变回龙形,有一丝气息自龙爪尖游进锦帆的脑中,在他的脑海里寻找着他曾经的容貌,然后笺一微微翻开龙唇,酝酿了一嘴的龙涎,湿润了龙舌后照着锦帆的脸舔了上去。 神龙龙涎是治愈外伤最好的妙药,锦帆被舔了一脸的龙涎,口鼻间都是些麝香的味道,虽然有些黏黏答答的异样感,所幸气味倒是挺好闻。 龙息和龙涎相互作用,锦帆感觉自己的面皮像是被一双手在抚摸,伤口在愈合的同时,里面的血肉又被重新糅合塑形,待黏腻的感觉褪去,锦帆勉强睁开眼皮,对上巨龙幽绿的眸子,“恢复了?”他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但双臂却仍被龙爪压着,笺一怕锦帆受不住脸上的瘙痒感,伸手挠乱正在发挥作用的龙涎,就用爪子压制住了他的胳膊,整条龙身伏在锦帆的身上...... 锦帆眨了眨眼,眼尾微微翘起,像是弯小勾子,勾着笺一的眼神,笺一口腔里又盈满了龙涎,他点点头,然后松开龙爪,自己也离开锦帆身上,浮在半空。 锦帆缓缓坐起,随手一翻,掌心里多出一只小铜镜,铜镜里依旧是天圣原本温润的面容,只是有一处变得不同,他微微皱起眉头,左边略显凌厉的眉峰下多了一颗淡色的小痣,他仰起头看笺一,用手点着小痣问道,“这个,怎么多出来的?” 笺一似乎也是刚注意到,他垂下头,仔细看了看那颗小痣,然后摇了摇脑袋。 “本君发现你身为龙形时不愿意说话啊,还是变回来吧!”锦帆挥挥手,铜镜和神龙都消失了,冬凌这时却从殿外跨了进来,见到锦帆醒了,容貌也完全恢复了,一时激动扑到了软塌前,双膝跪地,带着哭音喊了声“天圣!” “在呢,本君无事,你先下去吧。”锦帆最见不得仙童跪他,就赶紧支开了冬凌,“替本君去灵山一趟,取些天溪池的水回来,这段时日本君需要用那水清洗伤口!” “遵命!”冬凌领命欢天喜地的出门取水了。待他出了大殿,笺一才变成人形出现。 “怎么,还躲着冬凌了?”锦帆看向笺一的眼神里带着戏谑,“怕他叫你去末世替本君报仇?” “你需要我替你报仇吗?”笺一靠着软塌在塌边坐下,歪头看锦帆,眼睛瞪得圆滚滚,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他慢慢的说道,“你若想,我就去~” 锦帆见他难得幼稚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笑,“存世唯一的鲲鹏,本君杀了,父神估计已经在大发雷霆了!笺一,你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说‘我们’?”笺一眸子又亮了亮,这龙崽崽真好懂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又从眼睛里冒出来!锦帆心情很好的继续笑着说道,“是啊,本君说‘我们’,本君替你们龙族弑杀了最后的天敌,也算替你在末世里铲除了最大的凶险,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报答本君哟!” 笺一看着锦帆眉下痣随着他转动眼眸而变得灵动,突然想起妖族姥姥和盘古的话便问锦帆道,“锦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以为笺一会说些夸赞的话,至少也该说些恭维好听的吧,结果被直接怼着问,锦帆敛起脸上的笑意,内心似乎也在犹豫着问自己,他为什么对笺一好呢?他不是一直都对旁人很好吗?像白玉兔炽烈狐,像太微殿里那些仙童,不管是谁出事自己都会替他们出头啊,只是笺一......将天魁神龙视为自己的逆鳞,是为了应劫还是以他为由头来反抗女娲父神所设的纲常?一时思绪繁杂,意念紊乱,想不清,理更乱。 “锦帆?“笺一见他皱着眉,神思的光在体内乱窜,担心他走火入魔,赶紧出声唤他。 被唤回神的锦帆,眸子仍带着微微的红丝,冲着笺一摇摇头,“本君不知......”为什么对你好,本君不知;将来还能不能继续对你好,本君也不知! 第一章 杀生了 祤佳躲在云海之遥里惶惶度日,过了三两个月才彻底放下心来,天圣是真的没有发觉鲲鹏是他带去的,心口的石块卸下了,加上又见锦帆领着妖龙到红鸾灵山吸取山中灵气,暗藏心中压抑许久的嫉妒之感又在胸中喧嚣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天圣的容貌为何会比受伤之前更加明丽漂亮,祤佳看着那张熠熠生艳的面容偏偏只在对着妖龙时才会展现出绝美的笑颜,胸中的怒气就像要撕裂他魂魄般拉扯他的元神,就连天母娘娘近日都会疑惑的问他是不是法术哪里研习出了差错,感觉他的灵力不稳,元神更是脆弱得难堪。 “天母娘娘,有一事,小仙不知当问不当问,”祤佳觉得天母既然问起缘由,他说说应该是无妨的。 “既然不知当不当问,你就别问了!”天母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若累了,就先回去好好养着,平日里别总用灵力替云起做活。” “......”在天母眼里,他与天圣还是亲疏有别的,祤佳也就明白了,妖龙养在太微殿是被允许的,只是自己不知其中的缘由罢了,跪拜天母后,便回了云海之遥,云起听见声音便迎了出来,见他面色不济,以为他受了天母的训斥,伸出手想搀扶一把,却被祤佳转身躲开了,云起也不在意,仍旧笑着问他,“可是天母法术教的难了?” “日华仙君今日仍是来了灵山?”祤佳并不作答,只关心自己想知道的。 云起原是妖族姥姥在红鸾灵山养的朱雀,修炼千年化身为妖,在晔君下凡大闹之时被姥姥做法掩了妖气,安排进入了仙天,本打算是安插进仙天一枚好用的棋子,可不曾想朱雀妖对被女娲带回来的祤佳动了芳心,心甘情愿的隐匿在云海之遥追随着他,她知道祤佳爱慕着天圣,也知道天圣心里没他,所以痴痴等着祤佳能够回头看到自己,毕竟天圣是谁都不可能得到的存在,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大机会的,祤佳虽然不怎么搭理她但从没有主动提出让她离开,偶尔遇见其他仙君还会替她遮掩,天母娘娘因为要利用祤佳来挡锦帆的天劫,竟也对朱雀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百年也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过来了。 直到天魁神龙的出现,姥姥似乎跟盘古达成了什么约定,又想起了云起,可云起仍是痴心不改,愿为祤佳舍了千年的修炼再变回朱雀也不愿离开云海之遥入住太微殿。姥姥没有真的夺去她千年的道行,只让她自己好自为之也就送她回了云海之遥。 “老身给了你生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天圣是谁,祤佳又算什么东西,你一翩翩朱雀怎么就瞎了这双好看的眼睛!”姥姥送她走时恨铁不成钢的嘟囔了两句,云起被骂也不生气,爱上祤佳是她永远不后悔的决定,她坚信只要能跟着他,他迟早会爱上自己的。 脸上带着笑,云起指了指红鸾灵山的位置,“仙君带着那东西还是去了天溪池。”除了太微殿的人,旁人都不知道笺一的名字,云起也就随了祤佳叫他作‘那东西’。 “这个月仙君进山频繁了许多,是不是......”那东西出了什么问题?祤佳朝天溪池的位置眺望着,眼神在云起看不见的阴影里凶狠了几分。 天溪池旁,锦帆守着正在吐纳灵气的笺一,甚是无趣的玩着尘尾,把原本顺滑的丝绦打了几个死结。好不容易等到笺一周身的光渐渐淡去,他才出声嫌弃,“本君早说过让你在红鸾山上搭窝了吧,你却偏要把空青石都搬回太微殿,这些日子还赶上你自己流年小限,幸亏本君看了眼秘闻录,要不,你怎么死在太微殿里都不知道!” “好啦好啦,日华仙君!”笺一站起来伸展了下长时间打坐的身体,嘴上也没忘了求饶,“你天天说我不烦吗?” “你以为本君想说你啊,要不是为了跟他们赌一口气,本君早把你扔回末世了,谁爱养,谁养去!”锦帆把拂尘甩到他的身上,抽打了几下,还觉得不解恨,又让拂尘将他捆了起来,“本君觉得还是直接把你送给冥仲夏换钱更划算!总不能白养了你这么长时间!” 笺一任由拂尘缠上自己的腰腹再捆住自己的手脚,这些都是锦帆不高兴时才会做的事,自己忘了流年小限确实是不应该,犄角龙尾蜕掉在软塌上弄脏了锦帆的锦缎绸被,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都快一个月了,气还没消,他也没办法啊,父王去世的早,哥哥们又不在身边,他能后知后觉的想起龙蜕皮这流年小限已经不容易了,这不乖乖的来灵山吸纳灵气了嘛,身子和精神也差不多养好了,所以,“锦帆啊,你什么时候能消气啊?” “怕本君生气,就别总做惹本君生气的事!”锦帆摆摆手,拂尘扛着笺一就往太微殿飞。 “唉,锦帆,你放我下来!”笺一没想到锦帆要这样绑着他回去,这一路走过去,碰上仙君仙童的,自己多丢脸啊。 “你还怕被人笑话?本君没觉得你脸皮有多薄啊,蜕皮反而把脸皮蜕薄了吗?” “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硬来不行就来软的吧,笺一委委屈屈的用他还带着稚气的声音求他道,“你不是怕我被旁人发现吗?还是让我跟你瞬移回去吧。” “这个你放心!”锦帆冲他莞尔一笑,说罢就自己瞬移回了太微殿。 他自然不会让笺一这么暴露着飞回太微殿,拂尘绑着笺一出了红鸾灵山就自动的隐形了起来,仙天里能看破天圣拂尘隐形的没几个,一直跟随天母研习术法的祤佳便是其中一个,锦帆若是知道自己一时的发泄会让笺一犯下杀生的大错,怕是宁愿自己再舍掉全身的修为也不会放他独自回太微殿的。只可惜,凡事没有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 祤佳立在云海之遥的边界,原打算带些滋补的丹药去太微殿拜见天圣,偏巧碰上被拂尘捆着隐形飞行的笺一,新仇旧恨妒火中烧的情绪蒙住了祤佳的心神,青练被灵力加持宛如一把利剑直直的朝笺一心口掷去。 拂尘感知气流的变化,分出几条丝绦堪堪拦住了青练的第一次攻击,隐形也就被击破了,原本闭着眼认命被绑着飞的笺一这才发现祤佳的身影,可惜他还是动弹不得,拂尘被锦帆下了结界,除非是锦帆亲自下令,否则没人能解开拂尘的捆绑。 祤佳自认为此时是除掉妖龙的最佳时机,又为青练上增加了灵力,还配合上除妖的法术,一门心思的想致笺一于死地。 一直跟着祤佳躲在暗处的云起替祤佳心急,她看出了祤佳的意图,但天魁神龙可不是祤佳能伤害的,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伤到,单看姥姥那意思,这天魁神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妖龙族的小王子,云起担心祤佳会因此受到不可估量的天罚!但此时她若出声阻止,在祤佳心里恐怕就会记恨上她了......就在云起犹豫之间,青练意外的纠缠住了拂尘,祤佳心里大喜,以为自己多日来研习的法术竟是突飞猛进了,都可以与天圣的拂尘相抗衡了,殊不知是笺一情急之下将自己的元神抽离出了身体,没了元神的身体拂尘就失了要捆住的方向,一时松动被青练钻了空子。天圣的拂尘也是有脾气的,见笺一元神不在也不纠结了,专心跟祤佳的青练要一决高下。人仙看不到妖龙的元神,但朱雀妖能看到,云起瞪着天魁元神,看他手化利爪就要朝祤佳袭去,便闪身挡在了祤佳胸前,笺一的尖爪撕裂了云起的胸口,没收住的龙息刺破了里面的妖丹! 第二章 是我养的你自然有责任 笺一从不知道自己的元神竟然具象的可以伤到人,瞪着自己还有龙息缠绕着的爪子一脸的不敢相信,祤佳顾不上别的,慌乱的接住云起倒下来的身子,警惕的四处看着,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云起,妖丹破了,云起慢慢变回了朱雀的模样,一身炽烈红羽看不出哪里在淌血,云起抬起翅膀状似要安慰祤佳,但也只抬到半截就无力的垂落下去了,云起就这样在祤佳怀里化成一团艳丽的火花消失了~ “不,不要!”祤佳顾不得火花滚烫死命的往自己怀里按,云起爱他,他知道,他入仙天多久,云起就陪了他多久,即便他还没有对她生出爱恋,但起码也生出了不少的亲情,他凡世的父母都没有陪他这么久的日子,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云起的好在她消失后逐渐的被放大,祤佳锦袍胸口处被火花烧出个朱雀的形状,他若再不松手,恐怕身子就会被烙上火印了,青练放弃了与拂尘的纠缠,急急的奔过来将主人扑倒在一旁,祤佳被这么一扑,松了怀抱,朱雀的灰烬才得以被风吹散到空中,然后灰飞烟灭...... 笺一早将元神回归了身体,拿着拂尘立在一旁,心里也是万分惶恐,尘尾抖了抖,笺一明白它是让自己赶紧回太微殿,省的祤佳待会回过神了更要继续害他,但他的脚仿佛长在那,动弹不得。头一次经历这种生离死别的情景,还是自己杀了生,笺一的心魂都在承受着剧烈的动荡。 幸好元神归位,拂尘还能再次捆住笺一,仍将他生生扛起来趁着祤佳还在发愣,一路飞奔回了太微殿。 先回到殿内的锦帆自然不知道云海之遥发生的一切,但他也在反省自己不该在笺一的问题上反复发脾气,这样太不像自己了,怎么就突然那么大的火气呢,龙崽崽不过是忘了蜕皮这个过程,所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让他受什么苦,如今精气神也都找补了回来,所以,自己究竟在恼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终于在笺一蜕皮之后开始了天命的运转,彼此命中的劫数即将拉开新的历程,谁也不知道天书究竟意味着什么,即使是盘古也猜不透创世神留下的棋局会是什么走势! 锦帆正自责着,拂尘扛着笺一直接飞进了大殿内,将笺一放下,拂尘就乖巧的落到锦帆的身旁,自然是要将云海之遥那发生的一切都禀明天圣。 笺一脸色仍旧是清清淡淡的,但微微发着颤的眸子还是将他心底的惶恐泄露了出来,拂尘与锦帆之间的交谈是他所听不到的,所以他并不知道锦帆听后会怎么对自己,毕竟是杀生了...... 拂尘叙述事情的始末不会掺杂什么情绪进去,它只是一个拂尘,少有自己的思维,锦帆垂着眼皮还算平静的听着事情的前前后后,手掌在袖子里笺一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捏紧握成拳头,指尖抠着掌心,以此来强迫自己镇定,他也知道云起是妖而非什么仙子,但天母娘娘都没说破,他自然也不会点明,毕竟他本身也不觉得妖与仙有多大区别,就像他不理解为何同为太虚境生灵还要分五界六种一般,出身就能代表一切吗?盘古这个唯一的父神,还不是弑兄夺位才有如今这般成就,只是......锦帆抿着唇,抬眸看向笺一,见他躲着自己的视线,心里又气又疼,终是幽幽的叹口气,谁让他是自己养的呢,责任自然在自己身上。 “锦宝......天魁神龙笺一!”锦帆原本唤他锦宝,但想到褪去了犄角和龙尾,他已是成年的龙了,还是用他自己的名讳比较得体,便在嘴里转了个弯叫他‘天魁神龙笺一’,“过来,到本君身边坐着!” 笺一听着锦帆还是柔柔的声音,虽然仍旧不敢正视他,但终归是蹭到了他身边乖巧的坐下。 “知道自己闯祸了?”锦帆见他畏缩又委屈的样子,心里早就软了,重话也不舍地说,他也能看出笺一对于杀生这事的敬畏之情。怎么说呢,出身妖龙族,这心肠还算是好的。锦帆想着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和本君说说?” “说......什么?”笺一躲着锦帆像安抚小动物似的动作,拿眼瞟他,“我不知道元神出手也能伤到对方,我只是想吓唬吓唬祤佳。我说的是真的!” “恩,怪本君对你的教导疏忽了,这事是本君的责任,如若有人问起,你切记不要做任何辩解。” “我做的事我自然不会推脱辩解。” “笺一,本君的意思是‘这事是本君的责任’这句话旁人说起的时候,你不要辩解!”锦帆收回手,“折腾这半天,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笺一被锦帆的话弄得云山雾罩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我不需要休息,什么叫这事是你的责任?我没懂,唉,锦帆啊。” 锦帆笑着挥挥手,笺一唤完他的名字就歪头昏睡过去了,天母娘娘宝殿内的长鸣钟被敲响了,这钟声只有锦帆能听到,因为这是天母和天圣之间最直接的联系方式,做法让笺一睡过去,锦帆又给太微殿加了结印才瞬移到了女娲的宝殿内。 “去万物之轮跪着吧,等本宫请示了父神再来问你!”女娲没多说什么,自己做法将锦帆送到了日晷之巅,押着他在万物之轮前跪下,然后便翩然离去了。 锦帆猜不出女娲是何意,仙天的事什么时候还用请示父神了,他跪在地上,大殿内玉石板上的寒意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厚重,竟让银丝白袍下的衬裤结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待锦帆觉察过来时,万物之轮竟也在他眼前蒙上一层霜色。 “是谁?胆敢在日晷之巅作乱!”锦帆大喝一声正准备站起身,但他的腿却失去了反应,他暗叫一声糟糕,来者这法力怕是凌驾于自己之上。但会是谁呢,盘古就算是再生气也不会拿万物之轮开玩笑,锦帆走得匆忙,拂尘并没有随身带上,何况他本来就想让拂尘替他看守住笺一的。没有法器在旁,来者又道行高深,锦帆额头上沁出丝丝冷汗。 “呵呵,呵呵呵”突然有种诡异的声音突兀的回响在大殿内,虽是笑声,但音色如同风吹破鼓,锤敲碎锣,弓拉断弦,刺耳又难听! “姥姥?”