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千万存款,重返高中时代》 第1章 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次机会! 酷暑炎夏,空气燥热的令人昏昏欲睡。 “来!我们看这篇完形填空,首先排除C选项,A跟上一道题错误一样,D不符合题意,所以应该选……” “B!” 教室里响起一片无精打采的回答。 班主任何娟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拍了下讲台:“都打起精神来!这才上午第三节课,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都什么时候了,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陡然拔高的音量,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沈一鸣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老旧的课桌,嗡嗡作响的吊扇,还有黑板报上用红色粉笔写着的无比醒目的数字——备战高考,倒计时58天。 “我这是……在做梦吗?” 沈一鸣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呢喃自语的声音虽然低,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有人听后,直接笑出了声,“沈一鸣这丫怕不是睡懵了吧?” “估计昨晚又跑去通宵了。” 一声咆哮,压住了所有的骚动。 “沈一鸣!!!” 沈一鸣下意识站起身,对上了班主任何娟阴沉的脸色和强忍怒意的目光,“来!你把这段念一遍。” 霎时间,周遭同情、戏谑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了沈一鸣的身上。 作为班上数一数二的吊车尾,沈一鸣的英语水平烂的是众所周知,让他念?怕不是单词都不认识几个!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班主任发飙的前戏铺垫。 “Food Network producer Fy hopes the……” 忽然,一连串流畅自然的口语响了起来,只见沈一鸣拿起试卷,标准的发音甚至让周围人有种盲听美剧的感觉。 何娟表情一僵,瞪大了眼睛。 “……and I’m still excited every time I walk into the kitchen.” 一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师,我念完了。” 教室里,蔓延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何娟回过神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眼沈一鸣,“咳咳,上课不要走神,坐下吧!” “卧槽!什么情况?” “你小子口语什么时候这么牛了,听着好正宗啊!” 沈一鸣没有理会同学们的议论,看似平静的坐下去。 不是做梦! 他重生了。 08年,奥运会即将举办,房价还没上涨,智能手机还没有开始普及,距离短视频时代的火爆,还有足足十几年…… 前世他荒废了整个高中生涯,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导致了一系列无法挽回的错误。 后来,虽然因为善于经商加上运气成分,他成为了资产数亿的老板,但昔日的亏欠,却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感谢! 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次机会! “这张卷子,是去年的高考真题,难度顶多算中等偏上,拿给你们做,是想让你们提前感受下高考强度……” 课堂上,何娟的目光频频看向后排的沈一鸣。 让她惊讶的是,以往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开小差的沈一鸣,竟然无比专注的在听讲,思索片刻后,她开口说道:“沈一鸣,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老师,这道题我不会。” 沈一鸣起身,没有顾左右而言他,大大方方地说道。 没办法! 他口语听着还行,是因为前世需要跟外商合作,一来二去的接触多了,就会说了,要问他语法什么的,他还真不清楚。 “嗯,坐下吧,以后遇到这种题型,大家只需要记住一个口诀……” 二十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 下课铃响,何娟看向后排,“沈一鸣,来一趟办公室。” 沈一鸣隐隐觉得不妙,也只能跟了上去。 办公室内,何娟放下教材,拉了个凳子,“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最近几个晚上都没有回家,去干什么了?” 沈一鸣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 08年,网游火爆全国,他和大多数不思进取的学生一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去网吧上网,就连他的生活费都拿去充点卡了。 也因此,他本就中等偏下的成绩一落千丈。 这也导致了,三个月后他高考落榜,连个像样的专科都没考上,直到十几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对不起,何老师。” “我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以前是我不对,辜负了您的栽培和我妈的期望,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学习的,绝对不会再荒废时间,不务正业了。” 沈一鸣低着头,态度诚恳无比。 何娟有些发愣,沈一鸣是她班上的刺头学生之一,以前她讲道理,沈一鸣不是各种顶嘴,就是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 “唉!你知道就好,你妈供你们兄妹读书不容易,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把握好剩下的时间,考个好点的专科,也不是没有希望。” 专科? 沈一鸣点了点头,如果是前世的自己的话,专科的确很有希望,但重生一次,他有些不甘心。 “省大!” “什么?” “我想考省大!” 沈一鸣语气笃定的重复了一遍。 何娟盯着他看了半晌,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旋即笑了:“行!有这个志气就好,先把目标定在那。” 省大? 以沈一鸣现在的成绩,能考上一个民办的三本,就算烧高香了,但何娟没有打击这孩子的自信心。 “你要这能考上省大,到时候,我给你奖励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差不多相当于她半个月工资。 “行!一言为定!” 沈一鸣重重点了点头,离开了办公室,他来到走廊上,双手插兜,却忽然在兜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个钱包! “这……” 这不是前世他随身带着的钱包吗?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快步来到走廊尽头,确认四下无人后,打开了钱包,就见里面静静躺着几十张红色的钞票,以及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 他没记错的话,这张卡里有他公司的全部现金流,一千多万! 第2章 你还挺自豪 沈一鸣脑海中有一万个问号,他的钱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这合理吗? 转念一想,他都重生了,还有什么合不合理的。 前世,他的公司刚经历了IPO轮融资,所以银行卡里刚好有这一笔巨额的现金流,哪怕是二十年后,一千多万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何况现在。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张卡里面的钱,还在吗? “一千多万啊。” 沈一鸣压了压心绪,上课铃声响了,反正该是他的也跑不了,先去上课。 这节依旧是英语课,班主任何娟还没进来。 沈一鸣刚进教室,就听到有人笑嘻嘻的喊道,“沈一鸣,何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干啥,该不会是要把你开除了吧?” “哈哈哈!”几声哄笑响起。 沈一鸣没有理会,径直回到了座位上。 他所在的七中,原本在C市还算中规中矩,虽然比不上前两所的市重点,但也算是第一梯队的高中,但这两年因为升学率太差,隐隐有掉档的趋势。 高考在即,这段时间为了稳住升学率,学校已经“劝退”了好几个高三学生了。 “别听他们瞎几把喷粪,一鸣,就算要开除,我也是头一个,轮不到你。”同桌兼死党邹强把脑袋凑了过来。 沈一鸣翻了个白眼:“你还挺自豪。” 邹强嘿嘿一笑,胳膊拐捅了下邹一鸣:“什么情况?” “啥什么情况?” “上节英语课啊,那水平,哥们,没看出来啊,为了追徐若彤,你这是偷偷下了苦功啊!” 看到邹强挤眉弄眼的样子,沈一鸣终于想起来了。 这时候的他喜欢一个姑娘,英语课代表徐若彤。 当然,沈一鸣追她,更多的是因为她是班里的班花,要是能把大家心目中的女神追到手,出了教室脸上比较有牌面。 沈一鸣有些无奈,“有没有一种可能,单纯是我英语水平变高了。” “拉倒吧!跟哥们你还装上了。”邹强撇了撇嘴,“中午放学一起回去?今天梦幻西游开新服,咱们兄弟同心,齐力冲榜。” “不去,我有事。” 沈一鸣摇了摇头。 “卧槽!兄弟你变了,你居然放我鸽子。”邹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沈一鸣没有理会这个戏精,叹了口气,“我不光今天不去,接下来三个月,都不会去网吧了,强子,听我句劝,你也收收心,剩下这两个月加把劲,还来得及。” 上一世,邹强同样没有考上大学。 但跟沈一鸣时来运转不同,邹强混的比较惨淡,即便沈一鸣有心拉他一把,最后仍是草草收场,归根结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邹强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吐槽道:“你是沈一鸣吗?” 沈一鸣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候,何娟带着教材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节课,咱们先换一下座位,老规矩,月考成绩前十的同学是自己选的,其余同学我排的,座位表贴墙上了,现在开始搬!” 话音落下,教室里骚动起来,所有人都围上前,看着新出的座位表。 什么情况? 第一排第三列:沈一鸣、徐若彤。 何老师怎么让沈一鸣坐第一排?同桌还是徐若彤! 以沈一鸣高调的个性,他追徐若彤的事情,班上基本上都知道,不少人朝着沈一鸣投来异样的目光。 “恭喜啊!兄弟!” 邹强一脸贱笑的凑了过来。 沈一鸣面无表情,“你这么喜欢,我们换?” 邹强顿时不笑了,“别,我位置挺好的,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换到第一排,上课还能走神开小差? 时时刻刻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谁能受得了啊。 这次的座位安排,多半是班主任何娟的良苦用心,沈一鸣收拾好东西,搬到第一排,“你好,以后咱两就是同桌了。” 沈一鸣伸出了手。 不得不说,徐若彤长得的确好看,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扎着一根简单的马尾,身上有着这个年纪的女生独有的青春感。 面对沈一鸣的打招呼,徐若彤并没有理会。 很显然,同桌是沈一鸣,她并不怎么高兴,尤其想到,之前沈一鸣当着班上那么多人,给她念情书,她就气得耳朵发烫。 一个人的写作水平,怎么能差到这种程度! 太丢人了! 沈一鸣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也没有生气。 前世追徐若彤,纯粹是少年心性,现在他二世为人,有些事情自然就想明白了,谈恋爱什么的,哪有学习重要啊! 换好座位后,正常上课。 让徐若彤意外的是,沈一鸣竟然在认真听课,她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是沈一鸣敢趁着上课对她做什么小动作,她就立马起身报告,然后名正言顺的要求换座位。 两人相安无事,一直到下课。 沈一鸣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徐若彤坐在位置上有些怔然失神。 闺蜜刘雯雯好奇走了过来,“怎么了若彤?在看什么?” “没什么。” “是不是沈一鸣上课骚扰你了?走!咱们去告老师去,把座位换回来!”刘雯雯打抱不平道。 “没有的事。”徐若彤摇了摇头,神情复杂,那家伙,真的就这么走了? …… 学校附近,刚好有一家银行网点。 沈一鸣来到自动提款机前,深吸了一口气后,把黑卡插了进去,因为忐忑,按密码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 【余额查询中……】 【卡内余额:1030,2534.06元】 第3章 老子要闯他个天翻地覆! 啪! 沈一鸣猛地拍了下大腿,“钱还在!真的还在!” 一千万啊! 沈一鸣没想到,自己重生不算,居然还带了一千万回来。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按照零八年银行的固定利率,这一千万存成定期的话,他每个月光是利息都有差不多三万块,此时C市这种三线城市,人均工资也就千元左右。 有这一千万,他完全可以躺平了! “不不不!不能这样。” 沈一鸣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躺平虽然充满了诱惑,但这并不是他重生之后的初衷。 只是,有了这一千万,他前世的很多弯路,就可以不必再走了。 “这次……” 沈一鸣深吸口气,握紧拳头。 老子要闯他个天翻地覆! 调整好心情后,沈一鸣从取款机上提了一万块钱,毕竟他现在只是个学生,一万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回家的路上,沈一鸣途径巷子,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忽然出现,将他堵了起来。 沈一鸣心中暗叹,不会这么倒霉吧? “沈一鸣,你不是要弄我嘛?哥们等你好几天了,怎么也没见你动静啊!”一个穿着七中校服的男生,从杀马特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你?” 沈一鸣眼睛一眯,想起来了。 孙浩东,隔壁四班的体育生,也是个吊儿郎当的学渣,前段时间孙浩东在追徐若彤,还表白了好几次,沈一鸣直接找上他们班,并且放狠话,“再骚扰徐若彤,老子弄死你!” 嗯,这很符合他前世的做法。 “浩东,都是同学,别冲动嘛!这样,你爱追谁追谁,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你看行吧?”毕竟是成年人的内核,沈一鸣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打算息事宁人。 不就是说两句软话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啧!你之前那股子牛逼劲儿呢?” 孙浩东一脸嗤笑,“看见我旁边谁了没?西区冷少,我特么好不容易把我大哥请过来,现在知道服软了?行啊!跪下磕头认错!” 沈一鸣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茬,是过不去了。 “冷少是吧?”沈一鸣看向为首的蓝毛青年,对方斜刘海一甩,抬起下巴:“怎么,你听说过我?” 沈一鸣直接从钱包抽出毛爷爷:“八百块钱,他让你怎么对我,你就怎么对付他。” 红彤彤的钞票在空气中晃了晃,一众杀马特眼睛都看直了。 孙浩东冷笑一声:“傻逼吧?