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闺三年提和离,纨绔侯爷跪榻哄》 第1章 没有选择二字可言 时值深冬,靖州城飘着细碎的冷雪,落在君侯府雕梁画栋的飞檐上,积出一层薄薄的白。 正厅内烧着地龙,暖炉里焚着上等的沉香,烟气袅袅。 顾云舒垂首立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安静乖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上首的梨花木拔步椅上,端坐着萧家主母苏柔。 她鬓边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端庄,气势却沉如泰山。 “云舒,不是母亲说你。” 苏柔端起茶盏,指尖轻叩杯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碾在顾云舒心上: “夫妻间拌嘴,原是常事。如今老三负气去了并州,一去便是三个月,整日与那群世家子弟游猎玩乐,你这个做妻子的,难道就这样放任不管?” 顾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温顺恭谨,一言不发。 苏柔见她不语,轻叹一声,语气看似缓和,实则步步紧逼: “男人家在外,哪能没有几个应酬?些许红颜知己,不过是逢场作戏。身为正妻,眼里要能容得下沙子,懂得给丈夫台阶下,才是持家之道。哪能像你这般,犟着性子,把人逼得三个月不踏家门?” 这话落在顾云舒耳中,只引得她心底一阵冰冷的嗤笑。 逢场作戏?几个红颜知己? 她嫁入萧府三年,那位名义上的夫君萧策安,靖州君侯府三公子,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身边的莺莺燕燕哪里是几个? 秦楼楚馆的清倌人,世家贵女的贴身侍女,但凡入了他的眼,若要纳入别院安置,十个宅院都装不下。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三年前父亲牵扯进私盐大案,被打入天牢,生死一线。 母亲走投无路,哭着求她嫁入萧府,以萧三公子夫人的身份,求萧家出手搭救父亲。 门第悬殊,云泥之别。 她是攀附萧家的藤蔓,是寄人篱下的乞儿,父亲的性命,家族的存亡,全都攥在萧家人的手里。 “母亲教训的是。”顾云舒压下喉间的涩意,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儿媳不懂事。” 苏柔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语气却依旧平淡:“你一向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只是偶尔钻了牛角尖。再过几日,君侯便要归来,老三这般在外游荡,成何体统。” “去往并州的马车,我已经命人备好了,干粮盘缠,随行护卫,一应俱全,你随时都能出发。这一切都由你来决断。” 顾云舒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说是让她来决断,可这哪里有她决断的份? 分明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她乖乖听命,亲自去并州把那个纨绔夫君接回来。 嫁入萧府三年,她早已看透这侯府的规矩。 主母的话,从来不是商量,是命令。 “对了,前些日子,我刚命人给你父亲送去了些靖州的特产,都是些滋补的好物。你父亲来信说,近日想来靖州小住几日,顺便看看你。等你把老三接回来,咱们两家人,正好坐在一起,好好喝几杯团圆酒。” “轰”的一声,顾云舒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 拿娘家人威胁她。这才是苏柔真正的目的。 前面那些夫妻相处的大道理,全是铺垫。 她抬眼,对上苏柔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的反抗,所有的不甘,全都死死压在心底,面上只剩温顺的顺从。 “儿媳明白。”顾云舒缓缓屈膝,福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一切听母亲安排,儿媳即刻出发,去接夫君回来。” 苏柔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去吧,尽早动身。” “是。” 顾云舒躬身告退。 门外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眼底一片死寂。 银秀小心翼翼地扶着顾云舒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帘刚一落下,车夫便扬鞭催马,马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驶离了侯府角门,连半分迟疑都无。 “这哪里是让您去接三公子?”银秀攥紧暖炉,气得压低声音,“分明是半分选择都不给咱们,逼着您立刻动身!” 顾云舒靠在冰冷的车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 选择?从嫁入萧府那一日起,她便再也没有“选择”二字可言。 她与萧策安的婚事,本就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各取所需。 她以自身为筹码,换萧家出手营救身陷囹圄的父亲。 萧策安娶她,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随手施舍的一场婚姻。 她原只是一介商贾之女,家道中落,破落不堪;而萧策安是权倾一方的侯府三公子,身份云泥之别。 他肯娶她为正妻,在外人看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她若再奢求尊重、奢求情意,那便是贪心不足,不识抬举。 门第之差,如天堑横亘。 低门嫁入高门,除了忍气吞声,除了受委屈,她没有退路。 “我眯一会儿,到了地方再叫我。”顾云舒声音轻浅,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缓缓闭上眼。 银秀看着自家小姐苍白倦怠的神色,眼底青黑遮都遮不住,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重重叹了口气,安静坐在一旁,不敢再出声打扰。 马车一路不停。 顾云舒睡得极浅。 梦魇缠得她喘不过气…… 父亲在狱中憔悴的模样,侯府主母不动声色的威胁,萧策安三年来流连花丛的荒唐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颠簸将她惊醒。 车外已是漆黑一片,寒风吹得车帘猎猎作响,远处隐约有灯火闪烁。 车夫勒住缰绳,扬声回禀:“三少夫人,已入并州境内,三公子就在前面的温泉别庄,只是……这庄子守卫森严,外来的马车一律不许入内。” 顾云舒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夜色中那座隐在山林间、灯火点点却壁垒分明的别庄,轻轻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 萧策安在哪里,都是这般众星捧月,防备重重。 “无妨。”她放下车帘,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几步路,我们走进去便是。” 银秀连忙应下,扶着她下了马车。 顾云舒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朝着别庄正门走去。 尚未靠近,便被两名手持长枪的守卫横枪拦住,面色冷硬如铁:“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放肆!”银秀立刻上前,气得柳眉倒竖,厉声呵斥,“你们瞎了吗?这是君侯府三公子的正室夫人,你们也敢拦?” 那守卫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正室夫人?这来找三公子的十个里面,少说有八个自称夫人,想来攀高枝的,我们见得多了。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赶紧滚,不然以贼寇论处,抓起来治罪!” 第2章 屈辱又如何? 银秀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争执。 顾云舒却轻轻抬手,按住了她。 “银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克制。 再争执下去,只会落个“善妒无状、不守规矩”的名声,最后难堪的,还是她自己。 “咚咚……”一阵车轮声由远及近。 一辆雕梁画栋,缀满珍珠流苏的华贵马车缓缓停在一旁。 马车周身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是权贵人家的座驾。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守卫,见到这辆马车,瞬间换了一副谄媚殷勤的嘴脸,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柳姑娘,您回来了!” 马车上的人缓缓掀开绣着金线的车帘。 一张我见犹怜、妩媚入骨的容颜露了出来。 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含春,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四目相对。 顾云舒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刺骨的寒凉。 这是萧策安养在外面的女人,一直都在靖州的,没想到居然也一起带到这里来了。 还真是如影随形! 柳昭宁的眼神则带着几分探究。 “这是何人?”声音柔柔弱弱,却压人一头。 守卫连忙巴结回话:“回柳姑娘,又是一个想来攀附三公子的女子,小的这就把她赶走。您放心,三公子心里只有您一个。” “真是反了天了!”银秀气的胸口起伏,“三公子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就在眼前,你们不去恭敬伺候,反倒去巴结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简直荒唐!” 守卫立刻翻脸,对着银秀厉声咒骂。 顾云舒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清冷开口:“够了。” 争吵戛然而止。 柳昭宁掩唇轻笑,故作恍然:“原来真是三少夫人,天色太黑,方才没看清,三少夫人莫要见怪。”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字字戳心:“今日有缘遇见,不如少夫人与我一同乘车入庄?我这马车是庄子里特允的,可随意进出,您的马车与护卫,怕是只能留在外面了。” 作为正妻,却连踏入夫君别庄的资格都没有。 而一个外室,却能畅行无阻,受尽尊崇。 银秀急得要开口,顾云舒却轻轻摇头,制止了她。 屈辱又如何? 她今日来,不是为了争一口气。 顾云舒缓缓抬眼,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如此,便有劳柳姑娘了。” …… 华贵的马车车厢内,熏香馥郁,锦褥柔软。 银秀死死瞪着柳昭宁,满眼愤恨。 柳昭宁却浑不在意,反倒慢悠悠地将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娇柔:“三少夫人身上这香气,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清雅得很,不知用的是哪家铺子的香粉?” 顾云舒指尖微蜷,声音平淡无波:“我素来不爱用那些香粉脂膏。” 柳昭宁缓缓倾身靠近,鼻尖几欲触到顾云舒的衣襟,再次轻吸一口气,语气骤然变得意味深长: “这味道……确实不像是寻常香粉的甜香,倒像是……处子的脂香呢。” 顾云舒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瞬间泛白。 她与萧策安成婚三年,虽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却始终有名无实,萧策安从未碰过她。 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抬眼,语气冷了几分:“柳姑娘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柳昭宁轻笑一声,坐回原位。 指尖摩挲着锦帕,字字诛心: “萧三公子那般风流成性、美人环绕的人物,竟把你这如花美眷晾在家中三年,半分不曾碰过……可真是,很能忍啊。” 顾云舒心口一紧,喉间发涩。 她不想听,也不愿争辩。 此次来并州,她只有一个目的,把萧策安带回靖州。 至于他碰不碰她,有多少女人,她不想管,不能管,更没有资格管。 顾云舒索性闭上双眼,神色淡漠,闭目养神,不再给她半分眼神。 柳昭宁见她这般隐忍不发,反倒觉得无趣,勾了勾红唇,不再多言。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在外低声回禀:“柳姑娘,到别庄主院了。” 柳昭宁率先掀帘起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灯火最盛的摘星楼: “三公子就在那里面,三少夫人要寻他,直接过去便是。” 说罢,她便由丫鬟扶着,身姿婀娜地转身进了旁边小筑,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直到那身影消失,银秀才终于憋不住,咬牙切齿:“小姐!她也太欺人太甚了!咱们就这么任由她羞辱?”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摘星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羞辱几句,不会少一块肉。”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 摘星楼内暖意融融,丝竹悦耳,舞姬身着薄纱旋身起舞,衣袂翻飞间满是奢靡风流。 酒香混着脂粉香弥漫在空气里,一派醉生梦死。 顾云舒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到门口。 坐于下首的江家小公子江麟眼最尖,目光扫过那道素色身影时,手中玉杯“哐当”砸在地上,失声惊呼:“三嫂嫂!”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炸响。 丝弦戛然而止,满室纨绔的笑闹瞬间消失。 主位之上,萧策安缓缓抬眼。 他一身月白锦袍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鬓发微乱,带着几分宿醉的慵懒。 那双天生勾人的桃花眼沉沉看向门外,眸色晦暗不明,看不清喜怒,却自带一股压人的强势。 顾云舒就站在门口,垂着眼,安静立着。 江麟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僵硬的笑: “三嫂嫂,你、你怎么来了?我们就是小酌几杯,没做什么不妥的事……”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告辞。 他们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气氛不对,留下来只会遭殃。 就在此时,萧策安忽然起身。 他脚步微晃,带着几分未散的醉意,声音低沉散漫:“告什么辞?” 话音落下,无人敢动。 男人身上带着浓烈的酒香,还有淡淡的女子脂粉气,扑面而来,刺得她鼻尖微涩。 一只温热的手,毫无预兆地抬起,不轻不重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 萧策安低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声音带着醉后的沙哑,却冷得刺骨,“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怎么反倒找来并州了?” 第3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云舒眉尖微蹙,却没有挣开,只低声道:“母亲命我,接夫君回府。” 姿态放得极低。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温顺隐忍的模样,眼底戾气更重,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语气嘲讽: “怎么,顾家又有事求我了?还是说,你这三个月,终于想起我这个夫君了?” 他收紧指尖,语气骤然转冷:“顾云舒,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倒是吃得好睡得香,这看着都胖了不少呢。” 尖锐的痛感从下巴传来。 顾云舒疼得眼眶微热,却依旧咬着唇,不喊痛,不辩解,只是低声道:“夫君,我们回家吧。” 她越忍,他越气。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口堵着一团郁气,发泄不出。 他忽然松开手,嗤笑一声,转身走回主位,端起酒杯,漫不经心晃了晃: “要我回去?那也得看看你的诚意。”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今晚,你就在这儿伺候。” 满室寂静。 顾云舒浑身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屈辱、难堪、绝望,一齐翻涌上来。 可她看着男人那双不容置喙的眼,最终,只是轻轻垂下眼睫。 “……是。”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垮了所有尊严。 萧策安看着她温顺应下的模样,心头没有半分快意,反倒莫名一躁。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戾气翻涌。 * 夜里,顾云舒被带到主寝房。 一路奔波,她身心俱疲,简单洗漱后便躺上床,很快陷入浅眠。 不知睡了多久,身侧忽然一沉。 一道带着酒气的温热身躯悄无声息躺了上来,手臂不由分说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顾云舒瞬间惊醒。 黑暗里,男人的呼吸就在颈侧,带着一身陌生的脂粉气。 她浑身僵硬,心脏狂跳,本能地想要推开,却又硬生生忍住。 只是微微偏过头,尽量拉开一点距离。 “嫌弃我?”萧策安埋在她颈间,闷闷出声。 语气带着醉意,却依旧强势:“我是你夫君,抱你一下,怎么了?” 顾云舒不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被褥,闭上眼。 身侧男人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可她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他更紧地揽在怀里,禁锢在他独有的气息之中。 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脂粉香,混着淡淡的酒气,一遍遍提醒着她这段婚姻有多荒唐、多屈辱。 她不再挣扎,在黑暗里硬生生熬到天光微亮。 天刚蒙蒙亮,萧策安便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见怀里的人睁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浅灰,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安静。 萧策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一夜没睡?”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心,仿佛只是上位者随口一问的漠然。 顾云舒轻轻“嗯”了一声,便要起身:“我伺候夫君起身。” 她动作温顺,姿态谦卑,一举一动都像个训练有素的人偶。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过分规矩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阵烦躁,却又说不清是为何。 他没拦她,只冷眼看着她有条不紊地为他整理衣袍、束好玉带。 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衣襟,她都飞快收回,像是在避嫌。 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刺得萧策安眼皮微跳。 * 用过早膳,顾云舒再次提起正事。 她垂首站在他面前,声音恭敬而克制:“夫君,母亲还在府中等着,我们今日便动身回靖州吧。” 萧策安端着茶杯,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壁,眼皮都没抬一下:“急什么。” 轻飘飘三个字,便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顾云舒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耐着性子:“君侯不日便要归府,夫君若是一直留在并州,侯府上下……不好交代。” 她不敢说“我不好交代”,只敢抬出侯府、抬出长辈。 萧策安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头微紧。 “不好交代?”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当初把我气走的是你,如今急着把我催回去的也是你。顾云舒,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语气渐冷,压迫感扑面而来。 顾云舒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却依旧低着头,不辩解,不顶撞:“是我不懂事,夫君要罚要怨,我都认。只求夫君,先跟我回靖州。” 她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完成任务。 萧策安盯着她低垂的发顶看了许久,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最讨厌的就是她这副模样,无论他怎么冷、怎么刺、怎么羞辱,她都一声不吭,全盘咽下。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又窝火。 可凭什么呢?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蹿越高,几乎要烧尽理智。 上前一步,伸手就攥住了顾云舒的下巴,力道大得近乎蛮横,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顾云舒猝不及防,疼得轻抽一口气,被迫撞进他那双阴鸷的桃花眼。 “顾云舒,”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淬冰,“你跟你那位宁哥哥,也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吗?” “宁哥哥”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直直劈进顾云舒脑海。 她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忘了。 萧策安之所以会一气之下跑来并州,起因就是他口中的这位“宁哥哥”。 那一晚,她发着高热,昏昏沉沉、意识模糊之际,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唤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作为妻子,在病中梦里,喊的是别人。 应该没有哪个男人会受得了。 倒不是说萧策安对她有多情深义重,只是男人的尊严,容不得这般践踏。 顾云舒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颤,却依旧发不出一句辩解。 那段过往,是她一生都洗不掉的耻辱。 在嫁入萧府之前,她曾有过心仪之人。 她曾真心相待,甚至不顾母亲反对,铁了心要与他私奔。 可最后,她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夜,那人终究没有出现。 她被抛弃的消息,在通州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如刀,几乎将她整个人凌迟。 母亲之所以急着将她嫁往靖州,一方面是为了救父亲,另一方面,也是看中萧策安是外地人,不知道她在通州那些不堪入耳的旧事。 母亲以为,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往事烂在心底。 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呢? 萧策安见她一言不发,冷笑一声,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寒意刺骨: “怎么?戳到你的痛处,就哑口无言了?” 第4章 只要你晚上乖乖的 顾云舒依旧垂着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是错。 “好,很好。”萧策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 突然,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他甩了甩衣袖,眼底满是不耐与戾气,转身便大步朝外走去,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砰!” 厚重的门帘被他甩得重重作响,震得屋内烛火都晃了晃。 顾云舒僵在原地,下巴上的痛感还在蔓延,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温度,却烫得她浑身发冷。 她缓缓抬手,轻轻摩挲着被捏红的下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湿意,却依旧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 接下来的三日,萧策安果然没有再回主寝。 别庄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低气压,下人们不敢多言,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而靖州君侯府的信件,却像雪片一样飞来,一日一封,措辞越来越急,字字都在催促萧策安尽快归府。 顾云舒捏着最新一封字迹工整的家书,指尖泛白。 她不能再等了。 “小姐!我打听清楚了!”银秀急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焦灼。 顾云舒抬眼。 “三公子他在城中的聚轩楼前搭了个擂台!”银秀语速飞快,“说是要广交天下好友,但凡能在擂台上拔得头筹,都能跟他同桌饮酒。” 顾云舒眉头紧紧蹙起。 结交好友?摆擂台? 这哪里是什么广交好友,分明是他玩乐的新花样,不过是换了种方式挥霍时光、打发无聊罢了。 可再荒唐,她也得去。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声音平静无波:“备马车。” 银秀虽不情愿,却也知道此事刻不容缓,连忙应声下去。 两人刚走到别庄门口,正要登上马车,一道娇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三少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顾云舒脚步一顿,回头。 柳昭宁身着一袭水绿罗裙,身姿婀娜地站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两个贴身丫鬟。 她脸上挂着柔媚的笑,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看这方向,莫不是要去找三公子?” 没等顾云舒开口,银秀已经冷着脸挡在她身前:“与你无关。” 柳昭宁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上前来,笑意更深:“我正好也要去找策安,三少夫人可否捎我一程?马车里挤一挤,总比我再等下人备车快些。” “不方便!”银秀想也不想便拒绝,“我们小姐的马车,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 柳昭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柔缓:“银秀姑娘这话就难听了。那日在庄门外,可是我带着你跟你家小姐入的庄,不然你们怕是连别庄的门都进不来呢。怎么,这才过了几日,就翻脸不认人了?” 银秀气得脸颊涨红,正要开口骂人,却被顾云舒轻轻按住了手臂。 “上来吧。”顾云舒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只淡淡扫了柳昭宁一眼,便率先登上了马车。 银秀一肚子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愤愤地瞪了柳昭宁一眼,跟着上了车,还故意往顾云舒身边挤了挤,隔开了与柳昭宁的距离。 马车缓缓驶动。 车厢内,柳昭宁饶有兴味地盯着顾云舒,目光从头到脚,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物件。 顾云舒假装未曾察觉,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最终,还是柳昭宁先按捺不住,轻笑出声:“听闻三公子前些日子与你闹了些不愉快?” 顾云舒没有应声。 她与柳昭宁,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外室,可不是什么能谈心的关系。 银秀在一旁狠狠瞪了柳昭宁一眼,眼底满是鄙夷。 这个女人,摆明了就是来看笑话的! 柳昭宁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三少夫人,说句不该说的话,你既然都已经追到并州来了,就没必要再端着那副清高架子了。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很好哄的。”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暧昧的暗示:“只要你晚上乖乖的,把他按倒在床上,服个软、撒个娇,什么矛盾恩怨,不都能迎刃而解?” “你不要脸!”银秀再也忍不住,厉声呵斥。 柳昭宁嗤笑一声,挑眉看向银秀:“银秀姑娘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不懂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要想收服一个男人,就得……” “柳姑娘。”顾云舒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多谢柳姑娘好意,我的事情,不劳柳姑娘费心。” 说罢,她便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车壁上,摆明了要闭目养神,不愿再与她多言。 柳昭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见顾云舒油盐不进,也觉得自讨没趣,勾了勾唇,便也不再吭声。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不多时,马车在聚轩楼前停了下来。 顾云舒掀开车帘一看,只见楼前果然搭起了一座高大的擂台,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前来应战的江湖人士,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往聚轩楼内走去,却被门口的两名守卫横臂拦住。 “请留步。”守卫面色冷硬,语气不容置喙,“今日想要上楼见三公子,需先在擂台上比试一场,赢了方能入内。” 顾云舒眉头微蹙。 身后的柳昭宁却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守卫面前:“我们都是自己人。” 守卫一见到那令牌,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恭敬地躬身行礼:“原来是柳姑娘,里面请。” 说罢,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可当顾云舒要跟着进去时,却又被守卫拦了下来:“这位夫人请留步,一枚令牌只能允许一人入内。” “你这是什么道理!”银秀气得不行,一路上憋的火气瞬间爆发,指着守卫怒斥道,“你们瞎了狗眼吗?这可是君侯府三公子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你们也敢拦?” 那守卫却油盐不进,依旧冷着脸:“三公子有令,今日无论是谁,哪怕是三少夫人,也得守规矩。想要上楼,必须先过擂台这一关。” 第5章 我压我夫人 “什么叫做哪怕是三少夫人也得守规矩!”银秀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知不知道……” “银秀。”顾云舒一把拉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得明白,这分明就是萧策安故意为难她。 他还在气头上,想用这种方式折辱她、逼她服软。 此刻生气、争执,都是最无用的事情。 柳昭宁站在一旁,“三少夫人莫急,在这里等我片刻,我这就上楼去跟三公子说说,让他通融一二。” 说罢,直接转身上楼。 “呸!”银秀狠狠啐了一口,“小姐你看到没有?看看她这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分明就是故意在我们面前炫耀!” 顾云舒垂着眼,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手。 柳昭宁如今是萧策安最宠爱的女人,仗着他的势很正常。 她又何尝不是依靠萧策安的权势呢? 如果没有嫁给萧策安,顾家早就在通州商会除名,父亲也早就被斩首。 她如今得到的一切,也不过就是萧策安给的施舍。 * 聚轩楼顶楼,珠帘轻卷,歌舞升平。 楼下擂台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楼上一众世家子弟围在窗边,纷纷押注,看今日谁能在擂台上拔得头筹,银钱筹码堆了小半桌。 萧策安独坐在靠窗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羊脂玉杯。 目光落在楼下人群里,神色淡漠,瞧不出半分情绪。 江麟实在看不下去,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劝:“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要耍脾气也得有个度,你这般故意为难三嫂,回头她真不哄你了,有你躲起来哭的时候。” 他是真看不懂这对夫妻。 当初萧策安为了娶顾云舒,在通州城闹得人尽皆知,大胆示爱,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把尊重与体面给得足足的。 可娶回家之后,却偏偏整日冷战争吵,互相折磨。 若说不喜欢,当初何必那般声势浩大? 若说喜欢,又怎么舍得这般磋磨? 萧策安冷冷扫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的妻子,轮得到你来心疼?” 江麟一噎,无语地撇撇嘴:“得,当我没说。” 这醋坛子,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炸起来。 旁边有公子哥笑着起哄,抬眼问道:“三哥,别愣着了,快押注!你压谁?” 萧策安漫不经心地往楼下扫了一眼,目光精准落在人群里那道素色身影上,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压我夫人。” 一句话落下,满座哗然。 有人当场就笑了:“三哥,我知道你疼三嫂,可也不能这么赌啊!三嫂那身段,一看就是深闺里娇养出来的,小胳膊小腿的,怕是连把硬弓都拉不开,你这是要把银子往水里丢啊!” “就是啊三哥,你可要三思,今日铁定血本无归了!” 萧策安只是勾了勾唇,浅啜一口杯中酒,眼底却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笃定。 柳昭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萧策安片刻,眸色沉沉,没说话。 江麟嘴角一抽,这回又支持三嫂了? 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萧策安了,就这个死德行,早晚得作死。 * 楼下人声鼎沸,顾云舒走到擂台登记处,平静报上姓名。 今日擂台不比拳脚,比的是射箭,以闯关形式决胜,只要能闯过三关,便可上楼面见萧策安。 当今天下未定,旧朝虽被推翻,却仍退守蜀地,凭险据守,一时难以攻克。 而中原大地上,真正手握重兵、势可倾国的,只有萧、王、程三大世家。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未来天下之主,必定是从这三家之中走出。 能在此时搭上萧三公子这条线,便等于半只脚踏入了权力中心,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因此台下聚集的全是精壮男子,个个摩拳擦掌,都想抓住这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当众人看清,前来报名的竟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时,哄笑声瞬间炸开。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上前一步,嗤笑出声:“女娃子,这里不是你绣花的地方,回家待着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嘲讽。 “这细皮嫩肉的,拉得开弓吗?” “怕不是上来找男人的吧?” “别等会儿哭着下去!” …… 讥讽如刀,扎在耳边。 顾云舒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接过旁人递来的弓箭。 指尖一碰到冰凉的弓身,她整个人微微一怔。 上一次握弓,还是在三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 母亲曾是将门旁支,教她骑射,教她立身。 可母亲临终前,抓着她的手一遍遍叮嘱:“以后安分守己,做个贤妻,别再舞刀弄枪,别再逞强。” 她听话。 这三年,她困在侯府深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洗手作羹汤,低眉顺眼做人。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拿起弓箭。 没想到,再一次执弓,竟是为了求自己的丈夫回家。 “诸位都是大丈夫,又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一道清润温和的嗓音,穿透喧闹,缓缓响起。 这声音一响,顾云舒浑身骤然僵硬,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她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缓缓抬头。 人群外,站着一道青衫身影。 眉目清俊,气质温雅,如风如月,干净得不染尘埃。 三年了。 三年不见,他一点都没变。 眼前这个人,就是三年前,她不顾一切、想要与之私奔的男子——肖宁。 顾云舒指尖收紧,弓柄几乎要被捏碎。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刻,与他重逢。 而肖宁显然也是为这场擂台而来。 四目相对。 一瞬,如同隔了三生三世。 男人缓步走到她面前,青衫微动,“云舒,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一句问候,轻得像风,却狠狠扎进顾云舒的心口。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嘲讽。 三年前在约定的渡口,她等了他一整夜,寒风刺骨,等来的却是他失约无踪。 是他抛弃了她,是他让她成了通州城最大的笑柄,是他把她推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如今再装出这副关切模样,又是演给谁看? 第6章 得重新掂量了 目光扫过他腰间时,顾云舒的视线骤然一顿。 令牌上写的是每个参赛者的名字,而男人腰间上的三个字却让她陌生。 他的令牌上的名字是严游锦,不是肖宁。 她眸色沉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男人显然察觉到她的注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腰间令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淡淡开口: “名字不过是个别称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笑意里满是自嘲:“所以,肖宁也不是你的真名,对吗?” 严游锦身形微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如实回应:“不是。”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顾云舒心上,碎得她心口生疼。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泛酸。 当年她为了这个男人,不惜与母亲反目,绝食抗议,执意要跟他在一起。 母亲那时看着她,眼神心疼又无奈,一遍遍劝她:“云舒,这个男人你看不透的,他心思太深,你能窥探几分?” 可她当时深陷情网,满心都是他的温柔体贴,自豪地反驳母亲:“我了解他,就算全世界都骗我,他也不会!” 她还记得母亲当时复杂的眼神,最后只叹着气说:“他就是个浪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可她不信。 她为他顶撞家人,为他放弃安稳生活,为他赌上自己的名声与未来。 如今想来,那些奋不顾身的坚持,那些信誓旦旦的笃定,全都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母亲说得对。 这个男人,她从来就没有看透过。 甚至到最后,连他的真名都不知道。 严游锦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尖锐的铜锣声骤然打断。 “比试开始——” 司仪高声宣告,声音压过所有喧闹。 “第一关,百步穿杨!”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井然有序地列队站好。 十米开外的靶位上,齐齐摆着三只鲜红苹果,一字排开,小巧而难瞄。 “规则很简单,一箭连穿三枚苹果,即为过关!每人仅有三次机会!” 规则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一箭穿三个?这怎么可能!” “苹果那么小,间距又大,便是军中神射手也未必能做到啊!” “第一关就如此刁难,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故意为难人!” …… 惊呼与抱怨此起彼伏,连方才气焰嚣张的壮汉,脸色都瞬间沉了下去。 谁也没料到,第一关便已是死关。 顾云舒收回目光,指尖握住冰凉的弓身。 身旁的严游锦依旧望着她,眸色沉沉,欲言又止。 而顾云舒却早已敛去所有情绪,侧脸冷白,眉眼沉静,再没给他半分多余的视线。 * 铜锣声落,第一组十人率先上前。 方才嘲讽顾云舒的壮汉第一个出列,他攥着长弓,双臂青筋暴起,狠狠拉开弓弦。 “咻——” 箭矢破空而出,却偏得离谱,连最前面的苹果都没擦到。 壮汉脸色一沉,又接连射了两箭,不是偏左就是射空,三箭全败。 “晦气!” 他怒摔长弓,满脸不甘地挤出人群,扬长而去。 紧接着,其他人陆续射箭。 有的箭擦过苹果边缘,有的力道不足坠落在地,有的甚至连弓都拉不满。 第一组十人,无一人过关。 第二组依旧惨淡,箭法最好的也只是射中两枚苹果,终究差了临门一脚。 两轮下来,全场的热情被浇了大半,连看热闹的百姓都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擂台根本就是刁难人。 “第三组,上前!” 司仪高声喊喝。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随着人群走到指定位置。 身侧,严游锦早已站定,他握着长弓,姿态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随着司仪一声“开始”,他毫不犹豫地拉弓射箭。 “咻——” 箭矢如流星赶月,精准穿透第一枚苹果,力道未减,又接连穿过另外两枚。 三枚苹果应声落地,箭尾还在靶位上微微颤动。 “中了!一箭三穿!” 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连顶楼的世家子弟都探着身子往下看。 严游锦收弓转身,目光下意识看向顾云舒,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顾云舒却视而不见,只盯着十米外的三枚苹果,指尖缓缓收紧弓身。 轮到她了。 周围的嘲讽声再次响起: “一个女的,还想学人家射箭?” “女人就应该回去绣花,而不是在这里跟一群大男人玩闹。” …… 顾云舒闭了闭眼,将所有杂音摒除在外。 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她抬手拉弓,动作带着几分生硬,松手的瞬间,箭矢直直飞了出去…… 然而却狠狠偏在了靶位左侧,连苹果的边都没碰到。 “哈哈哈!我就说她不行!” “果然是瞎凑数的!” …… 哄笑声此起彼伏。 银秀在人群外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顾云舒却面不改色,仿佛那支脱靶的箭与她无关。 她重新取箭,屏息凝神,这一次,她调整了呼吸,手腕稳了许多。 “咻——” 箭矢擦过中间那枚苹果的边缘,苹果晃了晃,却没掉下来。 差一点。 周围的笑声小了些。 “好像有点东西?” “运气罢了,最后一箭肯定还是输。” …… 顾云舒没理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三年未用的肌肉正在逐渐唤醒,母亲当年教她的射箭心法在脑海中浮现。 她深吸一口气,弓拉满弦,指尖微动,毫不犹豫地松开。 “咻——” 箭矢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直飞去。 先是穿透最前方的苹果,接着是中间,直到最后一个。 