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 1 第 1 章 烛火昏昏,纱帐中映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鎏金兽首香炉中本应笔直而上的烟雾,随着拔步床角银钩撞击的清脆声,被打散成了淡青色的薄雾飘散在热浪滚烫的空气里。 床榻边,玉带衣裳七零八落散乱堆叠一地。 帐内昏昧的灯火映着男人耸动的肩峰,光晕中汗滴摇坠。 有那么一瞬间,对上男人滚烫而锋利的眼神,李亭鸢恍惚生出一种他已经认出了自己的错觉。 崔琢,自己至交好友崔月瑶的哥哥,上京城最最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世家公子。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与他生出这般荒唐的交集。 窗外就有丝竹乐器之声飘来。 隔着不远,人群鼎沸。 李亭鸢甚至能听到一门之隔外崔月瑶同旁人说笑的声音,仿佛下一瞬,她就会推门而入,发现她正在和她哥哥无媒苟//合的不耻之事。 李亭鸢忽然紧张不已,身前男人似乎闷闷地“嘶”了声。 很快他又箍着她的腕,将她紧张的思绪带入了更加狂猛的浪潮之中。 密实的锦帐里温度不断攀升,热浪席卷着酒气翻腾。 忽然间,不知从何处闯入一阵湿冷的狂风,吹散了帐中的旖旎。 李亭鸢身子猛地一坠,倏然醒了过来。 日光灼眼。 心脏剧烈跳动着,一下一下似要冲破胸膛。 李亭鸢抚着胸口小口喘息,视线怔怔望向那车帘下洒进来的斑驳光影,过了好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竟是难捱舟车劳顿,不知何时趴在马车中的小几上睡着了。 少女视线落在眼前的青玉瓷杯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双手捧着小口小口抿下去半杯。 明晃晃的光线下,纤细的手指像玉一般润得透澈,紧攥着冰冷的天青色瓷杯。 李亭鸢看着车窗外阔别三年的街景,心中情绪一时复杂难辨。 方才那样的梦在初初离京的那一年,她不知做了多少回。 后来直到半年前父亲病重。 那时候母亲整日只知道自怨自艾、以泪洗面,她既要照顾病重的父亲,又要安抚母亲,还要承担起弟弟的学业。 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便再也未曾想起那夜之事了。 只是此次回京,许是一想到要再度见到那个男人,这两日她才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频频梦见那个荒唐的夜晚。 李亭鸢纤细的秀眉微微颦了起来,莹白指腹在杯沿上压出轻微的红痕。 说起来这次回京,实乃迫不得已。 这三年来她从未刻意打探过他的消息。 当初发生那件事前,就听闻崔府在与沈府议亲,这么多年过去,想必他早已娶妻生子了吧。 可倘若他已有了妻儿,在府中她又要如何面对他。 李亭鸢微微敛下眼眸,纤长的眼睫轻轻遮挡住眸中情绪,双手略显不安地扣着杯沿。 马车很快绕过一条街巷停了下来。 “李姑娘,国公府到了。” 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李亭鸢静坐片刻,方才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而忐忑的步子缓缓下了马车。 春日阳光正盛,洒在身上,驱走了一丝指尖的凉意。 抬头望去,“镇国公府”四个御赐的鎏金大字在炽烈的阳光下灼灼耀眼,朱门高阔,门前那对青石狻猊神色威严地俯瞰长街。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昭示着崔府的显赫门第与高不可攀。 似乎只是站在这清肃庄严的门前,便能轻而易举叫她一直竭力遮掩的惭愧与羞耻无处遁形。 李亭鸢紧紧攥着手中的包袱,仿佛那就是她所有的依仗一般,心底的忐忑却愈演愈烈。 正在此时,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缓缓发出厚重的声音,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沅姝!” 沅姝是李亭鸢的闺名。 门内的崔月瑶乍一见到阔别三年的好友,惊喜地瞪大眼睛,提着裙摆朝李亭鸢跑了过来。 “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不是说下午才到么?我正打算去城门口等你呢!” 崔月瑶性子跳脱,叽叽喳喳的,丝毫没有三年未见的生疏。 说话间,头上的珠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竟是比那四个鎏金大字还要耀眼。 李亭鸢低头看了看挽在自己臂弯里那只毫不客气的手,又抬头看向崔月瑶明艳的脸,眼睫颤了下,似有一股温热柔软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漫入了胸腔。 半晌,她的唇角缓缓绽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意: “心急见到你,路上便快了些。” 崔月瑶不屑地哼了声: “你惯会给我灌迷魂汤!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当初的不辞而别!” 李亭鸢忍俊不禁,才要开口哄她,一回头却发现,前一刻明明还在嗔怪她的崔月瑶眼角不知何时竟微微泛起了红。 崔月瑶语气哽咽,分明是埋怨的语气,然而说出来的话又透着心疼: “怎么这么瘦了,这些年你定是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为何当初你家遭难不肯告诉我,即便我没什么本事,可我哥他……” 李亭鸢听她提起崔琢,面上神情不自然地僵了一下,轻拍她的背: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可你……”崔月瑶还要再说,从府门内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仆妇。 那仆妇一身华贵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规行矩步来到两人身边,笑着对李亭鸢施了一礼: “李姑娘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家夫人里面有请。” 说着,又语重心长对崔月瑶劝道: “三姑娘,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崔府重规矩,府中姑娘在大门前搂搂抱抱实在不合规矩。 崔月瑶小小地晃了晃李亭鸢的袖子,“进去吧。” 从前李亭鸢时常来崔府寻崔月瑶。 国公府的府邸雅致大气,亭台楼阁,移步异景,同她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只是阔别三年,这熟悉的景致又难免像是隔了层看不见的纱,透着几分陌生的疏离。 一路上李亭鸢都有些心不在焉。 刚绕进东花厅的照壁,门内便响起一道稚儿奶声奶气的说话音,随即屋内众人皆是轻笑出声。 李亭鸢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霎然一白。 崔月瑶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不走了?” 李亭鸢回过神来,摇摇头,随她一道步上台阶。 几人刚一跨进花厅,屋内众人皆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李亭鸢的身上。 倒是崔母率先开了口: “是亭丫头吗?快来让我瞧瞧。” 屋中除了崔母陈氏,二房家的伯母温氏、以及温氏的儿媳柳氏并几个二房的远房表亲也在。 她一开口,房间里的其余人也都活络了起来,有夸李亭鸢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的,有问她路上可辛苦的。 李亭鸢一一回了众人,从善如流地来到陈氏身前。 崔母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多快三岁的稚儿,李亭鸢过去的时候,离得最近的温氏将那孩子抱了过去。 李亭鸢暗自抿了抿唇,敛衽欲行大礼,“亭鸢拜见夫人……” 膝盖还未弯下去,手臂已经被崔母轻轻托住。 “好孩子,不必多礼。” 崔母的手温暖干燥,慈爱地打量着李亭鸢,语气充满怜惜: “怎么瞧着脸色不好?还瘦了这么多,这些年苦了你了。” 崔母是个温和的女人,四十出头的年纪,说话柔柔的,从前便对李亭鸢颇有照顾。 她的话一出口,李亭鸢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烫: “劳夫人挂心。” 从前没人同她说一句辛苦的时候,她倒不觉得什么,可乍然听到旁人的抚慰,那点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便憋不住了。 崔母哎了声,将李亭鸢拉到身前来,拭掉她眼角的泪,心疼道: “既回来了,好孩子,以后崔府便是你的家。” 她拉李亭鸢坐下,笑着对她道: “当初瑶姐儿说要接你回京的时候,我便心生欢喜,今后便在崔府安心住着,也好给那小泼皮做个伴儿,管管她那性子。” 崔月瑶一左一右和李亭鸢围在母亲身边,故意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嗔道: “母亲!我可不是泼皮!” 崔母闻言瞪了她一眼,众人也被她那副娇憨的表情惹得哈哈大笑。 崔月瑶摸了摸鼻尖,挽住李亭鸢的手臂,撒娇道: “既然沅姝回来了,不然母亲干脆认沅姝做女儿吧!我早就想让她做我姐姐了呢!” 李亭鸢原本正心神不宁地瞟向门口,闻言猛地回头,不由下意识拒绝: “月瑶,别瞎说,我怎敢……” “有何不敢?” 崔母一直便对李亭鸢颇有好感,闻言竟当真动起了心思。 她怕了拍李亭鸢的手,目光真挚: “你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我与你颇觉有缘,也早就将你视如亲女,瑶儿说的对,亭丫头,日后,你便唤我一声‘母亲’吧。” 李亭鸢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绞着袖口,心里头一时间七上八下。 若说不心动是假的,除去崔琢不说,崔家人都待她极好,况且如今她失怙失恃,若是有了家人,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太过艰难…… 崔月瑶在一旁晃着她的手臂催她: “沅姝,快叫母亲呀!” “是呀,今后瑶姐儿可就能和亭丫头做亲姐妹了!我们国公府啊,可太稀罕小姑娘了!” 众人满心欢喜在一旁帮腔。 李亭鸢知道眼前这一大家子对她的喜欢都是真心实意,这种久违的温情令她分外珍惜,可倘若成了崔府的女儿,便是那人的妹妹…… 她紧紧攥着袖子,眼睫剧烈颤着,心中矛盾的情绪愈演愈烈。 崔月瑶不住地催促她。 李亭鸢抬眸,看向崔母慈爱而鼓励的眼神,嘴唇蠕动,那声“母亲”在唇齿间徘徊,带着一丝渴望与忐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母亲。” 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泠泠的声音如同雪山之巅刮过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满室温馨。 李亭鸢身子一僵,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了一般。 停滞须臾,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缓缓转过了视线。 2 第 2 章 灼亮的日光从门外照进来,门厅处立着一道颀长身影。 含霜履雪的端方君子,鹤姿昂藏,皎如明月。 男人一身紫色官袍还未换下,蟒纹玉带勾勒出精瘦的腰肢,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锋利的五官俊朗,眉眼间还带着一丝官场的冷肃和疲惫。 在他身后,碎金一般的夕阳洒在对面朱漆廊柱上,微风拂动檐下的竹帘。 国公府恢弘而高雅。 然而崔琢只是静静往那里一站,那原本雍容华贵的一切便刹那间黯然失色。 三年未见,岁月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将从前他身上原本的那份清冷,沉淀成了更加迫人的威势与深沉。 他一如从前的平静沉稳,就好像生来不会被情绪困扰,哪怕李亭鸢见过他在黑夜里那般动情,过后仍然稳重自持。 男人在门口站定,视线平淡地扫过厅内众人。 李亭鸢慌忙垂眼,冰凉的指尖下意识紧绞在了一起,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然而崔琢的目光在她脸上却只停留了不足一瞬。 他看她时,仿佛是扫过屋中的一把椅子,一个摆件,神情始终淡漠而疏离,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后,便淡淡移开了视线,抬脚跨进门槛。 李亭鸢紧绞手指的动作猛地顿住,脸颊刹那间变得滚烫。 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方才在期待什么,亦或是紧张什么? 她的唇角几近自嘲般扯了扯,心里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全都变成了对自己的不齿。 ——他从不记得,也不曾将那一夜当回事过。 兴许在他眼中,那夜的意外甚至连他案牍上染脏的一个墨点都不如,只有她还一遍遍回忆起那晚。 这感觉就好像,他是高洁的天上月,名花有主,而她却还躲在阴暗里一遍遍不知羞耻地亵渎他。 方才所有的温馨,在这一刻面对他的冷漠时,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李亭鸢暗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心思,规规矩矩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突然,那原本还在温氏怀中的小肉团子挣扎着下地,在众人皆敛眉行礼的时候,欢快地唤了声“爹爹”,一头扑在了崔琢的腿上。 那声“爹爹”令李亭鸢的心脏猛地刺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朝父子二人看去。 崔琢俯下身去抱起孩子,原本淡漠的神情里这才有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本就身材高大,随手抱起个两岁的孩子毫不费力。 “承宵今日可有好好用饭?” 小肉团子捧住他的脸颊,吧唧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又一本正经回道: “回爹爹的话,承宵今日吃得极好,午膳时的鸡腿儿承宵吃了两个呢!” 崔琢轻笑了下,调整了一个更为稳妥的姿势稳稳地托着孩子。 李亭鸢从未见过这样的崔琢。 他身上的紫色官袍还带着朝堂上的凛冽寒意和肃杀,然而抱着孩子的动作却柔情而宠溺。 李亭鸢微微抿唇,心底蔓延出一丝酸涩。 崔琢抱着孩子从她身边擦过,走到上首,“母亲。” 温氏从他手中将孩子接过去,崔琢的视线扫过李亭鸢,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母亲,这位是?” “你回来得正好,我才要派人去寻你呢。” 崔母将李亭鸢拉到身前,“这就是我常同你提起的亭丫头李亭鸢,此前她总是来府中寻瑶儿,不过你可能忙,不曾注意过。” 她拍了拍她的手,不容置疑地同崔琢说: “亭丫头孤苦无依,我已同她和瑶儿商量好认她做女儿,你寻个合适的机会安排一下,开了宗祠,也好尽快将事情定下。” 崔月瑶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李亭鸢原本要拒绝的话被母女二人生生阻在了喉咙里,只能微微低下头去,借此遮住自己眼底的忐忑。 崔琢闻言,果然微微侧身,视线再度落到她的身上。 他削薄冷白的眼皮微微压着看她,这次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立在那里,身形清隽,姿态里甚至还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意味。 然而像崔琢这种常年浸润官场秉政当轴的男人,即便只是视线平静地扫过来,目光中的深沉与凌厉也足够压迫。 李亭鸢的呼吸猛地一紧,在他的审视下如同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窘迫得无处遁形。 三年前……三年前当她在床边大着胆子环住他腰身的时候,余光里,他的目光也是这般平静而难测地居高临下审视着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李亭鸢胸腔里的心脏越跳越快,滚烫的热意不住往脸颊上涌。 良久—— “认作女儿?” 崔琢的声音凉凉的,同方才对那孩子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他似乎极轻地笑了下。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一颤。 崔琢说完那句话后,却再未急着说下去,而是走到上位坐定,随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男人的视线隐在氤氲的热汽后,看不真切,只是拿杯盏的那只手,骨廓分明、温润如玉,微微凸起的青筋虬结有力。 今日的茶似乎并不合意,李亭鸢发现他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下。 房间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吊着气息,等待着崔琢发话。 半晌后,茶盏被放回桌面上,杯盘撞击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那位年轻的崔家家主这才不紧不慢地重新看向李亭鸢,视线在她的脸上打量,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母亲慈心,儿子明白,只是——” 他的语调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镇国公府认亲非是寻常百姓家过继,牵扯甚广。” “李小姐。” 他对她用了最客套的称呼,“倘若我没记错,令尊李大人,此前在工部任正五品都水清吏司郎中。” 李亭鸢呼吸微滞。 接着,她就听他说出打从进门到现在,最令她难堪的话: “李家清流门户,家风自是清正。然而崔家累世簪缨,李府与我镇国公府门第……终究有别。” 他略微停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亭鸢逐渐苍白的脸,继续道: “倘若贸然认亲,徒惹外界无端揣测,于李小姐清誉无益,于我国公府声誉,亦恐有碍。” 崔琢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 李亭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整个人如坠冰窟,而后又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 她甚至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兄长!”崔月瑶冲上来扶住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明衡……” 崔母亦不赞同地蹙眉。 崔琢不动声色,目光依旧锁在李亭鸢的身上,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指腹在茶杯边沿摩挲了一下,不容置疑地为此事定了秤: “母亲若真心怜惜,收李姑娘作义女便是,予她一份庇护,亦全了情谊,已是足够。” 李亭鸢死死咬住下唇,鼻腔里的酸楚不住往外涌。 她与他有过不为人知的一夜。 尽管他仍旧高不可攀,可李亭鸢心中下意识觉得,他是同旁人不一样的。 然而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崔琢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入不得眼的陌生人,甚至与这高门煊赫的国公府还有着云泥之别。 崔琢清正又冷静,他在云端,不会也不屑对她这个“陌生人”厌恶鄙夷。 他只是在云淡风轻的语气下,轻描淡写地向李亭鸢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配。 崔府义女四个字,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天大的恩赐。 所有的感动、忐忑和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巨大的屈辱和难堪近乎没顶般朝李亭鸢涌来,有一股不甘与委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李亭鸢攥了攥拳,突然抬起了头。 这是她打他进来起,第一次鼓足勇气与他对视。 然而才刚望进崔琢那双冷漠深沉的眼中,李亭鸢心底猛地一颤,那股原本因屈辱而积攒的怒意却又瞬间消失殆尽。 ——她想到了同她一道回京的弟弟,她答应过他要想办法让他拜入薛大儒的门下。 空气中拖出一道窒息的沉默。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又缓缓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压抑住声线里的颤抖,缓缓屈膝,对崔琢行了个无比标准却也无比疏离的礼,轻声道: “世子思虑周全,亭鸢谢过世子,谢过……夫人。” 方才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母亲”二字,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抹淡淡的苦涩。 崔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低眉顺眼、强作镇定的模样,男人深沉的眸中窥不见半分情绪,官袍前胸绣的金丝鹤纹随着他的呼吸,隐隐起伏不定。 良久,崔琢别开视线,淡淡道: “既然入了我崔府,作为兄长,我自是对你有教导之责,你亦不必过于忧心,崔家今后会护你周全。” 李亭鸢神情麻木,乖顺得近乎刻板地应了声“是”。 崔琢望着她的模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曲了曲。 “传膳吧。” 崔家重矩,饭桌上安静得近乎压抑。 李亭鸢更是一整顿饭下来都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捱过了用饭,崔琢还有事情先行一步,屋子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崔月瑶轻轻摇了摇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安抚道: “你别往心里去,我哥他就是这样……你别看他看起来冷漠,其实对自己亲近之人都极好的,哥哥既准了你义女的身份,今后定会护着你的。” 李亭鸢抬头瞥了眼男人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没说话。 崔琢刚一走出院子,便听身后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陆承宵蹬着小短腿儿呼哧呼哧地从身后跟了上来。 “爹爹!” 崔琢脚步顿住,修长的手指往陆承宵脖颈后的衣领上一勾,淡笑道: “我说的什么忘了么?不许叫我爹爹。” 陆承宵一愣,小眉毛顿时皱在了一起,嘴一瘪: “可方才在厅中,爹……” 对上崔琢似笑非笑的目光,陆承宵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连忙改口: “方才在厅中,崔叔叔可是允许我唤你爹爹了呢,为什么现在又不许了。” 陆承宵从小就被养在崔琢身边,对于这个厉害的叔叔心中既钦佩又儒慕,总是想尽法子想让这个叔叔做自己的爹。 方才他唤他爹爹,他没有反驳,反倒还亲昵地抱起了他,这让陆承宵以为他终于肯认他了呢! 崔琢眼帘下压,意味不明地盯着陆承宵。 片刻后,他放开他的衣领,在他头顶拍了拍,语气淡薄而不容置疑: “去做今日的功课。” 陆承宵不敢忤逆他,低头失望地哦了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到那小肉团子依依不舍地走远,崔琢脸色一白,忽的蹙起了眉。 “世子!” 一旁的长随崔吉安见状,轻车熟路地从怀中掏出药瓶,倒了一颗药丸递上来。 崔琢捻起药丸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吉安的掌心。 崔吉安被冻得一哆嗦,抬眼下意识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 三年前那场百花宴,世子消失了一晚上,第二日回来后便病倒了。 可太医院里所有太医挨个替世子诊了个遍,也未查出病因来。 直到世子的至交好友找来了一位神秘的苗疆大夫。 那大夫替世子诊治后语出惊人,说世子是被人种了蛊毒,而那种蛊毒……只有与女人交合时才会被种上。 需寻到那夜的女子服下解药再与世子交合,方可彻底解蛊。 得知这个消息时屋中人面面相觑。 世子自来清冷不近女色,在他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女人。 且不说他何时与女人有了肌肤之亲,便是那女子是谁他们都无从得知,更遑论去寻找。 3 第 3 章 崔吉安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幽幽叹了口气。 在那之后世子醒来,夫人也曾私下里问过世子那女人是谁。 可世子却只冷着脸,什么都不肯说。 夫人猜测,若非那女子身份特殊,便是世子自己也不记得。 夫人怜惜世子身体,曾与那苗疆大夫探讨过换个女人替世子解蛊,虽说过程麻烦了些,但也不是不行。 可后来夫人往世子床上送的几个女子,都被世子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前一年夫人为了此事还与世子闹过,后来见他态度强硬,虽然着急却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崔吉安收了药瓶,心里忍不住祈祷,希望那个女子能够早日出现才好。 - 李亭鸢被安排在了东边的清宁苑。 位置就在崔月瑶的春棠苑隔壁,距离崔琢的松月居也不过隔了一个小花园。 崔月瑶陪着李亭鸢将一应行礼收拾好,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房间里少了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冷寂了下来。 李亭鸢深深呼出一口气,缓步走到床边神色怔忡地坐了下来,白日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眼泪无声滚落。 她默默擦掉眼泪,视线往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屋中的布置无不精致容雅,每一处都透着崔母的良苦用心。 然而却让她感到陌生。 对于全新环境的陌生,对于新身份的陌生,以及……对于未来的迷茫和惶恐。 倘若没有白日里崔琢那番羞辱,李亭鸢原本还能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今后能够有所依仗。 可即便是三年前的李家,若非机缘巧合,也绝不会有半点儿能搭上国公府的机会。 更遑论如今走投无路的她。 李亭鸢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 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院外一行整齐低锵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那是崔府的私兵,全大周也只有崔家,能够这般明目张胆地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豢养部曲。 李亭鸢视线望向松月居的方向,不禁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崔琢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刚刚从马车下救出摔伤的崔月瑶,着急送她回了崔府。 崔月瑶是崔家的掌上明珠,刚一回府屋子里便被闻讯赶来的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是随行婢女提醒崔母是她救了崔月瑶,崔母这才想起屋中还有个外人。 崔母握住她的手,顺势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镯子戴到她腕上,简单问了她的出身家世,便命张嬷嬷带她去库房挑选谢礼。 李亭鸢知道崔母心系自己女儿,也不曾介意崔府的怠慢,婉拒了谢礼。 她的左手腕因救崔月瑶受了伤,但她从未想过让崔府的大夫替自己诊治或是挟恩图报,只想快快出府医治。 便是在出府的路上,李亭鸢第一次碰到了崔琢。 那个时候的崔琢已是年少成名,惊才绝艳。 他朝她走来,步伐平稳,一袭冷蓝色锦衫,身姿如松柏冷峻,耀眼又疏离。 李亭鸢停下脚步同他行礼,张嬷嬷对崔琢回禀说是她救了他妹妹。 男人的目光闻言朝她压下来,沉稳平静,皎如明月。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也会像崔母一样,对她的救命之恩报以物质的答谢。 却不想崔琢看向她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蹙眉后开了口: “疼么?” 李亭鸢一愣。 微风拂过,男人低沉的嗓音如醉人的酒,同她鬓边的碎发一道拂过耳廓。 不知为何,瞧着那张映在夕阳余晖下的清冷面容,李亭鸢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李亭鸢攥紧了掌心,缓缓点了下头。 “……疼。” 那日的夕阳如火烧一般,燃尽了西边的半边天空,热烈得如同她身体里激涌的血液。 此后的许多年,李亭鸢都再未见过同那天一样的夕阳。 后来过了几日,崔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当时的怠慢,命人请她过府款待,再之后崔月瑶登门感谢,一来一回她便成了崔府的常客。 可打从那次之后,那个男人面对她的每一次又变回了客气疏离的态度。 仿佛那次亲自盯着太医为她诊治的人不是他一般。 李亭鸢原本以为,她会一直远远仰视着他,亲眼看着他与旁人成婚。 直到三年前那晚…… 窗外一阵冷风吹来,李亭鸢打了个冷战从回忆里惊醒。 她微微垂眸,手指摩挲着腰间略有些褪色的香囊,心底慢慢溢出一丝苦涩的悲凉。 崔府的第一夜,李亭鸢几乎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崔月瑶便找上了门,两人一道去了清心堂给崔母请安。 崔府规矩森严,李亭鸢二人到的时候,房中已经聚集了几个来请安的小辈。 除了昨日见过的柳氏和二房的几个表亲外,还有两个李亭鸢没见过的少女。 众人互相见过礼后,崔月瑶拉着李亭鸢咬耳朵: “那边那个粉衣服的,便是我昨日同你说过的柳梦鸢,二嫂的亲妹妹,名字里的那个鸢字,和你的是同一个。” 李亭鸢微微诧异,借着同崔月瑶说话的功夫偷偷瞧了过去。 那姑娘穿着一身淡粉色绣银丝海棠纹的襦裙,面容白净,身姿纤细。 同其余交头接耳的人不同,她就只安安静静站在柳氏身旁,显得异常乖巧。 昨日崔月瑶同她说,这柳梦鸢本是来京城探亲后顺路来崔府探望其姐柳氏,结果不知怎的,颇得母亲的眼缘,母亲硬是将人留了下来。 崔月瑶凑近李亭鸢耳旁,悄声道: “这柳梦鸢瞧着倒是清秀,但又不是倾国倾城,门第也不显赫,不知为何母亲近来却有意撮合她与我哥哥,而且我听母亲说,哥哥似乎也十分属意她……” 李亭鸢闻言猛地瞪大眼睛: “崔……世子他不是早就成亲了么?” 崔月瑶蹙眉,奇怪地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哥他成亲了?” 言罢,她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哦了一声,“你是说昨天那个臭小子吧?他啊,可不是……” 崔月瑶的话刚说到一半,忽感众人都安静了下去,她急忙也跟着住了嘴,对李亭鸢挤眉弄眼一番,示意她回去后慢慢跟她说。 李亭鸢被崔月瑶方才的话冲击得心绪不宁,浑浑噩噩同众人一道行了礼。 直到崔母同她说话,她才回过神来。 “亭丫头昨夜睡得可还习惯?” 崔母笑盈盈地朝她招了招手。 李亭鸢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脸上的笑意有几分魂不守舍: “劳夫人记挂,亭鸢一切都好。” “还叫什么夫人……”崔母笑道,“义女也是女,今后你便唤我一声母亲,让瑶丫头叫你姐姐。” 李亭鸢抿了抿唇,还未说话,崔月瑶便已经凑了上来,搂着她脆生生唤了句: “我的好姐姐诶!” 她这一声惹得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亭鸢跟着低下了头。 低头的瞬间,她的余光瞥到柳梦鸢,见她唇边只挂着一抹浅笑,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她看过去的时候,她恰好也朝她看了过来,眼神幽幽。 “对了……” 崔母拍了拍李亭鸢的手,“今日明衡休沐,待会儿你们俩去松月居给你们兄长请个安。” 崔月瑶一听要去给崔琢请安,立马扒到崔母身上撒娇: “我还没有陪够母亲说话呢,再说了……哥哥政事繁忙,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崔母无奈在她鼻子上刮了下,转而看向李亭鸢。 李亭鸢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的人,崔月瑶可以同崔母撒娇推脱,她却不行。 更何况她也看出来崔母当着众人的面提出此事,也是刻意说给她听,毕竟今后她都要在崔府、在崔琢手底下讨生活。 李亭鸢攥了攥掌心,垂眸温顺道: “母亲提点的是,亭鸢待会儿便去向世子请安。” 崔母笑道: “还叫世子呢?该唤声兄长才是。” - 松月居的地势较旁处高一些。 李亭鸢走到院门口时额上已微微渗出了细汗。 她在门口站了须臾,待汗落了,整了整衣裙和发髻,这才抬脚绕过照壁。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隐约可见崔吉安的身影。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犹豫了片刻走到房门口,弯膝行礼: “亭鸢来给兄长请安。” 她的嗓音偏清甜,说话的语气又乖顺,在这氤氲着朝露的清晨听着格外沁人心脾。 屋中的声音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阵低而快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崔吉安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姑娘来了?快请进。” 李亭鸢道了声谢,跟着崔吉安走进去。 这间房间是她第一次来,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清淡的墨香与松木气息。 屋中布局和她想象中差不多,清冷简约,但每一处细节又都透露着精雅与极致的讲究。 同清心堂众多姑娘的欢声笑语相比,这里冷清得过分,似乎连阳光都少了几分温度。 崔琢此刻便坐在东边窗下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桌案前,冷白遒劲的手中捏着一支朱笔,似是在批阅公文。 应当是不用去官署的缘故,崔琢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雅白色常服,衣襟和袖口整理得一丝不苟,坐在桌后的身姿板正端方。 冷白日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更显得他清隽俊美,却也冷漠得不近人情。 听见她过去,他头也未抬,手中的笔在公文上继续批注着什么,淡淡道: “来了?一旁侯着。” 李亭鸢飞快收回视线,恭顺地回了声“是”。 4 第 4 章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崔琢批阅公文时,笔尖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李亭鸢垂首静立,恭谨的态度没有一丝懈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她低着头,但却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将她从发髻扫到裙角,充满了审视。 李亭鸢悄悄在袖子下擦了擦掌心里的细汗,心脏因那丝目光再度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了下来。 李亭鸢呼吸一凝,良久才听见那男人不紧不慢开了口: “来请安?” 李亭鸢猛地回过神来,敛了神色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亭鸢奉母亲之命来向兄长请安。” 少女轻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也不知是不是兄长这个词令崔琢觉得不悦,他手指哒地敲在桌面,轻笑了声。 李亭鸢抿住唇没说话。 空气陷入凝滞。 片刻后,崔琢盯着公文再度开口,声音依旧平直而没有温度: “住得可还习惯?” 李亭鸢心头一紧,越发谨慎: “回兄长,清宁苑很好,多谢兄长关心。” 话音落下,崔琢终于搁下笔,抬眸看向她。 男人琥珀色眼底蕴藏着莫名深意,冷静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眼睫上。 崔琢的指腹摩挲了一下。 “既然入了崔府,往日种种,皆需摒弃。” 崔琢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落在李亭鸢耳中带着警醒的意味。 “府中规矩多,不比你从前,望你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损了府中清誉。” 李亭鸢脸色发白,眨了眨眼逼推眼底的委屈。 “是,亭鸢明白。”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温顺又规矩,“亭鸢定当恪守规矩,不敢有违。” 崔琢凝视着她的发顶,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放缓了语气: “倘若有什么短缺,可以直接来告知于我,亦不必太过拘谨。” 顿了顿,“若是没事,便下去吧。” 李亭鸢没动。 崔琢重新执笔的动作顿住,眉梢微挑: “还有事?” 