我大哥什么身份?我可是他认的亲弟弟,你觉得他会为了你这点钱,跟我动手?” 蓝毛青年收回目光,“对!你当我什么……” “一千!” “小子……” “一千五。” “不是这个意思……” “两千!” 沈一鸣再次挥了挥钞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孙浩东急了,走上前来,“我操你妈,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老子说了……”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就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跟沈哥说话呢?找抽是不是?” 孙浩东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蓝毛:“哥,你打我干什么?” 蓝毛青年没有理会,而是一脸讪笑地看向沈一鸣。 “钱归你了!好好教他该怎么说话。”沈一鸣把钱塞在了蓝毛的衬衣里,然后优哉游哉地退到了一旁。 “行!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得罪沈哥,我这就帮你教训他!” “弟兄们,给我打!” 巷子里,顿时响起孙浩东的惨叫。 沈一鸣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两千块钱看似不多,也就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但对于这些杀马特、精神小伙来说,那就是一笔巨款。 别看他们整天爷来哥去,实际上兜比脸干净,一百块钱都未必拿得出来。 见打得差不多了,沈一鸣这才上前,“行了,差不多了。” “停手!” 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孙浩东,眼下鼻青脸肿,无比凄惨。 沈一鸣蹲在他面前,叹了口气:“你说你,一天天的不学好,惹这些事干什么?回去后好好学习,别满脑子就知道谈恋爱,知道不?” 孙浩东愣在原地。 明明都是高中生,但沈一鸣现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教训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刚刚挨打他都忍住了! 没绷住,孙浩东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爬起来扭头就跑。 一群杀马特,此刻围在一起,蓝毛青年攥着钞票,数了又数,忐忑不安地看向沈一鸣:“沈哥,这钱……真给我们了?” 两千块不是小数目,打架斗殴跟勒索抢劫,区别也很大……他们懂。 “一点小钱,给你们就收下吧。” “沈哥大气!” 蓝毛松了口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真是财大气粗的主,该不会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吧? “自我介绍下沈哥,我叫李二柱,道上人都喊我冷少。” 李二柱? 沈一鸣嘴角微微抽搐,“行了!天热,拿着钱给兄弟们买点喝的,以后没准我有事还会找你。” “谢谢沈哥,谢谢沈哥” 沈一鸣摆了摆手,转身朝家走去,再折腾,吃饭都赶不上了,这个时间,老妈估计早就把饭做好了。 第4章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城乡结合部,老旧筒子楼,沈一鸣上高三后,老妈为了方便照顾他,专程在这租了个房子。 三楼,钥匙拧开绿铁皮大门后,一股饭菜香顿时扑鼻而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客厅里,一个身材矮小瘦弱、带着些许淳朴气质的女人,正忙着摆放碗筷,见到沈一鸣后,头也不抬的说道。 他八岁那年,父亲提着包出了门,再也没回来,从那以后,就是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从小,他被人骂做没爹的野种,经常遭人欺负,可是母亲温柔的性子只会教他忍让,随着年纪增长,他就越发叛逆,不仅出言顶撞母亲,整天不给好脸色,更是经常气得她半夜哭泣。 直到高中毕业第二年,母亲被确诊癌症……晚期。 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十六年! 时隔十六年,他再次见到了曾无数次梦到的身影,渐渐地,沈一鸣的视线模糊了。 赵淑梅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见沈一鸣站着没动,没好气道:“杵着干什么?不饿吗,再不吃待会菜凉了。” 沈一鸣抹掉眼眶的湿润,努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只是一开口……声音就开始哽咽了。 “妈!” “咋了?一鸣,你这是怎么了……” 赵淑梅有些慌乱的走了过来。 多年的情绪,仿佛一下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决堤,这个四十多岁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变成了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下子扑进了女人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妈在!妈在,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许久,沈一鸣止住哭声,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手。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你这孩子,没事哭什么,吓我一跳。” 赵淑梅松了口气,还以为沈一鸣在外面又惹什么事了。 沈一鸣挠头笑了笑,目光仔细看着眼前的老妈,这一看,也让他注意到了以前不曾察觉的细节。 比如,那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新添的皱纹,藏在一头黑发中的几根白丝…… “我脸上蹭上什么了吗?”赵淑梅有些疑惑地摸了摸脸。 沈一鸣鼻尖泛酸,他挤出笑容:“没有,只是觉得老妈真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夸奖,给赵淑梅整了个大红脸,没好气道:“都四十好几了,好看什么啊。” “谁说的?” 沈一鸣一脸郑重,“我现在就觉得,老妈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赵淑梅愣了愣,心中一暖:“快吃饭吧。” “嗯。” 蒜薹炒肉、萝卜汤,外加一盘炒鸡蛋,因为担心高三压力大,怕儿子跟不上,赵淑梅没少在吃的上下功夫。 前世的沈一鸣从来不知道珍惜,现在他却无比怀念,每一口都远胜山珍海味。 母子俩吃着饭,沈一鸣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妈,你这个月的工资,够不够交房租啊?” 赵淑梅在酒店当保洁员,下班后会做点散工,就这,房租时不时都会拖欠。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月马上就要交房租了。 虽然房东是个热心肠,见赵淑梅一人带俩娃,还供上学,挺不容易,大多时候都没催,但也不能总拖着。 况且,沈一鸣现在有钱。 “怎么问这个?学校又要收什么费了吗?”赵淑梅给沈一鸣夹着菜,虽然看上去平静,但沈一鸣还是从中察觉到了一丝紧张。 猛然间,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 之前的什么学杂费、书本费,不过都是他编的理由,骗钱拿去上网罢了。 不知道母亲有多艰难,为了维持这个家,为了照顾他们俩兄妹,一个女人硬生生熬到现在。 真该死啊! 沈一鸣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这有五千块钱,给你回头交房租吧。” 一叠红彤彤的钞票,被沈一鸣放在了桌子上。 赵淑梅愣了半晌,猛地抬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看着沈一鸣,“儿子,你实话跟妈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五千块钱,顶得上她半年的工资了! 沈一鸣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误入歧途,赶紧解释道,“妈你放心,这钱没偷没抢,是我那天路过彩票店想着碰碰运气,结果中奖了。” “你是说,你买彩票中了五千块钱?”赵淑梅一脸狐疑。 “不是五千。” 沈一鸣扒了口饭。 “那是多少?” “五万!” 第5章 高三了,我想拼一把 这一嗓子刚落地,赵淑梅身子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 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沈一鸣心头一跳,连忙要把刚才那句五万咽回去,可覆水难收,只能赶紧伸手去扶母亲,心里暗自庆幸没把那一千多万的实底交出来,否则这会儿怕是得直接拨打120。 “钱呢?怎么只剩五千?” 赵淑梅声音发颤。 沈一鸣眼皮都没眨一下,这套磕早在回来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 “在股市。” “你会炒股?”赵淑梅满脸狐疑,这词儿对她来说,跟赌博也没两样。 “之前去网吧,不是玩游戏,就是去学这个了,那一万块钱也没充点卡,全投进去了。” 沈一鸣脸不红心不跳,顺带把前身的不务正业也给洗白了几分。 赵淑梅猛地站起身。 “五万……现在还剩多少?没亏光吧?我听隔壁王婶说,股市吃人不吐骨头!”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沈一鸣扶着母亲坐下,“非但没亏,这五千块钱只是零头,账户里连本带利,我还赚了十万。” 其实是一千多万。 但他不敢说,怕这破旧的筒子楼承受不住老太太飙升的血压。 “十多万……全在股市?”赵淑梅喃喃自语,眼神发直。 “嗯,现在行情好,我想继续放里面滚雪球。存银行那是死钱,利息还不够买白菜的。” 良久,赵淑梅抬起头,眼神复杂。 “行,妈不懂这些,也不拦你。但咱们得约法三章。” 赵淑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能影响学习,这是底线;第二,每天回来,你得让我看看账户余额,哪怕我不懂,我也得瞅一眼心里才踏实。” 沈一鸣面露难色。 “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不太方便。咱们家没电脑,我要是天天往网吧跑,哪怕是查账,传出去也不好听,老师那边也不好交代。” 赵淑梅愣住了。 的确,儿子要是天天钻网吧,那不成借口了吗? “要不……咱买台电脑?” 沈一鸣趁热打铁,循循善诱,“我看电视里那些大老板,都是在家里用电脑炒股,安全,还方便。”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或者咱们换个环境好点的房子?这地儿阴暗潮湿,对您腿脚也不好……” “不行!” 提到换房,赵淑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这房子租期还没到,押金都不退,那不是糟践钱吗?绝对不行!” 沈一鸣无奈苦笑,老一辈人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是扭不过来了。 “那就听您的,不换房,先买台电脑。” 这也是个折中的法子,有了电脑,查资料、了解信息也方便,毕竟08年的互联网虽然不如后世发达,但也已经是信息的海洋了。 赵淑梅这才松了口,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五千块钱,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朵花。 “没想到啊,我也能花上儿子给的生活费了。” 她摩挲着那一沓钞票,眼眶微红。 “妈,以后每个月我都给您五千。这钱您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人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受苦来的。” 赵淑梅白了他一眼,把钱揣进贴身口袋拍了拍。 “那哪行?这钱妈给你攒着,将来还得娶媳妇呢!现在的姑娘眼光高,没车没房谁跟你?” 娶媳妇? 沈一鸣一怔,前世的妻子,比他小了整整十二岁。 算算时间,现在才六岁,估计还在幼儿园里抢别的小朋友棒棒糖吃呢。 这画面太美,不敢想。 若是现在去找她,怕是还没开口,就被当成变态扭送派出所了。 沈一鸣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妈,这事儿太早,您就别操心了。” …… 送母亲上了出租车去上晚班,沈一鸣转身回了学校。 手里提着水瓶、塑料桶还有一卷铺盖,造型颇为狼狈。 既然决定走读陪读,宿舍的东西就得搬回来,虽然也没什么值钱的,但总归不能扔了。 正是下午上学的高峰期。 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同学侧目而视,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嘴偷笑,却唯独没有人上来搭把手。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人性。 当你是个吊车尾的差生时,连呼吸都是错的,更别指望有人会对你释放善意。 沈一鸣神色坦然,腰杆挺得笔直。 回到教室,热浪夹杂着书卷的霉味扑面而来。 何娟拿着一张打印好的表格走了进来。 “都停一下!现在开始调座位!” 一阵桌椅摩擦的刺耳声响。 众人围着那张座位表,忽然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一道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沈一鸣和邹强的身上。 沈一鸣凑上前扫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间,那个被誉为吃粉笔灰专座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沈一鸣,徐若彤。 “卧槽!恭喜啊兄弟!得偿所愿!” 邹强挤眉弄眼,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可是何灭绝的恩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下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班花看了!” 沈一鸣斜了他一眼:“你这么羡慕?那我去跟老师申请,咱俩换换?” “别!千万别!” 邹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惊恐,“坐在何灭绝眼皮子底下,那我这王者专座还要不要了?这福气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教室里乱哄哄的,搬桌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一鸣提着那一堆家当,走到第一排坐下。 旁边的徐若彤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张干净整洁的课桌往过道边挪了挪,硬生生在两人之间制造出一条楚河汉界。 那嫌弃的动作,丝毫没有掩饰。 沈一鸣也不在意,将自己乱糟糟的一摊暂时塞在桌肚下,何娟路过,敲了敲他的桌子。 “待会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放我办公室去,别堆在教室里碍眼。” “知道了,老师。” 等到沈一鸣从办公室回来,徐若彤正低着头看英语书,马尾辫一甩一甩,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这也挺好,清净。 沈一鸣随手抽出一本物理必修,翻开看了起来。 