三枚苹果接连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那支箭,稳稳钉在了靶心位置。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惊呼与吸气声炸开: “中了!她也中了!” “一个女的居然这么厉害?” “肯定是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 …… 顶楼。 萧策安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茶,滚烫的茶水注入玉杯,泛起细密的涟漪。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旁边的江麟却惊得差点打翻酒杯。 他瞪大眼睛看着楼下那道素色身影,又转头看向萧策安,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三嫂会射箭?” 萧策安没回答,只是抿了口茶,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江麟见状,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连忙招手:“快!我改注!我押三嫂通关!” 其他公子哥见状,也纷纷跟风改注。 一时之间,顶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柳昭宁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望着楼下那个沉静而立的女子,眸色晦涩难辨。 看来,这位三少夫人,她得重新掂量了。 第7章 还不快点过来 楼下。 第一关结束,仅十八人通关。 这个数字让现场再次哗然,谁也没想到淘汰率会如此之高。 没等众人缓过神,司仪又举起铜锣,狠狠敲了三下: “第二关,盲射风铃!” 他指向靶位旁悬挂的一排小巧铃铛,“蒙眼射中一丈外的铃铛,三次机会,射中即过!”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炸了。 “蒙眼?还要射铃铛?” “铃铛比苹果小多了,还看不见,这怎么可能!” “萧三公子这是故意不想让人过关吧!” …… 抱怨声此起彼伏,连几位通关的男子都皱起了眉,显然对这难度望而生畏。 蒙眼射箭,靠的不仅是技巧,更是耳力与专注力。 这一关,比第一关难上不止十倍。 身侧的严游锦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这一关难度太大,你……”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顾云舒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能过。” 随即抬手取过司仪递来的黑布,利落蒙住双眼。 瞬间,眼前一片漆黑,只剩下耳边的风声与人群的窃窃私语。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将听觉提到极致。 一丈外,那排铃铛随风晃动,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每一枚铃铛的位置,都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 真正的射手,从不止靠眼睛,更靠心、靠耳、靠对周遭的感知。 “咻——” 顾云舒抬手、拉弓、射箭,动作一气呵成,利落得不带半分犹豫。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最中间那枚铃铛。 “叮——” 清脆的铃声穿透喧闹,在空气中回荡。 全场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中了!她居然中了!” “这也太神了吧!蒙着眼都能射这么准!” “刚才还说人家靠运气,现在服了吧!” …… 银秀在人群外激动得眼圈发红,用力攥着拳头,差点喊出声来。 她们家小姐终于又有点从前的样子了! 严游锦望着顾云舒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探究。 他也取过黑布蒙住双眼,同样抬手射箭,“叮”的一声,铃铛应声而响,成了第二个过关的人。 “我的天!这两人是神仙吧?” “看着毫不费力,这箭法也太绝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 接下来,其他通关者陆续上前。 有人连射三箭都擦不着铃铛,有人好不容易碰到却没响,有人甚至差点射到围观百姓。 第二关结束,原本的十八人,只剩下六人过关,淘汰率惊人。 “第三关规则,”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郑重,“此关需蒙眼射击,放飞的活鸽!”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下人立刻捧着数个鸽笼上前,“射中鸽子,且鸽子不能死亡,即为过关!依旧三次机会!” “什么!”全场瞬间再次炸了锅,骂声四起:“射活鸽还不能死?这怎么可能!” “鸽子是活的,会飞啊!蒙着眼怎么瞄准?” “萧三公子这是故意耍人吧!根本没人能过!” …… 顶楼。 江麟嘴角抽搐着看向萧策安,一脸难以置信:“三哥,你这到底是想广交好友,还是想找神射手啊?这规则也太难为人了!” 旁边一位世家子弟连忙附和:“就是啊三哥!射中活鸽还不能死,这比登天还难!要是有人能过这关,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凳子坐!” 萧策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的脑袋是什么稀罕物?值得我们当凳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楼下那道素色身影,指尖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补充: “所谓高手在民间,你们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江麟眼睛一亮,凑到他身边:“你就这么肯定三嫂能过?”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没说话,只是目光牢牢锁在楼下。 * 楼下,顾云舒听到规则,指尖微微一紧。 蒙眼、射活鸽、还不能让鸽子死……这难度,确实超乎想象。 鸽子会飞,速度极快,且肉质娇嫩,箭矢力道稍重便会致死,稍轻又射不中。 这不仅考验箭法,更考验对力道的精准把控。 司仪已经让人打开鸽笼,十几只白鸽扑棱着翅膀,在靶位上空盘旋飞舞,清脆的鸽哨声与人群的嘈杂声混在一起。 “第三关,开始!”随着司仪一声喊,第一位过关者已经蒙眼上前。 他胡乱射了三箭,不是射空就是没碰到鸽子,最终颓然放弃。 接连三人,要么射空,要么直接射死了鸽子,全以失败告终。 很快,轮到了严游锦。 他蒙住双眼,静静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鸽子的动向。 忽然,他抬手射箭,箭矢直直飞向一只低空盘旋的白鸽。 “噗——” 箭矢擦过白鸽的翅膀,鸽子受惊落地,扑棱着翅膀却没受伤。 “过、过关了!”司仪高声喊道。 全场再次惊呼,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到。 严游锦取下黑布,转头看向顾云舒。 顾云舒没看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取过黑布蒙住双眼。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鸽子翅膀扇动的声音,能分辨出它们的飞行轨迹。 她抬手拉弓,弓弦紧绷,指尖微动,感知着最靠近靶位的那只白鸽。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擦过白鸽的尾羽。 白鸽受惊,直直落在靶位前的空地上,扑棱着翅膀,完好无损。 “中了!又中了!” “这箭法,这力道把控,简直是神了!” …… 全场的骂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天的喝彩与惊叹。 严游锦眸色顿了顿,他一直都知道她箭法不错,但没想到居然跟他不相上下。 她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第三关结束!最终过关者:顾云舒、严游锦、温知擎。” 话音落下,聚轩楼的侧门缓缓打开,引路人躬身示意:“三位,请随我上楼面见三公子。” 温知擎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身上还带着猎味,闻言咧嘴一笑,率先迈步。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缓步跟上。 严游锦紧随其后,目光却始终落在顾云舒身上,带着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一踏入顶楼,喧闹的人声瞬间静了几分。 江麟立刻笑着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三嫂!真没想到你箭法这么厉害!难怪三哥一开始就押你赢,原来是早就知道你有这本事!” 顾云舒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萧策安押她赢? 还没等她想清楚,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还不快点过来。” 第8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是萧策安。 他依旧坐在那张梨花木椅上,身姿慵懒,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顾云舒抿了抿唇,缓步朝着他走去。 不过几步距离,手腕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她猝不及防,身体重心一歪,直接倒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唔——” 鼻尖撞上他的胸膛,带着淡淡的酒气与熟悉的松木香,让她瞬间僵住。 “哇——”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与惊呼: “三哥!注意场合啊!” “这才刚见面就这么黏糊!” “要跟三嫂调情,也得等回去再说啊!” …… 调侃声此起彼伏,让顾云舒的脸颊瞬间涨红,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起来:“放开我……” “别动。”萧策安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再动,我不介意在这里亲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顾云舒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能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算了,这家伙一向性情难测,她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见到他,还是先顺着他。 先把人哄骗回靖州才是要紧事。 柳昭宁端着茶杯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茶水都差点溢出来。 自从顾云舒踏入顶楼的那一刻起,全场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般,尽数落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萧策安,他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顾云舒,那眼底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在萧策安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如此失态。 看来三公子也没有那么不待见这位三少夫人! 萧策安低头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女人,心头那股郁气终于消散。 这女人嫁给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为了见他如此上心呢。 他收紧手臂,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江麟连忙问道。 萧策安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道:“另外两位赢者,你好好招待,按规矩赏。” 他低头,目光落在顾云舒脸上,声音放轻了几分,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我夫人累了,我先带她回去。” 说完,便抱着顾云舒,大步朝着门外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完全不顾及身后一片哗然。 惊叹声与调侃声在身后回荡,顾云舒被他抱在怀里,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 而顶楼角落,严游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手缓缓握成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苦涩与不甘。 三年前,他没能抓住她。 三年后,她已然成了别人的妻子。 他终究还是错过了! 温知擎看着这一幕,摸了摸后脑勺,一脸茫然。 江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来,温兄弟,严公子,我们继续喝酒!今日赢家有赏,可不能亏待了你们!” 顶楼的喧闹依旧,而楼下,萧策安抱着顾云舒,稳稳地坐上了马车。 车厢内,气氛瞬间变得安静。 顾云舒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你放我下来……” 萧策安却没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廓,“你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见我,是又要气我吗?” 顾云舒心头一紧:“我没有……” 抬手抵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微微用力,试图拉开距离,声音带着几分柔和:“我今日赢了擂台,你能跟我回靖州了吗?” 萧策安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期盼,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就那么想回去?” 他指尖摩挲着她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 “一回到靖州,你是不是又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在你的龟壳里。” 顾云舒一怔。 龟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靖州,不过是恪守本分,忍辱负重罢了。 若不是为了父亲,为了顾家,她何至于那般小心翼翼? 萧策安冷笑一声:“三年了,顾云舒,你到底还要在你的龟壳里待多久?” 他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望进她眼底,仿佛要将她的伪装层层剥开,看清她心底最真实的模样。 那眼神太过锐利,太过灼热,让顾云舒心口一窒,下意识地错开目光,声音低若蚊蚋: “我才没有……” “没有?”萧策安扯了扯唇角,冷哼一声,语气满是嘲讽,“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忽然俯身,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带着几分慵懒与依赖,“要想让我回靖州也行,你得陪我在并州玩三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三天之内,我们不能吵架。一旦吵架,我就不回去了。” 顾云舒心下一梗,只觉得无语至极。 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找事,先冷嘲热讽,先挑起争执,现在倒好,搞得好像是她总爱跟他吵架似的。 可这人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她根本拗不过他。 罢了,不就是陪他玩三天吗? 这三日,她尽量少说话,多做事,凡事顺着他,总能避免吵架吧? 不然鬼知道哪句话又惹得他不快,到时候回去的行程又得延后,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这么一想,顾云舒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一些。 可一旦放松,男人身上那股灼热的气息便愈发清晰,他紧贴着她的身体,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浑身都变得敏感起来。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拉开一点距离。 “别动。”萧策安冷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刚刚安分没一会儿,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顾云舒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道:“我们这样走了,把银秀落在聚轩楼了。” “你倒是关心那个死丫头,怎么不见得你这么关心关心你夫君?”语调不善。 顾云舒:“……” 算了,还是不说话了,免得功亏一篑。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萧策安依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云舒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僵硬,却不敢再动。 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盘算着这三天该如何“安分守己”,才能顺利让他回靖州。 第9章 你是猪吗 马车驶回温泉别庄,刚踏入主院,萧策安便松开抱着她的手,径直往膳堂走去。 “饿了,陪我用膳。” 顾云舒跟在他身后。 聚轩楼明明有酒有菜,怎么会饿? 算了,好不容易让他松口答应回靖州,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较真。 她转头嘱咐下人们:“快去备些清淡爽口的饭菜,动作快些。” 下人们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下去。 不多时,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白粥、一碟糕点便端了上来。 萧策安拿起筷子,吃得津津有味,倒是真像饿了许久的样子。 饭吃到一半,银秀匆匆赶了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萧策安,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想说什么,却在对上顾云舒递来的眼神后,躬身行了一礼,便默默退了出去。 萧策安瞥了银秀的背影一眼,眉梢微挑,却没多问,继续低头吃饭。 一顿饭吃完,萧策安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困了,睡觉。” 顾云舒:“……” 这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可她也不敢反驳,只能任由他拉起自己的手,朝着主寝房走去。 一上床,萧策安便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扯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堵。 顾云舒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离他远些。 “别动。”萧策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安分点,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顾云舒浑身一僵,瞬间不敢再动。 她侧躺着,背对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紧贴着自己的体温与呼吸。 目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脸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她看到他眼角下淡淡的淤青。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想来是夜夜笙歌、放纵过度留下的痕迹。 顾云舒暗自撇嘴,他这般滥情放纵,日日流连花丛,这身子骨早晚要垮掉。 她的心口莫名有些发堵。 这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萧策安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她只要能把他带回靖州,完成任务便好。 这么想着,她缓缓闭上眼睛,学着他的样子假寐。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帐顶。 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身旁的萧策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让她顿时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起身。 “你要干什么?”萧策安一把扣住她的腰,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顾云舒压下心头的局促,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天色已晚,我要起来点灯。”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月光,视物不清。 萧策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云舒便当他是默认了,再次尝试起身。 这次,他没有再阻拦,手指微微一松,便松开了她的腰。 顾云舒起身下床,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案上的烛台。 暖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床上那个坐起身的男人。 萧策安已经穿好了外衣,正靠在床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 “可要用晚膳?”顾云舒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你是猪吗?”萧策安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两个时辰前我们刚吃过饭,你这是又饿了?” 顾云舒心下又是一梗。 算了,忍一忍风平浪静,这三日可不能吵架。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说道:“我主要是怕夫君饿。” “是吗?”萧策安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信,“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关心我?” 顾云舒抿了抿唇,垂着眼帘,声音轻淡:“我一直都很关心夫君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关心他,更多的是关心他能不能顺利回靖州,能不能向主母交差。 可萧策安显然不买账,他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讥诮:“既然你这么关心我,怎么过了三日才来寻我?” 顾云舒一噎,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 这是又要倒打一耙吗? 这三日,她哪一天不是在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可他天天行踪不定,不是在秦楼楚馆,就是在郊外游猎,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她能在三日之内找到他,已经算是快的了。 可她不能这么说。 她低垂着头,摆出一副示弱的模样,轻声道:“是妾身愚笨,找了三日才找到夫君。” 萧策安眸色晦暗不明,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顾云舒被他看得有些发慌,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头,轻轻唤了一声:“夫君?” 萧策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随即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语气平淡:“走吧。” “去哪里?”顾云舒下意识地问道,心头满是疑惑。 “用晚膳。”萧策安头也不回地说道。 顾云舒:“……” 这男人的心思,还真是比天气变得还快,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可她也只能认命地跟上,谁让他是大爷呢? 晚膳依旧清淡,萧策安却吃得慢条斯理。 顾云舒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走。”萧策安放下碗筷,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顾云舒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 “泡温泉。”萧策安语气理所当然,“别庄的温泉可是一绝,来了并州,哪有不泡的道理?” 顾云舒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拽着往外走。 两人刚踏出摘星楼的大门,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传来。 季风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三公子!不好了!” 萧策安脚步一顿,眉梢微挑:“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 季风喘着粗气,指着山下的方向。 “山庄周围布满了兵马,是王家的人,王庆丰亲自带着人把四周都包围了!您快看山下!” 第10章 他是真的见不得她好 山下的夜色中,密密麻麻的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将整个温泉别庄围得水泄不通,隐约还能看到士兵们手持长枪的身影。 “呵。”萧策安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并州可是程家的地盘,王庆丰敢在这里动兵,看来是跟程家狼狈为奸了。” 顾云舒心下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上个月,萧家二公子萧策衍刚刚攻下凉州,而凉州原本也是王家要攻下的战略要地,却被萧家抢先一步。 王庆丰是王天霸的独子,他这次带人围堵,显然是为了给父亲出气。 可并州明明归属程家,却放任王家在此动兵,其心可诛。 程家是想坐山观虎斗,看着萧、王两家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真的被王庆丰困住,程家再迟迟不出手,他们今日怕是难以脱身,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三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季风急得团团转,“对方人多势众,我们庄里只有几十名护卫,根本不是对手啊!”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能怎么办?” 他摊了摊手,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我们现在就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只能听天由命了。” “啊?”季风直接咋舌,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显然没想到自家公子居然是这个反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玩笑话? 顾云舒也皱紧了眉头,心头满是无奈。 都到了生死关头,他怎么还这么不靠谱? 可没等她开口劝说,萧策安便再次拉起她的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真好: “走,别管他们,我们去泡温泉。” “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泡温泉啊?”季风急得跳脚。 萧策安却连理都没理他,拉着顾云舒转身就往温泉池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仿佛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兵马根本不存在。 季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连忙转身去召集护卫,做好最坏的打算。 * 温泉别院的私汤池边,水汽氤氲,白雾缭绕,将周遭的夜色晕染得朦胧不清。 萧策安早已褪去外袍,只着一件贴身里衣浸在温热的泉水中。 他靠在池壁上,姿态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惬意。 顾云舒却站在池边,眉头紧蹙,丝毫没有要下水的意思。 “你打算站在那里多久?”萧策安抬眼看向她,目光穿过层层雾气,带着几分不耐。 顾云舒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担忧:“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山下已经被王庆丰的人包围了,我们这个时候来泡温泉,终归是不合适的。” 刀剑无眼,万一对方冲进来,他们手无寸铁,岂不是任人宰割?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策安挑眉反问,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被包围的不是他,“温泉水热,正好解乏,总比在屋里干坐着强。” 顾云舒心下一梗,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冲。 这男人真是气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享乐? 萧策安见她抿着唇、瞪着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头莫名舒畅。 往日里,她要么温顺得像块棉花,要么暗地里气他,今日总算让他看到她吃瘪的模样,也算是扳回一局。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笑声低沉悦耳,混着水汽漫开。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顾云舒没好气道。 “王庆丰这次明显是要拿你来消气的。他们人多势众,程家又态度不明,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 王庆丰性子暴躁冲动,此次来势汹汹,绝非善类。 萧策安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微微倾身,手臂搭在池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那我们干着急有用吗?” 顾云舒一怔,竟一时语塞。 “我不过就是萧家没实权的公子哥,”萧策安轻笑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王庆丰又是个头脑简单、只会往前冲的性子,他以为抓了我就能给他老子出气,却不知自己只是别人手里的棋子,不足为惧。” “可还有程家!”顾云舒急忙补充,“程世昌老谋深算,谁也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就是因为还有程家,我们反而是安全的。”萧策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程世昌那个人,最是精于算计,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前不清楚程世昌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倒不妨沉住气,让他先出手。他想坐山观虎斗,我们便陪他演这场戏。” 顾云舒听得一愣,细细思索着他的话。 还没等她完全消化过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萧策安猛地一拉,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了温泉池里。 “噗通——” 温热的泉水瞬间将她淹没,衣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顾云舒呛了一口水,慌乱中稳住身形,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眼底满是嗔怒: “萧策安!你干什么!” 萧策安看着她湿漉漉的模样,发丝贴在脸颊上,眼底带着水汽,像只受惊的小鹿,心头莫名一痒。 他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混着水汽喷洒在她脸上,“自然是拉你下来一起泡温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好的温泉,可不能浪费了。”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男人的气息近在咫尺,顾云舒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揽住腰,紧紧扣在怀里。 “别动。”萧策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我……”顾云舒刚要开口,腰间便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 萧策安的指尖带着薄茧,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摩挲。 “这三个月,你倒是养得不错,胖了不少。”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腮帮,“脸上有肉了,连腰间的软肉都多了些。” 说着,他拇指用力,轻轻捏了捏她腰侧的肌肤。 “唔——”顾云舒浑身一痒,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他的束缚。 这男人为何总是揪着她胖了说事? 这已经是第二次开口了,看来他是真的见不得她好。 她吃好喝好,是碍他眼了吗? 他可以在外面寻欢作乐,她就不能在家多吃一碗饭? 第11章 他该不会要在这里跟她圆房 “你先放开我。” 可萧策安哪里肯放,手臂一收,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几乎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身上。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莫名一阵心慌。 一股危险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她不敢再挣扎,生怕自己一动,又惹得他不快。 只能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屏住呼吸,尽量忽略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 “如果母亲没让你来并州,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来见我?”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顾云舒一怔。 她实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可她不能说真话。 她垂下眼帘,大脑飞速运转,斟酌着措辞。 “我……” “算了。”刚要开口回应,却被萧策安突然打断。 他皱了皱眉,“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 “……”这男人可真是难伺候! 问问题的是他,不让人回答的也是他,简直蛮不讲理到了极点。 萧策安依旧牢牢抓住她的肩膀,指节泛白,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云舒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这样泡温泉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不舒服?让我碰一下,就让你这么不舒服吗?”萧策安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顾云舒:“……” 还没来得及解释,萧策安便一把将她翻了过来,两人瞬间面对面。 她还来不及反应,唇瓣就被覆上。 他的吻急切而深沉,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要推开他。 萧策安稍稍松开,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灼热,语气带着几分偏执,“是不是更加不舒服了?” 不等她开口,他再度扣紧她,吻再次落下。 顾云舒越是挣扎,他抱得越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身体骤然撞上一处坚硬滚烫…… 顾云舒心下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该不会要在这里跟她圆房吧? 不行!绝对不行! 他日日流连花丛,身边围绕着那么多莺莺燕燕,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 若是被他传染了,那简直太恶心了! 这样想着,她突然停止了挣扎,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萧策安察觉到她的变化,动作微微一顿,显然有些意外,警惕性也下意识地放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顾云舒眸色一凛,趁着他放松警惕的瞬间,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嘶——”萧策安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她。 顾云舒铆足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萧策安被推得后退了半步,显然十分不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指腹上沾了一丝血迹。 看着顾云舒防备又厌恶的眼神,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讽:“这么嫌弃我?” 他的语气平静,可眼底却翻涌着戾气,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随时可能爆发。 顾云舒脸色发白,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温热的石壁,退无可退。 眼前的萧策安眸色暗沉,带着未散的戾气与情欲,一步一步朝她逼近。 这里不能久留。 她心头一紧,伸手就要攀着壁沿爬上去,可脚踝忽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想跑?” 他轻轻一扯,她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整个人再次跌回温热的泉水里,水花四溅。 萧策安俯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吻瞬间落了下来,杂乱又霸道,从唇瓣一路啃咬到脖颈、下颌,带着惩罚般的力道。 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明显已经失了理智。 顾云舒慌了神,伸手拼命拍他的后背:“你冷静一点!萧策安,你冷静一点!” 可他充耳不闻,动作越来越失控。 这男人是兽性大发了? 她绝不能在这里跟他发生关系。 一想到他在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她就生理性反胃。 心一横,她闭了闭眼,做了这辈子最荒唐的一个决定。 她伸手往下一握…… 萧策安浑身骤然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住。 抬眼,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呼吸粗重,眸色震惊又复杂。 顾云舒脸颊爆红,耳根烫得能烧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帮你……” 温泉池内,涟漪阵阵,水汽氤氲…… * 一个时辰后。 萧策安已经换了干净的外衫与内衫,斜倚在廊下的躺椅上,指尖捏着一颗冰葡萄,神态慵懒,神色餍足。 而顾云舒,也换了一身新衣裙,却始终蹲在温泉边,一遍又一遍用力搓洗着自己的手。 一遍,两遍,三遍……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你这么洗,怎么可能洗得干净?倒不如直接把手砍了,一了百了。”语气懒洋洋的。 顾云舒指尖发颤。 若不是为了按住他那股子兽性,她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她越想越恶心,手下的力道也更重了。 萧策安见状,啧啧两声,语气轻飘飘地戳她:“是你自己主动凑上来的,又不是我强迫你。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搞得像是我逼你似的。” 顾云舒咬紧牙,眼眶微微发烫,一字一顿地憋出一句:“是,是我心甘情愿,行了吧!” 萧策安低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得逞的愉悦,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把将人拉起来,往汤池边带。 “你干什么!”顾云舒慌忙拍着他的胸膛,警惕地往后缩。 “看在你刚才那么辛苦的份上。”他低头,气息拂在她额间,“之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接下来三日,你遵守约定,陪我在并州玩够三天。”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你确定我们还能出去玩?你忘了?山下已经被人包围了。我们现在怕是连山庄都出不去,更别说回靖州。” 萧策安却毫不在意,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湿软的发梢,语气笃定:“谁说出去不了?” 顾云舒狐疑地抬眼望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策安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轻得像一片羽毛。 顾云舒愣住,随即擦了擦自己的唇角…… 这男人绝对有病! 怎么总喜欢动手动嘴! 第12章 再来一次……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勾唇一笑,不由分说地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往外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顾云舒又羞又急,挣扎着要下地。 萧策安低头,在她耳边低笑,声音又哑又痒:“刚刚是谁腿软到站不稳,还要我扶着?” 顾云舒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再也没脸抬头,直接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死死不肯露出来。 真是……没脸见人了。 一路回廊,守卫林立。 众人见萧策安抱着顾云舒而来,皆垂首侧目,仿若未见,不敢多瞧一眼。 一踏入寝室,银秀便连忙迎上。 萧策安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今晚不用伺候,退下吧。” 银秀看着自家小姐被他横抱在怀,发丝微乱,脸颊绯红。 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敢问,只得屈膝一礼,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室内便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萧策安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身形一倾,便覆了上来。 温热的吻落得又急又乱,从额间到下颌,带着未尽的缱绻。 