李亭鸢微微捏了下袖子,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着崔琢的眼睛,认真问道: “世子是否不喜我唤你兄长?” 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否不喜她,不喜她被崔夫人认作义女,辱没了崔府的门楣。 可她到底没勇气那般直白地将话问出来。 对面的男人动作一顿,掀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李亭鸢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许是不甘,又许是自己对于三年前那件事还有芥蒂。 她此刻心中虽然忐忑,却也没有一丝退缩地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崔琢看了她片刻,重新搁下笔,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较之方才透出不经意的松散,眼帘下压。 反观李亭鸢浑身紧绷,攥在身侧的指节发白,如同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良久,崔琢率先移开了视线。 “李亭鸢——”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将手边的白玉扳指拿起来重新戴上,缓缓起身绕过桌案。 男人高大的身躯越逼越近,他的视线仿佛是一张网,紧锁着她。 松香混合着微微滚烫的男子气息倾轧而来。 李亭鸢攥紧了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吞咽道: “兄……” 长字还未出口,崔琢垂眸睨了她一眼,喉咙里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开她,走到她身后的书架前,取下一本账册,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在你算清这本书册中的账目前,尚且不可唤我兄长。” 他将书册递过来。 “当然,倘若你算得不出差错,我亦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李亭鸢脸上的热意还未彻底退下,胸腔里的心脏也在鼓跳不停。 答应她一个条件吗? 闻言,她的视线怔怔落在那本账册上。 男人捻着账册的手指冷白修长,白玉雕出遒劲的筋骨,手背隐隐蜿蜒着几道只有成年男性才有的青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沉稳有力,不知有多少事关天下百姓的大事,从这双手下流过。 崔琢拇指上带着一枚白玉扳指,玉质清润温和,上面的松鹤纹路雕琢的栩栩如生。 李亭鸢的视线如被烫到了一般匆匆移开,脸颊重新烧了起来。 三年前的那个夜里,她便讨教过这枚扳指冰凉的温度和凹凸分明的纹路,那上面沾过太多东西。 她轻轻吞咽了一下,赶走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念头,抬手去接账册。 也不知是对方故意还是什么,李亭鸢从他的手中抽了几次也没抽走,两人的手指又挨得极近,像是对峙。 她抬头看他,目露疑惑。 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崔琢才将手松开,可看着她的眼神却讳莫如深,透着不清不楚的意味。 李亭鸢心里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瞧着他的神色,差点儿以为那枚扳指是他方才故意戴给她看的。 李亭鸢呼出一口气,佯装淡然,平静地问他: “什么条件都可以么?” 她的身后便是书架,两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交错在一起。 崔琢身量高大,李亭鸢才刚及他胸口。 从崔琢的角度向下看去,少女脸颊晕开薄粉,春雨海棠一般娇艳,巴掌大的小脸上杏眸大睁略带期许。 她自己许是都不知道,自己纤长的眼睫上还坠着些许我见犹怜的细碎泪珠。 崔琢眸光骤然一黯,向后退开些许。 “嗯。” 他将手背回身后,指腹轻轻摩挲,喉结滚动: “什么条件都可。” 男人一退开,方才那股骇人的压迫感也跟着消散。 李亭鸢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她收了册子,垂下眼眸,在心底默默盘算着想要的条件。 崔琢视线向下,不动声色划过她唇畔微微弯起的弧度。 - 李亭鸢回去后,怔怔坐在桌前平复了会儿情绪,便开始迫不及待翻阅起崔琢给自己的账册。 这是崔家在郊外的一处田庄的账目,记录的恰好是去年一整年整个庄子上的营收和支出。 不过好在崔琢交给她的这个庄子只是崔家产业中最小的一个,且这个庄子管理得当,账目还算清晰。 李亭鸢翻看了半天,心里大致也有了底。 才打算将几处打眼看去有些问题的地方标记出来,她四周巡视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好像没有准备笔墨纸砚。 想也是,她一个女子,千里迢迢赶来投奔,崔母必然是想着如何给她安置饮食起居,哪里会先顾及到这些。 崔月瑶就更不用想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崔琢要一套笔墨纸砚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崔月瑶人还未到,声音倒先传了进来。 “沅姝!快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李亭鸢下意识将手边的账册收进了抽屉,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崔月瑶提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正哼哧哼哧地走进来,她身后的婢女两个婢女一个抱着一摞厚厚的被褥,另一个也同她一样提了个更大的箱子。 李亭鸢走下台阶接过崔月瑶手里的木箱,不解道: “你这带的都是什么呀?” 崔月瑶甩了甩手,“有水吗?渴死我了!” 李亭鸢将箱子放在桌上,倒了杯水给她。 崔月瑶一口气喝完,缓了几息,拍着箱子道: “想着你要回来,前几日刚定的玲珑斋的胭脂和金玉阁的朱钗首饰!还有这套被褥、这套被褥用的是苏州特制的云锦纱,绵软贴肤,母亲特意命人为你准备的!” 木箱一揭开,李亭鸢果然见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各色胭脂和首饰,且看着就是时兴而价格不菲的样式。 她心里一暖,拉住崔月瑶的手,柔柔道: “你又破费了,崔府愿意收留我已是心存感激……” “说什么收留呢!” 崔月瑶瞪她,“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再跟我客气我可不依!” 李亭鸢抿唇轻笑,“多谢你。” “对了小姐,这些放哪里?” 崔月瑶身旁的小丫鬟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来。 方才李亭鸢便注意到了这个锦盒,只因为这个盒子更素雅,同崔月瑶带来的那些珠光宝气的木箱都大为不同。 她瞧见上面摆了一套笔和墨条,旁边的砚台底下还压了一摞纸。 “这是……” “哦,这个啊……” 崔月瑶不以为意道: “方才我来的路上碰到张伯,张伯说哥哥命他开库房,给各房发放新的文房四宝,这不,这一份恰好要给你送来,我就顺路带过来了。” 崔月瑶对笔墨纸砚不感兴趣,说完便拉着李亭鸢去瞧新买的胭脂了。 李亭鸢回头,视线扫过那一套纸笔,心弦像是被谁不经意间拨了一下一般。 “对了,说起我哥,他今早有没有难为你?” 李亭鸢被崔月瑶拉着坐下,闻言忽然想起两人在书架前那一幕,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崔月瑶见她不答,以为她又被为难了,忙道: “你别往心里去,哥哥他对谁都那样,严厉得很!我小时候背不出书若是被他知道,他罚我抄十遍都是轻的!哥哥他定是看重你,才对你要求严格的。” 李亭鸢心里苦笑。 他对妹妹是“恨铁不成钢”,而对她,只是单纯的“不喜”。 不过这些同崔月瑶毫无关系,她也不想让她徒增烦恼。 过了片刻,李亭鸢忽而想起什么般问道: “对了,你今早说你哥哥他还未成婚?” “哦!差点儿忘了!” 崔月瑶一拍脑袋: “那陆承宵是哥哥好友的孩子,陆哥哥的妻子两年半前生承宵的时候难产而亡,陆哥哥受不了妻子离世,在半年后将承宵托付给哥哥后,也追随妻子而去。” 崔月瑶抠着手指,叹息,“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留下个半岁的孩子,哎……” 崔月瑶口中的“陆哥哥”李亭鸢从前也见过几次,是一个十分开朗的人,那个陆哥哥的妻子也很阳光,两人是从小的青梅竹马。 却不想原来那个孩子是他们二人的。 李亭鸢想起记忆中鲜活的那两人,不免唏嘘,也跟着叹了口气。 “不过我想不通,哥哥为什么会看上那个柳梦鸢。” 崔月瑶靠在李亭鸢肩上,手中绞着她一缕头发自言自语: “听我娘说,似乎是之前瞧见哥哥房中收着一条绣了‘鸢’字的手帕,也不知是那柳梦鸢什么时候送的,哥哥从前可从未收过哪个女人的东西……” 那边崔月瑶还在耳畔絮絮叨叨说个不停,李亭鸢的脸色却忽然间变得煞白。 她浑身如猛地坠入冰窟一般,一股寒意自脊背后面迅速窜了起来。 ——三年前那夜之后,她确实丢过一条帕子。 5 第 5 章 后面崔月瑶再说了什么,李亭鸢几乎都未听进去。 到了夜里,她心烦意乱地躺在床上,回忆着今日在松月居时崔琢的每一个眼神,越想越不确定他是否记得三年前那件事。 想了大半夜,直到实在困得不行,李亭鸢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不过好在今日不用早起请安。 早在昨日给崔母请安的时候,李亭鸢就同崔母说好,今日会去京郊的白马寺为自己的父母供奉海灯。 她洗漱过后先去了慈心堂同崔母请示出府一事。 崔母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的装扮,对她得体的容止十分满意,颔首道: “马车张晟早上已经备好,当真不需要瑶丫头陪你?” 李亭鸢温顺地上前,任她将自己的鬓发理到耳后,回道: “不用了,月瑶今日还有课业,我就不麻烦她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崔母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早去早回。” 辞别了崔母,李亭鸢径直出府坐上马车往郊外的白马寺行去。 弟弟李怀山所在的明德书院今日有场考试,她只能自己先去白马寺,待到日后等弟弟休沐再带他一道前去。 马车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了山脚下。 今日上山的香客不算很多,时辰又尚早,李亭鸢便让车夫将马车停在山脚下,打算自己慢慢走上去。 李亭鸢上次来白马寺,还是四年前同母亲一起来。 那时候是盛夏时节,阳光炽热,她同母亲走得满身是汗,弟弟却好像不知疲倦一般兴奋得跑来跑去。 等爬到寺庙的时候,三个人脸颊都热得红红的,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然而这一次来,却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山上的风彻骨得凉,她身边却空无一人。 李亭鸢瞧着路边刚抽芽的小草孤零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忍不住悄悄抹了抹眼睛。 到了白马寺,也不知是寺中来了贵客还是什么,连一个小沙弥也没见到。 李亭鸢自己循着从前的记忆,打算先去大殿里看看。 从门口去到大殿的半路上有一个花园,她刚走进去,便察觉身后似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 她故意坐下来休息,一回头,那人又不见了踪影。 李亭鸢瞧了瞧空荡荡的四周,心里直打鼓,忍不住起身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快要走出花园,已经看到不远处大殿轮廓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亭鸢就感觉手腕被人猛地攥住,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果然是你!” 李亭鸢回头,见那男人不是旁人,正是户部郎中郭岳的次子郭樊。 此人从前便一直纠缠李亭鸢。 按说李亭鸢父亲与郭樊父亲同为五品官员,郭樊应当没这个胆子。 但郭樊的祖父却是从二品参政。 这郭樊仗着自己祖父身居高位,没少作奸犯科,内宅中的女子不少都是他抢来的,唯独李亭鸢让他求而不得。 从前李亭鸢父亲在世他还能收敛些,此次见到她落单一人,心里那股子痒意便又冒了出来。 “我就说方才看着像你的身影,李亭鸢,你倒是躲了三年,如今还不是让我逮着了!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回来!” 李亭鸢看到他那副嘴脸心里就直犯恶心,拼命甩手想从他手底下挣脱。 “你放开我!佛门净地,郭樊你怎敢放肆!” “敢不敢也已经放肆了!” 郭樊一把将她拉过来,掐着她的脸蛋,眼底里满是贪婪: “想不到三年未见你竟越发娇艳迷人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似是察觉到大殿那边来了人,眉毛一皱,拉着李亭鸢就往花园深处走去: “你如今孤身一人,不如跟了哥哥我,我许你个姨娘之位,你也……啊!李亭鸢!” 李亭鸢也看见了方才大殿那边那群人。 不等郭樊将话说完,她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上,挣脱了他转身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逼,李亭鸢呼吸一紧,不要命般朝大殿那群人疯狂跑去。 然而才刚跑出花园,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大殿那边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不是崔琢又是谁? 她这么一犹豫,身后的脚步声再度逼近。 李亭鸢往后望了一眼,一跺脚,再度提起裙摆往那群人跟前跑。 眼瞅着离崔琢近了,李亭鸢刚要出声唤他,忽然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两个沙弥横臂拦住了她。 “施主请留步。” 那边郭樊见那两个沙弥出现,并未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几步,装作若无其事在赏风景,只眼神偷偷往这边打量。 郭樊不走,李亭鸢心下着急,跺脚对那沙弥急切道: “还请师父准我过去,里面之人是我……是我……” 说到这里李亭鸢却犹豫了。 昨日在松月居,崔琢那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倘若她能算清楚那账册里的账目,向他证明自己有价值,他才会承认她崔家义女的身份。 如今她拿什么身份去求他庇护,而他定然也不会当着旁人的面承认她的。 眼看着崔琢越走越远,李亭鸢急得眼圈有些红,一连声求那沙弥放她过去。 那两个沙弥纹丝不动地拦在她身前,摇了摇头: “施主莫要执着了,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中的贵客,这里早已戒严,若是贸然放姑娘过去,冲撞了贵人我二人也担待不起。” “可我……” “施主请去别处吧。” 两个沙弥说完,而后面无表情地双手合十,低头不语。 看那样子,李亭鸢料定这两个沙弥定然也是知道郭樊的劣迹的,他们并不打算管这些事。 李亭鸢心一横,扯开嗓子高声唤道: “兄长救命!崔……唔唔!” 她的话还未喊完,那两个沙弥一左一右将她架住捂住了嘴。 李亭鸢呜咽挣扎着,眼睁睁看着那边崔琢在一群人众星捧月地簇拥中进了大殿。 宏伟的殿门在他身后轰隆隆关了起来。 而他最后留给她的,只有一个从始至终不曾回头的冷漠背影。 李亭鸢又怕又委屈,眼泪堆积在眼眶里要落不落。 她挣脱沙弥,看了眼身后追过来的郭樊,来不及让自己难过,转头就跑。 这处大殿本就隐蔽,除了花园也就剩一条逼仄的夹道可以通往前殿人多的地方。 李亭鸢想着,只要尽快冲到前殿,她就安全了。 可她到底忽略了男人的体力。 即便郭樊落后她许多,也终于在快到夹道的时候再度拦住了她。 “还想往哪儿跑?” 郭樊钳着她将她抵在夹道高大的红墙下,笑容里满是稳操胜券的轻浮: “还在白费力气,从我手下跑走一次,我还能叫你再跑走第二次不成?” 李亭鸢如同走投无路的猎物,只能气喘吁吁地瞪他: “郭樊,我劝你放了我,否则有你后悔的时候。” 郭樊瞧着她被吓得煞白的小脸上强装出来的凶狠,心底越发抓心挠肝般痒得慌。 其实他从前对李亭鸢是有些爱慕的,也曾好心好意腆着脸去追求她,奈何李亭鸢总是不领他的情,后来还干脆一跑就是三年,如今他也没了耐心。 “后不后悔,先吃到嘴里再说!” 郭樊眼神发红,将人往怀里一带,拉着她就往不远处的一处荒废的房间里走。 “从前你爹护着你,如今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哟!小郭大人!” 郭樊话刚说完,一个着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阻了两人的路。 那男人低头瞧了眼郭樊拉着李亭鸢的手,笑道: “小郭大人这是又寻到红颜知己了?恭喜恭喜……” 李亭鸢脸色涨红,抽了几次都未能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那郭樊显然是有些惧怕眼前之人的,闻言规矩了不少,回道: “不知薛叔叔怎会来此?” “自然是来祭拜。” 薛方禹转头看向李亭鸢,语气温和了不少,“这位是……从前李大人家的姑娘吧?” 薛方禹话刚说完,郭樊立刻规矩地松了手。 李亭鸢顺势离郭樊远了些,抬手悄悄抹去眼泪,勉强笑了笑,行了个礼: “薛大人与我父亲是故旧?” “正是——” 薛方禹笑道,“我这里恰好有你父亲生前的一些东西需要交还,不知姑娘可愿随我前来?” 李亭鸢瞧着他脸上慈爱的笑意,忽然明白过来,当即点了点头: “如此,便麻烦薛大人了。” 薛方禹又回头去看郭樊。 郭樊原本还不想放人。 奈何就连自己的祖父都要给这位姓薛的几分薄面,他即便心底再恨也不敢造次,黑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我本也是与李姑娘偶遇,想要叙叙旧,既然薛叔叔找她有事,请便就是。” 薛方禹也不客气,看了李亭鸢一眼,“姑娘随我来。” 李亭鸢跟着薛方禹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 见自己彻底安全了,她对他行了一礼,真诚道: “多谢薛大人相救之恩。” 薛方禹见她通透,不由也笑,摆了摆手: “不必言谢,我也是受人之托罢了。” 受人之托? 李亭鸢一时没想到他是受谁之托,不过方才他挥手的动作倒叫她想起一人。 “大人可是薛清鸿薛大儒的家人?” 薛方禹一愣,笑道: “薛清鸿正是在下兄长,姑娘找他有事?” 弟弟李怀山便是想拜在薛清鸿大儒门下。 李亭鸢张了张嘴,转念一想又觉得今日人家已然救了自己一回,再开口难免冒犯,便摇了摇头。 “没什么,小女只是随口一问。” “既然如此,姑娘请便吧——” 薛方禹指了指花园边上的一条小径,“这里我已经派人清理过,姑娘走这边就是。” 李亭鸢略有疑惑,但念在薛清鸿大儒的名声上,还是选择相信他。 她向薛方禹行礼道谢,往那条荒芜的小路上看了眼,提裙走了进去。 这条路比之方才那个花园深处要开阔许多。 山上冷,雪未消完,薄雪覆盖下偶尔有一两株还未彻底凋谢的寒梅点缀其中,再往一旁,能听到假山上雪化时的流水声。 若是有闲情雅致去瞧,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李亭鸢没什么心情。 她匆匆绕过假山,甫一抬头,竟然未曾想到,在梅花掩映下的八角亭中静立着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男人眉眼深邃,正静静注视着她,神色冷凝。 李亭鸢脚步一顿,视线亦直挺挺落在他的身上。 崔琢今日穿的还是那日她初到崔府时穿的紫色官服,腰带收束得一丝不苟,仪态端方,面容在一堆红梅薄雪中显得冷白而清隽。 仿佛只要往那里一站,毋需要旁人过多介绍,男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仪与气定神闲,便让人自惭形秽。 李亭鸢停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抬头瞪着他,鼻尖的酸涩又忍不住往上涌。 方才看到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消失时,她心急于躲避郭樊,还没那么多想法。 但此刻再见到他,见到他这般气定神闲如赏景一般在林中等着自己,李亭鸢心里那股埋怨与委屈便如喷薄的泉涌一般止都止不住。 她看了他两眼,没有过去行礼也没有说话,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二话不说调头就往另一边走去。 “去哪儿?” 崔琢开了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李亭鸢没理他,转而加快了步伐。 身后同一时间也传来了脚步声。 走出去没两步,一只冰凉的手陡然覆在了李亭鸢的手腕上。 “躲什么?!” 6 第 6 章 李亭鸢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 崔琢轻咳一声,将手背在身后。 “车夫呢?” 崔府的车夫一般都会功夫,出门时也能保护女眷安全。 “世子日理万机,受众人敬仰,还有心思顾及我身旁的车夫去了哪儿?” 崔琢蹙了蹙眉。 李亭鸢明知自己没资格同他置气,但就是心里憋屈得慌,也顾不得想那崔月瑶说的帕子之事,红着眼眶质问他: “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世子当真一点儿没听到我唤你么?还是世子嫌我辱没了你光风霁月的身份,不肯出面帮我……” 一想到郭樊刚才那些过分的举动,李亭鸢眼底的泪就兜不住了。 但她又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睛。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你怎知我没帮你?” 李亭鸢一愣,放下搭在眼角的手,转身看向崔琢,眨了眨眼,忽而明白了过来。 是崔琢叫薛方禹去替自己解的围。 李亭鸢看着男人略带不悦的神情,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撇了撇嘴,没说话。 见她不语,崔琢扫了她一眼。 “现下寺庙清理干净了。” 他慢声道: “不会再有你的那些故人。” 李亭鸢知道他定是瞧见方才郭樊对她的拉扯,不禁脸一红,暗暗抿了抿唇,垂首行礼: “多谢世子。” 崔琢颔首,唤了崔吉安来,“把披风披上。”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亭鸢瞧了眼那素白色的女子披风,心里划过一抹怪异,伸手从崔吉安手里接了过来。 正打算往身上披,就听崔琢又道: “我记得我同你说过,出门时衣裳需穿得体。” “……” 李亭鸢握再披风上的手一紧,默不作声地披好,一句话不说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这次李亭鸢的事情办得异常顺利,住持亲自接待了她。 等到将海灯供奉好,又添了香油钱从寺庙里出来后,她这才发现,等在寺庙门口的早已不是早上来时那辆马车。 眼前的马车以黑楠木为车身,造型更为简洁大方,车身宽敞,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精致与讲究。 而马车旁,崔吉安正笑笑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李亭鸢脚步微滞。 她还以为崔琢早已经走了呢,他是专门在这里等她么? 李亭鸢慢吞吞走上前去,站在车门外悄悄揪了揪袖口。 她很想说自己坐今早来时的马车就行。 可话都到了嘴边,李亭鸢又想,人家都在等着她了,若是现下拒绝,又未免显得自己太过矫情。 李亭鸢在马车前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脚。 岂料当她的脚才刚踩上车凳的第一级台阶,崔吉安却面露难色地拦住了她。 “姑娘……” 崔吉安挠了挠头,“姑娘还是等您自己的马车吧。”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亭鸢身后,压低了声音,“世子的马车,从来不坐别的女子。” “?” 他不是在这等她的么? 李亭鸢顺着崔吉安的视线往身后看去。 紫袍威仪的崔琢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寺门口,此刻正半压着眼帘瞧她,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虽没言语,但她还是从他紧绷的唇线中察觉出了不悦。 在他身后,跟着四名随行官员和一众沙弥,方才见到的薛方禹和住持也在其列。 一行人显然也看到了她。 除了薛方禹以外,另外两人面面相觑,又都向她投来探究的目光。 那四人中的另一人年纪较轻,未着官袍,一身青色衣衫显得他满是书卷气。 在旁人都朝她探究地看过来的时候,他噙着笑对她微微点头致意。 崔琢的眼神黯了几分。 李亭鸢神色一僵,尴尬地把踩在车凳上的脚收了回来,心道原是自己会错了意。 对面的崔琢收回视线,侧身对住持颔首,语气平和: “今日多有叨扰。” 住持双手合十,“大人言重,大人与佛法甚有缘分,能来白马寺是我等之幸。” 崔琢略一颔首,朝马车走来。 男人的五官本就冷硬,身上的紫色官袍越发衬得他威严冷肃。 “世……” 崔琢的脚步停在她身前不远不近的距离,视线带着一种重量,缓慢地朝她压下来。 眼底带着淡漠的冷意。 李亭鸢被他看得嗓音一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将车凳前面的位置让了出来。 黑色皂靴没有一丝犹豫地踩上凳子,崔琢掀帘钻进马车里。 男人没说一个字,仿佛根本对于她不屑一顾。 落下的车帘掀起一阵松木香的冷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李亭鸢咬着唇,默不作声将鬓发理好,被那几人盯着看得脸颊微微发烫。 她宁愿崔琢说句什么,哪怕斥她不合规矩也罢。 但他当着众人的面彻头彻尾忽视,将她晾在这里,对她来说比训斥还要令她感到被羞辱。 李亭鸢瞥了眼那落下来的车帘,不难想象出车帘后面男人那张不近人情的脸。 她在心里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开寻找自己的马车,忽听车内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上来。” 李亭鸢的手猛地一攥。 窘迫之下又多了几丝隐隐的怒意。 崔琢似乎总是那般高高在上,总是那般带着施舍与命令。 就连这句“上来”,都带着不容人反驳的强势。 可她做错了什么要令他这般吆来喝去。 仅仅是以一个“不合适的身份”与门第,玷污了崔府的百年清誉?便要让他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李亭鸢想笑。 她何德何能。 她并未上前,反而攥紧了拳回道: “崔大人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一介民女,怎敢与大人同车。” 轻柔的语调,听着不像是在置气,可偏偏说出的话任谁都能听出是一颗软钉子。 寺庙门外那几个原本都已各自散去的人,闻言再次错愕地朝她看过来。 倒是方才那白衣男子,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温和道: “姑娘是民女,宋某亦是草民,姑娘若是不介意,我可载姑娘一……” 话还没说完,崔琢的马车里传来“当”的一声。 不高不低的声音原本没那么明显,四周却霎那间陷入了寂静。 须臾,白衣男子身后的官员抹了把汗,对白衣男子的小仆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他,连推带搡将人往后面的马车拉去。 其余人见状如梦初醒,跟着匆匆四散开来。 薛方禹在对她点头示意后,也朝自己马车走过去。 未出片刻,偌大的寺门外很快便只剩下了崔府这一辆马车。 寒风一吹,车檐下刻着“崔”字的紫檀木牌随风晃动。 现下京中马车流行在车檐下挂上印有自家姓氏的金铃或是玉铃,所到之处皆能听到悦耳的铃声,是为身份的象征。 然而崔琢的马车上,却还挂的是木质的姓氏牌。 四周沉默了下来。 良久,崔琢再次开了口: “你若想走回崔府,并无不可,只是我要提醒你,崔府亥时下钥。” 他的语气很平静。 李亭鸢知道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还是忍不住去揣摩他话里的意思。 崔府规矩森严,旁人若是触犯了规矩,无非惩罚了事,可她初来崔府便违反府规的话,今后这句“义兄”怕是也没资格叫了。 李亭鸢抬眸扫了眼木牌上鎏金的“崔”字。 明晃晃的日光下那个字遒劲有力,每一笔都棱角锋利,一板一眼写着崔家严苛的规矩与高不可攀的门第。 李亭鸢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自暴自弃的悲哀。 她喉咙发紧,轻声道: “我今日并非故意要上世子的马车,从始至终也绝无攀附之意,此次回京若非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在崔府做个碍眼的‘义女’……” 说到这里,她扯了扯唇角,无力地笑了一下。 马车里的人沉默不语。 李亭鸢低头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语调里因为委屈而生出的颤音: “我知世子厌恶于我,亦看不上我李家小门小户,世子的马车既从不让别的女子乘坐,今日我便走回去,至于能不能赶在崔府下钥前回去,全看我的命就是,不劳世子费心。” 她不想管他是否当真知道三年前那件事了,不想管他如何揣度那夜的自己。 她也不想去猜测他对自己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而不喜。 她没做错任何事。 既然崔府容不下她,她另寻出路便是。 李亭鸢说完,也不肯抬头,像是生怕被谁察觉出自己眼眶发红,只默默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我并未厌恶于你。” 李亭鸢脚步蓦然顿住。 身后的马车里似乎传来崔琢一声极轻的叹息。 男人的语气和缓了下来: “李亭鸢,上车,该回府了。” 李亭鸢站着没动。 不知为何,在男人的那声叹息里,她这么多日的委屈就像是忍到了极致,再也承受不住般爆发了出来。 吧嗒、吧嗒,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唇,克制着没让马车里的人听到半分声音。 在原地站了片刻,冷风一吹,李亭鸢才渐渐收住了眼泪,抬头又看了眼那个鎏金的“崔”字。 ——若是此刻当真一走了之,她日后如何同崔母与崔月瑶交代。 虽然心里憋着气,也知自己不应当如此卑微,但理智又告诉她此刻的的确确不是意气用事的好时机。 待自己整理完账册,让崔琢答应弟弟李怀山拜入薛大儒门下,她再好好同崔月瑶说清楚,到时她就彻底离开崔府,再也不看崔琢的脸色。 思及此,李亭鸢冷静了下来。 她匆匆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马车,问道: “世子此前说的,整理完账册便答应我一个条件,可还作数?” 马车内的崔琢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哽咽,沉默了一下: “从不食言。” 李亭鸢攥着的拳一松,待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上了马车。 马车里的空间宽敞,正中央烧着一个暖炉,甫一进去,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李亭鸢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恰好他也正朝她看来,视线不明地落在她通红的眼尾。 李亭鸢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寻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着。 崔琢看了眼她,没说话,命令崔吉安赶车,随后两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李亭鸢已经尽力远离他,但男人的气息在封闭的空间里还是越来越明显。 哪怕只是他的呼吸声,都如惊雷般落在李亭鸢的耳畔。 她甚至不用回头,余光也能瞥见崔琢放在膝上的骨廓分明的手,和他手背上蜿蜒的淡淡的青色纹路。 崔琢手上还戴着那枚扳指,温润的白玉在炭火的照耀下映出暖色的光,纹路清晰。 李亭鸢忽然又想起了那方帕子。 马车里的炭火似乎烧得太旺了。 李亭鸢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随着车内温度的攀升而越发坐立不安起来。 不过好在崔琢的马车又快又平稳,没一会儿就下山进了城。 马车外市井的气息逐渐喧闹起来,车里凝滞的气氛这才跟着缓和下来。 “用膳了么?” 李亭鸢一愣,诧异地抬头看他。 崔琢看过来的神情平静淡然,没有一丝旁的情绪。 见她不答,崔琢敲了下马车,对崔吉安道: “去打包一份御仙楼的芙蓉糕。” 崔吉安应了声,便将马车停到了一旁人迹偏僻的地方,一溜烟地跑远了。 四周再度回归寂静,方才那种紧张感也重新袭来。 崔琢看她: “今日从郭樊到宋聿词,你可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 李亭鸢有些茫然,摇了摇头,语气倒是比方才好了些,“不知道。” 崔琢手指“哒”的落在桌上,讳莫如深的目光先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而后缓缓顺着她的双眸向下,落到了她的唇上。 李亭鸢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崔琢目光深凝,喉结滚动: “明日起,别再涂这个颜色的唇脂了。” 李亭鸢倏地抬眸看向崔琢,心脏像是被突然牵了一下,狂跳不止。 7 第 7 章 尽管不知他这句话所谓何意,但未免过于暧昧。 偏偏男人的神色清冷,端坐在对面有种霜襟雪骨的高洁和淡然,好似他说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只有她一人为此兵荒马乱。 李亭鸢敛眸吞咽了一下,轻声解释: “这唇脂是昨日月瑶送给我的,我并不知有何不妥之处。” “崔家恪守礼教,崔家女亦当林下风致,不宜妆容过于浓艳。” 崔琢的语气平静。 若是这番话从旁人的嘴里说出来,李亭鸢会觉得太过说教。 但许是崔琢长期居于高位,又是崔家说一不二的掌家人,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就有种不可撼动和令人信服的权威。 她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唇上火辣辣的。 “我知道了。” 崔琢“嗯”了声,“锦绣坊是我名下私产,改日你去那里重新挑些喜欢的胭脂水粉。” 李亭鸢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蜷了下,忍着抬头看他的冲动,应了声是。 未几,崔吉安将芙蓉糕买来。 李亭鸢捻了块儿糕点,趁着吃糕点的功夫偷偷往崔琢面上瞧去。 却见他微微后仰,阖着眸靠在马车上,俨然已经是闭目养神的样子。 从李亭鸢的角度看去,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因着向后靠的原因喉结越发嶙峋凸显。 李亭鸢的视线从他的喉结上扫过,匆匆收回视线。 然而下一瞬,她咀嚼芙蓉糕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再度抬头确认。 ——在崔琢冷白色的皮肤上,一道极为细小的牙印样子的疤痕,很私密地藏在崔琢喉结下方的位置。 此前自己离他远,也不敢正视他,崔琢的衣襟又总是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下方的位置,是以自己从未发现。 李亭鸢记得那是三年前那夜,自己受不住时攀着他咬上去的…… 当时她的口中便有了腥甜的味道。 如今三年过去,那疤竟是还未下去么? 正六神无主地盯着那疤痕瞧,面前男人的喉结忽然向下滚了一下。 李亭鸢如惊弓之鸟般急忙收回视线,心脏突突直跳。 下一瞬,崔琢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底情绪幽深难测: “看什么?” “……” 李亭鸢一个哆嗦,手中的糕点都差点儿掉了下去。 “没、没什么……” 崔琢视线淡淡掠过她: “芙蓉糕不好克化,饮食需节制。” 李亭鸢用力将口中那口芙蓉糕咽了下去,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心虚地点了点头。 其实李亭鸢很想问问关于崔琢那个手帕的事情,但直到马车回了府,她也没勇气问出口。 两人刚一回到府中,管家张晟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主子。” 张晟看了李亭鸢一眼。 李亭鸢自觉道: “今日多谢世子载我回府,亭鸢先告退了。” 崔琢颔首。 眼瞅着李亭鸢身影走远了,张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主子,是漕运出事了,二爷他们已在议事厅等候多时。” 崔琢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淡淡道: “去将我书房架子上那本账册取来。” 崔府的议事厅设在祠堂旁边,厅中熏香缭绕,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焦躁。 绕过照壁隐约可见厅内聚满了人,主位空悬,众人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 下首几位长老和各房主事面红耳赤,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二房的崔仁贺是崔琢的二叔,也是崔家的嫡系,在这群人中最有话语权。 他将手中的茶杯一搁,起身道: “此事不可再拖延!必须立刻派人去打通关节!花多少钱都行!” 一旁几人点头附和。 “不可!” 一须发皆白的长老起身: “此时行动,岂不是不打自招?依我看,此事完全可以推脱给渝州节度使防护不利!明衡不是与御史台之人相熟?应当立刻请御史台上书,弹劾渝州节度使!” “三叔公此招祸水东引是好——” 另一年轻些的男子起身,看了眼一旁坐着的青衣中年男人,冷笑: “但我们的船这次被困怎就那般精准,若说没有内鬼,我都不信!要我说,应当先查奸细!” 被他看了一眼的灰衣男人啪地一拍桌子,起身骂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此事非我负责,出了事于我也无益,难不成你还怀疑是我做的?!” “是不是,七叔公自己心里清楚!” “你……” “好了!