锦帆轻轻吐出两个字,一个名字,“您竟然下山了?” “呵呵,果然是天圣日华仙君,素昧平生,你却能猜出是老身!” 妖族姥姥得知朱雀被破了妖丹灰飞烟灭了,一时顾不得与盘古的约定,拖着本要依赖着槭树苟活的残躯,竟出现在万物之轮前,“心爱之徒被你们毁了,老身前来讨个公道!” “应该的,”锦帆知道是谁后便又淡定如常,仍旧跪着但神色桀骜,“不知姥姥意欲何为?又要怎么讨这个公道呢?” “听说这万物之轮掌管着太虚境的万物生灵,日华仙君觉得老身敢不敢毁了它呢?” “玉石俱焚终是下下策,本君觉得姥姥不会这么做的~”锦帆趁姥姥分神对话,腿下的寒意收敛了不少,便暗中催动幽黑之心的魔力化解了腿上的禁锢。 姥姥自然知道锦帆暗中的动作,但她也不在意,她进了日晷之巅后,想法就从给自己爱徒讨说法的方向转变成了要替妖族谋个永久庇护的方向,而锦帆自然是最适合她利用的仙神了。 “仙君果然聪慧,老身能如此苟活着自然是不想轻易了结生命。不过,爱徒的仇还是要报的,不如仙君替老身想想办法?” “本君听闻凡世间有‘杀人偿命’的说法,云起的事确实是本君的责任,可本君又不能给她偿命,不如......”锦帆看了看万物之轮,脑子飞快的转了转。 “不如怎样?”姥姥顺着他的视线也看看万物之轮,“仙君说云起之死是你的责任?老身以为他不过是你豢养的一只宠物,没想到竟值得仙君如此维护?” “自己养的自然有责任,”锦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就把话又转到云起身上,“如果本君有办法复活云起呢?姥姥是不是可以放下仇恨?” “仙君当真能复活云起?”姥姥没想到锦帆能说出复活的话,拧眉想了想才出声道,“凡世间还有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仙君知不知道,如若仙君能复活云起,老身自然就会将此事翻篇。”有了天圣的把柄,妖族大计也可以徐徐图之。 第三章 星云图 “复生之法并不难,就是需要些时日,不知姥姥可否先回灵山,免得您这身体扛不住,本君说到做到,决不食言,过些时候,姥姥定会看到完好无损的云起!” “仙君的话老身自然相信,不过,老身还有一个条件......” 听罢姥姥用密语传进耳中的话,锦帆微微皱了下眉毛,但迫于眼下情形,也就点头答应了,“本君定当全力以赴,姥姥就请先回吧,天母娘娘快到了!” “呵呵,老身才不怕她,”妖族姥姥说着飘荡着残躯留下一句,“十五日后,等你赴约!”便消失了。 待妖气彻底散去,大殿闪现出七色光芒,天母娘娘衣袂翩翩缓缓降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帆儿,起来吧!” 女娲并没有真的去请示盘古,仙天没了一只朱雀妖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去惊扰神君,但她还是去了趟太微殿,见锦帆下了结印,反复解封了许久也没能踏入院内,更别提看到笺一了,有些颓败的站在外面,女娲突然就生出一股子儿子大了不由娘的感慨,算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想再折腾了,别真把这万千年胜似母子的师徒之情给折腾没了,不就是天劫么,大不了还有个祤佳能替他,锦帆既然想应劫那就随他去渡吧!想明白了,情绪也就放松了不少,女娲这才回了日晷之巅,免了锦帆的惩罚,“这次就算了,不过是杀了只小妖,祤佳那边本宫会多宽慰宽慰的,帆儿就先回太微殿吧,你的罪算是罚过了,天魁也是要罚的,毕竟是在仙天杀了生,破了戒,晔君应该知道遵循法度如何惩戒。” “谨遵天母懿旨!”锦帆作揖后也没多留,踏出大殿就瞬移回了太微殿。 进殿看笺一还在睡着,他便先修复了下被女娲神术摧残过的结界,还好他没有单纯用仙法来做结界,而是掺杂了不少被仙天定义成歪门邪道的禁术,两相配合,就算是盘古斧破界,也是要费些时间的。 知道女娲没有真的去请示盘古,锦帆心里也算是落下一块大石,挥去脑子里繁杂的思绪,锦帆唤出几本禁术书籍,复生术他从没用过,虽然是情急之下说出来哄弄妖族姥姥的,但他还真是想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都皆大欢喜,就算是失败了,他也为自己争取了时间,起码先保住了万物之轮! 鉴于云起的肉身已经灰飞烟灭,对于她的复生,说白了就是造生,重新塑身造生一个新的云起,想到姥姥密语传过来的要求,锦帆哼了声,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明明已经看透自己说的复生是缓兵之策,还是应承下来,不就是等着看他违心背意么。 禁术书籍里有复生术,但没有造生术,造生术才是真正的仙天禁术,是只有天母娘娘才会的法术,但若真想复活云起,除了造生别无他法了。锦帆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笺一,心里道,本君为你可真是赔了个底儿光啊!没了千年修为,这又要丢了天圣说一不二的神威!唉,真是不想养了! 就在锦帆看着笺一脸发愣时,笺一动了动眸子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锦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瞬间就蔫了,身子一侧想继续装睡...... 锦帆端着书,长腿一伸,踹了笺一一脚,“看见你醒了,别装了,本君都去日晷之巅受过罚了,你还不来宽慰宽慰?本君还真是白养了你!” “......”被踹了一脚的笺一原本还想叫两嗓子喊几声疼,一听锦帆去了日晷之巅还受了罚,连滚带爬的就蹭到锦帆身边,直接上手在锦帆身上摸索着,“罚你哪了?可有受伤?” 锦帆忍着笑把他的爪子捉在手里,“胆子大了哈,本君的身子也敢上手摸了?” 笺一清冷的面容上难得染上了一抹绯红,锦帆揶揄笑着,又想到再也看不到他那对透着粉嫩颜色犄角,脸上的笑又挂不住了,要不是笺一忘了流年小限,要不是因为蜕皮损耗了他的精气神,他们便不用一趟趟的去红鸾灵山,自己也就不会多生怒气,更加不会让祤佳逮到了伤害他的机会,思来想去,唉,还是怪自己,当初就不该把什么龙蛋带回太微殿! “你到底受了什么惩罚?”笺一抽回自己的手,看锦帆一脸懊恼的样子,总觉得是被他骗了,“你故意哄我呢吧,女娲会舍得罚你?” “本君何时说过谎话,不过,天母娘娘也只是让本君跪了半日而已。”锦帆说着揉了揉膝盖,做出一副腿脚不便的模样。 罚跪实在是算不得什么惩罚吧,笺一瞥了瞥锦帆,垂着脑袋蹭了过去,“是我连累你了。” “恩,是你连累了本君,所以呢?”锦帆故意吊高了尾音,笺一果然抬眼看向他。 “所以什么?”笺一眼神略带疑惑,不知道锦帆是不是也要惩罚自己,“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就是不能不养我了!” “本君倒是想不养你”锦帆声音淡淡的,“可是本君又......”舍不得放你离开,后半句卡在咽喉处没有发出声,锦帆的两颗心又同频律动了起来,不是早就认命了吗,锦帆自嘲了一下,伸手揉了一把笺一的脑袋,“本君要离开一阵时间,顺利的话月余可归,你就在太微殿面壁思过作为惩戒吧!” “你要去做什么,我不能跟着吗?“ “再出去给本君惹祸吗?”锦帆推开他又蹭过来的脑袋,轻哼了声,“老实待着,表现好本君就原谅你这次!”说罢就瞬移离开了太微殿。 锦帆经由天溪池悄悄落入凡间,直奔观云阁,造生术天母娘娘是不可能教给他的,他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东皇这边了,神族仙神拥有永生,元神不灭肉身不腐,但凡世人间不同啊,他们有轮回、生老病死之苦,有酸甜苦辣咸之味,冥仲夏曾说过观云阁的一面墙上有某位神君手绘的星云图,内含生之来处,死之去向,或许能够找出帮他造生的东西。 锦帆下凡时正值凡世的子夜,观云阁没了白日的喧嚣,处处幽暗静谧,他轻车熟路的落到顶楼上,凭着记忆寻找着那面绘着星云图的墙壁。 “来者可是......日华仙君?”冥仲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阁楼里,锦帆闻声手臂上就起了一层疙瘩,这个音色还是那么尖且细,他打了个响指,右手食指便顶着一点火苗,给观云阁带来了点亮光,他看向声音的出处,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的小脸蛋,一位小姑娘的脸,过于白皙的皮肤映衬着一双红色的眼眸,整个面容显得十分诡异。冥仲夏,虽是东皇的幺女,却极少人知道她皇族的身份,世人只知她是观云阁的主人,做着平常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意。 “还真的是日华仙君,怎地,又下凡来杀生了?”冥仲夏一点都不把晔君当仙神,除了初见时有些拘谨,待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有了天圣的把柄,小姑娘跟锦帆也没大没小起来,锦帆是被她设计抓到了把柄,也就不得不让她一二,反正也是把她当做个小生灵并不多做计较。 “本君想起了星云图,闲来无事就下凡过来瞧瞧。” “哦?”冥仲夏走过来踮起脚弹了一下他的手指,把那点火苗给摁灭了,“星云图就在你眼前啊,想看日华仙君就自己好好看吧,本阁主还有事忙,就不陪着您了!”说罢还真就蹬蹬的跑下了阁楼,出了观云阁,听着脚步在街道上撒欢的声音,锦帆挑唇笑了笑,还是个毛躁的小姑娘。 没了火光,锦帆静下心来,眼前便真的出现了那面绘着星云图的墙壁,星云图中的星星在深夜泛着幽幽的光,与窗外的星空似乎一致无二,不知是谁的手笔,能将浩瀚星空浓缩到这一面墙上。 锦帆看得出神,心中暗道,这星云图果然诡异,似乎从里面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就要被吸收了进去,锦帆忙垂下眼皮,守住了自己的元神,没被这星云图收了去。 在阁楼里寻了一盏灯,锦帆点上灯动手清出一块够他打坐的地儿来,把灯盏放在自己身后,便面对着星云图开始闭目打坐,锦帆发现只要不看它,元神就没有丝毫影响,可是不看又怎么能参透里面的奥秘呢,闭目思索了一会儿,锦帆决定试试封印麟甲之心,只留下幽黑之心再来看图,他觉得心魔大战之后,对于幽黑之心,他一直控制的很好,于是便催动灵力暂时封住了麟甲之心的心脉,彻底唤出幽黑之心,再睁开眼,锦帆已是玉面青丝红眸含光的模样,星云图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图里中大放熠熠星光,一时间观云阁明亮如昼! 第四章 亡天的复生术 好不容易适应了突然明晃晃发亮的星云图,锦帆看到了里面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星辰排列成了篆符的形状,这篆符他看着很熟悉,闭目想了想,然后猛地睁开红眸,记载神魔大战的藏书中有这种篆符的图案,这竟是......亡天的图腾! 锦帆下意识伸出手想碰触星云图,可随着他手的动作,图里的星辰又换了一种排列形状,还没等锦帆想出是什么,手中却多了一把匕首,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星辰排列出的正是一把匕首的形状,可亡天的武器应该是双刀吧,这匕首是谁的? 星云图中的星辰继续变化着排列,锦帆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收起匕首,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星辰的变化,这回不再是全部星辰的排列,而是分成了十多个小组合,每个组合里的星辰排列成一个字符,十几个字符应该是能串成一句什么话,这星云图大概就是亡天留下存世的遗书吧,锦帆心里暗自猜测着,只是这些字符并不是仙天的文字,他只能迅速的记在脑子里,等合适的机会找冥仲夏看看她认不认得了。 星云图里的星辰似乎感知到锦帆记下了字符,仿佛完成了使命般将光亮掩了去,又恢复了最初杂乱无章的样子,只在墙壁上泛着幽幽的微光。 锦帆松了口气,刚准备解开麟甲之心的封印,耳边突然有人在叫着什么,他放下已经点住胸口的手,侧耳倾听。声音忽远忽近,有些缥缈虚幻但却又直击耳鼓,他终于听清楚了声音里是什么,它在喊一个名字,叫“亡天”!太虚境内曾有且只有一个亡天,是创世神的儿子,也是盘古的双生兄弟,他早在混沌之初就被盘古吸收殆尽了,怎么会有声音在唤这个名字?锦帆心生疑惑,但声音却越叫越清晰,也越叫越急切,一声声的催着锦帆去回应去答复。 “锦帆,锦帆啊!”就在他准备应了那呼声时,笺一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是他惯用来向自己撒娇的叫法,每次都带着点委屈的稚气,让他想生气也发不出火来,可他没跟着自己来啊,锦帆一晃神,这才彻底从星云图的迷幻之境里出来,胸口处又微微的凉意,他低头一看,是自己抓着那把凭空出现的匕首已经划开了白袍,刀尖正抵着左胸麟甲之心的位置,再晚醒一刻,他怕是已经自己剜出麟甲之心了...... 锦帆一激灵,赶紧扔了匕首,解开了封住的心脉,然后压制住了幽黑之心,好险,差点就犯了大错,恢复琥珀色眸子后,他又看了看星云图,恩,还是刚见到时那样,散发着想吸走他元神的力量。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会听到笺一的声音,看来冥冥之中并不是自己在保护他,而是他一直在保护自己吧。观云阁外天色已经大亮,锦帆吹灭了身后的烛火,重新捡起那把匕首,敢趁机剜天圣的心,看他不回去熔了它! 刚收拾好,冥仲夏神采奕奕的推门进来,“呀,日华仙君还在呢,”她说着就朝星云图那边看去,嘴里嘟囔着,“奇怪,怎么会还在呢?” 锦帆听了,心里一惊,出手钳住冥仲夏的胳膊,“你刚说什么?” 冥仲夏吃痛叫了一下,但仍是抬头冲锦帆笑笑,“没什么就是看到日华仙君还在有些意外和纳闷~” “怎么讲?为何本君还在你会纳闷?” “送这幅星云图给我的人说,对星云图有兴趣的就是对这凡世天下有兴趣,自东皇立世至今,日华君是头一个对星云图感兴趣的仙神,怎么日华君除了管理仙天对这凡尘也生了兴致?”冥仲夏血红的眼睛里透着有些玩味的光。 “本君只是对五界负责,太虚境众生万灵皆是本君要承担的责任......” “仙君可别说这样的大话了,肩负众生,呵,不累吗?”冥仲夏拽出自己的胳膊,走近星云图,“不知昨夜日华仙君可是看出了什么?” 原本锦帆是想跟冥仲夏打听那些字符的,但这小姑娘总是话里有话,他又不太确定还能不能相信她了。 “仙君这是被我设计过一次就投鼠忌器了,话也不能好好说了,聊天都无趣了呐,”冥仲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己从袖口扒拉出一条丝绢,“谁让本姑娘才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呢,日华仙君,你看看这个可是眼熟?” 锦帆警惕的瞥了一眼冥仲夏摊在手中的丝绢,不只是什么材质的方帕,用金丝银线绣着一行字符......等等,锦帆瞪大眼盯住丝绢,冥仲夏贴心的把丝绢直接塞进他的手里,“就知道仙君会觉得眼熟~” 丝绢上的字符正是他从星云图里记下的那些字符,“你怎么知道这个?”锦帆将丝绢提在手上,“你知道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 “字符的意思,本姑娘想让仙君用龙尾换,仙君肯吗?”冥仲夏挑眉一笑,“观云阁的规矩,仙君总不会忘了吧,才五百年而已~” 规矩自然没忘,可,“本君并没有龙尾啊,要不拿空青石跟你换,一乾坤袋的空青石,能换吗?” 冥仲夏摇摇头,从锦帆手里抽走丝绢,“只换龙尾,仙君没有就算了,本姑娘可以等您有了再说!不过看在仙君曾帮过我的份上,夏儿可以告诉您,这字符说的是亡天的复生术,仙君可以衡量一下它的价值!” “亡天的复生术?!”锦帆惊了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再多说就要等仙君找到龙尾才能继续说咯。”冥仲夏咯咯笑了几声,摇晃着丝绢,便离开了观云阁。 锦帆站在原地,将亡天和复生术两个词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过,所以那些字符是用来复活亡天的法术?还是亡天自创的复生术法呢? 不管是哪个方向,对于锦帆来说都是可以帮助他复生云起的机会,看来只能去找笺一借他的龙尾用用了。 回到太微殿,笺一正乖巧的面对着墙壁坐着,觉察到锦帆回来,他的头要转不转的动了一下,锦帆宠溺的笑了笑,自己朝衣橱走了过去,趁着笺一没看到,先换身白袍吧,要不龙崽崽又该好奇自己去干什么了,这处破损能被他好奇问上八百遍,锦帆不愿骗他但也不想被他知道过多,所以不被他发现最好。 换好衣衫,笺一也耐不住转过头来,“不是要离开一个月吗?这才多久啊~” “怎么回本君自己的寝殿还需要请示你么?”锦帆脱了靴子躺上了软塌,“本君累了,想回自然就回了。” “哦,那你歇着吧,我不吵你~”笺一把头转回去,脸上憋着笑,回来就好...... 第五章 龙尾本来就是要送你的 半躺在软塌上,虽然累,但锦帆并无法完全放松精神,对冥仲夏手中丝绢的好奇以及对亡天复生术的担忧萦绕在他心上,让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正在暗处勾勒酝酿,还有...