顾云舒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又惊又羞:“你……你又要做什么?” “再来一次……” 他低笑一声,气息灼热,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方才我还没尽兴。” 顾云舒一怔,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正要开口,外衫已被他轻轻褪落。 她又羞又急,心一横,翻身,将他反按在床上,咬着唇道:“你够了!” 萧策安眸色一深,望着她居高临下的模样,笑意邪肆:“原来你喜欢这般……但是……只能以后让你尝试在上面。” 他反手扣住她的腰,微微一用力,便又将局势翻转回来,“你最近不太乖,我可不能由着你。” 顾云舒又气又窘,偏过头去:“你起来,我不要。” “是你让我开荤的。”他低声哄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如今我上了瘾,你总得负责。”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羞恼地瞪他,“你在外……明明有那么多人。” 萧策安低头,在她耳际轻轻一啄,声音认真而低沉:“外面女人是很多,但本公子的身子可不是她们能够染指的。” 一语落下,他再次覆上她的唇。 他拉着她的手往下…… 帐幔轻垂,暖意融融,一室缱绻。 * 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被褥上。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的寝衣,脸颊微微发烫。 昨夜后半夜,她实在太累,昏沉睡去,依稀记得结束后,萧策安抱着她进了内室,细心替她换洗擦拭。 两人虽未破最后一道防线,却把该干的都干了。 这男人的精力,真是旺盛的吓人,苦的却是她的……手。 双手到现在还酸软无力,连抬起来都费劲。 正怔忡间,腰间忽然一紧,一只温热的手揽了过来。 “醒了?”萧策安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顾云舒像被烫到一般,挣脱开他的手,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到妆台前找衣物穿。 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一想到昨夜的荒唐,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策安也不恼,慢悠悠地起身,一边换外衫,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今日没别的事,陪我逛并州城。” 顾云舒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庄外被王家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他说得轻巧,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带着她出去。 两人洗漱完毕,一同去了膳堂。 顾云舒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 昨夜“用手过度”,此刻握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 好不容易夹起一筷子青菜,刚要送到嘴边,就“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银秀见状,连忙凑过来,一脸担忧:“小姐,你的手怎么了?难道是昨日拉弓用力过猛,伤到了?” 小姐三年没碰过弓箭,昨日突然登台,定然是生疏了,怕是真的伤了手筋。 顾云舒脸颊微红,避开银秀的目光,低声道:“不碍事,过几日便好了。” “哦?”萧策安勾了勾唇,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手上,语气若有深意,“看来这手上的功夫,还是得经常练,不然一荒废,就容易‘伤’到。” “你!”顾云舒冷冷瞪了他一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的手为何会这样,这狗男人心知肚明,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萧策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心中莫名舒畅。 这才有点活人气,不像之前那样,总是一副冷冰冰、假惺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他难得没有顶嘴,反而好脾气地夹起一块软糯的瘦肉,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来,我喂你。” 顾云舒别开脸,不想理他,重新拿起筷子,倔强地想自己吃。 可筷子怎么也夹不住东西,折腾了半天,食物没吃到几口,倒洒了不少。 她索性扔掉筷子,捧起面前的粥碗,直接低头喝粥。 银秀站在一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三公子居然会主动喂小姐吃饭? 小姐还敢瞪三公子?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用完膳,萧策安拉着顾云舒径直往马厩走去。 马厩里养着几匹骏马,个个膘肥体壮。 他随手选了一匹通体乌黑的良驹,翻身而上,又伸手将顾云舒拉了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坐稳了。”萧策安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 手臂一揽,将她牢牢圈在怀里,随即扬鞭一挥:“走!本公子今日就带你逛遍并州!” 骏马嘶鸣一声,撒蹄狂奔,径直朝着庄门口冲去。 顾云舒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心脏怦怦直跳。 庄门口分明守着密密麻麻的王家士兵,他这是要硬闯? 可萧策安仿佛没看见那些士兵一般,策马扬鞭,速度丝毫不减。 守在庄门口的王家士兵见状,纷纷拔刀阻拦,厉声喝道:“站住!没有将军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萧策安眼神一冷,手腕微动,腰间的佩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斩断了最前面士兵的刀鞘。 “滚开!”他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公子的路,也敢拦?”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间隙,萧策安扬鞭,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顾云舒被萧策安牢牢护在怀里。 这就是他说的出庄子? 不靠计谋、不等人接应,直接硬冲? 简直是莽夫行径! 就算冲出了山庄,这么多大兵追着,他们也绝对跑不出并州城。 第13章 助我夺位 萧策安却像是玩上瘾了,故意驾着马往最热闹的闹市钻。 人潮涌动,摊贩惊叫,整条街瞬间乱成一团,追兵被挤得七零八落,根本近不了身。 顾云舒:“……”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根本不是在逃,是在逗狗。 好不容易甩开了身后的士兵,在一家烧饼店前稳稳停下。 顾云舒茫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萧策安已经翻身下马,丢下一句:“在这等着。” 他大步走进铺子,不过片刻就出来,手里多了个还冒着热气的烧饼,随手递到她面前。 “这家是并州最有名的,尝尝。” 顾云舒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来,香气扑鼻。 萧策安重新上马,将她圈在怀里,不快不慢地骑着,像真的在逛街一般悠闲。 顾云舒轻轻咬了一口,酥香松软,咸淡刚好,确实好吃。 她心头越发困惑,侧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策安低头,看她嘴角沾了点碎屑,眸底藏着笑意,语气理直气壮:“不是早就说了?带你逛遍并州城。” 顾云舒:“……” 接下来的时间,萧策安很是悠闲地带着顾云舒在并州城里走走停停。 他像是完全忘了身后还有追兵,兴致勃勃地领着她逛遍了大街小巷。 城南的糖画摊前,他陪着她看老艺人勾勒龙凤。 城西的书坊里,他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念得绘声绘色。 城北的古玩店,他指着一块玉佩,说衬她的肤色,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 一路走下来,他手里拎满了各色物件,有零嘴、有首饰、有布料,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的竹编蚂蚱,说是给她解闷。 顾云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稔地和摊贩讨价还价,看着他把买来的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而那些追兵,不知何时竟没了先前的凶悍。 他们明明已经追上,却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既不上前阻挠,也不擅自离开,像一群沉默的影子。 两人逛首饰店,他们就在店外守着。 两人进酒楼用膳,他们就在街角等着。 甚至两人骑马穿行小巷,他们也只是远远跟着,连喧哗都没有。 不知情的人见了,怕还以为是萧策安带了一队护卫出门。 顾云舒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不追了?” 萧策安正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鱼,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追什么?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的我,如果一直追我,不小心伤到了我,他们的筹码可就没了。” 顾云舒:“……” 这三日,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并州城,从晨光熹微走到暮色四合,萧策安待她竟是难得的温和,没有冷嘲热讽,没有蛮不讲理,甚至会耐心地等她挑选首饰,会在她累了的时候,弯腰将她抱上马背。 第三日晚膳后,两人策马回到温泉别庄。 连日奔波,顾云舒确实累了,倒头就睡。 第四日,两人索性没出门,在庄子里补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下,将整个山庄裹上了一层银白。 午后,微弱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进室内,添了几分暖意。 顾云舒悠悠转醒,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身后传来男人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音。 顾云舒转过身,看到他正靠在床头,揉着眼睛,发丝微乱,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我们什么时候回靖州?”她轻声问。 萧策安眸色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如常:“快了。” 顾云舒:“我们……” “三公子!”季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王庆丰和程世昌来了,就在庄外。” 萧策安闻言,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勾唇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算是来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吩咐:“让他们去主厅等着,本公子这就过去。” * 主厅内。 萧策安慢条斯理地起身,亲自执壶,给王庆丰斟了一杯热茶,语气平淡: “多谢王兄,这几日费心加派人手‘保护’我。” 王庆丰嘴角狠狠一抽。 呸…… 谁要保护他了! 萧策安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又转身给一旁的程世昌也满上茶水,“不知程兄给我二哥送去的信,可有回应了?” 程世昌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神色晦涩难辨,没有应声。 萧策安轻笑一声,转身坐回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缓缓啜了一口茶,语气骤然转冷: “你们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只可惜,打错了。” 他抬眼,目光扫过二人。 “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威胁我爹、威胁我二哥?大错特错。” 王庆丰皱眉,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王兄年纪轻,不知道当年旧事,也算正常。” 萧策安淡淡开口,目光落在程世昌身上。 “可程兄比我年长十余岁,总该记得,十二年前,我娘的事吧?” “在我们萧家,从来没有什么父子情深,更没有什么兄弟和睦。”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爹为了赢,连自己的发妻都能一箭射杀,更何况,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儿子?” 一语落下,满室死寂。 十二年前的旧事,是整个萧家都不敢轻易提及的伤疤。 萧振为保城池不退半步,眼睁睁看着敌军挟持发妻,最终一箭射出,妻亡城守。 铁血狠绝,天下皆知。 萧策安把玩着手中玉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你们拿我要挟萧家,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就算你们把我千刀万剐,我爹和我二哥,也绝不会为了我,让出半寸土地,半分兵权。”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赤裸裸的野心,缓缓摊开底牌:“与其把我当人质,倒不如……助我夺位。” “你说什么?”王庆丰抬头,满脸震惊。 程世昌也终于动容,眸色沉沉:“萧三公子,好大的野心。” “男子汉大丈夫,若无野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策安抬眼,眼底再无半分纨绔之气,只剩锋芒毕露。 “我也不想一辈子做个任人摆布的闲散公子,凭什么都是萧家的种,我二哥生来就有继承权,有兵权,有实权,而我,就只能做个供人取笑的纨绔?” 第14章 当个开国功臣 “我爹厌我,二哥防我,这么多年,我在萧家是什么处境,你们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悲凉,又带着几分狠厉:“就像这一次,你们把我困在山庄,信也送了,威胁也做了,可如今三四日过去,萧家那边,可有半分动静?” “没有。”他自己给出答案,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 王庆丰沉默了。 程世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变幻。 萧策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难辨的神色。 …… 王庆丰与程世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萧策安望着屏风后的阴影,勾唇轻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还要在那后面待多久?” 屏风后一阵静默,随即,顾云舒缓缓走了出来,眉头紧蹙,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来真的?你真的要反父亲和二哥?” 萧策安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样?若是成了,你便是君侯夫人,将来……或许还能母仪天下。”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那也得有命当。你跟那两人勾结,这简直就是与虎谋皮!” 王家与程家野心勃勃,向来只重利益,今日能与萧策安合作,明日便可能为了更大的好处反咬一口,这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萧策安放下杯盏,起身缓步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自己。 “怎么?你怕了?” 顾云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他,语气凝重:“这能不怕吗?你手里没有兵权,连夺权的兵马都没有,就靠着一腔热血去冲?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虽与他不和,却也清楚,一旦他失败,不仅是他,整个顾家都可能被牵连。 萧策安却不以为意,指尖轻轻理了理她脸颊旁散落的秀发,“兵马可以找王庆丰和程世昌借。” “你信他们?”顾云舒简直无语,“他们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搅乱萧家,坐收渔翁之利。就算你真借到了兵马,你会带兵打仗吗?” 萧策安坦然摇头,语气直白:“我不会。” 顾云舒心下一梗,差点被他气笑。 不会还敢这么莽撞? 可他话锋一转,低头凝视着她,“但我夫人会啊。” 顾云舒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一介女流,哪里会带兵打仗?” “你怎么不会?”萧策安挑眉,语气认真,“你母亲是将门出身,你从小在她身边耳濡目染,骑射、谋略样样不差,怎么就不能当大将军?” 顾云舒呼吸一窒,“我谢谢你这么信任我。” 她母亲确实教过她骑射与谋略,可那不过是防身之用,从未想过要真的带兵打仗。 萧策安却笑了,低头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我的夫人,我自然信任。” 顾云舒蹙眉:“……不是,你来真的?” 萧策安点头:“比真金还真,到时候就让夫人带兵打仗,为夫在后面妇唱夫随,这多好啊……” 顾云舒:“……” * 翌日一早,摘星楼的膳厅刚摆上早膳,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麟人还没到,声音先穿透门帘闯了进来:“三哥!” 他掀帘而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的严游锦,还有一脸憨厚的温知擎。 看到萧策安和顾云舒正在用早膳,江麟悬了五日的心才缓缓落地,快步走上前:“你可算没事!吓死我了!” 自那日萧策安和顾云舒离开聚轩楼后,他们这群人就被程家军软禁了起来,关在聚轩楼里五日,虽好吃好喝供着,却连门都不让出,直到今早才被突然放行。 “你们都没事吧?”萧策安放下碗筷,语气平淡地问道。 江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没事没事,就是被关得莫名其妙。程世昌那老狐狸到底搞什么名堂?软禁我们又突然放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当然是因为我。”萧策安抬眼,语气云淡风轻,却抛出一个重磅消息,“现在,我们跟程家、王家是一伙的了。” “什么?”江麟一口糕点差点喷出来,皱眉道,“你说什么鬼话?程王两家跟萧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突然就一伙了?” 萧策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语出惊人:“程世昌和王庆丰要借兵给我,助我攻打靖州,夺萧家的继承权。” “噗——” 江麟直接把嘴里的糕点吐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 “三哥,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 萧策安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我没发烧,清醒得很。难得有这么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机会?这分明是找死!”江麟急得跳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就算你看不惯你父亲和二哥,也犯不着跟外人联手打自己家啊!这要是输了,你小命都保不住!” 萧策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你这贪生怕死的性格,这辈子也就只能当个纨绔子弟,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怎么了?”江麟反驳,“吃香的喝辣的,不用担惊受怕,不比你这刀尖上舔血强?你从前不也挺喜欢这种日子的吗?” “从前是没得选。”萧策安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我有得选了,自然要为自己谋一条新的活法。” “这叫新活法?这叫自寻死路!”江麟恨铁不成钢地吼道。 “你闭嘴吧。” 萧策安冷冷打断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严游锦和温知擎,语气带着几分招揽,“你们两个,要不要跟着我,当个开国功臣?” 温知擎憨憨地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我本来参加擂台比试,就是想在萧家谋份安稳差事,混口饭吃。可我没想到,这还没加入呢,就要搞内战……” 第15章 三哥对你,跟对旁人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认真分析道:“萧家虽然势大,但一旦内讧,势力肯定会分散,到时候能不能赢还两说。我妻子下个月就要生了,我不能冒这个险,还是算了吧。”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多清醒!”江麟连忙附和,“不怕敌人坏,就怕自己人内讧啊!三哥,你可别糊涂!” 萧策安冷冷瞪了江麟一眼,没理会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季风。” 季风立刻进来躬身听令。 “去库房取一百两银子,给温公子。”萧策安吩咐道。 “多谢三公子!”温知擎连忙拱手道谢,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季风匆匆离开了。 萧策安看向严游锦,语气平静:“那么你呢?是领银子走人,还是留下来跟我干?” 严游锦上前一步,朝着萧策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坚定:“我自幼便是孤儿,四处风餐露宿,无牵无挂,也没有家室拖累。我愿意跟着三公子赌一把,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呵!”一道清冷的笑声突然响起。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顾云舒。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带着几分讥讽,缓缓开口:“严公子还真是个玩命之徒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连身家性命都能赌上。” 萧策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夫人此言差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严公子敢闯敢拼,是条汉子。” 顾云舒抬眼,与他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她起身站了起来,语气平淡:“我吃饱了。” 说罢,便转身朝着内室走去,背影挺直,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淡。 严游锦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指尖微微收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麟看着顾云舒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萧策安,忍不住说道:“温知擎都知道顾念妻子,你就不能为三嫂想想?” “我们家的事,我说了算。”萧策安语气强硬,“我同意了,她自然也会同意。” 江麟彻底无语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真是被权势迷了心窍!好好的烂泥不当,偏要把自己扶上墙!你就等着后悔吧!” 说罢,他负气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膳厅。 一时间,膳厅里只剩下萧策安和严游锦两人。 萧策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边,跟着季风办事。” “是,三公子。”严游锦躬身应道。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萧策安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 暮色沉沉降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簌簌落在廊下。 顾云舒立在栏杆旁,望着漫天飞雪怔怔出神,心头纷乱如麻。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她听得真切,却没有回头。 “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带你走,远离这些纷争是非。”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嗓音缓缓响起。 顾云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缓缓回头,眼神凉得像这漫天风雪。 “三年前,我拼了一切想要跟你走的时候,你在哪里?那时你不带我走,如今反倒殷勤起来了?” 严游锦喉间一涩,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这次夺权,一战便是生死难料。你生性淡泊,不爱这些权谋厮杀,没必要留在这里,陪他一起涉险。” 顾云舒抿紧唇,指尖微微攥紧,语气却依旧冷淡:“我留或不留,与你无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三公子做何选择,我都认。”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刃,“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决定人生?” 话音落,她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去。 “云舒!”严游锦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力道急切,“你别任性!三年前是我失约,是我负了你,现在我只求你能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顾云舒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下。 她冷笑出声,字字如冰: “我现在就很好。若你真为我好,就离我远点,离萧策安远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严游锦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骤然惨白,想说什么,却被她眼底的决绝堵得哑口无言。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再无半分留恋,转身径直离去,素色身影消失在风雪廊间。 严游锦僵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眸底翻涌着无奈。 她的脾气,还是和当年一样,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 回到寝殿,四下扫了一圈,没见到萧策安的身影。 顾云舒心头微紧,看向银秀:“三公子还没回来?” 银秀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 今日午时,萧策安就被程世昌派人叫走了,这都整整半天过去,半点消息都没有。 顾云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银秀上前替她解下沾了雪粒的斗篷,低声道:“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淡:“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萧策安如今的架势,分明是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 “叩叩……”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响起:“有人在吗?” 顾云舒朝银秀递了个眼色。 银秀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江麟。 他一进门就对着顾云舒讨好一笑,神色有些局促。 顾云舒淡淡开口:“三公子还没回来,你若是找他,可以稍后晚点再来。” 江麟却连忙摆手:“我不是来找三哥的,我是来找三嫂你的。” 他径直在顾云舒对面的椅子坐下,神色急切:“三哥现在鬼迷心窍,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也就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 顾云舒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你太抬举我了。你三哥的性子,决定的事,岂是我能左右的?” “不一样的!”江麟急道,“三哥对你,跟对旁人完全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只要你坚持不让他做,他一定会听你的。” 顾云舒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实在不知道,江麟是从哪里看出来,萧策安会听她的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进来: “好你个江麟,居然跑到我家夫人面前来策反她?你自己贪生怕死也就算了,还想拦着我飞黄腾达?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萧策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一身寒气,眉眼锐利。 第16章 我们好好快活几日 江麟瞬间急了:“我那是贪生怕死吗?你这哪是飞黄腾达,你这是在拿命赌!” 萧策安神色冷了几分:“我知道你怕,怕跟着我造反,你爹那边不好交代。兄弟一场,我不为难你,你不加入便不加入,可你别给你爹通风报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江麟看着他一脸认真,心口一紧,声音发哑:“你……你真的要这么做?” 萧策安郑重地点头,一字一句:“这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认真的一个决定。” 江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递了过去。 “这块令牌,能调动我爹留给我的一百名精锐,是给我防身用的。作为兄弟,我不能跟着你公开造反,我爹对君侯忠心耿耿,我不能不孝。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这些人,你留着保命。” “万一……万一你真兵败了,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在君侯面前替你求情。” 他恨恨地瞪了萧策安一眼,眼眶微微泛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怎么就认识你这么一个冤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萧策安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令牌,眸色晦暗不明,指尖微微收紧。 顾云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底忽然生出一丝羡慕。 她一直以为,萧策安在外结交的,不过是些酒肉朋友,逢场作戏。 却没想到,真到了生死关头,还有人这般为他着想,明知他做的是逆天之事,仍愿意倾尽全力护他周全。 江麟这个人,看似玩世不恭,却是个难得的真心朋友。 顾云舒正出神,萧策安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颈间,他低声问:“想什么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在想,我们会怎么死。” 萧策安眸色微顿,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 顾云舒:“……” 这哪里是信心的问题,是从一开始就步步踩在刀尖上。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正面望着他,眼神认真:“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目的?” 萧策安唇角微扬,指尖漫不经心地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猜。” 顾云舒:“……” 他忽然扣紧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三日后就要行动了。这几天,我们好好快活几日。谁知道三日后,还有没有命在。” 话音未落,他低头便吻了下来。 …… 大掌微微抬起,正要探入她衣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慌张的哭喊: “三公子!求三公子救命!” “我们家小姐快不行了,求三公子过去看看!” 萧策安身子一僵,动作顿住,眼底的情欲瞬间冷了下去。 他松开顾云舒,脸色沉了几分,转身直接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柳昭宁身边的大丫鬟春桃。 春桃一见萧策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三公子,求您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小姐今日一早从聚轩楼回来后,就一直昏睡不醒,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都查不出病因。她现在一直昏迷,嘴里还在胡话念叨着您……奴婢实在没办法了,才斗胆来求您。” 夜色愈沉,风雪更烈。 萧策安眸色一沉,二话不说便迈步往外走。 春桃喜出望外,连忙爬起来快步跟上。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云舒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 她没追,没问,没闹。 径直躺上床,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 银秀轻手轻脚进来时,只看到床上鼓起一团,人连头都不肯露。 她张了张嘴,满心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明明最近小姐和三公子关系好了很多,可柳昭宁一出现,所有的温情,仿佛一夜之间就打回原形。 她轻轻叹了口气,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顾云舒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闷得快要窒息时,她掀开被子,胸口微微起伏。 睡意半点全无,越是闭眼,脑子里越是乱糟糟。 翻来覆去,终究还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夜色沉沉,大雪无声落下,冷得刺骨。 与此同时,柳昭宁的住处灯火通明。 三名大夫围在床边,神色凝重。 萧策安一进门,便看见柳昭宁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碎碎念着,全是他的名字。 “怎么样?”他声音冷沉。 最年长的大夫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语气艰涩:“三公子,柳姑娘这是中了毒,只是毒性怪异,老朽几人暂时还辨不出是何种毒物。如果今夜之内,还查不出解毒之法……柳姑娘恐怕就撑不过去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尽,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萧策安五指缓缓攥紧,骨节泛白,神色晦暗得吓人。 “备马车,去程府!” 萧策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带半分温度。 * 程府厅堂,灯火通明。 程世昌端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恰好看到萧策安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你什么意思?”萧策安抬手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微微晃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程世昌故作不解地挑眉,放下茶盏,慢悠悠道:“三公子这话,在下实在听不懂。深夜到访,怒气冲冲,莫不是在下哪里得罪你了?” “少装蒜!”萧策安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昭宁的毒,是你下的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在背后给我捅刀子,到底想干什么?” 程世昌嗤笑一声,语气轻佻:“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三公子何必如此动怒?” “把解药交出来!”萧策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看来,三公子对柳姑娘当真是情深义重啊。”程世昌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为了这么一个女人,你居然要跟我撕破脸,放弃到手的大业?” 第17章 她会装,我们也能装 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你跟你爹爹萧振,可真是天差地别。他是爱江山不爱美人,你倒好,爱美人胜过爱江山。没想到萧家,居然也能出你这么一个情种。” 说罢,他摆了摆手,身旁的下属立刻上前,递来一个小巧的瓷瓶。 “放心,我没打算让柳姑娘死。”程世昌语气恢复平静,眼底却藏着算计,“如今我们正在合作,可我与三公子之间,终究没有信任基础。跟你合作,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豪赌。我总得留点筹码,才能安心。” 他指了指那个瓷瓶:“这里面是一半的解药,能暂时保住柳姑娘的性命。等三公子顺利攻下靖州,另一半解药,我自然会奉上。” 萧策安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程世昌,眸底翻涌着怒火与隐忍。 最终,他一把夺过瓷瓶,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程世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真是个蠢货。”他低声骂道,语气满是不屑。 “随便一个女人就能拿捏住,难怪这么多年,萧振那老家伙一直不器重他。萧策安这种人,也只配当个耽于美色的纨绔子弟,成不了大事。” 下属站在一旁,低声问道:“主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逼急了萧策安?” “逼急了才好。”程世昌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一个被情绪左右的对手,才最好控制。” * 萧策安拿着解药,快步赶回柳昭宁的住处。 他亲自将解药倒入她口中,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几分急切。 半个时辰后,柳昭宁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萧策安沉凝的脸庞,她心头一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躺下。”萧策安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柳昭宁顺从地躺下,朝着他微微颔首,声音虚弱却带着感激:“多谢三公子救命之恩。” 萧策安眸色微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声道:“程世昌只给了一半的解药,剩下的,要等攻下靖州才肯交付。” 柳昭宁轻轻苦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释然:“没关系。我的命本就是三公子救下的,三年前若不是你,我早就在乱军中死了。这次能替三公子心尖上的人挡一劫,也算是报答当年的恩情了。” 萧策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三公子不必自责。”柳昭宁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让程世昌误以为我才是你的软肋,误以为我是你心尖上的人,才能真正护住三少奶奶。能为三公子的大业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萧策安闭了闭眼,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起身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柳昭宁脸上的柔弱与感激瞬间褪去。 “小姐,你没事吧?”春桃连忙上前,一脸担忧地扶住她。 柳昭宁轻轻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扶我去书案那边。” 春桃依言扶着她起身,缓步走到书案前。 柳昭宁拿起笔,蘸了墨,飞快地写下一封密信。 写完后,她将密信折好,塞进一个小小的竹管里,递给春桃:“亲自送去程府,路上千万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是,小姐。”春桃接过竹管,小心翼翼地藏在衣襟里,躬身行了一礼,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柳昭宁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风雪依旧,夜色如墨,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毒性发作时的隐痛。 “要变天了。”她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 翌日一早,雪下得更凶了,鹅毛大雪把整个山庄都裹得白茫茫一片。 顾云舒慢慢用着早膳,目光落在窗外,怔怔出神。 银秀站在一旁,心里又酸又气,忍不住愤愤开口:“那狐媚子也太会装了!装病装柔弱,就把三公子勾得魂都没了!” 她越想越不服,“小姐,她会装,我们也能装啊!不就是耍手段吗?我们也……” “好了。”顾云舒轻轻放下碗筷,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这种到处留情的男人,就算装病把他叫回来一次,难道要我天天装、日日装?你想累死我?” 银秀咬着唇,委屈道:“可是小姐,我就是看不惯……” “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云舒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 嫁进萧家,本就是为了顾家。 这三年,若不是萧策安在中间周旋,顾家也成不了通州首富,门楣更不可能重振。 男人一时的柔情,或许会让人迷了眼,可终究只是一时。 她得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能什么都想要。 接下来两日,萧策安没有来过摘星楼一次。 底下的丫鬟窃窃私语,说三公子一直守在柳昭宁院里,亲自照料汤药,寸步不离。 顾云舒听了,也只当没听见,该吃就吃,该歇就歇,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直到出发这日。 程家从宁州调来五千精兵,加上并州本地三千、王庆丰的两千,一共一万兵力,尽数归萧策安调遣。 刀枪映雪,马蹄声震,声势浩大。 顾云舒原本以为,自己会跟着大军一同离开。 可直到队伍集结完毕,她也没收到任何动身的消息。 山庄内外,反而被程家的士兵围得更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说白了,他们这些人,全被当成了人质,用来拴着萧策安卖命,等他凯旋。 出发前一个时辰,严游锦忽然找了过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将一卷小小的丝织地图塞到她手里。 