都别吵了!” 另一中年男子过去拉架,主位下首的长老大喝“住手”,然而众人早就吵红了脸,根本不听劝阻。 不知是谁率先摔了茶盏,议事厅中瞬间沸腾了起来,争吵声叫嚣声吵成一片。 其中一个年轻人拉扯间一眼瞥见立在门口的崔琢,脸色瞬间一变,高声喝道: “世子来了!” 原本还挣得面红耳赤的众人神情一肃,皆迅速退至一旁规规矩矩低头站着,各个噤若寒蝉。 就连那几位年纪大的长老也不由站了起来,语气无不尴尬而拘谨: “明衡来了。” 崔琢视线扫过众人,略一颔首。 他身上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衣衫纤尘不染,信步跨入厅中,衣摆的弧度沉稳容雅。 在一片狼藉和满屋华服怒容的长辈面前,平静得格格不入。 他并未走向主位,而是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侍从立刻将一杯新茶恭敬奉上。 崔琢将账册轻放在案上,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用杯盖拂去茶沫,浅啜一口。 “方才摔碎茶盏者,照价赔偿。” 他将茶杯放下,视线一一扫过方才叫嚣最凶的几人,语调不高: “率先寻衅滋事者,议事结束后按族规自去领罚,诸位可有疑议?” 被他扫过的人纷纷低下头去,没一个人敢露出一丝不服气的表情。 “坐吧。” 崔琢说完后,从长老开始,众人才依次落座。 “漕运之事,我已知晓。” 崔琢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或期待、或怀疑、或忧虑,都聚焦在他身上。 “三件事。” 崔琢不紧不慢道: “第一,漕运缺口已由江南盐引补上,账目在此,至于困于漕河的三艘船改走支流,由我此前布下的私人漕工护送,三日内会如期抵京。” “第二,此次幕后之人乃扬州布商孟家,其于半月前攀上了工部侍郎。周侍郎贪墨河工款的证据,今早已由都察院陈御史呈递御前,此刻他怕是自身难保。” 闻言,众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方才那与年轻男子争执的青衣中年男人上前,面露愤慨: “明衡既然来了,我便是要问上一句,咱们崔家几时这般没有规矩了?连一个小辈都敢质疑……” “七叔公,这第三件事是事关您的——” 崔琢的目光淡淡转向说话的男人: “您在城外经营的私矿,侵占了皇陵龙脉余脉,此事我已替你压下一次。从明日起,矿山交由公中打理,所得利润依旧分您三成,但您年事已高,今后族中议事,便不必辛苦了。” 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看向七叔公——虽然崔琢没明说,但他的态度已表明了一切。 在场之人都不敢相信,七叔公真的有胆量勾结孟家,截断崔家的商船。 而那位被打断说话的崔家七老爷先是面色涨红,而后神情灰败地瘫坐回了椅子上。 他张了张煞白的唇,还想替自己狡辩,但对上崔琢的目光,又讪讪将话咽了回去。 崔琢神情不变,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随即眉心轻蹙。 一旁的侍从面色一变,急忙过来换了杯热茶。 崔琢抿了口茶,看向众人: “如此,诸位可还有异议?” 明明挤满了人的议事厅此刻鸦雀无声。 崔琢起身,微微颔首: “若无他事,容晚辈告退。” 他在众人的目视中,如同来时那般,仪态从容地离开了议事厅。 族中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又都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崔琢沉稳端方的背影上,不免心有余悸。 回到书房,崔琢提笔写下几人的名字。 “萧云——” 一扮做侍卫模样的男子推门而入,“主子。” “按此名单,请这几位大人今夜过府一叙。” 说罢,崔琢盯着那张信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须臾,他的眸底划过一抹幽深,重新写了个名字交给萧云: “罢了,先将此人请入府中。” 萧云看了眼纸上的名字,神情一震: “郭……” 崔琢挥了挥手,向后一靠,疲惫地按揉眉心,“去请就是。” 另一边,李亭鸢的清宁苑中离得老远就能听到女子娇俏的笑声。 房间里熏着柔和的花香,床上榻上堆满了各色柔软的锦缎和纱料。 崔月瑶正拿着一匹花团锦簇的水红色料子,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又比。 “沅姝……” 她拖长调子,“你当真不要这些料子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哥哥那里要来的。” 李亭鸢想起崔琢今日在马车里的那番话,对崔月瑶笑了笑: “我就不用了,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衣食住行还是一应由府中统一安排为好。” “那好吧……” 崔月瑶晃了晃李亭鸢的手臂,“不过你答应我了,要为我用这匹云锦缝制一个荷包的。” “好。” 李亭鸢抿唇,又低头翻了页书。 崔月瑶好奇凑过去,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账目,顿感头疼不已。 “我的好姐姐,你何时开始算起账来了?哥哥也真是的,你如今是崔府的义女,尽管锦衣玉食的养着,何须劳心劳力看这些?” 李亭鸢拨了几下算盘,将一笔账目记清楚,抬头看着崔月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李亭鸢摇摇头,还未想好怎么同崔月瑶说自己想要离开之事。 “对了,过几日等怀山休息了将他叫来府中一聚吧,我也许多年未见过他了,从前还是个小毛孩呢!” 崔月瑶想起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喊着月瑶姐姐的小屁孩,就忍不住想笑。 李亭鸢也忍俊不禁,颔首道: “好呀,不过如今他呀再不是那个小屁孩,个子比我还要高了呢。” 她说着,忽然发现账目中似有一处错漏,不禁多看两眼,又翻回前面几张看了看,不时拨弄一下算盘,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李亭鸢执笔的时候,宽大的袖摆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白得发光。 崔月瑶盯着她不停翻动的手腕看了一会儿,忽然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原本我想着,今后哥哥成了亲,崔府一应大小事宜肯定就由嫂嫂做主了,不过瞧你于公中之事上这般有心,我倒是希望今后这府中能由你来操心中馈。” 李亭鸢写字的动作一顿,虽未抬头,但面颊上已隐有红晕。 崔月瑶瞧出她神色怪异,立刻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她忙摆手解释: “你、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让你嫁给哥哥的意思,你从前都未同我哥哥说过几句话,况且哥哥他也已心有所……” “姑娘,柳梦鸢柳姑娘来了。” 崔月瑶话未说完,门口的婢女轻敲了下门,禀告道。 同柳梦鸢一道来的,还有内宅的管事嬷嬷赵妈和两个丫鬟。 李亭鸢将众人让进房中。 赵妈指着身后两个丫鬟对李亭鸢道: “这两个是咱们府中的一等丫鬟,芸香和芸巧,姑娘房中如今没个人伺候,世子交代让两人来清宁苑伺候。” 听到“世子”两个字,李亭鸢的眼睫一颤,看向两人。 崔府家大业大,就连丫鬟也十分守礼。 这两人乍一看去,竟是比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家还要气质斐然,浑身上下写满了“规矩”二字。 她们的容止衬托得她更加上不得台面。 李亭鸢捻了捻袖子,强撑着笑意道了谢。 赵妈见任务完成便打算离开,崔月瑶唤住她,又看了李亭鸢一眼,抱歉一笑: “我忽然记起来今日的课业还未做完,我先回去了。” 李亭鸢没想到她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弃她而去,偷偷掐了崔月瑶一把。 谁料崔月瑶像是没感觉到一般,笑着搭上她的手,不动声色暗暗用力,将李亭鸢的手从胳膊上扒了下来。 而后像是身后被狼撵着一样,头也不回地拉着赵妈就离开了。 “……” 李亭鸢嘴角轻抽,一回头,又和柳梦鸢面面相觑。 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试探道: “既然都走了,如今天色已晚,要不柳姑娘……” 柳梦鸢没等她说完,便上前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柳梦鸢生得十分柔婉,笑起来唇瓣轻轻抿着,说话时嗓音也轻柔: “昨日在夫人那里见到姐姐,就觉一见如故,早就想来探望,谁知晌午时过来,竟发现姐姐出了府。” 李亭鸢见她没打算离开,又被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不自在,只能扯了扯唇角配合道: “是我的不是,白日里去了一趟白马寺。” “原来姐姐也去了白马寺?” “也?”李亭鸢不解。 柳梦鸢轻轻捂嘴,似是才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往四周看了眼。 见芸香和芸巧两人并未注意这边,她才凑到李亭鸢身边轻声道: “姐姐莫要同旁人说,是世子今日也去了白马寺,只是他的行踪不喜让旁人知晓,我要替他保守秘密的。” 她说着,脸颊微红轻轻垂眸,神色中显出几分娇羞而令人忍不住遐想的暧昧。 8 第 8 章 保守秘密…… 李亭鸢将这四个字默默咀嚼了一番,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重新回头,这次认真地打量起身侧这个姑娘。 这就是崔琢喜欢的样子么? 温婉、孱弱,像一朵长在温室里风一吹都会被吹折了的小白花。 反观自己,经历了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独自肩负起弟弟的课业和前途,更像是路边的一朵野花。 柳梦鸢是被崔夫人强烈要求留下的贵客,崔府的座上宾,而自己,腆着脸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连那些来崔府打秋风的穷亲戚都不如。 李亭鸢眼睫轻轻低垂,遮掩住眼底的黯淡神色。 柳梦鸢见她不说话,从袖中掏出枚手帕递过来。 “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给姐姐的,这枚帕子是我亲手所绣,送给姐姐全当搏姐姐一笑。” 李亭鸢现在对“帕子”两个字极为敏感,闻言倏地朝那帕子看过去,随即瞳孔猛地一紧。 在她递过来的帕子一角,清清楚楚绣了个“鸢”字。 柳梦鸢见她神色怔忡地抚着那个字,不由笑道: “要说我与姐姐的名字中同有一个‘鸢’字,这真是莫大的缘分呢,所以我便绣了这个字,还望姐姐不要嫌弃才好。” 李亭鸢心念一动,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呼之欲出。 她张了张嘴,嗓音微微有些干哑: “柳姑娘的绣工了得,想必世子应当也十分欣赏姑娘绣的东西吧?” 柳梦鸢小声“呀”了一声,白皙的脸颊缓缓泛起红晕,娇羞道: “连姐姐也知道啦?还望姐姐替我保密。” 李亭鸢看着她的样子,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很奇怪,明明盼着崔琢不要记起三年前之事,明明回来的路上还因为那枚可能是自己遗落的帕子而忐忑不安。 如今得知那帕子当真是柳梦鸢所绣,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忽然又生出一丝空落落的酸楚来,在心里暗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李亭鸢抿了抿唇,颔首,声音轻得像随时都会消散: “放心吧,我会保密。” 后来柳梦鸢又同她聊了会儿,但具体说了什么,李亭鸢全然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憋着一股劲儿。 柳梦鸢走后,李亭鸢给桌案上新添了两盏油灯。 暖黄色的灯火明晃晃的。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页,纸张的温润和桌案上的墨香带给她仅有的安全感,也渐渐驱散了她眼底的迷茫。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重新扎进了眼前的账册里。 等李亭鸢再度揉着脖子从账册里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隐隐有了一抹亮色。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上了床,睡了两三个时辰便又起来核对账册,便是用饭也是草草几口充饥了事。 如此用了三日时间,李亭鸢终于将那本账册核对清算清楚。 这日李亭鸢打听到崔琢晚膳前便已回了府,拿着账册匆匆赶去了松月居。 才到门口,崔吉安就笑着迎了上来。 有了上次在白马寺前的经历,只要看见崔吉安这般笑着迎上来,李亭鸢的眉心就猛猛抽跳,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不过好在这次崔吉安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世子爷在书房会客,让她稍待。 李亭鸢道了谢,婉拒了崔吉安给她寻椅子的提议,径直走到书房一侧的回廊下安静等着。 如今是早春,早晚还有些凉意。 李亭鸢拢着披风,轻轻抽了抽鼻子,鼻尖立刻染上凉意,鼻腔里也沁满了潮湿的草木香。 她很喜欢这个季节,或者说,她喜欢凉爽的天气,最最受不了夏日的暑热。 所以这三年跟随父母去南方,其实她住得根本不好。 如今乍然回到熟悉的地方,此时此刻早春的凉意让她紧绷的心底稍稍生出一丝难得的放松来。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感受过这个季节了。 李亭鸢的唇角微微扬起,闭着眼睛又深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 正在此时,那边书房的门响了起来。 李亭鸢睁眼循声望去。 从书房里走出一须发微白的老人,看气质像是身居高位的重臣,只是他此刻神情瞧起来却有些失魂落魄,走到台阶前时还踉跄了一下。 崔吉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李亭鸢听他道了声: “郭大人,您当心!” 郭大人? 李亭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只觉得那老者有些眼熟,但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便暂时将思绪放了下来。 那郭大人走得匆忙,书房的门没关。 李亭鸢走过去的时候,恰好看到崔琢正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阖目,残阳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脚步在门外定住,眼神不自觉瞟向崔琢的脖颈。 ——那处喉结上的牙印,因为崔琢仰头而越发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李亭鸢做贼心虚地瞧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那夜柳梦鸢的那句话说明,崔琢并未记起三年前那夜是谁,换句话说,他应当也不知道这印子是谁留下的。 她眉眼低垂着,眼神聚焦于脚前的门槛,轻声道: “世子,我来交还账本。” 须臾,门内传来淡淡一声,“进”。 李亭鸢踟蹰着走进去站到桌前。 “那日世子让我整理的账目,如今已尽数整理妥当,还请世子过目。” 崔琢仍旧保持着方才进来前她看到的姿势。 在她说话的功夫,朝她伸出了手。 李亭鸢轻轻将账本放了上去。 同上次被他堵在书架前时一样,两人的手在账本上离得很近,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手指皮肤上的温度和极为微小的脉搏跳动。 崔琢掌心微微收拢,动作很慢,指节骨廓分明。 账本在他的手里被收拢、弯曲。 不知为何,他明明握住的是账本,但李亭鸢却恍惚觉得他是在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她匆忙收回手,在他睁开眼睇过来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藏进袖子里捻了捻。 崔琢端坐起身,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 他看得很快却很认真,眉目冷峻,不苟言笑。 随着一页一页翻书的声音,李亭鸢的心也渐渐跟着提了起来。 终于,他翻书的动作一顿,目光在某处微做停留,不过很快,他就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后面几页崔琢都是匆匆掠过。 合上账本,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而是抬眼看着她,不置一词,眼底的神色不免让李亭鸢感到忐忑。 良久,他才终于开了口,却问出了一个李亭鸢始料未及的问题。 “那日柳梦鸢去找你了?” 李亭鸢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实在不怪她忘性大,只是这几日她算账本算得黑天暗低,脑中只有账本之事,猝不及防被问起,当真有些转不过弯来。 许是她的反应太过娇憨,崔琢紧绷的唇角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放下账本,“说说吧,想要什么条件?” 说起条件,李亭鸢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她毫不躲避地目视着崔琢的眼睛: “素闻薛清鸿薛大儒德高望重、学富五车,我弟弟李怀山亦仰慕他许久。” “想让我牵线搭桥?” “是。” 她的直白不由让崔琢轻笑出声,“此事好办,然后呢?” “然后?” 李亭鸢一头雾水,什么然后? 她愣神的功夫,崔琢已经起身绕过了桌案。 他离她有一定的距离,恪守着男女之间的关系,然而尽管如此,李亭鸢还是觉得莫名的压迫。 崔琢在她侧后方的位置站定。 李亭鸢张了张嘴还不等开口,腰上忽然不知被一个什么冰凉而坚硬的东西紧紧抵住。 她的身子一僵,头皮都跟着窜上了麻意。 那冰凉的东西被他掌在手中,顺着她的脊柱缓慢上移,一寸一寸,丈量般划过她的皮肉和脊骨,带着丝丝失控的冷意,最后停在她脖颈下方的位置上。 “既然敢直视着我的眼睛谈条件——” 男人的声音平稳,向下睨过来的眼神也平静如渊,就好像不是他在用东西抵着她一样。 他手底下用了力,李亭鸢被那股冰凉顶着不得已挺直了脊背。 “既然敢直视着我的眼睛谈条件,就应该挺直脊背,更加理直气壮一些。” 他收了手,凉意撤离,李亭鸢却觉得寒意顺着脊柱久久不曾散去。 “就像你那日在白马寺外那般理直气壮。” 崔琢语气冷清,重新绕回到她的面前,摊开掌心。 在他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把精巧的镶嵌红玛瑙的匕首。 “——刀柄上刻了我的私印,下次再遇上郭樊那种人,直接杀。” 李亭鸢这才知道,方才抵在自己背后的,就是这把制作精良的匕首。 而操纵这把匕首在她腰背之间一寸寸游移的,则是攥着匕首的那只遒劲得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手。 李亭鸢的心像是被那柄未出鞘的匕首钝钝地划了一下。 她紧了紧掌心,发出的声音都因喉咙的紧绷有些泛哑: “世子所赠,实在太过贵重,亭鸢愧不敢受。” “愧不敢受?” 李亭鸢的话被崔琢重复着。 从她嘴里吐出的四个字紧接着便在他的唇齿间过了一遍,原本的一本正经都变得有些不那么正经。 李亭鸢的掌心攥得更紧。 崔琢半压着眼帘睨着她,许久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冷笑: “不是要离开崔府么?下次再遇到郭樊此种人,若没有崔府在背后撑腰,你待如何?” 李亭鸢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何时……何时知道自己要离开? 崔琢冷笑一声: “我为李怀山牵了线搭了桥,你便离开崔府,这不就是你一早的打算么?” 李亭鸢瞧了眼他走回书案后的背影,垂眸沉默下来。 崔琢掀起眼帘淡淡扫了她一眼,拿起账册重新翻了两下。 “第五页第七行,‘药材’类支出归类模糊,第十二页总进项,进一位有误。此类问题一是你没有深入了解整个庄子的运作情况,仅凭臆断而为,是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第二则是不够细心。” 他将账本连同匕首一起放在了她眼前的桌案上,冷冷睨着她,吐出两个字: “重算。” 9 第 9 章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如千钧砸下。 一股委屈和愤怒涌上李亭鸢心头。 自己熬了三日三夜,所换来的不过是他“重算”两个字。 而自己所求的,他口中的“容易”之事,却被他拿来当做筹码一般……刁难她。 她甚至觉得,他有可能不是刁难,而是刻意的愚弄。 李亭鸢倏然抬头瞪着他,眼底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泪令她眼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但她料定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或者是傲慢冷清的。 她咬了咬牙,“世……” “倘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你以为离了崔府,你能做什么?” 李亭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瞪着他的不忿慢慢变成了惊愕。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一股滚烫的赧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脸颊。 思绪如浪翻涌。 是啊,他不过是让自己重算账目。 而她与他所约定的,确实是“算得不出差错”,他答应她一件事。 如今是她自己的失误所致,她又凭何如此不忿? 冷静下来的李亭鸢面上的滚烫渐渐退了下去。 她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 她走上前将他放在桌上的账册和账册上的匕首一起拿起,敛眸,郑重道: “多谢世子今日赐教,匕首既是世子所赠,亭鸢却之不恭,至于这本账册,两日后重新奉上,倘若再有失误,今后我再不提让世子为我弟弟牵线搭桥一事。” 崔琢已经拿起桌案上的文书在看,闻言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手底下翻了一页。 “去吧。” - 李亭鸢回到清宁苑的时候,就看到崔月瑶在门口等她。 她哼了声,抱着账本绕过她就往回走。 崔月瑶紧跟两步,拉着她的衣角,默不作声地跟着她。 快要进屋的时候,李亭鸢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拍开她的手,“我要回房间了,你还跟着做什么?今儿天色这么早,崔大小姐的课业就做完了?” 崔月瑶一听她这么说,一下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撒娇道: “哎呀好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那天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我只是……只是……” 崔月瑶扭着屁股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就是觉得跟她说话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喜欢她……” 李亭鸢被她蹭到了腰上的痒痒肉,故意绷起的唇角上扬,没忍住笑出了声: “崔月瑶!你就不能不碰我的腰!” 听见她笑,崔月瑶长舒一口气,可怜兮兮将手背伸到她面前: “瞧瞧,我这么白嫩白嫩的,你怎么下得去手,都拍红了。” 李亭鸢抿着唇忍俊不禁,对她勾了勾手指头。 崔月瑶满眼好奇地凑过去,就听李亭鸢在她耳畔轻笑: “那快进来让我瞧瞧,有多白嫩。” 崔月瑶哇了一声,又故意去挠她: “好哇李亭鸢!没看出来你竟是个黄心的!” 两个人笑闹着进了屋,崔月瑶坐在一旁剥了颗橙子。 甜爽的清香刹那间在房间里爆开。 崔月瑶往盘子里放了半颗剥好的,另外剥下来一瓣塞进嘴里,瞅着李亭鸢在书案前又是研磨又是铺纸的样子,口齿不清道: “你最近几日怎么了?上次就见你一直在算账。” 李亭鸢瞪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崔大小姐一样每日就逛逛街听听小曲儿,一辈子不愁吃穿的。” 崔月瑶一听,把手中的橙子往口中一扔,啧道: “你现在还不是一样,以后在崔府,难道还能短了你的吃穿不成?” 李亭鸢蘸墨的手一顿。 见她没说话,崔月瑶拍拍手,接过芸香递来的湿帕子一边擦手一边问: “对了,明日我约了蒋徐安去踏青,你去么?” 李亭鸢闻言抬头,“你还与他联系呢?” 蒋徐安是槐州当年乡试的亚元,临近会试进京途中遭遇了匪贼的劫掠,匪贼抢走了他的所有行李,将奄奄一息的蒋徐安丢在了路边。 恰巧那日崔月瑶从外祖家回京,就偷偷救下了他。 后来两人相处之下,日久生情。 那蒋徐安断了一条腿,身有残疾,自知科考无望,干脆便在京城外同安县的清晖书院当起了教书先生。 当初崔月瑶没少拿李亭鸢当幌子,偷着去见蒋徐安。 李亭鸢也跟着见过那个蒋徐安几次,但不知为何,她总对那人生不起好感。 李亭鸢曾私下里劝过崔月瑶同那人断了往来,毕竟门不当户不对,崔家定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就连蒋徐安自己也曾说过配不上她要断了这段关系。 但崔月瑶不知为何就像是被人下了迷魂汤一般,死活不愿意。 崔月瑶搬了椅子来帮李亭鸢研磨,语气低落: “我打算……打算再好好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就同他彻底断了。” 李亭鸢握住她的手: “我知你与他这么多年的感情,若是断了必定如剖心挖肝般,倘若你真舍不得……不如叫世子去帮你掌掌眼。” “我哥见过他了。” 李亭鸢一顿,“世子怎么说?” 崔月瑶眼眸轻垂,睫毛上很快染了一层水色: “我哥同你说的一样,‘此人绝非良善之辈’,让我长痛不如短痛,趁早断了,可我……可我就是觉得徐安他人很好啊……” 说到最后,崔月瑶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李亭鸢心疼得一把抱住她,“明日你去见他,我陪你一起去。” 崔月瑶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她平静下来,接过李亭鸢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角,问道: “对了,那晚我走后,你都同柳梦鸢聊了什么啊?你才刚进府,她就来了,她还真是把自己当这府中的女主人了。” 李亭鸢拿起笔蘸了墨,“没说什么,随便聊了两句。” “也是,你俩又不认识,能说什么?”崔月瑶点头。 李亭鸢有些心烦意乱,盯着账册看了好久也没算出一个数。 她干脆把笔一搁,看着崔月瑶,“你能给我讲讲她么?” “她呀,有什么好讲的,也不知何时就悄悄搭上了我哥,要不是我娘那日无意间发现我哥房里的那枚帕子,哥哥才承认是柳梦鸢,我们这些人都还蒙在鼓里呢。” 崔琢亲口承认的? 他将柳梦鸢视若珍宝,藏得如此之深,都不肯让自己的母亲知晓一二。 李亭鸢忽然想到方才在书房,崔琢猝不及防问的那句话。 他问她,柳梦鸢是不是去找她了。 难不成他是觉得她会难为她?还是觉得柳梦鸢那样娇娇弱弱的姑娘在她这里会吃亏? 李亭鸢的唇轻轻抿了起来,“那看来崔府好事将近了。” 崔月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这话语气不对。 不过还不待她多想,丫鬟进来禀告,说是夫人找她过去。 崔月瑶同李亭鸢道了别,李亭鸢盯着眼前洒在桌案上的阳光看了会儿,重新拿起账本,一字一句仔细看过去。 初春乍暖还寒,夜里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屋顶黛瓦,雨珠顺着房檐滚落。 李亭鸢坐在窗下的软榻上,将窗子推开。 潮湿的冷风夹杂着丝丝细雨扑面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落在远处抽着嫩芽的树枝上,思绪不自觉回到了三年前那场盛夏的宴会上。 那日是静姝公主举办的赏荷宴。 说是赏荷宴,实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崔琢南下半年刚回京公主借机为他举办的接风宴。 毕竟全京城无人不知静姝公主对崔琢的爱慕。 李亭鸢本没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只是恰好在那一日她去了崔府,崔月瑶便邀她一起前去赴宴。 李亭鸢想起崔琢,呼之欲出的拒绝被咽了下去,终是无法拒绝心底见他一眼的渴望,在崔月瑶期待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宴会,不免拘谨又兴奋。 她同崔月瑶分享着一道点心,忽然席间安静了下来。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那个姗姗来迟的男人。 崔琢被一群人簇拥着不紧不慢地穿过月洞门,他一身月白色锦袍,霜襟雪骨,清冷如谪仙。 他许是看到了崔月瑶,越过一群人径直朝她二人走来。 李亭鸢原本以为半年不见,自己心底那份不为人知的悸动早已消散。 然而再次看到他,看到他在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中一点一点朝她走来,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快了起来。 尽管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同自己妹妹说起了话。 李亭鸢在一旁垂着眸,手心都沁出了薄汗,耳畔除了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便只剩下了崔琢如玉石般的说话声。 后来宴至三巡,崔琢便离了席。 李亭鸢被崔月瑶带着多饮了两杯酒,有些不胜酒力去偏房休息。 然而她才刚一进去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屋中的气味太过浓烈,而内室的床边,似乎靠坐着一个男人。 李亭鸢吓了一跳,才要离开,忽然定睛一看,小心翼翼试探道: “世子?” 里面男人的呼吸很重,李亭鸢站在门口的位置挣扎了很久,才让自己一点一点靠近过去。 当她刚一绕过屏风,便不由地怔住了。 10 第 10 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崔琢。 他半靠在床边,闭着眼,眉心轻蹙,双手死死攥着椅背,手背青筋暴起。 身上略有些凌乱的衣衫半敞着,起伏不定的胸膛上挂着薄薄一层汗,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极为痛苦的克制着什么。 李亭鸢不知是自己饮了酒的缘故,还是屋中这香气逼人。 她在看到崔琢这幅模样的时候,自己身上也不由涌起一阵燥热。 她重重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世……呀!” 她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手腕忽然被他牢牢攥住,男人如鹰一般尖锐的视线直直朝她看过来。 李亭鸢心脏猛地一紧,慌乱之下转身便想逃离。 然而还不待她动作,她整个人便被他一把拉到了身前。 “是你下的药?嗯?” 崔琢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捏着她的下巴迫她直视他。 李亭鸢这才发现,他的眼睛赤红,眼神更是幽黯如渊,而箍着自己的那只手滚烫得吓人。 饶是李亭鸢再不知事,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她强忍住慌乱,轻声道: “世子,你认错人了,我、我先带你出去……” 这屋中的香有问题,李亭鸢此刻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掐了掐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托着崔琢想将他扶起来。 可男女力量本就悬殊不说,李亭鸢双腿也因为药效开始发软,扶了几次都没能将人扶起来。 她心中焦急,说话也带了哭腔: “世子、世子您先在此处等等,我……我去叫人来……” 谁料她刚一起身,便被崔琢一把拽住。 李亭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紧紧压在了床上。 他的呼吸越发滚烫而急促,额角的青筋不断鼓跳,头上冷汗涔涔,眼神如渊似火地盯着她,透着不加掩饰的渴欲。 他似乎已经忍到了极致,浑身肌肉紧绷到微微颤抖。 两人的身躯贴得很近,李亭鸢不由屏住呼吸,胸膛也随着他的起伏而起伏。 屋中的香气更为浓烈,如同屋外喧闹的人声和丝竹声一般搅得人心烦意乱。 偶尔有女子轻笑着结伴从一旁的窗下走过,声音近得如同在耳畔。 不断升温的床帐内,两人的喘息交缠在一起。 李亭鸢的视线移到崔琢艳红得唇上,忽然生出了几许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崔琢眼中的挣扎与欲念褪去了些。 他踉跄着撑着自己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她,喉结滚动,哑声道: “不论你是谁派来的,现在立刻滚,否则我杀了你!” 说罢,他扶着额,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之际,李亭鸢也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忽然起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少女红润的唇瓣轻轻翕动,双眼水雾迷离,近乎娇吟般唤他: “世子……崔琢……” 崔琢在原地站定,身形克制得近乎紧绷。 须臾,他忽然提了口气,猛地转身将李亭鸢一把推倒在床上,身躯覆了上来。 他撑在她身侧,神色不明地定定看了她几息,俯身狠狠嗪住了她的唇瓣。 后来的一切,就像是被火星点燃的干柴,再也不受控制。 帐中昏黄的烛火映出男人身上的一层薄汗,肩峰如山岳耸动,冷白色脖颈上青筋起伏。 崔琢极尽克制又疯狂失控。 李亭鸢死死掐住他的手臂,混沌的意识里,心底最深处,隐秘的愉悦与未知的恐惧与无助相伴相生。 …… 冷风吹进来,房间里的灯火熄灭了两盏。 李亭鸢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早已被冰凉的雨丝浸透。 她抚着剧烈跳动的胸口深吸一口气。 第二日清晨,她看着身边沉睡的崔琢和满地狼藉,终于还是选择了逃避。 李亭鸢微微敛眸,扯了扯唇。 ——即便已经过去了三年,那夜的悸动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那些燥热濡湿的记忆和亵渎崔琢的愧意,日日夜夜侵蚀着她,尽管他根本不知道那晚之人是谁。 - 第二日李亭鸢心里记挂着要陪崔月瑶去见蒋徐安的事,于是早早便起了床。 崔琢给她派来的两个丫鬟十分有眼力见,知道她喜静,平时总是留给她独处的空间,却又恰恰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就会出现。 李亭鸢才刚起身下床,芸香便端着一盆温热的水进了屋。 李亭鸢有些不好意思,对她轻声道了谢,这才由她伺候着自己洗漱更衣。 “对了,今日春棠苑来消息了么?” “还未,”芸香答道,“许是三姑娘她还未起身。” 李亭鸢没说话。 她可不认为要见蒋徐安这么大的事崔月瑶能没起身,定是又在房中纠结不定要穿那身衣裳吧。 她刚打算自己收拾完便去春棠苑找崔月瑶,忽听芸巧在门外敲了敲门,低声道: “姑娘,有位年轻的公子在侧门外等您,说是……您的弟弟。” 怀山? 李亭鸢闻言神情倏地一紧,匆匆穿好外裳,一面系着扣子一面疾步往外走去。 “他来了?怎的不进来?有说是什么事么?” 这个时间怀山不是应该在书院,怎的突然来找她了? 李亭鸢心中焦急,脚步也跟着快了不少,不多时便来到了崔府侧门口。 门外的少年松姿鹤骨。 这两年李怀山因为迅速长高,较崔琢这种成年男子的体魄比起来显得瘦削不少,不过也因此越发有几分少年郎的张扬姿态。 见到李亭鸢出来,少年眉眼间都晕开了笑意,小跑两步上前,笑道: “阿姐!” 李亭鸢见他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细细打量了他一番,眼底不禁染上了发自内心的笑意,轻抿着唇戳了李怀山一下: “多大了,还毛手毛脚。” 李怀山已过十六岁,加之这一年家中的变化,早就已经褪去了曾经孩童的青涩,在书院也被夫子夸奖成熟稳重。 唯独在面对自己姐姐的时候,还像个孩子,尽管他站在李亭鸢面前时需要俯看她了。 李怀山低头盯着自己姐姐的脸色细细看了片刻,见她面上神情并无忧愁,脸色也没什么不对,这才放下心来。 他笑道: “今日从书院中抽空出来,是想告诉阿姐一件好消息。” 李亭鸢笑着替他整了整衣襟: “什么好消息?” 说起这个,李怀山的语气里漫上兴奋,“薛清鸿薛大儒同意收我做弟子了!” 李亭鸢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唇角的笑意渐渐落了下去。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李怀山原本的亢奋夜慢慢变成了不解,小心翼翼瞅着她问道: “阿姐……阿姐可是不高兴了?” 李怀山急道: “若是阿姐不愿意我拜入薛大儒门下,我即刻便……” “不!” 李亭鸢闻言倏地回神,立刻制止,“不,阿姐很高兴!” 她眼睫轻垂,再抬起时眸中已看不出任何旁的情绪,只笑道: “薛清鸿大儒名满东周,能做他的弟子是莫大的荣耀,阿姐替你骄傲,快跟阿姐讲讲,薛大儒是如何突然收你做弟子的?” 李怀山往四周看了眼,压低了声音: “此事还要多亏了崔大人,就是……崔家那位嫡长子崔琢,阿姐这几日在崔府,应当见过他吧?” 李亭鸢心念一动,喉咙滚了滚,“嗯。” 李怀山接着道: “昨日我正在书院中与同窗因夫子布置的一个问题辩论,不知何时崔大人与薛大儒竟一起来了书院,崔大人听闻我的辩词,颇感兴趣,当场便考较了我一番,我的回答应当是令崔大人和薛大儒十分满意的,崔大人就顺嘴提了一句‘若将此子收做徒弟加以培养,日后定不可估量’,于是薛大儒便将我收做了徒弟。” 李怀山越说越兴奋,言语之间洋溢着自豪与难以置信。 “我都不敢相信我真是走了大运了!阿姐,你说薛大儒不会只是随口一说吧?” 