他偷瞄了下仍正襟危坐面壁思过的笺一,他的龙尾怎么要呢? 笺一似乎对锦帆有着别样的敏感,哪怕是锦帆抬抬眼皮,他都能下意识的绷起神经,“锦帆?” “恩?”锦帆回应完才后知后觉到他不是在假寐吗?抿紧唇又不再出声。 “我知道你醒着,我就问问你要罚我多久?”笺一说话的时候,面壁的姿势没变过,“你说在你离开的时间内罚我,现在你回来了,是不是就不罚我了?” “......”本来打算不搭理他,可龙崽崽花花肠子太多,抓住自己话语间的缝隙就想钻出他的五指山,“本君的话在你耳朵里原来这么无足轻重啊,听与不听全看你愿不愿意?” “怎么会?”笺一惯会使用自己的声音表情等细微的动作来表现出他对锦帆独有的依赖或是担忧,这不三个字被他咬在唇齿间带着似雨似雾的稚气扑向锦帆的耳朵,锦帆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发痒的耳郭。 “既然不会,那就...”继续受罚在嘴里转了个弯,锦帆挑唇换了句话,“算了吧,不罚了。”毕竟他还要想办法从笺一手里要到龙尾。 笺一听到后明显顿了一下,但又迅速的扑到锦帆面前,生怕他下一句就后悔了,“还是你最疼我!” “既然本君这么疼你,不如......”哎呀,从来没有张嘴跟人要过东西的锦帆抿了下唇,眼神瞟到其他地方,“把你的龙尾抵给本君。”恩,本君不是要你的龙尾,是罚你把龙尾双手奉上! 笺一眨巴眨巴眼,有些疑惑,虽然锦帆一直嚷着要卖了他,也惦记着他身上的各种值钱的物件,但至今也没有真的跟他要什么,“龙尾?我以为你更喜欢犄角......” 这跟喜欢什么没关系啊,只是要与冥仲夏去换复生术的必要条件,当然他是更喜欢犄角的,但前提也是长在他身上的啊!锦帆难得的没了声音。 笺一像发现新大陆般的凑到锦帆面前,“锦帆,你脸怎么红了,可是精神不好?” “本君,好的很,你就说龙尾给还是不给吧!” “别急啊,我又没说不给,“笺一仍旧紧盯着他的脸,甚至手指也抬了起来马上就要蹭到他的皮肤了,“我留着也没有用,再说,本来也是要送你的。” “送本君的?” “你知道龙尾是神药吧,你要帮我历劫,且不说将来会有多凶险,单是帮我出壳就损伤了你的元神,日后渡劫指不准会发生什么呢,自然是要把救命的东西留给你啊!”笺一信誓旦旦的说道,手指已经点上了他面上的红晕。 “如果渡劫被伤的是你呢?”锦帆捏住他作乱的手指,抬眸瞪了他一眼,“别闹,本君再跟你说正事!” “你傻不傻?我自己身上的东西能救我吗?没用的......因为能救我的只有你啊,锦帆!”笺一反手握住了锦帆的手,“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命星之主,你不出事,我就不会出事。” “真的?”锦帆并不知道他作为天魁的命星之主到底有什么用处,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把龙尾给冥仲夏后,自己也只能好好护着自己和他了。“行吧,那把龙尾给本君吧,现在本君就想用了。” “......”笺一一把从软塌上拉起锦帆,“现在用?你哪受伤了,我就知道那女娲不可能只是罚你跪,是不是引天雷劈了你?劈了几下?” “停停停...”锦帆被笺一拉起身子,坐在软塌上,“天母娘娘真的只是罚本君跪了半日,没被雷劈,你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隔墙有耳!” “那你现在要龙尾干啥?” “换东西,替你还债!”锦帆摇摇头,“本君找到了复生云起的法子,但需要拿你龙尾去换。” “可是,龙尾是留给你的!云起她......” “笺一,不,天魁神龙,在你眼里是不是也觉得云起是生是死无所谓?”锦帆看向笺一的眸子闪着凌厉的光,他若敢说无所谓,他便马上送他回末世,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不是啊,云起是因为我死的,她也是我妖族一个生灵,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为她偿命,既然有复生的办法,除了龙尾若是还能用我身上的其他东西去换,我二话不说拱手相送!只是龙尾,毕竟是想留个你的。” “所以你只是在意龙尾?”锦帆眉眼舒缓了不少,眸子里又重新恢复了清明。 “不然呢?怎地,你还看不起我这龙尾?” “看得起,看得起,再怎么不济也是条龙尾啊~”锦帆笑得明媚,“所以可以把它抵给本君了吗?” “......”笺一略一纠结,但转念想想,锦帆是仙神之首有着天圣之名,五界六种中怎么也排的上前几位了吧,或许用不上龙尾?他又瞄了瞄锦帆,见他面色如常,不像要拿他龙尾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样子,“仙君都开口给我要了,自然是要给的!伸手。” 锦帆似乎听不得笺一叫他仙君,耳尖一红,手摊在软榻边上,等着他给自己龙尾。 笺一抖了抖自己宽大的袖口,又伸手在里面掏了掏,没一会儿就拎出来那段龙尾,已经褪下鳞片呈现翠绿色的凝脂还保留着龙尾的形状,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样子,笺一将凝脂放进锦帆摊开的掌心里,手指尖还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嘱咐道“最好用灵器装着,离开我这龙身,怕是存放不了太长时日,装在灵器里,你要将它送谁都行。” “本君不是送人,只是想换复生术,有机会,本君还是要将它取回的!”毕竟是属于自己的东西,笺一送给他的那就是自己的。 “送你了便是你的了,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笺一说的好像漫不经心,但听锦帆说将来会再取回来,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锦帆幻出一个锦囊将龙尾仔细收好,“那本君就先去办正事,你好好在太微殿待着,多看看书习习法术,实在觉得无趣就让冬凌陪你到处转转。” “我能出去转?” “恩,太微殿院子里还是可以转的!” “......”就知道,笺一哼了声,然后自己抱着藏书宝匣跑到大堂的另一边不再搭理锦帆。 “还是个小崽崽~”锦帆也不理他,径自瞬移到天溪池再次下凡去了。他是来去逍遥,可架不住有人偏爱闯祸!不就是跟踪瞬移么,笺一放下宝匣嘴角一挑,幻成一道绿色光电尾随锦帆离开了太微殿。 第六章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碰 锦帆下凡也没耽搁时间直奔观云阁,但冥仲夏并未守在观云阁中,锦帆不好露面,隐在顶楼的密室里,放出自己的精灵打发几个去寻冥仲夏。 冥仲夏的密室是历代阁主费了不少精力宝物打造出来的,若不是阁主认可的人,连密室的门都摸不到,锦帆头次见观云阁阁主却是误打误撞的直接杀进了密室,那时候的冥仲夏不是现在的冥仲夏,毕竟凡人不会有千百年的寿命,冥仲夏不过是观云阁阁主的称号,就像东皇可能是姓刘,也可能是姓张,不过都是盘古拣选的人王,而人王的幺女仍旧会继任观云阁的阁主冥仲夏,只不过每一任自出生就会被灌输上一任的记忆,所以冥仲夏不管是谁有着多少年岁,都会认得天圣日华仙君,都知道怎么和锦帆插科打诨,自在相处。 锦帆站在密室中,看里面很多仙天里的物件不免又想起五百年前的那个娇艳的冥仲夏,肆意张扬的姑娘,脑子里却是奇奇怪怪的套路,毫无章法的去做着买卖,在五界中恣意的与六种打交道。不得不说他这个天圣都很是羡慕她,希望能够拥有和她一样的命运轨迹,哪怕只能活上短短几十年! 尾随到观云阁的笺一并没有顺利进入密室,他只是眼睁睁看着锦帆在他前面不足几丈距离处忽的一下就凭空消失,而且并没有使用瞬移术。 他能看见观云阁,但没办法进入那间密室,自己心里又笃定锦帆仍然在这个阁楼里,便颇有闲情逸致的逛了起来。观云阁共七层,一到五层分门别类的摆满了五界的奇珍异宝,第一层为凡尘俗物,第二层为鬼城幽宝,第三层为魔域祭器,第四层为妖族臻品,第五层为仙天神物,而第六层一整层都是阁主的领地,也是星云图所在的位置,顶层也就是第七层便是密室所在的位置。 “神龙天魁?”笺一正转到属于魔域祭器所在的第三层时,突然听到有一种异样的声音在问他,他眯起眼四下看看,但林立的格子架阻挡了他的视线,一时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和他身在同处。抿了抿唇,笺一没有马上出声,许久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笺一没多放在心上,重新打量起格子架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祭器,没有锦帆在身边,也没有藏书宝匣在手边,自己什么都看不懂,也不知道锦帆在这观云阁里跟谁做着交易,是他曾提起的东皇幺女吗?笺一皱了下眉毛,不就是用龙尾换复生术么,一两句话就搞定的事怎么要花这么长时间啊,“锦帆啊~”无聊又心急的笺一不自觉又轻唤着天圣的名字。 “你敢随意称呼天圣的名讳?”那个声音紧随着笺一的声音再次响起,笺一撇撇嘴,心里道,名字不就给人叫的么,要不取来作甚? 那个声音顿了顿由最初的低沉变得尖锐急切起来,“你真的是神龙啊!” 你说是便是吧,笺一还是在心里默念,我是不是神龙又关你什么事啊~ 突然笺一身边的格子架自己动了起来,一些纷纷后退着,一些又齐齐朝他挤了过来,最终停在他面前的格子架上摆的是尊一掌高的小石像,腰间还配了一把弯刀。石像的眉眼并没有雕刻的很清晰,像是蒙了层面纱,隐隐约约能看出几分俏丽的姿色,看身段倒是纤细挺拔,弯刀上嵌着一排小小的黑曜石,却能发出莹莹红光,那红光映在石像的面上,凝神多看几眼,便会发觉石像似乎想诉说些什么,唇畔还微微发着抖...... 笺一并不知道自己盯着石像看了多久,他越看越觉得这石像眼熟,但心里又不愿意承认,毕竟他也没见过多少生灵,除了锦帆太微殿里的冬凌及其他仙童那便只有祤佳和妖族姥姥了,能让他觉得眼熟的也只可能是锦帆...... “我知道神龙你能听见本尊说话,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一下本尊,将封印解除释放本尊出来,本尊便会告诉你一些妖族姥姥没有告诉你的和盘古没有告诉天圣的事,关于你和天圣渡劫的事!”之前的声音离笺一更近了,宛如响在耳边。笺一深吸口气闭上眼,他察觉出这声音里掺杂了些能产生迷幻效果的魔息,锦帆教过他,如何分辨和屏蔽这种小伎俩,他便照做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锦帆教给他的办法虽然能在短时间逃避被迷幻,但在这个声音下会适得其反,他越是沉住气,迷幻的效果就发挥的越好,等他心如脱兔时,再睁眼整个人已经被声音控制了。 笺一先是伸手将石像腰上别着的弯刀取下,弯刀一脱离石像,便倏的恢复成可以使用的正常武器大小,笺一将它握在手里,翻转着察看它有什么问题,然后视线定在闪着红光的黑曜石上,唇边挑起一丝轻蔑,然后将手掌覆在刀面上,将黑曜石生生给熔了,随意抹了几下,刀面上没了黑曜石多了几个类似图腾的符号交织成了篆符花纹沁在了弯刀上。 黑曜石被毁,红光消失,石像竟腾空飞离了格子架,顺着之前已经分开的格子架让出的通路,一直往楼梯处飞,似乎是想上楼去。笺一眼神直直的提着弯刀紧追着石像,石像在四层并没有停留,顺着楼梯又飞上五层,然后在五层围着格子架开始有目的的转着,笺一却将弯刀一横,拦在楼梯处,似乎在为石像护法一般,面无表情的站立着,石像转了两圈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飞翔的速度更快了,它毫不留恋的飞上第六层,笺一也随着上了楼梯。 石像在六层楼梯出口处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便消失在通往第七层的楼梯上,笺一跟在后面,只能看到向上的楼梯但无法真正的踏上去,他也没有反复尝试,觉察自己上不去便立在入口处,继续充当着石像的护法。 石像毫无阻碍的进入了密室将正在听小精灵汇报冥仲夏行程的锦帆吓了一跳,这还是锦帆头一次在观云阁的密室里看到除了冥仲夏之外的生灵。 “三层魔域的祭器?”天圣五百年前下凡时间除了杀戮外多半耗在观云阁里,所以对阁内冥幽幽展示给他看的物件基本都记在脑中,看到石像,五百年前冥仲夏告诉他的关于这个祭器的故事便自动浮现在脑海里,这尊石像是魔尊重楼也就是亡天当年大弟子的雕像,大概是八百年前,时任魔尊的重楼为了一尘世修仙的姑娘,在姑娘升仙后,自己情丝难断而背弃了魔域,提着弯刀杀上了仙天,要夺回那个姑娘。可好不容易升仙的仙子,刚融入仙天梦幻的生活中,哪里愿意跟着重楼去往魔域,便将重楼告到了天母娘娘面前,指着万物之轮起誓说自己从未爱过重楼,请天母将他降罪! “重楼凭一己之力杀进了日晷之巅,满心欢喜要跟那仙子见面时,却听到了她恶毒愤恨的誓言,当下元神惧裂,也没等天母降下罪罚,写了血书求天母不要牵连整个魔域便引火将自己的元神烧成了灰烬,永世不得托生了。”那时的冥仲夏说到这里,锦帆看到了她眼角的湿意,不知怎么就是感觉重楼对于她有着不一样的意义,而这石像据说便是用重楼元神灰烬锻炼出的晶石来雕刻的! 想到这些,锦帆对于石像出现在密室中倒是有几分了然了。他当年怕是没猜错,只可惜...... 石像飞到密室里就停在锦帆面前,浮空与他平视而立,原本不怎么清晰的面容这时候没了封印,眉眼便显现出来了,也不知这雕像是不是出自天母之手,锦帆看着眼前的石头脸竟然感觉这容貌怕是跟自己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他正想唤出红眸好好看看这尊石像时,冥仲夏突然推搡着笺一进了密室,“晔君,我只是跟你换龙尾,你也不必把一整条龙带过来吧!” “......”倒霉的崽子,锦帆先把石像收进掌心置于袖口,然后拧眉看向笺一,语气危险,“你跟踪本君?” “现在问他没用,明显是被控制了,拿着弯刀守在外面,也不知是谁能驱使动这条神龙~”冥幽幽说着眼睛瞟了一下锦帆的袖口。 锦帆这才发现笺一幽绿的眸子此时呆滞的毫无焦距,整张脸就显得特别蠢,再看他手里握着的弯刀,刀面上那几个符篆纹路,心里紧了一下,“笺一?” “笺一?日华仙君起的名?” “怎的,本君养的龙崽叫笺一不行吗?”锦帆瞪了冥幽幽一眼,然后伸出手先在空中画了个符,然后把符推向笺一,随后在他耳边打了两声响指,“笺一,醒醒!” “弯刀在他手里,你是叫不醒他的!”冥仲夏从腰间抽出一条红色长鞭,用眼神示意锦帆让出些地方,锦帆皱眉看看她又看看笺一,不怎么情愿的挪了下身子,东西是观云阁的,自然是阁主有发言权和动手权~ “放心,抽不坏你家的龙崽崽!”冥仲夏抬眸一笑,话音未落,长鞭扭了个花就朝笺一袭去,一直被笺一执在身侧的弯刀自发的应下了长鞭的一击,从笺一手中脱离了出来,与长鞭缠在一处。 再看笺一,眸子逐渐清澈起来,终于在里面映出锦帆的身影,“锦帆啊~这是哪?” “这是哪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就敢来?还有,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随便乱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吗?”没等锦帆训他,冥仲夏倒是抢着开口,她放开长鞭,让长鞭自己跟弯刀打着玩,她集中起精神开始仔细打量起笺一。 第七章 石像叫重楼 笺一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看着冥仲夏,身子朝锦帆蹭去,想寻求天圣庇护,锦帆好笑的看看他那装出来弱小无助的模样,便帮他朝冥仲夏说道,“他家里确实没人能教他啊~” 笺一听罢更忧伤了,日华仙君啊,瞎说什么大实话~ “噗~” 冥仲夏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你养的龙崽吗?日华仙君不算他家里人?” “......”“算的,算的,锦帆就是我家里人!”锦帆没说话,笺一倒是认的快。锦帆听他的话,又好笑又无奈,冥仲夏刚怼他是没教养的,他就把自己当成家里人,所以你这样还是本君的错咯~ “怎么办呢,自己养的崽子,本君也只能认了,来,叫声爹听听~”锦帆抿唇瞪着笺一,一副家长管教闯祸精的模样,笺一垂下眼皮然后转了转眼珠,再看看还纠缠在一起的长鞭和弯刀,赶紧转移话题,“唉?这弯刀好眼熟......” “你扛了这么半天,只是说看它眼熟吗?”冥仲夏也不想再继续插科打诨,手一抬收回了长鞭,一甩便重新藏在腰间,弯刀没了争斗对象,立在空中左右摇晃着,想要寻个依靠。 锦帆双手结印,在空中凝出一道大的符篆,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喊了声,“封”,弯刀应声倒地,又缩回原来别在石像腰间的样子。 冥仲夏弯腰捡起来,然后朝锦帆伸手,眉毛一挑,意思十分明显。 锦帆楞了一下,然后摸出用灵器包裹着的龙尾,将它从灵器里取出,放在冥仲夏掌心。冥仲夏显然是想要锦帆袖子里的石像,可没想到他竟是直接把龙尾拿出来了,也是,他本来就是要用龙尾换复生术的,冥仲夏接过龙尾,放在掌心上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又看了看笺一,“这龙尾只有一条吗?” “我又不是妖族的九尾狐,神龙的尾巴当然只有一条啦~”笺一撇撇嘴,有些不舍的看着冥仲夏将龙尾放回灵器里收了起来。 “亡天的复生术呢?”锦帆等着冥仲夏将禁术交给自己。 “观云阁向来以诚信为本从不赖账,仙君请放心!不过,仙君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东西?”冥仲夏又将视线投向他的袖口,“以物易物,以一抵一,仙君是不是也该将那个东西还给观云阁?它对于仙君,乃至五界都没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吗?观云阁会收着一个没有意义的祭器?呵!“锦帆伸手将石像握在手里,“本君并不是要带走它,只是心中还有些疑惑,想多看看罢了,阁主要是紧张这个石像,本君这就物归原主!” “不知仙君对石像有什么疑惑?”冥仲夏顺着锦帆的话问道,她传承的记忆里,天圣混迹观云阁的那段时间里从未对石像产生过什么兴趣,那时的冥仲夏也为他介绍过,但那时的他并未提出任何疑问和想法。 “本君的疑惑可不是观云阁阁主能够解答的,所以本君适才想多看看而已。”锦帆把石像交给冥仲夏倒没有继续纠结,转而问笺一道,“你跟着本君出来也就罢了,怎么就动了人家的东西?” “我也不想啊......”笺一委委屈屈的将事情跟锦帆叙述了一遍,“锦帆你教我那个小把戏不行啊,我越用越被迷惑,最后就被控制了,中途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一概不知!” “呵呵,撇的到挺干净!”锦帆伸手敲了他一记脑门,“回去再跟你算账!” “日华仙君君这就要回仙天?”冥仲夏将弯刀重新配回石像的腰间,比刚刚收龙尾更仔细的把它收了起来。 锦帆点点头,“赶时间,所以复生术呢?” “我这就给晔君去取~” 冥仲夏幽作揖先出了密室。 “怎么到别人家地盘上就装可怜了?在太微殿不是挺能的嘛?冬凌都得让你几分。”锦帆戳了戳笺一的胳膊,“你是一路追着本君过来的?” “我有好好学瞬移的追踪术......” “哦,怎么还要本君夸夸你?你闯了什么祸事都不知道吧!”锦帆心里有气也有怕,还好重楼没被这条神龙给一鼓作气的放出来。 在冥仲夏亮出血刃长鞭缠住弯刀之后,锦帆便顺藤摸瓜想清楚了关于石像的前世今生——石像自然是天母娘娘雕刻的,那经由造生而留下的手法,旁人是万万学不来的,所以重楼石像的模样才会跟自己有些相像,既然是天母亲手雕刻的石像,即便是扔回了魔域做了祭器,那也是带着仙灵的祭器,只不过魔尊重楼的魂魄被封印在里面,就跟把盘古的魔息封印在幽黑之心中是一个道理,所以重楼的魂魄才会发现笺一,并轻易的蛊惑了他,险些就让他将重楼释放了出来,好在笺一没能提着弯刀随石像一起进到密室中而是被冥仲夏挟住,若是弯刀与石像一起进入了密室,怕锦帆为了自保会彻底解除了重楼的封印,那时候即便冥仲夏亮出血刃长鞭也于事无补...... “锦帆......”笺一看锦帆紧皱眉头眼神凌乱,也觉得自己可能是闯祸了,便软了声音讨好道,“我把你跟丢了,但又不敢随意走动,只是在这阁楼里逛了逛,遇见声音的时候还谨记你教我的去屏蔽迷幻之声,可是......”你教的法术不管用怎能怪我啊~笺一没有继续说下去。 锦帆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这龙崽崽话里话外的这是在怪他授艺不精啊!“笺一,既然你说本君也算是你的家人,那不如咱俩把辈分论论啊,方便以后本君好好教你怎么做人!” “在外人面前,你是我家人,只有你我的时候,你是你,我是我,行吗?”笺一小心翼翼的朝外挪了下脚步,“再说,我本来也不算是个人,就不劳烦晔君教我做人了!” “......”哟,小嘴叭叭的还挺能说呢,冥仲夏捧着一个鎏金木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偷窥着密室里天圣和神龙斗嘴,她把石像就搁在屋里的软塌上,听了半天斗嘴,自己也轻声笑了,朝着石像说道,“现在的天圣比五百年前那个有趣多了!”低头又看了眼手中的木匣,“既然没能给你用上,不如就先让日华仙君试试手,看看成效吧,重楼你说呢?”冥仲夏似乎真的在等石像给她回应,停顿了几个呼吸后,才捧着木匣子出门进入密室。 “日华仙君,这是亡天的复生术,希望你能如偿所愿!”冥幽幽打断还在斗嘴的一仙一龙将鎏金木匣交到了锦帆手里。 “这木匣......”也是件宝物呢~锦帆眯起眼睛,“怎么五百年后再从本君身上做买卖学会了买一赠一?” “毕竟是亡天的复生术,虽然还没有仙神使用过,但它也算是禁术,保管起来更是要小心为妙,仙君不会不懂的,仙匣等晔君大功告成时再拿回来换龙尾呗。” “原来还有能赎回的买卖啊~” “有的有的,仙君只管放心去用,龙尾本阁主自会好好收着,等待将来完璧归赵!”冥仲夏给锦帆作揖,又朝笺一说道,“神龙君,你身上的麟甲考虑卖不?” “啥?!!”笺一赶紧闪到锦帆背后,探着脑袋摇头,“不卖不卖,麟甲是我们用来保命的,可不能卖!你别想了~” “呵,也是,好不容易引天雷打造的盔甲是得好好守着,你说是不是啊,仙君?”冥仲夏朝锦帆眨眨眼,有些俏皮的笑了两声才作揖送客了。 锦帆也不耽搁,拉着笺一就瞬移到凡世与仙天相连的昆仑神木前,笺一刚刚跟着锦帆下凡没太注意路上的风景,这时候到了昆仑山,他被一山的巍峨雄壮给振奋了精神,“这山比红鸾还大啊~” “恩,凡世中唯一一座可以通天的山,怎么可能不大呢?”世有万维,山有万种,花开不落,草木有情,这山便是昆仑,山上有座道观,是修仙人必拜的道观,昆仑神木就是养在道观之内,“所以你和本君现在所处之地便是通天观!” “通天观?这名字真直白!”笺一又打量了一番神木,“它怎么通天?” “......你怎么从仙天下来的就怎么从这神木上去啊!” “我是跟着你下来的,一心只是想着别跟丢了,根本没注意到其他的啊。” “......”小孩子总是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锦帆面上一红,也不再与他多言,右手揣好了木匣,伸出左手,“行吧,本君再带你回去!” “恩,好~”牵住锦帆的手,笺一冲他甜甜一笑,锦帆被他的笑颜晃了一下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我家的笺一生的是真好看啊~” 第八章 禁术,你会了? 回了太微殿,锦帆让冬凌看着笺一在院里修习法术,自己关起门来仔细研究木匣里的复生术。造生术是盘古自浩瀚星海中寻来的秘术,而禁书里记载道,复生术是盘古胞兄亡天自创的法术,由于过程极其血腥凶险,所需物件又是极难凑齐的,亡天刚刚修成记载后就把这个法术给禁锢了起来,他自己也只用过一次,但是禁书并没有记载那一次是否成功,又是复生了谁...... 有了观看星云图的经验,锦帆直接唤出幽黑之心,用红瞳来读这卷复生术的详细内容,在红瞳中,记载复生术的书卷自打开起便浮上空中消失了,锦帆看到了一幅幅画面,置身于幻境中,那是亡天统治太虚境的黑暗时期,所谓黑暗就是字面意思,无天地之分,到处一片混沌幽暗,亡天与盘古一般模样,披散着长发,被创世神丢在混沌中孤独的进行着自我修炼,他周边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唯一的亮光便是滚滚雷电,一如仙天那处星沙河。眼前此景让锦帆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即使亡天是创世神的儿子又如何,不也一样被利用被舍弃被遗忘...... 幻境中没有时间,锦帆看着亡天习惯了天雷一遍遍的击打,已经可以用手去捕抓雷电,一些细小的电流绕着他的指尖,仿佛同他嬉戏,锦帆内心不由得震荡起来,这是何等的胸怀,坦然面对了一切的不公,在苦中作乐,在逆境求生! 突然,画面一变,亡天指尖的电流变成了一条细小的生灵,时而在他掌心盘踞,时而绕住他的手腕,锦帆皱起眉,这个场景太过熟悉了,不就是刚刚出壳的笺一与自己相处的模样吗?小小龙喜欢蹭他手掌,喜欢绕他手腕,还喜欢......锦帆猛一激灵,元神激荡,红眸中场景继续变幻着,但锦帆头晕脑胀并没有集中起精神来,直到场景变成一片红光,突然出现的创世神夺走了亡天手中的生灵,在他面前把它撕成了碎片,看着掌心里毫无生气的东西,亡天流下了血泪,在创世神离开后头一次露出狰狞的表情,他胸腔嗡鸣,吐纳低沉,全身颤抖,拼命隐忍着,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许久后才发出低低的哭泣声...... 亡天不再去抓雷电,反而是用自己的刀刃一遍遍剔着自己的大腿,直到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他将那些碎片揉进自己从大腿上剔下的血肉里,然后抽了条自身的经脉也团进里面,再用刀尖在肉团上划出小生灵原来的模样,整个过程锦帆看了都觉得血腥难忍,但亡天一直保持着虔诚的模样,一脸平静无恙,画好小生灵的样子,亡天反手将刀尖刺进胸膛,剖心而出,将自己的心分出一小块,嵌在小生灵的身上,将自己收拾好,亡天才在对着那片血腥吹了口气,起初并没有反应,但亡天并不着急,双手牢牢的捧着血淋淋的东西,眸子一转不转,过了许久,他掌心里终于闪起微弱的光,小生灵又重新窝在他的掌心,被他指尖一挑也会绕着蜿蜒盘旋几下,最后还是停在掌心里,用脑袋蹭着...... 所谓复生术,舍自身血肉,剖一颗真心,画生之容貌,以诚待复生!锦帆艰难的咽了下口水,脑子里大概有了内容,但眼下关键的不是复生术啊,天魁神龙竟然是被亡天复生过的吗?这才是亡天被盘古轻易打败的主要原因?所以......锦帆脑子越来越乱了,幽黑之心也在胸膛里气焰嚣张,仿佛一遍遍提醒着自己,他就是亡天,是啊,盘古也说过,这颗幽黑之心是他给锦帆的,而他是通过吸收了亡天元神而得到的,也就意味着亡天的复生术,除了锦帆,无人能懂,也无人能成功! 不知亡天是抱着什么心情记录下的这卷禁术,天魁神龙又是怎么被创世神投入到烛阴家的龙蛋里了呢?其中再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盘古自己知道了,能窥探到亡天的辛秘也是锦帆与亡天先天存在的缘分纠缠,只是笺一他...... 锦帆敛了红眸,平复了元神,缓缓的睁开眼,收起了书卷,他朝殿门口幽幽的看了一眼,心里千丝万缕不知从何理起,原来他与天魁神龙的渊源比谁想的都要深啊,不过...锦帆突然笑了,自己不是早就认了嘛,又何必再因为源头而计较什么,总而言之,知道这条龙离了他是活不好的,锦帆莫名的就感觉开心! 自知闯祸的笺一在院子里认真的练习着法术,他并不知道一墙之隔殿内的锦帆心里得了什么结论,更不知道这个结论竟会影响了他永生! 待锦帆出殿门,已过去了许久,祤佳在天母的安抚下,虽然心中有怨,但也没办法为云起报仇,且不说云起本来在仙天就没名没分的,死在天魁神龙的爪下整个仙天都不会有谁能为她去责罚笺一,除了...... 祤佳在天母那结束日常的法术学习后,应着头皮来到了太微殿求见天圣,冬凌为他做了通禀,锦帆在殿内应了声,收好鎏金木匣,这才踏出殿门,笺一见祤佳登门,便趁锦帆出殿门的时候,自己闪身挤进了殿内,在锦帆身后关上了殿门,“笺一~”锦帆皱着眉头,声音不怒自威,“给本君出来!” 祤佳也被笺一迅速躲进殿内的行为惊了一下,心道,这妖龙还是个孬种,敢做不敢认的主!果然不能放任他继续待在天圣身边,“日华仙君~” 祤佳一出声,锦帆就冲他摆摆手,“祤佳仙神不必为他求情,说白了这件事还是本君的责任!” “......”祤佳不敢置信的盯着锦帆,嘴里喃喃道,“仙君何出此言,您当时都不在场!云起她是被那妖龙给刺破了妖丹,小仙亲眼看到是他杀了云起的!” “祤佳仙神真的亲眼看到了?”锦帆琥珀色的眸子淡淡的直视着祤佳,“本君的意思是祤佳仙神能用眼看到妖龙的元神?” 祤佳楞了一下,他自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当时除了自己也就只有被拂尘捆住的妖龙啊,云起不是他杀的,那还能是谁? “祤佳仙神,本君以为在你眼中,云起并没多么重要呢,怎么也走上了你们凡尘‘失去才知珍惜’的戏文路子?”锦帆没有给祤佳继续说话的时机,他更希望祤佳能好好反省一下,不要再继续盯着笺一,再想着去谋害他。 “日华仙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君的意思,祤佳仙神明明就知道,为何就是不敢承认呢?”锦帆把探头出来的笺一又推进殿门里,倚在一旁眼神微凉,“云起为了你一直冒着生命危险守在云海之遥,如今又为了救你而魂飞魄散,你若真心想为她复仇,本君也能成全,一命抵一命,祤佳仙神意下如何?” “一命抵一命?”祤佳有些不解,“如何抵,谁来抵?” “本君来抵,还你一个云瑶起,怎么样?”锦帆眼神清明,说的信誓旦旦。 “锦帆,禁术你会了?”门内的笺一听到锦帆的话,忍不住出声问他,“你要干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 “笺一,本君离殿几日,你好好守着这里,等本君回来!”锦帆手捻结印不等笺一反应过来,直接反手拍在殿门上,只见金光一闪,太微殿就拉起了一个结界,这次的结界不拦殿外的,只拦殿里的。“冬凌,太微殿就交给你了,如果十日内本君未归,就进殿带上本君的信物,去禀告天母娘娘!” “仙君这是要去哪里?”冬凌作揖领命道,“身边不用跟着人吗?” “本君去云海之遥,有事会遣祥云来说。”锦帆吩咐完就朝祤佳招招手,“祤佳仙神,请吧,随本君回云海,本君自会还你一个云起!” 锦帆想着复生术的血腥过程不适合在太微殿施展,去红鸾灵山借助山内妖灵可能会更顺利的发挥作用。只是不知祤佳肯不肯为云起剔血肉抽筋骨了...... 红鸾灵山里花开正美,枝繁叶茂,香雾弥漫,景色正好,但锦帆和祤佳都没有赏景的闲情逸致,锦帆带着祤佳匆匆行至那株古藤槭树跟前,在锦帆看来,这株古藤槭树是整个灵山里妖气最胜之处,上回笺一就是在这附近提起的妖族姥姥,让他对这里十分挂心,若是没猜错,即便姥姥没有藏匿在这,这槭树也是她曾经待过的老巢。 第九章 自请天罚 “仙君为何来此?”祤佳见锦帆一时神情凝重的停在槭树旁,心里暗道:天圣怎么知道我是在这里发现的云起? “若本君没猜错,祤佳仙神是在这附近第一次见到云起吧。” “......日华仙君明鉴,可小仙不懂。” “仙君不用懂,只需告诉本君,你可愿意为了云起帮本君完成一个略带血腥的法术?”锦帆抿紧了唇瓣,继续轻轻的说道,“或者说你可愿意协助本君破个戒施展一个上古禁术?” “禁术?”祤佳眼睛一亮,“仙君会用造生术?”据他所知,仙天的第一大禁术便是造生术,锦帆说要还他一个云起,又说什么禁术,祤佳自然首先想到的是造生术。但不可能吧,造生术不是只有神君才能完全施展么? 锦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什么术法不重要了,反正都是禁术,造生术也好,复生术也罢,破了戒都会被天罚,没什么分别的,他朝祤佳笑笑,又问他,“仙君只需回答本君愿不愿意?” “愿意的,只要能再见到云起,小仙是愿意的!”祤佳连忙点点头。 “仙君先听本君说完,这禁术嘛需要你剔血肉、抽筋骨,再辅以本君的仙灵,成功的几率便会有个八九成。当然本君也是头一次复生生灵,总会有意外存在,所以祤佳仙君还请三思再回本君吧。” 祤佳听罢沉默了一会,他的视线绕着槭树转了一圈,想起五百年前他被天母带上仙天遇见云瑶的时候,他替天圣守了万物之轮五百年,而云瑶为了他也守着云海之遥五百年,待天圣结束禁闭出太微殿后,除了在天母的神殿内对自己感恩万千,眼中带着温度,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待人也算亲近的晔君开始千方百计的躲着自己了,祤佳想不明白,对于天圣早已在五百年前就成了执念,再后来天圣养了妖龙,他终于又看到了那能令冰雪融化的笑颜,可这笑脸从来没有对着自己绽放过。 “小仙敢问晔君一句话......”祤佳执念未尽,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当面问出来,话锋一转道,“仙君心里可装过谁?” 听前半句锦帆下意识就要否认,但祤佳又说出了后半句,他垂眸停顿了一下,王笺一的脸毫无预兆的闪现在脑海里,唇边不自觉的溢出一丝笑意,但仍是一板一眼的回道,“本君心里装着五界六种万生之灵~天母娘娘将万物之轮交与本君照看,这太虚境众生就都在本君心里!” “呵,晔君的心胸果然是宽广无垠,这么说小仙也在您心中有那么一毫之地了,罢了,晔君如是说变就是这样吧。”祤佳微微笑了下,然后屈膝朝天圣行跪拜大礼,“小仙愿随天圣破戒施法!也愿自担天罚!” 锦帆伸手虚空一捞将祤佳隔空扶起来,“你愿意便是云瑶之幸,天罚还是让本君来担吧,那可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 锦帆将复生术的步骤告诉祤佳,“这术法成功后,本君会送一壶忘忧水给你与云瑶,之前种种便忘了吧,重新开始这仙天的生活。”以后没有天圣的仙天,不知你们会不会更自在轻松些~ “小仙先替云瑶谢过晔君,那小仙就开始了。” “恩,本君为你护法。”锦帆将自己随身的匕首递给祤佳,“若实在难忍也可放弃,切勿强求,本君不想替你收尸!” 听到晔君不怎么友善的关心,祤佳突然觉得,如果放下执念,只将晔君当做仙师前辈,或许相处起来更容易些吧~自嘲的笑笑,祤佳敛住心神,做起了和亡天复生天魁一般的法术,锦帆微闭着眼,守在祤佳一旁,准备替祤佳完成复生的最后一步。 