顾云舒抬眸,眼底带着不解。 “此行凶险难料。”严游锦声音压得极低,“程世昌摆明了是拿你们当筹码牵制三公子。这张是逃生路线图,你按着上面走,山庄外有人接应你。” 顾云舒没有推辞,也没有虚情假意,直接收下地图,紧紧攥在手里。 严游锦看着她,眸色复杂,最终只说了两个字:“保重。” 说完,他转身快步消失在风雪里。 顾云舒站在廊下,低头看着手中薄薄一卷地图,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风雪更急,天地一片惨白。 第18章 他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山庄门口,大雪纷飞。 一辆极尽华丽的马车停在最前列,与身后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士兵格格不入。 王庆丰抱着手臂,看得眉头直皱,忍不住嗤道:“带兵打仗,哪有人躲在马车里的?萧策安,你这是上战场还是逛花街?” 萧策安浑不在意,弯腰掀帘上车,淡淡丢出一句:“先例,总得有人开。” “矫情!”王庆丰低骂。 萧策安掀帘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回头:“带兵打仗,不是靠吼,是靠脑子。” 王庆丰瞬间炸毛:“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世昌伸手按住他肩膀,眼神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向马车,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客气:“那就静候三公子佳音了。祝你旗开得胜。”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言,直接放下车帘。 “出发!” 传令声层层传开,一万精兵浩浩荡荡踏雪前行,马蹄与甲叶相撞,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等人马走远,王庆丰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怒骂:“这种废物纨绔,要不是还有点用,老子早把他弄死了!” 程世昌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 夜幕降临,用过晚膳,顾云舒便坐在软榻上翻书。 可书页翻了大半,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算算时辰,萧策安的人马,此刻该已经抵达靖州城外了吧。 正怔忡间,一阵细微的响动突然传来。 顾云舒微微一愣,循着声音起身,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停下。 那声音,分明是从床底下传出来的。 她蹲下身,探头往床底望去。 只见床底的木板忽然轻轻晃动,接着被人从里面顶开一道缝隙。 顾云舒瞳孔微缩,下一秒,便看到本该在靖州的萧策安,从地洞里爬了出来。 床榻下,居然藏着这样一条密道。 萧策安抬眼,恰好与她四目相对,脸上还沾着泥污,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看傻了?还不快点拉把手?” 顾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伸手用力将他从地洞里拉了出来。 看着他浑身沾满尘土、发丝凌乱的模样,她顿时有点忍俊不禁,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还没等她问清缘由,萧策安便先开口:“我先去洗个澡,你让人准备点吃的,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顾云舒点头,转身悄悄吩咐银秀送些清淡的吃食进来,特意叮嘱她动静小些。 等银秀端着食盘进来时,萧策安刚好从内室洗漱完毕走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内衫。 银秀一见他,惊得差点叫出声。 顾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朝着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银秀定了定神,连忙点头。 顾云舒这才松开手,低声道:“你去外面候着,三公子回来的消息,绝不能外传,否则我们都活不成。” 银秀脸色一白,慎重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替他们关好房门。 萧策安径直坐在桌案旁,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显然是真的饿极了。 顾云舒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没有主动开口。 她果然没猜错,他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想到这里,她心头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一时脑热真的去争夺靖州,这几日她日夜筹谋,就是想让顾家在这场夺权之战中独善其身,如今看来,或许不用那么被动了。 萧策安很快吃完了饭,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你想说,自然会说。”顾云舒语气平静,“你不想说,我就算打破砂锅问到底,也问不出真相。” 萧策安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笑意更深:“还是我夫人聪明。” 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衣裙,话锋一转:“去换一套劲装,我们出城。” 顾云舒皱眉,下意识地问道:“出城去哪里?” “宁州。”萧策安语气笃定。 顾云舒心下一震,瞬间明白了。 原来,他从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靖州,所谓的夺权,不过是用来迷惑程世昌的幌子。 他故意利用程世昌的野心,让他把宁州的五千精兵调往并州,如今宁州城内兵力空虚,防卫薄弱,正是拿下宁州的最佳时机。 见她半晌没说话,萧策安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又傻了?” 顾云舒回过神,连忙道:“你等一下,我去换衣服。”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银秀故意放大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程将军,您怎么来了?” 顾云舒心下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程世昌怎么会突然过来? 萧策安反应极快,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内室走去。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快速整理好神色,迈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廊下,程世昌负手而立,目光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神色莫测。 顾云舒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程将军。” 廊下风雪无声,程世昌负手而立,半晌没有开口。 顾云舒站在原地,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最终,还是她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不知程将军半夜到访,所为何事?” 程世昌闻言,仿佛这才回过神,缓缓转身看向她,目光复杂:“你跟你娘,长得真像。” 顾云舒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居然认识她娘亲? 程世昌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当年我落魄潦倒,差点冻毙街头,是你娘亲给了我一饭之恩,我才能走到今天。” 顾云舒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一直不明白。”程世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娘亲那般聪慧通透,最后怎么会选择嫁给李大成那等平庸无用之人。不过,既然是她的选择,定然有她的道理。”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顾云舒,语气郑重:“你放心,不管萧策安这次夺权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你娘亲对我有再造之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嫁入萧家三年,萧策安对你并不好。日后你若是有任何想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个承诺,随时有效。” 说完,他不再看顾云舒的反应,转身便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夜色中。 顾云舒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第19章 用性命换来的城池 收回思绪,转身回到屋内。萧策安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锐利。 床榻上,还摆放着一套同款女式劲装,显然是为她准备的。 “快穿上。”萧策安催促道,“外面的人还等着接应我们。” 他并不关心程世昌跟她说的话,只想带她尽快离开。 顾云舒:“……”刚刚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为何要带我去宁州?” “不是说好了,妇唱夫随。”说着,便直接推着她进入内室。 顾云舒:“……”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房间里多了一位陌生姑娘,一身素衣,眉眼与她有几分隐约的相似。 那姑娘见她出来,朝着她微微颔首行礼。 “这是我的暗卫,青影。”萧策安介绍道,“她最擅长口技和模仿,让她留在这里冒充你,短时间内不会有人起疑。” 顾云舒了然点头。 难怪他如此从容,原来早已安排妥当。 两人不再耽搁,一同走到床榻边。 萧策安率先弯腰,钻进了床底的地洞。 顾云舒紧随其后,爬进地洞时才发现,这地洞挖得不算深,却很狭窄,一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显然是刚挖不久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 萧策安在前面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前方的路。 “你这地洞,是什么时候挖的?”顾云舒忍不住问道。 “我们逛并州城的那三日。”萧策安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我让人借着采买的名义,悄悄动工,程世昌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根本没察觉。” 顾云舒眸色微顿。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布好了这盘棋。 地洞不算长,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便透出一丝光亮。 萧策安加快脚步,率先钻了出去。 顾云舒跟着爬出地洞,才发现已经到了城外的一片密林。 雪地里,一大队人马早已等候在此,个个黑衣劲装,神色肃然。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的男子,见他们出来,立刻上前颔首行礼:“三公子,属下奉二公子之命,率两千精锐前来协助你,务必一举拿下宁州城。” 顾云舒心头了然。 他们兄弟二人,怕是早就联手计划好了这一切。 程世昌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萧策安点了点头,沉声道:“事不宜迟,出发。” 他转身看向顾云舒,伸手牵住她的手:“跟我来。” 两人一同走向队伍最前方的一辆马车。 萧策安扶着她上车,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宁州的方向驶去。 * 队伍在距离宁州城十里外的密林安营扎寨,篝火燃起,隐入夜色。 而萧策安与顾云舒的马车并未停留,继续朝着宁州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 马车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萧策安抬手掀开帘子,目光直直落在城门上方那“宁州”二字上。 夜色沉沉,城墙上的灯火昏黄,映着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时光仿佛骤然倒流,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一日。 也是这样的黄昏,萧夫人被绑在城楼之上,白衣染血,发丝凌乱。 萧振的军队就驻扎在城下,旌旗猎猎。 当时的宁州城主林辞举着长刀,架在萧夫人的脖颈上,嘶吼着威胁萧振撤兵,否则便杀了萧夫人。 萧振站在阵前,面色冷硬如铁。 林辞的刀又逼近了几分,萧夫人的脖颈渗出鲜血,她朝着萧振的方向,含泪喊了一声“夫君”。 可萧振只是缓缓举起弓箭,箭头对准了城楼,对准了他的发妻。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射入萧夫人的心口。 萧夫人的身体软软倒下,城楼上传来林辞疯狂的大笑。 萧振趁机下令攻城,宁州城破,归萧家所有。 可这份胜利,沾染着至亲的鲜血,且如昙花一现。 不到半年,萧振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刘天临阵倒戈,投靠了程世昌,宁州城再次易主。 这一丢,便是十二年。 萧夫人用性命换来的城池,萧振终究没能守住。 如今想来,那场牺牲,何其可笑。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萧策安的心底,十二年未曾拔去。 顾云舒坐在他身旁,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僵硬。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握着帘子的手指关节泛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木帘捏碎。 她心头一沉,他定然是想起了十二年前的事情。 当年嫁入萧家之前,顾母曾派人细细打探过萧家的秘辛。 萧策安的母亲是萧振的第二任夫人,性子温婉,却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那件事是萧家对外讳莫如深的禁忌,可天下人早已私下传遍,都说萧振为了城池,能亲手射杀发妻,冷血无情。 顾云舒轻轻伸出手,指尖落在男人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没有多余的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萧策安身体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戾气稍稍收敛,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转头对车夫吩咐道:“进城。” 车夫应了一声,轻轻甩了甩马鞭。 城门处的守卫显然早已被萧策安的暗线打点好,见马车驶来,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两句,便抬手放行。 马车缓缓驶入城内,街道寂静,偶有巡逻的士兵走过,脚步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萧策安放下帘子,将城外的风雪与回忆一同隔绝在外。 * 城主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刘天正伏在书案上,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突然,一阵阴风从窗缝钻进来,室内的烛火“噗”的一声被吹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来人!”刘天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可屋外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连守在门外的侍卫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室内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气氛诡异得让人发毛。 就在这时,窗口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刘天心头一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去。 只见一个白衣黑发的“女鬼”正贴在窗棂上,长发垂落,面目在夜色中模糊不清,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啊啊啊啊啊啊……” 第20章 好你个萧策安 刘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连滚带爬地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来、来人啊!有、有鬼!” “女鬼”缓缓从窗口飘了进来,脚步轻飘飘地,朝着他一步步逼近。 刘天吓得魂飞魄散,裤腿瞬间湿了一片,尿水顺着裤管淌在地上。 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语无伦次地喊:“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我没害你!不是我害的你!” 就在他快要吓晕过去的时候,“唰”的一声,室内的烛火被重新点燃。 刘天紧闭着眼,浑身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 地上哪里有什么女鬼? 只有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偶,长发是用黑丝线做的,脸上画着简陋的五官,此刻正歪倒在他脚边。 他抬头。 一男一女正站在书房中央,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男子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轮廓。 女子穿一身素白劲装,气质清冷,目光锐利。 “你、你们是谁?”刘天又惊又怒,连忙爬起来想要呼救,“来人啊!有刺客!快拿下他们!” 男子双手环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叔,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锁着刘天。 “我是策安啊,萧策安。” “萧策安?”刘天闻言,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姓萧? 这个姓氏,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子,那眉眼、那轮廓…… “你……你……” 眼前这个男子,跟当年那个跟在萧夫人身边,怯生生喊他“刘叔”的小男孩重合。 十二年了! 那个当年才十岁的孩子,如今都这么大了。 刘天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萧策安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既然刘叔不认识,那我不妨提醒提醒你。你曾经带我上街买糖葫芦,陪我在院子里堆雪人,教我射箭、教我骑马……这些,你都忘了?” 他步步紧逼,声音一字一顿,砸在刘天心上: “不过,小事你忘了也无妨。但你如何爬上这宁州城主之位,如何背叛我父亲,如何把宁州双手奉给程世昌……你总该没忘吧?背叛的那一刻,你就没想过,我会回来找你?” 刘天浑身一颤,再也装不下去,拳头死死攥紧,抬头嘶吼: “我那是在为夫人报仇,萧振亲手杀了夫人。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你难道就不想为你娘报仇吗?” 萧策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全是刺骨的嘲讽。 “为我娘报仇?你可真会给自己的一己私欲找理由。把卖主求荣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刘天,你恶不恶心?” “我没有!”刘天红着眼,疯狂挑拨,“你以为你拿下宁州,你父亲就会高看你一眼?在萧振眼里,你就是一颗雷。他杀了你娘,他怕,怕你这个儿子迟早找他报仇。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他半分重用。” 萧策安眉眼一冷,毫不动摇:“十二年了,你挑拨离间的本事,还是这么拙劣。” 他眸色一沉,杀意毕露:“让你多活了十二年,苟且偷生,还真是便宜你了。”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手起,刀落。 鲜血溅洒在书房的青砖上,刺目惊心。 刘天双目圆瞪,倒在地上,再没了气息。 萧策安收刀入鞘,指尖微微泛白,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顾云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也没有惊扰。 * 饭堂内,晨光刚透窗棂。 萧策衍麾下首领沈毅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三公子,宁州全城已稳!下属官员愿降者留任,拒降者皆已伏诛,两千精锐正分守四门与要隘。” 萧策安指尖轻叩桌沿,神色平静:“知道了。并州那边可有动静?” 沈毅抬头:“斥候回报,并州方面应已收到消息,估摸此刻正乱作一团。” * 并州程府。 “砰!”一声脆响震彻廊下。 程世昌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金砖地上,四分五裂,茶渍溅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该死的萧策安!竟敢阴我!” 把他们的人全部调离出去,让宁州成了空城,不费吹灰之力就钻了空子。 还真是小看了这竖子! 一旁的王庆丰脸色惨白,跺着脚气急败坏:“都怪你!若不是你劝我赌一把,我怎会信那小子的鬼话?要是被我爹知道我又被他坑了,非打死我不可!” 程世昌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眼神狠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萧策安珍视的人,不还都关在温泉山庄吗?” 他转身,厉声喝道:“来人!再调五百锐士,把温泉山庄里三层外三层围死,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将军!” 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冲进堂内,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出大事了!” 程世昌心头一沉,厉声问:“慌什么!” 小厮喘着粗气,话音发颤:“温泉山庄……我们的人全被歼灭了,昨夜突然来了上百名精锐,把山庄围得水泄不通,守兵一夜之间,无一生还。” “什么?” 程世昌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敢置信。 “好得很……好你个萧策安!” 一字一顿,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温泉山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如果要强攻也不是攻不下,但城内如今兵力有限,如果全部发兵去攻打温泉山庄,并不是明智之举。 目前宁州城刚刚失守,得趁着萧策安还没稳住宁州的局势,把宁州城抢回来才是首要。 毕竟宁州目前也只有两千兵力,还是能够以较小代价拿回来。 程世昌猛地抬头,眼中杀意凛然,沉声道:“传我将令!把去往靖州一万的兵马全部撤回,往宁州集结,另再派一千精锐随我当先锋,即刻出发宁州。” “是!” 第21章 这就需要夫人相助了 温泉山庄内,风雪依旧。 江麟面色凝重,正对着一众护卫厉声吩咐: “把整个山庄看牢,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更不能让任何人私自出入!” 众护卫齐声领命,迅速四散布防。 这时,一道纤弱的身影从廊间缓缓走来。 柳昭宁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依旧苍白,步履轻缓。 江麟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你身子还没好,不在屋里好好歇着,怎么出来吹风了?若是让三哥知道我没照看好你,让你着了凉,他定饶不了我。” 柳昭宁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雪:“我在你三哥心里,哪有这么重要。” “你可别乱说。”江麟立刻反驳,“三哥若不看重你,怎么会为了你,亲自去找程世昌要解药?你放心,三哥说了,另一半解药,他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拿回来。” 柳昭宁只是轻轻勾了勾唇,没有再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恰在此时,一名护卫匆匆跑来,在江麟耳边低声禀报。 江麟眉头一皱,对柳昭宁道:“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柳姑娘,若无要事,别在外面久留,快回屋去吧。” 柳昭宁温顺点头:“多谢江公子惦念。” 待江麟一走,春桃立刻凑上前来,满脸担忧,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怎么办啊?程将军和三公子现在……怕是要打起来了!那您的解药……” 柳昭宁望着漫天飞雪,轻轻苦笑,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她从小便知道,自己能多活一日,都是赚来的。 萧策安竟然藏了这样一手,她是真的没有想到。 原来他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宁州。 也是,那里是他母亲的葬身之地,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恨与执念。 只怕他老早就想把宁州夺回来了,这次,不过是借着程世昌的野心,顺水推舟罢了。 廊下风雪更急,柳昭宁的身影单薄得仿佛一吹就散,谁也看不清,她眼底究竟藏着多少悲凉。 * 靖州城外十五里,一万大军按萧策安的命令安营扎寨。 昨夜抵达至今,众人已在此等候整整一日,可本该从内部打开城门的萧策安,却迟迟没有动静。 张将军在帐中来回踱步,心头越发动荡。 突然,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将军!不好了!士兵们纷纷上吐下泻,浑身酸软无力,站都站不住!” 张将军眸色一沉:“今日伙食可是统一供应?” “是,全都一样!” 话音刚落,张将军自己腹部也一阵绞痛,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禀报的士兵也捂着肚子,颤声道:“估、估计是夜里的粥……被人下了药!” “混账!”张将军咬牙低吼,“传令下去,立刻检查所有食物,传军医……” 话还没说完,又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带着绝望:“将军!粮仓……粮仓被人烧了!我们四周……全被包围了!” 张将军浑身一震,厉声喝问:“是谁?领头的是谁!” “是、是季风!” 季风?是萧策安身边的人。 张将军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糟了,中计了!” 他嘶吼出声:“传令!全军撤退!快撤退!” 可一切已经晚了。 营帐外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哀嚎、惨叫、兵器碰撞、烈火燃烧声瞬间撕裂夜空。 一万大军,药倒大半,粮草尽毁,四面被围,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 宁州城楼上,风雪猎猎。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望着不远处程世昌大军扎下的营寨,炊烟袅袅,旌旗林立。 顾云舒眉头微蹙,语气凝重:“虽说你设局拦截了程世昌的一万精兵,但他定然会向青城调兵。青城是他的老巢,兵力雄厚,若是大批援军杀来,我们手中这两千人马,恐怕撑不了多久。” 萧策安勾唇冷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所以,我们得在他援军抵达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转头看向她,语气笃定,“青城距宁州,即便快马加鞭也需三日路程,这三日,便是我们的破局之机。” 顾云舒抬眼望他:“你打算怎么做?” 萧策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就需要夫人相助了。” “我?”顾云舒微微一愣,指着自己,满眼不解。 “正是。”萧策安点头,“你母亲对程世昌有一饭之恩,他不是说过,要对你报恩。” 顾云舒拧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质疑:“他的话能作数?” 若是真有心报恩,三年前顾家落难,濒临生死存亡之时,怎么不见他伸出半分援手? “他的话做不做数,不重要。”萧策安语气平淡,却藏着深意,“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由头。” 顾云舒眸色微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让她以身犯险,深入虎穴。 与此同时,程世昌的军营主帐内,正一片怒火冲天。 “竖子!竟敢设局坑杀我的一万大军!” 程世昌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脸色铁青,“萧策安!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劝慰:“将军息怒!萧策安不过是侥幸得手,等我们青城的援军一到,定能踏平宁州,到时候,萧策安的人头,必定第一个落地!” 程世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要说话,帐外突然传来士兵急促的禀报声: “报——” “将军!军营外面来了一名女子,自称是将军恩人的后代,求见将军!” “恩人的后代?”程世昌眉眼一挑,略一思忖,瞬间想起了顾云舒。 那日在温泉山庄,他曾对顾云舒提及她母亲的一饭之恩…… 难不成,是她来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还是沉声道:“让她进来。” 顾云舒一身破旧衣衫,头发微乱,脸色苍白。 一进大帐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将军救命!”声音哽咽 程世昌一怔,倒抽一口冷气。 在他印象里,顾云舒一向是素净端庄、气质清冷,哪里见过这般狼狈模样,竟像从泥里滚出来一般。 他连忙上前扶她。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山庄吗,怎么跑到宁州来了?” 第22章 这一局……我输了 顾云舒抬眼,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 “我是趁着守卫不注意,从狗洞里爬出来的……” 话音一落,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 程世昌心头一软,拍了拍她的肩:“别哭,跟世叔说,谁欺负你了,我替你做主。” 顾云舒哽咽着诉说:“我在山庄,和柳昭宁起了争执,可所有人都护着她。萧策安临走前,亲口说要休了我。他走之后,下人们见我失势,更是百般欺辱、冷嘲热讽……我实在待不下去,只能拼死逃出来。” 程世昌给她倒了杯热茶,沉声道:“我早知道你在萧家过得不好,那日我去山庄见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顾云舒垂眸,声音细弱:“我那时不敢……我只是个弱女子,不敢赌。可这几日我想明白了,萧策安薄情寡义,根本不是良人。我若再留在他身边,迟早被他那些外室磋磨死。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她说完,再次重重跪下,额头抵地:“求世叔救我!” 程世昌眸色深深,没有立刻去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毕竟是萧策安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有心帮你,可萧家势力不小,我若强行留你,便是与萧家正面为敌。” 顾云舒心底冷笑。 什么报恩,什么承诺,全是假大空的场面话。 可她面上依旧是一副绝望又倔强的模样,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双手捧着递上。 “世叔的难处,我懂。将军麾下,不留无用之人。我既然来投诚,自然带着诚意。” 程世昌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靖州城防图?”他声音都变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顾云舒,“你从哪里弄来的?” 顾云舒抬起头,“我偷偷从萧策安书房里偷出来的。这是我投奔世叔的诚意。” * 夜色深沉,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程世昌的主营帐。 顾云舒指尖扣着迷药包,正要动手,帐内却先一步传出重物倒地的声响。 她心头一紧,闪身入内。 程世昌已经昏死在地上,而帐中站着另一名黑衣人。 顾云舒眉头微蹙,握紧了袖中短刃。 那人缓缓扯下面罩,竟是程世昌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她瞳孔微缩。 “三少夫人,属下是三公子安排在此的人,特来接应您。” 顾云舒瞬间恍然。难怪她一路潜入畅通无阻,原来早就有内应在暗中清路。 那人重新戴上面罩,弯腰背起昏迷的程世昌,低声道:“请三少夫人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撤出大营,沿途守卫稀稀拉拉,显然早已被调开。不到半刻钟,便见到了萧策安等候在此的人马。 那内应将程世昌交给亲卫,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走,重新隐入暗处。 萧策安立刻上前,上下打量她一圈,见她发丝微乱却毫发无伤,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下来。 顾云舒抬眸看他,疑惑压不住:“既然早有内应,为何还要让我去?我……并没帮上什么。” 萧策安指尖轻轻拂过她沾了点灰尘的脸颊,低笑一声:“你肯为我涉险,就是最大的用处。” 他不再多解释,只沉声道:“传令,全军直奔并州。” * 翌日天刚蒙蒙亮,并州城门口。 萧策安勒马而立,大刀横架在程世昌脖颈上,刀锋冷亮。 “你们的主子在我手上,立刻交出并州城池印,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程世昌早已醒来,此刻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萧策安,咬牙道:“我真是……小瞧了你。” 萧策安勾唇,笑意凉薄:“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城楼上的守军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一枚沉甸甸的城主印被人双手捧着送了下来。 “让城内所有兵马,立刻退往千里之外。什么时候撤完,我什么时候放人。” 城楼守将气得浑身发抖:“你欺人太甚!” 萧策安眼皮都没抬,手腕微微一用力,刀锋又贴近程世昌脖颈一分。 “嗯?” 守将脸色骤白,慌忙大喊:“住手!我下令!我这就下令撤退!” 号角声响起,城内大军陆续出城,狼狈远去。 程世昌望着自己兵马退走的方向,眼神灰暗,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局……我输了。” 不费一兵一卒,连失宁州、并州两城。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纵横半生,竟栽在一个人人都当是纨绔的人手里。 终究,是他太大意了。 “解药交出来。”萧策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刀锋依旧贴在程世昌脖颈上,寒气刺骨。 程世昌勾唇冷笑,眼底带着几分讥讽:“你对一个外室,倒是挺上心。” 萧策安扯了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只透着几分不耐:“少废话!” 程世昌拧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挑拨:“我真替云舒那丫头不值。” “这就不劳程将军费心了。” 萧策安眼底寒光一闪,手腕微微用力,刀锋又往程世昌脖颈上凑近一分,划破一层薄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解药交出来,不然我不介意在此了结你。” 程世昌疼得脖颈一缩,却依旧硬气,冷笑出声。 “萧策安,你别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程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人,我若死了,程家子弟定会倾尽全力报复你,你以为你们萧家能独善其身?” “哦?”萧策安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你以为我没想过?”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把你的尸体丢去王庆丰营中,嫁祸给他。程家与王家本就面和心不和,到时候,我再添一把火,让你们两家狗咬狗,拼个你死我活。” 他直起身,笑得残忍,“而我们萧家,只需要坐山观虎斗,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美事?” 程世昌眸色骤然一沉,死死盯着萧策安。 他以为这小子只是个耽于美色的纨绔,却没想到心思如此歹毒,算计得这般周全。 这萧家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23章 男人嘛,嘴里的话,多半是放屁 温泉山庄的暖阁内,药香袅袅。 柳昭宁将最后一口解药饮下,指尖微微泛白。 她抬眼看向站在桌旁的萧策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感激笑意:“谢谢三公子。” 萧策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件事,终究是我拖累了你。你没事就好,早些安置吧。” 他转身欲走,柳昭宁却轻声叫住他: “三公子。” 萧策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柳昭宁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次去宁州,你是不是把三少夫人也带走了?”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风雪飘落的轻响。 萧策安依旧没有回答,沉默本身,便是最清晰的答案。 柳昭宁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三公子对三少夫人,还真是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你好好休息。” 萧策安只留下这一句话,便径直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柳昭宁僵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没有动弹。 半晌,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眼底却渐渐没了光亮。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山庄内外,有江麟安排的百名精锐日夜守卫,固若金汤,本就万无一失。 可他还是不放心,非要将顾云舒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闯刀山、踏火海,寸步不离。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那份不容置喙的护佑,从来都与她无关。 她以为,自己用性命做赌注,扮演他的软肋,总能在他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可到头来才发现,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半分胜算。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廊下,积起薄薄一层。 柳昭宁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毒性已经散去,可心底的空落,却越来越重。 * 摘星楼主寝殿内,烛火摇曳。 银秀铺着锦被,嘴就没停过: “三公子大老远跑去宁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那个狐媚子找解药。小姐干嘛要跟着遭那份罪,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是你,他倒好,一回来就先冲去柳昭宁那儿。” 她叉着腰,越说越激动:“小姐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柳昭宁不过是个外人,凭什么占着三公子的心思?真是欺人太甚!” 顾云舒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念叨一晚上了,不口渴吗?” “我这不是替小姐不值嘛!”银秀梗着脖子,“你看三公子,眼里就只有那个柳姑娘,连句关心你的话都没有……” “行了。”顾云舒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下去吧,明日还要回靖州,今晚也早点休息。” 银秀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自家小姐脸上淡淡的倦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重重跺了跺脚,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顾云舒放下手中的书卷,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一片晦暗。 萧策安那种人,要想哄一个人,从来都是轻而易举。 当初为了让她点头嫁给他,他追着她满大街跑,送的首饰堆了半匣子,新奇的吃食、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源源不断地送到顾家。 他对一个人上头的时候,仿佛能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可那份炽热的爱意,从来都不会长久,更不会只属于某一个人。 柳昭宁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正怔忡间,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香气息扑面而来,却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味。 他好像总是喜欢这样,毫无预兆地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顾云舒下意识地想掰开他的手,可腰间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勒得她微微发闷。 无奈之下,她只能轻声道:“你勒紧我了。” 萧策安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又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想什么,就是发呆。”顾云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萧策安低低笑了起来,侧脸贴着她的鬓角,声音带着几分缱绻:“小呆子。” 顾云舒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讥诮。 这般宠溺的口气,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为他对她情深似海。 也难怪,能让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他这声音,连狗听了都要发情,确实最会蛊惑人心。 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带着灼人的温度。 顾云舒身子猛地一僵,浑身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很是不自在地想拉开距离。 可她刚动了动,萧策安便又贴了上来,力道不容挣脱。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窘迫:“痒。” 