李亭鸢听他这般说,不自觉想起昨日崔琢在书房时对她的冷言冷语,心里头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何滋味。 “阿姐?” 见她神色恍惚,李怀山又唤了声。 李亭鸢蓦地回神,对他扯了扯唇角,安慰道: “不会的,薛大儒德高望重,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他既说了收你做徒弟,便一定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崔琢此举何意,但弟弟能如愿拜入薛清鸿门下,李亭鸢内心深处还是替他感到高兴的。 她眼里沁出笑意,摸了摸李怀山的脑袋: “而且我的弟弟本身就很优秀,才会得薛大儒赏识不是?” 李怀山被她说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一抬头,忽然眼睛一亮,“瑶瑶姐?” 李亭鸢循着声音一道回头,反应同李怀山一般,也是眼前一亮,过去挽住了她: “这是谁家仙女下凡了呀?否则我怎不知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崔月瑶今日用心打扮过,穿了一身妃色裙衫,外罩同色系的纱衣,腰身被月白色绣妃色海棠花的腰带收束得不盈一握,头上的金丝流苏牡丹步摇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明艳中又带了一丝温婉,着实让人惊艳。 她被李亭鸢说得不好意思,暗暗掐了她一把,笑看向对面的李怀山: “想不到怀山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记忆里的小孩子如今长成了比她还要高出一头的少年。 李怀山被她说得耳朵悄悄泛了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低低唤了声,“姐姐。” 李亭鸢拍了拍他,“若是无事你就尽快回书院吧,出来太久不好,我和瑶瑶姐还有要事。” “姐姐要去哪儿?我可载你们一程。” 崔月瑶笑着婉拒: “不必了,崔府的马车已经备好了,我要同你姐姐去游湖。” “游湖……” 李怀山默念了一下,忽然抬头盯着崔月瑶,语气急切: “你可是又要去见那姓蒋的?!” “怀山!” 李亭鸢没想到他如此失礼,加重了语气唤他。 李怀山轻咳一声,重新低下头去,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黯之色: “是怀山失礼了,姐姐们慢走。” 11 第 11 章 崔府的马车和明德书院的马车分头而行,很快到了凌波湖。 这个时节来游湖的人还不算多,湖边只停了一艘两层的画舫,那一身长衫文人扮相的蒋徐安便立在画舫前的岸边。 见到崔府的马车停下,他迎上前来,语气脉脉: “瑶瑶。” 李亭鸢察觉到崔月瑶的眼眶有些红,她握了握她的手,陪着她一道走出马车。 蒋徐安似是没想到马车内还有别人,先是一愣,在看清李亭鸢的面容时眼底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看向崔月瑶,小心翼翼将人扶了下来。 “路上可有颠簸?前几日你去信给我说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我送你的那些补身子的药吃着可还顶用?” 蒋徐安一路嘘寒问暖。 崔月瑶很快便忘记了自己即将同他了断之事,在他的关切中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李亭鸢在两人身后跟着,视线百无聊赖地一扫,忽觉那画舫二楼似是有个人影闪过。 等她停下脚步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却只有窗边的竹帘随风微微摆动。 好似方才那一眼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李亭鸢紧走两步,赶在前面两人即将登上画舫的时候,开口问道: “敢问蒋公子,这画舫中可还有别人?” 蒋徐安一怔,随即回身看着她笑道: “并无旁人,我与瑶瑶在一起——” 他回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崔月瑶,拉起她的手,“我与瑶瑶在一起,怎会让旁人打扰。” 蒋徐安的视线又重新落到李亭鸢身上,笑道: “当然,李小姐是瑶瑶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李小姐跟着一道来蒋某喜不自胜,自然算不得蒋某口中的‘旁人’。” 他的视线太过直白,令李亭鸢浑身有种莫名的不适感。 她蹙了蹙眉避开他的视线,又抬头往二楼上那空荡荡的窗口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跟了上去。 画舫里除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外,还有许多隔间。 李亭鸢去了蒋徐安和崔月瑶隔壁的房间里。 好在那房间的书架上放着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子,李亭鸢便抽出一本坐到窗边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本话本看完,李亭鸢扭了扭发硬的脖子,瞧着隔壁还没有动静,便又走回到那边的书架上打算再挑一本。 然而她的手才刚搭上书架,在书架的最上方一本封面上没有写字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李亭鸢垫脚将那本书拿了下来,有些奇怪明明是被束之高阁的书,却没有一丝灰尘,说明时常被人翻阅。 她怀着好奇心将书打开。 起初几页还是一些奇闻志怪,然而等翻到中间的时候,书页中突然出现了一对浑身赤//裸交缠在一起的男女。 李亭鸢脑中“嗡”的一声,手中的书也下意识被她扔了出去。 她眨了眨眼,抚着胸口心虚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倘若……倘若她方才没看错,那本书……那本书竟是一本春宫图。 就在此时,隔壁崔月瑶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娇吟。 尽管那声音被极力压下,李亭鸢还是捕捉到了。 她又往地下那本书上看了一眼,而后像是陡然明白过来什么一般,提着裙摆就冲了出去。 “月瑶!崔月瑶!” 李亭鸢疯狂拍打隔壁的门,大声唤道。 房间里的声音先是一停,而后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 崔月瑶嫣红着一张脸,唇脂被晕开,发丝凌乱,衣衫也略有不整。 李亭鸢见状眼前猛地一黑。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向随后跟来的蒋徐安,极力掩着自己慌乱的心跳,笑道: “此刻天色已晚,我差点儿忘记临出门前兄长命我和月瑶酉时前回府,说是府中有贵人到访。” 李亭鸢见崔月瑶要说话,暗暗掐了她一把,对蒋徐安一脸为难道: “所以还请蒋公子……” 她的语调拖得很长,似是有些为难的样子,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蒋徐安身上。 一颗心全随着他每一个微小的表情而忽上忽下。 李亭鸢说话的时候,蒋徐安就站在崔月瑶身后赤裸裸地盯着她。 闻言他勾了勾唇角,倒是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此事好说,瑶瑶的事都是大事,我这便送二位回岸上,切不可耽误了。” 李亭鸢被他的目光盯得发毛,暗暗吞咽了一下,悄悄在袖中抹了抹手心的冷汗: “如此,便多谢蒋公子了。” 船靠岸的过程中,李亭鸢的心始终紧绷着,犹如悬在热锅上不敢有一丝松懈。 直到两人上了岸,重新坐回崔府的马车上,李亭鸢提着的一口气猛地一泄,这才身子一软瘫在了榻上,猛地呼吸了两下。 崔月瑶面色有些红,怯怯偷瞄她,似是想问她什么,几经张嘴又羞得问不出口。 李亭鸢给自己猛灌了两杯凉茶,缓了会儿冷静下来,拉着崔月瑶严肃问道: “瑶瑶,你可与他……与他有过……” 崔月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没有。” 李亭鸢松了口气,旋即又蹙起了眉: “那今日……” 今日崔月瑶的样子,可不像是与蒋徐安只搂搂抱抱那么简单。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本来今日就打算同他说一说我们的事,也好为将来彻底了断的时候做好铺垫,谁料在房间里坐了没一会儿,我便感觉口干舌燥,蒋郎他……他便劝我将外裳脱了。” 崔月瑶面颊飞上一抹红晕,低头抠着手指: “可他一靠近,我就有些情难自禁,再加上他说了些动情的话,我便、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崔月瑶的话让李亭鸢立刻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的遭遇。 也许崔月瑶自己不明白,但李亭鸢却是什么都清楚。 她握住崔月瑶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道: “月瑶,你若是将我当朋友,信得过我,改日就去见他与他彻底说清楚,不,最好不要见面,就写信,同他断了!” 若是此前李亭鸢还觉得自己会不会误会了蒋徐安。 但时隔三年再见到他,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画舫中的春宫图,她完全可以确信,蒋徐安此人绝非良善。 崔月瑶原本绯红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时,“唰”的一下变得苍白,眼眶却飞快红了起来。 她咬着唇,紧紧攥住李亭鸢的手。 良久后,无声点了点头,低头的瞬间,眼泪跟着一块儿滚落。 李亭鸢叹了口气,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渍抹去。 二人回到崔府后,李亭鸢在春棠苑陪了崔月瑶两个时辰。 直到将人哄着睡下,李亭鸢这才回到清宁苑,拿起账本,想了想,朝着崔琢的松月居走去。 昨夜下了雨,今夜月色空明。 明亮的月光仿佛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铺了一层白霜一般。 四下清寂,冷风吹着树影摇曳。 李亭鸢刻意将脚步放慢了些,任由湿润的夜风吹在脸上,享受了片刻的宁静。 松月居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橙黄色的暖光透过绢丝纱窗柔柔地落下,驱走了落在地上的冷白色月光。 窗子上隐隐映出一个端坐在案前的影子。 李亭鸢在大门口的位置站定,静静盯着那道窗子看了会儿,才抬脚跨过门槛。 侍立在门口的崔吉安看到李亭鸢,朝她略一颔首,压低了声音道: “姑娘直接进去吧。” 李亭鸢诧异,“不用通禀一下么?” “不用,世子吩咐过,若是姑娘来送账本,可直接进。” 李亭鸢下意识抬头又朝那影子看了眼,同崔吉安道了谢,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房中很安静,那道影子依旧保持着伏案书写的动作。 李亭鸢叩门的手指轻轻蜷起,停顿了片刻,又敲了几下。 良久,房间里传来一道翻书的声音,崔琢的说话声紧随其后: “进来吧。”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肃然和冷意。 李亭鸢心脏猛地一跳。 犹如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紧攥着账册,推门而入。 房间里比外面还冷。 男人坐姿笔挺,骨廓分明的手中攥着一支紫檀羊毫,手底下笔锋遒劲。 李亭鸢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缓慢落到他的脸上。 盈盈烛光让男人原本锋利的五官和侧脸轮廓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睫很长,鼻梁又挺,阴影打在暗处。 一时间竟恍惚让李亭鸢想起了那夜,她泪眼婆娑间仰头,瞧见碎金般的烛光在他的脸上晃动,一滴汗在他的鼻尖将落未落。 李亭鸢手心一紧,慌忙收回视线,低垂着眸盯着眼前的玉石地砖。 “世子,我来……我来交还账册。” 崔琢头也未抬,鼻腔里溢出极淡的一声“嗯。” 他没说别的,李亭鸢也不敢妄动,便继续站在那里。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 两人之间在说完那句对话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很静,这次就连崔琢写字的声音都很轻,轻到李亭鸢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房间里的男女一坐一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相伴。 偶尔桌上的烛火突兀地在两人间炸开几声,光影一阵晃动,很快再度恢复寂静。 屋子里的气氛浓稠,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李亭鸢的腿也站得隐隐泛酸。 她抬头悄悄瞧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双腿在裙摆下暗暗活动了几下。 她知道崔琢这般做是什么意思。 但自从那日他说过她受不了委屈那句话之后,李亭鸢的委屈似乎就当真少了不少。 就在李亭鸢实在站不住,又想悄悄挪动双腿的时候,崔琢才搁下笔,掀起眼帘看着她,缓缓开了口: “可知我为何让你站这般长时间?” 李亭鸢急忙重新站端,语气里有几分执拗: “世子是怪我未对月瑶多加劝阻,反倒同她一道去见了那蒋徐安,险些将她置于险境。” 李亭鸢知道,这些事情定然是瞒不过他的,索性自己先承认了。 不过尽管知道缘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自嘲。 崔月瑶是他嫡亲的妹妹,即便是她去见了蒋徐安,可到最后他动怒惩罚的却是她。 寄人篱下,就活该这般卑微么? 李亭鸢勾了勾唇,“倘若世子觉得……” “险些落入险境的只她一人么?” 她的话未说完,崔琢蓦地开了口,语气沉沉的。 李亭鸢呼吸一滞。 男人幽暗的眸子如同一张网,紧紧锁着她: “李亭鸢,崔月瑶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知?!” 崔琢“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册掷在案上: “两个姑娘独身上了男人的船,李亭鸢,你就没考虑过后果么?!” 12 第 12 章 李亭鸢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发怒。 尽管知道他这句话也许是在关切崔月瑶的前提下“顺便”也关心了她。 但崔琢的语气还是令她十分难堪。 从前的李亭鸢没有这般矫情,在父母双双过世那半年里,独自扛起这个家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频繁的哭过。 兴许因为对方是崔琢,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之人,所以面对他的训斥,她才会觉得那般难以接受。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崔琢也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失控。 他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 “坐下说话,账本呢?” 李亭鸢将账本放到他的书案上,依旧不语。 崔琢扫了她一眼,拿起她整理过的账册翻开来。 男人看得很慢,翻书的动作放轻了不少,一板一眼皆透露着文人的雅。 良久,他将她整理的账册放下来,重新看向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后莫要再涉险。” 李亭鸢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闻言颔首: “世子放心,今后我定不会再让月瑶置于险境。” 听她又提起崔月瑶,崔琢薄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是什么都没再说,手指轻点了下账册: “账本无误。” 崔琢顿了下,“现下,你可以唤我一声兄长,亦可以按你此前的计划——” 他抬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平静: “离开崔府。” 李亭鸢的心上像是被匕首飞快划过,短促又尖锐地疼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然而细看下去,平静之下又像是蛰伏着一闪而过的暗流。 李亭鸢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郑重回道: “我出身低微,没有那么多智谋与心思,倘若再发生今日之事定也护不得月瑶周全,亦无法替崔府挣脸面,所以今日,我正式向世子请辞,这些时日的叨扰终是我不自量力,明日我就离开崔府。” 她怕他不肯放人,定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股莫名的执拗: “世子放心,离开后,我不会再与崔府攀上任何瓜葛,更不会利用崔府在外行自己的便利。” 崔琢听她这番决绝的说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盯着她的眼神不由黯了几分。 李亭鸢垂眸,并未察觉到他眼底的情绪变化,接着道: “不过我还是要谢过世子,替我弟弟怀山牵了线,我今日亦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我们之间……” 李亭鸢眼睫轻颤了几下,艰涩开口: “我们之间,两清了。” 崔琢眼神愈发晦黯,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扯唇轻笑了声: “两清?” 他似是对她说的这两个字充满嘲讽。 李亭鸢攥着手心的手指收紧。 她抬头看他,就见崔琢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摆,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蜿蜒。 “既如此,你回去收拾就是,至于崔月瑶那里——你自己去同她说明。” 他的语气幽深,充满冰冷和淡漠。 李亭鸢紧绷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下来,心中因为自己方才多余的担忧而微微自嘲。 她扯了扯唇角,端正行礼,“亭鸢谢过世……” “主子。” 李亭鸢的话未说完,崔吉安突然敲响了书房的门,“宋公子来了,此刻正在门口候着。” 崔琢闻言,抬眸扫了李亭鸢一眼。 那一眼中的神色充满深意。 李亭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极有眼力见道: “既然世子有事要忙,我先出……” 还未说完,她的话就被崔琢打断了。 “去内室候着。” 崔琢的语气很淡,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亭鸢眼神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往门外看了一压,迟疑片刻,敛眸恭顺道: “是。” 等她在内室站好,停了几息,才听到崔琢对门外的崔吉安吩咐,“让他进来。” 李亭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宋某拜见崔大人。” 那声音有些熟悉,温润中带着些笑意。 李亭鸢仔细回想了片刻,终于想起这个所谓的宋公子,就是那日在白马寺外的那个白衣男子。 她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只听了这一句后便寻了个椅子规矩地坐了下来。 然而内室和外面中间只隔了一层锦帘,尽管她不想多听,两人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落进了耳中。 李亭鸢听了个大概,约莫是在说今年春闱之事。 听起来,这个宋聿词应当是今年乡试和会试的魁首,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中亦备受多方瞩目,极有可能是东周建朝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若非世子您未参加科考,又哪里有宋某的事。” 李亭鸢听宋聿词这般说,才想起来,崔琢是以世家子的身份直接入的仕,未曾参加过科考。 在旁的学子还在苦读的年纪,他已经在朝中声名大噪。 李亭鸢没听见崔琢说话。 等了会儿,就在她的思绪逐渐开始神游的时候,忽然无意间听人提起了自己。 她听见宋聿词问崔琢: “对了,宋某还有一事想请教崔大人,那日在白马寺前那位女子……是大人的何人?” 李亭鸢心脏没来由地一颤,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然而等了片刻,都未等到崔琢的回答。 窒息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她在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中越发忐忑,身子无意间紧绷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了轻响。 似乎是崔琢指节敲打在桌案上的声音,“叩叩叩”的几声砸进她的耳中。 李亭鸢听见崔琢清冷到近乎没有情绪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而已。” “咣当”一声,内室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宋聿词先是一怔,随后抬眸瞧了崔琢一眼,语气暧昧道: “看来宋某今夜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大人的好事。” 崔琢手指微蜷,低低“嗯”了声,也不否认: “此刻离开,也还来得及。” 宋聿词轻笑,起身行礼: “正事说完了,宋某这就告辞。” 说罢,他的眼神再度好奇地往内室扫去。 然而才刚偏头,余光便瞥见上首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倏然变得沉冷。 宋聿词讪讪收回视线,出了门。 过了许久,内室才有了动静。 雅白色的锦帘后,李亭鸢走出来时脸色苍白。 崔琢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不动声色地捻动扳指,注视着她。 李亭鸢有些魂不守舍,出来后勉强对他行了一礼,嗓音喑哑: “世子没什么吩咐,亭鸢也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崔琢开口,径直转身朝外走。 “李亭鸢——” 崔琢在她的手刚触上门板的时候叫住了她。 李亭鸢动作顿住,死寂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情绪波动。 然而等了许久,身后之人才再度出声: “算了,你走吧。” 她紧绷的双肩倏地一塌,毫不犹豫地推开了房门。 冷风一瞬间拂面而来。 李亭鸢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松月居的。 只是此刻的月光还如来时那般明亮皎洁,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脑海中近乎自虐般不断回想着崔琢的那句话。 其实他说的没错。 他不记得三年前那件事,在他的视角下,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是一个借住在崔府妄图打秋风的客人,是屡屡破坏他的“规矩”、冲撞他,令他不喜之人。 甚至明日,她就会离府。 不知是委屈更多,还是自嘲和羞愧更多。 李亭鸢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那么喜凉的人今夜都感到了一丝寒冷。 她在清宁苑与春棠苑的岔路口站定,瞧着崔月瑶的春棠苑,满肚子冲动想要此刻便去告诉她,她欲离府之事。 然而理智终究更甚一筹。 李亭鸢回头看了眼地势高处仍亮着灯的松月居,暗暗下定决心,明日一早天一亮,她就去找崔月瑶和崔母辞行。 - 李亭鸢这一夜几乎没怎么睡,收拾完行李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她也没有特意去想什么,就是想要这样彻底放空自己。 等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时候,她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稍微涂抹了些脂粉遮住自己苍白的脸色后,出门朝春棠苑行去。 然而才刚踏出清宁苑的院门,就见崔月瑶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她跑得狼狈,发髻都未梳好。 “月瑶!” 李亭鸢担忧地喊住她。 崔月瑶听见声音这才像是发现她人一般,紧跑几步扑到她身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哭得仓皇失措: “沅姝、沅姝……他、他自杀了!” 李亭鸢愣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是谁。 她扶住崔月瑶摇摇欲坠的身子,蹙眉冷声道: “你别急,咱们进屋慢慢说。” “来不及了……” 崔月瑶眼泪不停从白皙的脸颊滚落,“我、我要去见他,沅姝,你帮我!求你帮帮我!最后一次!求你了!我就去见他最后一次!” 李亭鸢秀眉紧紧拧在了一起,脑中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崔琢昨夜的那些话。 见她犹豫,崔月瑶松开她,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浸满眼泪的眼底满是绝望和决绝: “你不愿帮我……你不愿帮我我就自己去!” 说罢,她转身就往侧门的方向跑去。 李亭鸢见此心猛地一提,高声唤她: “崔月瑶!” 她狠了狠心,一跺脚追上去: “我帮你去见他这最后一次,今后你跟他可能断了?” 她知道,今日就算她不陪她去,以崔月瑶的性子和对蒋徐安的情谊,定然也会千方百计地偷着去。 与其如此,不如她陪着她,还能放心些。 崔月瑶听后,忙不迭地点头,哭腔更甚: “我、我答应你,今日最后见他一面,我就跟他断了!” 李亭鸢从未见过崔月瑶哭得这般伤心过,心疼地握了握她的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她说: “你等等我,我去取样东西!” 她怕崔月瑶自己一个人偷溜,提着裙摆拼命跑进屋子,在床脚的箱子最底下翻出那柄嵌着红玛瑙的匕首,拿在手里颠了颠,收进袖中匆匆跑出门。 13 第 13 章 出府的马车上,崔月瑶在李亭鸢的安抚下,情绪渐渐回落了下来,才将事情对李亭鸢道明。 “昨夜我按你说的,写信同他了断,他收到信后并未回信,我以为他已心死……” 崔月瑶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声音哽咽: “我一夜难眠,今日一早,便听雪燕说他居然、居然投湖自杀了……” 李亭鸢知道雪燕是崔月瑶的婢女,她和蒋徐安之间的联系一直靠她。 她叹了口气: “那他人呢?” “我知道我哥哥会盯着徐安,所以我让雪燕找人给他换了地方,就在、就在倚月楼的后院。” “倚月楼?!” 李亭鸢大吃一惊。 尽管她从未去过京城的花街柳巷,也听过倚月楼的名声。 崔月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晃着她的手臂,可怜兮兮乞求: “沅姝,可不可以求你再帮我一个忙,让……让你弟弟送我们去,就去看一眼,只要确定他还好好活着,我就回来。” 李亭鸢能说什么。 都到了如今这一步了,况且怀山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子,有他陪着,想来也能稳妥些。 李亭鸢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眼,“那便先绕道去明德书院。” 李怀山正在同夫子讨论经史,听闻有人在外等他,忙向夫子告了假,一路小跑着来到门口。 “阿姐!” 李怀山笑着跑过去,“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再度被掀开,露出崔月瑶那张刚刚哭过的梨花带雨的脸。 李怀山的笑意猝然间落了下来,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急道: “可是有谁欺负你了?” 他回头,“阿姐,你们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亭鸢欲言又止了一下,才道: “阿姐需要你陪我们去个地方。” 李怀山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沉了下去,“去见姓蒋的?他怎么月瑶姐了?” 李亭鸢回头看了眼车上的崔月瑶,压低声音对李怀山道: “先上车再说。” 李怀山阴沉着脸上了车。 刚一上去他就攥住崔月瑶的手腕,“姓蒋的怎么你了?” 少年郎的手劲儿大得出奇,崔月瑶嘶了声,不知怎的,眼泪便又开始扑簌簌往下掉。 原本还怒意冲冲的李怀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杀意褪去,转而变成了不知所措和愧疚。 “你、你别哭了,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姐姐,瑶瑶姐……” 他想上去替她擦泪,瞧见她泛红的眼尾又恐唐突了她,一时红着一张脸手足无措。 李亭鸢瞪了他一眼,默默给崔月瑶递了帕子,才悄声在李怀山耳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她往李怀山的脸上一瞥,蹙眉道: “你笑什么?” 李怀山轻咳一声,视线余光瞥过崔月瑶又飞快收回来,正襟危坐道: “我笑了么?” 李亭鸢拍了他一下: “总之待会儿,你负责看护好月瑶的安全。” 李怀山点头,“放心。” 马车在文昌路口停下,三人悄无声息换了另一辆马车,又绕着城东驶了一大圈,最后才停在花柳巷外。 李亭鸢给自己和崔月瑶带上帷帽,扶着她一道下了马车。 倚月楼在花柳巷的中间,崔月瑶又心急走得快,三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许是雪燕提前打点好了,李亭鸢他们进去的时候并未有人阻拦,反而有一个龟奴模样的男子默不作声领着他们上了三楼。 原本李亭鸢还害怕蒋徐安是故意使诈。 但等两人进去,看见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时,她的戒心才放下了一半——看起来,他确实是一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样子。 崔月瑶一看见蒋徐安这个样子,再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到了他的床边,抚着他的脸哭。 李亭鸢叹了声,轻轻在她背上抚了抚: “你与他说说话,我去隔壁等你。” 她在房间里巡视一圈,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走出门,对门口的李怀山道: “我们去隔壁等她。” 李怀山没动。 李亭鸢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两眼。 李怀山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解释道: “我在门口守着吧,以防万一。” “也好。” 李亭鸢没多想,点了点头,自己去了隔壁房间。 这次她并未像上次那般随意翻看书籍消遣,而是随时竖起耳朵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就在她觉得差不多该叫她走的时候,变故却在一瞬间发生了! 隔壁房间里忽然传来崔月瑶的惊呼声: “蒋徐安!蒋徐安你疯了你放开我!” 与此同时,李亭鸢房间的门也被人猛地打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阿姐!” 李怀山看起来应当是刚准备去隔壁找崔月瑶,听到这边的动静匆匆冲了过来。 李亭鸢看了眼闯进来的男人,当机立断对弟弟喊道: “先去救月瑶!” 李怀山还要犹豫,那边房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李怀山脸色一变,猛地冲了出去。 那锦衣华服的男子似是对这些变故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眯眼瞧了瞧李亭鸢,笑道: “原来近看才发现,竟是这般绝色。” 李亭鸢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边后退一边悄悄将手缩回袖中。 “昨日画舫二楼的,就是你吧!”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 “倒是我小瞧了你,我这人最爱绝色女子,当然,聪明的绝色女子更是令人爱不释手。” 他一边逼近她一边笑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 “成顺郡王。” “你知道我?” 李亭鸢如何能不知道这个男人。 他是皇帝的外甥,同郭樊他们总是混迹在一处,李亭鸢从前躲着郭樊,便连他身边的人也知晓一二。 这人是个比郭樊还要劣迹斑斑的男人。 李亭鸢已经退至最后,脊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隔壁没了响动,也不知李怀山追去了哪里。 她视线往四周瞟了眼,一面寻找逃脱的机会一面拖延时间。 “京中女子谁人不知成顺郡王,不知殿下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成顺郡王眯了眯眼,一个箭步上前攥住李亭鸢的手腕,就将她往床上拖。 男人身上的香气令人窒息。 那股黏腻厚重的味道争先恐后钻入李亭鸢的鼻腔,令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黏稠的阻滞,胃部更是一阵一阵忍不住痉挛般抽搐。 “你少给我装蒜!我什么心思你能不知道?!乖乖跟了我今后保你荣华富贵,胆敢反抗——” 他一把将李亭鸢甩在床上,语气瞬间变得狠戾: “让你生不如死!” 李亭鸢被这么一扔,整个人砸得头昏脑涨,后背的钝痛扩散开来。 她还未来得及喘息,那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就已经压了上来,上下其手扒她的衣裳。 李亭鸢尖叫一声,“不要!” “不要?我看你们女人就是爱欲拒还迎!” 成顺郡王的身躯如山一般,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令人作呕的热度。 到了此刻男女力量的悬殊才让她知道了害怕。 所有强装的镇定在衣衫被他撕开的瞬间土崩瓦解。 她疯狂挣扎起来。 浑浊滚烫的气息喷在耳侧,有种难以言喻的污浊感直冲她头顶。 李亭鸢胃里猛地一缩,厌恶如同潮水翻涌,带着腥咸几乎要冲破喉咙。 “放开我!” 她嘶声喊道,双手奋力抵住他的胸膛,拼命躲闪着。 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绝望过,连同近乎灭顶的羞耻和愤怒,一起烧灼着李亭鸢的肺腑。 恶心感越来越强烈,成顺郡王的手抚上她的脸,粗糙的触感像是某种令人作呕的冷血动物爬过。 李亭鸢猛地颤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又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近乎本能的狠厉。 她强行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借着衣袖的遮掩急切地翻找着。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那冰凉而僵硬的触感。 就在身上那只手试图更进一步钻进她衣襟的刹那,李亭鸢眼底最后一点慌乱被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她不知从何处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猛地抽出袖中的匕首。 寒光乍现。 李亭鸢没有任何犹豫,绝望之下迸射出强烈的求生欲,挥起匕首狠狠朝着身上之人的颈侧刺去!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 伴随着“噗嗤”一声,那柄镶嵌着红玛瑙的匕首完整没入了皮肉。 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她的手指和袖口。 成顺郡王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泅出血色的衣袍,又猛地看向身下的李亭鸢。 李亭鸢的身上也溅了血迹。 她紧紧握着匕首,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上面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额发被冷汗浸湿,紧贴在颊边,然而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是燃烧着灼热的火焰,混杂着未曾消散的恐惧与厌恶。 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惧,声音也因脱力和激动而轻颤,却清晰决绝: “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愿,我说了,让殿下放开我。” 话音刚落,成顺郡王高大的身躯便如一堵轰然坍塌的墙壁一般,直挺挺砸到了床下。 李亭鸢喘息了几声,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忽然无声地开始轻颤,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蜷缩着身子将自己抱住,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声音来。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后知后觉将她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房间内死寂得可怕,只有李亭鸢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畔疯狂撞击。 