前世虽然高中荒废了,但他脑子聪明,后来为了做生意也没少恶补知识,加上经历了社会的毒打,逻辑思维能力远超这就帮小屁孩。 现在重新捡起来,竟然觉得比当年容易多了。 “哎,一鸣,你真打算走读了?” 前桌的冯蓝宇转过头,也是个住校生,跟沈一鸣同一个宿舍。 沈一鸣头也不抬,手里转着圆珠笔:“嗯,不住了。” “为啥啊?外面租房多贵啊。” “没钱交住宿费了。” 沈一鸣随口胡诌,“再说,住校环境太吵,容易被那帮孙子带去网吧,高三了,我想拼一把。” 第6章 牛逼啊铁子! 周围立刻响起了几声压抑的嗤笑。 “拼一把?沈一鸣,你这觉悟够高的啊!” 隔壁组的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插嘴,“不过就你那基础,拼什么?拼能不能考上个民办三本?我可听说三本学费死贵,一年得一两万呢,既然连住宿费都交不起,不如趁早报个大专,还能省点钱。” “就是,有些事儿啊,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另一人也附和道,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徐若彤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漂亮的眸子抬起来,飞快地扫了沈一鸣一眼。 显然,她也觉得这是个笑话。 沈一鸣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张嘲弄的脸孔。 没有愤怒,没有羞恼。 他耸了耸肩。 “距离高考还有八个多月,只要卷子没发下来,一切皆有可能。”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冯蓝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伸出拳头在沈一鸣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 “牛逼啊铁子!这话说的硬气!我也觉得你能行,哪怕是个二本呢,也比那帮只会喷粪的强!” 晚自习刺耳的电铃声划破了走廊的嘈杂。 高跟鞋叩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明快。 数学老师吕悦夹着教案推门而入,年轻的面庞上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朝气。 “晚自习前两节,完成《高考必刷题》第15至18页。” 她将教案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 “老规矩,先做数学,完事儿才可以学别的!” 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向沈一鸣。 沈一鸣微微颔首,随手抽出了那本边角有些卷起的练习册。 周围全是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碳素墨水和廉价洗发水的混合味道,这是独属于2008年高三的压抑与躁动。 对于重活一世的沈一鸣来说,这些所谓的高考难点简直像是一加一等于二般幼稚。 根本不需要思考。 不到半小时,沈一鸣合上练习册,将其随手推到一边,从桌肚里掏出那本厚重的物理笔记,眉头微皱,开始啃这块真正的硬骨头。 前世他学习也不好,物理想重新捡起来,还得多看。 讲台上,吕悦正百无聊赖地巡视。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窗外,心头猛地一跳。 后门的玻璃窗上,一张稍显阴沉的脸正贴在上面,班主任何娟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教室内,视线的落点,分明是第一排的沈一鸣。 这是要抓典型? 吕悦心里犯嘀咕,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挪到了沈一鸣课桌旁。 这小子,竟然在看物理? 以前这时候,他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偷看。 “题目都做完了?” 吕悦压低声音,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一鸣从牛顿定律中抽离出来,抬头。 “是的老师。” “这么快?” 吕悦挑眉,顺手拿起那本英语练习册翻了翻,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卡在了喉咙里。 字迹工整,卷面整洁。 “正确率呢?别是为了赶进度瞎蒙的。” 粗略扫一眼完形填空,竟然……全对? “应该没问题。” 沈一鸣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心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让吕悦有些恍惚。 她深深看了这个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学生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后排抓那几个交头接耳的捣蛋鬼。 窗外,何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大赦天下的诏书。 身旁的徐若彤放下手中的圆珠笔,修长的双臂向上伸展,伸了个懒腰,薄薄的青春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沈一鸣那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上。 “你今天倒是认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沈一鸣头也没抬,一边将书本分门别类地装进书包,一边随口回应。 “高三了,该努力了。” 极其敷衍。 徐若彤抿了抿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要是以前,这人早就借机跟自己滔滔不绝地表决心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欲擒故纵? 见沈一鸣背起书包就要走,她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会。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何娟正埋头批改作业,听到敲门声,抬头推了推眼镜。 “进来。” 沈一鸣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四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轻轻放在桌角。 “何老师,这是这学期的住宿费……哦不,走读费和资料费。” 何娟放下红笔,目光在那四百块钱和沈一鸣的脸上来回逡巡。 这钱,甚至还带着体温。 “听说,你在炒股?” 何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审视的威压。 小县城藏不住秘密,上午刚发生的事,晚上就能传遍整个年级组,更何况这事儿还牵扯到那个出了名节俭的赵淑梅。 沈一鸣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点头。 “运气好,赚了点生活费。” 何娟沉默了片刻权衡措辞。 “沈一鸣,老师不管你的钱是哪来的,也不懂什么股票。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你的任务是高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那种地方,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倾家荡产。你年纪小,别被眼前的蝇头小利迷了眼,把握好度,别影响学习。要是下次月考成绩下滑,这事儿我得找你家长谈谈。” 沈一鸣心中一暖,这位灭绝师太虽然嘴毒手狠,但心却是热的。 “我明白,谢谢老师。” …… 在这个没有路灯的老旧小区,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沈一鸣加快了脚步,手腕上的电子表显示已经十点半。 按照往常,妹妹沈小冉这个点应该早就到家了。 还没走到筒子楼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窗户透出一抹昏黄的灯光。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花油味道,赵淑梅正坐在小马扎上揉着膝盖,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怎么就你一个人?豆豆没和你一起?” “她没回来?” 沈一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我去初中部看过了,她教室没人,灯都关了。” 第7章 你请客? 赵淑梅慌了神,扶着墙就要站起来。 “这死丫头!这么晚了能去哪?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话音未落,门锁再次转动。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宽大校服的瘦小身影挤了进来,低着头,背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马尾辫有些凌乱。 沈小冉。 也就是沈一鸣的亲妹妹,小名豆豆。 沈一鸣一步跨过去,挡在她面前,身高的压迫感让女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前世上位者那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沈小冉别过脸,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不用你管。”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赵淑梅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上下打量,“你这孩子,想要急死妈啊?全家都在担心你!” “担心我?” 沈小冉猛地抬头,眼眶红红的,“你们要是真担心我,会在乎我有地方写作业吗?现在书房归哥哥了,电脑也是给他买的,我回来连个趴的地方都没有,我不去肯德基蹭灯光写作业,我去哪?” 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是积压已久的委屈。 家里就两间屋,沈一鸣占了一间,赵淑梅睡一间,她只能在客厅那张吃饭的折叠桌上写作业。 现在沈一鸣要备战高考,连客厅都要给他腾地方。 赵淑梅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着:“豆豆,妈不是……这不是你哥高三了吗……” “高三了不起啊?高三就能把全家的血都吸干吗?” 沈小冉甩开母亲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一鸣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这个妹妹因为家里穷,早早辍学打工,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受了一辈子苦。 而自己那时候混账,不仅没帮衬,还总是伸手问家里要钱。 她的怨气,是有道理的。 “这是你晚回家的理由吗?”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坚硬,但眼神柔和了几分,“环境不好可以提,心里有气可以说,但不能让妈担心。” “明天开始,我去接你,我们一起放学。” “凭什么——” 沈小冉刚要反驳。 “就凭我是你哥。” 沈一鸣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随即,他转头看向一脸愁容的母亲。 “妈,这房子太小了,确实住不开。这个周末,我去学校附近找中介看看,咱们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离学校近点,环境也好点。” “租房?” 赵淑梅和沈小冉同时愣住了。 “那……那得多少钱啊?咱们这押金还没退……”赵淑梅下意识地就要反对,这又是好几千的开销。 “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数。” 沈一鸣摆了摆手,制止了母亲的絮叨,目光再次落在妹妹那张还挂着泪珠的脸上。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 “豆豆,哥以前是混蛋,但这辈子不会了。” “房子会有的,书房会有的,电脑你也能用。” “但你要记住,有些路走错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别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气,不值当。” 沈小冉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向一边,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再反驳。 灰蓝色的晨曦像一块未拧干的湿抹布,沉甸甸地压在窗棱上。 墙上的挂钟时针刚刚划过五点二十。 两声轻叩,将她从浅梦中拽回现实。 她揉着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迷迷瞪瞪地拉开房门,只见狭窄的卫生间里灯光昏黄,沈一鸣正对着那面裂了一角的镜子刷牙,满嘴泡沫。 “妈呢?” 沈小冉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还在睡。” 沈一鸣吐掉嘴里的泡沫,拿毛巾抹了一把脸,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刚起床的高中生。 “快去洗漱,五分钟后出发,去学校。” 沈小冉愣了一下,倚着门框没动。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淑梅披着件洗得发硬的旧外套,头发蓬乱,一脸惊慌地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老式闹钟。 “坏了坏了!闹钟怎么没响?这都五点半了!”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厨房冲,脚步踉跄。 “你们等着,妈给你们下碗面,很快,五分钟就好……” “妈,别忙活了。” 沈一鸣一把拽过书包甩在肩上,顺手将还在发愣的沈小冉推向洗脸池。 “来不及了,我们去学校食堂吃。” 赵淑梅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不舍。 “食堂那清汤寡水的,哪有家里做的实惠?去外面吃那就是烧钱!”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不能告诉她,是自己昨晚偷偷关了她的闹钟,想让她多睡那半小时吧?这常年累月的夜班加早起,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走了。” …… 清晨的街道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里带着些许煤烟味。 沈小冉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前面,脚下的石子被她踢得啪啪作响。 虽然昨晚两人算是和解了,但那一股子别扭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路过那家蒸汽腾腾的包子铺时,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面香霸道地钻进鼻孔。 