萧策安勾唇,眼底笑意更深:“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顾云舒心下一沉。 想问什么? 问他为何一回来就先去找柳昭宁?问他身上的脂粉味是谁的?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没等她开口,萧策安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让你深入敌营,你难道没有疑惑?” 顾云舒一怔,原来是这件事。 她敛了敛神色,转身看向他,语气平静:“那你说说,为何要多此一举?你明明已经安排好了内应,却还要让我去演那么一出戏。” 萧策安抬手,替她拂去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顾云舒冷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疏离,“你的心思,我哪里猜得透。” 说罢,她用力掰开他的手,像挣脱束缚般退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萧策安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动:“你还记得,我找你去宁州的那个晚上,程世昌来找过你吗?” 顾云舒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那天晚上程世昌说的那些话,莫名其妙提起她娘亲,还许了些空泛的承诺,她本以为他会追问,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我是想让你看清程世昌这个人。”萧策安的声音沉了几分,“他那天说的话,听听就好。这人从来都是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最是虚伪。”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我本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男人嘛,嘴里的话,多半都是放屁。” 萧策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可跟程世昌不一样。” 顾云舒抿了抿唇,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第24章 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她顿了顿,避开这个话题,语气诚恳了几分:“你放心,我还分得清好赖。程世昌的蛊惑也好,挑拨也罢,我都不会信。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萧家给的,我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背叛萧家。你大可不必为了让我看清他,费这么大的周章。” 萧策安的脸色越听越沉。 你们萧家? 在她心里,他的家,难道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便被顾云舒打断。 “好了,你快去洗澡吧。明日还要回靖州,今晚得早点休息。” 说罢,她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走向梳妆台,开始卸下发间的饰件。 萧策安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内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烛火已经调暗了些。 顾云舒已经躺在床榻上,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萧策安轻手轻脚地掀开棉被躺了进去,伸手一把捞过她的腰。 将她带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没良心的。” 说完,他闭上眼睛,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 程世昌被秘密押往宁州大牢,暂关押一月。 随后,他提笔给王天霸修书一封。 信中字字诛心,既点破了程家的空虚,又勾起了王天霸的野心,示意他趁这一月良机,火速攻打程家各州隘口。 等程世昌出来,怕是连程家的摊子都来不及收拾,就得忙着跟王天霸死磕。 萧策安放下笔,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两虎相争,萧家才能坐收渔利。 处理完公文,大军便整装出发,踏上回靖州的路。 车队行进平稳,萧策安与顾云舒同乘一辆主车,柳昭宁则乘另一辆紧随其后,季风与严游锦各领一队护卫,前后警戒。 车厢内,顾云舒全程靠在软垫上,双目紧闭,神色淡然。 萧策安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这么困吗?昨晚不是睡得挺早?” 顾云舒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她看着他,直言不讳:“你有没有想过,程世昌认定我已投奔于他,如今我却跟着你回靖州。等他回过神来,会不会迁怒报复我?” 萧策安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怎么到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这不是晚不晚的问题。”顾云舒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一丝愠怒,“你这么做,是硬生生给我树了个强敌。” “放心。”萧策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他现在自顾不暇。宁州的残部早已四分五裂,我已让人散布消息,你是在乱军逃窜时趁机逃出,却在半路被我‘抓’了回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今外面只会传,是我萧策安薄情寡义,逼得你这位正妻心灰意冷想逃跑,最后又被我强行押回。” “你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顾云舒追问不休,理智让她无法接受这个看似牵强的理由。 “当真只是为了让我看清程世昌的为人,不受他蛊惑?” “我不过是个后宅女子,与程世昌本就不会有几次交集。那晚他突然来访,我本就觉得蹊跷,可你后续又大费周章让我深入敌营……萧策安,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策安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几分讳莫如深:“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他收回手,目光变得沉凝:“你只要记住,程世昌此人,心思歹毒,嘴里的话半分信不得。他这种人,心中没有情感,只有算计和野心。” 顾云舒垂下眼眸,心下冷冷一哼。 程世昌心思邪恶?那你萧策安呢? 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连自己的妻子都能当成棋子摆进棋局里。你们这些站在权力顶峰的人,又有谁是真正干净的?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重新闭上眼。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萧策安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马车中途停靠在一处歇脚,刚歇没多久,柳昭宁便寻了个由头,将萧策安叫去了附近的小树林单独谈话。 顾云舒心头烦闷,便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河边吹风。 河风微凉,带着水汽,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 “三公子跟柳姑娘的感情,倒是真好。”严游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轻轻叹了口气。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没应声。 “三公子不是你的良人。”严游锦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那日说的话,一直有效。哪一日你想离开萧家,我可以助你全身而退。” 顾云舒转身,冷冷看向他:“如果让三公子知道,你在背后挑拨我们夫妻关系,你猜猜,你还能在萧家待得下去吗?” 严游锦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 “你来萧家,当真只是为了投靠?”顾云舒的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你有其他目的,我劝你最好尽快打消,离开萧家。萧家的浑水,不是谁都能蹚的。” “你难道就要这么憋屈地待在萧策安身边一辈子?云舒,萧策安不适合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伤害?”顾云舒勾唇,“我活到这么大,受到的最大伤害,就是你带来的。” “肖宁……不,现在应该叫你严游锦,这个世界上,伤害我最深的人就是你,不要再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替我做决定。” “不管我跟萧策安如何,都不关你的事情,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目前这条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也不需要你为我‘出谋划策’,还有……我跟萧家目前是一条绳上的,如果让我知道,你要对萧家不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她不再看严游锦错愕的神色,径直转身往马车方向走去。 “抓刺客!有刺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密林冲出,直奔小树林的方向。 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宁静,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第25章 摆明了是要弄死你 严游锦反应极快,立刻挡在顾云舒身前,沉声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来应付。” 顾云舒毫不迟疑,转身便往一旁的乱石堆跑去,借着石块的遮挡,观察着局势。 刺客的目标显然是萧策安,小树林那边早已混战成一团。 箭矢纷飞,刀剑相撞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支利箭带着呼啸声,直直射向正与刺客缠斗的萧策安。 “咻——” “小心!”柳昭宁想也不想,扑到萧策安身前。 “噗嗤”一声,利箭狠狠射入她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素衣。 萧策安瞳孔骤缩,连忙抱住软倒下来的柳昭宁。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剧痛淹没,眼前一黑,疼晕了过去。 “昭宁!”萧策安脸色骤沉,抱着她转身大喊:“大夫!快叫大夫!” 随行的军医早已提着药箱赶来,连忙让萧策安将柳昭宁抱上马车,平躺下来。 军医仔细把脉,又检查了箭伤,松了口气:“万幸,箭头没有射中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加上剧痛晕了过去。” 军医迅速取出麻药,给柳昭宁敷上,又让人围起帘子遮挡,随即开始动手拔箭。 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隐约传来,车厢外的人都屏息凝神。 一个时辰后,柳昭宁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萧策安坐在床边,低声安抚:“你好好休息,箭已经拔了,伤口也处理好了。” 他吩咐下人好生照料,便转身走向被制服的刺客头领。 看清那人的脸时,萧策安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竟是沈毅! 二哥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也是这次派来支援他拿下宁州的人。 沈毅被两名护卫按在地上,膝盖跪地,神色倔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仰头道,语气毫无惧色。 萧策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为何?” 沈毅迎上他的目光,咬牙道:“没有为何,就是看你不爽。” “呵。”萧策安冷笑一声,“你这样做,二哥知道吗?” “这件事跟二公子无关!”沈毅连忙急声辩解,生怕牵连到萧策衍,“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与旁人无关!” 萧策安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是你自己的想法,那么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沈毅脸色一白,随即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很快没了气息。 萧策安看着他的尸体,双手缓缓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沉声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护卫,“今日刺客之事,谁也不准泄露半个字,否则,格杀勿论!” “是!”众护卫齐声领命,不敢有丝毫异议。 严游锦站在人群后,眸色微顿。 他没想到,萧策安竟然就这么算了。 被萧策衍的亲信刺杀,如此大的事,他居然选择压下去? 风波暂息,一行人重新上路。 马车再次启动,仿佛刚才的刺杀从未发生过。 车厢内一片寂静,顾云舒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半晌,才缓缓开口:“二哥这么做,摆明了是要弄死你,你确定要这么算了?” 萧策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件事,应该跟二哥没关系。” “你就这么信任他?”顾云舒一怔,有些不解。 萧策安苦笑一声:“不是信任,是我二哥一向傲气。他若想争权夺势,不屑用这种暗中刺杀的手段。”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可那些忠心于他的人,不会容许任何威胁到二哥地位的人存在。这次拿下宁州、并州,二哥的部下,是怕我回去之后,会危及二哥的继承人之位,才想先下手为强。” 他看向顾云舒,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可他们想错了。萧家的继承人,从来只会是二哥。我,不过是父亲给二哥安排的一块磨刀石罢了。” 顾云舒沉默了。 她看着萧策安眼底的落寞,心头竟莫名地窜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暮色沉沉,马车缓缓驶入靖州城,最终停在气势恢宏的君侯府门前。 萧振与萧策衍已从前线归来,特意吩咐摆下家宴,说是要全家吃顿团圆饭。 顾云舒与萧策安回到位于府西的云朝居,简单梳洗收拾了一番,便并肩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灯火通明,一桌丰盛的晚膳早已备好。 两人抵达时,萧策衍正与二嫂严雨萱一同走来。 严雨萱性子温婉,见了顾云舒便笑着颔首:“三弟妹一路辛苦,看着清减了些。” 顾云舒回以浅笑:“二嫂客气了,二哥二嫂才是奔波前线,更该保重身子。” 四人在门口略作寒暄,便一同步入厅内。 主位上,君侯萧振身着常服,面色威严。主母苏柔端坐一旁,衣着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起来吧,都坐。”萧振抬手,语气沉稳。 “咳咳……” 刚落座没多久,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大哥萧策谨被大嫂袁舒晴小心翼翼地扶着走进来。 他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咳嗽时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格外虚弱。 “谨儿,怎么咳得这么厉害?”苏柔连忙起身,满脸担忧地迎上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萧策谨摆了摆手,喘着气说道:“母亲莫要担心,只是近日天冷,受了些寒,不过咳几声,没什么大碍。” 他自出生起便是个药罐子,病根从娘胎里带来,二十多年来缠绵病榻,萧振遍寻名医,也没能将他的身子调理好。 苏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扶着他在一旁落座:“没事就好,快坐下歇歇,别累着。” 家宴正式开席,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萧策衍率先端起酒杯,目光看向萧策安,语气爽朗:“二弟,这次你一举拿下宁州、并州,着实给我军大涨士气。程世昌那老狐狸偷鸡不成蚀把米,往后有的他忙活,这杯酒,二哥敬你!” 萧策安端起酒杯,朝着他举了举,语气难得带着几分谦虚:“二哥过誉了,不过是我运气好。若不是二哥及时派兵支援,我也成不了这事。” 顾云舒眸色微顿,倒是难得见他这般低调。 第26章 你倒是大度 萧振看着兄弟二人和睦的模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老三这次干得漂亮,老二调度得当也有功。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来,我们满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一饮而尽。 家宴过半,众人闲聊着家常,萧策安偶尔插言,顾云舒则大多时候安静听着,举止得体。 饭后,众人刚移步到偏厅喝茶,一个丫鬟便匆匆跑了进来,正是柳昭宁身边的春桃。 她走到萧策安面前,躬身道:“三公子,我家小姐伤口又疼得厉害,想请您过去看看。” 萧策安眉头微蹙。 顾云舒抿了抿唇,说道,“你去吧,父亲母亲这边,我来应付。” “你倒是大度。”萧策安冷哼一声,便随春桃离去。 顾云舒:“……” 他这是又生气了? 她都如此体贴了,他还不满意吗? 在偏厅待了片刻,顾云舒觉得有些闷,便起身去后院小花园散步消食。 夜色渐浓,花园内月色朦胧,花香暗浮。 顾云舒漫无目的地走着,消食散心,不知不觉便逛了约莫半个时辰。 回云朝居的路上,刚转过一道回廊,便见前方立着一道身影。 是萧策衍。 顾云舒脚步微顿,朝着他颔首行礼:“二哥。” 说罢,便想侧身绕过他离开。 “弟妹留步。”萧策衍却开口叫住了她,语气平淡。 “老三,是被外面那个姓柳的女人叫走的吧?” 顾云舒的脚步彻底顿住。 萧策衍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与她隔着两步距离站定:“弟妹倒是大度。” 顾云舒:“……” 大度? 今晚怎么这么多人夸她大度? 可他们的语气怎么就那么让人听着不舒服呢? 顾云舒斟酌片刻,最终淡淡回道:“这是我身为萧家儿媳,应当做的。” 既然人人都夸她大度,那她就接着这份“大度”便是,没必要过多辩解。 萧策衍却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自从你嫁入萧家,老三就隔三差五不在府中,在外花天酒地、流连风月。弟妹,你就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顾云舒一怔,随即扯了扯唇角,语气故作轻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外面的花或许更香,夫君偶尔流连,也算是正常。” 萧策衍心下一窒,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沉声道:“弟妹对老三,可真是一点都不上心。若不是因为你,老三也不会变成这样!” 顾云舒:“……” 她差点气笑了。 萧策安在外寻花问柳,现在反倒怪到她头上了? “所以二哥是认为,是我逼着夫君出去寻花问柳的?” 她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冷意。 “不然呢?” 萧策衍话锋一转,抛出更惊人的话:“我派人查过你。在跟老三定亲之前,你心里有个心上人,是吗?” 顾云舒浑身一僵,瞳孔微缩。 果然,曾经的过往,是不可能瞒过萧家人的。 萧家这样的门户,在娶新妇进门之前,怎么可能不调查一番呢? 她倒是越发好奇,就她这样的风评,当初萧策安是如何说服君侯娶她的? “我不管你现在对那人还有没有念想。”萧策衍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你既然已经嫁给老三,就该安分守己,恪守妇道。这么多年,老三难得对一个女子上心,你别辜负了他。” 顾云舒只觉得荒谬又不适。 合着在他眼里,是她心心念念旧情人,让萧策安伤心失望,才逼得他出去寻欢作乐? 这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 “二哥在军中处理军务,也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主观臆断的吗?” 她压了压心口的憋闷,语气冷了几分,“夫君想去哪里,想做什么,他自有主张。我作为妻子,难道还能绑着他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至于二哥说的心上人,既然你已经调查过,想必也知道,当年是他弃我而去,我们早就断了所有联系,如今更是形同陌路。” “如果二哥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退了。”她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便要走。 “站住!”萧策衍再次叫住她,语气凝重,“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老三为你做了多少。” 顾云舒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你可知这次凉州之战,前线战士们穿的棉服,是谁提供的?”萧策衍问道。 顾云舒一怔,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这里,茫然摇头。 “是你们顾氏布庄。”萧策衍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那些棉服,全是滥竽充数的次品。里面塞的不是上等棉花,而是发霉的棉絮和碎布头。战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却穿着这样的破烂衣裳挨冻,而你父亲,为了多赚黑心钱,竟敢偷工减料,还仗着跟萧家的姻亲关系,肆意妄为。” 竟然还有这事? 顾云舒浑身冰凉,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若不是老三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把事情闹大,说顾家是你的根,不能毁在这件事上。不然我定要将顾氏布庄抄了,以儆效尤。” 萧策衍的声音字字诛心。 “老三为了你,顶着被父亲责骂的风险,悄悄拿出自己的私产,重新购置了上等棉花,让人赶制了新的棉服送到前线,才堪堪掩盖了这件事。” 他看着顾云舒煞白的脸色,语气缓和了几分:“他做这些,从来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为难。我希望你能明白他的心意,好好对他。” “你好自为之。” 说罢,萧策衍转身离去,只留下顾云舒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会如此利欲熏心,做出这种罔顾人命的事情。 更没想到,萧策安竟然为她掩盖了这么大的祸事,还替顾家收拾了烂摊子。 顾云舒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又酸又涩。 回到云朝居时,萧策安还没回来。 顾云舒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有些茫然。 一时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让她乱了方寸。 第27章 替身 翌日一早,顾云舒醒来时,伸手摸向身侧,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被褥。 银秀端着脸盆进来,见她醒了,连忙上前:“小姐,您醒了?” “三公子昨夜回来了吗?”顾云舒坐起身,拢了拢衣襟。 “回小姐,下半夜就回来了,只是今日天还没亮,就被二公子派人叫去武堂切磋了。”银秀一边伺候她穿衣,一边回道。 顾云舒点头,洗漱完毕,依旧没见到萧策安的身影。 用过早膳,她看着院外开得正盛的红梅,突然起身:“银秀,陪我去摘些梅花。” 银秀愣了愣,还是跟着她去了。 折了满满一篮带着雪色的梅花,顾云舒径直走向小厨房。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银秀看着她熟练地清洗梅花、和面,一脸茫然。 “做梅花饼。”顾云舒头也不抬地回道。 银秀更是诧异:“小姐,您不是不爱吃梅花饼吗?做这个干嘛呀?” 顾云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给你家姑爷做的。” “姑爷?三公子?” 银秀瞪大了眼睛,随即愤愤不平。 “小姐,您干嘛给他做这个!他一颗心都扑在外面那些狐媚子身上,您犯不着对他这么好!” “一码归一码。”顾云舒叹了口气,将花瓣切碎拌进面团里。 他在外如何,是他的事。 但棉服那件事,他确实帮了顾家。若是没有他,萧策衍早把事情捅到君侯面前,顾家又会陷入难堪境地。 这些年,顾家靠着萧家,从濒临破产到成为通州首富,早已受了太多恩惠。 萧策安这次的维护,更是让她又欠了一份人情。 一个时辰后,小厨房内弥漫着浓郁的梅花香气。 顾云舒将烤得金黄的梅花饼装盘,摆盘精致,还点缀了几片新鲜梅瓣。 她端着食盘,问了下人,得知萧策安从武堂回来后便去了书房,脚步轻快地往书房方向走去。 可刚靠近书房外的回廊,她的脚步便骤然顿住。 只见二嫂严雨萱正捧着一盘同样的梅花糕点,站在书房门口,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顾云舒下意识地躲到了廊柱后,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分。 书房内,萧策安正俯首写字,笔尖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听到推门声,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把茶水放下就出去吧。” “策安,是我。”严雨萱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 萧策安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嫂?你怎么来了?” 严雨萱将手中的梅花糕点递到他跟前,笑容温婉: “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梅花饼,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看还有没有当年的味道。” 萧策安放下毛笔,往后靠了靠,语气疏离:“不用了,我不饿。” 严雨萱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现在,要这么跟我见外吗?” “二嫂,你现在是我二哥的妻子,给我做糕点,不太合适。”萧策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有什么不合适的?”严雨萱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 “请二嫂注意分寸。” “分寸?你现在跟我说分寸?萧策安,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吗?你一直都知道,我喜欢的人是……” “够了!二嫂,请慎言!”萧策安连忙打断她,眉头紧紧皱起。 严雨萱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当年若不是为了严家,我怎么可能嫁给你二哥?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情……” “二嫂,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萧策安的语气严肃起来,“这话若是传出去,不仅坏了你的名声,也会让二哥难堪,更会影响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严雨萱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心里苦,不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会流连风月,更不会……娶一个替身进门。” 萧策安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二嫂,你越说越离谱了。我一点都不苦,别给我乱扣帽子。” “你还装!”严雨萱固执地说道,“你从小就嘴硬,我还看不出来吗?顾云舒跟我有三分相似,你娶她,不过是因为她像我,是我的替身。策安,既然娶了她,就好好待她。我跟你,这辈子估计是有缘无分了。若有下辈子,没有家族的束缚,我一定选择你。” 说完,她将手中的梅花糕点重重放在桌上,转身便快步离去,眼角似乎还带着湿意。 萧策安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梅花饼,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躲在廊柱后的顾云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梅花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手中的食盘变得沉重起来,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荒谬,悄悄转身,沿着回廊往回走。 * 庭院的暖阳下,一条圆滚滚的白毛狗正埋头啃着梅花饼,吃得满嘴香甜。 顾云舒坐在旁边的青石板上,指尖轻轻顺着狗毛,动作温柔。 毛毛是她三年前从城外捡回来的流浪狗,刚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如今被养得膘肥体壮,圆滚滚的像个毛团子。 银秀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沉默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肯定是三公子又做了让小姐伤心的事,不然这亲手做的梅花饼,怎么会全进了毛毛的肚子? “小姐,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银秀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自家小姐从小就这样,有心事从不肯说,只会自己闷在心里。 顾云舒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我不饿。” 正说着,银秀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顿时皱起了眉头。 罪魁祸首来了! 萧策安身着一袭青绿色长衫,衣袂飘飘,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偏生眉眼带笑,桃花眼流转间尽是风流,活脱脱一副“大祸害”的模样。 “你们在给它喂什么?”他走近,目光落在毛毛圆滚滚的肚子上,笑着打趣,“这小胖狗可不能再吃了,再吃下去,怕是没人能抱得动了。” 顾云舒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眼底含笑,桃花眼里像是盛着星光,亮闪闪的。 她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快速垂眸,继续给毛毛顺毛,没搭理他。 第28章 那你打算怎么谢 萧策安也不介意,迈步走近,这才看清石桌上的盘子。 “你这里怎么也有梅花饼?”他挑眉问道。 顾云舒扯了扯唇角。 这梅花饼又不是只属于某人的,她这里为何不能有? “这是我们小姐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银秀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替自家小姐抱不平的意味。 萧策安一愣,目光落在顾云舒身上,随即失笑:“你对这死肥狗可真好,居然一大早起来给狗做吃的?” 银秀:“……” “不行吗?我就要给毛毛做。”顾云舒抬眸,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倔强。 萧策安蹲下身子,毫不客气地从盘子里拿起一块梅花饼,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外皮酥脆,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甜而不腻,味道竟意外的好。 “嗯,好吃。”他砸了咂嘴,看着顾云舒,“我都还没吃过你做的梅花饼呢,你对狗都比对我好。” “狗本来就比你好!”银秀立刻怼道,“毛毛可不会惹小姐生气,更不会在外头沾花惹草。” 萧策安冷冷扫了她一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寒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顾云舒之所以对他一直冷冷淡淡的,肯定是这死丫头在背后天天说他坏话,挑拨离间。 银秀被他的眼神一震慑,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不敢再说话,连忙找借口:“我、我去准备午膳!” 说罢,转身就快步溜走了,生怕晚一步就被三公子“穿小鞋”。 银秀刚走,毛毛突然对着萧策安龇了龇牙,扑了过去。 萧策安一时不设防,被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撞,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毛毛显然是盯上了他手里剩下的半块梅花饼,围着他“汪汪”叫着,想要抢过来。 “嘿,你这小胖狗还挺凶!” 萧策安又气又笑,连忙把剩下的梅花饼塞进嘴里,咽了下去,还故意对着毛毛挑眉。 “抢不到吧?就是不给你吃!” 毛毛被气得原地打转,“汪汪汪”叫个不停,小尾巴都竖了起来,显然是真的急了。 顾云舒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无语了。 这厮竟然在跟一条狗抢食物! 萧策安见毛毛气红了眼,还真要扑上来咬他,眼底笑意更甚,故意弯腰逗它: “来啊小胖狗,咬到我算你赢!” 毛毛“汪”的一声,后腿蹬地就冲了过来,龇着小牙,目标直指他的裤腿。 萧策安反应极快,伸手一捞,直接把身边的顾云舒拉到自己身前,牢牢按住她的肩膀挡着。 “毛毛,你家主子在这儿,可不能乱咬人。” 顾云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站稳就感受到背后男人的体温,身前则是毛毛跃跃欲试的身影。 顿时又气又无奈,“萧策安,你够了!” “别急别急,陪它玩玩嘛。” 萧策安笑得没心没肺,一手揽着顾云舒的腰,一手时不时去戳戳毛毛的脑袋。 “你看它气鼓鼓的样子,多有意思。” 毛毛被挡在顾云舒身前,咬不到人,又被频频挑衅,气得围着两人转圈圈,“汪汪”叫个不停,小尾巴都快摇断了,满是焦躁。 不知怎的,萧策安突然牵着顾云舒往旁边一躲,毛毛扑了个空,他又顺势推着顾云舒往前跑了两步,自己跟在后面“嗷嗷”喊着。 顾云舒被他推着,不得不往前小跑,身后是男人带着笑意的呼喊,身前是追着跑的毛毛。 “萧策安!你幼稚不幼稚!”顾云舒想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揽得更紧。 “幼稚才好玩啊!”萧策安低头,心情大好,突然脚下一用力,带着她纵身一跃。 两人直接飞上了屋顶,稳稳落在瓦片上。 顾云舒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低头往下一看。 庭院的景象瞬间变小,毛毛还在原地打转,仰头朝着屋顶“汪汪汪”狂叫,小短腿扒拉着墙根,急得直跳。 顾云舒松开他的衣襟,拍了拍胸口,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萧策安咧嘴笑,俯身对着屋顶下的毛毛挥了挥手,故意挑衅,“小胖狗,有种你也飞上来呀!飞不上来吧?就知道你不行!” 毛毛像是听懂了他的嘲讽,叫得更凶了,围着屋子转了两圈,还试图往墙上爬,结果刚爬了两步就滑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又立刻爬起来,继续对着屋顶狂吠。 那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顾云舒看着底下气急败坏的毛毛,又看了看身边得意洋洋的萧策安,彻底无语了。 他居然跟一条狗都能较上劲,还玩得这么不亦乐乎。 毛毛在下面气得“汪汪”直叫,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屋顶上的两人,毫无办法。 阳光洒在屋顶上,暖洋洋的,底下是毛毛委屈的叫声。 顾云舒敛了敛神色,轻轻叫了一声:“萧策安!” 萧策安一怔,转头看向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此刻清亮澄澈,透着几分郑重。 他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棉服的事情,”顾云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多谢你从中周旋,没让君侯发现。” 萧策安眸光骤然一顿,挑眉道:“是二哥告诉你的?” 这件事他一直压得极严,从得知顾氏布庄偷工减料的那一刻起,他就立刻派人封锁了消息,重新赶制棉服弥补纰漏。 知晓内情的,除了萧策衍和几个心腹,再无他人。 其他人不敢乱嚼舌根,唯一会跟她说这些的,只有二哥。 顾云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迎着他的目光,再次认真道:“总之,谢谢你。” 萧策安看着她眼底毫不掺假的感激,心头一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进怀里。 屋顶的瓦片有些冰凉,可怀里的人却带着温热的气息,软得让人心头发痒。 “既然要谢我,”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那你打算怎么谢?” 都被她知道了,不讨点好处,貌似说不过去。 第29章 夫君日日在外纵欲过度 顾云舒被他揽得极近,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下意识想往后退。 “那你想怎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想要点报酬。”萧策安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不等她反应,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拉近。 他的吻来得又急又软,带着阳光的暖意和淡淡的梅花香。 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像羽毛般轻柔,带着试探的意味。 见她没有挣扎,他才敢加深这个吻。 唇齿相依,他的吻带着几分霸道,却又不失温柔,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舌尖轻轻撬开她的牙关,与她的舌尖缠在一起。 顾云舒的身子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上了脸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 她的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却没有推开,只是微微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泛白。 萧策安感受到她的僵硬,吻的动作放缓了些,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直到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下意识地回应了他一下,他的眼底才闪过一丝笑意,吻得越发缱绻。 “小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传来,打破了屋顶的旖旎。 是银秀的声音! 顾云舒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用力推开萧策安。 她的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不敢再看他,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萧策安被她推开,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欲色。 他顺着声音往下看。 银秀正站在院子里,仰头四处张望,毛毛还跟在她脚边,依旧时不时对着屋顶叫两声。 银秀顺着毛毛喊的方向,看到屋顶上的一男一女。 “小姐,你们怎么爬上面去了!夫人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好,这就来。”顾云舒应道。 萧策安再次揽住她的腰,纵身一跃,两人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落地的瞬间,顾云舒立刻挣脱他的怀抱,快步朝着院外走去,背影都带着几分仓促。 萧策安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这报酬,倒是比他想象中更甜。 * 暖安居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顾云舒赶到时,苏柔已端坐在上首,大嫂袁舒晴、二嫂严雨萱分坐两侧,神色各异。 她心头一动。 今日这约见,怕是要一并敲打她们三个儿媳了。 “来了,坐吧。”苏柔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顾云舒应了声:“是,母亲。” 便在袁舒晴身边的空位坐下,背脊挺直,暗自做好了听训的准备。 “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传宗接代的事。” 苏柔的话直奔主题,直白得让三人都猝不及防。 顾云舒垂眸,果然如此。 苏柔的目光先落在袁舒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你跟老大成亲快十年了,老大身子不好,早点要个孩子,也能给他留个念想。” 袁舒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情绪,只是安静听着,没应声。 萧策谨缠绵病榻多年,子嗣之事,从来都不是她能做主的。 苏柔叹了口气,转向严雨萱:“你跟老二成亲也五年了,聚少离多,他常年在外打仗,你又总往慈安堂跑,常年分隔两地。如今难得团聚,可得抓紧时间,早日要个孩子。” 严雨萱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依旧默不作声。 最后,苏柔的视线落在顾云舒身上。 顾云舒早有准备,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静待训示。 “老大老二有不得已的缘由,可你跟老三,成亲三年还没动静,这可不行。” 苏柔揉了揉眉心,显然对萧策安最为头疼。 “老三年轻,经不住外面的诱惑,可无论如何,他的第一个孩子,必须从你肚子里出来。要是让外面的女人先怀了孕,成何体统?” 顾云舒攥紧手心,指尖泛白。 她能说什么? 说她跟萧策安根本没圆房? 这话若是说出口,不仅会让萧家颜面扫地,她这个“失宠正妻”的处境只会更难。 苏柔是萧家第三任主母,生有一女萧灵溪,性子野惯了,常年游历江湖,一年也回不来两次。 想起这几个孩子,苏柔就满心烦躁。 老大体弱,老二好战,老三顽劣,小女儿不着家,竟没一个省心的。 “你们也别怪母亲唠叨。”苏柔看着三个低头装鹌鹑的儿媳,无奈道,“实在是君侯府子嗣单薄,君侯像老三这么大时,孩子都有两个了。如今世道不太平,多添个子嗣,也多份盼头。” 话音刚落,下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三碗黑乎乎的汤药,浓郁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顾云舒闻着那股苦涩的药味,脸色不由得一沉。 这次居然来真的! “从今日起,厨房每日都会熬制滋补药材,你们三个每日都得喝,直到有好消息为止。”苏柔的语气不容置疑。 下人立刻将药碗分别放在三人面前。 袁舒晴率先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夫君那边还需我照顾,儿媳先回去了。”她放下碗,起身行礼。 苏柔摆了摆手,她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严雨萱看向苏柔,语气从容:“我跟老二聚少离多,我的身体并无不妥,不必喝药。子嗣之事,母亲放心,儿媳会尽早让母亲抱上孙子的。” 她说完,也起身行礼:“儿媳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苏柔看着她,终究没说什么,默许了她的离开。 顾云舒看着二嫂离去的背影,心头微叹。 有后盾就是不一样。 严家是萧家的左膀右臂,二嫂的父亲更是君侯的得力军师,她自然有底气拒绝。可她不行,顾家全靠萧家扶持,她没资格说不。 “你跟老三成婚三年,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苏柔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老大老二没子嗣尚能理解,你这边三年无动静,定是身体需要调理。” 