她低头怔怔瞧着自己的双手。 ——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回忆起,那匕首的刀刃和如何切断肌理、撞碎骨骼,最终彻底贯穿了那个男人坚硬的脖颈。 地上的尸体散发着冰冷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成顺郡王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她,脖颈和胸前一片狼狈的血污。 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呛得她几欲作呕。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杀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她之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狠厉。 姗姗来迟却凶猛无比的后怕,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她的心脏,挤压得她无法呼吸。 李亭鸢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从指尖到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她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混合着血污汹涌滚落。 恐惧令李亭鸢濒临崩溃——以至于让她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没能听见。 崔琢一袭白衣清雅矜贵,姿态端方,与屋中的混乱格格不入。 他神色从容地走进来,蹙眉看了眼地上双目大睁的成顺郡王,视线划过他脖颈处插着的那把匕首。 在看到那匕首上刻着“明衡”两个字的私印时,眸子里竟悄无声息地划过一抹波澜。 “李亭鸢——” 崔琢厌恶地绕过地上的血污,神色平静地走到床边唤她。 李亭鸢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怔怔回头。 就见那个最不可能出现的男人,此时此刻的的确确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满室狼狈的血腥味道里,崔琢身上的松木香淡淡传来,气息清冷,平静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李亭鸢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六神无主的慌乱渐渐在他的目光下安定了下来。 好似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是泰山崩塌都只是轻如鸿毛的小事。 崔琢注视着她,默默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拇指压住她唇侧沾染上的那丝猩红血迹。 李亭鸢眼睫一颤。 崔琢手指缓缓用力碾压,指腹勾出一抹浅淡的红色。 “回去等我。”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云淡风轻的平稳。 李亭鸢怔怔瞧着眼前男人镇定清醒的眉眼,似是有一股激烈的情绪,顺着急速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顿了片刻。 她鼻尖一酸,突然抬手紧紧抱住了他。 崔琢的身子瞬间绷紧。 14 第 14 章 房间里寂静无声。 过了许久,头顶传来男人沉哑的声音,“起来。” 李亭鸢一个激灵,突然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后,她急忙松开了手,匆匆向后退了半步,手足无措地垂着头不敢看他。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松香,羞耻感悄悄占据了方才的情绪。 心跳声激烈。 她感觉头顶那道目光深凝了她良久,久到她几乎快要忍不住出声解释的时候,才听到崔琢淡声道: “此处你不必管了,回府等着。” 男人的语气里不难听出疏离与冷漠,甚至……还有一丝丝厌烦。 李亭鸢猛地攥紧掌心,心脏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难堪之意更甚。 她摇了摇头,艰涩开口: “今日之事……全系我一人所为,世子不必插手。” 姑娘的眉眼轻垂,眼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珠,嗓音也沙哑带颤,手上还沾着鲜血,怎么看怎么狼狈。 崔琢眼睑下压,不动声色盯着她。 半晌,他移开视线,喉结轻滚: “下雨了。” “什么?” 李亭鸢从震荡的情绪中抽出半分惊愕,下意识回头看向窗外。 才刚转过头,忽然感觉崔琢逼近了自己。 还不等她反应,只觉得鼻尖一股清香,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崔琢稳稳将人接进怀中。 萧云从门外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 萧云几步上前,抬起双臂: “主子。” 岂料崔琢却并未将怀中的人顺势给他,反而定定睨了他一眼。 萧云被他这意味不明的一眼看得头皮一麻,急忙收回手,自觉道: “属下先去楼下驾车。” …… 无尽的黑暗里,耳畔是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鲜血一滴滴流出来滴在地上的声音。 李亭鸢眉心紧锁,呼吸逐渐急促。 忽然,她猛地惊呼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滴答滴答的声音还在,是窗外檐下雨滴的声音。 李亭鸢巡视了一圈四周,锦帐春暖,熏香袅袅,整个房间里安静而平和。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寝居,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姑娘,你醒了?” 芸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李亭鸢呼吸一滞,眼底泛起更深的迷茫。 她当真杀过人么? 那个倒在血泊中,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面目狰狞的男人,是真实存在的么? 李亭鸢盯着自己干净的双手,哑声唤道: “芸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唤她的名字,芸巧微怔,随即快速掀开帘子进来,“姑娘。” 李亭鸢摩挲了一下掌心,“给我备水。” 芸巧下意识瞧了眼她的动作,当即明白了过来,并未多问,只应声退下去准备。 未出片刻,芸巧将水端进来。 李亭鸢走至梨花木的盆架旁,缓缓将手浸入到水中。 清澈的水带着不冷不热的温度。 然而不知为何,李亭鸢触碰到这股暖流的时候,仍是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温度,同鲜血喷溅上来的温度……太像了。 李亭鸢低着头,肩膀轻颤,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住地用尽全力搓洗自己的双手,眼泪终究是没忍住,无声滴落进水中,一滴一滴漾开涟漪。 她洗了很久,久到盆中的水都变得冰凉,她将手置于水中,静静看着,突然不出声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那水中的涟漪慢慢消失,李亭鸢才深吸一口气,将搓得通红的手从盆中拿了出来。 “芸巧。” 她视线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唤道。 芸巧上前递了帕子。 李亭鸢吸了吸鼻尖,“世子呢?” 芸巧的语气十分规矩,回道: “世子如今人在书房。” 李亭鸢不说话了。 犹豫了许久,她才道: “给我梳发,我要去见他。” 在去松月居的路上,掺杂着湿润雨丝的冷风一吹,李亭鸢慢慢缓过神来。 她是真的杀了人。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伞柄,很难想象,几个时辰前,自己这只手握着刀柄,刺穿了一个对自己欲行不轨的男人的脖颈。 松月居宽宏雅致的屋舍沉默地笼罩在蒙蒙烟雨中,轮廓高大。 距离松月居的朱漆大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李亭鸢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门外。 仔细看去,那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面容威严,眉眼微微垂着,恭谨中透着刻板的规矩和礼仪。 李亭鸢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要透过那扇紧锁的门看清楚里面的场景一样。 虽然她未曾见过那门外侍立的老者是谁,但略一思索也明白,这人定是崔琢祖父的侍从。 换言之,此刻崔翁定然在松月居中。 崔翁是从前崔家的家主。 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带着家族站队先帝,连同陈、卢两家一起将先帝扶上了帝位,后来又一路追随当今圣上。 崔家凭借着从龙之功,在崔翁的运筹帷幄下步步高升,走到了如今东周首屈一指的世家这一步。 因此,崔翁便是整个崔家的主心骨,在崔家拥有说一不二的地位。 崔琢便是在崔翁的亲自教导下成长起来的。 如今崔琢能够独挑大梁且将崔家管理得井井有条,崔翁已经许多年不问世事。 李亭鸢可不会单纯到以为崔翁久不出山,这次来是找崔琢闲话家常的。 她的心跟着沉了一沉,低眉顺目走到距离老者五步之遥的台阶下方,默不作声站着。 她如此安静且知趣,就连颇重规矩的老侍者都忍不住对她侧目。 李亭鸢无声对他行了一礼。 等了不太久的功夫,松月居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崔琢亲自扶着崔翁总里面走了出来。 老侍者撑伞迎上去。 崔琢一抬头瞧见雨雾中的李亭鸢,目光一顿,旋即收回视线。 “祖父慢走。” 崔翁闻言,侧目意味深长地看了崔琢一眼。 他早在一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秦管家身旁的少女。 虽然这次之事他早已知晓来龙去脉,但他并未打算插手处置,一开始也没想过要为难她。 只是如今自己仅仅看了那姑娘一眼,孙子就如临大敌般对他说“慢走”,语气里的袒护旁人听不出,他将他自幼养大,却是一清二楚。 崔翁“嗯”了声,视线重新扫过李亭鸢,不紧不慢开了口: “你自幼勤学克己,崔家上千人的前途命运皆系于你一身,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祖父一早就教过你。” “孙儿明白。” 崔翁抬了抬拄着拐杖的手: “风急雨大,既有客到访,不必再相送。” 老人家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也不要人扶,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摆,拄着拐杖仪态从容地下了台阶。 在崔翁从李亭鸢面前经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将脸埋得更深,姿态拘谨。 不论崔翁是碍于家族礼仪与教养不愿同她计较,还是根本就不屑与她一个失了怙恃的孤女计较,但方才他对崔琢那句叮嘱,就仿佛一记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直到老人家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李亭鸢才觉得憋着的呼吸顺畅了些。 “既然来了,进来说话。” 崔琢瞧了她一眼,率先进了门。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一手撑伞一手提着裙摆,迈上了大门前最后几级石阶。 另一边,老侍者回头看了眼李亭鸢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担忧道: “老爷,那姑娘是李文清的女儿,当初李文清那件案子世子他……” 崔翁扫了他一眼,抬眼望了眼阴沉沉的天色,轻叹了声: “此事莫要再提,当初崔家也是迫于无奈,只希望那丫头永远也不知晓便罢了……” 松月居的书房同李亭鸢前几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这次窗前的榻几上,摆了一盘未尽的棋局。 显然在她来之前,崔琢在与祖父手谈。 李亭鸢视线悄悄移到崔琢身上,飞快扫了他一眼。 刺杀皇室宗亲一室,若往大的说当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今日他不仅替她顶了罪,还能够在这里云淡风轻的手谈。 正想着,面前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崔月瑶在你之前被救回,如今想来还在春棠苑中未醒,你弟弟自请去追蒋徐安了。” 她接过茶,敛眸瞧着茶杯里微微晃出的涟漪,指腹轻轻摩挲过白玉杯沿。 那上面仿佛还停留着他手指上的温度。 方才来之前一心想着成顺郡王之事,还不觉得什么,可此刻单独面对他的时候,她便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令她难堪的拥抱。 他那时候的嫌弃甚至不加掩饰。 他不提,她也无从解释,怕再一次看到他那丝厌恶的目光。 李亭鸢沉默良久,捏紧了茶杯,轻声道: “世子不该救我。” “此事对世……对崔家有何影响?”她抬眸看他,“若是牵涉太广,我愿一力承担,况且此事本就是我一人所为。” 李亭鸢的眼神坚定而诚恳,说话的时候,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 崔琢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的下唇有一圈被咬出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他想起今日他刚走进那扇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她。 她在哭,苍白的脸颊上眼泪冲刷着鲜血。 但她的手上还握着他给她的匕首,眼底火焰腾腾,一字一句对那个欲要轻薄她的男人说“女人说不要的时候,就是不愿,我说了,让殿下放开我。” 崔琢移开视线,喉咙里轻微的痒意让他掩唇轻咳了声。 “此事皆因崔月瑶私会外男所致——” 他的嗓音因为方才的咳嗽有些沙哑。 崔琢蹙了蹙眉,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才重新开了口: “崔家必须、也有能力对此事负责到底。” 他用的是“崔家”。 也就是说,他已然默认了那日她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要离开崔府的话。 李亭鸢心里一时五味杂陈,抿了抿唇,“可我……” 崔琢走至书案前,开口打断: “过来研墨。” 李亭鸢一愣,瞧见崔琢面前展开的宣纸,后知后觉地“哦”了声,走至案侧捏起砚台里的墨条。 空气中崔琢身上清冷的松香混合着渐渐浓郁的墨香。 墨条刮过砚台的沙沙声听起来令人心安。 李亭鸢悄悄抬眼,男人垂着眸,侧颜清冷,脖颈冷白的肌肤上喉骨锋利,那处牙印…… “庄子上递来一本附册,上次既是你理的账,今日便将附册一并算了。” 李亭鸢被崔琢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匆忙收敛视线,低头瞧见书案前放着一本两三页的册子。 李亭鸢惊得抬头,“就在此处?!” 她此刻的震惊已经全然盖过了方才的仓惶。 她不认为自己的能力有多强,能够在崔琢的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况且此刻……是合适的时机么? 然而他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让开了书案正中的位置: “就在此处。” “可我不……” 李亭鸢张了张嘴,对上崔琢沉静不容拒绝的目光,又将未说出的话咽了下去。 “我……我试试吧。” 崔琢的书房很干净,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东西摆放整齐,不多,但能看出所用皆为万中无一的上品。 李亭鸢悄悄在袖中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从笔架上找出一支相对较小的羊毫,蘸了墨。 而后快速翻阅了一下那附册上的内容,深吸一口气埋头下笔。 附册上的内容不算难,有些仅仅是李亭鸢之前算过的项目的汇总,用不上算盘,但需要十分凝神。 一开始她还因为崔琢的目光而忐忑和分神。 渐渐的,她的注意力便全部沉浸在了账册的计算中,甚至连今日白天所发生之事都抛诸脑后。 李亭鸢时而下笔书写,时而蹙眉深思。 幽沉的墨香和单一的计算迅速让她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专注得仿佛又回到了之前每一个夜深人静独自伏案的夜晚。 屋中只剩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李亭鸢将全部附账清算完毕。 她肩膀一松,深深呼出一口气,骄傲地巡视过整整一大张纸的内容,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写完了!” 李亭鸢语气欢快。 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崔琢深不可测的目光。 她愣了一下,旋即倏然回过神来,笑意僵在唇角,很快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拘谨的模样。 “请世子过目。” 崔琢视线沿着她垂下的眼眸来到她唇角,淡声道: “放着吧。” 她写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完了。 李亭鸢应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想到他方才一直就站在旁边,目光如实物般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和写下的每一个字,她就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自在。 不过她似乎也想明白了什么——那份账册比服下的安神汤还要管用。 “世子不必如此为我费心——” 李亭鸢捻了捻掌心,轻声道。 她深吸口气抬眸直视崔琢的眼睛,胸口突然腾起一股冲动,不假思索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李亭鸢本就是无关紧要之人,不值当崔府为她费心的。” 崔琢的眼睑下压盯向她。 她其实没有刻意将那句“无关紧要之人”说的多重。 但不知是不是李亭鸢的错觉,竟在他幽深如墨的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了然和戏谑。 就好像她的所有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一般。 “你既觉得那晚我对宋聿词所说欠妥,那你说——” 崔琢视线紧锁着她,慢条斯理地倾身过来。 尽管只是微微靠近,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刹那间就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男人顿了一下,语气平稳,裹藏着听不出的情绪,一字一顿凝视着她问道: “倘若不是无关紧要之人,那你、该是什么?” 15 第 15 章 “轰”的一下,李亭鸢只觉得全身血液瞬间沸腾,热意直窜头顶,烧得脸颊发烫。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第一次在他面前慌得掩饰不住: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琢视线仍然意味不明地笼着她,慢慢直回了身子: “此事本就是崔家之事,与你无关,让你清算账册也是因你更为熟悉,李亭鸢——”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你不必自作多情我是为你费心,有的是等着为你费心之人。” 崔琢的态度转变太快,以至于李亭鸢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世子说的是……宋公子?” 崔琢扫了她一眼,冷冷收回目光,语气又变回了从前的淡漠: “手腕虚浮,笔力不够,账册是算对了,但仅仅能入眼而已。” 他将李亭鸢写好的纸收了起来,“宋聿词已连中两元,一手好字更是得薛清鸿几番夸赞。” 他明明只是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着实事求是的话,听在李亭鸢的耳中却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她原本滚烫的脸颊上血色尽褪。 又来了,那股屈辱和不自量力的感觉。 在他眼里,她还是那般卑微和不堪,她配不上崔府,也配不上他身边的任何人。 至于今日那件事,当真如他所言,只是因为牵扯了崔月瑶,他为了保全月瑶和崔家的名声而为之,与她……没有一文钱关系。 况且崔家家大业大,倘若推她一个弱女子出去堵悠悠众口,恐有失体面。 李亭鸢无声扯了扯唇角。 “世子所言,亭鸢明白了……” 尽管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没关系,劝诫她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亭鸢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崔琢抬眸打量着她的神色,冷硬的眼眸中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蹙了蹙眉,才要说话,萧云叩门,“主子,李嬷嬷来传话,三姑娘醒了。” - 春棠苑。 崔月瑶红肿着双眼,咬着唇环抱双膝坐在床上,视线空洞,唯独眼泪如开闸的水一般无声滚落。 她从未想过,自己爱慕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有一副这般丑恶的真面目。 明明蒋徐安从前对她那么好,好到无微不至,好到让她觉得他甚至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崔月瑶刚回头看过去,就见大门被谁猛地撞开,一个黑色的影子滚了进来,闷闷撞在墙边的桌角上。 “瑶瑶姐,我将这混蛋给你捉回来了!” 李怀山跨进门槛,一脚踩在地下那个黑影身上,抬头瞧见床上的崔月瑶,一愣,“瑶瑶姐,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崔月瑶猛地翻身下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便冲到了被绑的蒋徐安面前。 蒋徐安鼻青脸肿,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口中堵着白布“呜呜”地抬头看她。 “啪!” 崔月瑶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浮现隐隐的痛楚。 “蒋徐安,我崔月瑶眼瞎!错看了你!” 崔月瑶冷笑一声,转身抽出一旁架子上一把展示用的匕首,架在了蒋徐安的脖颈上。 蒋徐安猛地睁大眼睛,口中哀哀呜咽着。 崔月瑶动作一顿,眼底蔓延出无尽的痛苦和迟疑。 “瑶瑶姐……” 李怀山上前一步,握住崔月瑶的手腕,“你冷静些!” 少年的手宽厚有力,掌心滚烫的温度晕进手腕薄薄的皮肤里。 崔月瑶的手下意识一抖,回头看向他。 李怀山的面容近在咫尺,五官棱角已经有了几分成熟男人的轮廓。 崔月瑶瞥开脸去。 “你放开我,我不动就是。” 李怀山方才心急,这般做并未多想,如今经她一提醒,像是被烫了一般耳朵悄悄染上红晕。 但他并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继续执拗地攥着她的手腕,直视着她。 “抱歉瑶瑶姐,我只是……” 他轻咳一声,“我只是不想你为这样的人渣,手上沾血,你若……你若想杀,我可替你代劳。” 崔月瑶被他这样攥着,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但她又不能在一个自己当做弟弟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抿了抿唇,任他握着。 “不必了。” “带他去找我哥吧。” - 蒋徐安被五花大绑着送进来。 李亭鸢低头厌恶地看了眼蒋徐安,而后细细打量起在他身后的李怀山。 李怀山接触到姐姐关切的目光,知她心里愧疚今日带他涉险,忙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对她憨憨地笑了下。 李亭鸢嗔瞪他一眼,过去扶住刚进门的崔月瑶。 “瑶瑶。” 她的声音很轻,似是怕惊吓到她一般。 崔月瑶却一把抱住了她,“沅姝,对不住,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是我太过鲁莽。” “傻不傻——” 李亭鸢推她,自己的语气也跟着哽咽,“你我都没事就好。” 倘若在别人面前还能强壮镇定,但见到崔月瑶,被她这么一抱,李亭鸢的情绪也有些绷不住了。 崔琢抬眸看了两个姑娘一眼,对李怀山略一颔首,“辛苦。” 李怀山受宠若惊地摆手: “崔、崔大人客气了,此事都是我应当做的,况且崔大人帮我在薛大儒面前美言,我还未正式谢过您呢。” 崔琢视线不经意扫过李亭鸢。 “是你自己学识优秀,不必谢旁人。” 说罢,他不等李怀山再客套,对崔吉安吩咐道: “将三姑娘几人带去偏房,上些清淡的膳食。” “哥哥!” 崔月瑶急忙跑到崔琢面前,直直跪了下去,神色凄哀恳求道: “哥哥!今日之事皆怪我识人不清,辜负了你们,沅姝她是陪我去的,此事她亦是受害者,求哥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所有结果我愿一力承担!” “月瑶!” 李亭鸢皱眉,过来扶她,“你起来,此事世子定有章程,况且人是我杀的……” “那也是因为我害了你!” 崔月瑶哭着不肯起。 崔琢目光下移瞥了哭哭啼啼的崔月瑶一眼,眼神中似有不悦。 但他并未说什么,只对李怀山说,“将你姐姐,还有崔月瑶带下去。” 待到几人走远,崔琢重新看向地上如一滩烂泥一般的蒋徐安。 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里的端方与清隽,神色一沉,微眯的眼底隐隐露出阴沉的寒芒: “萧云,堵住他的嘴。” 说着,崔琢慢悠悠起身,从修长的手指上卸下那枚雕着鹤纹的白玉扳指。 带着体温的扳指与紫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噔”。 崔琢唇角隐隐勾出一抹弧度,冷意却围绕周身。 地上蒋徐安身子猛地一颤,“呜呜”的哀嚎里都多了几丝凄惨和绝望。 …… 松月居的偏房里,李亭鸢和崔月瑶互相安慰了一番,用了些饭食。 崔月瑶应当是累极了,没一会儿就靠在榻上睡着了。 瞧见崔月瑶彻底睡熟后,李怀山双膝一弯就要给李亭鸢跪了下来。 “阿姐,今日是我没能护住阿姐……” 李亭鸢一把拉住他,“说什么傻话,是我让你先去救月瑶的,你保护了她,已经足够了,况且还那般危险……” 她将李怀山拉到身前,急道: “过来让阿姐瞧瞧,耳朵后面那处淤青可是追蒋徐安时留下的?身上还有哪里有伤?” 其实打从方才李怀山带着蒋徐安过来的时候,李亭鸢就发现了弟弟的伤。 只是那会儿崔月瑶还在,她怕问了又惹她愧疚,便一直忍着,到了此刻才终于问出口。 李怀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如实道: “这不是今日留下的,是昨日……昨日书院的同窗有人知道薛大儒收我入门下,心中不忿,与我打起来时弄的。” 李亭鸢猛地瞪大眼睛: “怎么还有这样的人?那你可吃亏了?” “没有。” 李怀山笑得得意: “原本他们人多,又是世家子弟,我眼瞅着要吃些亏,后来是崔大人出面给我撑腰他们才偃旗息鼓,今日一早你们来之前,那几人还合起来送了我一方砚台向我示好呢。” “阿姐。” 李怀山拉住李亭鸢的手,“其实你留在崔家挺好的,这次崔大人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帮了我,况且你在崔家,我在书院才放心,再者——” 李怀山蹙起了眉,不无担忧道: “今日死了的人毕竟是成顺郡王,日后还不定会有什么麻烦事,若不是崔家,我还担心阿姐的安危呢!只是不知道,阿姐在崔家待得是否委屈。” 李怀山不傻,他们家什么门第,崔家又怎会无缘无故对他们展露善意,自己的姐姐定是在崔家明里暗里受到过委屈的。 但除了崔家,如今阿姐又没有更好的去处。 李怀山说完,李亭鸢沉默着没说话。 好半晌,她对他笑了笑: “你说这些阿姐都知道,我在崔府很好,你不必担心,好好跟着薛大儒做学问要紧。” 李怀山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的神色看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乖乖“哦”了声: “都听阿姐的,但阿姐,你若是不开心了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我这学问不做了……” “说什么傻话?” 李亭鸢瞪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在这个家庭中父母就更爱她,若是有什么好东西只有一份的,也都是给了她。 所以从小是她亏欠弟弟的更多。 这次他难得完成了一项心愿,她又怎么能再耽搁他。 李亭鸢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你安心在书院待着,姐姐过得很好。” 半柱香后,崔琢仔细清洗干净指缝里的血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冷静清隽的镇国公世子。 只是仔细看去,他的眼底有一抹淡淡的厌倦之色。 崔琢走到书案前写了一封折子,随先前写好的密信一道交给萧云,淡淡道: “送去给陈御史,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只是主子……静姝公主那边……” 崔琢擦手的动作一顿,轻掀了下眼帘,略一思索,随手将帕子交给崔吉安。 “告诉她,酉时我自会赴约。” “属下这就去办。” 萧云领命离开。 崔琢扫了眼四下里被清理干净的血迹,厌恶地蹙了蹙眉,吩咐崔吉安: “开窗,焚香,再过半个时辰将李亭鸢请来。” 崔吉安一愣,试探着问: “那三姑娘……” 崔琢手指在桌案上轻点了几下。 “外祖母思念月瑶,让她收拾一下,即刻启程去往云州祖宅,就不必再过来见我了,至于她身边的雪燕,乱棍打死。” 崔吉安心里一颤,应了声是。 知道这次这位崔三姑娘是被自家主子“流放”了,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去外面避避风头也是好的。 只是如今崔家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出了这档子事儿,虽不足以撼动崔家的地位,但也给崔家惹上了不小的麻烦。 主子一向赏罚分明。 崔吉安偷瞄了眼阖目养神的崔琢——就是不知主子要如何处置那位杀了皇室宗亲的李姑娘。 16 第 16 章 李亭鸢目送着崔月瑶和弟弟离开,才转身重新回到松月居。 在书房门口恰巧碰到崔吉安捧了个托盘过来。 李亭鸢瞅了眼那托盘上的汤盅,上前客气道: “大人可否将这汤盅让我送进去?” 崔吉安知她何意。 他对她映像不错,倒也愿意帮她这一回,便笑着将托盘奉上,“姑娘当心烫着。” 李亭鸢对他道了谢,端着托盘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敲响了门。 她走进去,崔琢正靠在椅背上,撑着手肘揉按眉心。 听见脚步声,他语气有些疲惫地问: “放着吧,她人呢?” 李亭鸢轻声将托盘放到下首桌几上,小心翼翼端了汤盅,举到崔琢面前,恭顺道: “兄长。” 崔琢按揉眉心的动作一顿。 须臾,缓缓睁开眼,幽深视线慢慢定在她的脸上。 李亭鸢垂下眼睫,又轻唤了声“兄长”。 崔琢一直没说话,李亭鸢便一直举着那碗汤,轻轻咬着唇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上首传来男人的一声嗤笑,手中一轻,崔琢接过汤盅问她: “决定好了?” 李亭鸢将手藏进袖子,悄悄摸了摸被烫红的指腹,垂眸颔首: “从前是亭鸢不懂事,世子为我着想,我却一心盼着离开崔府。” “现在不盼了?” 崔琢目光如静水笼罩着她,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李亭鸢沉默着没说话。 崔琢将汤盅放回桌上,声音清冷而不容置喙: “既为我崔府义女,今后当守崔府规矩,我罚你今晚去佛堂跪着,你可有异议?” 李亭鸢手心收紧,又慢慢松开,心中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平静。 “亭鸢甘愿领罚。” 崔琢定定瞧了她半天,目光里看不出半分情绪,“去吧。” 酉时,春雪茶肆,屋外雨过天晴,夕阳斜斜洒在雕花窗户上。 淡雅的隔间内茶香袅袅,琴声悠扬。 静姝公主一身素白色锦裙逶迤曳地,头戴白玉素簪,坐在小几前,纤纤玉手提着一只粉彩描金提梁壶。 “同你相约数次,崔侍郎终于肯赏光拨冗了。” 她将茶杯推至对面,崔琢没动。 “公主言重了。” “言重?” 静姝公主轻笑一声,瞧着他眼前的茶杯,“明衡不肯喝这杯茶,是怕茶里有什么东西么?” 崔琢闻言眉心蹙了蹙。 “三年前你查出那杯有问题的酒水出自我的婢女之手,于是你设计让父皇将我远嫁番地,不过我倒是好奇,那日替崔侍郎解毒之人,崔侍郎可有找到?”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崔琢语气平淡。 静姝公主掩唇轻笑,“明衡还真是不近人情呢,你我相识数载,三年未见,连与本宫叙旧都不肯。” “公主若是无事,崔某还有要事……” “那贺炎不是你所杀!” 静姝公主见他要起身,不由急促出声。 说完果然见崔琢停住了动作,她笑道: “你不是那等冲动之人,况且要动他又岂会亲自动手。” 她将茶杯再度推过去,“我来,是想同崔侍郎做个交易。” 崔琢仍旧没动眼前那杯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手指在案几上轻敲了一下。 静姝公主的视线顺势落在他的手上。 见他不搭话,她再度抛出筹码: “我姑母去世后,贺家本就失了依仗,那贺炎无恶不作,一来父皇那儿我可替你斡旋,二来,我手中有贺家的某些证据,足以……” “不必了。” 崔琢打断她的话,态度依旧平静而淡漠: “成顺郡王之事我已解决,不劳公主费心。” “怎么解决?” 静姝公主微微倾身凑近他,视线直直盯进他的眼底: “是身为崔家家主却牺牲了崔家的利益么?听闻……崔府上新来了位义女,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崔琢亦回看着她,“公主随驸马就番已多年,又岂会事事皆知。” 静姝公主面色陡然一变,音调不由拔高了几度: “休要再提他!拓跋礼已经死了,本宫如今是自由之身!” 崔琢面色冷淡地起身,身姿如松柏挺拔,却淡漠到不近人情。 “恕不奉陪。” “崔明衡!” 静姝公主跟着站起身,眼眶微红,“你就对我这般无情!” 崔琢背对着她没说话,静姝公主眼角溢出一滴泪,抬了抬唇角: “你对旁人尚可网开一面,你帮那仅仅是义女的弟弟拜入薛清鸿门下,却唯独对我冷漠!” “崔郎……”她软了语调,“从前是我、是我抛却你在先,可我如今……如今……” 静姝公主哽咽着没能说完。 崔琢身形未动,静静等了片刻,冷声道: “公主既没什么说的了,今后你我便不要私下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直直出了门。 静姝公主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身子猛地一瘫坐回了榻上,怔了片刻双手掩面轻声啜泣。 - 崔府的佛堂高大威严,檀香如雾。 紫檀须弥座上金身垂目的佛祖,眉眼慈悲地俯瞰着堂下之人。 李亭鸢直身跪在蒲团上,绣着银丝莲纹的裙摆纹丝不动地铺散在身侧,双手合十姿态虔诚。 仿佛只有用这样的方式忏悔,才能洗净她身上沾染的血污。 佛堂的门紧闭,也没有窗,她不知道此刻几时。 再加之她今日本就未怎么进食,饥寒交迫下,时间开始变得难捱。 又跪了半个时辰,李亭鸢在裙摆下小小地挪动了一下双腿。 正在此时,她听到一声极轻地推门声。 面前的地上投下一片月光,月光中,一个小小的影子跨过门槛缓缓走了进来。 李亭鸢一惊,急忙回头,便见刚进府那日见到的小肉团子,居然独自一人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她吓了一大跳,慌忙起身过去扶住他,轻声道: “承……承宵——” 她记得他叫承宵。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奶娘呢?” 李亭鸢一开口,那个小肉团子似乎才清醒了过来,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随即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李亭鸢彻底慌了。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姑娘,从未养过孩子,更不知道怎么哄他。 只能蹲下身去手忙脚乱地拍他: “别哭,别哭了,你要什么你告诉我可好?” 那小家伙儿根本不买她的账,只死死揪着她的衣角不撒手,嘴里还念叨着: “娘!娘……” 李亭鸢身子一僵,虽然知道他叫的不是她,但她还是被这个称呼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要娘……” 她这话实在没法说下去了,她总不可能给他变个娘出来吧。 那陆承宵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哭得更凶了。 李亭鸢急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慌不择路道: “要不我带你去找你爹可好?” 她记得那天这小肉丸子可是很黏崔琢的。 岂料他只是停下来思考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哭得可怜兮兮: “我要娘抱抱睡,我要娘抱抱睡!” 李亭鸢:“……” 看着眼前哭得眼睛都红了的小孩子,李亭鸢心中不由自主生出了恻隐。 她咬了咬牙,同他商量: “你别哭了,我……虽然我不是你娘,但是我可以抱抱你睡好不好?” 