沈小冉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沈一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蒸笼里白白胖胖的小笼包。 “吃小笼包吗?” “不吃!” 少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可话刚出口,那勾人的香味就让她后悔得想咬舌头,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退了两步。 她偷偷瞟了一眼沈一鸣,声音小了八度。 “你请客?” “废话,难道让你付?” 沈一鸣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转头对着忙碌的老板喊了一嗓子。 “老板,两笼猪肉大葱的,打包!” 热气腾腾的塑料袋提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兄妹俩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沈小冉咬了一口,滚烫的肉汁溢满口腔,鲜得她眯起了眼。 “好吃吗?” 沈小冉腮帮子鼓鼓的,用力点了点头。 以前只有过生日或者考好了,妈才舍得买这一口。 “这先垫垫,下了早自习带你去食堂正经吃顿好的。” 沈一鸣几口吞掉一个包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啊?还吃?” 第8章 双标狗! 沈小冉嘴角的油渍都忘了擦。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那是没条件,现在哥有钱了,得把营养补回来。中午放学别啃馒头了,直接上二楼小炒部找我,我请客。” 二楼? 沈小冉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可是学校里的贵族区,一份小炒动辄七八块,俩人一顿下来得十块钱往上!平时只有那些穿着新款耐克阿迪的富家子弟才去得起。 “一顿十块呢!你疯了?” 她死死盯着沈一鸣,像是要把他看穿。 “哥,你老实交代,你哪来这么多钱?妈给你的?不可能,妈连买菜都得为了五毛钱跟人讲半天价。” 沈一鸣挑眉。 “你觉得妈舍得?” “那你……抢银行了?” 沈小冉倒吸一口凉气。 沈一鸣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 “我中了彩票。” “啥?!” “嘘——!” 沈一鸣一把捂住她的嘴,狠狠瞪了她一眼。 “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是吧?” 沈小冉扒开他的手,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眼睛瞪得像铜铃。 “中……中了多少?” “五万。” 沈一鸣随口扯了个谎,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没敢告诉妈全乎了,钱都在股市里滚着呢,运气好,现在已经滚成十几万了。” “卧槽……” 沈小冉嘴巴张成了O型,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十几万? 她感觉在做梦。 “你也太牛了吧!” “低调。” 沈一鸣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让妈知道了,她非得吓出心脏病不可。这钱我会一点点拿出来改善家里生活,理由我都想好了,你就别操心了,只要记住一点,保密。” 沈小冉捂着脑门,点头如捣蒜,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兴奋。 原来哥哥不是在吹牛,他是真有本事!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小灯泡,讨好地拽住沈一鸣的衣袖晃了晃。 “哥……既然咱们这么有钱了,那能不能……给我买个MP3?” “我们要听英语听力嘛!而且我们班好多同学都有,就我没有……” 看着妹妹那期盼的眼神,沈一鸣心里一软。 前世直到大学毕业,沈小冉都没用上过属于自己的电子产品。 “行啊。” 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沈小冉愣住了。 “真的?” “真的。周末我就带你去买。” 沈一鸣话锋一转,竖起三根手指。 “但是,约法三章。” “第一,在家在学校,都要听话,别让妈操心。第二,好好学习,不懂的题第一时间来问我,别自己憋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中绝对不准谈恋爱,更不能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谁……谁谈恋爱了!” 沈小冉脸颊微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眼神有些躲闪,随即又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都答应你!还有呢?” “最后……”沈一鸣眯着眼睛。 “以后不准喊我乳名,要叫哥。多大的人了,还欢欢欢欢的叫,让同学听见我不要面子的?” “知道啦,欢欢。” 沈小冉狡黠一笑,做了个鬼脸,在那一巴掌落下来之前,钻进了校门的人流中。 “欢欢也是你能叫的?!” 沈一鸣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个欢快的背影,无奈地笑骂了一句。 “那你叫我豆豆就行?双标狗!”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听见这俩名字,忍不住捂嘴偷笑,窃窃私语着这兄妹俩的名字怎么跟唤小狗似的。 沈小冉混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校门口的沈一鸣。 晨光洒在他身上,那个身影似乎比以前高大了许多。 她捏了捏口袋里还没吃完的小笼包,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这个哥哥,真的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还挺不错的。 六点二十,徐若彤跟在何娟身后,手里捏着一本英语单词册,眼皮还在打架。 作为班主任的女儿,她习惯了比别人早到二十分钟,享受这段无人的清净。 门板推开,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徐若彤习惯性地走向第一排,脚步却猛地顿住。 清晨的阳光斜切进教室,在那张原本属于差生专座的课桌上,镀了一层金边。 沈一鸣正捧着语文书,脊背挺得笔直,嘴唇无声地开合。 “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 他背得投入,连开门声都没听见。 何娟眼底闪过诧异,随即被欣慰取代,她轻手轻脚地把教案放在讲台上,转头看了眼发愣的女儿,眼神示意她赶紧坐下。 沈一鸣这才回神,抬头撞上两道视线。 看到徐若彤熟稔地帮何娟整理讲台上的粉笔盒,动作默契得像是在自家客厅,他脑中灵光一闪。 难怪前世徐若彤总能第一时间拿到内部试卷,难怪何娟对徐若彤严厉得近乎苛刻。 原来这俩是母女。 徐若彤坐回座位,余光忍不住在那本书上打转。 昨晚客厅里的对话又浮现在脑海。 “妈,你干嘛把沈一鸣安排跟我一桌?他上课除了睡就是闹,会影响我的。” 何娟当时一边批改作业一边头也不抬。 “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家里变故让他迷了路。你是班干部,又是……咳,带带他。要是他敢捣乱,你就回来告诉我。” 带带他? 徐若彤撇了撇嘴,把单词本翻得哗哗作响。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浪子回头这种戏码,也就骗骗更年期的老妈。 装模作样背两句诗就能考大学?那北大清华早就被挤爆了。 …… 早自习的下课铃响起。 沈一鸣把书一合,径直去了高一楼层。 高一(4)班门口乱哄哄的,沈小冉正趴在课桌上补觉,校服袖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沈小冉。” 少女猛地惊醒,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见门口那个身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吃早饭。” 沈一鸣言简意赅。 沈小冉揉了揉肚子,那里现在还撑得慌,想起早上那六个猪肉大葱包子,她就感觉嗓子眼顶得难受。 “哥,我真吃不下,早上吃了六个……” “那是早上,现在九点了。” 沈一鸣没跟她废话,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分钟后,他又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一袋温热的牛奶和两个剥了壳的茶叶蛋。 他大步流星走进教室,无视周围高一学生好奇打量的目光,将东西轻轻搁在沈小冉那一摞高高的书本上。 沈小冉看着那还在冒热气的茶叶蛋,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以前沈一鸣来找她,不是要钱就是惹了祸让她打掩护,什么时候给她送过吃的? “叫我什么?” 沈一鸣双手撑在课桌边缘,微微俯身。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这边。 第9章 一起吃饭? 沈小冉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却还是乖乖喊出了口。 “谢谢……哥。” “嗯,趁热吃。” 沈一鸣嘴角上扬,那种源自血脉的满足感比赚了几百万还要充实。 “中午食堂门口等我,别乱跑。” 扔下这句话,他在一众女生惊艳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前脚刚走,同桌姚欣悦就像只闻到腥味的猫,一下子凑了过来,两眼放光。 “卧槽!小冉,那是你亲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帅!那气质,绝了!” 沈小冉还在剥茶叶蛋,闻言警铃大作,护犊子似的把身子一侧。 “你想干嘛?” “嘿嘿,这不现成的资源嘛,把你哥介绍给我呗?我有Q币,请你冲钻!” 姚欣悦抓着沈小冉的胳膊一阵摇晃,花痴相毕露。 “你有病吧!” 沈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 “我拿你当姐妹,你居然想当我嫂子?门都没有!” “切,小气鬼!校园恋爱多美好啊,我不行,那你哥有没有女朋友?我看他刚才那个眼神,苏死了……” 姚欣悦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抢那袋牛奶。 “那个鸡蛋分我一半,让我尝尝暖男的味道!” “滚滚滚!” 沈小冉眼疾手快,一把将牛奶和剩下的鸡蛋扫进抽屉,死死护住。 “想吃找你自己哥去,这是我的!” “小气!等我以后找个一米八的大帅哥,天天来送肯德基,馋死你!” “对对对,各路神仙大帅哥快下凡吧,把这小花痴收了,省得她祸害人间!” 沈小冉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姚欣悦脸涨得通红,怪叫着扑上去捂她的嘴,两个女生在座位上笑闹成一团,引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 回到高三(2)班,气氛陡然凝重。 第三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地中海老王是个狠角色,最见不得学生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沈一鸣坐得端正,目光聚焦在黑板上那些复杂的力学受力分析图上。前世作为理工男的底子还在,加上这两天的恶补,这些原本如同天书的符号,此刻在他眼里竟变得亲切起来。 “这道题,讲的是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 老王捏着粉笔头,鹰隼般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第一排。 他是不信浪子回头这一套的。 装得再像,肚子里没墨水也是草包。 “沈一鸣。” 老王点了名。 “你上来把这道题解一下。做不出来也没关系,站着听完这节课就行,正好醒醒神。”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 徐若彤握笔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这即将到来的尴尬波及。 沈一鸣站起身,没有丝毫窘迫。 他径直走上讲台,拿起一截粉笔。 哒、哒、哒。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洛伦兹力公式、牛顿第二定律、几何关系推导……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公式在黑板上流淌而出,逻辑严密,步骤精简,甚至比老王的标答还要巧妙几分。 最后一笔落下,沈一鸣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老王。 “老师,解完了。”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后排几个睡眼惺忪的体育生都瞪大了眼。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嘴巴微张,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行……行了,下去吧。” 老王有些尴尬地挥挥手。 徐若彤盯着黑板上那漂亮的板书,她引以为傲的成绩,稳居班级前五的自信,此刻竟在这个吊车尾面前产生了一丝动摇。 怎么可能? 这种压迫感,以前只有在年级第一那个变态身上才感受到过。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压抑。 沈一鸣刚把书包甩上肩,后门就探进一颗脑袋。 “一鸣!快点快点,西区网吧新进了几台机子,昨晚那帮孙子又挑衅,今儿必须干回去!” 邹强兴奋得满脸油光,手里还攥着半包红塔山。 周围同学投来鄙夷的目光,徐若彤更是眉头紧锁,收拾书包的动作加快了几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股烟味沾染。 沈一鸣看着眼前这个死党,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邹强就是这么混了一辈子,最后在一家修车厂当了一辈子学徒,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 “不去。” 沈一鸣决绝。 邹强愣住了:“啥?不去?你忘了昨晚咱俩怎么发誓要报仇的?” “以后这种事找刘伟他们吧。” 沈一鸣把一张写满复习计划的纸塞进书包夹层,拉上拉链。 “我有事,以后都不去了。” 邹强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垮下去,变成了难以置信和失落。 他看着沈一鸣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行吧……” 邹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讪讪地缩回手,嘟囔道:“不耽搁你考大学,咱这种人,本来也不是那块料。” 他转身要走,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大强。” 沈一鸣突然叫住他。 邹强脚步一顿,眼里重新燃起希望:“改主意了?” 沈一鸣走到他面前,目光沉静如水。 “大学里有的是时间玩游戏,甚至还能去学怎么做游戏。但前提是,你得先考进去。” 他拍了拍邹强的肩膀,掌心温热。 “你现在静不下心,我不逼你。试试每天就坐十分钟,哪怕只是背十个单词。慢慢来,也许没你想的那么难。” 邹强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许你行,你是这块料。我不行,我看见书就头疼。” 说完,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喧闹的人群,朝着校外网吧的方向跑去。 