顾云舒呼吸一窒,差点没忍住反驳。 这是觉得她身体有问题? 他们根本没圆房,没子嗣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苏柔,语气平静:“母亲说得是。只是夫君日日在外纵欲过度,每次回来都力不从心。他身边那么多女人都没怀上,这身体有问题的,恐怕是……” 话没说完,答案已不言而喻。 凭什么萧策安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就得在这里听训。 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都别想独善其身。 第30章 有谁能管的住萧策安 苏柔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沉默片刻,道:“明日我让大夫过去,给你们夫妻俩好好瞧瞧,有问题早根治。” 她的目光又落回顾云舒面前的药碗,“不过这药你还是得喝,都是上好的滋补药材,对你没坏处。” 顾云舒心下一梗,终究还是躲不过。 看着苏柔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只能硬着头皮端起药碗。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刺激得她舌尖发麻,胃里也隐隐翻涌。 她强忍着不适,将药一饮而尽,放下碗时,嘴角还残留着药味的苦涩。 “母亲,若是没别的事,儿媳也先回去了。”她起身行礼。 “去吧,记得每日按时喝药。”苏柔叮嘱道。 顾云舒应了声,转身退出。 刚走出暖安居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严雨萱的声音:“弟妹,借一步说话。” 顾云舒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廊下立着的身影。 严雨萱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姿窈窕,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顾云舒心头微沉,依言走了过去:“不知二嫂找我有何事?” 成婚三年,她与这位二嫂实在不熟。 严雨萱常年住在慈安堂为家人祈福,极少回君侯府。大嫂袁舒晴则一心照料体弱的大哥,虽在府中,却也只是点头之交。 萧家三位儿媳,看似齐聚一堂,实则各有各的圈子,互不打扰。 顾云舒倒觉得这样挺好,不熟便少了妯娌间的勾心斗角,落得清净。 “老三性子顽劣,在外荒唐惯了,你身为他的妻子,理应多加劝诫。” 严雨萱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训诫意味。 “既然已经成婚,便是一体,丈夫在外花天酒地,你怎能放任不管?” 顾云舒心下莫名堵得慌。 果然,二哥和二嫂是一路人,都觉得萧策安在外风流,是她这个做妻子的失职。 可试问整个君侯府,有谁能管得住萧策安? 君侯和主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一个仰仗萧家扶持的孤女,又有什么资格去管束? “二嫂说笑了。” 顾云舒垂下眼眸,语气平淡。 “夫君自有分寸,我一个后宅女子,过多干涉反而不妥。” “不妥?” 严雨萱皱起眉头,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你当初是被老三强娶进门的,心里或许有怨。但既已入了萧家的门,就该收收心思,好好跟他过日子,守住正妻的本分,别让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爬到头上来。” 顾云舒抬眸,看向严雨萱。 她有点看不透这个二嫂了。 明明上午在书房,还对萧策安表露心意,说他们有缘无分。 现在却反过来劝她好好跟萧策安过日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顾云舒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多谢二嫂关心。我与夫君的事情,我们自会解决,就不劳二嫂费心了。” 她顿了顿,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严雨萱眉头微蹙,似乎还想说什么,顾云舒却不再给她机会,转身便快步离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刚转过回廊,顾云舒脸上的平静便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 苏柔是她的婆婆,是萧家主母,她听训是本分。 可严雨萱与她是同辈,又凭什么对她指手画脚? 更何况,现在一见到严雨萱,就想到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头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发慌。 “小姐,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直在外面候着的银秀走了过来,见她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气,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回去吧。” 她快步往云朝居走去。 身后的廊柱阴影里,严雨萱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沉沉。 这个女人,除了跟她有几分相似之处,这秉性跟她差远了。 虽说是个替身,但这女人性格太软弱,处处顺着老三在外面寻欢作乐,实在是太没用了。 * 书房内烛火通明,巨大的舆图悬挂在墙面,标注着各州疆域与兵力分布。 萧策衍身着墨色常服,负手站在舆图前,指尖落在宁州与并州的位置,声音沉稳有力: “此次拿下宁州、并州,不仅断了程世昌的左膀右臂,更打通了西进的通道。接下来,我们大可直奔幽城,王家盘踞幽城多年,根基深厚,若能将其拿下,萧家的势力便能扩张到北境,更上一层楼。”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只是幽城是王家老巢,城墙高固,层层重兵看守,且王家经营多年,城内眼线遍布,硬攻怕是不易。” 下方,萧振端坐主位,神色威严。 萧策谨坐在左侧,面色依旧苍白,却听得格外专注。 萧策安靠在右侧椅背上,姿态闲散,闻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对付王家,又何须我们动手?” 一句话落地,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振眸光微动,萧策衍眉头微挑,萧策谨也抬眸看向他。 在场之人皆是心思通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王家与程家本就面和心不和,如今程世昌失势,王天霸野心勃勃,定会趁虚而入。 萧家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时再出手,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幽城。 萧策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话虽如此,可这一等,不知要等到何时。” “急不来。”萧振开口,声音沉稳,“权谋之道,贵在隐忍。王家与程家的恩怨,不是一日两日能了结的,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萧策衍点了点头,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萧振:“父亲,此次拿下宁州、并州,老三功不可没。他虽性子顽劣,但在兵法谋略上确有天赋,我觉得可以让他跟着去军营历练历练,既能收敛心性,也能为萧家多添一份助力,总比他整日在外胡闹要好。” “别别别!” 萧策安连忙摆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二哥饶了我吧,军营里的日子多枯燥,我还是在家混吃等死比较舒坦。” “你!” 萧策衍气得瞪他,恨铁不成钢。 “都多大了还胡闹!你就不能争点气?” 第31章 栽在那个女人手里了 萧策安垂下眼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没再接话。 一旁的萧策谨眸光闪了闪,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始终沉默不语。 萧振看着小儿子,神色顿了顿:“老三这次确实做得不错,有勇有谋。但他的性子,自由散漫惯了,军营纪律森严,容不得他胡闹,让他去了,怕是不仅历练不成,还得给我们添不少麻烦。” “正因如此,才更该让他去历练。”萧策衍坚持道。 “他不是没有能力,只是心性未定。军营的磨砺,能让他快速成长,总不能一直让他像个孩子似的闯祸。” “好了。” 萧振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三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军营。此事莫要再议。” 萧策衍还想再说什么,迎上萧振锐利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再劝也无用。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萧策安垂着头,长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父亲不让他去军营,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性子顽劣。 二哥才是萧家既定的继承人,他若过多参与军务,展露锋芒,只会让兄弟间产生嫌隙,甚至引发家族内斗。父亲是想护着他,也是想护着萧家的和睦。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萧振起身,“老二,你继续盯着幽城的动向。老大,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老三,你留下。” 萧策谨被下人搀扶着起身,先行离去。 萧策衍看了萧策安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萧振和萧策安父子二人。 萧振看着小儿子,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心里,是不是怨为父?” 萧策安抬起头,眼底平静:“儿子不敢。父亲是为了萧家,也是为了儿子好。” “你明白就好。”萧振点了点头,“你的能力,为父看在眼里。只是有些时候,收敛锋芒,才是长久之道。” “儿子明白。”萧策安躬身行礼,“父亲,儿子先回去了。” 萧振摆了摆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儿子,看似糊涂,实则比谁都通透。只是这份通透,终究要伴随着不少委屈。 萧策安走出书房,夜色已深。望着漫天星辰,嘴角的自嘲越发明显。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萧策衍的声音:“三弟,等等。” 他脚步一顿,转头望去。 萧策衍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身姿挺拔,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严肃。 萧策安微微讶异:“二哥?” 萧策衍走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放心,让你进军营历练的事,我会再找合适的时机劝说父亲。” “别别别!” 萧策安连忙摆手,一脸抗拒。 “二哥你可饶了我吧,军营里的日子多苦啊,又是操练又是军纪的,我可不想去受罪。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让我安安稳稳混吃等死。” 萧策衍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就真的这么甘心,一直如此玩物丧志下去?老三,你今年都二十二了,不小了,不能再像个孩子似的胡闹了。” “我们家不是还有二哥你嘛。”萧策安嬉皮笑脸地转移话题,“有二哥你撑起萧家,我只管逍遥快活就好,难道二哥不打算护着我了?” “你!” 萧策衍一怔,随即气笑了。 “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让你去军营历练,是为了让你成长,跟我护着你有什么冲突?” “怎么没冲突?”萧策安立刻反驳,“我要是进了军营,二哥你肯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包容我了,指不定会像对待其他士兵一样对我严格要求,罚跑罚站都是小事,说不定还得挨鞭子,我可受不了。” 萧策衍还想再说什么,萧策安却抢先一步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二哥,我的事情,你就别多掺和了,我自有分寸。” 他话锋一转,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对了,棉服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云舒的?” 萧策衍眸光一闪,挑眉道:“怎么,那女人跟你告状了?” 见萧策安没说话,他啧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忿:“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为她做了那么多,替顾家掩盖偷工减料的罪责,还自掏腰包赶制新棉服,不告诉她,她哪里知道你的心意?这么多年,她对你一直不冷不热、不闻不问的,我看着都闹心。” “云舒对我挺好的。”萧策安轻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维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以后不许再跟她说这些。” “你这小子,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哥!”萧策衍无语,伸手想敲他的脑袋,“我还不是……” 话没说完,萧策安就像泥鳅似的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不听不听,我就是不听!二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策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个老三,如今算是彻底栽在顾云舒那个女人手里了。 不过,看着老三对顾云舒上心的样子,他心里倒也松了口气。 至少,老三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萧策安一路溜回云朝居,推门进去时,屋内的烛火已经调暗了,只剩下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床榻。 顾云舒已经睡下了,侧卧着身子,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神色安详。 萧策安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的眉眼,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显得格外温顺。 他没有打扰她,转身走进内室洗漱。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这么早就睡了?”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第32章 我们俩没孩子,你心里没数? 顾云舒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熟,被他这么一抱,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含糊不清。 萧策安感受到她的顺从,心头一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抱得更牢。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自己身上的松木香,格外安心。 他低头,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一般。 指尖却不安分起来,顺着她的腰侧缓缓向上,掠过衣襟的布料,带着温热的触感,一路摩挲到她的肩头。 顾云舒被他这么一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解:“萧策安,你到底要干什么?”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透亮,像盛着一汪清泉,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炙热,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沦。 顾云舒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让她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怀抱。 可她刚一动,萧策安就扣得更紧了,手臂像铁箍一般锁住她的腰,不容她有丝毫逃离的余地。 他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攻击性吻了上去。 “呜……” 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霸道地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辗转厮磨,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失控。 顾云舒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脸颊涨得通红。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萧策安却突然停了下来,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灼热而急促。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有药味?” 他低头,在她的颈侧、肩头轻轻嗅了嗅,确认那股苦涩的药味确实来自她身上。 “你生病了?”他的语气瞬间变得紧张,眼神里满是急切,伸手就想去给她把脉,“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 顾云舒一把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会把脉吗?别在这里胡闹了,我没生病。” “没生病喝什么药?”萧策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顾云舒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母亲让喝的,大嫂也喝了。” 萧策安眸色一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好好的,让你们喝药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顾云舒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不外乎就是传宗接代那点事。母亲说了,以后每日都要喝,直到有好消息为止。” “你是不是傻?” 萧策安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宠溺的责备。 “我们俩没孩子,你心里没数吗?用得着喝这些乱七八糟的药?” “母亲的话,我不能不听。”顾云舒垂下眼眸,语气平淡。 她在萧家本就没有底气,哪里敢违抗主母的命令。 “平日里跟我犟得厉害,对母亲倒是服服帖帖。” 萧策安看着她这副委屈又顺从的模样,心头莫名有些闷。 顾云舒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懒得再理他。 身处后宅,很多事情由不得她。 萧策安也跟着躺了下来,再次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是药三分毒,这种没头没脑的滋补药,以后别喝了。” 顾云舒闭上眼睛,声音闷闷的:“你说得倒是轻巧。” 萧策安神色一怔,想起她在萧家的处境,心头微微一软,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母亲那边,交给我。” 屋内再次恢复静谧,月光温柔地洒在床榻上,映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 翌日一早,刚用过早膳,桌上的碗筷还没收拾妥当,苏柔身边的张嬷嬷就带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浓郁的苦涩味瞬间弥漫开来。 顾云舒刚要开口,萧策安已经率先起身,径直走到丫鬟面前,二话不说端过那碗药,转身就泼进了窗边的花坛里。 黑色的药汁溅在翠绿的花叶上,留下点点污渍。 “以后这种药,别再送来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嬷嬷脸色一白,连忙躬身道:“三公子,这是夫人特意让人给三少夫人熬的滋补良药,说是对身子好……” “我夫人的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补。” 萧策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张嬷嬷,带着几分寒意。 “往后再让我看到你们给她送这种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嬷嬷脸上满是为难,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是苏柔最信任的人,在府里向来有脸面,可面对这位三公子,却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整个君侯府,谁不知道三公子是最不能惹的主,顽劣起来连君侯都要让三分。 她只能俯身颔首:“老奴知道了。” 说罢,带着小丫鬟匆匆退了出去。 顾云舒撇了撇嘴,这府上的下人,还真是欺软怕硬。 张嬷嬷在府内何等体面,到了萧策安跟前,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看到没有?”萧策安走回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以后就要这样,这里是你的家,你尽管放肆。谁惹你不开心,你就让谁也不痛快,别总自己忍着。” 顾云舒:“……” 这家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里是他的家,是萧家的君侯府,可不是她的家。 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替身,哪来的资格放肆? 两人处境天差地别,他倒是能大言不惭地说这些风凉话。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萧策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听清楚了吗?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顾云舒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得发疼的脸颊,没好气道:“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萧策安挑眉一笑,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谁知刚过一盏茶的功夫,张嬷嬷竟又回来了,这次身后还跟着个身着青衫、背着药箱的大夫。 萧策安的眉头瞬间皱起,语气沉了下来:“我都说了,我夫人没病,不用喝药也不用看大夫。张嬷嬷,你这耳朵是聋了?” 第33章 太痒了,难受…… 张嬷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三公子息怒,这大夫……这大夫是给三公子您请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隐晦:“这位李大夫医术高超,尤其在男子……男子那方面颇有造诣,夫人是想着,让大夫给您瞧瞧,也好放心……” “噗——” 顾云舒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连忙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是真没想到,苏柔的行动力这么强,昨天刚提了“瞧病”的事,今天就把大夫给请来了,而且还是专攻“那方面”的大夫。 萧策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突然仰头冷笑三声,声音带着寒意:“所以母亲这是怀疑我不行?” 这话一出,屋内的下人全都齐刷刷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脸颊涨得通红。 这种话,倒也不用说的这么大声。 萧策安的目光瞬间落在顾云舒颤抖的肩膀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好啊,这小没良心的,居然在这儿偷偷编排他。 两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戏谑:“我行不行,你不是握过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磁性的嗓音让顾云舒的脸颊瞬间爆红。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萧策安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行?” “我没有!”顾云舒立刻否认。 萧策安冷哼一声,桃花眼微眯。 他扬声朝外喊了一句:“季风!” 门外的季风应声而入,一身黑衣,面无表情。 “把这些碍事的人,全都给我轰出去。” 季风二话不说,伸手就将张嬷嬷和大夫连拖带请地请出了云朝居,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内瞬间清净,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策安俯身,一把将顾云舒打横抱起。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抱着她大步朝内室走去,顾云舒吓得心脏狂跳,伸手推他:“你放我下来!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 “发疯?” 萧策安低笑,一脚踢开内室门,直接把她轻轻扔到软床上。 “你不是怀疑我不行吗?我今天就证明给你看。” 话音落下,他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襟。 顾云舒脸色一沉,又羞又急:“萧策安!你别胡闹!” “胡闹?” 他俯身压上来,单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息灼热。 “那你刚才笑什么?那么多人,我怎么就看见你在那儿偷偷抖肩膀?” 顾云舒彻底无语。 刚才那么多人都在憋笑,他怎么就偏偏盯着她一个人? “我……”她一时语塞。 “说不出口了?” 萧策安低低笑出声,脸慢慢凑到她颈侧,温热的呼吸扫过细腻的肌肤。 “刚刚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嗯?” 他薄唇轻轻落下,一触即离,又轻又痒地吻着她的脖颈、锁骨,带着细碎的撩拨。 顾云舒浑身发麻,痒得直缩脖子:“别……别这样,太痒了,难受……” “还有更难受的呢。”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下带。 顾云舒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炸了,又羞又窘,一股无名火和慌乱猛地涌上来。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用力一推。 “嘭——” 萧策安完全没防备,竟被她直接掀翻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他懵在原地,仰头看着床上的人,一脸不可置信:“你……你居然对我下手这么狠?” 顾云舒也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声音都发颤: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刚才那么对我……” 她慌忙整理好凌乱的衣襟,从床上爬起来,脸颊烫得厉害,只想赶紧逃离:“我今日还有事,没空陪你闹。” 话音未落,她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内室,一溜烟没了影。 萧策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摸了摸摔疼的后腰,又气又笑,眼底却没半分真怒,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这小姑娘,力气还真大。 他整理好衣襟,沉着脸走出内室,朝外冷声道:“季风。” 季风立刻上前:“主子。” “走,去暖安居。”萧策安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有些事,必须敲打敲打。我和她的事,还轮不到第三人插手。” 季风看着他这副摆明了要去兴师问罪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提醒:“主子,那毕竟是您的母亲,是萧家主母……” 萧策安冷笑一声,脚步未停:“母亲又如何?萧家主母,就能管到我房里的事上来了?” 话音落下,他大步朝外走去,一身气势凛冽。 季风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 小花园内,顾云舒独自立在凉亭中,任由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 方才在房里的慌乱与燥热渐渐散去,心跳终于慢慢平复。 她轻轻舒了口气,目光无意间一转。 不远处的花丛边,袁舒晴正低头收集着草叶上的寒露。 顾云舒微微一怔,抬脚走了过去,轻声唤道:“大嫂。” 袁舒晴抬头,见是她,温柔地勾了勾唇角:“三弟妹。” “大嫂收这寒露,是要做什么?” “给你大哥入药。”袁舒晴动作轻柔地将露水倒入瓷瓶,“他肺弱,晨露配药最是温和。” 顾云舒心中了然。 大嫂出身不高,家中祖父曾是旧朝太医,后来旧朝腐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弟弟。 她当年是卖身进的君侯府,因细心体贴,被派去照料大公子萧策谨。 府里原本是想把她抬成萧策谨的通房,可大哥却说,他这一生,不纳通房、不纳妾,只娶一妻。 也正因他体弱,婚事不必讲究世家联姻,反倒能自己做主,这才明媒正正,将袁舒晴娶进了门。 这些事,顾云舒嫁进来三年,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些。 看着大嫂熟练地收集露水,她忽然觉得有趣,轻声道:“大嫂,我帮你吧。” 第34章 没有那个底气 “不用,这些事我做惯了。” “我也想学点新东西。”顾云舒坚持道。 现在若是回云朝居,铁定又要撞上萧策安。 那人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从前整日在外流连,如今反倒天天待在家里,甩都甩不掉。 三年来,她早习惯了云朝居只有自己一个主人,突然多了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实在别扭又难受。 袁舒晴见她眼神认真,便不再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收完寒露,顾云舒便跟着袁舒晴去了府里的药房。 药房内,袁舒晴取药、称量、入罐、点火,动作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顾云舒看得由衷赞叹:“大嫂的医术真好。” 袁舒晴轻轻摇头,笑容温和:“我不过略懂皮毛罢了。祖父在世时,我只在一旁打下手,把脉治病我不会,也就只会煎药、抓药、打理药材而已。” “即便这样,也很厉害了。” 袁舒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药方,急声道:“快,按照这方子把药材备齐,三公子急用!” 顾云舒目光一凝。 这不是萧策安身边的小厮吗? 他怎么来药房取药了? 小厮一抬头,正好对上顾云舒的视线,脸色瞬间一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 顾云舒缓缓走上前,语气平静:“是三公子出了什么事?要取这么多药材?” 小厮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小、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奉命行事。” “不清楚?”一道凌厉的女声骤然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顾云舒转身一看,竟是二嫂严雨萱。 严雨萱几步走进药房,柳眉倒竖,怒指着那小厮:“你是不清楚,还是打算替你家主子瞒着?你家主子胡闹,你不拦着,反倒跟着他一起胡闹。我们萧府的药材,可不是让你们这么随意往外拿的。” 小厮一脸苦相,急得快哭了:“二少夫人,这、这真是三公子吩咐的,我们只是下人,不敢不从啊……求您别为难我们……” 严雨萱脸色也冷了下来,淡淡开口:“萧府的东西,只能用在萧府的人身上。那个女人,不是我们萧家的人,凭什么用府里的名贵药材?” 她转头看向药童,语气不容置疑:“谁都不许把药材搬出去,半点儿都不行。否则,家法伺候。” 药童吓得立刻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顾云舒心中瞬间了然。 这些药材,想必是给柳昭宁准备的。毕竟柳昭宁是为了救萧策安才受的伤,用些名贵药材调养,也算情理之中。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好笑,她这个正牌三少夫人还没开口,二嫂反倒比她还要激动,简直是本末倒置。 可谁让二嫂家世显赫,有底气说这话呢? 有人替她出头,她本不该驳了面子。 可转念一想,柳昭宁若因药材不足耽误了伤势,到时候责任岂不又要算到她头上? 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替身,占着三少夫人的名头,说到底,萧策安才是她的“东家”,她不该给东家添麻烦。 权衡利弊之后,顾云舒轻轻开口:“无妨。这些药材,就记在我们三房名下,继续抓吧,送去给柳姑娘。” 话音一落,严雨萱转头看向她,一脸恨铁不成钢。 “顾云舒!你就这样任由她骑在你头上吗?” 严雨萱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么名贵的药材,你还让人给她送去?你是脑子进水了!”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夫君既然喜欢柳姑娘,我身为他的妻子,总不能给他添不快。” 严雨萱当场冷笑一声,字字锋利:“你可真没用。” 顾云舒垂眸,指尖微微蜷缩。 她也想像二嫂这样无所顾忌,也想像萧策安那样肆无忌惮,可她没有那个底气。 顾家如今的安稳、生意、体面,哪一样不是萧家给的? 她一旦任性,牵累的就是整个顾家。 这些年她其实不亏,萧策安给了她钱财、田地、铺面,暗中护着顾家在商界横行无阻。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也是她不能放肆的枷锁。 这些话,她没法说出口,只能默默咽下去。 严雨萱却半点不退让,盯着那小厮:“我不同意,这些东西今日都不准搬出去。” 小厮急得满头汗:“二少夫人,柳姑娘身子虚弱,这些药材是三公子亲自批的……” “批了又如何?”严雨萱冷笑,“一个外面来路不明的女人,还能在萧府翻了天不成?” 一旁静静煎药的袁舒晴听见动静,连忙走过来打圆场:“二弟妹,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严雨萱却已经打定主意,一挥手:“走,我们今天就去会会那个狐媚子,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 她直接对小厮下令:“你前头带路!” 袁舒晴一怔,这、这是要直接上门去抓人了? 顾云舒也愣住了,她从前只觉得二嫂温婉端庄,万万没想到,性子居然这么虎,说冲就冲。 严雨萱一手拉住顾云舒,一手拉住袁舒晴: “我们是妯娌,一条心。不能让一个外面的女人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她以为凭着一点狐媚子手段,就能哄着老三、搬空萧家?今天我们就去把话说清楚,让她死了这条心。” 袁舒晴脸色微紧:“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严雨萱语气干脆,“她真要是进了门,你们两个日子都别想好过。” 她先看向顾云舒:“你想想,她这么会来事,现在还没名分就敢用府里的名贵药材,真要是抬了进门,你这个三少夫人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又转向袁舒晴:“我和策衍常年在外,内宅的事沾不到我身上。可你不一样,你在府里打理家事,真让这种女人进来,你以为你以后能清净?” 顾云舒嘴角暗暗一抽。 这位二嫂,不光胆子大,动员起来还一套一套的。 怎么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顾云舒并没有很想去见柳昭宁,见了又改变不了什么,不过是自取其辱。 第35章 把她纳入府中 竹心小院内,春意正浓。 严雨萱带着顾云舒和袁舒晴推门而入时,柳昭宁正半倚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这处小院本就是萧策安在外的私产,此刻却成了柳昭宁的住处,布置得雅致温馨。 严雨萱一眼扫过,眼底寒光一闪,冷笑出声: “住着萧家的房子,用着萧家的药材,还能这般懒洋洋地晒太阳。你这狐媚子的手段,倒是真了得。” 柳昭宁这才像是刚看到她们一般,目光淡淡扫过严雨萱,又若有深意地飘向顾云舒,语气轻飘飘的:“请问你是?” “你不配知道我是谁。”严雨萱怒指庭院,“但我告诉你,这处宅院是萧家的地方,不是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能赖着的。现在,立刻、马上搬出去!” 柳昭宁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可三公子已经把这处宅院送给我了。” “什么?” 严雨萱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冷笑更甚。 “好啊,你这狐媚子手段通天,居然把老三哄得团团转,连萧家的产业都敢送。” “三公子是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孩童。”柳昭宁勾唇一笑,眼神挑衅,“什么叫我哄他?再说,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教训我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顾云舒:“就算你是萧家的人,也不该掺和我跟三公子的事。若真要论资格,这里最有话语权的,应该是三少夫人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顾云舒。 顾云舒心里一紧。 完了,她只是被二嫂硬拉来凑数的,今天这浑水她可不想蹚。 要是柳昭宁有个三长两短,萧策安迁怒于顾家,收回那些钱财田产,顾家可怎么办? 严雨萱见她全程沉默,气得直跺脚:“顾云舒!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云舒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柳姑娘,身体可有好转?” 严雨萱和袁舒晴皆是一愣。 谁也没想到,她开口问的居然是这个。 柳昭宁立刻对着顾云舒露出友好的笑容:“多谢三少夫人关心,我很好。”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挑衅地看向严雨萱,“也多亏了三公子,给了我这处安身之所。若是没有三公子,我现在恐怕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话尾特意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气得严雨萱胸口起伏。 “你!”严雨萱脸色铁青,指着柳昭宁破口大骂,“你这不知廉耻的女人!敢霸占萧家的产业!” 柳昭宁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二少夫人这话就错了。宅院是三公子主动送的,药材是三公子亲自批的,我何错之有?倒是二少夫人,未出阁时便知书达理,如今嫁入萧家,反倒像个泼妇,这般咄咄逼人,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的大牙。” “你个不要脸的……”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家世骂到手段,从名分骂到出身,闹得不可开交。 顾云舒在一旁看得暗暗叹气。 二嫂啊二嫂,你这哪里是柳昭宁的对手,人家嘴上功夫比你厉害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策安一身玄色衣袍,周身寒气逼人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扫过庭院内的景象,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 “你们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严雨萱火气正旺,叉腰道:“我们不来?难道等着把你这个狐媚子抬回家去吗?” “这是我的事。”萧策安脸色冷沉,“二嫂,以后不许再来打扰柳姑娘。” 话音落下,他扬声朝门外喊:“季风!” 季风立刻上前。 “把大嫂和二嫂送回去。” 严雨萱恨得牙痒痒,瞪了萧策安一眼,又狠狠瞪了柳昭宁一眼,最终跺了跺脚,气冲冲地离去。 袁舒晴对着萧策安微微颔首,神色尴尬,也匆匆离开了。 柳昭宁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你们夫妻要聊,我先进去眯一会儿,不打扰你们。” 说罢,起身慢悠悠地走进了屋内,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庭院内,只剩下顾云舒和萧策安两人。 萧策安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云舒,眼底满是危险的戏谑:“你现在可真了不起,都学会带人来抓奸了?” 顾云舒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要来的,是二嫂拉我来凑数的。既然这里没我的事,我先走了。” “想走?”萧策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挣不开,“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顾云舒一脸茫然:“说什么?” “通常丈夫在外面与女人纠缠不清,作为妻子,理应如何?” 萧策安步步紧逼,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顾云舒想了想,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认命:“理应……把她纳入府中。” “你!” 萧策安脸色瞬间铁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你可真是大度啊!” 顾云舒握紧拳头,压下心头的酸涩与委屈,语气冷冷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萧策安火大。 他气她的不在乎,气她的冷漠…… 一口气憋在心中,不上不下,萧策安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云舒轻轻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府内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我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 萧策安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指节泛白。 这个女人! 什么时候才能对他上点心! * 接连半月,萧策安一直没有归家。 自那日竹心小院一别,两人已是整整半个月未曾相见。 银秀私下嘀咕,说萧策安这些日子,一直宿在柳昭宁那里。 顾云舒听了,只淡淡颔首。 不见,反倒清净。 自那日萧策安把嬷嬷和大夫一股脑赶出去后,苏柔竟再也没让人送过那碗黑乎乎的子嗣药。 想来,是他去跟苏柔闹过了,且闹得还不轻,才让一向强势的主母,暂时熄了催生的心思。 这日傍晚,银秀忽然一脸激动地跑进来: “小姐!老爷来了!” 第36章 能让你们早点怀上 顾云舒猛地站起身,心头一喜。 她已经一整年没见过父亲了。 “爹爹现在在哪儿?” “正在前厅与君侯、夫人说话呢,说是一会儿就过来。” “快。”顾云舒连忙吩咐,“去准备爹爹爱吃的几样点心,再把东边那间最透亮的客房收拾出来。” 她没料到父亲真的会来。 去并州之前,苏柔提过一句,她还只当是敲打,没想到竟是真的。 暮色降临,顾父李大成终于踏入云朝居。 看到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许久不见,我的云舒清瘦了不少。” 顾云舒弯眼:“爹爹每次见我,都这么说。我哪里瘦了,明明还胖了两斤。” 李大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一如她小时候那般温柔:“在爹爹眼里,我闺女永远都不胖。” 他环视一圈,随口问道:“怎么没见三公子?” 