祤佳是人仙,血腥气比亡天的要清淡许多,好在姥姥这时去了迷谷雾洞并不在槭树内,否则这甜腻的味道早就激起她想要大快朵颐的谷欠望了,没了这一层危机,复生术倒是进行的顺利,祤佳已经进行到了抽筋骨这一步,仙神的疼痛感并不是那么鲜明,剔血肉也只是感官上的不堪入目,但抽筋骨却是实打实的痛入骨髓,毫无准备的祤佳刚开了个头就疼得满脸的汗与泪。锦帆觉察到他意念的不坚定,便伸手捻了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随意的小调。 曼妙音色入耳缠绵,祤佳的疼痛感瞬间减少了大半,他抬眸看了眼锦帆,复又专注的将最后的部分抽出来。 结束了血肉筋骨的准备,祤佳颤巍巍的忍痛收拾好了自己,掏出一颗随身丹药入嘴含住,待心神稳定后,执起匕首开始雕画云瑶的模样。云瑶在身边时,祤佳总觉得她没什么姿色,毕竟这太虚境里谁能比天圣好看?眼下让自己来雕画时,祤佳才觉得,原来云瑶的眉眼竟也是十分好看,娇如春花,媚而不妖。 “祤佳仙神,你该雕画的是朱雀。。。不是云瑶!“一旁看他雕画的锦帆趁他还未完全画完赶紧提醒道,见他疑惑的抬起眼,便解释道,“你要复生的是云瑶,但云瑶本体是只朱雀,没有朱雀便没有云瑶,这个道理你懂吗?”锦帆自责了下,也怪自己没有交代清楚,希望还来得及吧,可别前功尽弃了。 “小仙明白了。”祤佳将已经雕花出脸型的部分巧妙的转画成朱雀的身子,接着划出最后倒在他怀里的那一身红火翎羽,心中默念,云瑶愿你复生后再获自由身! 直到祤佳完整的雕画完一只朱雀,锦帆才完全的放下心来,他嘱咐祤佳屏住吐纳,自己伸手覆在他的手上,然后朝朱雀吐了口灵气,又唤出治愈的红光绕着他和祤佳的手,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祤佳吐纳大法就要失效时,掌心里的朱雀才微微睁开了眼睑,金色的瞳仁缩成一道线,看不出情绪的与祤佳大小眼互瞪着。 “成了!”锦帆轻轻说道,“只不过......”这只朱雀要从头修炼等她再凝成妖丹才能变成云起吧。 “这样就好,小仙知足了。”祤佳倒是通透了不少,他仍旧捧着朱雀,“晔君复生之恩,小仙替云起谢了,妖龙他...小仙也不会再提~” “仙君明白就好,她养在红鸾倒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本君也不会与旁人多言,只是以后你还是要对这仙天多上上心了。” “......”祤佳总觉得天圣的话里还有什么额外的意思,可天圣并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那本君就先回太微殿了,有事没事近期都不要去太微殿,本君要好好将养些时日了。”锦帆摆摆手直接瞬移消失了。 朱雀用喙啄了下祤佳的掌心,祤佳这才回过神,用手指点点她的脑袋,“我还叫你云起可好......” 锦帆没有回太微殿,直接瞬移到了女娲的宝殿外,不等值守的仙神通报,他便先一步踏入了宝殿内,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没有一丝暖意,金光灿灿之下却是了无生机的一室冷情,女娲通常不在殿内,锦帆当然知道,所以他才会直接入殿,把银丝白袍的前襟下摆一撩便跪在了殿堂之中,之前云起的死在女娲看来无伤大雅,所以等着天圣自己过来跪,但这回他动用的是亡天的禁术......怕是这仙天再也容不下他了吧,不如早早过来跪好,只希望女娲能看在他的面子上不再迁怒他人~ 第十章 两杯无忧水 锦帆想到了自己动用禁术会被天遣,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亡天是父神盘古永不可碰触的逆鳞,女娲即便有意偏袒,也至多是求个提前历劫去向往生,日华仙君这仙天封号名分已然是保不住了~ “帆儿这是何苦呢?”女娲站在莲座上,声音有些发抖。 她怎么都想不到,除了创世神,盘古都不曾知道亡天自创的这复生术,而眼下却是锦帆用了它,盘古先是将祤佳打回人界,朱雀自然是丢给了姥姥,然后在想直接降下天罚来问责天圣时被女娲拦了下来,“你不能这么毁了帆儿,别忘了还有天魁神龙~没了帆儿,谁都不知道那条龙会做出什么祸事!” 盘古将已经飞出手的盘古斧招了回来,但怒意难销,“锦帆竟敢擅自使用亡天的禁术!那可是亡天!他此时能复生个小妖精,来日说不定就能把亡天也给复活了!”他不允许所有不在他掌控范围内的事情发生。 “创世神都忌惮的盘古还会怕胞兄亡天吗?你能吸收他一次,即便他复活了,你再吸收他一次好了!”女娲察言观色的劝慰着盘古,但只有锦帆知道盘古当初是为什么能那么顺利的吸收了亡天。 不想被女娲看出端倪,盘古只好敛了神色,“那你说怎么罚他?别说天雷,那个对他不管用!” 女娲皱起了眉,上回替神龙引天雷锦帆差点丢了元神,她才不会提什么天雷呢,“那不如就将帆儿和神龙的天劫催动了吧,我去改一笔万物之轮的星轨,将天劫的时间提前,你看呢?” “......”女人狠起来真可怕,盘古有些疑惑,“你之前不是还说舍不得帆儿历劫吗?” “那时候还没想到神龙这么能折腾,虚幻的元神都具有十足的攻击力,让他们继续留在仙天,怕是这仙天不保了。”女娲自然不能说她是为了先保住锦帆而采取的缓兵之计,历劫大抵不过是下凡去轮回,她相信锦帆即使是历天劫也能羽化升仙重返仙天,到时候神龙也该历劫离去,仙天仍会是她最完美的杰作!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先说好,他们历劫,你我皆不可插手!”盘古将盘古斧摇晃了几下,“不偏不倚不帮,能做到的好,马上就可以送他们走~” “本宫应下了!”女蜗与盘古商量好,这才回了自己的宝殿,她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跪了许久的锦帆,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剩一声叹息,“你这是何苦呢?” “云瑶之事责任本就是帆儿的,帆儿只是想让大家都能圆满~” “他们都圆满了,你自己呢?” “帆儿作为天母拣选的天圣,本就应该胸怀五界六种,太虚万生,他们圆满了,帆儿自然也就圆满了。” “这时候会说自己是天圣了,帆儿,你来告诉本宫,天圣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女娲略感疲累的坐回莲座,手里把玩着两粒宝珠。 “制衡五界,守护万物之轮。”锦帆说罢垂眸暗淡了神色。 “没错,天圣的职责从来都不是胸怀万生,而是制衡啊,五界六种出身本就不同,万物之轮星轨万千,每一道都是天定之迹,你怎么就知道那只朱雀星轨不是该死之迹?你又凭什么重新给她开启一道星轨?”女娲捏了捏宝珠,声音低沉而严厉,“锦帆,你觉得自己有资格去造生吗?” “帆儿......不敢!”锦帆这才明白,原来女娲将亡天的复生术当做造生术了,但他也不想多言,说多了更错,还可能给其他人招来横祸,他并不知道祤佳已经被盘古贬下凡世重新做人了,仍在女娲面前将责任全部拦下。 “五百年前死了个炽烈狐,你就把下面四界搅了个天翻地覆,如今死的是跟你并不想干的小妖,你便偷用禁术,本宫对你五百年的禁闭之罚算是白费了心思,看来是仙天留不得你了。也好,反正你也知道,你与那天魁还有天劫要去渡,本宫便成全了你,带着他早早渡劫去吧!”女娲说罢伸开手掌,两粒宝珠在她掌心变成两只泛着七彩光的酒杯。 听到女娲说是让自己带着笺一去渡劫,锦帆心里倒是一松,说白了天罚引个天雷什么的,他还真的有些怕,不是怕疼,而是怕自己撑不过来,那就没人能守着王笺一了。 “帆儿但凭天母娘娘责罚!”锦帆俯地作揖。 “这回不是本宫罚你了,这天劫,是命里带的劫数,它来自谁,又去向何处,没有人能猜得到,你之前在万物之轮里找过天魁的命星,是不是还没来得及看它的星轨?”女娲对锦帆的行踪掌握了十足的信息。 “帆儿做什么都瞒不过天母娘娘的慧眼。”锦帆仍跪在地上。 “以后本宫也听不到你这些贴心的话了,罢了,本宫直接告诉你,”女娲将手中的酒杯缓缓推向锦帆,“万物之轮记录太虚境万灵的星轨,但无法记录天魁神龙的星轨,父神得到的天书上也只是天书,说白了什么重点都没有写......” “帆儿也想到了,所以刚开始就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想找到有他的命星记录就行,说明他不是虚幻的,不会随便就消失罢了!”锦帆眼中透着坚定。 女娲不置可否的摇摇头,“这两杯是忘忧水,什么用,怎么用,本宫就不多说什么了。” 锦帆站起身,稳稳的接下空中飘来的酒杯,“帆儿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神龙喝下忘忧水那刻起,你们的天劫便正式开始了,本宫会安排冬凌将你们送下凡尘,将来的路在哪,怎么走,都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好自为之吧。” 锦帆点点头将酒杯收进袖口,然后又朝女娲跪拜叩首三次,谢了她的造生之恩,便回了太微殿。 “仙君回来了!”冬凌守在殿外看到锦帆就忍不住叫嚷起来,见他面色发白又问道,“您...还好吗?” 还在殿内的笺一听到了蓍草的声音,放下手里的空青石奔到门口,“锦帆啊~你终于回来了,空青石我都快吃完了!你再不回来我又要饿肚子了。” “给你出息的!”冬凌白了大门一眼,仿佛要穿透殿门去埋汰里面的笺一。 “冬凌,女娲娘娘唤你过去,有些事情要吩咐,你先去吧,本君这边无事。” “领命,冬凌这就去。”女娲的传唤,仙童不敢耽搁,见晔君进了大殿,便御剑直奔女娲的宝殿。 笺一站在门口看着锦帆的脸发了会儿呆,锦帆被他看得脸红,便轻咳了一下,笺一这才缓过神来问道,“事情解决了?” “差不多吧,朱雀活了,再熬个千百年就又能变成云起了。”锦帆下意识的躲开了笺一的目光,歪头看了看被他散开一地的空青石。心里想着要不要在下凡之前再去一趟红鸾灵山,起码把龙崽的吃食给备全了啊。但转念又想到,他们一同下凡,大概都会直接投胎成为凡人,石头怕是用不了。 “我就知道你最棒了!“笺一伸手扯扯锦帆的袖子,“那我是不是也没事了?祤佳也不会继续怪我了吧。” 被他扯到了装着酒杯的袖子,锦帆心里一燥,胳膊一挡挥开了他的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笺一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锦帆,你是不是太累了心情不好?”这是锦帆头一次这么用力的甩开自己呢。 手扶额闭上眼,锦帆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烦躁不安,再睁开眼,不知怎么眼尾就带了湿意,“笺一,你......要喝水吗?” “......”怎么突然说到了喝不喝水?“我要吗?”笺一不怎么确定的反问他。 锦帆摸出那两杯无忧水,拂去防止洒出的结界,递了一杯给笺一,“笺一记住,本君不能代替你做决定,以前和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但本君可以告诉你这水是什么水,喝不喝你听完再做决定。” “这是毒药吗?”笺一往后退了几步,“女娲还是盘古,他们终于忍不住要杀我了吗?” “除非你自己不想活,否则没有人想杀了你,至少现在是。”锦帆摇摇头,“这两杯是无忧水,是仙天专门为被贬下凡的仙神准备的,喝了它可以让仙神忘记仙天的一切,重新投胎做人,再次踏上凡人修仙的漫漫长路。这么说你懂了吗?” “喝了它,我会忘了你?”笺一又往后退了几步,“那我不要喝,下凡就下凡,我又不怕!” “笺一,笺一!”锦帆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然后牵起笺一的手,与他挨着坐在桌子旁,“你是天魁神龙,你不能忘记你本身肩负的使命,还有,这也是本君要同你一起经历的天劫,你下凡,本君也要下凡的,你不喝,本君却是必须要喝的,若本君喝了,而你没喝,那么你命定的天劫便不会开启,你忍心让本君孤身一人去到凡间吗?” 第一章 天师降世 待笺一再睁眼时,他正盘在一株古树上,恩,没错眼下他恢复了龙形,盘在一支粗壮的枝杈上,树下有几个打坐的道士,似乎并不知头上盘了个妖物,都闭着眼相互说着话。 “昆仑山果然是修仙的圣地啊,独占这棵神木也就罢了,竟突然出了个天师!” “说的是啊,太虚境千百年了,哪一辈留下过天师的说法?“ “让咱们这一代赶上了,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呢。” “那必然是天大的福气啊,通天观不是昭告天下了吗?得天师、立道法、降妖除魔,助人升仙!” “他们说了你就信?” “你若不信上山干嘛?” “......” 笺一眨巴眨巴眼睛,想捋清楚眼下的情形。他依稀记得太微殿里笺一在锦帆的‘胁迫’下选了其中一杯无忧水,锦帆似乎怕他自己迟疑,端起另外一杯闷头就喝了下去,看着他眸子里的光慢慢散了再重新聚起时,两相视线相对,笺一知道锦帆不认得他了,还没来得及唤他一声名字,锦帆突然就消失了,笺一忍着心痛将杯子里的无忧水喝下,接下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睁眼便眼下这般情形了。 等等,他竟然记得,记得太微殿,记得无忧水,记得锦帆......锦帆明明说过若他没有饮下无忧水,他的天劫便不会开启,那现在呢?仙天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那么天劫开启了吗? 带着满脑子疑问,笺一继续听树下道士的对话。 “来昆仑山拜通天观的哪一个不是为了修仙登天?既然观内出了可助你我升仙的天师,道友何必心生多疑呢?” “就是,跟着通天观总没错吧,它认了天师,那整个太虚境想修仙的人族也只能认下他!” “道友所言极是,对了,这天师可有称号?通天观的昭告文中可有提及?” “似乎是叫思一天师,思念的思,一二的一......” 笺一猛地扬起脑袋,在古树上游走,也不怕被道士们发现了自己,他此刻只想奔入道观里去看看那天师是不是日华仙君锦帆。 “啊,有妖怪!快来人啊,有妖怪,是蛇妖!!!“被树上声音惊动了的道士围在树下,发现笺一身影的扯开嗓子就开始大叫,笺一倒不怕,心里还笑道,就这眼神还修仙呢,龙和蛇都分不清楚,不如早早下山好好过人世间的生活吧。 能在神木祭坛周围打坐的道士都略会些法术,只是一时惊慌失措,大家都光用嘴喊了,十几个人喊的惊天动地的,笺一在游走中瞥到祭坛入口处出现一道白色身影,索性又盘回了神木上,这帮道士竟把人喊出来了,倒省的他去找了。 撩着长袍走上祭坛的正是刚刚被通天观昭告天下的思一天师。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不知怎的独自躺在神木旁,让昆仑通天观的老道长给捡了回去。按理说被遗弃的婴孩,本该送到昆仑脚下的镇子上交给百姓收养,可老道长却说,他那时手指缠着拂尘,自顾自的把头发与拂尘打上结,唯有断发才能解开。可身之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说断便断,老道长只得留他在道观。老道长后来又说,他本就与修道有缘,入了道观,发与尘的死结便自发解开,唯术书经文可哄他安睡;自会识字写字起,他便为自己起名做“思一”,老道长原是不肯,经过了几番掐算,终是长叹口气,认命的唤他“思君”。 刚过十三,思一已将老道长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道长正发愁是不是要打发他离观去游学时,他却患了重病卧床不起,差点就要呜呼哀哉时,一日天降祥云,神木旁多了一株芙蓉菊,花开正好,蕊中包着一颗乌金仙丹,老道长也是技高人胆大,摘了花带回去就把乌金丹给思一服了下去,奇迹也就是这样发生了,思一病痊愈了不说,老道长还发现他体内结成了元神,对于人族来说,思一差不多已是半仙半人的状态了,老道长自己都还未修到换血,思一已经凝神了,再加上自他清醒后总是念叨着要降妖伏魔,要助人升仙,还让老道长将通天观彻底交给他去打理,自己去潜心修仙...... 老道长掐算许久,自知天命难违也就放下一切四海云游去了。 自老道长离开道观已有三五载,这期间思一统管的昆仑山,灵气比任何时候的都旺盛,古树神木五百年间第一次再发新枝,垂下碧绿的丝绦,而笺一此时盘踞的正是那支新枝...... 思一不急不忙的穿过众人行至树下,微微扬起梳着发髻绑着墨绿色发带的脑袋,看向众人口中的蛇妖。 笺一支棱着脑袋,幽绿色的眸子先是瞪圆了,待看清楚思一的面容,又微微眯了起来,思一不是锦帆,即便他叫思一,他也不是那个对着自己笑也看着自己笑的天圣仙君。 “天师?道长可是思一天师?“思一身边的修道士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位身姿单薄但又气势挺拔的道长或许就是昭文里所说的思一天师。他们求道入观,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见到天师的,毕竟思一还常常下山去捉妖降魔,通天观自家的弟子都不一定能天天看到他,又何况是每日川流不息上山又下山的求仙之人。 思一没有作答,他仍是盯着笺一,约莫一刻钟后他才哼了一声,扬声喝道,“见了天师还不行礼?” “......”周围的修仙弟子被吓了一跳,纷纷屈膝开始跪拜,声音震天动地,“参见天师!” “唉?这是作甚?”思一倒是被他们这声音吓了一跳,怔忪片刻,伸手唤来小童,冲众人说道,“本君又没说你们,都赶紧起来散了吧!”摆摆手示意小童遣散神木祭坛里的众人。 待周围清净了,思一又对着树上的笺一说道,“本君跟你说话呢,怎么怕了在装死么?” 