沈一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食堂最为喧嚣的时刻。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洗洁精混杂着陈年油烟的味道,锅碗瓢盆的撞击声与几千人的说话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沈一鸣穿过拥挤的人潮,目光越过一个个攒动的人头,定格在楼梯口。 沈小冉正垫着脚尖,费力地在人群中挥舞着手臂。 旁边还站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正是早上那个花痴姚欣悦。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快被挤成肉饼了。” 刚一走进,沈小冉的抱怨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目光凉飕飕的。 沈小冉脖子一缩,想起早上的家规,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 “……哥。” 旁边的姚欣悦倒是自来熟,眼睛弯成了月牙,甜度满分。 “哥哥好!我是小冉的闺蜜,叫姚欣悦。” “一起吃饭?” 沈一鸣挑眉。 姚欣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我爸妈今天中午不在家,没给我留饭钱……” 第10章 打肿脸充胖子呗 “她非要死皮赖脸跟来。”沈小冉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拆台,“哥你别理她,她就是想蹭饭。” “别听小冉瞎说,我有饭票,就是……” “行了,上二楼。” 沈一鸣打断了两人的拉扯,抬脚往楼梯上走。 两个女生同时愣住。 一中食堂分两层,一楼是大锅菜,便宜管饱;二楼是小炒窗口,味道好但价格贵,通常只有教师和家里有矿的学生才去消费。 对于沈家来说,二楼那是禁地,姚欣悦显然也如此。 “啊?二楼很贵的!” 姚欣悦瞪大了眼,面露难色。 “走吧,我请。” 沈一鸣脚步未停,背影挺拔。 “那怎么好意思——” “不好意思就别跟着。” 沈小冉冷哼一声。 “又不是你请客!略略略!”姚欣悦冲她做了个鬼脸,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二楼果然清净许多,冷气也足。 站在玻璃橱窗前,沈小冉看着里面色泽诱人的菜品,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但当目光触及上方悬挂的价格牌时,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番茄炒蛋,三块。青椒肉丝,四块。 太贵了。 “师傅,一份番茄鸡蛋,一份青椒肉丝,两个饭,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报出菜名,声音紧绷。 “这点哪够?” 沈一鸣皱了皱眉,直接越过她,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点了点。 “师傅,加一份红烧牛肉,要大份的,多浇汁。另外再来一份一样的,给这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姚欣悦。 橱窗里的师傅手抖了一下,满满一大勺红亮软烂的牛肉盖在了白米饭上。 “一共三十二!” 姚欣悦捧着餐盘,感动得快哭了。 “谢谢哥哥!哥哥大气!” 正值饭点,二楼也没了空桌。 三人只好端着餐盘,分道扬镳回各自教室。 高一(4)班教室里,饭香四溢。 姚欣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感叹。 “卧槽,这牛肉绝了!入口即化啊!” 沈小冉低头扒着饭,每一口都吃得很仔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冉,我还以为你家条件不好呢,原来也是隐形富二代啊?这一顿饭三十了吧,你哥眼睛都不眨一下。” 姚欣悦咽下牛肉,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沈小冉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富二代? 家里连这周的买菜钱都要算计着花,妈妈还在酒店刷马桶,哪来的富二代。 “我爸一岁就没了,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生硬。 姚欣悦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慌乱地摆手。 “对……对不起啊小冉,我不知道……” “没什么。” 沈小冉重新低下头,将一块牛肉埋进饭里,眼眶微微发热。 “虽然没钱,但我有个很爱我的妈——还有我哥。” 最后半句,她说得很轻。 “那你哥怎么还带你吃这么好?”姚欣悦小心翼翼地问。 沈小冉想起彩票,绝不能说漏嘴。 “他……” 她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地轻哼。 “打肿脸充胖子呗,男人都好面子。” …… 高三(2)班。 沈一鸣刚把餐盘放在课桌上,那股霸道的牛肉香气就勾起了周围一片馋虫。 前排的冯蓝宇脑袋猛地扭了过来,眼珠子都要掉进那堆红烧肉里。 “我靠!一鸣你可以啊,发财了?居然吃二楼的红烧牛肉!” 冯蓝宇家里开小卖部,平时也没少在班里炫耀零食,但这会儿看着那色泽油亮的肉,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顿饭而已。” 沈一鸣语气平淡,拿起筷子。 “嘿嘿,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冯蓝宇也不客气,嬉皮笑脸地伸出筷子,闪电般夹走两块最大的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嗯!真香!谢了兄弟!” 沈一鸣看着盘子里空缺的一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为了这一块肉跟冯蓝宇急眼。 但在现在的他眼里,这种抢食的行为幼稚得可笑。 他懒得理会,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 下午放学,夕阳将街道染成一片橘红。 一家装潢新潮的电子产品专卖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玻璃柜台下,各式各样的手机和MP3琳琅满目,闪烁着科技的光泽。那是2008年最时尚的象征。 沈一鸣指了指柜台最中央那款滑盖手机,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款粉色MP3。 “这两样,拿新的。” 年轻的女店员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单子。她麻利地取出包装盒。 “帅哥眼光真好,这是最新款,音质特别棒。送女朋友的吧?” 沈一鸣正在检查配件的手顿了一下。 “送妹妹。” “她十五岁。粉色还是白色好看?” “哎呀,那你妹妹真幸福!” 店员语气里透着几分真切的羡慕,把粉色的那个往前推了推。 “小姑娘肯定喜欢粉色,显得俏皮。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哥哥,做梦都能笑醒。” “拉倒吧。” 沈一鸣自嘲的笑了笑。 “天天跟我有仇似的,恨不得咬我一口。” “嗨,兄弟姐妹都这样,越亲越吵。”店员一边开票一边打趣,“她现在是不懂事,等以后长大了,就明白你的好了。” 沈一鸣没接话。 那一世,母亲去世后,家里的天塌了。他自暴自弃,沈小冉也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小女孩,后来染了黄发,纹了花臂,成了混迹街头的精神小妹。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戒毒所的探视窗前。她瘦得脱了相,眼神空洞如死灰,对着身家亿万的他嘶吼:“沈一鸣,你怎么不去死!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这一世,绝不会了。 “手机加MP3,一共3280。” 店员清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一鸣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递了过去。 “刷卡。” “顺便,再办一张电话卡。” 片刻后,沈一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银行卡,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隔壁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上。 安居房产。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脚跨了进去。 店内冷清,只有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中介正百无聊赖地凑在一起闲聊。门口工位上的女人正低头修剪指甲,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一下。 “租房?” 王慧瞥见那身显眼的蓝白校服,兴致缺缺。 这年头,高中生出来租房也是常事,但这单子通常油水极少,哪怕成了也就赚个百来块钱中介费。 “买房。” 王慧修指甲的手一抖,指甲钳差点戳到肉里。她诧异地抬起头,视线在沈一鸣身上打了个转,又探头往他身后张望。 “买房?” “你家大人呢?” 第11章 看不出来还是个行家? “就我一人。” 沈一鸣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王慧皱了皱眉,心里的荒谬感更甚。 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跑来说要买房? 大概是哪个富家公子哥跟家里赌气,跑出来消遣人的。 但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行吧,小帅哥,你要什么样的?” “一中附近,二手房,精装修,必须能拎包入住。三室两厅,面积一百二十平以上,要南北通透,楼层二到五楼。” 王慧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收起了几分轻视,身子微微前倾。 “这条件可不低,你的预算是多少?” “现在的均价是多少?”沈一鸣反问。 “两千上下。” “价格不用考虑。” “只要房子满意,多少钱都行。” 王慧的心凉了半截。 得,果然是来捣乱的,哪有买房不问价的? 这口气比大治县首富还大。 “我说同学,这可不是买白菜。你爸妈怎么没来?这事儿还得大人做主……” “能刷卡吗?” 沈一鸣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两指夹着,轻轻拍在桌面上。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王慧的絮叨。 “我先付一千定金,算是诚意金。你按我的条件去找房,只要我看中了,马上全款。” 王慧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卡,又看了看沈一鸣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是属于成年人的笃定,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眼神。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POS机。 “能!能刷!” 随着小票打印机吱吱嘎嘎的吐纸声,一千元定金,实打实地划了过去。 王慧捧着小票,手有点抖。 “这收据您收好,要是没看中,这钱全额退还。那……咱们现在去看房?”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称呼都变成了您。 “明天中午,一中门口。” 沈一鸣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名字和新号码。另外,上课时间别打电话,学校禁手机。” 直到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慧还捏着那张便签纸发愣。 沈一鸣? 大治县什么时候出了个姓沈的隐形富豪? …… 出了中介,日头正毒。 沈一鸣感到口有些渴,转身拐进了旁边一家装潢古色古香的店铺,茗韵茶庄。 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茶味。 老板彭建国正捧着紫砂壶在那儿滋溜滋溜地品着,见进来个学生,眉头微微一皱。 “买茶?那一排是花茶和袋泡茶,几块钱一大包。” 他随手往角落指了指,那是专门糊弄不懂行的小年轻的。 “有绿茶吗?” 沈一鸣没看那个角落,目光在红木展架上梭巡。 “绿茶?” 彭建国嗤笑一声,放下紫砂壶。 “小伙子,来这儿的都是行家,喝的是普洱、岩茶,讲究个陈韵。绿茶那玩意儿,也就解个渴,你要真想喝,出门左转超市里多的是。” 沈一鸣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冷淡。 “都是六大茶类,分什么贵贱?西湖龙井的鲜爽,信阳毛尖的醇厚,哪个名气比你的普洱差了?” 彭建国脸色一僵。 在这个小县城,他靠着这一屋子所谓的年份茶把逼格抬得高高的,哪容得下一个毛头小子来指手画脚?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行家?” 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拉开身后的冰柜,从里面拎出一个墨绿色的锡箔袋,重重地拍在柜台上。 “既要喝绿茶,那就给你看个好的!正宗明前西湖龙井!两千一斤!你也别嫌贵,我就问你,这茶你买得起几克?” 两千一斤。 在2008年的大治县,这绝对是天价。 沈一鸣没理会他的挑衅,伸手打开袋子。 一股浓郁的豆香飘了出来,但这香气里,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沉闷。 他伸手抓了一小把,放在鼻尖轻嗅,随后两指捻起一片茶叶,对着光看了看。 然后,摇头,把茶叶丢回袋中。 “看了不买?买不起就直说,别在这装模作样。” 彭建国见状,讥讽更甚,伸手就要去收袋子。 “你确定这是明前龙井?” 彭建国心里一慌,眼神闪烁。 “废话!我这可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怎么不是?” “明前茶,贵在芽嫩。芽长于叶,色泽嫩绿。” 沈一鸣从袋口捻起一片茶叶,举到彭建国眼前。 “你这茶,芽叶等长,叶片肥厚,边缘锯齿明显。这分明是谷雨后的茶,也就是所谓的明后茶,价格差了十倍不止。” 彭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张嘴反驳,沈一鸣却没给他机会。 “况且。” 沈一鸣手指轻轻一搓,那片茶叶瞬间化为碎末。 “新茶含水量高,手感柔韧。你这茶一搓就碎,色泽暗沉发灰,显然是去年的陈茶复火加工的。” “拿着去年的陈茶当今年的明前新茶卖,还要价两千?” 沈一鸣拍了拍手上的茶屑。 “老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你这不仅仅是坑人,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彭建国彻底哑火了。 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蠕动着,却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这批货确实是他贪便宜进的陈茶,本来想糊弄糊弄这帮不懂行的小县城土鳖,谁能想到今天撞上了个硬茬子! 还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醇厚的男声,带着几分诧异。 “陈茶?不至于吧,老彭可是这儿的老字号了。” 