顾云舒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他……有些事外出办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爹爹这次来,能住几日?” “三四日吧。”李大成叹了口气,“来靖州进货,顺路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方才见了君侯和夫人,听夫人的意思,是盼着你和三公子早点诞下子嗣,为萧家延续香火。” 顾云舒心下一沉。 苏柔现在是要托父亲来开口催生了? “你嫁进来三年了。”李大成语重心长,“三公子在外名声不算好,夫人也是为你着想。若是让外面的女人先有了孩子,你日后在萧家立足,就难了。” “我们家,本就不如萧家显赫,你有个孩子傍身,往后的路才能走得稳当。” 顾云舒鼻尖一酸。 这事,哪里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她与萧策安,至今都未曾真正圆房,无夫妻之实,又何来子嗣? 可她不能说,不能让父亲担心。 只能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找三公子说清楚的。” 李大成这才松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瓶,悄悄塞到她手里:“这是夫人托我带给你的,说是……好东西,能让你们早点怀上。” 顾云舒指尖一紧,握着那瓷瓶,只觉得烫手。 连这种事,苏柔都能借父亲的手送来,既逼了她,又不落半点把柄。 当真是好算计。 她依旧乖巧点头:“女儿知道了。” “我就知道,我的云舒最懂事。”李大成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顾云舒沉默片刻,轻声问:“爹爹,之前棉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在前线打仗,我们怎么能以次充好,把劣质棉服送上去?” 李大成脸色一黯,长长叹了口气:“这事,是爹的错。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叫他们钻了空子。那些人,我已经全都开除了。” 他望着顾云舒,语气诚恳:“这件事,也多亏了三公子。若不是他压下消息,爹这张老脸,今天也没脸来见你了。” 他拍了拍顾云舒的手:“云舒,三公子对你是有情的。若不是真心待你,他这些年何必处处照拂顾家?男人嘛,在外有一两个相好的,不算什么。你只要坐稳正妻之位,外面的人,动摇不了你。” 顾云舒被父亲这一本正经的劝说逗得一笑:“爹爹什么时候,也懂这些后宅道理了?” 她记得,父亲一向老实本分,对母亲更是一心一意,从不曾有过半分花花心思。 李大成苦笑一声:“你娘已经不在了,我不得又当爹,又当娘?” 顾云舒心头一酸。 母亲已经走了三年。 当年,父亲是贫苦书生,入赘顾家,与母亲恩爱一生,从未纳妾。 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性子温和的父亲,怕他撑不起顾家。 所以才托了萧策安,让他照拂他们父女。 此刻望着父亲鬓角悄悄生出的白发,她忽然觉得,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咽。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 送走父亲后,顾云舒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云朝居外的小道上散步。 袖口中的那只瓷瓶,被她捏得发烫,指尖都微微泛白。 父亲的到来,像一盆冷水,把她从自我欺骗的清净里,硬生生浇回了现实。 她确实该给萧策安生孩子了。 成婚三年,若一直无所出,她在萧家,真的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顾家,为了以后的路,她得有个孩子。 可一想到萧策安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别的女人的脂粉味,她的心就像被什么堵着一样,怎么也迈不过那一步。 他们之间,除了最后那层关系,该亲的、该抱的,其实都有过。 可如果真的要“实打实”地发生关系,她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跨不过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 作为一个替身,她好像不该有这种心思。 可那点心思,是她仅存的一点骄傲,也是她唯一不肯给别人的东西。 现在,却要为了生存,把自己交出去。 她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疲惫,打算回去休息。 “云舒。”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顾云舒脚步一顿,回头。 严游锦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试探:“听说三公子最近又在外面,不回来了。” 顾云舒勾唇,冷笑一声,语气平平:“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罢,转身就走。 严游锦一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却又不敢真的弄疼她。 “云舒,我还是那句话,萧家不适合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让人找的,游历册子,上面全是各地的风光。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 顾云舒看着那本册子,眼神淡淡,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现在到处都是战火,民不聊生。你确定,这册子上的风光,还是最新的吗?” 严游锦一怔,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 “我不过就是个弱女子。”顾云舒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在这种世道不太平的年代,我能游历到哪里去?” 第37章 跟你欢好 她抬眸看他,目光锐利:“我不知道你一直打什么主意,总想着让我离开萧家。但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走的。” “萧策安在外面有女人,那又怎样?” “我始终是他的正妻,明媒正娶的三少夫人。外面的女人再多,也撼动不了我的地位。除非,他休了我。” “只要他一天不休我,我就一天不走。” “他给我的东西,是你给不到的。他的心在不在我这儿,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我跟在他身边,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严游锦愣住了。 他没想到,从前那个温婉听话的小姑娘,如今说话,竟这般清醒、现实,甚至带着几分冷意。 顾云舒望着他,语气淡淡:“今日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再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我们过去,确实有过一段情意。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果你继续在我面前纠缠,让萧家人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抛弃我的旧情人,你觉得,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严游锦脸色一白,握着册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绝,甚至连“旧情人”这种话,都搬了出来。 顾云舒不再看他,只是淡淡补了一句:“萧策安确实不是个东西,但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他坏,至少是明面上的坏。可你呢?做任何事都偷偷摸摸,心思藏得比谁都深。我要是真被你摆了一道,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她不再理会他,转身便走,背影挺直,一步也不停。 严游锦站在原地,紧紧握着那本游历册子,眼眶微微泛红。 曾经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小姑娘,如今长大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 却没想到,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偷偷摸摸”的旧人,连萧策安都不如。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真的回不去了。 可她,是他自己当初亲手推开的。 * 云朝居。 房门被推开时,顾云舒一眼就看到了软榻上的人。 萧策安斜斜倚着,一手支着腮,另一只手把玩着茶盏,墨色的发丝松松垮垮地束着,衣袍也随意敞着,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语气平淡得仿佛半个月的疏离从未存在过:“去哪了?” 顾云舒早已习惯了他这般翻篇比翻书还快的性子,抿了抿唇,换了鞋往里走。 “没去哪,出去消了消食。” “听说岳父来靖州了?”萧策安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坐直。 “嗯。”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袖角,“父亲傍晚到的,来靖州进货,会住三四日。” 话题戛然而止。 屋内只剩下炭火烧得噼啪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压不住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云舒理了理微垂的衣襟,只想赶紧躲进内室,避开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可刚走两步,袖口中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轻响。 那只从父亲手里接过的瓷瓶,竟从袖中滑落,骨碌碌地滚在地上,最后不偏不倚,停在了萧策安的软榻前。 萧策安挑眉,眸色沉了沉。 他从软榻上起身,蹲下身捡起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精致的纹路,抬眼看向她:“这是什么?” 顾云舒的心脏缩紧。 指尖的冰凉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可下一秒,又被一股莫名的热意取代。 父亲的话、苏柔的暗示、顾家的未来,还有这些年她在萧家的隐忍,全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反正早晚都要面对的,不是吗? 她是他的妻,是顾家的依靠,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事。 矫情什么?介意什么? 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若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才是真的不识抬举。 深吸一口气,顾云舒抬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地从他手中拿过瓷瓶。 萧策安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拔开瓶塞,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径直丢进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里。 药丸遇水即化,瞬间消散无踪。 她拿起茶盏,手腕轻轻晃动,将茶水搅匀,又拿起另一只空杯,斟了两杯。 “顾云舒,你……” “这是能让我们生孩子的好东西。”顾云舒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话音落,她端起其中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灼热。 萧策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你疯了?赶紧吐出来!快吐出来!” 他抬手就要去拍她的后背,力道不大,却带着急意。 可顾云舒早已咽了下去,任凭他怎么拍,都无济于事。 “你是不是傻?”萧策安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们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吃了会怎么样?” “知道啊。”顾云舒抬眸看他,眼底一片清明,甚至带着几分自嘲,“会跟你欢好,然后生孩子。” “顾云舒!”萧策安怒喝一声,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你就一点羞耻心,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顾云舒的心口。 她的眼眶骤然发热,视线瞬间模糊。 羞耻心?自尊心?那是什么东西? 三年前,母亲撒手人寰,父亲撑不起顾家,是她跪在萧策安面前,求他照拂顾家。是她心甘情愿,做了替身,嫁入萧家。 从那一刻起,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就已经被她亲手碾碎了。 “我需要有吗?”她笑了,笑声带着几分哽咽,几分悲凉,“我配有吗?” 三年前母亲走后,这些东西就已经离她远去了。 她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扶持顾家,让顾家在商界站稳脚跟,照顾好父亲。 至于其他的……她不配拥有,也不该拥有。 萧策安心头莫名一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燥热从顾云舒的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浑身发烫,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萧策安,身影渐渐重叠,成了唯一的浮木。 “唔……”她低吟一声,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了上去。 第38章 你别乱来 萧策安猝不及防,被她扑得向后倒去,两人一同摔在软榻上。 “顾云舒,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上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 顾云舒的手胡乱地扯着他的腰带,指尖滚烫,带着灼人的温度。 “你别乱来!”萧策安抓住她的手腕,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装什么装?” 顾云舒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眼神迷离,却带着几分嘲讽。 “你平时不是对这种事情很上心吗?”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萧策安的声音沙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不是吃药,被迫跟我做这种事!” “有什么区别吗?” 顾云舒挣开他的手,指尖依旧在他身上作乱。 “反正结果都一样。” 区别可大了! 萧策安想吼,可顾云舒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从他的喉结,到下巴,再到嘴唇。 她的吻生涩又急切,带着药劲的灼热,瞬间点燃了萧策安本就薄弱的防线。 他对她,从来就没有抵抗力。 燥热席卷全身,理智在情欲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甚至忍不住,反手抱住了她,回应着她的吻。 两人的衣袍散落一地,软榻上一片狼藉。 …… 不行!不能这样! 萧策安突然清醒过来。 他不能趁人之危,更不能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咬了咬牙,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一把将顾云舒打横抱起。 顾云舒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嘴里嘟囔着模糊的话语,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惹得他一阵战栗。 萧策安快步走进内室,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盛满冷水的浴桶。 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顾云舒,直接将她放进了冷水里。 “啊!” 刺骨的冰凉瞬间包裹全身,顾云舒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满桶的冷水,又看向一旁的萧策安,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 这大冷天的,他竟然把她扔进冷水里! 萧策安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嘴唇,心头一紧。 他脱下外袍,毫不犹豫地也跨入了浴桶,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冰冷的水浸透了他的中衣,冻得他浑身发僵,可他还是用力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泡一泡就好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你怎么就这么冲动?”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责备,却又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那种药以后再也不要吃了,听到没有?” “就算你吃了,我也不会趁人之危的。” 他低头,在她冻得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以后他们再给你什么药,都不能吃,知道吗?” 顾云舒靠在他怀里,冰冷的水让她的燥热渐渐褪去,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刚才的疯狂,此刻想来,只觉得羞耻又委屈。 她抬头,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了一口。 “唔!” 萧策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忍不住叫出声。 “顾云舒!你恩将仇报!” 顾云舒心里又冷又怒,几乎要炸开。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用得着喝那种下三滥的药? 恩将仇报?恩将仇报个屁! 都到这份上了,他愣是没碰她。 她之前还只是开玩笑,说他在外面那么多女人,没一个怀上…… 现在想来,他是真的不行吧? 难怪之前在温泉山庄,他说自己还没跟任何人真的发生过关系。 她那时还以为是哄她的鬼话,现在才明白,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对……也不是不能,就是不能到最后一步…… 难不成他只能让人用手…… 一想到这儿,顾云舒更气了。 那她以后怎么生孩子? 怎么给萧家传宗接代? 怎么在萧家面前立足? 这世道本就是对女子不公,如果一直无所出,会认为是女子的问题,可这明明就是萧策安自己的问题。 凭啥要让她吃这个哑巴亏。 不行,这事必须得让人知道,是萧策安不行,而不是她的问题。 这样即使后面一直没子嗣,那么也能堵住一些悠悠之口。 但要如何让人知道萧策安不能人道呢? 如果特意散播,肯定会被发现的。 真是棘手! 心里越想越堵,她干脆把所有火气都撒在他脖子上,对着那一处又狠狠咬了好几口。 “嘶——” “顾云舒!你是狗吗?” 萧策安疼得连连抽气,叫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就这么在冷水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顾云舒早就冻得浑身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最后是萧策安把她打横抱出来,用干净锦布一点点擦干她的身体,给她换上柔软寝衣。 夜色沉沉,她沾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顾云舒一睁眼,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火烧火燎,说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显然,昨晚泡冷水,着凉了。 “阿嚏——” 身旁一声喷嚏响起。 她转头一看,萧策安也脸色发白,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微红,显然两个人都染上了风寒。 大夫很快过来把脉开药,留下两大碗黑乎乎的药汁。 银秀端着药进来,一脸纳闷:“昨夜是不是忘记关窗了?怎么两个人都着凉了?快把药喝了,可不能再严重了。” 顾云舒一看那药,眉头皱成一团:“先放着吧。” 萧策安却二话不说,端起自己那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她的药端到她面前。 “快点喝,别等我好了,又被你传染。” “我身子扛得住,不用喝。”她有气无力地别开脸。 萧策安无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这小身板扛什么扛?再不喝,烧下去,你本来就不聪明,再把脑子烧坏了。”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病得没力气跟他吵,只想闭眼睡觉。 萧策安看她不动,眼底闪过一丝坏笑。 他自己端起药,喝了一大口,然后伸手捧住她的下巴,低头直接口对口渡了过去。 “咳咳咳……” 顾云舒被呛得连连咳嗽,又气又羞,狠狠瞪他。 “你干什么!” “你不乖乖喝,我就只能这么喂。” 萧策安微微凑近,眼神带着戏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怎么,你该不会是故意不喝药,就想让我这么喂你吧?没想到,夫人喜欢这一套。” 第39章 只能从你嘴里吃 喜欢你个头! 顾云舒:“……” 她太清楚了,这人一旦胡闹起来,没完没了。 一把抢过药碗,仰头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喝完,她直接翻身背对他,闭眼继续睡。 发着高烧,她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策安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小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朝银秀挥了挥手,银秀立刻会意,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策安掀开被子,轻轻从身后抱住她,声音放得极软: “现在我们俩都生病了,就好好相处,不吵,也不闹,行不行?” 顾云舒:“……” 谁要跟他吵跟他闹了? 明明一直都是他,天天没事找事,跟她闹个不停。 她没理他,往被窝里缩了缩,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萧策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缕微光,怀里抱着温软的人,鼻尖全是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她,缩在这一方小屋里,不理外面的纷争,就做一对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寻常夫妻,好像……也很不错。 接连两日,两人都窝在被窝里养病。 除了起身吃饭、喝药,顾云舒大多时间都在昏昏沉沉地睡。 到第二日傍晚,她明显轻快了不少,烧退了,喉咙也不那么疼,连胃口都回来了。 没多久,银秀捧着一小袋香气扑鼻的板栗走进来,笑着道:“小姐,这是老爷一早亲手炒好送来的,见您睡得沉,就没敢打扰。” 顾云舒伸手接过袋子,指尖一暖,鼻尖一酸。 小时候她每次生病,父亲都会炒板栗给她吃,剥得干干净净,只让她张嘴等着。 袋子里的板栗全是剥好的,金黄油亮。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香软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萧策安靠在床头,看着她宝贝得不行,忍不住好笑: “板栗而已,就这么好吃?” 说着便伸手要去拿。 顾云舒立刻把袋子往怀里一抱,死死捂住:“这是我爹给我做的。” “这么护食?”萧策安挑眉,“一颗都不给?” “要吃自己让人买去。”她理直气壮。 萧策安顿时来了兴致,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就朝她唇角吻了上去。 顾云舒一怔,下意识要推,可男人力气大得纹丝不动,竟直接从她嘴里抢了半颗板栗。 银秀站在一旁看得脸颊通红,手足无措。 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悄悄合上房门。 小姐和三公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屋内,顾云舒终于推开他,捂着发烫的唇角,又气又羞:“你有病啊?” 萧策安舔了舔唇角,笑得理直气壮:“那可不,风寒还没好透,得吃颗板栗才能好。你不给我,我就只能从你嘴里吃了。” 顾云舒:“……” 这狗男人可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 风寒彻底痊愈后,顾云舒刚松快一日,便被苏柔身边的人请了过去。 苏柔先是温声问了她几句身体状况,语气和善。 随即话锋一转,便步入了正题:“下月便是老夫人八十整寿,这场寿宴,我打算交给你来打理。你既已是萧家三少夫人,也该学着掌家理事了。” 顾云舒当即一惊,诚惶诚恐。 无论按长幼顺序,还是家世地位,这桩差事怎么轮,也轮不到她这个三房媳妇。 袁舒晴一心照料大哥,不问外事,她不掌事好像也能理解。 可严雨萱出身世家,又是未来继承人的妻子,这本该是严雨萱的分内事。 可苏柔既然开口,她没有推辞的余地,只能屈膝应下:“儿媳遵命。” 后来她派人悄悄一打听,才知原委。 原本苏柔确实是打算交给严雨萱的。 毕竟严雨萱常年陪老夫人在慈安堂礼佛,两人亲厚,由她操办寿宴再合情理不过。 可严雨萱直接拒了,说不愿沾这些后宅琐事。 别家妯娌为了掌家权争得头破血流,到了萧家,反倒一个个推来让去,没人稀罕。 顾云舒暗自失笑,却也清楚,这差事落在自己头上,未必是坏事。 萧策安那身子……她这辈子,怕是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既然不能凭子嗣立足,那便只能靠掌家权。 若是能借着这次寿宴在苏柔面前露脸,学好管家理事,将来再从大房或二房过继一个孩子,她在萧家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静下心,细细列好了下月寿宴所需采买的一应单子,交给管家去置办。 老夫人的寿礼,她也得亲自精心挑选一份。 顾云舒心里清楚,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她。 当初她与萧策安在通州成婚,等消息传回侯府,生米已成熟饭。 在老夫人眼里,顾家门户低微,根本配不上她的宝贝孙子,即便认了这门亲,心里也始终有疙瘩。 即便不喜欢,面子上的礼数,她也必须做足。 她唤来银秀,整理了一番衣饰:“走,陪我出去一趟,给老夫人挑份寿礼。” * 街市人来人往,热闹喧天。顾云舒和银秀逛了小半圈,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给老夫人的寿礼,还是送块玉石最稳妥体面。可连着看了两家玉器铺,成色都平平,没一块能入眼。 她刚从铺子里出来,脚步还没迈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面前。 严游锦手里捧着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板栗,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 “听闻你前几日染了风寒,以前你一生病,就爱吃这个。这是东街口刚出炉的,你拿着。” 顾云舒垂眸,没有去接。 可严游锦不由分说,直接把纸袋塞进她手里,轻声叮嘱:“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要退开。 顾云舒握着那袋温热的板栗,心底只剩一片冷笑。 他总是这样。 重逢之后,永远一副深情又愧疚的模样,好像当年那个弃她不顾的人,从不是他。 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伤害已经刻在骨子里,再怎么弥补,也回不去了。 她不是以前那个会为一包板栗就心软的小姑娘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 才迈出两步,视线里,就撞进了一对刺眼的身影。 萧策安和柳昭宁。 第40章 你居然还和他藕断丝连 两人正从一旁的首饰店并肩走出来,说说笑笑,姿态亲昵,看上去般配得刺眼。 顾云舒心口一涩。 风寒刚好,就迫不及待出来陪美人逛街,可真是情深意重。 若不是这人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没准还能静下心,欣赏一番这对俊男美女。 柳昭宁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非但不躲,反倒落落大方地朝她轻轻一笑,温婉得体。 萧策安也随之看了过来,两人一同迈步走了过来。 萧策安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板栗上,挑眉轻笑:“这么爱吃板栗?” 话音刚落,他才注意到一旁的严游锦,语气淡了几分:“你怎么也在这里?” 严游锦神色平静,礼数周全:“恰巧在路上碰到三少夫人,过来问声好。” 萧策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顾云舒,语气自然得像叮嘱自家小孩: “外面风大,你风寒刚好,别乱跑,早些回去。” 顾云舒握着板栗的手指收紧。 好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自己不也是病一好就跑出来陪美人逛街? 凭什么他能肆意快活,她连出门挑份寿礼都要被管着? 见她不说话,萧策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点惯常的无赖:“听到没有,呆子?” 他顺手就把她手里那袋板栗抽了过去,理所当然地占为己有。 “这种炒货吃多了上火,你前几天刚吃过一大包,今天不准再吃。” 顾云舒站在原地,竟没有去抢。 萧策安愣了一下,反而笑了:“今天怎么不护食了?” 反正这板栗,她本来就不想要。 顾云舒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面上却没显露半分。 一旁的严游锦看着萧策安手里那袋板栗,眸色几不可查地暗了暗,却一句话也没说。 萧策安已经掰开一颗,慢悠悠丢进嘴里,嚼了两口,才又开口:“你马车在哪?严游锦,你顺路送三少夫人回府。” 严游锦微微颔首:“是。” 不多时,马车驶到跟前。 顾云舒一言不发,带着银秀直接上车。 严游锦朝萧策安拱手一礼,也跟着登车。 萧策安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口人流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柳昭宁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三公子可真是放心,让那么貌美的一位公子送少夫人回去,就不怕少夫人的心被勾走了?” 萧策安嗤笑一声,又掰开一颗板栗,漫不经心:“你说严游锦?他有我好看?” 柳昭宁一怔,随即失笑。 确实没有。 萧策安咬着板栗,眼神淡了下去,心底却莫名堵得慌。 那个女人,连他都看不上,怎么可能看得上严游锦。 再说……她心里,不是还装着一个旧情人。 若是她真那么容易变心,倒好了。 不过他可以等,等她心里干净了,他就住进去。 三年都已经等了,他等得起。 “走吧,你不是说要引见一贵人给我认识,可别让人家久等了。” * 回到云朝居,顾云舒只觉得浑身脱力,连抬步的力气都没有。 严游锦却一直跟在她身后,眉头紧锁,满眼担忧,语气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云舒,你是不是……爱上萧策安了?” 顾云舒的手指猛地攥紧,指尖泛白,却一言不发。 “萧策安那种人,身边女人不断,你若真的动心,往后只会苦了自己。” 严游锦步步紧逼,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你明明就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你以前最恨的就是男人三妻四妾,可你现在嫁的人,偏偏是整个靖州最纨绔、最风流的人。” “你看着他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你心里真的好受吗?你到底何苦把自己困在这牢笼里?” 顾云舒缓缓抬眼,看着他这副大义凛然、仿佛全天下只有他最清醒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凉。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对我说这些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年前,若不是萧策安出手相救,我顾云舒早就死了,顾家也早就没了。” “我记得我清清楚楚告诉过你,不要再挑拨我和他的关系。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和我夫君的事,与你无关。从今往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算遇见,也请绕道走。我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闲话,更不想给顾家添麻烦。” 严游锦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你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顾云舒闭上眼,压下喉间的哽咽,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这样,对你我都好。” “如果你真的想弥补当年的错,那就离我远一点,越远越好。” 严游锦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良久,他才重重点头,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声音沙哑:“好……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答应你。”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 可他刚走出几步,一道苍老又震怒的身影,就从廊口快步走了过来。 是顾云舒的父亲,李大成。 李大成一看见严游锦,瞳孔骤缩,脸色瞬间铁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转头看向女儿,眼神里的震惊与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云舒!你居然还和他藕断丝连!” 不等严游锦解释,李大成已经冲上前,一把将人狠狠往外推,厉声呵斥: “我女儿已经嫁入萧家,是名正言顺的三少夫人!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她,毁了整个顾家吗?” 严游锦脸色发白,勉强稳住身形。 “伯父,你误会了,我和三少夫人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颔首,不敢再多留,狼狈转身离去。 廊下,只剩下父女二人。 顾云舒刚想开口解释…… “啪——” 一声清脆又狠厉的巴掌,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都偏了过去,耳中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她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长到这么大,父亲从来舍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 这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 第41章 一阵细碎的痒意 李大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声音嘶哑又暴怒: “你已经嫁给三公子了!你知不知道私下和旧情夫见面,是多大的祸事?” “这事若是传出去,被君侯府、被外人知道,顾家满门都要被你连累,你想让顾家万劫不复吗?” “当年他抛弃你,弃你如敝履,你现在居然还敢和他纠缠!你是不是疯了!” 顾云舒捂着发烫的脸颊,眼眶一红,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摇头,声音发颤,委屈得几乎说不出话:“不是的……爹爹,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是他找上门来的,我已经让他走了……” “没有?” 李大成根本不信,眼神里满是怀疑与失望。 “当年你为了他,不惜和家里决裂。如今再遇见,你告诉我你们一点瓜葛都没有?那你们为什么会单独待在一起?” 他死死盯着她,语气冷得刺骨: “最好像你说的这样。若是让我发现你和他有半点苟且,就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话音落下,李大成不再看她,气得浑身发抖,转身拂袖而去。 空荡荡的廊下,只剩下顾云舒一个人。 风一吹,脸颊的疼更清晰了,连带着心口,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背叛,没有纠缠,没有动心,更没有不守妇道。 她只是在拼命守住顾家,拼命在萧家活下去。 可为什么,连她最亲的父亲,都不肯信她? 眼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无声地淌落,肩膀轻轻颤抖。 * 夜色沉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萧策安推门而入时,屋内一片漆黑,连半点烛火都没有。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敛了周身气息,轻手轻脚走到书案旁,点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昏黄的光晕缓缓散开,他第一时间看向床榻。 空的! 心猛地一紧,莫名的慌乱瞬间涌上。 他转身就要出门,目光却骤然定在门边的角落。 顾云舒就那样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膝,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萧策安脚步一顿,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 “怎么坐在这儿?不上床睡?” 顾云舒这才回过神,茫然地抬起头。 灯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萧策安的脸色骤然阴沉。 清晰刺眼的五指印,高高肿起,红得刺目,赫然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他的手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居然有人敢打她! 他死死压着翻涌的戾气,呼吸都沉了几分,一言不发,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顾云舒全程安静得反常,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像失了魂一般。 萧策安心头发紧,说不清是怒还是疼。 他没追问,只是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伸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童一般,低声道:“睡吧。” 轻柔的拍打,带着安稳的温度。 恍惚间,顾云舒想起了小时候。 每当她睡不着,母亲也是这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陌生又安心的触感里,渐渐闭上眼,呼吸慢慢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彻底睡熟,萧策安才小心翼翼将她放平,掖好被角,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 他起身,轻手轻脚退出房间,一踏出院门,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季风。” 声音冷得像冰。 季风立刻快步上前,垂首待命。 “去查。”萧策安目光阴鸷,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狠戾,“今天她从街上回来后,见过谁,发生过什么,一五一十给我查清楚。” 季风抬头一看,自家主子脸色黑得吓人,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跟着萧策安多年,极少见过他动这么大的火气。 不敢耽搁,季风立刻躬身:“是,属下马上去查!” 萧策安转身返回屋内。 翻出药箱,取出一罐药膏。 走到床榻边,看着她脸上那道依旧刺眼的红痕,他的脸色又沉了沉,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小心翼翼地打开瓷瓶,指尖蘸取少许清凉的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她,一点点涂抹在那红肿的指印上。 睡梦中的顾云舒被这微凉又带着点痒意的触感弄醒了些,无意识地抬手就要往脸上挠。 萧策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几分诱哄:“乖,别挠,越挠越肿。” 他低下头,对着她泛红的脸颊轻轻吹气,温热的气息拂过肌肤,缓解了药膏带来的微凉与痒意。 顾云舒哼唧了两声,像是听懂了,乖乖放下了手,脑袋往被褥里缩了缩,继续沉沉睡去。 上好药,萧策安替她掖好被角,却没有离开。 他掀开棉被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进去,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这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顾云舒是被脸上一阵细碎的痒意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的呼吸温热地洒在她脸上。 “……”顾云舒下意识地抬手,一拳就砸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萧策安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疼得他龇牙咧嘴。 “顾云舒!你干什么?”他捂着被砸中的脸颊,又气又无语。 顾云舒也彻底清醒了,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在干什么?” “真是好心没好报!”萧策安没好气地揉着脸颊,“没看到我正拿着毛巾吗?我在给你擦脸呢。” 擦脸? 顾云舒皱眉,一脸莫名其妙,“你有病吧?” 好端端的擦什么脸? 第42章 不会再留情面 萧策安翻了个白眼,从枕边拿起那罐药膏,丢到她面前。 “昨日给你敷的药要洗干净,今日再抹一次,脸上的印子应该就能消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她,转身起身,大步往内室走去。 顾云舒看着那罐熟悉的药膏,愣了愣。 心头莫名一阵悸动,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下一秒,脑海里就闪过昨日在街上,他和柳昭宁并肩而立、有说有笑的画面。 “呵!”她自嘲地冷哼一声。 可真行啊萧策安,家里的正妻要安抚,外面的美人也要陪,两边都不耽误,真是好本事。 那点莫名的悸动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冰冷与嘲讽。 她随手将瓷瓶扔回枕边,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洗漱完毕,立刻找来了银秀,“爹爹现在在哪儿?我得去跟他把话说清楚。” 她不怪父亲反应那么大,三年前的她,确实为了严游锦不顾一切,傻得让父亲至今心有余悸。 误会越深,往后越难收拾,她必须当面解释。 银秀低声道:“老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和这边的几位商户商量要事。” “那你让人盯着,等爹爹一回来,立刻来通知我。” “是。” 银秀望着她脸上淡去的指印,欲言又止。 昨夜老爷怒气冲冲离开后,小姐把所有人都屏退,独自待在屋内,她看着都心疼。 她轻轻握住顾云舒的手,认真道:“小姐,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顾云舒哭笑不得,刮了下她的鼻尖:“小丫头,别乱脑补,你家小姐我没事。去传早膳吧。” “好嘞!” 不多时,早膳摆好。 顾云舒刚拿起筷子,萧策安便从内室走了出来,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扫,没说话,径自坐下用膳。 两人安静地吃饭,一室寂静,谁也没有开口。 