笺一一时间分不清树下这个也自称本君的思一到底是不是曾在太微殿里自称本君的锦帆,他不知道仙神被贬下凡除了会消除记忆外容貌也会改变,恩,所以常言道‘投胎是门学问’。 “你叫我行礼,我就要行礼吗?”笺一游走下树,幻化成人形,一脸生人勿进的清冷,“你为何取名思一?” “本君愿意叫便叫了,怎么与妖龙族有关系?” “你知我是妖龙族?” “本君又没有瞎......”思一说着,习惯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笺一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看见思一左边眉峰下的小黑痣,胸中一阵剧烈的激荡,他仿佛又看见在太微殿软塌上,手持小铜镜,抬头问他这个眉下痣是怎么多出来的锦帆,所以思一真的是锦帆的托生吧。 “呵呵......”笺一低沉的笑出了声,锦帆忘了吗?他的眉下痣可不是女娲雕刻出来的,女娲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作品带有一丝瑕疵,这颗痣可以算得上是笺一留给锦帆的唯一印记,所以托生时没有被注意,也就没有被抹去,如今倒成了笺一断定锦帆身份的依据了。 “妖孽,你笑什么?” “你以前都叫我锦宝的......” 第二章 妖魔鬼怪,你是哪类? “金宝?”天师思一语气平淡地重复了一遍名字,随即意识到重点有误,便扬声道,“休得胡言乱语,本君今日才头次见你,何时唤过你什么金宝?” “……”笺一虽心有失落,却也理解思一毕竟没有锦帆的记忆,不记得“锦宝”是寻常事。他轻叹一声,“你不记得就算了,我记得就行。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随我离开这仍在仙天管控的昆仑山,去往无拘的天地。” “本君在这昆仑坐拥弟子无数,受凡世万众敬仰,登天前只求斩妖除魔,提携求仙苍生,为何要随你一只妖龙离开?”思一手探入袖中,捏紧了藏在里面的法器金刚杵。他尚未真正大成,不能幻化法器,只能借助老道士留下的法宝,时刻警惕着眼前这青年。 “思一,我虽生于妖龙族,但我并非妖龙,我是天魁神龙,我是笺一!”笺一紧盯着对方的眸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好好看看我啊,站在你面前的是你从末世抱出来又养在太微殿的神龙崽!” 思一所料不差——思一是锦帆喝了无忧水后的第一世托生。容貌虽变,但女娲留下的修仙机缘让他降生昆仑山。锦帆虽失忆,法术已融入骨血。仙神堕入凡尘,元神常被封印,需恢复记忆才能唤醒。无忧水无解,女娲便只封印不禁锢。此时思一未醒,元神自然未解。 笺一猜到元神未醒,也知关键所在。没有锦帆的照顾,天魁神龙只得自己守护“笨蛋思一”。 “你是妖龙,本君知道的,也能看出来!”思一见笺一反复强调名字,不自觉松开法器,指尖轻捏眉心。十七八岁年纪却透着老成,只因自小在老道长身边,耳濡目染。 笺一渐渐习惯思一的脸,反正他知道锦帆原貌,如今也都能看顺眼。他微抬手想抓住思一揉眉心的手,却见胸前莫名泛起一道微光。 思一见笺一动作,身形轻闪避开,取出金刚杵,毫不迟疑地挥向笺一。 “嗤——”金刚杵轻点笺一胸口,伤口处泛起奇异微光,却无痛感。 思一愕然凝视着笺一胸口的异彩,心头竟掠过一丝难言的悸动,一时怔住。 “怎么会这样?”笺一心头震颤——锦帆从未真正伤害过他,每次遇险都是锦帆护他。胸前微光虽无痛楚,却如心被轻轻撕开。 思一更觉困惑:眼前青年被金刚杵击中,为何无恙?妖魔应即刻消散。 天师略显慌乱,伸手欲拔金刚杵,心头气血微涌,面色泛起淡淡红晕。笺一误以为他在运功。 “你是真的想致我于死地吗?”笺一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按在金刚杵柄上,“若想,就再刺深一点吧。” 思一愣住,本能摇头:“金刚杵一出,妖魔必灭,而你无恙,本君便不能杀你。” 笺一闻言,知他只是恪守本分。他轻笑一声:“现在你信我不是妖龙了?” “……”思一难解眼前青年,只觉其容貌俊雅、气度清贵,“虽金刚杵验明,也不能说明你非妖魔。除非,你自证五界六种身份。” “若我说,我本就不在五界六种之中呢?” “不可能!太虚境大陆自纪年一来,分五界六种,纲常不改,岂有外类生灵!”思一摇头,墨绿发带随动作轻扬。 “你问我,又不信我说的,那敢问天师要如何待我?”笺一目光落在发带上,指尖轻点思一掌心。 思一被触得微颤,金刚杵顺势拔出,一滴微光溅上脸颊,冰凉沁人。 伤口瞬间愈合,衣衫复原如初,似从未发生。 “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我的!”笺一轻拍胸口,眸子亮了起来,带着几分笑意。 思一见他眼底的光,手一抖,忙将金刚杵收进袖中,移开视线:“你且说吧,信不信本君自有考量。” “天师,你不跟我走,我就不告诉你!”笺一唇角微扬,笑意里藏着认真。 思一看出他并非戏言,若不应,便真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淡然:“本君也非特别想知道你是谁。所以,不会随你离开昆仑。你若非妖龙,速速离去,守好本分。若被本君发现你为非作歹,定再伤你无数次!” 笺一不恼,趁思一转身,快步扯下他发带:“以发带为约,我答应你下山绝不扰民,可好?” 未等思一反应,笺一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掠出昆仑山。 思一怔立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发带的微凉。他反复思量:方才,可算被……逗趣了?扯什么以发带为约!那是老道士留给他的唯一发带,藏着秘密的…… 第三章 降妖除魔我最行 思一自然无法追着妖龙而去,不过他倒是料定这妖龙一定会再在通天观出现,他又仰头看了眼古树神木那根新枝,陷入了某段关于老道士的回忆中。 “思君,今日下山可有什么新鲜见闻?”老道长端坐在听风堂内拦住了刚从山下陵村降妖回来的思一,在他离观云游之前,每逢思君下山回来他都会问上这么一句,思一有时候回他,有时候就只是摇摇头。 这日与往日确实有些不同,思一是应邀出观,在下山前,老道长替他卜了一卦,因为卦面不怎么好看,老道长还拦他了一回,可天师答应过的约便一定要赴会,否则天师威严何存~ 见思一格外坚持,老道长也没办法,只好将一条墨绿色的发带自宝盒中取了出来,亲手给思一戴上,“老道不便出观,就让这发带护你下山吧。” “道长既然有这般宝物,为何今日才想起给本君?”思一伸手将发带尾部扯到眼前打量着,没什么特别的花纹,也没有什么法术加持,就是一条不能再普通的发带,“这东西真能护着本君?”你这老道士怕是随便拿东西唬我呢吧。 “老道也不知......”没等思一朝他翻白眼,老道士赶紧继续说了下去,“但它是跟着你一起被丢在古树神木祭坛里的!大概上面会有关于你来自何处的秘密吧。” “不就是跟本君一起被你捡回来的么?”思一把发带尾部甩回背后,不再与老道长啰嗦,“行吧,那本君便出观咯!” 思一御剑行至山脚,掏出掖在在袖口中的发丝铜钱,心想着,老道长卜卦说是此行不妥,那不如自己再来卜一卦,道观中的磁场与山下的或许有什么不同!他将发丝铜钱抛向空中,嘴里念叨有词,三串发丝铜钱在空中浮了片刻,随即开始左右摇摆,思一也不看它们,继续嘟囔着。 待他再抬眸时,三串铜钱已经摆好了方位,两串指西,一串指东。 “方向竟然不同?还是完全相反的?”思一学着道长摸摸下巴,通常他用发丝铜钱卜算方位,三枚都会指向同一方位,难道是山下磁场真的不对?按卜卦规矩每日自问事只能问一次,现在东西方向完全相反,该往哪去呢?思一又回头看看通天观,若是老道定会选往西吧,得嘞,那本君便往东去! 进了陵村,思一便一路往东,此次下山是应陵村金府的邀约,金家有个闺女,原本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可迟迟没人敢上门提亲,金府入观的仆人说自己小姐是天仙之姿,整个陵村万户人家没一个适婚青年能配得上的,所以也没人敢贸然提亲。而就在前不久,有外乡人到访,机缘巧合下外乡人遇见了出门游玩的金家小姐,两人一见钟情,没几日便私定终生...... 金家小姐一直等着情郎上门提亲,在等待的日子里肚子却意外的大了起来,不是普通姑娘家怀孕的那种逐渐变大,而是如同被人吹了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一时比前一刻就会大上一圈!只过了三日便就有临盆的意思了。 金府当家的觉得是有妖怪作祟,就遣仆人上山邀约天师出观来降妖除魔,思一原本也不愿应约,毕竟是要与孕妇接触,万一真要进行接生,他可全无办法!但天师天职所在,他不能违背自己做出的誓言,这才不顾老道长的阻拦下了山一路进了陵村,但金府位于陵村西侧,他顺着卦向直往东去,越走心里却越坚定,仿佛对这次的行动已经有了十足把握。 陵村的东侧有一片茂密的林子,他半年以来在这林子中没少惩戒妖魔鬼怪,他边进林子边猜测着这回可能就是什么妖怪吸了凡人的精气来孕育自己的孩子。 进入林子后,思一提前把金刚杵握在手中,口中念着招妖诀,没多一会儿,先前被他降服后收了妖丹的妖怪就伏在地上出现在他脚边,“天师...您怎么又来了?” “来看你们乖不乖啊~”思一把玩着手中的法器,数着身边妖怪的数量,“赤练蛇呢?” 思一天师虽然是降妖除魔,但心怀众生,他只是把妖怪的妖丹收了,魔物的魔息灭了,只要它们没害过人,天师便不会要它们的性命,所以妖魔鬼怪又怕思一又想着办法来脱离他的管制,就如现在不在场的赤练蛇,它被收走了妖丹,却凭着聪慧的天资,习得妖法变了人身,假扮外乡人进入陵村欺骗金府小姐的感情,还与她私定终身,坏了不害人的规矩!它想借金府小姐的肚子为自己养一窝蛇妖,利用与凡人的结合来壮大自己的家族,它认为这样做或许就可以摆脱天师的束缚离开这片树林了。抱着这个希望,赤练蛇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思一脑子里有了整件事情大概的轮廓,但他并不为当初没有斩草除根而后悔自责,他秉承着自己的原则,做过的事就不会后悔,因为他知道,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情绪! “好了,”思一拍拍手,用金刚杵在空中画了个符篆,“现在是我问你们答的时间,你们有谁知道它的行踪?” 妖怪们纷纷抬起头看着浮在空中的金色符篆,都感觉有巨大的压力自符篆传到全身,好一阵子才有一只白隼飞到了思一的肩头,在他耳边透露了赤练蛇的藏身之地,思一点点头,伸手挠了挠白隼的下巴,白隼很舒服的展翅飞回了林中自己的某处居所,思一获知了方向便挥手让其他妖怪都散了去,“各自都珍重吧,以后你们不会再看见赤练蛇了!”触动了天师底线的妖怪,没道理再继续留在太虚境! 妖怪们打着颤的离开了思一身边,待周围清净了,思一才缓缓举起金刚杵,默念着除妖的法咒,金刚杵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林中,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金刚杵带着一个还滴着腥红血水的蛇胆飞了回来,思一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属于赤练蛇的妖丹,塞进蛇胆中,赤练蛇的幻影出现在他面前。 “天师为何要杀我?”赤练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思一却不想跟他啰嗦,手指一边捻着根花针一边轻哼道,“本君收你妖丹前就说过不得害人,你不甘心,如今还妄想造出人与妖结合的妖物,本君怎能继续留你危害人间?”说罢就把花针刺入蛇胆中,赤练蛇的幻影也随之消失了...... 好好挖了个土坑将碎了一地的蛇胆收拾进去埋了起来,给它立了个无字木桩,思一也不是要安葬赤练蛇,只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消灭了一只妖怪,总觉得自己不这么做,似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都收拾妥当了,他才往金府的宅邸走去...... “金家小姐安然无事了?”老道士听罢思一的讲述,好奇的问他,“她肚子里真的怀了一窝蛇妖?” “老道长,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看都有些为老不尊,思一撇撇嘴,嫌弃的回他道,“赤练蛇死了,金府小姐肚子里便是死胎,具体会生出什么来,那是接生婆能知道的事,本君不管也不想知道!” “啊?你没等她生产就回来了?” “本君为何要等她生产?本君只需要降妖除魔保她没有性命之忧就行了啊,接生不在本君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啊,还有,老道长,你若真这么想知道,请自己出观去问,别来烦本君!”思一一甩衣袖,便离开了听风堂。 回到自己的卧房将所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记录在自己撰写的除妖册中,这也是他自封天师后养成的习惯...... 回神发现自己仍在古树神木下,思一眨眨眼,心里道“今日回去要怎么记录这只妖龙呢?幻化为人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第四章 人皇易主 那边思一又进入到日常教习弟子,出观行事的生活中,而天魁神龙笺一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毕竟他非人非妖,昆仑周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变回原形藏身在某地的深林中,笺一思考着自己如何在这降世历劫期间生存的问题,好在他留有着记忆,昆仑不能待,不知观云阁可不可以借住呢?凭他与那个什么阁主的交情,当然不可能借住成功,若是凭着天圣日华仙君呢? 想到了笺一也就去做了,日行千万里,他又再次来到了观云阁所在之处,入阁之前幻成天圣的模样,想着用这张脸能骗个落脚之处。笺一进入观云阁时,凑巧冥仲夏这段时间不在阁中,除了顶层的密室,笺一倒是在观云阁各楼层中混的不错,过了一段时间,他才发现观云阁每层都有自己的层主,层主负责搜集本层所代表五界中一界的珍宝消息,隔段时间就会统一报给阁主,再由阁主定夺哪件宝物值得去收,由谁去收。 这日,笺一又遇到了第二层负责鬼城幽宝的层主忠无量,他本身是鬼都阴王的亲信,不同于其他层主受雇于冥仲夏,他则是被阴王直接指派过来的,相对于其他层主,他与冥仲夏的关系更近一些。 “仙君!”忠无量看见笺一便俯首作揖,“不知近日仙君可还有什么收获?” 笺一顶着天圣仙君的脸,对每层层主谎称自己是天圣下凡的托生,层主们都见过天圣的画像,也都被笺一糊弄了过去,见到他都会行礼作揖,笺一也只能学着天圣的样子给他们摆手回礼。 “我,咳咳...本君已在阁中数日,不知外面可有什么新鲜事?”用天圣的脸又方便又不方便,笺一有些后悔了,只因锦帆生的太好看,顶着这张脸一出观云阁他就有可能被围起来寸步难行!笺一这些日子只能在夜黑风高的晚上偷偷跑出观云阁给自己透透气! “人世间还是老样子,东皇将要换主,冥仲夏大概快回来了!”东皇换主,冥仲夏便也要易主,只是这一世的她还未到人生的末路,可命运行至此处,也由不得自己了。 “人间要换皇帝了?”笺一皱皱眉,他毕竟不是天圣,对东皇对冥仲夏也只是一知半解,他不敢多问什么,便转开话题,“换就换吧,其他四界呢?” 忠无量听闻天圣是被贬下凡,猜想可能有些记忆没有顺利随着托生,便也不深究笺一的一些奇怪言论,仍是有问必答的回道,“哦,人世间还有一事,不过没什么要紧的......” “可是与昆仑天师有关的事?“笺一唯一关心的只是想打听些思一的事,听忠无量这么说,便直接询问起来。 “仙君也知道昆仑天师?”若不是笺一顶着天圣的脸,大概他们这些人都会觉得天师思一才是天圣的托生!如今听到笺一主动提及天师,忠无量更加相信眼前的便是天圣仙君无疑了。 “毕竟是昆仑天师,本君自然知道,不瞒你说本君已经见过他了呢。”笺一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了捏那条发带,想到思一最后那双无奈的眼眸,嘴角不自觉就弯了起来。 “!”头次看见天圣笑颜的忠无量被笺一这么一笑给震撼住了,天圣面貌不凡众生皆知,但天圣的笑脸却不是谁都有幸见到的,忠无量只恨自己只有一双眼睛,这般天赐之貌,一双眼真是不够看的! “无量层主?无量层主?忠无量!!!”笺一见他盯着自己半天没反应,还等着他说说天师呢,就大声唤他让他清醒过来。 “仙君... 呃...对不住对不住!”忠无量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再次作揖道歉,锦帆一笑倾五界,自此再无俏佳灵! “没事,”笺一知道锦帆的脸有怎样的杀伤力,便无所谓的摆摆手,“继续说说天师的事~他怎么了?” 没有料到仙君对天师这么在意,原本只想随便提及一下,但看着仙君一脸真诚的模样,忠无量把在外听说的所有关于昆仑天师的消息一股脑都说给笺一听。 “他不是只在降妖除魔的时候出山吗?“听完忠无量的小道消息,笺一微微皱起眉峰,“东皇换人跟天师有什么关系?” “晔君这话不能这么说啊,您可能是忘了,人皇退位后大多都会直接登入仙天啊!”