沈一鸣正在擦拭指尖的手猛地一顿。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逆光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夹克,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儒雅斯文,手里还盘着一串星月菩提。 四目相对。 沈一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唐生智。 前世的未来岳父,江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地产大鳄。 他现在……不应该是在江城筹备上市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偏远的大治县?! 那只捻着佛珠的手边上,还站着个矮胖男人。 满脸横肉,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头发用发胶抹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韩棋。 大治县本地出了名的地头蛇,搞土石方起家,后来转型做了开发商。这两人凑一块,除了谈老城区改造那块肥肉,还能有什么? 沈一鸣眯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有点意思。 “小友,认识我?” 唐生智察觉到了那道肆无忌惮的视线,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儒雅微笑,眼底却藏着商人的精明与审视。 沈一鸣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哈。 “没,就是觉得您面善,像我一位……故去的长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上辈子唐生智确实是他长辈,只不过那是十年后的事了。 第12章 就是吃屎我也要尝尝咸淡! 唐生智挑了挑眉,显然没信这套鬼话,但也没拆穿。 他缓步走到柜台前,两根手指从那袋子里夹起一片茶叶,放在鼻尖轻嗅,随后又扔进嘴里嚼了嚼。 “涩味重,回甘慢,叶底发黑。”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确实是陈茶复火,而且火候过了,把茶原本的香气都烤死了。老彭,你这生意做得不地道啊。” 一旁的彭建国此时脸都绿了。 “这……这他妈的!我被那个送货的孙子给坑了!” 彭建国一拍大腿,演技浮夸地骂开了,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说这次的货怎么这么便宜,原来是拿陈茶糊弄老子!唐总,您别见怪,我也是受害者啊!” 三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这就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借口。 在大治县卖了二十年茶的彭建国分不出陈茶新茶?说出去狗都不信。无非是看沈一鸣是个学生,想宰只肥羊罢了。 韩棋眼神里满是鄙夷。 演了一会儿独角戏,彭建国见没人搭茬,那股子尴尬劲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讪讪地停下咒骂,手脚麻利地把柜台上那袋茶收起来,转身从保险柜最里面掏出几个精致的小锡罐。 “小兄弟,今天这事儿是叔的不对,让你看笑话了。” 他一边赔笑,一边手忙脚乱地称重打包。 “这可是真正的明前特级,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喝。你要一斤是吧?叔给你称好了,分六个小袋装。另外……” 他又抓起一小包扔进袋子里。 “这一两算叔送你的,当赔罪!以后常来!” 沈一鸣也没矫情,接过袋子掂了掂。 “多少钱?” “本来两千四,收你两千!” 沈一鸣伸手去摸兜,动作突然一顿。 坏了。 刚才买房把现金全定出去了,卡里虽有千万巨款,但这年头的小县城茶庄,哪来的POS机? “能刷卡么?” 彭建国苦着脸摇头。 “得,我去趟银行。” 沈一鸣抓起茶袋就要往外走。 “哎——” 一只修长的手拦在了他面前。 唐生智从钱夹里抽出一沓崭新的红票子,数都没数,轻飘飘地放在柜台上。 “这钱,我替他垫了。” 彭建国一愣,韩棋也愣了。 就连沈一鸣都有些意外。 “唐总,这……” “相逢即是缘,难得遇到个懂茶的小友。” 唐生智侧过头,目光温润地看着沈一鸣。 沈一鸣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把茶叶夹在胳膊底下。 跟未来老丈人客气什么? “行,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还了。” 理直气壮,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韩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小子,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唐生智却笑了,笑声爽朗。 “无妨。以后有空,来陪我坐坐,喝两杯。” “一定。” 沈一鸣挥了挥手,推门而去,蓝白校服的背影很快融进了刺眼的阳光里。 …… 茶庄二楼,雅字号包厢。 空调冷风徐徐吹过,带走了一室燥热。 韩棋给唐生智倒了杯茶,实在憋不住了。 “唐总,那就是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顶多就是嘴皮子利索点,懂点茶叶,至于您这么看重?两千块钱说扔就扔了?” 唐生智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韩棋啊,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就知道那地皮的事儿……” “地皮的事好说。” 唐生智打断了他,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 “在这个县城,找个能喝酒的人容易,找个能喝茶的人,难。至于找你?” 他瞥了一眼满脸油光的韩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你连白茶和绿茶都分不清,跟你喝茶,那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 韩棋老脸一红,讪讪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得得得,您是雅人,我是俗人。只要您肯点头那个项目,别说喝茶,您让我喝尿都成。” …… 高三(2)班。 沈一鸣回到教室的时候,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半小时。 教室里闹哄哄的,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他把茶叶塞进书包,只留了一小罐在外面,然后整个人趴在课桌上,脑袋埋进臂弯里。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戳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但很执着。 沈一鸣皱着眉抬起头,睡眼惺忪。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冷精致的脸。 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而卷翘,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正写满了不耐烦。 徐若彤。 她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麻烦让一下。” 这是重生以来,徐若彤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周围几个男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神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沈一鸣愣了一下,哦了一声,撑着桌子想站起来。 没想到,刚才趴着睡觉姿势不对,再加上买房跑了一上午,这会儿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振振刺痛,如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疯狂啃噬。 酸爽。 “稍等,腿麻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表情痛苦。 徐若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沈一鸣不愿意给她让座。 幼稚。 “无聊。” 她冷哼一声,根本没给沈一鸣解释的机会,抱着作业本转身绕到后排,从另一边的过道挤了进去,重重地把作业本摔在课桌上。 沈一鸣:…… 他冤枉啊。 他是真麻了,比被电击了还麻。 好不容易等那股劲儿缓过去,沈一鸣活动了一下手脚,从桌肚里掏出那个保温杯。 拧开盖子,抓了一小撮刚买的龙井扔进去,起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滚烫的热水冲进去。 一瞬间,一股浓郁而鲜爽的香在空气中炸开。 “卧槽,什么味儿这么香?” 前桌的冯蓝宇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猛地转过身,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沈一鸣手里的杯子。 “一鸣,你喝的啥?怎么一股子……高级味儿?” 沈一鸣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 “茶。比你那快乐水健康。” “切,我就爱喝可乐。” 冯蓝宇虽然嘴硬,但那喉结滚动的动作出卖了他。他凑过来,一脸贱笑地把自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给哥们儿整点尝尝?我就不信能有红牛好喝。” “你喝得惯?” 沈一鸣斜了他一眼。这可是两千一斤的特级明前龙井,给这货喝简直是暴殄天物。 “瞧不起谁呢?” 冯蓝宇把缸子往桌上一顿,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咱哥俩谁跟谁?今天就算是毒药我也喝了!别说茶了,就是吃屎我也要尝尝咸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沈一鸣无奈地摇摇头,手指捻起一小撮茶叶,大概也就十几片,丢进他的缸子里。 第13章 人总得有梦想吧 冯蓝宇看着杯底那点可怜巴巴的绿色,瞬间炸毛。 “我去!沈一鸣你也太抠了吧?喂鸡呢?再放点啊!这一口就没了!” “这茶嫩,放多了苦,你懂个屁。” “我不怕苦!再来点再来点……” 冯蓝宇还在那咋咋呼呼地要把手伸进茶罐里抓,旁边一直低头看书的徐若彤突然抬起头。 “那是明前特级龙井,市面上至少两千一斤。” 冯蓝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多……多少?” “两千。” 徐若彤瞥了一眼沈一鸣手里的保温杯,眼神复杂,随后又看向冯蓝宇那个搪瓷缸。 “你杯里那点,少说也值五六块。他带来这点,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 冯蓝宇看了看沈一鸣,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那几片树叶子,手开始哆嗦。 两千一斤? 旁边的刘雯雯正涂着指甲油,闻言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若彤,你看错了吧?沈一鸣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他妈就是个扫大街的,他能喝得起两千一斤的茶?两块钱一斤的高碎还差不多。” 徐若彤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爱信不信。” 冯蓝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捧起缸子。 “一鸣……这玩意儿……真这么贵?” 沈一鸣盖上杯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不知道,家里没人喝,我就顺手带来了。管它多少钱,不就是解渴的么。你还喝不喝?不喝倒了。” “喝!必须喝!” 冯蓝宇两眼放光,端起缸子就是一大口,也不怕烫,咕咚咽下去后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嘿,别说,这两千块钱的味儿就是不一样!有福同享嘛兄弟!” 沈一鸣看着他那副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样子,懒得吐槽。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把一中的教学楼染成了陈旧的橘黄色。 下课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压抑了一整天的喧嚣瞬间炸开。 沈一鸣慢悠悠地晃到高一(4)班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背着书包、踢着脚尖的身影。 沈小冉。 小丫头嘴撅得能挂个油瓶,看见沈一鸣出来,秀眉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腿都站酸了。”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腕一翻,一个精致的粉色礼盒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掌心。 包装纸在夕阳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沈小冉的视线瞬间被黏住了,原本满腹的牢骚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要吗?” 沈一鸣晃了晃手里的盒子。 “MP3?” 沈小冉眼睛蹭地亮了,伸手就要去抓。 沈一鸣手一抬,盒子举高过头顶。 小丫头扑了个空,气急败坏地跺脚,刚想发作,抬头撞上自家老哥那戏谑的眼神,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反应过来。 脸颊微微泛红,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挽住沈一鸣的胳膊,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晃荡。 “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嘛,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你最好了。” 声音软糯,甜度超标。 沈一鸣很是受用。 “行了,收起你那套糖衣炮弹。记住你说的话,只要你听话,以后手机、电脑、房子、车子,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哥都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最听话了!指东绝不打西!” 沈小冉信誓旦旦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粉色盒子。 沈一鸣失笑,把礼盒递了过去。 “哇!真的是这个牌子!” 沈小冉迫不及待地就要拆包装,指甲抠着封口的胶带,满脸兴奋。 “回家再拆。” 沈一鸣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朝周围努了努嘴。 “这会儿人多眼杂,而且回家让妈看见你在路上就拆这玩意儿,不得骂你败家?