小家伙儿闻言果然不哭了,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眼期待: “真的?” 李亭鸢才要点头,就听他之后又问了句,“你愿意当我娘?” 李亭鸢:“……” 她摇了摇头,纠正道: “我只是愿意抱抱你睡,不是愿意当你……” “娘”字还没说出口,眼瞅着那小家伙儿嘴一憋又要哭出来,李亭鸢头嗡的一声,急忙改口: “愿意愿意!我愿意!” 她一把将他抱起来,把他的脑袋压到自己肩上堵住他的嘴,“我愿意当你娘,你别哭了快睡吧!” 陆承宵在她肩上抽了抽,将信将疑: “真的?” 李亭鸢:“……真的。” 就当他这一晚上的娘。 谁料那小家伙儿下一句话就呛得她差点儿咳出声: “那你今夜应该去跟我爹爹睡一起,别人家爹娘都是睡一起的。” 李亭鸢侧目看了眼趴在自己肩上的小孩儿,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来整她的。 她无奈叹了口气,耐心哄道: “那你快睡,你睡着了我就去找你爹爹。”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亭鸢刚说完,就感觉怀里的小家伙儿动了动。 紧接着,一只肉嘟嘟的小手举着一块儿有些碎掉的桃酥伸到了她面前: “给娘吃……” 李亭鸢肚子适时地叫了一下。 她瞧着那桃酥,又瞧瞧怀里的小祖宗,犹豫了几息,抱着他走出了佛堂。 “我只在这里吃一块儿,明日你不能告诉你爹爹哦。” 她哄他。 那小家伙儿点头如捣蒜,随即变戏法一样从怀里翻腾出了四五块儿桃酥,“还有!都给娘吃!不告诉爹爹!” 李亭鸢盯着那些比他手还大的桃酥,揉了揉额: “承宵,你晚上睡觉,装这么多桃酥做什么?” 陆承宵脸色一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心虚。 李亭鸢严肃道: “夜里吃多了甜食会长蛀牙,以后不许这样了。” 陆承宵闻言长舒一口气,差点儿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呢。 他对李亭鸢点点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知道啦娘亲,你快些吃,吃完抱承宵去找爹爹!” 李亭鸢:“……我刚才答应你的是抱着你睡,不是抱着你去找爹爹哦。” 陆承宵:“……哦。” 也行吧。 李亭鸢方才就饿得慌了,她飞快将几块儿桃酥吃完,拍了拍嘴角,见小家伙儿已经困得小鸡啄米似的,急忙重新将他抱进怀中。 陆承宵一进她怀里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还揪着她的衣襟问她: “娘……你什么时候和爹爹成亲啊?” 李亭鸢眉心一跳,低头看他。 又听他似梦呓般委屈道: “我好想你们啊,爹爹,娘亲。” 李亭鸢心里忽然一软,轻轻用手戳了戳他肉嘟嘟的侧脸,温柔道: “快睡吧,我陪着你呢。” 话音刚落,小家伙儿的眉头果然舒展开,咂了咂嘴沉沉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陆承宵的奶娘终于寻了过来,将人抱走。 不过经了他这么一番折腾,李亭鸢才彻底从今日那些情绪里走了出来。 似乎后半夜的罚跪都没那么难捱了。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崔吉安就带着吃喝过来请她出去。 “世子说了,姑娘回去先歇息,不必急着去松月居。” 李亭鸢谢过崔吉安,拿了他带来的吃喝勉强垫了些,扶着芸巧慢慢走回清宁苑。 芸香早就备好了一大桌子清淡的饭菜。 李亭鸢用了些饭,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一趟松月居请罪。 不论出于何种缘由,人是她亲手杀的,崔家愿意一力担下此事替她遮掩,此事不可能小。 不然也不会连崔家老爷子都惊动了。 她其实心里清楚,昨夜罚跪,已经算得上是崔琢对她最轻的处罚了。 来到松月居的时候,崔琢没在,李亭鸢却意外与一人撞了个照面。 “你是……白马寺门口的姑娘?” 李亭鸢回头,便见宋聿词抱着一卷书册站在她身后。 他的身上仍然穿着上次见面时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衫,浑身上下充满清雅的书卷气,丝毫没有官场的俗气。 只是此刻与他骤然在松月居门口碰到,李亭鸢心里下意识慌了一下。 生怕他误会什么,又怕自己不知作何解释。 然而那宋聿词只是看了她两眼,眼底闪过一抹了然,随即笑道: “崔大人今日知会我来,想必就快回来了。” 李亭鸢知道他定然猜到自己的身份了,也不确定以他和崔琢的关系,知不知道自己杀人一事。 不过她心里感激他并未将这些疑问问出口,不觉对眼前的男人多了几分好感。 她抿唇轻笑,回道: “世子事务繁忙,我们且等一等。” “世子?” 李亭鸢话音刚落,忽听身后传来另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她身子一僵,缓缓回过头去。 崔琢不知从哪一处小径走来,已然到了两人跟前,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亦沉着一双眸盯着她。 眸中涌动着冰冷的暗潮。 “世子?” 两个字在崔琢口中像是被咬牙切齿地又过了一遍,凌厉的喉结随着发音缓慢滑滚。 李亭鸢僵着身子对他行了一礼: “兄、兄长……” 崔琢盯着她,面容依旧平静无波,不过漆黑的眸中却在一瞬间透出某种警告和淡漠。 李亭鸢感觉他的目光定定在她头顶凝了许久,才移开。 “跟我进来。” 她无形中松了口气,脚步刚动,又听崔琢冷肃道: “你在院中站着。” 李亭鸢一惊,猛地抬头。 这才发现,方才崔琢让进去的那句话并非是对自己说的。 而此刻宋聿词跟在崔琢身后,正略带抱歉地看着她。 李亭鸢脸上骤然之间火辣辣的,迈出的脚步默默收回,盯着自己的鞋尖,低低回了句: “知道了。” 17 第 17 章 外面的风很冷。 饶是李亭鸢再喜凉,经了昨夜一夜佛堂罚跪,再这般站了大半个时辰,也有些遭不住。 门外侍候的崔吉安实在看不过眼,悄悄下来走到她身边劝她: “姑娘要不去一旁避风的地方待会儿?或者奴才给您搬个凳子,我瞧着——世子爷一时半会儿和宋公子也说不完呐。” 李亭鸢吸了吸冰冷的鼻尖,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多谢崔大人好意,兄长让我在此罚站,我再等等便是。” 她的嗓音柔柔的,语气却坚定。 崔吉安欲言又止了半天,重新走回门口。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按说世子爷平日里虽然极重规矩为人又清正,但对于女子多多少少会留些情面,不至于…… 崔吉安往李亭鸢被冻得通红的双手上看了眼,默默轻叹一声。 宋聿词进去的时候,天才刚亮一会儿,空气中还有潮湿阴冷的雾。 等到书房的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晨雾早已散去,阳光倾洒在庭院的朱墙黛瓦上,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李亭鸢身上倒是不冷了,但灼热的阳光又照得她眼晕。 她听见声音,微微眯眸,以手遮挡在眉梢朝门口看去。 只见那道松木门里出来的,只有宋聿词一人。 并未看到崔琢的身影。 还不待她再去细看,崔吉安已经进去又出来,脚步飞快追赶上宋聿词,一起来到李亭鸢身边。 “世子……世子说了。” 崔吉安看了眼身旁的宋聿词,赶在他开口前率先说道: “世子让姑娘先回屋吧,即刻起禁足清宁苑,至于什么时候解禁,再待他通知。” 李亭鸢身子轻晃了晃,掌心被自己掐得通红,一颗心沉沉坠了下去。 被愚弄的愤怒充斥胸腔。 她蓦地抬头看向那扇敞开的大门,竭力想看清门内之人。 想看清他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和语气,在让自己在门外等候一个多时辰后,说出的这种话。 然而外面光线太强,屋内又暗,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觉得屋中男人的视线始终定在她的脸上审视着她的表情。 胸腔里的冷意和怒火交织,手心里的冷汗像是凝结成了冰霜,沁出砭骨的冷意。 李亭鸢压抑着呼吸,努力平复了几分,掐着手心冷静道: “亭鸢知道了,还望崔大人代我谢过……” 顿了下,她道:“谢过兄长。” 宋聿词扫了眼李亭鸢苍白的唇,不无担心道: “你还好么?可需要我送你回去?” 李亭鸢循声望过去。 在看到宋聿词那张脸上关切的神情时,她眸光一闪,倏忽有什么想法从心中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她就将那想法压了下去。 “宋公子放心,我很好。” 她温声道: “时辰不早,公子请回吧。” 李亭鸢回到清宁苑,芸香和芸巧围了上来。 她的视线扫过那两个永远规行矩步、穿着行止永远得体的丫鬟,对她们扯了扯唇角。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自暴自弃的疲累感来。 她破天荒地不想再去考虑什么规矩礼仪,连她们理都没理,径直绕过两人,外裳和绣鞋都未脱,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耗尽了心力,李亭鸢这一觉竟睡得意外地沉。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一时恍惚得有些分不清楚是傍晚还是凌晨。 还是芸香进来替她掌灯的时候,她才知道,此刻竟然已经到了第二日的卯时三刻。 李亭鸢粗略一算,自己这一觉居然足足睡了十个时辰。 她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接过芸香递来的青花瓷杯轻啜一口,犹豫了须臾,问出声: “昨日到今天,世子他……可有派人来过?” “并未。” 芸香说完又道: “不过世子说近日乍暖还寒,气候不定最是容易风寒,给各院都配了驱寒补身的药材,姑娘的那一份儿在小厨房放着呢,只等姑娘醒来用了膳,便可煎来服用。” 芸巧恰巧掀帘进来,闻言笑道: “姑娘醒了。据说世子爷那药方,可是太医院十数人研究了一个冬天,特意为陛下配制的药方,陛下亲自赏了咱世子爷的呢。” 李亭鸢把玩着手中的瓷杯,沉默着听她们说完,没说话。 她又坐了会儿,掀开被子下地。 瞧见身上睡得皱皱巴巴的衣服,李亭鸢这才想起昨日自己有多失礼,不禁面色微赧道: “劳烦芸巧姐姐帮我拿身衣裳来,待会儿我用完膳,想沐浴。” 芸香应是,“热水一早就在灶上备着了,衣裳也放在了内室,这会儿姑娘可有胃口?奴婢去传膳。” 李亭鸢颔首,“有劳了。” 一顿饭的功夫,屋外天色已经大亮,院外隐隐有府兵交接的声音和丫鬟小厮的扫洒声。 初升的日光洒在脸上有种薄薄的暖意。 李亭鸢面朝朝阳深吸一口气,走回内室将自己丢进了温热的浴桶中。 等到沐浴出来,芸巧煎好了药。 芸香一边给她绞头发,一边道: “虽说姑娘如今尚在禁足,但崔府自来有规矩,禁足之人不拘读书,姑娘若是这两日有什么想看的书,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去书斋给您取。” 李亭鸢咽下最后一口药,好奇地盯着镜子里的芸香: “崔府不愧是钟鼎世家,这规矩可是祖上传下来的?” “是世子早年刚执家时定下的。”芸香回道。 李亭鸢捻起一颗蜜饯裹进嘴里,舌尖抵着蜜饯没说话。 又过了会儿,她才缓缓出声: “那……你能否帮我瞧瞧府上可有《士商类要》?” “姑娘要看这书?” 芸香吃惊不已。 莫说如今东周商人地位低下,就是李姑娘一个女子,不看四书五经,却喜欢看这类书? 李亭鸢嗯了声,“若是实在不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便,只是……此书是孤本,应当在世子那里保管,奴婢待会儿去问问崔吉安。” “别!” 李亭鸢制止,“若是如此,便算了,你帮我寻一本《松窗梦语》来吧。” 她没必要为了一本书,再去求崔琢什么。 倘若如今她还看不清崔琢对自己的不喜,那她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不知为何,李亭鸢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在床畔抱住他时,他那幽深又充满厌恶的神情,心里还是忍不住钝钝地疼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芸香便将李亭鸢要的《松窗梦语》寻了过来。 李亭鸢翻开来看了两页,惊喜地发现,崔府收藏的竟还是从前晋商吴老先生亲自批注过的版本。 “府中可有谁还热衷经商一道么?” 李亭鸢一边小心翻阅,一边随口问。 芸香回道: “崔府家大业大,产业遍布整个东周,甚至在南海和西域也都有产业,世子爷不仅要执掌崔家在官场上的往来和升迁调任,也统管整个崔家的产业,这些书都是世子爷看过收藏的,对了姑娘——” 芸香将一个食盒放在她面前的桌案旁,从里面取出一叠摆放整齐的糕点。 “这是崔吉安方才送来的山楂白玉糕,您今日午膳胃口不佳,不妨尝尝。” 李亭鸢翻书的动作一顿,视线瞥了眼那盘造型精美的糕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知道了,放那吧。” 她这一看书,一口气便看到了酉时。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清浅的敲门声,李亭鸢才意犹未尽地从书中抬起头,扭了扭僵硬的脖颈: “进来。” 门外沉默了一下。 就在李亭鸢觉得奇怪的时候,忽然听到崔吉安的声音: “姑娘可方便开门?世子爷……给您送东西来了。” 李亭鸢按压脖颈的力道一重,她疼得嘶了声,手忙脚乱从椅子上站起身,又不小心险些带翻了椅子。 崔琢来了? 他从未踏足过清宁苑,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李亭鸢慌忙将方才因为写字而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理了理衣摆和鬓发,又左右看了看确保没有不妥之处。 才要开口让人进来,转念一想,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停了两息,才开口: “兄长请回吧,我昨日偶感风寒,恐过了病气给您,况且——” 她掐着袖摆,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此刻天色已晚,您来义妹的房中,本就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一把掀开,崔琢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对身后的崔吉安道: “门口候着,不许旁人进来。” 李亭鸢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去,却忘了身后就是自己方才扶起来的椅子。 这一退裙角被绊住,整个人轻呼一声向后仰去。 鼻腔突然盈满一阵清冷的松木香,她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拉了回来压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 李亭鸢呼吸一滞,心脏猛地狂跳不止,腰上更是像被男人的掌心灼烧着一般。 “兄、兄长……” 崔琢绷着一张脸,冷淡的语气里压着克制,斥道: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男人一离开,李亭鸢的呼吸才顺畅了些。 她因他这句话微微窘迫,本能地想辩解,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终归她说什么,在他眼里都是错的。 崔琢视线往她红润的脸上冷睨一眼,“既然无病,为何要说自己生病?” 李亭鸢指甲掐进掌心,骨节攥得发白。 “时辰不早,兄长来我房中,不合规矩……” 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先察觉这句话说出来有多暧昧,不禁两靥泛红,垂眸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崔琢默然地看着她说话时的样子,视线扫过她开合的唇瓣,眼神一寸寸变暗,终是嗤笑出声。 “规矩?李亭鸢——” 他冷嗤了一声,逼近她,浑身上下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既然知道‘规矩’二字,昨日你在我院中与旁的男人谈笑风生,这便是合‘规矩’了?!” 崔琢将“我院中”三个字压得极重,李亭鸢听出了其中掌控的意味。 她豁然抬头,一眼望进男人涌动着暗潮的双眸中。 灯光幽暗,有夜风轻拂过,男人那双眸子里透着强烈的私占欲。 不加掩饰。 李亭鸢脑中如被重锤狠狠击打了一下,呼吸刹那间乱了节奏。 18 第 18 章 这帝京所有人,都只道她叫林白苒,连古月风林檀兮等都不知道呢。 路公公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总算是将锐利的目光收起来,再一次变成了一个毫无思想,只知道听从吩咐的傀儡。 而可惜墨景逸也不是什么好果子,既然舒婷婷做的这么绝,他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桑丘羊脾气古怪,常翻白眼讽人,诨号白眼道人,公梁赤对符箓派四处奔走斋醮法事的行为大为抨击,桑丘羊也不满公梁赤治派之法,一气之下,下山云游去了。 现在大中午的,上方烈日高照,但坟地牧场竟然变得比之前还阴森了。 营地拥有的晶石储备有限,才积攒了2亿的,也就是200颗赤色三级晶石。 蝉封听闻普布利乌斯投向敌军,径直降服,受了匜朝天子赐予的胡王驼印,愿以粮秣人力供奉大军。 要我说,就不应该免去北淮国的纳贡,怎么说也要给他们一些颜色看看。 叶父挥了挥手,并没有阻止,叶母对于眼前的这一切,像是没有看见一般。 郭夫人脸上的尴尬神情所有人都能够察觉到,而众人没有察觉到的是,其心中对于儿子的熊熊怒火,如今这么多宾客在,自是不是教训儿子的好时候,她也只能先强忍着。 这不合适吧,夏斐胖是胖,又不傻,这么明显的举动能看不出来,弄不好适得其反。 可是,道理是摆在这儿的,当然,这个新晋的大舅妈是不懂这些的,她是单纯的看不过眼了。 就如同,一上午罗长生看到好些名车进进出出,愣是在看到坐着罗茗娇的那辆车时,顿住了脚步,紧紧的盯着。 鬼修士的战斗力,并不会因为肉身的损失而降低,相反,因为没有了肉身的限制,单纯的在神识方面进行修炼。 地皮很大,未来如果这片能发展成一个工业贸易区,这块地皮绝对是黄金宝地。 多少个日日夜夜,被关在这里,就算偶尔能外出,也是被严密监视着。 地下有大力袭来,如来手掌所化五座大山一阵颤抖,弥勒、燃灯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取出出一道佛贴,飘飘荡荡,落在大山顶上。 明明听到了‘空号’提示,覃君尚反而更加确定,这个电话的重要。 李青和夜疯,自然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把危险的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嘻嘻……”二号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指上的血液和肉沫,抬起头,对着收藏室里的监控摄像头,轻轻的,笑了笑。 这虚物应该不是很强,否则早就破开卧室门,强顶着阳炎灯杀人了,故而周旋到警察到来就是胜利。 我十分的不理解,我慢慢的睁开眼睛,紧接着就看到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最终,肖老祖理亏,赔偿苏家一万下品灵石,却勉强得到苏老祖的原谅。 那人开口说话了,而且他说的并非英语,也不是德语,而是法语。 霍天玉和袁志冈大概率是武道世家的人,能被称为真正世家的,当世一般有破四桎梏的武道宗师坐镇。 这么多诡异的事情发生,难不成我们都要一一的去用科学去解决吗?不可能的,如果用科学去解决的话,即使是做上一千场实验,也没有办法解释里面的那些诡异的现象。 托马斯坐在地上开始检查自己的四肢和器官,除了有一些擦伤之外,他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受什么大伤。 当然这样做的原因是防止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靠着特殊的天赋来作乱。 他手指敲打桌子,放眼如今世界,也就一些外国之地适宜传教,反观大夏境内,最后一片传教净土就是教派繁多的日月岛,这是一个连樱岛怪兽电影里的主角都能被拿来供奉为神的神奇之地,但龙虎学宫去了后净土也毁了。 攻防兼备,还带控制,跑路也强,无论是面对虚物,还是其他邪教徒,都能应对自如。陆沉舟现在差的是装备,破虚手套杀伤力太低,低级防护服效果不好。 叶香本来还在疑惑,这是个什么人,可是,一听到苏果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了。 清冷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打断了陈逸之的话旁边待命的黑衣人迅速地围了上去将他团团包围了起来。 刚刚赶来的交警大队副队长周胜,本来是为紫婷几个出头的,没想到,彭鲁居然搬来赵副厅长替出头,这位副厅长没少来羊城市的公安系统开会讲话,周胜认识他。所以周胜不敢管闲事了。 她明显感受到了一丝晕眩,看来这是蒙汗药了。还好自己沾的不多,而身体的疼痛也使得她没能晕过去。 荣骁宇不时的给米白夹菜,盛汤,关心的动作让一旁的藤堂茶香看在眼里,恨在心理,她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荣骁宇抢到手,她藤堂茶香看好的男人,怎么能拱手让人呢? “你好!你就是欧阳吧?”安琪礼貌的站了起来,打量了欧阳鹏程一样问了一句。 在陈翔把消息带回来之后,虎鲨和北堂彩燕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马带队来到了清谷关下,确没有看到北冥玉,而是看到了一地的尸体。虎鲨他们这才知道北冥玉和雪洵三人不见了。 七月盛夏,瓦蓝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河里的水烫手,地里的土冒烟。 “好吧!好吧!我们先别跑了,干掉后面这些骨头架子再说。”欧阳鹏程笑了下,停下来转身一张火网飞出。 槟城医院,vip病房,米白躺在纯白色床上,紧闭着双眼,眉头还微微皱着,可急坏了周围的人,众人紧张的看着病床上的米白,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 19 第 19 章 “你输了。”在比斯塔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李云逍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将寒光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茅草抢人,就看两点,一来那就是够不够狠毒,如果不够狠毒没有关系,再经过培训之后,够狠毒,也可以,二来就是在够狠毒的基础上,有没有啥特长,啥都行,草爷照单全收。 “那个阿叻的事情,思考了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金刚一本正经的看着王赢,王赢从边上摇了摇头,两手一摊,那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 今天是天狐传承开启的日子,青山一族的人在很早的时候就接到了通知,因此在经过了半个时辰的等待后,天狐传承正式开始。 只见,此时的三尾巨兽眼神犹如即将喷火一般,不断的冲着天魔冯青云低吼,似在辱骂天魔冯青云,绝对他对自己太过分了。 在宇智波斑的脚下,黑绝从地面钻出,将包裹在黑影中的两颗轮回眼交给斑。一颗是刚才从带土眼中上挖出左眼,另一颗则是从死去长门尸体上挖出的。 看着林枫诚恳的态度,苏老太爷沉默了,一双眼睛瞪着林枫,心中却咋暗暗寻思。 很显然,上空江林的神威赫赫,已经严重刺激到了酒魔尊他们,这三个家伙本来还在骄傲于神王境巅峰圆满的实力。可是现在,和上空的江林相比,这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完全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看得出来,现在的江林非常自信,这是对于自己实力的自信,也是对于身怀好几部绝世功法的自信。 而且让人们赞不绝口的不光是电影,还有林枫唱的那三首歌曲,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林枫的歌曲来的,看完这部电影以后,林枫这个名,算是彻底家喻户晓了。 屏风上明月清风,山高水阔,天势围平野,星重青云端,此为意境。 在他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里,同样的一阵寒风刮入了三楼一间开着窗的上等客房。 “放心吧,接下来就交给我了。”几乎完全变成精灵模样的米莉亚对着丝琳卡夜做出一个没问题的手势。而那个大乌龟,也和之前他们所计算的情况完全一样。 忽的一声锣鼓声猛然敲响,伙计们一惊,街上不多的行人也都被吓了一跳。 一口服下此刻丹药,体内的真元力量就又开始恢复了些,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因此,这碧牙狮虽然本身的身体素质和其他各方面远超他们,但是因为没有强大的神技和神术,反而在这方面远远不如。爆发全部实力的话,应该不会太困难。 林诚这厮习惯了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他重生不到半年,后世被他剽窃抄袭的成果已经不计其数了。 不是所有的信徒身上的力量都是依靠信仰获得,也有一些苦修士,力量几乎都是自己修炼得到的。那些骑士们,大部分力量都还能保存下来。 “收复北京,十万军队足以,剩下军队的任务便是收复山东北直各个府县组建各地政府,山东的事情还是由明磊兄负责,君恩兄则负责北直隶之事。 “道友真是好心肠,我果然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那改日我们城南商铺北上行商一定来叫上道友你。”唐青平听了简直更把倪算求当知己,杀鸡结拜的心都有了。 他也忍不住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她一直在找的他的切入点到底在哪? 钢琴老师捧着登记本走到司瞳面前,很认真的等着她将最后一段曲子落下尾声,与夏怡微的前奏重合在一起。 毕竟现在国内的原始也越来越少,有很多老坑,现在根本就开采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所以现在都急需于翡翠原石的进口。 韩昌黎没有说,第一个她是谁,以及后面的她又是谁,李三胖已经明白,何必需要多说什么。 其实酒真的不是好东西,它灼烧着人的肠胃,让人难受地想吐!当夜,古尘喝地离奇得少,他本不是嗜酒之人,但酒的确帮了他不少忙,陪他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痛苦的日夜。 商场外面的露天巨大液晶显示屏上放着最近的财经新闻,精时集团新任董事长顾历南被一堆记者簇拥着正在接受采访。 蚕丝弦还要在药汤里泡上一段的时间,不能够马上就拿出来用,她将方法告诉了丽姨,交待她多久后要拿出来烘晒,把后面在处理的交给丽姨。 抗住那攻击除了一剑一刀,竟然还有一柄大斧!这是夏巴无敌,夏巴族人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天才。 “喂,我说古尘,你也太大方了吧?”方生走过来,显得有些肉痛地说道。 求死之人,他此生唯独见过张季明,也最钦佩张季明的求死之志。 20 第 20 章 青莲上的绝世人儿,微微偏头,望着那几乎是被镶嵌在巨石中,但目光却依然是极为炽热以及执拗的少年,那清澈见底的眸子中,突然涌上一股极淡的bō动。 可赵玄等不了这么久,他不可能呆在这里几十上百年的时间,等到那个时候彼岸世界都不知道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运气好而已。”林动笑着道,旋即也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缠过多,目光看向大殿的另外一头,那里是深入古墓府的通道,而王盘等人也正是对着那个方向过去的,看来他们还并不死心,想要捞取更多的好处。 虽然根本就不可能看到梁城,可是透过了这层层的阻碍,他似乎是又看到了当初自己在父皇怀里撒娇的场景。 他们不敢相信今天若是吃了那白鳝会怎样,原本对二伯母还留有一丝亲情,现在也随着刚才的事消失殆尽了。 徒弟能想到的局面,做师父的自然更能想得到,明尘远一定也想到了。可他毕竟身份有限,只是个异姓侯,某些程度上看,远不如微浓这个担着烟岚郡主的外亲要师出有名,若再有长公主相帮,至少应该能暂时稳住聂星逸。 云苍璃次日,也再度启程回京了。毕竟,他妹妹的婚事,还是得由他这个唯一的哥哥来操持的。 “国师免礼。”德妃妩媚一笑道,樊仁的身份地位,在宫中没有人敢轻视,他不但是御医,还是朝中国师,虽然不问政事,但可皇上的交情不一般,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得罪了他,只怕他不说,皇上也会追究的。 浅夏的唇角微微一勾,自然是明白,他这么说,无非就是担心自己会出什么事儿罢了。 听到这,上官傲再也安奈不住了,立刻召集将士们,集结兵马,主动出击,攻打东华国的军营。 当时张入云与老猿便是收上随之一拎,但好在艳娘冷笑过后,并没再出声喝骂,一人一猿才长吁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虽说艳娘还是嗔恼,但到底开了口,凝重的空气也稍稍有一些松懈。 “沿着原来的路线走,就一定能再找到那里”锁离不仅在这些大陆做了标记,就连海神和忆城他们两人,她也做了标记,就怕有一天,他们遇危险,走散以后不好寻找。 简直就是走生命的钢丝,若没有这种觉悟,当初风无情就不会有这种打算。 而艳娘则看着远去的浮云子一声娇哼,再不顾他。转首又目望东方,眼神中露出些许迷茫……。 地狱之门,再借助一些外力,直接将这帝魂图封入地狱十七层,看这家伙还嚣张不? 秦一白一见不好,眼见无法遁走便只好一咬牙,身形猛然一展,一股磅礴的虚无之力从四面八方灌进了他的躯体之中,而后便见他的身体已如吹气般暴涨到了千丈高下,一拳向那落下的破晶锤迎去。 孟良凡手持青冥蓝火剑,朝着寻忧就刺了上去,寻忧后退几步,长须被斩落不少。 所谓绿崖城,就是被一条无比深的悬崖所包裹,而且周围满是树木,一路奔逃,风景虽美好,却也让他逃了一条死路,还是对绿崖城周围的地域不熟悉的原因。 “为何擅闯我部落药园?你莫不是穷奇部落派来的?”这队人马并没有马上动手,因为他们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纯正魔族的味道,不觉浑身一震。难道不是穷奇部落的人,而是来自魔皇遗族? 马震倒是没有想着去找相熟的人,也没去找赵灵,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到饭店的时候就叫人送来,顺便给郝世明和赵灵那边送上一份。 “方颖你怎么才出来呀?我等了你十来分钟。”周浩在这里当然是特别的不自在了,一直在等待方颖出来,虽然不说是度日如年,但是他总觉得自己在这里异常的尴尬。 一股狂霸的气息向十方扩散,惊的安梅花与妲己惶恐不安,如一头太古虎王现于此地,让两大美人一阵紧张。 而整个医院围观的人先是惊了一下,之后,便传来满堂的喝彩之声。 听到寒霜的问话,云雅澈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对于那天的事情,他不愿记起,可却不敢不答。 之前想要退回防线里,是不想再消耗杀戮点,才想在双倍攻击状态消失之前回去。 本来周浩还想安慰他几句,但一看浩洋自己想的开了,也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本来是想给他做点好吃的来慰劳一下在外面守了一夜的沈公子,可惜他的手紧紧的攥固在我的腰间,我稍微动弹一下他就有要醒来的迹象。我心疼他眼底下的那圈淤青,于是作罢。 在天亮之时,便是论功封赏之时。他们多日来的努力,付出到底能不能将他们的大将军救出,就在此一举了。 只不过林飞太粗鲁了,直接用鞋帮子拍,他师傅用这种手法,都是有特制的按摩工具的。 “那么罗德呢?”托尔紧接着就将目光放到了B选项上,开口问道。 “没事,我不过是练功时受了点轻伤,自己调理会儿便好了。”慕容九有气无力,声音竟是软绵绵的。 白衣秀士和凌虚子一惊,黑风修了闭口禅百年,他们一直都是用神识传音说话,如今突然听到黑风说话,还真有些不适应。 秦舒易将宝剑收起,而后又从众多兵器中挑选了一把似金龙的长鞭。 二次降清的祖大寿,皇太极非常欣赏他的勇猛和气节,亲自从宝座走下把他扶起,好言安抚后,还封他为汉军正黄旗总兵。 而孟辰和夏冉熙也在第一时间录制了这首歌,并且把它发到了企鹅音乐上。 数米开外,那被一拳砸入地面的妖魔,此刻正强撑着把自己拔了出来。 不远处的学生看到这一幕,简直是受到了灵魂暴击,纷纷滋生出一种妈妈我想谈恋爱的感觉。 21 第 21 章 虽然头一次知道,原来团队齐心还会引起幻觉这种东西,但事实摆在眼前,三人不得不面对。 在那四个结丹期厉鬼,各自放出得意招法,并气势汹汹的扑过来的同时,云雷从空间之中调集而来的那三百用雷电灵力凝结而成的球形电,也悄无声息的从天而降。 陆之道身居高位,对世界的法则要比他们了解的多。他对摧毁盘古卵一事有所顾忌,鬼差们虽然不都能够理解,却也因为对陆之道的信任而不敢轻言反对。 随着战斗人员全部到齐,攻势立刻展开,冲在最前方的自然是那些无人操控的重型装甲战车,为紧随其后的武装机器人和装甲运兵车提供掩护。 “你真的不能杀我,我真的会死的,这样你看这样好不好,这是我密室的钥匙,我的密室里有我这几个月收集起来的道具和秘籍,我全部都给你,我全部都给你你别杀我好不好?”王浩掏出一把钥匙里,哭着求饶道。 “你的意思是……”李瞳有些没明白卡皇精灵的意思,说的太复杂,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如果幽雪的话不是在吹牛逼,那左馗过于急切地提出要求,搞不好有性命之危。 墓园中修建了大量喷泉和雕塑等景观,并雇佣了人手长期进行维护,就算不是逝者的亲属,也能让人感觉到那种特有凄美的韵味。 雨果看着这如同罗马斗兽场的地下赛场,心中突然泛起了一丝讽刺,此时的己方众人何尝不像是几千年前即将在斗兽场浴血厮杀为博奴隶主一笑的角斗士一般,为了自己所谓的荣誉而战斗。 皇宫中不仅有皇帝陛下的专门寝宫,有给尚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们的寝宫,也有给太后太妃准备的宫殿,当然也有皇后的寝宫。 既没有违背老师的意愿,也给对方一个定心丸,适时的给点好处,不能一味的打击,将人逼的太死。 在大唐,万贯家财就是富有的人,大唐眼下的总国力有多少柳木算不出来,但肯定搞不出数万亿投资这种大事。 她的话说的极为圆满,很是谦虚,又不忘旧友,显得很是大方纯朴。 “娘娘,皇后娘娘那里迟迟沒有消息,我们是不是改改法子了?”瑛璐显得很是担心,毕竟就像良淑妃自己说的那样,她们眼看着就沒有时间反击,如果再不想法子做点什么,只怕华贵妃就要出手,到时候一切不堪设想。 让初七不解的是,连着两天,那四个问她到哪里拿钱的男人,一直就没出现过。 另两个通道分别是神奇岛与非洲最南端一个暂时还没有定名的海港。 可是刚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金凤就在他们的房门口,看着儿子突然出来,她也有点惊讶。 “你不想?”周轩抬眸看着他,手紧搂着他不放,眼里满是得意的神色。 纪瑾年叹息了一声,随后懒得再说什么,从江青皖的手里接过了包裹,对着他点了点头后,转身就走。 姬呈羿直接操控着机甲将几人直接吸到了墙上,堵住了嘴,不然这些人还能一直接着吵吵。 裘宁听完当即就不淡定了,想想江禾烟,再看楚时的画,还只是练手? 只见阿漠关上了门,随后缓缓走近那棺椁,抬起手来缓缓触摸着。 都来看唐辉了,又得知董家下聘,顺手送点礼,谁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昨天就有这个迹象,只不过靠着安慰剂效应,挺过了那一劫。 没关系,他刚放了梦雨给的东西在姜篱房间,只要姜篱有问题就会现原型。 而此刻,陈江河依旧一脸慌张,却暗暗用力,在他腿上踢了一下,趁着对方吃痛,挣脱对方的手,而后躲到了周米身后。 他明白,他再不能冲动了,他必须抓住一切可以抓住利用的机会。 说着在光脑中找到一个通用模板,将欠条写好之后发送给了姬呈羿。 黑雾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龙乾玥也好奇她是怎么准确偷袭的,万一误伤了龙乾钰,岂不是不好? “陈樱姐!”俞菲菲第一个冲了上去,弯腰钻进了车里,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陈樱身边的副驾驶位置。 “等一下,鳞片?这幽蛇你不是说了,是一种介于半有质半无质的东西吗?哪里来的鳞片可用?”陶然提出了疑问。 难道年轻的时候,老师移情别恋?可是看老师的眼神,那种凝望的神情,明明是一往情深,哪里有移情别恋的感觉。 一没有照片,一个个就在微博下面嗷嗷直叫,嚷着饿了,要舔屏。 听到自家的宝贝疙瘩被人这般瞧不起,祁国公夫人又气又怒,只不过来人是慕夙离,祁国公夫人只能强忍着不敢指责。 “是你?”真没想到这里也会遇到故人,而且……想着陶然嘴角有一丝苦笑,兴冲冲过来,倒没想到碰到这一出,未免是有些戏剧性了。 龙乾钰并没有惧怕,而是冷冷一笑,定定地坐着,依旧那么冷酷。 不仅朝臣动了心,消息传出后,连低等的军官都动了心,反正都是当兵,何不到圣上身边博一场富贵?一时间,无论是西山大营,还是禁军,都有不少兵士报了名。 22 第 22 章 这一次飞龙并未接话,叶燕青刚想说什么时发现已经到地方了,便没有接着问下去了。 这次叶燕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力量的增幅了,而是手臂之上的剧痛。 愕然听到辛弃疾额一说这么一说,包括王伟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安随便编的名儿,自然不会记得那么清楚,听见对方叫着,却忽略了是叫自己,对方叫了几声儿,见刘安不应,心里便合计了起来,看着刘安背影,冷冷一笑。 经过军训之后的亲密合作以后,王若若对赵子龙的心思,董连珠是最为了解的。 另一个工友也缠上了一个红莲队员,他们扭打着,滚动着滑向路边的草丛。 或许是沙漠的原因,连这里的天气都异常干燥与炎热,炽热的阳光从天空中挥洒而下,将脚下的大地烘烤得散发出刺鼻热气,那股热气缓缓升腾而起,也使人的视线出现了许些扭曲与模糊的视觉感。 这个时候陈老实显然已经不是话事人了,哪里轮得到他说话,而孔丙一听那声“孔爷”,心里美滋滋的,浑身都酥了。 全部搞定以后,赵子龙抬起头才发现,王若若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悍马缓缓停在红翡缘门口,翡翠店已经关门,花店里面依然灯火辉煌。 事关重大,李牧不敢丝毫的马虎,他直接将这张卡牌插入了卡仪使用了起来。 这种打乱部落与家族界限的做法虽然歹毒了一点,但也是唯一的办法。难楼不得不如此做。 与此同时,就在那具尸体的周边还摆放着一些零碎的其它玩意,好像是某种生物的一些残肢。 出了黄叔打电话回来告诉他们没有接到孩子之外,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双儿和煌儿的消息。 “爹,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见诗瑶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孟成有些不确信的询问他身边的孟自达。 那些点燃的香升到了天顶,顺着那窗户一缕缕的往外飘,它们都能出去,更何况是人? 那是为墨千柔母子接风的盛宴,为此,武丁特意设在西亳宫最豪华的大厅。 “没事,刚才我怕发生伤亡带来了学校最好的医生,他死不了的。”黄震波虽然这么说,还是先一手刀把犯人给打晕过去。 “阻止个屁,联邦就拍了这些人来支援,我倒希望学生们真能自立起来。”黄震波叹了口气也不在和李牧墨迹,带着犯人就离开了,整个过程都没有和士兵首领说过一句话。 而见到众多人的目光向着主讲台之上投来目光,孟菲菲的神色也是一阵的变动起来,显然是没有想到,他这样一踩,会引来杨帆这般大的反应。 “这场战斗要是分不出胜负怎么办?”可见帝释天跟那个狐妖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我已经选择几十年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要再说了好么?”修罗对着长者冷静的说着,现在似乎修罗更加冷静。他似乎不担心自己的选择会带给自己什么。 可是,一个这般的天才,竟然在这农场里,当一个医务室的医生,实在是太屈才了。 这只是这些英灵的过往,或者在田野还有秋上佳音来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英灵的事情不过是想要完成他们一生最想要完成的。有些英雄是夙愿也有些英灵是愿望。 血腥帝王也在琢磨霍魈,短短的时间已经进步成了这样,这种成长速度确实令人惊叹,如此的家伙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必然要趁他没成长起来干掉,现在他还是有十足把握的。 火哥脸色凝重的看了我一眼说磊子你要是真有梦游晚上注意一下,这里在半山腰,要是晚上跑出去了可就危险了。 这边的战斗再激烈也没有用,最后还是要看教主那边金丹大修的结果,所有的人祭起法器,全都扭头寻找着两人的身影,那些不参合进来的,此时退开老远,举起手表示着自己的中立立场。 “你……”废毁大惊,忙要收起招魂幡,但为时已晚,黑泉早已在招魂幡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凌飞手掌抬起,向着山谷一旁的山峰一抓,滚滚元力流转而来,随后在他的手掌中凝聚成为一座山,如同一旁的山峰,就算是其上的草木花鸟都一般无二。 这个想法刚闪过脑海,苏琪就浑身一阵恶寒,赶忙摇摇头甩掉这个奇怪的想法。 “那就准备出发吧!”既然有了军方的明确回复,徐淅沥倒是很果断地就作出了决定。 她初中在乡下的时候,练过两年铅球,还曾差点进入省队,虽然后来因为某种阴差阳错没去成,嫁给聂啸山,养尊处优几十年,到底还是有点功力。 只要和儿子没关系,她觉得秦美茹还不错,但一旦跟儿子扯了半点关系,她就恨得牙根痒痒,她觉得秦美茹和儿子的名字被人一起议论,是玷污了她儿子。 凌飞没有去理会这些妖兽的离开,而是看向了面前的九灵仙和颜青山等人。 一发照明弹从李昊侧后方的高地上打了出来,将公路桥的两端照得一片明亮。 那是一个玉佩,原本结白的玉石上,有鲜血流出,将玉佩染成了血红色。 “哎呀闹闹,你怎么这么笃定?是对我很有信心?”聂倾倾露出个笑容,希冀看着行闹闹。 不需要考虑,超神自愈力,加上陈明已经得到的超万年寿命,怎么死?根本死不了。 此时整个王宫上下警惕无比,均是为了防止红衣大主教奥尔巴赫前来搞事。 23 第 23 章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而关于神技【召唤】的一部分谜底,在瓦瑞夫说出这句话的一刹那,也正在一点一滴地朝着孙飞展开那神秘面纱之后的真实面容。 方公子额头上冒出汗,他深深鞠躬:“不瞒时教头,这方举人原是桐溪人,与我家有一点远亲,但绝对是出了五服的远亲,若是严苛一点,不认他是亲戚,也说得过去。 宋江神色怏怏的召回企图凑近那战马的兄弟们,随着孙立的招呼前去就餐。 我笑着对众兄弟说:“走!兄弟们,我们去和公明喝上一杯!”说完,拉着徐晃来到大厅。 他像是疯子一样哈哈大笑,火焰系斗气在魔法铠甲的配合之下发挥到了极致,嗖地一枪送出,将冲过来的二十多名高等海族,直接刺爆,鲜血横飞。 推开卧室的门,顿时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一点防备没有,差点就这么熏晕过去。 半神级强者的生命力,当真是强悍无比,被重伤到了三处要害,刀气侵入身体之内,断绝了一切生机,绞碎了本源,竟然还能开口说话。 “不敢不敢!”曹豹被吓出一身冷汗,他早就听过吕布的凶名,如今一见,果然见面不如闻名。 因为还是对李显有点惧怕。但这个平衡是早迟要打破的。不过王画还是不急,他等,等到李显回长安,现安排太明显了。 【封印殿】,这个地方相当于囚牢,专门关押犯人的地方,不超过圣灵者实力者,绝对逃不出来。 整个安陆村大约有几百户人家,面积还算大,只是,想要在这么大的一个村子寻找到一丝残魄,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一般。 因此在来玉京城之前,高龙藏询问歆瑶天巫是否愿意选择月影真仙的躯体,歆瑶天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再加上本身乃是念修,在灵魂力内视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这一番火脉结合,对他而言并不困难。 另一名保镖脸色微变,他这个时候哪里还不知道惹得硬茬子了。他有些胆寒,可是责任在身,由不得他退避。 但这样的痛苦对于林飞而言,是能够忍受的,只不过,他却无法从这一片血色中挣脱出去。 寒的退避,更加助长了魏子杰的凶威。轻喝一声,身形如狸猫般跃起,迅若闪电的冲向寒。 “我说你就没有其他叫醒我的方法了吗?”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得蒙奇在以这种方式被叫醒之时感到有些愤怒,心情极是不爽,很显然这现实与梦境之间的差别让他感觉很是难受。 “算了!去下一个城镇看看找找青云门的分舵应该会有消息!这么多的山寨同时消失不会没有人知道的!”战老一挥手道。而听到了战老的话语蒙奇也是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再迟疑向着最近的城镇奔去。 于是乎,是可忍孰不可忍的萧强回了个短信,6号别墅3楼主卧等你。 “魏先生,很抱歉我来迟了,你没事吧。”蔡明堂一脸紧张的看着魏子杰问道。 现在已经进入后半夜,因为鬼屋晚间营业,所以大部分玩家得把睡觉时间改成后半夜到第二天上午。 看着祝央,但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所以然来,难不成她还真的是个生错了国家和血统的天才? 枯木逢春,是你点亮了我的生命,让我的生命充满温情。我这一生,遇你,就像枯木在春日里再度发芽,重新焕发了生机,有了你,我才有了新生。 晚上10点到11点之间,秦荆的业务进行到了高峰期,一口气订下了五个奢侈品,都是冷海艺术学院的业务,有奢侈品,也有手机,都是回头客,秦荆一口给了个高价,对方承诺明天到店里面交易。 此时,天色已暗,月光堪堪从树隙中挤下,透出一层含混的暗色光晕。可由于树盖的遮挡,林中又刹时变得阴森可怖。 扩充丹田,仅仅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李岳就已经是不难理解了。 “貂雷老母!发生了什么,为何我鲲鹏族的二长老和七长老全都没了生息!”就在这时,一个鲲鹏族人开口质问道。 可冯子扬却是恍若未觉,只是一脸坦然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样说着,天帝便将手中的棋子落了下去,却是破掉了那位天王的大龙的眼位。 “杀了这贱人,外面大阵自然就开了。”云毒老母道,接着数十条树根以诡异刁钻的方式冲祝央袭来。 “我是临时加入前来支援的上忍,朝名禹白。”周围已经全部被暗部围起来,空地上正讨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倒霉师生,也和暗部接上头。 传说这九尾灵狐乃是住在青丘的一种上古神兽,千百年来,这个种族都是作为王族存在的,这个族类一般都不会投靠人类,更不会成为人类的神兽。 偏偏,在这世上,他可以看淡一切,却只有一个乔星炼让他将就不了。 同为羽国的代表,上官晨还有一众的追随者,以乐冰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性格来说,自然不能因为上官晨只是想求和,便将人打一顿。 飞雪山庄难得有歇业的时候,一众姑娘倒很是开心,都聚在一起玩。 “师父,这红魔竟然找到这来了。要我说,你让我去,我保证灭了他们,骨头渣子都不剩!”咸鱼撸起袖子,一副我很猛的样子。 朱达问得这要出城的人瞠目结舌,等朱达松开手也不跑了,蹲在原地捂着头痛哭失声,跟着他的家眷连忙上前安慰,安慰没几句跟着哭出声来。 “轰!”的一声,两股圣级的战斗威力,从对轰开始,一道似水的光波纹形成强而有力的余波四散开去。 四风北凌在星炼被困住的一瞬间已经再次凝出了炼成器--疾风剑。 24 第 24 章 她抬起头看着庄信彦,此时庄信彦正看着她,紧抿着嘴‘唇’,‘阴’沉着脸,那种神情就仿佛她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般。 冷一念除了陪着莫绍霆,也就收拾房间,在厨房里帮帮黛西的忙,她二十多年来,她什么也没有学会,现在,她才开始学着做这一些事情,希望不会太晚吧。 空中的阴云还沒有散去。继而又是雷鸣响起。叹息般的声音。在雨声中恍若是诉说着遗憾。 他们尊敬他,喜欢他,却又不敢太过与他亲近,只是隔着远远的看着他来了,便会微笑着向他行草原礼。 乐飘飘紧紧跟在后面,感觉分外怪异,因为琼楼好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可是她为什么那么做?分明,她是对赤羽有情的,但赤羽对她更像是普通朋友。在这种妾有心,郎无意的情况下,琼楼这样做,有意义吗? 而丫头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袁帅是在故意逗她,于是她同样满脸羞红的从袁帅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对他追求乐飘飘一事,很多门人不以为然,甚至嘲笑或者觉得耻辱。 一瞬间,杨蛟有想乎死自己的冲动,他本以为敖鸾拿大禹王吓唬他,是因为知道大禹王将云罗公主下嫁给他的消息,哪里想到枫叶说的不是这个,顿时心中一抽。 寒冰阵,此阵非一日功行乃能炼就,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上有冰山如狼牙,下有冰块如刀剑。若人、仙入此阵,风雷动处,上下一磕,四肢立成齑粉。纵有异术,难免此难。 轩凌华的手掐在了的脖子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冷峻的脸有些狰狞,身上毫不掩饰的散发着杀机。 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决不允许灰色不明的事物存在。不过,面子他肯定是要给足的。 在周姨面前,唐禹辰甚至在心底里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虽然周姨并没有在他面前告过状,但是以秦寒夜的心思,自然多多少少能够察觉出一些来。 姜云绾对于绒绒猪见死不救早已司空见怪,也没有离它在一旁跟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到了白眉身边。 她的脸上突然变了颜色,原先的气定神闲陡然变作狂怒的表情,扭曲得令人晕眩。 人都还没有接触到,就已经开始挥拳头,其中并没有丝毫灵气的存在,可以肯定的是,对手使用的是一个纯粹的体术。 就算是他算计着他自己今日要死,更应该吃饱喝足,把自己收拾得体,怎么能反行其道而为之? 他在这里打伤打残的人多了去了。向来下手稳,准,狠,这些年来在江湖上混从来没有失手过。 只见他双手伸开之后眨眼间接连地轰出了数十道拳锋,这才将韩林的剑气堪堪抵御。 办公室里,萧晋没有去看眼睛里正冒着火的董雅洁,径直坐进沙发,还点燃了一支烟,悠悠哉哉的,模样相当气人。 陆宇并没有在意林青青的行为,这几年陆宇在青山镇听到过不少林青青因为脾气大,被其他领导同事诟病,是陈长青一直在帮她说话,不然早就被派去驻村了。 王天霸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但声音依然低沉得可怕。 “即便是这样,竟然还不放过他们,竟然用他们的骨灰做成了招魂术,想以此来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还要害死崔胜和吴广达这两个无辜的人。 听到林默的话,日向日足的瞳孔一缩,下意识的看向了这一双鞋子。 他可不相信有什么家族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被抓进监狱还不管。 几人刚上了岸,洪水瞬间就吞没了房子,老人瞬间拍打着双腿大哭起来,他们的守不是房子,守是的孩子回家时团圆的期待,房子被吞没的瞬间,他们的期待也随之被洪水吞没。 说完后,冷冰凝又立刻颤抖着身体抱住祝天凡的裤脚,再次悲泣着流泪满面的求饶着。 不过一瞬间,查克拉在体内迅速汇聚,蓝色的查克拉球体在他的掌心中迅速凝聚成。 既然完全没有胜算,那公孙康还执意让你领兵出战,是什么意思? 曹操现在是完全搞不懂萧寻要做什么,但是想到萧寻之前的种种举动,他也是完全不理解,但到最后都证明萧寻的决断是多么的英明。 可是浩澄也不想让狐占据自己的身体,如果让他占据了,那就等于是自己的死亡,就是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因此一听那个扛着大狙的男人就是血妖之后,周围的几个捕灵者立刻朝着对方围了上去。他们想要完成这次抓捕的壮举。 林宇追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冲了出去,张恒还不忘隔着车窗对林宇竖起一个中指。 因为温其延的那番话,施恒此时的心情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差,他甚至想问心遥,到底她和温其延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在这半个月之类,张亚东给徐老做了三次针灸,虽然每次都让徐老痛苦万分,但是那治疗的效果却是惊人的,不仅让徐老感觉满意,当然也令华叔不得不对张亚东刮目相看。 只是,务必得在到达至尊辉煌大厦之前把它拦截下来,又是怎么回事? 25 第 25 章 如今边境已经休战,不日,战王殿下就该起程回京了。现在,战王殿下临时住进了已经战死的青城守军府邸中。 乐知府咬牙,一阵阵的心疼加肉疼,听乐采薇这么一说,原本还想着教训乐宛如的,想着自己的府里就唯一一个孩子,若是有个三条两短的,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这种种迹象来看,都存在不妥之处,可原因出在哪里,她也说不清。 九鞭打完,黎戮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如同一具死尸,一动不动,显然到了极限。 夜不离就是淡淡的看着她。言叶却老老实实的把手机给了他,然后垂头丧气的。 不过看到疑似雷祖的尸身突然破碎了洞天,在场的很多人,心中都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想到时凌一的彻夜照顾,白慕云脸上虽然是礼貌的道谢,心里却又发苦。 “舅舅。”顾浅浅简直就是无语了。这两人时不时的要扎一下对方的心。 机会来了,当然不能轻易放弃,方朝阳立刻给黄早发打去电话,好好收拾一下办公室,有贵客来了。 点了个包厢坐下后,姜妧没有任何隐瞒的,将自己身上所经历的事情,包括她的猜测怀疑等等,全部都告诉给了狄洋。 慕音音的视线平静地划过了陆斯年的眼眸,声音未溅半点的涟漪。 看来做这生意还真是赚钱,他暗自下定决心,哪怕李继忠有朝一日不需要自己去为他服务了,自己也会继续做这个。 耿傅远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拳打在墙上,差点把墙上的符咒打掉。 次日吃过早饭,唐家人在唐虎的带领下,去昨天新买的荒地上平整土地,也为了寻一处高地盖院子。 她和傅司夜也已经走到这一步,之间的那些牵扯也早就已经结束。 也随着大佬们离开以后,萧淑妃也才终于找到机会来到陆安身边。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这里本身就需要破坏掉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才能够窥见地宫全貌。 梁家的人都知道,老爷子有块不离身的腰牌,就是靖王府侍卫的腰牌。 梁敏越这么说老爷子就越难受,可他还是要咬牙忍着,继续不屑的样子。 陆安虽然没有当过老师,但前世二十年的官场生涯,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多了猪跑,知道这种演讲的大体流程。 “老公,你瞧这情形多神话,咱们不要过于纠缠世事,好好看一看这神奇的自然界。”蓝子兴奋万分,见识到这些神奇的海里生物,早已一惊一呼。 “为什么这么肯定?传真报告上并没有提及黑骷髅的死。”暗黑司法说道。 李珣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接着,他便撕去了奼阴下体最后一片遮羞物。奼阴再一次悲呜起来,李珣却不为所动,他知道这或许是奼阴高妙媚术的一部分,但是他又怕什么? 吴凯从椅子前站了起来,边向包厢外走边笑着说道:“老王!你也就不用恭维我了,我自己有多少分量我自己知道,好了!你就别送了,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再见!”吴凯说着就向着咖啡屋外走去。 这些被召唤的恶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在首领们的命令下冲向了金色巨人。 可是等爸爸去了,妈妈再回到工作岗位的时候,却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上班而下岗,这更是在母子身上撒了一把盐,虽然这几年拼命的工作,干临时工,但是并没有减轻多少压力。 卫风心中大震,狱火凤凰用自己毕牛的心血不惜‘性’命的凝聚出了自身的能量晶体,这还会是虚假的吗? 上午陆双双在她这里时,她还想过,要派人去盯着秦月儿,谨防她做什么动作,想不到,她还没行动,秦月儿却已经设计了褚秀雅,想让她代替她远嫁苍狼国。 残忍,代表着老男人会随时放弃那些对他来讲没有用的部下,并且会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送他们去见上帝,解决这些受伤残废的累赘,不但是对他们是种解脱,对整个团体,也是种很仁慈的做法。 这个神情变化连接自然,正是时候。众人见了他的表情,互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怜悯。 而如果人类的属性足够,那么BOSS就会在规则的范围之内使用技能。 乔特之所以一直跟着嬴泗,是因为大树底下好乘凉,嬴泗实力强大,在原来的二中以及一中那一大片,嬴泗至少是实力老大。 因为十二常侍的长明灯都不错,所以,竞拍的人很多,韩志强已经坏到必须是用物品来交换的程度了,几万、几十万的金币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耳无所闻,赵半妖知道自己被镇封在殿中了。这是他进来之前没有想过的,同时在心中对丘玄机大恨。他却没有想到在他要离开之时,陈景所说过的话,那几乎判决一样的话已经应验了。 26 第 26 章 “呃?”原本耍流氓的楚隽,却发现自己貌似被调戏了,这让他的打算顿时落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了。 我一看渠胖头已经动上手了,这就意味着今儿这事儿是无法善了了。 话音刚落,如锯子般的尖啸已经传来,直升机上的六管加特林已经凶猛的开火了,在夜色下,几乎连成一条线的弹幕瞬间就将塔西里等人笼罩其中,但却只是射在一旁。 “我也可以代表神龙一族的意志。”这时辛岚忽的开口说道,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极致的龙气爆发而出,可怕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变色。 也许,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比如说在这个雀牙岛上,马上就要上演的事情。 聂振邦的话语很是果断,十分的直白,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一个意见,这种事情,也是很少见的。 从清月楼回到府衙之后,花郎便开始搜查玲玲和娜娜两人的尸体,可是从两人的尸体上,花郎并没有发现任何可行的线索,一番思索后,花郎决定进宫一趟。 杨柳依依微微一笑,能得到天下号令一切都是值当的,款且还能结交卓一帆这么个朋友。 “你就是华夏国最近名头最尽的姜华吧?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枪神心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姜华的实力,因此不再隐匿行踪,直接从树下出来,一双雪亮的眼睛打量着空的姜华,大声问道。 在办公室内的袁锋一时间也没有心情处理工作了,他在办公室内一直来回的走个不停。 司徒盈袖看见那些人从高处的八角亭上走了下来,将郑昊迎走了。 杨洛是一个平时吊儿郎当的人,可是一旦认真起来就全身心的投入。 胖子老刘的手都跟着哆嗦起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旁边来自大队长黄鹤杀人一般的目光。 “呵呵,这是自然的,今后北盟还要靠你们一起奋斗呢。”北斗虽然摸不透老梁的想法但还是友好地与其握了握手。 “去去,干什么干什么呀,没想到你这么大劲,都弄痛我了。”回过神,许勤一把将梓箐推开,抓过抱枕,将身体扭到一边。 云清雅吱吱呜呜,双手牵着杨洛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解释道,一双眸子蓄着泪花,更是看得让人我见犹怜。 另外最重要的,泀公子的时光印,也并非推衍到了真正的精髓,毕竟时间太短,他也只是略学会了一些而已。 而真正去真央灵术院的时间算的话,一个月不一定会去一次,也可能两三个月去一次,而每次来到真央灵术院后,和尹凯私下会面的次数却又是二分之一,也就是一半一半。也许,什么时候真的变成陌生人也不奇怪吧? 而在这一声喊出的同时,后者的眼睛红了,仿佛是夜风吹迷了眼睛一般。 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不错,但随之而来的,也自然是有着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他们每一个都是要选拔下一任白家家主的人,自然都有心理准备的。 体内真火本是蜗居在丹田一角,平日里没有主人召唤,它们便安安静静的缩着,绝不会越出丹田一步,而现在,那比寻常人的真火更加霸道的真火,却顺着经脉,涌上了肩头。 在两个月之前,随着伽穆然的下令开放凌天塔和天灵池之后,还宣布了一件事,在两个月之后,紫灵境比拼前夕,以钟鸣为信号,将会宣告整个伽凌学院。 见到婆婆公公之后对方热情的不得了,但是看见她的眼睛顿时气得打花瑾宇。 她害怕惶恐的厉害,可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此时还在箱子里,且除了身上的衣服凌乱了些外,身上并没有某它,或者被侵犯的异样感,所以,她并没有被? 海泰菲丽丝话音刚落,雅里就忍不住大声吼道,气恼的眸子仿佛要吃人,脸色铁青。 可世事就是这么难料,她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自己的心软却给自己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穆桐那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眼眸之中有些许水雾之中,仰头一笑终是没能忍住,一滴清泪诉说着无奈和悲哀。 容兮无奈,感觉到自己男人将他自己松垮的衣服全部往她身上遮,染着炙热温度的手牢牢的搂进她的腰肢,像是她会逃走似的。 “黑龙大哥笑话了,心若初入这游戏中,以后还希望黑龙大哥多多帮忙!”南宫心若也笑道。 林枫一边击杀这怪物,一边采集着自己需要的物品,又是两天的时间,林枫获得了将近三千份的材料,回城下线。 慧智、南天、铁雄等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看药罐子的架势,摆明是要与石立为难,这位石门山掌门,虽然嘴上挺硬,不过从他说话的口气就可听出,他很心虚。 刚才什么情形,族长当然看的清楚,萧秋雨只释放了一半的真气,就已经将冷玉的攻势全部破坏,若是全部释放,那就不是单纯破掉防御那么简单,也许只是在这真气之下就已经让冷玉香消玉殒了吧。 克尔顿之狼刚收到消息,神龙的天魔王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赶,这肯定是去找林轩的麻烦的。 “不仅是九龙聚鼎,而且在龙藏内,还有九龙卫令。”林野道,他当先向下掠去,落到了九条石龙龙首聚集的地方,也即是那面暗黄的令牌旁边。 不错的一双靴子,都是二转之后才可以穿戴的,到时候扔给天殇凌影,想必加上了这些附加属性,天殇凌影的属性会提升一大截的,到时候一箭射出,绝对是秒杀的主,同样的,扔进了背包。 孙晓奚那边犹豫了一下,仅仅是这么一犹豫,吴宇便感觉问题可能比较复杂,孙晓奚的性格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越是犹豫越说明孙晓奚可能真的掌握了什么。 但萧秋雨不是一个刚愎自用之人,萧秋雨也当然明白古老的用心,如果现在被人缠上那就真的无法再脱身了,那将是前赴后继的纠缠。 27 第 27 章 听到那个神志不清的中年男人吐出一个比较清楚的“光”字之后,慕云大喜过望,倘若这个男人能够清楚地吐出有用的信息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强行撑起虚弱的身体,打开房门想回去看一看,姐姐冥芙儿的情况,天星已经离开很久了,她很是担心姐姐的安危。 瞬息之间,本厮杀成一团的梵蒂城七王大乱,纷纷掉转马头慌忙迎上。 “琦玥,我就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哪怕就一点点他的存在,他也知足了。 一直揪着他胸前的衣襟不放,那想要狠狠撕开他胸前衣袍的娇羞,却原本只是想要再仔细地看清,他胸前那里最适合下刀罢了。 六魔帝魋将双手合十,然后缓缓的朝两边拉开,拉开的同时,六魔帝魋的掌心之中已是缓缓的亮起一团暗紫色的火焰。伴随着掌与掌之间距离的拉大,那火焰也是跟着变大了不少。 北冥长风见此居然寸步不离的守着她睡,让子鱼又是喜悦又是无语。 艾雯听内心矛盾应允了。放了电艾雯吊心还是踏实不下来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雪儿的是固然令人悲伤,可她死前的那番话,才叫他真正心碎。 而同样的,下三宗的能源矿石晶石,也绝不在上三宗的地域里出售。 婉儿轻咦一声,望着身前裂缝越扩越大,渐渐的,山腹之中有光芒闪耀,而四周岩浆开始倒卷,被一股力量卷起,推向了远处。 再见到她时,她还是个萝莉,脸上却已经没有了单纯和稚嫩,变得很成熟,加上如此美丽,那种本身年纪不大,却透露出成熟的诱惑,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她身上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形成奇特的魅力。 肖婉约这时也停下训练,擦了下头上汗水,看了眼傻呆呆的杜洛,嘴里疑惑嘀咕。 霍格骑士逃跑后,也去投靠加斯子爵,想借助加斯子爵的力量收复他的领地,却看到了列夫骑士,他们两个已经不共戴天了,霍格骑士偷跑了出来,愤而转投白雪公主,说起来都是他杨毅的功劳。 “令主,如此正是生死的拼杀时刻,你却勿分心,还是专心一点好吧,不然等下会死不瞑目的。”龟宝冷笑着讲道。 洗好澡之后,刘晚天还给他们换上了睡衣,并在一旁照看着他们刷牙。 说缝隙是因为方片2在红桃皇后脸上砍出来的并不是一条伤疤,不流血,似乎也不怎么疼,红桃皇后却勃然大怒,挥舞手中权杖去打方片2,可是方片2已经是扑克牌了,再打中也还是张扑克牌,而且还没打中。 只是龙飞忘了一点,如果水门真的输了,退出了战争,那么猿飞,或者自来也,或是纲手,他们会不出手吗?他们会眼看木叶陷入危机而袖手旁观吗? 孔贤瞬间清醒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爹爹,儿子真不敢又此想。若你不信,大可将我一刀杀了,儿子以死明志,绝不敢有丝毫的怨言。”他口鼻中有血不住地冒出来,这哭声倒是真的。 不过此青莲本体乃是青光剑,莲身皆有先天剑气组成,一旦触碰有万剑穿心神威。 殷沉冥默默的蹲在角落,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可怜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气息。 这可比夜风之前见到过的巨阙庞大十倍,威力与防御力,也都提升十倍不止! 南宫家族族长南宫啸看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心中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因为这个问题和曼联的关系不大,事实上,曼联现在也是焦头烂额呢。 要是过江龙一伙听到李奇这么诋毁他们,说不定又要过来找他晦气了。 陈锡靠近魔镜,越靠近它,越觉得镜中的脖子纹身有种掐死人的诡异感。 高波对格列兹曼的表现非常满意。事实上在要不要给球队树立进攻核心的时候高波还有些犹豫,因为如果有一个明显的进攻核心的话,那么对于对手来说在防守上就很容易做到针对性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上午三哥才问,昨天欺负她的人是谁,下午傅雷就被废了。 一魂两魄哭得殷沉冥烦躁无比,再看温卿尘这样的态度,他心里莫名的也跟着一魂两魄一起委屈起来。 吕布这算是漂洋过海了,他相信海的对岸就是充满神秘奥秘的神奥地区了。 高瑟的一番话让大卫博士沉默,大卫博士扭过头去,一副说什么都不会听的样子。 攻下青云山是第一步,拿下根据地后,就要以青云山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立时之间,刑擎戈的身躯之上当即便升腾起了好似山岳倾覆下来那般沉重无比的威压,径直朝着云无相所在的位置镇压笼罩了下去。 对于风万里而言,牺牲乌侍郎的姓名,换取一个解救千鹤道长机会,十分划算。 28 第 28 章 白丁山刚拔了针,收起来,后脑勺就又挨了一记,疼的他是呲牙咧嘴。 “躲远一点,别打扰了老子的心情,想报仇的话,随时来找。”千神斩喝道,根本无所顾忌。 “我要是输了,我也臣服你,地阶高级丹炉也送给你,怎么样?敢不敢?”古星魂邪笑问道,一副吃定凌天战的模样。 被桃逐兔这话一提醒,兰子义又想起了今天下午御林军斩杀百姓的那副场景,心痛无比,也不知是在为无辜百姓痛遭杀戮痛心疾首还是在为今后发生的事情担心,兰子义只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比混乱,找不到开头也找不到结尾。 不得不说,五一假期的人是真得多,路上全都是车,都是出来玩的。 气得刘宸跳脚就想给他一拳,可就在这时,屋内又传出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破!”绝尘怒喝一声,禁锢的空间瞬间破碎,同时一掌轰在那老者胸膛上。 许多看似不屑的人,嘴上的抱怨和耍横,都只是来掩饰内心真正的担忧罢了。 裴诗茵感觉到眼前光芒一闪,冷汗阵阵而下,她本能的翻滚而开,宁敏悦推着轮椅又再次的追了过来。 实际上,他现在想去也去不了,半个月的调养,现在林风才刚刚能下床,想要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医生说至少还要等两个月。 季韶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便下车去了。 对于驾驶员来说,机甲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如果不是无计可施,那么不会选择和怪兽同归于尽的战斗方式。 大木博士说,让它们到了人工岛,去找一位叫村修的考古学导师,他会安排桐人进入遗迹岛历练,并收集一些资料。 于是,李信衡便牵着季韶华的手走进了休息室里,和昨晚一样,还没有讲完一个故事,季韶华就进入了梦乡。 黄师符欲言又止。现在的程英已经在觉醒边缘,如果遇到魔教的人,她会顺利成为魔教成员。 “你的衡衡被我杀了,他死了,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烈火故意这般说道。 第二天一早,陆湛就把自己给收拾了干净,从床上爬起来,又开始搜索约会时候穿得衣服。 蛇哥就是这吴市菩提会的四大天王之一,鼎鼎有名的好手,败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 普通学员,在成为驾驶员之前的三个月里,都要进行分别了解机甲的各种性能参数。 雷辰起床后听到街上吵吵嚷嚷,他疑惑的走出家门,却看到乡亲们匆匆往村子后面跑去,手里还拿着锄头和菜刀等家伙事儿。 谛听难以置信,随即反应过来,鸾凤难得清醒,却,让谛听,杀了自己? 手掌微微下压,极为巧妙地让怪异虫子的体液喷在龟晶管管壁之中,管壁之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思来想去雷辰都觉得这个方法不现实,手枪射程太近,他又看不到夜视仪的位置,就算有步枪在手也打不掉那些夜视仪。 一道破空声从猎户的箭上发出,那箭上竟带有大道之光,混沌之气翻滚呼啸的向五色鹿飞去!所过之处雷光乍现,狂风大作!眼前的五色鹿消失的无影无踪,猎户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箭,一脸的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所发出的! 李盛堂木讷地看下赫新,再瞧瞧对面的珩少,不由脸色铁青,甩手离开座位。 当剩下的七名杀手准备一拥而上时,秦宇尴尬地发现手枪里没子弹了,难道堂堂地澳门赌王就要死在这些无名之辈手中吗?心中想想都千万个不值。 雷辰运转灵气一拳轰出,想要打碎车窗跳车逃跑,却发现车窗玻璃纹丝不动,反而震得拳头生疼。 拗不过老板的热情,吴雨桐只好被着她疯一回了,虽然这是她第三次来这种地方了,可很是对这里狂躁暧昧的气息,依旧是排斥的不行。 叶枫眼神闪了闪,似乎也料想到苏芷瑶心中所想。他用手指了指漆黑的山洞深处,示意苏芷瑶随着自己一同往山洞深处走。 “天哪,菲尔德,你居然可以将阿尼玛格斯的咒语释放在别人身上,下次也对我试试。”罗恩兴奋的说,全然忘记了刚刚还在生菲尔德的气。 重力立即暴增数倍,仿佛压着孔南飞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巍峨大山,直压得他全身骨骼嘎嘎作响,似是绝望的悲鸣哀号。 这就看出战斗力的差距了,七妖将和十三斗神哈哈大笑,嘲讽的眼神四处乱扫,萧晨他们就不管了,被百多个海天位巅峰联手攻击,就算以前的风云不秀也死挺。 洛静好瞥了一眼叶烈,莫名的有些心虚,怎么有一种让家长捉奸在床的感觉?呸呸,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高易琅也算经历过不少风浪,忍着断臂之痛,幻化出一团白雾,雾气化作蜘蛛八脚般的利刃,唰唰俩下,肢解了砍伤他准备再次挥刀的兵马俑,并杀退所有靠近他的兵马俑。 洛静好相信自己的眼睛,毛婶子平时就是个干净严谨的,字如其人,看她写的那一手好字就知道她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29 第 29 章 人一生的朋友如圈内的弹珠,总是在一次次的事件上进行过滤、弹出,最后圈子里的弹珠越来越少,有的人能剩下两三,有的人一个也不剩。 陈宁溪收回眼,毕竟不管自己的事,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叶知冰瞳孔微缩,稍稍抬手,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出口,就已经见到柳长老的身形在眨眼之间已经出现在了萧烨的面前。 之后四人就围绕着修炼的话题互相请教,别看寒馨已经化神了,但她知道的不一定比在场的四人多,不在她领域范围内的事情她照样不知道。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自己是楚然,肯定也不会放弃自己的领地跑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跟别人混。 【陆大亨】:给你留了房间的别墅明天奠基动土,邀请你过来剪彩,给个面子呗。 其一是对亡者有真实情感,但其所作所为,也可以说是为了弥补内心的遗言或是寄托哀思。 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由于张不染和黎芸跑路,记者们众说纷纭。 梁蕾白天睡觉有戴眼罩的习惯,病床靠窗,光线强烈,为了避光,她将被子拉到头顶。乍一看,还真有点瘆人。 “该用的方法都用了,那不喝药怎么能行?这汤药要是再灌不下去,一会儿怕是真得出大问题了。”太医也是一样的紧张,毕竟要是这位祖宗出了什么事,他这颗脑袋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难不成这位上台的煤老板,也和红尘旧梦一样,是个无法抢救的非酋号? “这竹心茶不适合你,你还是吃这个吧。”幽冥从广袖中拿出了一包蜜糖,放在了桌上。 马度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划船的刘初九道:“老刘去昨天的那个芦苇荡。”拿着长枪四下里警戒的张五六,脸色又突然的发白起来。 君王和神帝之间的差距,如同神帝和神君之间的差距,甚至比两者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那千金其实早就知道了罗华和曼陀的事情,所以在成亲的第二日就唤了镇上的一些人去了山洞。 红岭抱着横木死死的咬紧了牙冠,闻之笑声一阵羞愧,眼睛也红了一半。 其实是全息投影技术所构建出的超拟真景象,虽然说跟完全真实的情景还有一定的差距,但足以让人产生强烈的身临其境的感觉。 再下来,夜深人静的时候,江晓牧就把他们两个带进‘阵法之源’,一起去里面学习阵法。 这些人都是未曾坚持到终点的人,有的人或许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但终究是没有踏出那一步。 