忠无量提醒道,“仙天那么多职位,靠着普通凡人修仙登天哪能满足啊,大抵都是人皇退位后直接进入仙宫任职的。” “所以,本君才问你,这跟昆仑天师有什么关系?”笺一隐约猜到了,昆仑天师通告天下要助人升仙,那么人皇登天估计也是想让天师加持来确保自己升仙顺利吧。 “有天师相助,退位人皇心里更有谱吧。”忠无量也证实了笺一的猜测。 “旁人可以观看吗?”笺一心生了一技,瞬间敛了眸中的神色问道,“比如说本君可以旁观人皇的升仙过程吗?” “祭天大典是普天同庆谁都可以观看的,但最终升仙还得回昆仑山。” “恩,这个本君知道,只有那里能通往仙天,”笺一点点头,“所以我...本君只能看到祭天大典呗。” “仙君还真的想看啊?”忠无量楞了一下,“如果仙君着实好奇,那就等阁主回来,让她带您去,位置总会比咱们这些人的强!” “可以吗?”笺一突然歪着头冲忠无量身后问道。 冥仲夏回到阁中就发现冒充着天圣的笺一正在和忠无量商量怎么参加祭天大典的事,她哼了声,但也没有拆穿笺一的身份,“本阁主都去不成,仙君还是别瞎琢磨了!” “阁主!”忠无量被突然说话的冥仲夏吓了一跳,“您回来了,阴王......” 冥仲夏血刃长鞭瞬间出手,缠住了忠无量,然后由她牵着往自己那层阁楼走,“晔君自便吧,本阁主有账要与无量层主算算!” “......唉,你还没有告诉我...本君,能不能带本君去祭天大典啊!”笺一赶紧拦她。 冥仲夏挥手隔空将笺一推开,“不可能,仙君,唯独你是不能去的!”天魁神龙若去了,祭天大典便会变成屠龙大会...... 第五章 筹谋已久 冥仲夏回来就是要与观云阁的五大层主商量祭天大典的事宜,东皇易主,她也得跟着卸任这个阁主身份,直接去通天观闭关修仙了。忠无量也将阴王所托之事告知冥仲夏,“阴王的意思是,太虚境第二个千年将过,该是换换天地的时候了......” “阴王竟敢这么直抒胸臆?”冥仲夏眼尾挑了起来,斜着眸子看忠无量那张刚正不阿的脸,还是一片苍白一丝表情都没有,她轻轻笑了笑,“也是,阴王不同于其他四届的王,毕竟是一直跟着父神的半神~”既然是盘古的亲信,为何也会滋生了谋逆的心思?就是这一点,冥仲夏有些想不明白。 “可能是因为日华仙君吧~”忠无量微微眯起眼睛,“当年天圣凡世大开杀戒,被迫坠落进入鬼城森都与阴王大打出手,而后两人不打不相识的促膝长谈,我猜是那时候阴王被天圣蛊惑动了心思。” “那么早?”冥仲夏大概算算也差不多过去了七八百年了,“阴王这是高瞻远瞩,有备而谋啊!” 忠无量没敢把阴王已经和妖族姥姥、魔域魔尊三家定了私约的事告诉冥仲夏,他这次能如此透露口风,也是奉阴王之命来探探人族的口风,东皇是盘古拣选的人,而冥仲夏却不是,所以她是最好的突破口。如果能再把那个昆仑天师也拉拢进来就更好了~ “既然阴王都开口了,本阁主也是该好好想一想,毕竟不是人人都想得道成仙的!”冥仲夏做观云阁阁主那是命,也是她兴趣所在,但去昆仑修仙?她在心里哼了哼,谁说人人都愿意成仙啊,成仙又有什么好处?!何况她在凡尘还有未了的心愿,原以为能在担任阁主的日子里完成自第一代冥仲夏就留下的遗憾,可没想到,这一任的东皇命星之轨太短了,盘古重新拣选了替任者,趁着现任东皇还清醒着,就要直接易主,将他收归仙天去,可又有谁来问问她愿不愿意呢,接到父皇的密旨,半句关心挂念的话都没有,只是交代了祭天大典的事情和安排她去昆仑通天观的后事,冥仲夏心里自然是有着不甘带着不平藏着抗拒,眼下听忠无量带来阴王的计划,她感觉似乎有一条新路从她眼前蜿蜒展开,看似曲折坎坷,但却是通往光明的那条唯一道路! “恩,应该的,阴王说了,在昆仑天师参加祭天大典前阁主能做出选择就可!”忠无量冲她作揖告辞,“阴王的话小的带到了,那我就先回鬼城森都了,阁主知道怎么联系我们!” 冥仲夏点点头,算是与他告辞,待忠无量离开,冥仲夏才缓缓走到自己的榻前在一处暗藏的格子里取出笺一曾经解封过的那个石像,她目光柔柔溢满深情,手指轻轻触摸着石像俊俏的五官,“你呢,想不想重新再活一次?” 笺一在观云阁转悠了许久,他没有等出来任何一个,忠无量自然是遁地而去,冥仲夏一直在自己的屋里,完全忘了笺一的存在。 笺一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锦帆托生的那个天师,便变换回自己原来的模样,悄悄从观云阁溜了出去,既然冥仲夏很排斥祭天大典,那他不如自己去找天师,劝他也不要参加了! 出了城,笺一寻了处隐蔽的地方,这才恢复了原形,准备潜入云端,飞回昆仑,被贬下凡的笺一虽然不知为何留了记忆,但锦帆教授的那些仙天法术却忘了个十足,不过......笺一在云端畅快的翻了几个身,没有瞬移术,飞龙在天也算是无比畅快了! 笺一有些得意忘形,他这趟旅程肆意挥洒,可毕竟是一界神龙翻云必覆雨,气流被他云卷云舒了几番,倾盆大雨应景而落,凡世间几处江河湖海水势暴涨,他畅快的在天上游了一日,地上十余处山洪爆发,有些地方甚至是整村被淹没在洪水中! 而身在昆仑通天观的思一天师自然是算出这天灾实在是人祸,哦,应该说是妖孽作乱,他恼怒的捏着发丝铜钱,心里想着,见到笺一当日就应该直接将他妖丹拿下,咋就那么简单的放走了他...... 思一正在堂内思考着如何出观去捉拿妖龙,笺一翩翩然落入了道观后山那个神木祭坛里。 思一屋内悬挂着的银铃发出清脆声响,思一转瞬间就到了神木祭坛,站在刚刚落地变成人形的笺一面前。 “你......”思一看清眼前的面容,心里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锥心的疼! “呀,吓我一跳,这么急着见我呢?天师!”笺一原想着自己还要进观寻他,没成想,刚变好人身,思一就出现在眼前了。 “自己送上门了?挺好,省得本君还要去寻你!”思一稳了稳心神,重新换上严肃脸,“妖龙,你肆意妄动,造成凡尘洪水暴发,千万生灵惨遭涂炭,这等祸事你可知罪?” “......”听思一前面说要去寻自己,笺一心里正在高兴着,结果思一接下来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什么洪水?什么祸事?我只是从皇城飞过来找你而已。” “你不知?”思一凝眉不信,“龙行在天,翻云覆雨,你会不知?!” “啊?你是说呼风唤雨的法术吗?锦帆没教过我啊~难道是妖龙族自带的本事?” “锦帆是你们妖龙族的?他是......”思一顿了顿,心道锦帆是谁不是重点啊,他是要质问笺一掀起这次风波意图何为! “锦帆是谁,早晚你会知道的,我就不提前告知了!”笺一跟天师插诨打科还开着玩笑,他往思一身边蹭了过去,在仙天养成了总喜欢蹭着锦帆的习惯,他很喜欢从锦帆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和温度,分开这么许久,身体自然是渴望着的,只是不知思一是不是跟锦帆一般带着香气带着热意。 “妖孽!”思一又举起金刚杵,“本君问你为何兴风作浪危害万生?!” “我没有啊~”已经吃过法器苦头的笺一瞪着思一手中的金刚杵不再敢妄动,“我说了只是飞过来找你,没有做法,再说我也不会啊,天师竟不信我?!”锦帆可是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 “你是妖龙,本君如何信一个妖怪?!”思一将金刚杵举在自己胸前,似乎随时就要掷出。 “......”笺一愣了一下,眸中一直亮着的光突然就黯淡了,他仍看着思一,许久后才摇摇头,“原来你真的不是锦帆!我的锦帆才不会说出那句话!”肩负五界六种的锦帆恰恰是最不喜以五界划分生灵的仙神,他胸怀万灵,却从不会因为对方的出身而怀有一丝偏见,否则他不会冒着大逆的风险去复生云起,更不会将笺一好好的护在身边。 思一被笺一看得心慌,当他眼神从自己身上转开时,他更是心疼了起来,隐隐有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叫着,“杀了这个妖龙,留他便是人世大患!”另外又想起一个声音,“相信他,这世上唯一值得信任的便是他了,别伤害他!” 笺一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睛不想继续盯着思一,便四处转着,瞥到神木那根被自己盘过的枝杈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思一那条墨绿色的发带,他抬起手探入衣襟内,想把发带掏出来,结果一直警惕着的思一以为对方要拿出什么法宝,金刚杵一下子就横在笺一的眼前,“妖孽,你要干什么?!” “天师一定要一口一个妖孽吗?妖族也有生灵,它们也不都是十恶不赦的啊!”笺一撇撇嘴,用另外一只手推开金刚杵,“我将发带还你,以后还是别再见了!”话音落下,发带也拿在手中递到思一眼前。 “......”思一看着发带,眉头越皱越紧,他原本不是这样的!哪怕当年射杀赤练蛇他都没有叫它一声妖孽,可偏偏对着这只妖龙,心里总是有按耐不住的烦躁,尤其知道他犯下大错时,胸中怒火烧得格外猛烈,恨不得...恨不得自己替他去受过~ 第六章 近邻不如远亲 笺一见思一不接,便抬手替他系在发髻上,靠的近了,笺一能感受到思一瞬间绷紧的身体,也闻到了他的气息,锦帆元神的气息笺一是最熟悉的,毕竟在星沙河里锦帆的元神是为了救他而被天雷伤到的,思一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的的确确是锦帆的气息,无奈的在思一耳边留下长长一声叹息,笺一一晃又消失了,他飞上空中,掩在云层里,还是怪自己沉不住气,明知道锦帆喝了无忧水什么都忘了,为什么还要用锦帆的标准去比较要求他呢!元神尚未觉醒的思一只是尽职尽责的昆仑天师罢了,自己又怎么能去怨他怪他啊! “还是先去看看他刚刚说什么洪水吧。”笺一往下探了探头,决定先去看看自己做了什么祸事,再回来哄人吧。在仙天每次犯错总有锦帆护着自己,这回只能靠自己去还债了! 夜风将发髻上的发带吹了起来,从思一脑后飘到面前,他抬手捏住,脸边似乎还残留着笺一靠近时呼出的凉气,妖龙果然是冷血一族,呼吸吐纳都是冰凉的气息,也不知道他们的心是不是热的!思一抬头看看滚滚云海飘向远方,心里免不了又是自责,怎么又这么放走了妖龙..... 伸手将发带解下收在怀里,思一返回了自己的卧室,他想御剑去追回笺一,即便不愿伤他,把他绑在身边管着也是好的啊。到屋里取了自己的法剑,思一简单安排了一下道观里的事情便跃上法剑,往笺一离去的方向追去。 笺一在云端看的仔细,幻成青年道士的模样落在洪水肆虐的一处镇子外,汹涌的水势冲击着镇子临时堆起的土石堤岸,堤岸后是上百户百姓的房屋家园,眼见一个浪头猛地冲垮了薄弱的土石堆,笺一不及多想,用自己的身子挡在了浪头前,脑子里拼命的回忆锦帆曾教过他什么法术,还有他在太微殿读过的那些书笺,想是用力想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笺一有些颓败只能咬牙坚持着堵在缺口处,还好天上没了他翻腾,雨早就停了,洪水少了补给源头,只是刚从高势俯冲而下时凶猛了些,后续的几波浪头都逐渐减弱了冲击力,笺一也是堪堪抵住了...... 御剑过来的思一,目睹了笺一以身挡水的凶险经过,被深深的震撼住了,他是一条妖龙啊!不害人的妖他见过,救人的妖实属头一次见,思一在剑身上直接画符做法,将土石堤岸重新堆砌加固,抛下捆妖绳将笺一拉到自己身后。 “天师?你怎么出观了?”笺一被捆住正在挣扎,看清身前是思一时马上停了下来,乖巧的靠在他的背后,在昏睡过去之前,还呢喃了一句,“你都会御剑了呢!” 停了御剑,思一落地先将笺一安置到一处干净的地方,然后做法疏通了沟渠,让山洪能够顺着水道不再往镇子里冲,原本躲在屋里的百姓见水势被控制疏导了,都纷纷出了家门,见到了思一,知他是昆仑天师,便作揖叩谢思一的大恩,“幸得天师庇护,恳请天师入镇休养几日!”一位里长打扮的大伯一边弯腰一边请思一入镇,“即使您不用休养,您的那位弟子也是需要休息的吧。”里长眼睛看看思一身后躺在地上的人,别人或许没看见,他是靠堤岸最近的,笺一是怎么用身子去挡水,他最清楚~ 思一原本是打算直接带笺一回昆仑的,毕竟他不方便出观太久,但......回头看看笺一原本白皙的面皮上此时全是泥浆覆面,衣服也被泥水冲击的不成样子,完全看不出本来那俊朗的模样,心里只能无奈的叹口气,“那就劳烦大家了!” 百姓们见天师答应入镇,自然是兴高采烈,都想着把天师带回自己家里,人群中间有位俏丽的姑娘性子看起来挺泼辣,脑子也转得快,越过围着思一的众人,直接走向躺在地上的笺一,将他直接拦在自己怀里,就想往自己家里拖。 “......”思一凭借着身高优势自众多脑袋顶上看到了姑娘的动作,连忙出声制止,“姑娘切莫妄动!”那可不是什么俊生,他是妖龙啊! 被天师这么一喊,大家都朝那边看过去,姑娘却也不停下,一使劲竟把笺一背上了后背,拖拉着脚步就往自家院子里走。 里长看看算是直接抢人的姑娘,眼珠子转了转,对思一作揖道,“天师莫急,那姑娘命苦,天生听不见的!若您不嫌弃,就随她去吧,她家倒是比我们这些户清净整洁许多。” “天生失聪?”思一疑惑的看了看周围的人,见他们都点了头,然后让出了路,心里更加奇怪,刚刚还都想拉自己回家,此刻怎么突然还都谦让给了那个姑娘?他只好求问里长。 “这个嘛,说来话长,天师请随我来,我带您过去,边走边讲~”里长让众人散了,引着路,与思一聊起了这个镇子。 原来这个镇子是离妖族迷谷雾洞最近的人族聚集地,镇里的百姓多多少少都与妖族打过交道。五界六种虽然出身鲜明,但共同生活在太虚境大陆中,免不了交往频繁,这个镇子主要就是做着人族与妖族钱货的交易。刚刚背走笺一的姑娘叫翠微,村里人都知道她,并不是因为她天生失聪,而是因为她是妖族与人族结合生出来的孩子,她的双眼可以很容易的辨别出妖和人,而相比较人,她更亲近妖,她愿意背上后背的绝不是凡人,所以大家见她背上笺一才猜测着那个道士会不会是个妖怪~有了猜忌,自然不再会邀请思一他们到家里休养了。 “里长不怕?”思一好奇,听里长话里话外倒是没有对翠微的惧怕和嫌恶之情,反倒带着几分亲近。 “小老儿不敢瞒道长,翠微算是我家里的远亲,她娘是我表姑嫂的亲妹子。孩子总归是父母的心头肉,她又没什么过错,既然投靠到我这个镇子上了,能帮衬的我自然都会帮着的。” “应该的!”思一点点头,说着话他们已经进到了翠微的院子里,一进院门,就能闻见各种花草的香气,周围看看果然如里长所说又清净又整洁,是个很不错的落脚地。 “既然如此,本君也就不瞒里长了,”他指了指已经被翠微背进里屋的笺一,“他是条妖龙,这次也是为他犯下的过失偿债的,本君会仔细看管,里长还请让大家们放心,他绝对不敢在本君眼皮子底下再作乱!” “有天师在,我们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请您好好休息吧,小老儿这就告辞了。”里长作揖离开了院子。 思一在院里做好了结界才走到屋门前敲门,又想起翠微听不见,便只好直接推门进去。 进屋见翠微守在榻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笺一看,笺一已经被她简单的收拾了一番,衣服褪去,裹着暗色的锦缎被子,露出白皙的面庞,翠微看的出神,思一已经走到榻边,她都没有感觉屋内多个人,她真的是半人半妖么?思一皱了皱眉,那她的警惕性也忒差了。 翠微总算将眼神从笺一脸上挪开,看到了一旁的天师,她颤抖了一下,这时候到没了之前的勇猛果断,扭扭捏捏的站起身来,将位置给思一让开。 思一不会手语,但会传音的法术,他看着翠微问她道,“他可有什么问题吗?” 翠微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话的声音,不,她是没有听过任何的声音,所以当思一低低的声音自她心里响起时,她着实吓了一跳,慌乱中扑到了床榻前,竟摆出要护住笺一的姿势...... 思一见她如此,心里更加忐忑,这姑娘莫不是人族和妖龙族的结合? 天师就是天师,随便一猜就能把翠微的底细给摸清了。翠微确实是妖龙族三王子与人族女子结合所生的孩子,因跨越种族,所以带着天生的隐疾,娘亲将她托付给里长后,随着三王子入了妖族,无法亲近自己的骨肉,三王子也没办法直接带女儿入族,毕竟由人变妖需要承受的苦难太多,身为父母他们都是舍不得的,翠微看到笺一时就发现他与自己父亲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相像,心里淡淡生出莫名的情愫,她瞪着天师害怕他加害笺一...... 思一继续用传音法术与翠微说着话,这次他加上了动作,希望能更好的跟她沟通,“姑娘莫怕,是本君与你说话,床上这位是妖龙一族,你若是他族远亲,可以点点头,本君不会伤害你们的。” 翠微听罢,转头看向笺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又回过头冲思一点头,心思稍动,想表达的意思就传递给了思一,“我是妖龙族与人族的孩子,第一眼看他就心生亲近,你们可以留在我家!” 思一点点头,“那就叨扰姑娘几日了。”反正他不能扔下笺一不管,省的他又要作乱!思一看看笺一还被翠微握着的手,心里觉得有些碍眼,但也只是撇撇嘴没说什么。 翠微抱出几床被子,递给思一,“天师若累了还请早点歇着,我来照顾他就好。” “......”翠微姑娘,你这眼神太露骨了~他是好看,但毕竟是妖,算了,你也是个半妖,本君这个天师能说什么...... 第七章 将来的王 抱着一怀被褥,思一心中忐忑地从翠微房中出来,寻了间空屋拼了几张凳子凑合安歇。辗转至丑时仍难入眠,索性坐起收拾被褥,席地打坐修行。 翠微院中未养家禽,夜色静谧,唯闻远处流水潺潺,屋内却一片安宁。 