说是乱花钱?”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乖乖把盒子塞进书包最深处。 “对了哥,这MP3怎么放歌啊?里面有歌吗?” “空的,得先下载。” “啊?那还得去网吧?” 沈小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有些畏缩。 网吧乌烟瘴气,全是抽烟的抠脚大汉,她一个小姑娘根本不敢进去。 “去什么网吧,家里不是有电脑么?妈买好了,回去我给你下。” “买电脑干嘛?” 小丫头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古怪起来,上下打量着沈一鸣。 沈一鸣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想歪了,抬手在她脑门上崩了个脑瓜崩。 “想什么呢?那是生产力工具,炒股用的。” “炒股?” 沈小冉揉着额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没心没肺地嘻嘻笑起来,挽着沈一鸣的胳膊往校外走。 “反正不管是炒股还是玩游戏,只要能让我听歌就行。哥,咱们以后真的会有大房子住吗?” “会有。” 沈一鸣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坚定。 “不但有大房子,还要买那种带落地窗的。客厅装个立柜式空调,三个卧室全装挂机,夏天全屋开着,走到哪都是凉快的,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省那几毛钱电费热得睡不着觉。” “全屋开?那得多少电费啊……” 沈小冉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开始算账,那精打细算的语气跟老妈赵淑梅如出一辙。 沈一鸣心头一酸,眼眶微热。 这辈子的穷日子,到此为止了。 ……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排骨莲藕汤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是家的味道。 赵淑梅正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看见兄妹俩在那嘀嘀咕咕,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 “回来了?洗手吃饭。” 沈小冉像只欢快的小鸟,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冲沈一鸣做了个鬼脸,一溜烟钻进了卫生间。 赵淑梅把菜放下,目光落在沈一鸣身上。 “刚才在门口听你们说什么大房子、空调的。一鸣啊,你是学生,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在她看来,儿子这两天虽然变得懂事了,但也变得有点飘,满嘴跑火车。 沈一鸣一边换鞋一边笑。 “妈,想想也不行?万一实现了呢?人总得有梦想吧。” “别做梦了,脚踏实地比什么都强。” 赵淑梅瞪了他一眼,把筷子摆好,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电脑给你买回来了,就在书房。你快去瞧瞧,你那账户里的三十万还剩多少?别全给霍霍没了。” 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哪来的三十万账户?那是为了安老妈的心编的瞎话,实际上钱还在卡里躺着,证券账户都还没开呢。 正想着怎么圆谎,沈小冉已经从卫生间冲了出来,湿着手就往书房跑。 “电脑!我要看新电脑!” 第14章 两千够不够? “慢点!别摔着!” 赵淑梅喊了一声,沈一鸣趁机跟了进去。 书房那张掉漆的老书桌上,赫然摆着一台崭新的联想台式机。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家庭地位的象征。 沈一鸣手脚麻利地接好电源线、视频线,动作熟练得让一旁的沈小冉看直了眼。 随着主机嗡的一声启动,Windows XP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映入眼帘。 沈小冉欢呼一声,凑到跟前。 “哥,快下歌!我要周杰伦的!” 沈一鸣握着鼠标的手却停住了。 他皱着眉头,把主机后面转过来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桌子底下。 空空如也。 “妈,网线呢?” 赵淑梅站在门口擦着手,一脸茫然。 “网线?没牵啊。卖电脑的人说这就是个机器,要上网得去电信局申请,还要拉线,麻烦着呢。” 沈一鸣一拍脑门。 大意了。 习惯了后世走到哪都有WiFi的日子,忘了2008年家庭宽带还没完全普及,这年头装个宽带还得预约排队。 “没网线怎么上网?怎么炒股?” 沈一鸣指了指屏幕右下角那个带红叉的网络图标,无奈地摊手。 这下好了,不用圆谎了,根本登不上去。 赵淑梅显然也没想到这一茬,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哎呀,我不懂这个啊。要不……明天让你小舅来看看?他路子野,认识的人多,让他帮忙牵根线?” 小舅? 沈一鸣眉心猛地一跳。 幺舅赵建国。 那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上辈子没少打着沈一鸣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最后欠了一屁股债。 找他?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别!千万别找他!” 沈一鸣反应极大,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淑梅被吓了一跳,狐疑地看着儿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舅舅。” “妈,这事儿您别管了,我自己能搞定。明天放学我去趟电信局。” 沈一鸣赶紧把话茬接过来。 一旁的沈小冉此时正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屏幕上的扫雷图标,听见没网,整个人泄了气。 她有点委屈。 “哥,那现在能下歌了吗?” “没网下不了,这电脑现在就是个在大号计算器。” 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妹妹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放心,明天,哥保证明天第一时间就把网牵好,晚上回来肯定让你听上歌。” “哦……” 沈小冉拖长了音调应了一声。 赵淑梅端着那个缺了个口的瓷盆从厨房走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填满了逼仄的客厅。 她小心翼翼地把排骨莲藕汤放在桌中央,又用勺子给兄妹俩各自盛了满满一碗,全是肉,自己碗里却只剩下清汤和几块不成形的藕渣。 “你俩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多吃点,补补。” 沈一鸣看着母亲碗里那几点油星,筷子顿在半空。 “妈,咱家现在不缺这点钱,你也吃。” 他夹起一块最大的排骨,不容分说地放进母亲碗里。 “这孩子……”赵淑梅刚想夹回去,旁边的沈小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接了茬。 “就是啊妈,哥现在可是有钱人。他在股市里还有十五万呢,咱们以后不用那么抠抠搜搜的,吃顿肉还得算计半天。” 赵淑梅夹菜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尖上的藕片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 “你都跟她说了?” 沈小冉脖子一缩,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赶紧把脸埋进饭碗里扒饭,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青菜,算是打圆场。 “豆豆也不小了,家里什么情况她心里有数,嘴严着呢,不会出去乱说。”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神色变得郑重。 “倒是幺舅那边,妈,这钱的事儿您千万别提。尤其是这几天,别让他知道我有钱,更别让他来家里。” 赵淑梅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你这是什么话?那是你亲舅舅!以前咱们难的时候,他不也……” “他也顺走了家里最后两瓶好酒,还借走了爸留下的那一千块抚恤金,到现在都没还。”沈一鸣摇摇头。 “那……那是他手头紧!到底是妈的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做晚辈的,别这么大成见。” 赵淑梅把碗重重一搁,显然是动了气。 沈一鸣心中暗叹。 前世几十年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扭转的。 “行,我不提,吃饭。” 他不再争辩,低头喝汤。 …… 翌日,正午。 一中食堂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兄妹俩找了个角落坐下。 沈一鸣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沈小冉,这丫头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啃,吃得满嘴是油。 “对了哥,班长今天催班费了,要交五十。” 沈小冉舔了舔手指,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一鸣摸出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钱包,打开一看。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孤零零地躺在夹层里。 那是他身上最后的现金。 没有丝毫犹豫,他抽出那张红票子递了过去。 “省着点花,剩下的当零花钱。” “哇!一百!” 沈小冉把钱接过来对着光照了又照,喜滋滋地塞进兜里。 “剩下的我存起来,等到夏天的时候,就能买那条看中好久的裙子了。” 沈一鸣看着妹妹那副满足的模样,视线顺着她的动作下移,落在了她的领口。 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领口已经松松垮垮,稍微一动就能看到里面的锁骨。 视线再往下,桌子底下那双凉鞋,后跟处有一圈明显的白色痕迹。 那是用502胶水粘过的痕迹。 一阵酸楚猛地涌上鼻腔。 这丫头,正是爱美的年纪,却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还得用胶水粘着穿。 “衣服我再给你另给钱。”沈一鸣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发哑,“两千够不够?” “两……两千?!” 沈小冉吓得差点被口水呛着。 “哥,妈说得真对,你现在手里有点钱就飘了!两千块钱那是多少钱啊?能买多少大米啊?我就买个几十块的地摊货就行了。” “给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第15章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嗡——嗡——” 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沈一鸣掏出那部崭新的手机。 沈小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为了赚钱方便。” 沈一鸣随口应了一句,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中介王慧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沈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安居房产的小王。您昨天看中的那几套房子,钥匙我都拿到了,房东那边我也约好了,您看您现在方便过来吗?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行,我马上出来。” 沈一鸣挂断电话,把餐盘一推。 “走。” “去哪?谁啊?”沈小冉一脸懵圈,还没从手机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沈一鸣神秘一笑,抓起书包背在肩上。 “带你去看好东西。” ……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穿着职业套装的王慧正焦急地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房源资料。 看见沈一鸣出来,她脸上瞬间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沈先生,您来了!这位是……” 王慧的目光落在旁边穿着旧校服、一脸稚气的沈小冉身上,有些迟疑。 “亲妹妹,带她一起看看房。”沈一鸣言简意赅。 “哦哦,妹妹好!这小姑娘长得真水灵!”王慧连忙夸赞,心里却在打鼓,带着个还在上学的妹妹来看房,这主事人到底靠不靠谱? 沈小冉此时却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王慧胸前挂着的安居房产工牌,又看了看自家老哥,脑子里嗡嗡作响。 “哥……你要租房?” 她急了,一把拽住沈一鸣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你疯啦?妈肯定不会同意的!家里虽然挤了点,但能住啊,干嘛要浪费那个冤枉钱出来租房子?” 沈一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邃。 “不是租,是买。” 她半天没发出声音。 买……买房?! 沈一鸣冲王慧摆了摆手:“王经理,你先去前面那个路口等我们一下,我和我妹说两句话。” “好嘞好嘞,您慢慢聊。”王慧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立马退到了几十米开外。 沈一鸣把依然处于石化状态的沈小冉拉到树荫下,双手按住她瘦削的肩膀,微微弯腰,直视她的眼睛。 “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仔细了。” 沈小冉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神空洞。 “房子的事,妈那个性格肯定不会同意,她要是知道了,这房子绝对买不成。所以,你得帮我瞒着。” “瞒……瞒着?”沈小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声音干涩,“怎么瞒啊?那么大个房子在那儿。” “就说是租的。朋友出国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便宜租给我备战高考。”沈一鸣语速极快,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至于钱……” 他凑近妹妹耳边,声音压到了极低。 “我身上不止十五万。买房的钱,没动股市里那笔。” 沈小冉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不止十五万? 还不动股市的钱? 那得是多少? “哥……”沈小冉脸色瞬间煞白,小手紧紧抓着沈一鸣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到底哪来的钱?你不会是去干什么坏事了吧?是不是跟那些混混……” 看着妹妹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沈一鸣心里一软,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 “想什么呢?你哥我是那种人吗?” “这些钱,每一分都是干干净净的。