姜遗伸手一指行凶的男生,就是一声怒喝,先不说维护学校学生的安全是他这个保安的职责所在,就是自己在平时其他地方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能不管。 所以这次谈判人民党方面的毛伟人、朱伟人二人亲自到来了,至于周伟人则是留在了延安主持大局。 白术言简意赅的说EU联邦的风土人情,以及那边紧张的宗|教战争,还有海盗。 不过现在先锋军也在苏国境内,那些抢夺来的土地不可能再还回去了。也就是他们双方之间必然还有一场大战,而接下来的这场战役规模更加的大,大到先锋军都有可能接不下来。 堂奶奶说:听听!怪哉,素日动辄上吊,喝农药,抹脖子的人,此刻在喊救命呢。 三大平台现在进退维谷,放了是给新希望赚钱,不放自己不仅不赚钱,还赔钱。 “无廉耻而嗜乎饮食者,可谓恶少也”,蓝火莲酸气冲天,气得七颠八倒,“久居鲍鱼之市,不闻其腥臭”。 慕容晨曦看了看外面的天,点了点头,拉着慕容星耀的手,说,“该走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冥力灌从体内,他猛然的轰出了一拳,直接砸在了老杜的胸口处。 那股庞大的力量轰在了那株参天大树之上,足足有数千斤,将这数人合抱的古树震断,漫天的木屑飞舞。 他们殊不知,何时归早就开始了,而他这种治病手法,名叫妙手十八敲。之前他就用妙手十八敲,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 到最后,连这位佛都被杀了,可以说他们没有任何的收获,整个战役,到头来全部都是一场空。 这条魔法信息是由朴昌继传递过来的,大概意思是说,他今晚有紧要的事,希望穆能够回到事务所替他看住那些无法无天的盗贼。 另一边,洛冰竹见萧羽,夏仟蕊以及元淑恩,都是看着她,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琉仙退到了不远处,风姿卓越,娇美的容颜弥漫的一丝神圣‘色’彩,她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季默,眼中闪过一抹惊诧。 擎天熊的人马,在官道的岔路口,发现两条新鲜的马车痕迹,一条是他们一直追踪的二轮马车,一条是四轮马车。 30 第 30 章 气氛好尴尬,观音菩萨的脸通红通红,红到了脖子根,嘴巴张了张。 太乙仙衣光芒烁动,如同流水自上而下在滚流,纵然是凡人穿在身上,也是飘然若仙。 但是,如果钟灵做了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她的信任只是抓住了叶飞的性格弱点乘虚而入,那太可怕了。 可惜,现在在人们眼中,普贤童子不过是虚伪之徒而已。关于西天佛国算计姜云的事情,不少大势力的武者都知道了。 因为太上王之死,蜀侯不好对新王马上动手,只能先处理松党。这些人是新王的左膀右臂,除掉了他们就等于剪除了新王的羽翼。 张天叶这番话不可谓不狠毒,也不可谓不大气,对于这些拍卖者们,他的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顾虑。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辞职的方式却是有很多种,而杨逸的潜台词,是如果李汉华还敢对他大声说话,他会直接废掉李汉华,被废的人,自然没有做官的可能。 杨轩、倾城无双等人跟着他踏空而去,姜云乘坐天涯魔狮,威风凛凛。 终结神尊语气冰冷,秦阳在他眼中,就是一只块头比较大的蝼蚁,不值得他们重视和浪费时间。 “他如果拿到了九冥山死地钥匙,他是不是要先去开启九冥山死地。你说他在离开死地时让你去他那里夺,他真是在连云山死地中花了那么久的算计才得到,他会让你夺取吗?”秦朝雨反问道。 这两属下也还算听话,自如控制排泄口的开关,这“卟卟卟”的放屁声登时是停下了。 “安全吗?要不要留人在这护着你?”林晚风环顾四周,沉‘吟’的说道,虽说这四周没有什么远古丧尸,还谁知道这古墓会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注意到这样的状况,这些神级强者们自然都不禁朝着能量汇聚的中心走去,他们需要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不少神级强者也是好奇是不是有宝物出现在极北之地,否则的话,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 如姬皇天、凤涵虚等人,他们之所以在成就教主至尊境界的关口困了这么多年,一是大宇宙还未恢复的缘故,更大的原因就是,他们被三花合一的障碍挡住了前进之路。 敌意,捕捉到对方锁定自己的视线,陈禹感到了轻微的寒意,虽然想不懂为什么,但这次肯定不是善茬。 从未有过的体验在陆诗瑶心底浮现,明明闭着双眼,面前的景色却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 当然,作为一个穿越者,还是一名知道剧情的穿越者,世界自然清楚,李佳玉只不过是去拿一根黄瓜而已,去去就回。 当听到系统提示音的时候,叶飞发现自己已经有三把武器需要突破了雷霆塔100层了,至于最后的挑战是什么,叶飞真的难以想象。不过从神器的封印就可以看出来,雷霆塔的100层绝对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放下,等刘邦出现再说。如果我弟弟没有危险还好,不然,到时候我会让你们刘家付出代价。”紫心冷声道。 “呵呵…”李云飞也呵呵一笑,只不过,他的这声呵呵一笑,极其古怪。 欧阳志远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叶琴。叶琴是中央电视台的主持人,她立刻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中央电视台新闻部。电视台新闻部马上组织记者采访团,赶了过来。 他游玩天柱峰后,就想回去。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了欧阳志远,在欧阳志远的身上,竟然找到了过去生死好友的线索。 武界之巅,摆放一座寒冰龙椅,龙椅前有着一柄神剑,神剑剑锋长三尺七寸,宽五指,插入万年寒冰之中,散发着无穷帝者的气息。 捆在柱子上,说不定一会被人看着不顺眼就一顿鞭子抽,位置那么便利,都不用挪地儿。 自己混到这个龙海经理的位置可不容易,赵丰年的一百万算什么?老子一年下来,就有几千万的收入。 可是大军里的人多了,荣安没有指着别人说,单单指着霍光说,并不是一时冲动。 “那还是算了,我们可没你那么高的天赋,还得抓紧时间修炼呢。”高明等人连忙说着,逃也似离开了。 想半年多前,她观察了很久,确定弗朗西斯-劳伦斯是真的同情和喜欢黑人,这才积极主动出击,抢到了这个男朋友。 丁蕊在阵法方面的天赋,即便是他都极为的惊愕,如今丁蕊被莫闲给拐走了,对他来说绝对是莫大的威胁和损失。 少宫师傅不露声色,在扬羽师傅面前的桌旁伏下身子,从瓷坛子里往外倒酒。 “什么条件?”半夏蹙眉看着她问道,她越来越感觉到她一定知道所有真相。 31 第 31 章 对于方宏毅牛建国没有什么隐瞒的,当下将事情的经过,给方宏毅讲了一遍。 短短几年时间里一个稚嫩的少年人俨然已经成长成为了一名不能被忽略的紫府境修士。 一声不大的爆炸声,城堡的两扇大木门转动着,歪斜着倒了下来。但是里面立刻有一门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呼啸而出,一名队员躲闪不及,中弹倒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鲜血像泉涌似地从胸口喷出来。 红笺道:“咱们在这里等一等。”若是一直找不到人,营救赫连的计划就只能先搁置起来了。毕竟在红笺看来十万火急需要她马上去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对拳持续了一点几秒,从下盘轻微晃动的红浩克身上来看,是他占了下风。 但是,今天,罗莎莉亚似乎开始找除了楚月之外的其他人的麻烦。 “你这个混蛋!!”西莉卡拔出匕首,朝着楚月冲了过去,砍在了楚月身上。 具象化的长枪再一次被粉碎,布雷德手臂如电光一闪,刀刃迅速切向奥创的脸颊。 黑洞洞的血盆大口,光线几乎全部被龙巨大的躯体所遮蔽。无法看清口中的构造,只能隐约看见不属于地球的复杂零件,刚刚才吐息了惊人的白色光束,现在马上又轰然落下,仿佛要把两人撕咬粉碎。 说罢,郭业便飞奔出了银号的后院,出了大门招呼起张九斤、王八斤等人离去。 而鸣人来到的,算算时间,应当就是宇智波辞如今所在的这个时代。 月姨娘一愣,眼里顿时浮起泪花来,那娇弱而温婉的可怜模样,在别人看来,就是被恶主母欺负的俏美人。 城门处宇智波辞解除结界的情报才由他们汇报上去,而他们也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结界确实是在那个时候,被宇智波辞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变红,然后炸碎。 因为生活的面目原本狰狞,爱情却可以很美,没人愿意拒绝美好的东西,对吧? 这是家号称百年老店得摊位,每天就做一百份,渣肉肥瘦适宜,五花相间。饭糯而不粘,肉下面铺着千张,千张吸了肉的汤汁,比肉还要香。 基本上在他出轨以前,我们的家庭情况就是如此,当时表面上并没有任何不和谐的音符,所以后来得知徐明辉出轨,可以算是给我来了一个晴空霹雳。 我心里还奇怪她们怎么会那么熟悉?后来听海潮一说,原来她的离婚官司,是许心诺帮助她打的,因为当时海潮的老公不肯离婚,所以海潮一怒之下就上法院起诉了,还通过朋友找到许心诺,让她做自己的委托人。 唐菀嘴角染着恬静的笑容,四个月以后,她偶尔能感受到非常非常轻微的胎动。 赌场要账的可没那么温柔,老板说的这么笃定,想必是上门搜刮过一回了。 “闹出事?谁敢闹事?一律杀无赦,你们要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无主,而我刘致泽,将会是你们的主公,我将会带领你们走上人间巅峰。”刘致泽大叫道。 在他看来,林阳仅仅只有十七岁左右,还是个毛蛋孩子,而且在刘家的地位,从那身体上仅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运动装就是能够看出,十分低微。 “刘致泽……”而一旁的南若兮却是不这么想,就见她哭丧着脸,大叫一声就昏迷了过去。 等会被我抓到,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这么野性。”残忍而肆意的狞笑在血月之下回荡。 看到这满目凄惨之状,又看见有些埋下的火种,关彝心头仿佛被某种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怒气随即升起。 这是后话,再说说叶玄,话说叶玄带着瑶池两人进入恶魔之城的传送大阵。 “他要是不弱,就会直接把我圣尊皇朝都给掀翻了!”人皇冷哼了一声。 “董少,我们这次真的要联合起来对付天河公司么?”黑蜘蛛感受着董少那有些迷离的目光朝着他看来,在她眼底深处忍不住闪过积分不屑之色。 “不……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刘混!刘爷爷!刘祖宗!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李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刘混求饶,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张狂样子。 听到炎熊的话,全部人都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看白衣,然后再看向族长,。 在场的都是人精,白杰一身实力所散发的气息那是身材不漏,让人恨不得将他当作一个普通人不去理会。可在场众人,谁没个眼力见,越是看着普通的人,他能真普通吗? 礼盒轻开的声音从司马森手中传来,金闪闪转头看向司马森,却看到男子已缓缓单膝跪下。 换了地精在此,可能与刘慈从头绕到尾,糊弄得刘慈听不出几句实话。矮人族却天性老实,不用刘慈多问,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一族的来历卖得干净。 32 第 32 章 这也是李世民看重他的原因,也是七星想要把他纳入贪狼的原因。 老者冷笑着,手印翻飞,一股强横的元气瞬间凝聚在了右拳之上。 孔颖达老脸黑红,刚刚无畏老大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巴掌印,自己吓红了。 在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刀劲之后,之前被马万升击败的袁洪泽和赵珂二人,皆是露出彻骨的恐惧之色。 如果在卫青大胜归来之前,提出这些计划的话,那么百官列侯们的反对声绝对不会少,即便依旧能够成功推进下去,也必然要遭遇一些困难或者阻碍。 陆潇展现的修为更是惊人,他操控着飞剑,剑芒四溅,犹如一只穿梭于云霄之间的神鹰。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仿佛整个场面都被他的表现所吸引。 深夜的冷风吹过,慕容婉儿羡慕的看着门内温暖的灯光,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门的那边是她一辈子也得不到的感情和生活。。。 苏诀理解的点了点头,的确如东方清秋所说的那样,自己的身份现阶段还是比较敏感的。 李世民可以找茬收拾李靖一下,但绝对不可以过分,只是不断的提醒李靖不要居功自傲。 “他能有如此成就,与他这个性格,脱不开关系。”妙莲心也笑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谢谢!”谢漫洛开心地笑了起来,招招手,继续往前走去。 时间紧迫,每个城市只有一天的时间。顾欣然来到商场后果然有商场经理接待,带着他们在商场内的几个楼层都转了一圈,让顾欣然去挑选进柜的地方。 一旁的陈平安见状,心里也是十分安慰。虽然自己与水大全私交颇深,可毕竟是因为他,水大全才在医院躺了这么久,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带毒的刺,搅得到他日日夜夜都不得安宁。 老王又拿隐石给逐日箭、妖殁箭、真斓簪、阴阳圈、飞云舟等吸收了一遍。都分别比之前有了更好的隐匿能力。 此时,沈清儿突然觉得慕天慎那张温柔面容上的微笑带着一丝深沉,似乎有种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红儿不敢耽搁,折身就跑,边跑边朝四下里查看,原来王一翟已经被随后赶来的木心语抱走了。 王擎看了下自己所属的百人对,古德他们已经在里面,有了他们的维持,队伍秩序比董鸿的好了很多。看董鸿的队伍,一个个也只是集合在一起,或站或立,三五人聚在一起说话比比皆是,与自己的百人对形成鲜明对比。 而在9月末开赛的英联杯,热刺并没有太多的投入,诠当是替补的练兵场,偶尔会令托雷斯、伊瓜因、穆尼尔上场找找状态。 天机门的弟子里,除了慕天慎、流劫、绿丽和南开穿着自己的衣服,其他弟子,都是统一着装——一身简素的白衣。 这夜里,她出去干嘛呢?范蠡看看手中的瓦盆,他明白了,飞燕出去沐浴了。 镇国侯看到锦洛就来气,给皇帝行完礼后,硬着头皮上前给苏焲也行了一礼。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滑稽,现在不是应该去想肖慎严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吗? 然主仆二人才堪堪踏入到柴房里,尚未看清柴房中的场景,就不约而同地往地上栽倒下去。 放在沧澜仙界,谁敢这么对江辰开口,早就出手屠灭对方全族,乃至血洗那颗星辰上所有生命。 是为了教训她特意过来的?她不是已经整改了吗,有必要专程跑一趟? “我才不呢!”格温骄哼了一声,手中蛛丝发射,朝着屋顶便荡了出去,消失在了苏衡的视线当中。 就他这表情,这语气,在场的君臣一看一听,肯定都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 记者们纷纷退了几步,满脸惊骇,电影里的恐怖情节,活生生在眼前上演,这也……太……太疯狂了。 可她眼神偷偷四处张望了几圈,都没有见到国师爷的身影,只见到锦洛站在院子里,难免有些失望。 哎,幸好长帆坑东鑫的钱够多,不然他都不好意思找孙东鑫求助了。 其实,她根本就知道什么叫共十产十主十义,东德垮台的时候她还不记事儿呢,只是故意标新立异,瞎起哄而已。 大哥!一声熟悉的声音是王大麻子一众人,他们一众人一身银白色锁子甲,各种火器,其中最新的七管翼虎铳他们也是用上了那黑熊一样的壮汉走过来大笑起来。 或许是因为还是想要扩大山寨控制的土地,所以李瑾才如此坚持要在辽国攻占城池土地,但是李瑾说的,却也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这时候火铳的声响,那鞑子一人,便是被仰面打中,惨叫着倒在地上,声音满是凄厉的样子,借着便是烺宪手上前,狼宪对于那长枪却是却是克制少了不少,他在思考,对于这种长兵器,狼宪就没有短兵器那么好用。 此时天华至尊和江南对视一眼,天华至尊迎上了红云道人,江南迎上了天鸿子。 李思明和吴越成吃惊的望向了对方,刘禄海被震的手中烤肉的动作都僵住了。 “用力击之?”淖狡将信将疑,他抓起熟铁一端真用力击在铜柱上,然后熟铁弯了。 对了,我们的瘦身药剂推出后,估计也会有跟风的山寨货,我们的药剂要是落到一些科研机构手中,他们能不能破解我们的配方呢?”唐月韵有些担心地问。 楚云瑟瑟发抖地说道,武蕴儿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现在似乎已经没有生气的意思了,虽然刚才楚云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腿,但没关系,不用跟死人计较。 几个宫人将颜徐连同座位下的蒲团一起抬入了辇车之中,由身旁等候的士兵拉到后方人烟稀少的安静之所。皇家的辇车通常都是单独放置的。 时间流逝,之前的五个战士中有一个庞大的异兽神体消耗的最为严重,在其神体不到三成时,那束缚着他的火焰巨手勐的一握,强大的力量直接将这位异兽战士给湮灭成虚无,顿时不少宝物坠落,包括其机械流战甲。 33 第 33 章 接到纪远的传讯后,夏昱明白了事情的起因,便早早地来到了这里。暗中观察了好一阵儿,整个个打斗过程全看在了眼里。眼见悦风等人要吃亏,夏昱这才忍不住出来吓退了浩法。 “她曾经和葛明在一家店里被捕过。”凯瑞指挥着警局鉴证组的人处理好梅佳身上的证据后,来到了张志国和金华南身边说道,一边说一边拿着消毒纸巾不停擦着沾了血的手指。 古羲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想不到在山谷中激战的竟然是化形的兽族。 这是一个上千米的圆形大厅,没有柱,也没有梁,因为不需要,因为整个大厅都是一体的,都是由坚固的璃石构成的。 想到这里,鸣人心里面还是有些期待这个最后的结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天泉山庄这么的冒险走到今天这一步。 时间就这么悄悄的过去,山十三的伤势逐渐的好转起来,尤其是肉体的力量,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褚博、姜森、袁天仲都没有说话,他们三人也知道张腾飞的事情,不过那还是一年多前的事情。现在东哥突然提出来,他们也不明白东哥到底是何意。不过,接下来他的话,让大家心中的疑虑云然而开。 “没关系,我们去借一套生物反馈仪就行,其他的我们自己解决。”Emily想了一下说道,其实测谎就是测脑波的频率,心电和皮肤电的变化就行,至于需要的问题,这里不是还有专业人士么,一个晚上怎么也做出来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萧秋雨当然全部都知道了,因为那些都是他和古老共同经历的,包括遇见那个手持灵魂之枪的卡里。 炎龙沉默了下来,眼中闪过浓烈战意,可惜身体的重创却让他有些力不从心,良久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转身离开。 在夜幕来临的时候,叶长天与林轻月依偎在一起说笑着什么,看着天空中明亮的圆月,彼此都不言不语,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陈易凛扫了眼车窗外的府邸,凉薄地勾了下唇角,推开车门,跨下长腿,对走来已经摆出伸手的英拉伸过去手,两人友好地的握在一起。 吃过饭,云摇一家又在‘朝晖堂’陪着墨宏昌说了会儿话,一直到傍晚才离开墨宅。 走出电梯,温阮阮习惯性的从包里拿出钥匙,当将钥匙塞进钥匙孔里,无法转动的时候,她才猛然的想起,陆衡川告诉过她的。 就在这时,美希忽然看到了陈阳的房间,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赵尚昕,经过一夜的折腾,赵尚昕此刻身上的睡衣已经卷曲上去,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外面,偏偏她没有直觉,依旧睡的香甜。 卫修平一家都来到江州奔丧,家中生意便无人打理,因此丧事一结束,卫修平一家就先行离开江州奔赴老家去了。 约若琳点点头,很是温顺乖巧地跟在章明曦的身后,两人来带走廊的尽头,四周很安静,没有任何人过来走动。 “毕龙?师傅您可是说有毕高僧之称的归一殿殿主毕龙?”柴二脸色惨白的说道。 她虽然挺煞风景的,但是应倏修并没有因为她的话生气或者怎样。 眸光从她身上掠过,像是在看好戏,偏偏他笑得风轻云淡,也不像是看好戏的样子。 可是自己的儿子毕竟是被人杀了,杀自己的人一定要找出来,能报仇的话就报仇,不能的人,暂时想隐忍。 此番看到依旧生龙活虎的林风,她打心底是欣喜的,奈何见到林风这般态度,她心中所有都委屈似乎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 “反正我还是不敢相信是我的问题,我觉得问题在他,”沈笑笑煞有介事地说。 叶语略过叶询下楼,根本没看辛影一眼,也随着李少廷出了客厅。 周边看戏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实在不敢相信,一个武宗境一重居然可以那么轻松杀掉一个武宗境三重。 当这团黑色的物质将叶落完全包裹之后,他根本就无法反抗,连动都动不了。 她洞察力还算是敏锐,当车还在五十米开外行驶时,她已然听到了车声,皱起眉头来回头去看。 同时,对方的信仰之力,也随着骷髅的灭亡,而开始消散在山洞之中。 就连呼吸都安静几分,他知道现在应该挪开视线,但却没立刻这样做。 纪清芸比她漂亮,现在连项链都比她好上一百倍,还留在这干什么? 莫雄也是回过神来,当即也是眉头一皱,莫风都已经展露出了真实的战力,便是连七锁境的莫雷都不是其对手,而这莫休却依然还敢提出挑战,这不是在自讨苦吃吗? 34 第 34 章 婉君先是一愣,继而抓紧机会一掌拍在司南的心口,一丝诡异的黑气从婉君的手掌心上飘散而出没入司南的心口。 老皇帝听着仓洛尘的话,神色越来越重,当她说到想要兵权之时,老皇帝的脸已如早朝一般端肃。 “他得到了诛魔神剑的认可,历代神王,不都是这样登上神王之位的吗?”华曦说着,心中有一丝惶恐。 而同样一点令她不解的是,这些人虽然离开不久,但却走的非常匆忙。 不过好在这事不是要命的大事,就算被捅出去了别人也只能说叶重德行有亏,并不犯法。 这还不止,叶重竟然将下巴靠在花奴香肩,深深嗅着她发间的香味。 他在净化那个鬼魅,佛门慈悲为怀,就算是恶鬼作乱,能净化的话,都不会选择打得他魂飞魄散。 然而自从帝俊太一开了头。历任天帝,只要坐上了那个位子,周天星辰就再也没有开放过。 仓洛尘不看越君正,也不言语,一副我今天只能放肆,不得不放肆的样子。 不过,目光越来越强烈,最后,桌上叔叔一辈的人都将眼光转移到我身上的时候,想要忽略已经不行了。 “你做梦!信不信老娘现在就一掌劈死你!”薛雪显然对看上去只是虚神的南宫平在自己面前得瑟很不爽,自己堂堂的圆满神居然被一个虚神夺取贞操,薛雪心中会平衡? 也就是说,她只不过比普通人强了一点点而已,这种改变实在是令人无语。 可是莫天那一对黑宝石般的眸子却似乎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有些发愣地看着前方,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对待英格兰,布拉特始终保持一个暧昧又不贴近的态度,这个态度很有意思,他不参与英足总竞选新主席的事,也不去管英格兰的乌烟瘴气,各人过各人的曰子,偶尔在媒体夸夸伯利,夸夸英格兰,夸夸李察,仅此而已。 宗弼在阵中大惊失色。心知大事不妙,正要拨马便走,可是忽然间止住了退却的步伐。 感应敏锐的卓云,察觉到王艳柔语气的不对劲,有些愕然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就是邪神,我就是暴虐,怎么着,你赢了我,我就乖乖退走,你赢不了我还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我就一巴掌拍死你。 他的目光只是在那老头手里那个形状古怪的黑色长棍和胸前那一串骷髅头上多停留了几眼,就不再理会了,上面隐隐传来不弱的阴毒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气,是见过不少人命的。 放下行礼,我从刚刚的窗户上俯视着整个冬木市,开始了寻思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里贝里,那齐刷刷的目光逼得里贝里必须说些豪言壮语。 少年只抬头在慕初月脸上看了一眼,便惊惶的将脑袋低回了原来的高度,好像再多看了慕初月一眼的话,就是对这名师傅的不敬。 身着黑色细铠的男人,端坐在红木镂山水大椅上,生着一双君家人象征的狭长凤眸,周身的戾气,毫不遮掩。 上官惊澜神色未变,可是表面看着毫无波澜的俊脸却内敛着浓烈的克制,那种名为嫉妒的情绪从心底深处不断的滋生蔓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 他的身上还携裹着长途跋涉的疲倦,可那双桃花眼却极有神采,那么妖艳的一张脸,偏偏长在了男人身上,薄唇噙着一抹微笑,瞬间就点亮了整座花厅。 “你……”素易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哪里听不出来纳兰若若是在下逐客令了,就此离去他肯定是不甘心的,可想留下来,按照这人的意思,是绝对不可能。 众人目光随着少年的身形而动,容家所来之人并不多,一个容家家主,一个容引,却是已经足够引起众人的喧腾。 那马车周身携带着一股奇异的浓香,所过之处,空气中都是那种香。 林辰以心御火,在炼聚丹药之时,双手诡异交幻,引动四方灵源,随着药灵属性的变化,开始合理有序的打入一道道丹纹。 等纳兰若若回公寓的路上见到曹允衡手底下的一个兵,在看到追风以后先是瑟瑟发抖到被她不耐烦的提起来的时候,人家才把大家这么怕追风的原因告诉她。 最显眼的,便是要数得上营帐的最中央,摆放的那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珠子。 现场观众还好,弹幕上已经有无数人毫不避讳的暴露了他们心中对伪娘姬的各种无节操想法。 闻言,扬眉没有丝毫的迟疑,当即就是撕开了次元壁垒,紧接着,王浩,扬眉,王古和墨殇就是出现在场内,太昊还在感悟当中,故而就没有将他带出来。 他以为,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一点廉价的同情,她就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底下吗? “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京城的风沙太大,竟然被吹跑了。”韩东这个大忽悠,忽悠起杨学明来也面不红心不跳,这么拙劣的谎言他根本不怕杨学明看穿。 于是当保护擂台的光幕完全升起的时候,他们三人又再次回到了那末日一般的火山地,浮石也恢复了原貌。一切都没有改变,唯一改变的,就是这一次,切磋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三个。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升腾,王浩一时间思绪万千,一块血肉却是引起了他的忧愁。 反之,得到了其余八王残骸的王浩很可能就是会借此突飞猛进,一旦后者达到和自己等人相当的境界,加上其身上的时空法则之力,那到时候自己等人必死无疑。 在俱乐部内推广这种改装的桑塔纳。当整一批车一起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内飞行时,多么壮观。 35 第 35 章 众人笑着说道,如果剩下的作品交给老林,他们那是放一万个心,就现在老林的作品,他们都看过,全部惊为天人,就算是他们研究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够画出像老林这样的画作。 被长安君招募后,蔡泽似是变得自信了许多,他展开双臂,双目放光,仿佛真的看到一只大鹏在高空展翅而飞,而那鹏鸟,就是他自己的化身。 对这种情形,没有亲历过战争的赵括自是看得目瞪口呆,但作为他前辈和上司的鲜于校尉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寻常事,列国征战,只要不开到最前线箭矢射得到的地方,驻地附近就必然会有军市,熙熙攘攘,皆为利来。 萧希微已经坐回榻上,抬手端起茶杯,右手轻轻的捏起盖儿轻轻的刮了一下浮沫,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星武者沉默了,挟持着青石坊主退了几步,然后放开就从后台逃了,而他怕出现什么问题,直接还破窗而出。 “既然都清楚了,双方抽签确定甲乙方”察哥拿出签来让两人抽。 “这个,我说到的家族直接传给我的信。信上说,家里的老人希望能够好好的看看你,所以希望你能够回去看看,还有就是带上霓裳。”丞相说着那个男人的要求。 10、对于骑兵,作战背囊是驮式,但可分解为背式。腰间加现代马刀一把。避弹衣也根据骑兵的特点进行了改进。 ‘戮神’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为什么消耗的真元和精神力都如此庞大? 我混身失力的再次跌坐在了地上,眼紧紧的盯着太阳在的地方,当我看到包围着太阳的那些人突然间倒在地上,有些痛苦的挣扎,而有一些则是瞪着眼,像是失了魂一样的盯着天花板时,我有些不能理解了。 “没错。”风华笑眯眯的点头,看着这死后还能够保持一会儿的灵魂,她突然发现,只要是精神力强大的魔法师,似乎对灵魂都能够有些控制。 原来,是欧阳铭赫趁着秦越天将注意力放到皇上的身上的时候,偷偷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粒药丸,弹了出去。 “那……走吧。”至真犹豫了一下,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袱,便跟着至美走了。 难道她还能说,她觉得至美和至真师弟讨论的那些话是正确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一定是我的,说不定是谁用这个陷害我呢。”乔颖看到这两个瓶子一点都不害怕,对此嗤之以鼻的哼了几声。 坐起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头,怎么会做这种梦,除非她失忆再加上痴呆,否则,打死她,她都不会回去的。 “都是因为你惹出来的事,天亮我就要娶那个虞姝娴了……。。”秦傲天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是落寞。 “嘘!”抬手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风华用眼神告诉他们,一定不要让人知道,她,又开始这样了。 “脉象紊乱,内力汹涌,你若是再不好好练习……”至善的声音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武当与少林一般;都是俗世之人,所以那和尚对史炎等人称为“师兄”,而不是如别人那般称为“施主”。 师意下车走到酒吧的门口,上次的风波还让师意心有余悸,可是为了自己的东西也豁出去了。师意硬着头皮进了这个嘈杂的夜场酒吧,师意走进酒吧径直走向吧台。对于这个酒吧的布局,师意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扬州城里,一家客栈之中,坐着三人:史炎、郝正明、王涛。王涛救走史炎之后,是如何逃出来的,没人知道。他也没有说。 “怎么可能?”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这一次带给他们的惊讶程度远比上两场比赛震惊。不少人忙上前查看王轩龙的伤势,而高A三班的三十一名男生则更是惊呼不已。 “哈哈,你们等死吧,杀了你们俩,我就只差一百人就能脱离这个鬼地方了。”尖锐猖狂的声音突然响彻在辰逸二人耳中。 是夜,顾府,顾翎羽坐在院落中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繁星,想起牢狱中的吴氏,泪眼模糊了视线。 “天堂在上,出什么事了?”卡洛斯拼命伸出头,将面颊贴住身边救生舱壁上的一盏圆形观察窗朝外望去。 即便崔封禀赋也惊人得丧心病狂,黑毛雄狮它们也不认为他能在七彩麋鹿手中讨到好,毕竟对于它们这种天赋恐怖的生灵来说,一丝一毫的修为差距,反映在实力之上,都是天差地别的。 “殿下并未有什么特殊的事情需要去做,只是听说园林新修葺了,所以带着姬妾去游玩的!”齐木如实答道。 “难道你不怕我们在海上拦截来往南方口岸的货轮吗?”朱尔典威胁道。 “没想到?难道我给你的资料,一点儿都没有看吗?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是不是应该将你辞退了?并且补偿之前的亏欠。”万兰初的脸都变了,看着贺川,叫喊道。 此言当真是无耻之极,等同变着法要将楚晨手上的棺材据为己有了。 那是蛇类的要害,凡是打中七寸必死无疑,而且欧阳天的拳劲,硬生生的将七寸穿透。 诗与远方看着她严肃的神色,便应下声来,拉上糯米团子离开了。看着她们离开,洛雨蹲下身子,用精神力悬浮起这条银灰色的柏迢龙鲨,仔细观察了起来。 看见她这副囧样后,黑夜之刃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只是当他转头看向周围一圈的仙居时,突然有些尴尬。 揉了揉脖子,看时间还早,我决定把明天的工作也赶出来一部分——这样即使明天回来晚了,也不用着急。反正是“公家”给的“带薪假”,这千载难分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36 第 36 章 屏幕里视频像素很清晰,人的相貌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严宇从多个监控器上扒下来然后让人处理过的,不然连个衣服颜色都模糊不清。 在部分枪手已抵达战术位置后,俊朗青年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已然是一副掌控全局,胜券在握的神色。 转身的瞬间,千晚眼神骤冷,就在刚刚,她似乎感觉到了有鲛人在使用禁术。 吕良也没有作假,直接将田晋中的记忆交给李泽华的手里,但李泽华并没有观看,而是扔给了冯宝宝。 思及此,她疯狂吸收着灵气,淬炼识海中的灵念。大量的灵气,如漩涡般涌入青玥的识海。 就算是他对于民族历史上面,其他民族对于汉族造成再大的伤害,可是他也不能将这种仇恨,带到他日常处理事情的情绪当中。 身穿龙袍,头戴冲天冠,高坐在李慎为他打造的龙椅上面,双手放在龙椅的把手上面,面无表情,可是从双眸之中还是能够发现一丝丝喜悦之情。 “你看你干的好事,拆了这么人爱情。”霜月坐进林下帆的跑车里,决定跟他回山村里去,反正这里的课可上可不上。 不过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另一头鹿,娇羞欣喜的跟着白鹿的脚步。缓缓消失在众鹿的眼前。 正常的情况下,连载的漫画家,少则1~2名助手,多则甚至会有更多的助手。这主要是看漫画家的人气和财力。 厉擎天这些日子受到的折磨,早已经将他曾经的良善都笑意殆尽了。 “泣血问天,我虽然在砂原不一定能胜你,起码也能逼出你的一两个杀手锏出来。”进入地图,沙漠之鹰很自信的说道。 “话说这么多人过来,要是我和三三姐表演的不好不就白搭了。”秦冰这个时候表示自己的压力山大。 不远处的妖离,听到一道道震动声,感受有一股不弱的力量爆发开来。 今晚,就由她公之于众。若全齐京的人知道,定北侯头上顶了个大帽子,而这顶帽子,还是朝中和他举足轻重的谢大人,不知作何感想? 秦冰自己也愣住了,难道那两个天阶boss的击杀全部算在我头上了?不过秦冰看了看系统统计这才发现,原来事情的真相另有解释。 “好吧,看在你再三的推荐下,我还是勉为其难吃一口。”苍树红其实也不过是故意给点李云涛颜色看看,让他长点记性,省的以后还会犯同样的错误,实际上,苍树红柔软的心中,已经选择了原谅他。 她完全没有想到欧阳静香,因为一个男人断掉一只手,居然还能保持理智,分分钟猜出大人的目的。 “听服部雄二郎先生说,你有事找我?”岩濑爱子坐到新妻英二右侧一米多的吧台式的高凳,开口问道。 谢子玉想入朝为官,想和男子一样争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这个梦想说出去恐怕十个有九个会笑话她异想天开。 身边的夏武忠老头和林雅丽都愣住了,此刻的我仿佛蕴含着深深的怒火,带着深沉的杀意。 iPhone一代已经面世,但因为还在测试中并没有进行出售,此时诺德王国已经针对iFi 无线网络进行研制,但也许他没有机会运用到一代身上。 “无须多礼,你们起来吧。”阎君低沉的话语传来,我们依言起身,伫立在厅堂中。 我直呼师傅的名字,很不习惯,可总不见得直接喊他师傅吧,所以别扭了半天才说出口。 看他那模样,我心生怜悯,就放开了他,气呼呼的坐到一旁。他扭着身子爬起来,趁我不备,一下扑到我身上,把我压在下面,挥起拳头就打过来。 在这一刻,他念起了自己的好伙伴卢仁剑,想到那人跋山涉水去那蛮夷之地,还不知道在遭受什么样的艰险,忽然就觉得舒坦了许多。 要说沙城的建筑雄伟霸道。但是论繁华程度却是远远不及人类社会。 八云紫的表情更加怪异了,神社中的莲子也尴尬起来,神社周围被八云紫推到的人们也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向灵梦。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几万年的时间,整个昊天世界的神海就会干涸。 宗门之中达者为师,张敬虽然年龄比唐玉儿大,但是实力却是多有不如,所以也尊称对方一声师姐。 不过,因为上次栓子那极为冷淡的态度使得许荷心里也有了芥蒂,她这回不像再把自己的尊严被栓子踩在脚下,既然是栓子主动让她来的,她就得掌握主动权。 阿牧三人离去,凌寒也回了洞府,他正在规划路线,要把刚才围攻他的势力都去转上一圈,让他们给个交待、说法。 在朱厚照兄弟的商量下,直线线膛枪被称为定远枪,而斜线线膛枪则是取名为神射枪。由于两种枪支都是第一批造出来的,以后可能还可以改进,所以都称为定远1式,神射1式。 她在柜子里寻了很久,终于寻到结婚证了,然后她走到客厅,拨了罗志勇办公室的电话,这会罗志勇倒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