思一心神难宁,闭目时总浮现出翠微与笺一相依的影子——他明知不该在意,却仍觉烦闷。按理说,他们本是远亲,血缘难辨,若真有牵连……思一想起妖族中婚配习俗的差异,心头微微发紧。 终究按捺不住,他捏了个纸人符篆,轻施法术送出屋外。纸人如通灵般在翠微屋外悄然驻足,静静观察。 思一将神识附于纸人之上,借着月光望去:榻上翠微安然熟睡,身旁却空无一人。思一心头一紧,顾不得自己仍是纸人形态,从门缝钻入屋内,轻触被褥——微凉如新,显然笺一已离屋多时。若非翠微的手仍轻轻搭在榻边,他几乎要疑心这是翠微的安排。 纸人急急返回,思一未及多言,跃上法剑直奔镇外寻人。 却不知笺一并非自行离去。他睁眼时,见翠微伏在榻边熟睡,略感惊异——分明记得思一御剑而至,转眼却多了个姑娘。未及细问,他竟被无形之力托起,耳畔传来温和声音:“你可是幺弟笺一?” 原是翠微之父、妖龙族三王子烛阴之子,因思念女儿特来探望。 笺一初闻“幺弟”二字,眼眸微亮:“你是……三哥?” “笺一,我是你三哥。其余兄长已回末世,你怎会如此下凡?”老三打量着老幺,见他维持人形却无半分妖力,神息微弱,心中疼惜。 “三哥?”笺一未急叙旧,目光扫过翠微,轻眨了眨眼,“此处不便,哥带我去落脚处,我暂不能回末世。” 老三点头应下,目光掠过翠微,留下一包银钱便携笺一离了镇子,直入迷谷雾洞。 待在雾洞中安顿下来,兄弟二人方得细谈百年往事。 “你是随天圣被贬下凡?” “该说锦帆为护我而贬,我不过是随行。”笺一轻笑,语气淡然,“仙天那几位,终究不敢动我。” “自然,你本是末世将来的王,他们自当忌惮。”老三欣慰道,“父王临终已传令,待你归位,龙族必重归五界之首。” 龙族曾为天地最强,因盘古设末世,实为看守上古妖兽的守卫。女娲划分五界后,龙族被冠以“妖”名,烛阴将重获自由的希望全系于笺一身上。 “既未饮无忧水,便说明仙天仍顾忌你。为何随天圣历劫?” “三哥,非我随行,本就是天劫所系。”笺一垂眸,“若无锦帆,便无我。天命难违。” 老三沉默片刻:“若你是天劫,远离他岂非更好?” “父王嘱我必护锦帆。” “好,听父王的。”老三拍了拍他肩,“需何相助,只管开口。” “三哥,我想学妖术。锦帆教过我仙法,下凡后却忘得七七八八。”笺一扯了扯袖口,“无术傍身,寸步难行。” “锦帆教过仙法?”老三眼中一亮,“妖族本难通仙道,你竟是星辰元神托生?” “是,无忧水洗去法术,却洗不掉心。” “他们怕了啊……”老三轻叹,“幺弟,龙族重担在你肩上,定要护好自己。” 笺一郑重颔首,忽又怔住——他要护好的,是锦帆啊。 “现下要留雾洞习术,还是回镇?”老三已为他备好居所。 “三哥认得那姑娘?” “她是我女儿,翠微。”老三坦然道,“与凡人结发,我从未后悔,只愧未能亲养她。” “三哥,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笺一问得轻缓。 老三唇角微扬,目光如水:“喜欢啊,是心有所系,眼里再无旁景。有她在,心便有了归处。” 笺一学着三哥的样子,将手覆于心口——护心麟甲下,赤血心自下凡后空落落的,此刻才懂缺了什么。是锦帆,那个为他自请下凡的人。 “谢三哥。”笺一眸光清亮,作揖道,“我先回镇,法术不急。” 他心中已明:此刻最想见的,是思一——锦帆的托生。 第八章 你究竟是谁? 天师思一御剑飞着,也不知道飞出镇子多远了,心里有着百般滋味,又是自责又是生气还带着那么一丢丢的担心,在剑面上轻轻的跺了下脚改了方向往迷谷雾洞的方向飞去,那妖龙最好识相本分些,要不...... “思一!”还没等天师想出个惩戒法子,笺一自雾洞那边以龙形凌空飞了过来。 思一下意识的抬起手,他想制止妖龙继续在空中蛇行,省得又引来风雨,笺一却顺着他的手臂缩小了自己的龙躯一圈圈的盘绕了上去,首尾搭在手腕脉搏起伏处,笺一用脑袋蹭了蹭思一的手腕,然后抬起来看他,“你是来找我的,对不对?” 思一愣住了,心里只觉得他盘上自己手臂的动作过于娴熟,仿佛做过许多遍~ “你,是不是叫过本君其他的名字?”思一没有马上把笺一甩开,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问道,然后自己又摇摇头,“不,不是叫本君,是说本君叫你的名字,妖龙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笺一无力的垂下脑袋,用尾巴挡住自己幽绿的眸子,尾巴遮住视线,他这才想起来,他的尾巴不是早就蜕掉送给锦帆了吗,怎么又长了出来?顾不上哀叹思一的毫无记忆,没等思一反应过来,就迅速的窜进他的袖口,直接贴着他的里衣将他的身体游走了一遭。 龙体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里衣浸透到了皮肤上,思一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等笺一重新盘回他的手臂,头皮还在隐隐发麻,“妖龙,你在做什么?” 笺一没有寻到他的龙尾,有些意外,听着思一带着怒气的声音便抬起眼皮看他,常年养在道观中的皮肤谈不上水润还有些暗沉,自然没有当年锦帆那样的风采,可这时候因为自己可以称为调戏的举动而让他脸上泛起红晕,圆润的眸中带着水汽,让思一的脸比初见时生动了许多,害羞了的天师还蛮好看的呢!笺一把未寻到龙尾的疑惑抛到一旁,专心的端看起思一的长相,“天师,你也可以叫我锦宝,可以带我走吗?” 对了,就是这个名字,一条妖龙被叫什么锦宝,真是可笑!“本君为何要带你走?” “唉,你不是过来寻我的吗?“ “咳咳,本君哪里是过来寻你的,本君只是怕你再为非作歹,前来抓你的!” “哎呀,差不多啦,那赶紧抓走我吧!”笺一把脑袋又贴回思一手腕的脉搏处,准备休息一下,脉搏的起伏让他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只是这样,笺一都能感觉到内心有多充实有多安心。 思一根本搞不懂手臂上这条妖龙特别神奇的行事作风,不过,结论终究是和他原本打算的一样,把笺一带回通天观,自己亲自守着,看他还怎么作乱! 将盘着笺一的手臂背在身后,天师不再耽搁时间,御剑朝着昆仑飞了回去。笺一数着脉搏的跳动,几日的折腾让他精神早就萎靡不振,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离观几日,通天观仍是人气旺盛,天师不得已只能御剑飞过正堂,直奔自己的卧房,用传声符告知了弟子他的归来,便做法将自己的卧房处用结界罩了起来。 笺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趁思一做结界时溜下他的手臂,恢复成人形,毫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到思一的卧榻边上。 “一旁有凳子的!”思一见状皱皱眉,忍不住出声提醒。 笺一转着眼珠好奇的看着思一的卧房,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就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说着还往后一倒,想试试天师卧榻与其他人家的床榻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所以也就没有及时发现天师又羞红了的脸颊。 “......”思一放弃了让笺一坐凳子的念头,心里只是希望这条妖龙千万不要掀起他的被子,毕竟那枕被底下有着他不能示人的心思。 只是笺一当初在锦帆软塌上随便惯了,修长的手指随便一动,卧榻上的锦被就让他给提溜起来,“不要,别动!”思一草草结束结界的施法,整个人扑向还在卧榻上躺着的笺一...... 笺一抱过锦帆很多次,但基本上都是因为锦帆过于虚弱或者是晕倒他才能抱上一回,平日里锦帆并不喜欢他黏在身边,当思一整个身子压过来的时候,笺一差点流出痛苦的眼泪来,锦帆仙风道骨的身上没几两肉,思一这么个天师身上看着没肉,可为什么抱在怀里仿佛千金压顶?一点都不美好!赶紧把我温柔如水、身轻如霞的锦帆仙君还给我啊!笺一费力的将思一稍微支开一点点,“天师,你身上带了多少件法器啊,怎么这么重?” 见枕被底下的秘密没有暴露,思一这才缓了缓心神,将手撑在笺一身体两侧一边起身一边问他,“你打听本君的法器是想要做什么?” “就是好奇,天师看起来那么单薄的身子,怎么这么重!”笺一也不拐弯抹角想什么说什么,仰头瞪着眼看正上方思一的脸又变红了,看着那张透红的脸,他竟也跟着生出些害羞,转过头想掩饰自己的羞涩,可思一却又突然整个人趴了下来,还将自己的手腾出来掰住了笺一的头,不让他随便乱转。 “......”天师,不,锦帆,怎么你这下凡一趟改了心性,变得这么主动啊!想当初自己想牵个手来个双人瞬移都会被嫌弃半天,如此巨大的转变,人家可受不住啊!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笺一还是清楚的,想到现在锦帆的凡躯在怀,他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环住思一的腰,另外一只手摸上他的头,锦帆都这么主动了,他不回应一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笺一想到便要做到,闭上眼把思一的头就往自己脸上压,在鼻尖相互摩擦到的时候,思一反应过来,将笺一的脸往一旁压了过去,暴露秘密和跟妖龙亲嘴,天师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咬牙选择了前者。恩,士可杀不可辱! 思一的唇最终落在笺一的肩窝处,而笺一的眼也终于看见了思一藏在枕被底下的那册古书。 看到这册古书,笺一冷了眼眸里的柔光,僵直着身子将思一支开,自顾自的起身离开卧榻,行至天师常用来打坐的那处蒲草坐垫旁,撩起了衣摆跪坐了下去,声音没了之前的生动,似夹着冰锋带着利剑,“堂堂天师竟藏着亡天的复生术?!思一,你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笺一虽然没有亲眼目睹锦帆帮助祤佳复生云起的过程,但仅凭他因复生术被贬下凡就在心里厌恶着那个册子,一边厌恶着一边自责着,要不是自己的莽撞,云起不会死,锦帆也不会寻复生术,更不会破了规矩被盘古赶下凡间,他因为自责而更加抗拒着心怀众生的锦帆,“只看着我不好吗?”他十分想回到他和锦帆在太微殿共同生活的那段时光,把这句话说给他听,哪怕被他送回末世也好,但求他岁月静好,安居太微殿...... 第九章 你叫我什么? “怎么这么问?”天师思一假意整理着枕被,将古书重新压在被子底下,颇有掩耳盗铃之意,他无法判断这条妖龙认不认得这册古书,这册古书是他在陵村降妖时无意间得到的,反复研读过几回,却只是知道是本记载着秘术的册子,但究竟是哪方面的秘术,那次除掉赤练蛇后他才摸出点门道,大概是什么长生不老的法子,其实他用不上,毕竟作为最接近仙神的天师,思一的归途只能是仙天,留着长生不老术也用不上,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藏着古书,冥冥之中似有声音一直警醒着他,莫要轻易将古书示人,也不能随意处置古书。 这几日观中事物繁忙再加上被眼前这条妖龙折腾得,再次研读后忘记好好收起来了,结果恰恰又被妖龙看到了,思一自卧榻下来,偷瞧着跪坐在蒲草垫上的妖龙族青年,看他神色有些冷,不似刚刚重逢时那样热切,更没了卧榻上那一脸的情动之貌,思一立在一旁一时有些尴尬。 “本君......” “你能不能别自称本君?锦帆,我不想你再以晔君的身份禁锢你真正的内心!” “你叫我什么?”锦帆,仙君?那个因触犯天规被仙天贬下凡尘的天圣仙君?“你怎么能拿仙君的称号来与本君相提并论?思一不配的!”思一连连摇头,“妖龙,你莫又想着编什么谎话来骗本君放你走!” “我说过,我不会走的,我就是来找你的,你怎么就不信呢?”笺一仍挺直着脊背望向思一,看他又不是看他,内心郁结难舒,要怎么才能唤醒锦帆的元神呢?这个天师就是个榆木脑袋,又丑又硬!“别叫我妖龙,我有名字也有称号,笺一!麻烦天师记住!” “哦,那就叫妖龙笺一!” “......”重点是这个吗?!!!笺一颓然的泄了力气,特别没样子的瘫在垫子上,只是蒲草编织的坐垫没有太微殿那锦缎毯子软和,硌了他脸皮,让他更伤心了,呜呜,锦帆,你不在,连垫子都欺负我! 思一看着一下子瘫在地上的笺一,脑子里滑过似曾相识的画面,一条绿仲夏的龙盘在某处光线幽暗的大殿里,懒洋洋的打着瞌睡。可他头次见妖龙是盘在通天观后院祭坛旁神木新枝上的啊,怎么凭空出现个大殿? “要不咱们打个商量,只要你不自称本君,那随便叫我什么都行!”笺一决定自己先退一步,谁让锦帆元神还没有觉醒呢,吃点亏自己才能在锦帆想起来后再多讨些补偿。 “呵,本君为何要与你一妖龙商量!麻烦你看清楚自己眼下的形势,已是笼中困兽阶下囚还要求什么称呼,本君还有事情处理,得先把你关去合适的地方!”思一态度决绝,凝神催动法术,待他手指将动,笺一却早已恢复龙形,又盘到了他的手腕上! “想锁住我,不如贴身带着我,否则什么牢房对于妖龙来说都是摆设,我想走就可以走掉的,你信不信?”笺一不等思一反应,闭上眼将他的手腕缠的更紧了。 “......”无赖!思一皱皱眉头,但转念一想,笺一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通天观哪有什么能关住妖龙的牢房啊!随身带着倒是个法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敢犯事便直接抽筋剥皮! 换下出门方便行动的衣衫,重新套上道观的白色袍子,宽大的袖口将缠着笺一的手臂遮得严实,思一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安心的走出卧房,往神木祭坛走去。 通天观很大,占据了昆仑山大半个峰顶和南向的山坡,道观巍峨,依山势而建,断了南面的通顶山路,也封掉了北向所有山路,如此一来神木祭坛只能从通天观到达,当然腾云驾雾的除外,自仙天下凡的也除外,此刻神木祭坛上就立着一位不速之客。 思一掐算过仙神的下凡时间,所以才急着将笺一寻到拿住,怕他乱了凡世纲常再惹到仙神,还好刚好收拾妥当了,仙神也如期而至了。 冬凌立在神木祭坛中央,正仰头看着星空,凡尘中的星空与仙天的大不相同,仙天并没有所谓的星空,日日霞云漫布,时时色彩斑斓,晔君也曾说过仙天的天更像是被铺展开的一副画卷,而凡尘的天有日夜之分,有阴晴雨雪,有浩瀚星空,凡尘的天更灵动更富有生命力。冬凌以前不懂,自天圣被贬,他奉天母娘娘之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过神木下凡来试探思一体内的锦帆是否元神觉醒,天母的封印是否完好如初,往来次数多了,冬凌倒是喜欢上了凡尘的星空,也理解了晔君那些有感而发的话语,可惜...... 听到熟悉的脚步,冬凌转身看向匆匆而至的天师思一,一样的白袍,一样的仪态,他忍着不去看思一的脸,骗自己他就是晔君,如此才能稍微减轻些对晔君的愧疚,作为晔君一手调教出来的门徒,他反而为了护着日晷之巅看守轮回之眼的那位,自告奋勇的应下天母娘娘的差事,锦帆若是知道怕是要直接扫他出太微殿的,冬凌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按照往常那般作揖,“见过天师!” “仙君有礼了~”思一单手竖在胸前还礼,下意识的把缠着笺一的那只胳膊背在身后,但笺一却早早的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太微殿常年熏染芙蓉菊的香气,是锦帆最爱的花香,笺一当然不会闻错,他挣扎着想从思一的衣袖中探出头来看看是谁带着太微殿的香气下到了凡间。 笺一的挣扎自然被思一知晓,但仙君当前,这妖龙是要自己找死吗?思一偷偷瞥了下冬凌,见他如平常一般低垂着眼皮并不看向自己,便迅速的捏了个诀,直接把笺一弹晕了过去。 “天师近来可有什么异常?”冬凌不知思一背后做了什么又藏了什么,自顾自的想要赶紧完成任务,他伸着一根手指缓缓的靠近思一的额头,想象往常一样通过思一眉间的天眼处查看他元神的情况。 若是之前,思一早就主动的将自己脑袋伸过去了,毕竟仙君乃是天母娘娘派下来的使者,每次都能给他灌输充沛的灵力。他不知道的是,冬凌每次做的是压制他体内元神的躁动,元神不动,思一本体自然就会感觉精力充沛了。眼下因为手臂上缠着妖龙,思一在冬凌指尖碰到眉间时还微微后撤了一点距离,但仍是让冬凌将手指点在了额头上。 指尖下的气息让冬凌皱起眉头,晔君的元神比前一年的更加躁动了,这回下凡带来的天母灵气怕是不够呢,怎么办是先压制多少算多少,还是回去禀明天母再跑一趟?冬凌心里做着打算,他也知道锦帆元神有多重要,一旦觉醒,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想到这,冬凌忍不住抬头看看思一,毫无美貌可言的一张素脸,晔君自己看了也会不喜吧,哪怕是钟情于天圣的祤佳仙君看了估计也会摇头收了心思吧。 冬凌虽然是锦帆一手带出来的,但毕竟是生长在仙天的仙童,指望他能猜透锦帆的心思还是太难。所以他做了一个不算正确的决定,他把此次带来的灵气给思一灌输了进去,压制了元神的一些异常,回到仙天后也没有禀明天母娘娘,还照着往常一样复命而已。冬凌没有想到,恰恰是他的知情不报给了锦帆元神觉醒的机会,也给他带来了锥心刺骨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