忽然,季风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凑到萧策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只一瞬,萧策安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啪”的一声放下碗筷,起身就往外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顾云舒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李大成刚从外面应酬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守在院外的季风“请”了去书房。 他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跟着季风一路走,脚步都有些发沉。 书房内,萧策安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茶盏。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明明没说话,却透着一股不威自怒的气势。 下人端着一碗凉茶进来,轻轻放在李大成面前的案几上。 萧策安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闻岳父大人最近火气很大,喝点凉茶,降降火。” 李大成心头一凛,干笑两声,不敢推辞,连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茶入喉,带着几分苦涩,却丝毫压不下他心头的燥热与不安。 “这茶如何?”萧策安又问,视线依旧锁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李大成放下茶盏,连忙点头:“不错,清洌回甘,很好喝。” “好喝就好。” 萧策安勾了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声音慢了下来,“既然喝了降火茶,往后就莫要再随意乱发脾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一字一句道:“并不是什么人,岳父大人都能动的。” 李大成的心“咯噔”一下,彻底沉了下去。 到了这时候,他要是还看不出来萧策安的目的,那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他昨天打了云舒一巴掌的事,萧策安定然是知道了。 今日这哪里是请他喝茶,分明是赤裸裸的敲打!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姑爷说的是,是小老儿一时糊涂,乱发脾气了。” 萧策安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却让李大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声姑爷,我就先应下了。”他放下茶盏,目光淡淡,“不过,我应下,是因为你是云舒的父亲。”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若是没有这层关系,你这声姑爷,我是不认的。” 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却字字戳中要害。 李大成:“……” 萧策安这是在提醒他,他如今的一切,全都是沾了云舒的光。 若是没了云舒这层牵绊,萧家根本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连忙再次点头,姿态放得更低:“姑爷说的是,小老儿明白,明白……” 萧策安勾了勾唇,“不知昨夜是发生了何事,值得岳父大人对云舒下那么重的手?” 李大成脸色一白,心头咯噔一下。 实话万万不能说! 若是让萧策安知道云舒和严游锦的关系,指不定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到时候顾家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干笑两声,眼神躲闪,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 “昨夜……是我太心急了。云舒嫁进萧家三年,一直无所出,我这做父亲的,跟着急糊涂了,说了些重话,一时没忍住……是我的错,是我冲动了。” “哦?”萧策安眼眸微眯,危险的光芒在眼底流转,“所以,前几日那只装着‘好东西’的瓷瓶,是你给云舒的?让她给我下药?” “不不不!” 李大成吓得连忙摆手,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快。 “姑爷误会了!这都是君侯夫人的意思!君侯和夫人急着抱孙子,夫人特意托付我,我也是一时糊涂,才……” “够了。” 萧策安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冷冽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和我夫人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李大成,“不管是母亲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次,我只当是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不管是谁的主意,不管你是谁的父亲,我都不会再留情面。” 李大成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策安话语里的狠戾,那不是玩笑,是真的动了怒。 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是是是,是小老儿逾越了!往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第43章 这大概就是命 顾云舒刚让小厨房做好了李大成爱吃的几样小菜,提着食盒准备去找李大成,人却已经先一步来了云朝居。 看着李大成手里也提着一个食盒,她鼻尖微微一酸,心头又软又涩。 李大成抬眼,目光落在她还有淡淡痕迹的脸颊上,声音放轻:“脸……还疼吗?” 顾云舒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爹爹。” 李大成重重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我做了些你爱吃的,尝尝看,爹爹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李大成将食盒打开,几样温热的小菜摆上桌,全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口味。 顾云舒也连忙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下:“我也让人准备了爹爹爱吃的。” 两盒饭菜摆在一起,热气袅袅,香气弥漫,却一时没人动筷。 沉默良久,李大成终于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愧疚与疲惫: “昨夜……是爹爹脾气太冲,太着急了。” 他望着女儿,眼神认真又担忧:“可云舒,爹爹是真的怕你再走错路。那个男人,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这种男人,负过你一次,就会负你第二次,你千万不能再被他蒙了心。” 顾云舒点点头,声音平静却坚定:“爹爹放心,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如今是投奔策安而来,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我知道自己三年前有多可笑,我只希望……爹爹能相信我。” 李大成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紧绷的心弦这才缓缓松了些。 “你能想明白最好。可他终究是个隐患,就算改了名字,留在萧策安身边,迟早是个雷。万一萧策安知道了你们从前的关系……”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下去,但其中的担忧,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云舒何尝不明白。 哪怕萧策安对她没有多少夫妻情意,可她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与旧情人在眼皮底下往来,哪怕清清白白,心里也会生出疙瘩。 可严游锦如今铁了心留在萧策安身边,不走也不躲,她根本避无可避。 “我会尽量不与他接触,能不见就不见。”顾云舒轻声道,“爹爹请相信我,我跟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信。”李大成重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笃定,“爹爹当然信你。”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眼底的悔意几乎要溢出来: “其实昨夜一回去,我就后悔了。从小到大,爹爹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你,昨夜是我冲动了……对不起,女儿,你能原谅爹爹吗?” 顾云舒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我知道,爹爹是为我好。” “那就好,那就好。”李大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整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连忙给她夹菜,“快吃菜,再不吃就凉了。” 热气氤氲间,父女二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用完午膳,顾云舒又陪着父亲在府中散了会儿步。 待父亲疲惫回房歇息,她也回到云朝居小睡了片刻。 没过多久,银秀便匆匆进来禀告:“小姐,老夫人回府了!比信上所说的日子,提前了三日。” 顾云舒立刻起身。 寿宴在即,老夫人提前回来也是情理之中。 “快,更衣梳妆,我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一番收拾妥当,顾云舒来到老夫人居住的暖寿居。 刚一进门,便听见屋内笑语盈盈,严雨萱早已坐在那里,正陪着老夫人说话,几句俏皮话逗得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眉眼间满是亲昵。 顾云舒走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温驯: “孙媳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起来吧。听说这次寿宴,交由你打理了?” “是,承蒙母亲信任。” “既然嫁入了萧家,就别总闷在自己院子里。” 老夫人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提点。 “这次寿宴交给你,也是让你趁机认识认识各家世家夫人,多学一学管家理事的本事。雨萱对这些不上心,你大嫂又要一心照料你大哥,将来这府里的中馈,总归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多跟着你母亲学学。” 顾云舒垂首应道:“是,孙媳记住了。” 见她一直恭顺站着,老夫人这才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过来坐吧,免得回头让老三知道,我连个座儿都不给他媳妇儿留,反倒要过来埋怨我。” 顾云舒心里暗暗苦笑,萧策安哪里会有这份闲心来管她。 但她还是依言坐下,选了个靠边的位置。 老夫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开始念叨起来: “你嫁进来也三年了,也该给萧家添个一儿半女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一个个成婚多年,怎么就半点消息都没有?老大身子弱是没法子,老二常年在外,如今连老三媳妇儿这儿,也迟迟没动静……我这半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上一个曾孙。” 严雨萱轻轻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祖母可不许说这种丧气话,祖母福气大着呢,一定能活到一千岁。” 老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活一千岁?那我不成老妖精了?” “祖母才不是妖精,祖母在我心里,是仙女。” 严雨萱嘴甜会哄人,几句话就把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祖孙俩亲密无间,暖意融融。 顾云舒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羡慕。 她心里清楚,二嫂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 自小与萧家三兄弟一同长大,老夫人早把她当成亲孙女一般疼宠。 如今嫁给二哥,更是亲上加亲,这份情谊,根本不是旁人能比的。 也难怪二嫂可以随心所欲,不想管家便可以甩手,不屑于后宅争斗便可以置身事外。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一切。 可顾云舒不行。 她出身低微,娘家倚靠萧家,无依无靠,没有子嗣,没有靠山。 她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必须学会掌家,必须小心翼翼站稳脚跟,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活下去。 原来有些东西,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 “这么热闹?”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第44章 真是败家子 顾云舒抬头望去。 萧策安与萧策衍并肩走来,身姿挺拔,眉眼间皆是世家子弟的肆意。 两人上前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一见他俩,眉眼笑得更弯了:“你们两个滑头,总算还记得我这个老太太了。” 萧策衍顺势坐到严雨萱身边,夫妻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萧策安则径直走到顾云舒身旁的空位坐下,一落座就对着老夫人挑眉打趣: “哎呦,这是谁呀?不仔细瞧,我还以为是哪家未出阁的娇俏小姑娘呢。” 老夫人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个小滑头,说话没轻没重。我都快八十的人了,还小姑娘?净会哄我开心。” “祖母本来就好看。”萧策安笑得散漫。 “你啊,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老夫人嘴上嗔怪,眼底却满是纵容。 二哥二嫂也跟着搭话,一唱一和,屋内欢声笑语不断,暖意融融。 可这份热闹,却仿佛与顾云舒无关。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他们四人谈笑风生,默契天成。 在萧家这三年,她早就学会了做一个透明人。 不抢话、不显眼、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仿佛空气一般。 可身旁的人,却偏偏不让她清净。 萧策安一边笑着跟老夫人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伸过手,在桌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几分撩拨的暖意。 顾云舒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回抽。 他却握得更紧,甚至微微用力,与她十指相扣。 顾云舒又羞又恼,脸颊微微发烫。 这么多人都在,他居然在桌下做这种小动作,简直有伤风化。 她狠狠掐了他手背一下,示意他放手。 萧策安吃痛,侧头看了她一眼。 眸底带着笑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凑在她耳边: “下手这么重?” “放手。”顾云舒咬牙,声音细若蚊蚋。 “不放。”他理直气壮,指尖还故意勾了勾她的掌心,“我摸我自己的媳妇儿,怎么还不让摸了?” 顾云舒彻底无语。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她永远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句是戏言。 一行人在暖寿居用过晚膳,才陆续告辞离开。 刚踏出院子,萧策安就一把拉住顾云舒的手腕,带着她就要往府外走。 “你干什么?我要回云朝居。”顾云舒挣扎。 “带你出去逛逛。” “大半夜的,我没工夫。” “你不是还没选好给祖母的寿礼?”萧策安脚步不停,语气随意,“我前几日瞧见一块原石,成色极好,开出的玉料最适合做寿礼。” 顾云舒的心猛地一动。 寿礼的事,她愁了好几天,街市上的玉器铺都逛遍了,始终没找到合心意的料子。 若是萧策安真有合适的……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 萧策安唇角微扬,带着她径直往街市深处走去。 深夜的玉石街竟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人刚一踏入最大的那家玉石铺,掌柜的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又热络: “三公子!您可算来了!您交代留着的那块原石,小的一直给您妥善收着呢,半分没动!” 萧策安淡淡颔首:“今晚就开,我要陪我夫人一起见证。” “好嘞!都给您备好了!”掌柜的连忙躬身引路,“雅间请,两位这边请!” 顾云舒跟在萧策安身后。 * 雅间内,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被一块巨石占得满满当当,石头表面粗糙,布满青苔与裂纹,看着跟路边随便捡来的顽石没两样。 顾云舒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发问:“这……会不会太大了点?这么一块粗石头里,真能有玉?” “包有。”萧策安说得笃定,靠在椅背上,一派胸有成竹,“名家鉴定过的,错不了。” 顾云舒还是怀疑,绕着石头走了半圈,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石面。 “就算有玉,也犯不着这么大块吧?别到时候开出块碎玉,还不够折腾的。” 说话间,雅间门被陆续推开,掌柜的领着几位经验老道的开石工匠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闻讯赶来的客人。 这可是店内目前发现的最大一块原石,不少人都想亲眼见证,能不能开出稀世美玉。 萧策安和顾云舒在主位坐下,他抬手吩咐:“开始吧。” “好嘞!”掌柜的立刻点头,冲工匠使了个眼色。 工匠们不敢怠慢,拿起专业的工具,小心翼翼地顺着石头的纹理敲打、切割。 “哐当、哐当”的声响在雅间内回荡,石屑飞溅,围观的客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紧紧盯着那块巨石。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头被砸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石芯,别说美玉了,连一丝绿意都没见着。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侧头凑到萧策安耳边,压低声音吐槽:“你找的这是什么名家?石头都砸过半了,玉的影子都没瞧见,你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萧策安脸上的笃定也淡了几分,眉头微蹙,语气没那么硬气了:“应该……不会吧?那名家在业内名声挺响的。”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你这石头花多少钱买的?” 萧策安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百两?”顾云舒挑眉,一百两买块石头赌一把,倒也不算太离谱。 “一万两……黄金。”萧策安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入顾云舒耳中。 “什么?”顾云舒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她连忙捂住嘴,瞪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一万两黄金! 真是个败家子! 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 工匠的凿子一下下落下,原本硕大的原石被削得越来越小,围观的人群渐渐没了耐心,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照这么看,怕是块废料了。” “这么大块石头,开出这点绿,三公子这次亏大了!” 顾云舒看着那仅露出来的一点点绿意,更是堵得慌。 这么点玉,就算成色再好,也抵不上一万两黄金。 萧策安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却还是嘴硬:“有总比没有强,好歹没空手而归。”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场赌石要以“血亏”收场时,工匠突然“咦”了一声,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掌柜的连忙上前。 “掌柜的,您看……这玉的形状,有点奇怪。” 众人瞬间围了上去,顾云舒也好奇地站起身,凑近一看。 那被凿开的玉石,随着外层石屑被一点点清理,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寻常的随形,也不是规整的方块,而是带着明显的弧度,顶部微微隆起,下方还有隐约的纹路,竟……竟像极了她在古籍画册上见过的玉玺形状。 顾云舒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玉玺? 传闻失踪百年的传国玉玺,竟会藏在这块石头里? 第45章 还有一个私生子 “停!快停下!”萧策安反应极快,立刻出声叫停。 可已经晚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也瞧出了端倪,有人失声惊呼:“这……这形状,莫不是传说中的玉玺?” “天啊!真的像!那纹路,那轮廓!” 一石激起千层浪,雅间内瞬间炸开了锅。 萧策安脸色一沉,迅速给掌柜的使了个眼色。 掌柜的也是个机灵人,立刻会意,连忙招呼伙计:“都让让!各位贵客,今日开石到此为止。这块原石是三公子的私产,还请各位移步外间,小的备了茶水点心。” 一边说,一边使眼色让伙计把闲杂人等往外请。 那些客人虽心有不甘,想再看个究竟,但碍于萧策安的身份,也不敢硬留,只能恋恋不舍地被请了出去。 雅间内很快安静下来。 萧策安上前一步,盯着那块露出大半轮廓的玉石,声音低沉:“继续凿,小心点,别伤了玉身。” 工匠连忙应声,这一次,动作轻柔了许多,每一下都小心翼翼。 顾云舒站在一旁,心跳得飞快。 玉玺显世,这可不是小事。 近百年间,朝代更迭,战火四起,无数人穷尽一生都在寻找这枚象征正统的传国玉玺,却始终杳无音信。 谁也没有想到,这天下人争破头的至宝,竟被他们在一块不起眼的赌石里,无意间开了出来。 如今天下未定,各方诸侯割据,暗流涌动。 玉玺一出,必定引得群狼环伺,腥风血雨将至。 工匠小心翼翼将最后一层石皮剔除,那方通体莹润、刻着古篆文的玉玺,彻底展露在眼前。 沉甸甸的一方,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云舒抬眼看向萧策安,声音轻颤:“看来……我们这次,是真的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萧策安却没有半分欣喜,反而沉沉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凝重。 “这玉玺,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们闷声发财也就罢了,可此物一出,各路豺狼必定闻风而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顾云舒脸色微沉,也明白其中凶险。 这不是金银珠宝,是足以搅动天下的祸根。 萧策安不再多言,立刻让人取来锦布,将玉玺层层裹紧,牢牢抱在怀中,沉声道:“走,回府。” 一路沉默,马车疾驰,很快停在君侯府门前。 下车后,萧策安按住她的肩,低声叮嘱:“你先回云朝居,别对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半个字都不能说。我现在立刻去找父亲。” “好。”顾云舒点头。 看着他抱着锦盒,脚步匆匆往主院书房而去,她轻轻叹了口气。 刚转身要回自己院子,目光突然一凝。 不远处,李大成神色慌张,脚步急促,正往府外快步走去,还不停催促着下人备车。 这么晚了,父亲要去哪里? 看他那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分明是出了大事。 顾云舒心头一紧,一股不安骤然升起。 她没有犹豫,立刻折返回还未驶离的马车,低声对车夫道:“别声张,跟着前面那辆车,远远跟着,不要被发现。” 车夫不敢多问,连忙应是。 两驾马车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驶入深夜的街道。 顾云舒坐在车内,指尖攥得发白,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父亲到底要去见谁? 又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车最终停在了城外一处偏僻的客栈前。 顾云舒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下车后,悄悄跟在父亲身后。 李大成脚步匆匆,径直往二楼走去,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他推开一间客房的门,闪身走了进去。 顾云舒连忙躲到门侧的阴影里,心脏“咚咚”狂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爹爹,你可算来了!” 顾云舒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爹爹? 除了她,父亲还有别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凑到门缝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屋内,一个穿着华贵的陌生女子正扑进李大成怀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 李大成脸色阴沉,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不是让你们好好待在通州等我消息吗?谁让你们来靖州的?” 女子委屈地撇了撇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还不是太想你了。” 她说着,朝那小男孩使了个眼色。 小男孩立刻上前,抱住李大成的另一只胳膊,软糯地喊道:“爹爹,言儿想爹爹了,天天都想。” 李大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焦虑:“再想也不能来。这里人多眼杂的。” “人多眼杂?”女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是怕被你那宝贝女儿顾云舒知道吧?”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小男孩的头,语气陡然尖锐了些:“李大成,我可告诉你,言儿可是你们李家唯一的血脉。你的女儿姓顾,不姓李!孰轻孰重,你可得想清楚了!” “行了,别胡闹!”李大成皱紧眉头,压低声音,“明日我就派人送你们回通州,不许再任性!” 女子不满地跺了跺脚:“我不回!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才不回去!” “这里是萧家的地盘,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李大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顾家的商号现在虽说是我在打理,但那些老东西根本不服我,我位置还没坐稳。等这次靖州的生意谈成了,我才有把握彻底站稳脚跟,到时候,自然会给你和言儿名分。” “名分?”女子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失望,“我还能相信你吗?十年前,你就承诺过要纳我入府,结果呢?为了你那过世的夫人,你一直哄骗我。现在她都死了三年了,你还是拖着。言儿都十岁了,再拖下去,我就不让他认你这个爹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李大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这回是真的,没有阻碍了。最迟半年,我一定解决所有事。现在,你听我的,明日一早就回通州,别给我惹麻烦。” 后面的话,顾云舒已经听不清了。 她浑身冰凉,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失魂落魄地踉跄着往客栈外走去。 父亲……外面有人? 还有一个私生子? 也就是说,在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就已经背叛了母亲,背叛了这个家? 第46章 中看不中用的身子 她一直以为,父母是世间最恩爱的夫妻。 母亲在世时,父亲对她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点二心。 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柔弱”的丈夫,反复叮嘱她要好好照看父亲,帮他撑起顾家。 这些年,她也一直照着母亲的话做,小心翼翼维护着顾家,维护着父亲的体面。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母亲眼中老实本分、深情专一的丈夫,早就背着她在外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 街道上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顾云舒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脑子里全是客栈里的画面。 过往的所有认知,好似顷刻间粉碎。 “快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与车轮声,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 顾云舒沉浸在崩溃里,半点没有察觉。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她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道将她往旁边一扯。 “砰——” 马车擦着她的衣角疾驰而过,带起的风掀得她裙摆翻飞。 顾云舒猛地回神,惊魂未定。 头顶落下一道低沉又焦急的嗓音:“你没事吧?” 她抬头,撞进严游锦担忧的眼眸里。 自己竟还被他护在怀里。 顾云舒立刻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脸色冷得像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你匆匆从侯府离开,神色不对,就一路跟着你过来了。” 严游锦望着她苍白的脸,满眼心疼。 顾云舒自嘲地轻笑两声,笑声里全是悲凉与讽刺。 严游锦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需要。”顾云舒冷声打断他,眼神决绝,“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我上次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到我,绕道走。”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瞬间浸湿衣料。 她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沉重,像踩在刀尖上。 严游锦没有上前,就那样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一路护送。 等回到云朝居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顾云舒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脸色白得吓人。 银秀一开门,吓得脸都白了:“小姐!外面下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不知道躲一躲?前阵子风寒才刚好,这要是再冻着了可怎么得了!” 她连忙吩咐丫鬟备下热水,手忙脚乱地扶着顾云舒往里走。 顾云舒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银秀脱衣、扶进浴桶。 滚烫的热水包裹住身体,暖意一点点渗进冰冷的四肢,她才终于缓缓回过神。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崩溃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看着银秀,声音轻得像雪,却异常坚定: “你帮我去办件事。” *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顾云舒趴在桌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烛火发呆,烛影摇曳,映得她侧脸苍白又安静,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萧策安轻手轻脚推开门,一眼便看见这一幕。 他脚步一顿,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怎么还不睡?” 顾云舒这才缓缓回神,抬眸看向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 “快去睡吧,夜深了。” 萧策安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自然,转身便向内室走去。 顾云舒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床榻。 没过片刻,萧策安便从内室出来,径直上床,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就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没我回来,你就睡不着?” 顾云舒沉默着,没有搭理他。 成婚三年,他有两年多都在外面花天酒地,夜夜不归宿。 她早就习惯了独守空房,习惯了一个人睡一张宽大的床。 他不回来,她反倒清净。他一回来,她总要受气,还要应付他忽冷忽热的脾气。 见她不说话,萧策安也不恼,将头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肌肤上,声音放得很轻: “以后天晚了,就早点睡,不用等我。” “自作多情。”顾云舒冷冷推开他的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策安低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轻声安抚:“玉玺的事,你不用担心。今晚在玉石铺看见的人,我都派人封了口,暂时压下来了,不会有事,一切有我。” 顾云舒这才恍然想起,今晚还有玉玺这一桩惊天大事。 只是父亲的秘密太过冲击,早已将这件事冲得一干二净。 于她而言,家国天下、玉玺正统,都太过遥远,根本轮不到她一个深宅妇人操心。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不耐:“我要睡觉了,你真吵。” 萧策安低笑一声,非但没放开,反而贴得更紧,牢牢将她圈在怀里,理直气壮道: “天这么冷,你都没暖好被窝,浑身冰凉,我这是在帮你暖身子。” 顾云舒挣扎了几下,可他力气大得纹丝不动,索性不再白费力气,任由他抱着。 她实在搞不懂他。 明明在外风流成性,身边女人不断,可每次回来睡觉,却偏偏喜欢抱着她。 大概是从小被女人围着惯了,夜里没有温香软玉在怀,便睡不着吧。 想到这里,她心底又泛起一丝冷笑。 老天爷也算公平。他萧策安在外风流快活,左拥右抱,到头来,却在男女之事上…… 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 萧策安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觉得怀中人安安静静地靠着,温顺又柔软,心底莫名一片安稳满足。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闭上眼。 耳畔很快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怀抱温热紧实,像一座滚烫的火炉。 可顾云舒却睁着眼,半点睡意也无。 被他这样紧紧抱着,浑身燥热难受,她忍不住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想挪个舒服点的位置。 这一动,原本快要入睡的萧策安瞬间被搅醒了。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怎么还不睡?再动来动去……我们可就干点别的。” 顾云舒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在这一刻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 “就你这中看不中用的身子,还能干什么事?” 萧策安:“……” 他的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懵,连睡意都彻底飞没了影。 第47章 他居然真的行 “我中不中用,难道你不知道?” 顾云舒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冷意裹着几分嘲讽:“我当然知道。我可太知道了。” 萧策安一怔。 “你外面那么多女人,你没实际发生关系,上次我都那样了,你还是没动静,这难道不是你不中用的证明?今日我索性就把话说开了,我们两个没有孩子,是你不行,可不是我的原因。” “……”萧策安喉间发紧。 本想等她心甘情愿,想等彼此心意相契,才肯迈出那一步。 可在她眼里,这份体谅竟成了“中看不中用”的铁证,成了他的奇耻大辱。 “你就这样给我定性了?你莫不是忘记了,每次都是你说手酸了,没力气了,我才放过你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 顾云舒冷笑,“正常行的人,怎么可能让人用手给他……” 她顿了顿,“成婚前,难道你没看过避火图吗?里面生孩子,可不是像你这般的。” 萧策安心下一梗,他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理解的。 多说无益! 将她翻了个身,掌心扣住她的腰,唇齿落下来, 啃咬着她的唇角,又顺着下颌线往下,带着几分急切的滚烫。 顾云舒被他啃得微微蹙眉,却没躲,反倒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碎发。 “你哪次不是前期火急火燎,到最后还不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行就是不行,别总勉强自己。” “你闭嘴!” 萧策安咬了咬她的唇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惩罚的意味,却没真的伤着她。 “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的吻落得又急又沉,从唇齿辗转到颈侧,烫得顾云舒浑身发软。 她本没指望他真的会迈出那一步,可今晚的萧策安,却和往常截然不同。 没有往日的戏谑散漫,也没有忽冷忽热的试探,只有实打实的滚烫与认真。 当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缠在一起,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顾云舒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真的做不到。 可此刻,肌肤相贴的滚烫,他掌心落在她腰侧的力道,还有那克制又急切的气息,都在无声地推翻她过往的认知。 萧策安察觉到她的走神,非但没停,反倒扣着她的腰,动作更沉了几分,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注意力揉进这一夜的缠绵里。 顾云舒被他弄得心口发颤,积压了一下午的火气与委屈,在这刻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她不再被动承受,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牙齿轻磨着他的肌肤,直到他闷哼一声,她才松开,随即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莽撞,指尖划过他的胸膛,声音哑得厉害,“凭什么?做这种事,就非得你们男人在上面?凭什么你们男人就能随便玩弄女人的感情,凭什么你们总是口腹蜜饯,转头就忘?你们男人,全都是骗子。” 萧策安浑身一震,眼底的急切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与茫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唇瓣就被她狠狠咬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哭笑不得:“你是狗吗?专咬人。” 顾云舒勾了勾唇,指尖轻轻刮过他的唇角,眼底闪过一丝挑衅,“别以为只有你会乱啃。” 话音落下,她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像雪花落在滚烫的肌肤上,一触即融。 窗外,鹅毛大雪还在簌簌落下,风卷着雪沫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交缠的身影愈发朦胧。 没有直白的描摹,只有呼吸的交缠,肌肤相贴的滚烫…… 这一夜,雪落无声,情动暗涌。 * 第二天一早,顾云舒是在一阵酸胀里醒过来的。 脑子昏昏沉沉,好半晌才回过神。 身旁的萧策安睡得安稳,呼吸绵长,眉眼在晨光里少了几分平日的纨绔,多了几分柔和。 她怔怔望着他,心脏猛地一缩。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昨夜会荒唐到那种地步。 更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行? 所以那晚,他是忍着不碰她? 一向风流成性的他,竟在那种时候,做了一回正人君子。 可昨夜……是个错误。 到底是她冲动,因为父亲的事情心烦意乱,她才口不择言,疯了一般跟他较劲。 谁知道,会一发不可收拾。 腰间的手臂忽然轻轻动了动,萧策安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个轻软的吻,声音沙哑又温柔:“怎么不多睡会儿,醒这么早?” 顾云舒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怀抱。 昨夜的画面一幕幕涌上来,她脸颊发烫,根本不敢面对他。 可萧策安像是毫无察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吻顺着脖颈一路往上,落在她脸颊、眉心,最后稳稳覆上她的唇,缠绵又细碎。 顾云舒被他吻得喘不过气,猛地推开他:“你干什么,大白天的……” “干什么?”萧策安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经过昨晚,你现在对我,服不服?” 顾云舒又气又羞,简直无语。 这种事,他也好意思问得出口。 她懒得理他,挣扎着想起身,可刚一动,浑身的酸痛便涌了上来,再低头一看,更是瞬间红透了脸。 她慌忙将整张棉被往自己身上一裹,抱着被子就往内室冲,只想躲进浴池里冷静一下。 萧策安愣了愣,低头一看自己空空如也,顿时哭笑不得: “顾云舒!你把被子抱走了,想冻死我?” 他连忙抓过一旁的衣袍随意裹在身上,脚步匆匆也跟着进了内室。 顾云舒刚放好水,想要泡个热水澡冷静,身后就贴过来一个滚烫的怀抱,牢牢将她圈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已经被他抱着,一同滚进了温热的浴池里。 “你有病啊!”她又气又急。 萧策安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鬓角,笑得无赖又深情:“是啊,得了一看见你就治不好的病。” 话音落下,他再次吻了上来。 室内水汽氤氲,暖意弥漫,所有慌乱与羞涩,都在温柔的纠缠里慢慢融开。 等两人终于从内室出来时,已经是正午。 萧策安一脸心满意足,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今日还有要事出去办,你乖乖在府里待着,别乱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期待: “晚上回来,我们继续。” 顾云舒白了他一眼,耳根通红,咬牙道:“谁要跟你继续。” 说完,她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逃也似的离开。 萧策安望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扬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