是你哥凭本事赚来的,具体的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点,咱们家以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真的?” 沈小冉吸了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比真金还真。” 沈小冉盯着沈一鸣看了好几秒。 终于,她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她破涕为笑,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哥,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你哥当然厉害,以后还会更厉害。”沈一鸣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行了,别哭了,现在去看房?” “去!” 沈小冉用力点头。 “我要挑个最漂亮的!要有大窗户的那种!” “行,你说了算。只要你喜欢,咱就买。记住口供啊,妈要是问起来……” “就说是租的!打死也不说买的!” 沈小冉抢答道,脸上洋溢着一种与之共谋的兴奋感。 沈一鸣笑了笑,转身冲着远处的王慧招了招手。 “王经理,带路吧。” 王慧走路都带着风。 兄妹俩紧随其后,心思却天差地别。 沈小冉的手心全是汗。 “这套就在三楼,黄金楼层。” 王慧麻利地掏出钥匙,防盗门应声而开。 一百一十平,三室两厅。 沈小冉瞬间精神了。 “哥!这房子……这也太好了吧!” 她转过身,小脸红扑扑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有空调,有热水器,还有这么大的阳台!咱们以后不用去公共澡堂排队了,夏天也不用热得睡不着觉了!而且这沙发好软,妈肯定喜欢!” 沈一鸣站在玄关,目光淡淡地扫过这一室的陈设。 这种在2008年看来算是小康的配置,在他眼里却显得局促且陈旧。客厅开间太窄,采光被隔壁楼挡了一半,家具更是充满了世纪初那种艳俗的审美。 他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留恋。 “太小了,格局也不行。再看看别的。” 沈小冉眼里的光稍微暗淡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摸了摸门框,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套,也是白扯。 沈小冉看一套爱一套,恨不得当场就住下;沈一鸣却总是眉头紧锁,不是嫌楼层高就是嫌户型奇葩,甚至连“风水不好”这种理由都搬了出来。 连看三套无果,王慧额头上也冒了细汗。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穿着校服的大男孩,眼光毒得很,根本不是那种随便糊弄的主儿。 “沈先生,看来您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 王慧抹了一把汗,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既然这几套您都看不上,那咱们去这附近最新的锦绣华庭看看?不过那边是大户型,剩下两套都在一百四十平以上,价格可能要……三十万往上。” “带路。” 沈一鸣完全不犹豫。 第16章 你到底有多少钱? 锦绣华庭,二楼。 当那扇厚重的装甲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连沈小冉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繁杂的吊顶,没有艳俗的碎花墙纸。映入眼帘的是大面积的黑白灰配色,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开阔的空间感,通透的落地窗将外面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揽入怀中。 这户型看着是够前卫的。 四房两厅两卫,一百四十六平。 刚刚装修完,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乳胶漆味,但这丝毫不影响它的惊艳。 沈一鸣站在客厅中央,环视四周,那颗挑剔的心终于落定。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这种极简风格在这个年代虽然显得有些冷清另类,但在他这个重生者眼里,却是最高级的审美。 “这套怎么样?”他回头笑到。 沈小冉却拘谨的要命,猛地缩到了门边,拼命摇头,压低了声音。 “哥,这房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还得自己买家具!而且……而且那个姐姐说要三十三万!太贵了!咱们还是回去买第一套吧,那个只要二十一万,还送家具呢!” 三十三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一两千的县城,这是一笔足以压垮普通家庭几辈子的巨款。 沈一鸣走到她面前,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拉着她的手,走到那个宽敞的主卧。 “不考虑价格,你喜不喜欢?” “那怎么能不考虑价格?咱们哪有……” “先回答我,喜不喜欢?”沈一鸣打断了她,目光灼灼。 沈小冉张了张嘴,看着明亮的窗户,看着那个带着独立卫生间的套房,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沈一鸣指着主卧那个带着落地窗的角落。 “这个房间给妈住。你看这里,带独立卫生间。妈那老寒腿,冬天起夜最怕冷,有了这个,她再也不用披着大衣往外跑了。这儿还能放个躺椅,没事儿晒晒太阳。” 他又拉着妹妹走到次卧,推开那扇白色的木门。 “这个给你。看见那个预留的衣柜位置了吗?能做一整面墙的大衣柜。你那些裙子,还有以后要买的衣服,统统都能挂进去,再也不用塞在纸箱子里发霉。” 接着是书房。 “这个房间留着备用。等什么时候咱们回老家,把爷爷奶奶接过来住几天,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像以前那样,来了只能打地铺。” 最后,两人站在了那个足有十米长的宽景阳台上。 沈一鸣指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冠。 “这里,咱们可以买几个花架,种点妈喜欢的吊兰、君子兰。等到秋天,满阳台都是花香。周末咱们就在这儿摆个小茶桌,喝喝茶,看看书。” 沈一鸣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随着他的描述,原本空旷冷清的房子,在沈小冉的脑海里一点点被填满。 她脑海里已经看见了母亲坐在躺椅上安详的睡脸,看见了自己挂满新裙子的衣柜,闻到了阳台上盛开的花香。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蓄满了眼眶。 王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是做销售的,见惯了讨价还价的市侩,却很少见到这种把未来生活描绘得如此动人的场面。 “小姑娘,你哥眼光真好。这房子原本是房东装给自己结婚用的,用的全是进口环保材料。要不是生意周转急用钱,这个价格根本拿不下来。三十三万,买的不是砖头水泥,是以后几十年的舒坦日子啊。” 沈小冉吸了吸鼻子,眼里的纠结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 可是……三十三万啊。 “哥……” “就这套。” 沈一鸣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转头看向王慧。 “价格你不用管,去谈。” “不行!必须砍价!” 沈小冉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拦在两人中间,那股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劲头瞬间上来了。她瞪圆了眼睛护食。 “三十三万太贵了!那个房东不是急用钱吗?急用钱就得便宜卖!三十万!多一分都不行!不行我们就去买前面那一套,反正都是住!” 沈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这丫头,刚才还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谈到钱立马变身管家婆。 他无奈地冲王慧摊了摊手。 “王经理,你也看见了,我妹当家。你尽量去砍,能砍多少砍多少。明天中午,带上合同,我去你们门店签约。” “哎!好嘞!您放心,我肯定帮您争取最大的优惠!”王慧喜笑颜开,这单子算是板上钉钉了。 …… 回去的路上,夕阳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冉一直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仰起头,死死盯着沈一鸣。 “哥,你跟我交个底。”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安。 “你到底有多少钱?” 之前的十五万,买个手机,租个房子,她还能勉强接受。可现在,那是三十万啊!眼都不眨就要买下来,还要给家里买这买那。 这绝对不是十五万能兜得住的。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妹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知道,必须给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数字,否则这丫头今晚绝对睡不着觉,甚至可能会因为恐慌而去跟母亲摊牌。 但若是说出一千多万这个天文数字,恐怕不仅是睡不着,这丫头得当场吓晕过去。 “一百多万吧。” 沈一鸣报出了一个折中的数字。 “一……一百多万?!” 沈小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百万富翁,那是只存在于电视新闻里的概念。 “都……都是炒股赚的?”她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舌头都在打结。 “不然呢?难道我去抢银行?”沈一鸣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了笑,“运气好,买到了几只妖股,翻了几倍。” “那你干嘛骗妈只有十五万?” 沈小冉捂着脑门,眼里的震惊还没退去,又涌上了一层疑惑。 “你想想妈那心脏,我要是突然把一百万拍在她面前,她受得了吗?” 第17章 什么东西不见了? 沈一鸣叹了口气。 “妈过惯了苦日子,穷怕了。” 沈小冉愣住了。 她回想起之前吃饭时,母亲听说十五万时那惊恐多于喜悦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 确实,妈要是知道有一百多万,估计能直接背过气去。 “所以,得慢慢来。” 沈一鸣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过几天手续办好了,咱们就带妈搬进去。记住咱们之前对好的口供,这房子是租的,朋友出国便宜租给我们的。租金嘛……就说一年五千。” “五千?这么好的房子一年五千,妈能信吗?” “只要咱们咬死不松口,再把那个出国的朋友编得像样点,她不信也得信。只要住进去了,生米煮成熟饭,以后慢慢再圆谎就是了。” 沈小冉咬着嘴唇,纠结了半晌,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为了妈能住上带卫生间的大房子,我跟你一起骗她!” 她握紧了小拳头,脸上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 “哥,你放心吧,我又不傻。咱们这是善意的谎言!” 兄妹俩回了家。刚从锦绣华庭那种宽敞明亮的大平层回来,落差感让沈小冉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书房里闪烁的红蓝光点吸引了。 “网通了?” “下午你幺舅过来弄好的。” 赵淑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一鸣,快,开电脑给妈看看。你那天说赚了三十万,钱还在账上吗?” 那种小心翼翼又满怀希冀的眼神,看得沈一鸣心里一酸。 那是穷怕了的人,对唯一的救命稻草本能的抓紧。 “妈,今儿周六。” 沈一鸣一边换鞋一边解释,“股市不开盘,交易系统进不去,看了也是白板。” “啊……这样啊。” 赵淑梅明显泄气。 “那……那行,妈去做饭。你们洗手准备吃吧。” 她转身钻进狭窄的厨房。 饭碗刚放下,沈小冉就把沈一鸣拉进了卧室。 “哥,快!给我下歌!我想听周杰伦的《青花瓷》,还有那首《稻香》!” 她兴奋地拉开那个带锁的旧书桌抽屉。 下一秒,兴奋的小脸僵住了。 手在抽屉里疯狂地掏摸,没有! “怎么了?”沈一鸣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张新办的电话卡。 “mp3……不见了……” 沈小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转过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我明明走之前就放在这儿的!就在这几本书下面压着!怎么会没了?” 沈一鸣的目光一闪。 这个家里,除了他们三个,今天只有一个人来过。 幺舅,成天游手好闲,把姐姐当血包吸了半辈子的男人。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不见了?” 赵淑梅听到动静,擦着手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沈小冉急得直跺脚,下意识就要说那是哥刚买的,却被沈一鸣一个眼神制止。 “那是同学借给小冉听英语听力的。”沈一鸣接过了话茬,“很贵,四百多块。” 赵淑梅的脸瞬间煞白。 “谁……谁拿的?家里也没进贼啊……”赵淑梅慌乱地看着空荡荡的抽屉。 “今天除了幺舅,还有别人来过吗?”沈一鸣看着母亲,一字一顿。 “你是说……不可能!你幺舅虽然混了点,但手脚是干净的!怎么可能偷孩子的……偷同学的东西!” 赵淑梅眼神在闪躲,显然底气并没有嘴上那么硬。 “是不是,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沈一鸣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赵淑梅颤抖着手掏出那个屏幕都磨花了的老人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嘈杂得很,那是麻将馆特有的洗牌声。 “喂?姐?啥事儿啊?我这忙着呢……自摸!哈哈!” “建国啊……你下午来装网线,看没看见小冉抽屉里有个……有个随身听?” “啥随身听?没看见!我装完网线就走了,谁稀罕翻那破抽屉!行了行了,别耽误我赢钱,挂了!” 她握着电话,整个人僵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撒谎!肯定是他拿的!那个抽屉我特意锁了,锁眼都被撬松了!” 沈小冉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电话就要拨回去骂人。 沈一鸣摇了摇头。 “抓贼抓赃。东西都在他手里不知道转了几手了,你现在去闹,他不仅不认,还会反咬一口说我们污蔑长辈。” “小冉。” 一直沉默的赵淑梅突然开了口。 “别闹了。既然是你同学的……多少钱,妈赔。妈明天去跟领班申请加个班……肯定赔给人家。” 沈一鸣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 上一世就是这样。母亲永远在退让,永远在填那个无底洞,直到最后被生活彻底压垮。 “妈,钱是小事。” “只要人没事就行。这笔钱,我有办法。” 第二天清晨,两人上学路上。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就是个无赖!偷外甥女东西去赌钱,他也算个人?妈就是太软弱了!干脆断绝关系算了,这种亲戚留着过年吗?” “这是好事。” “好事?哥你脑子烧坏了吧?四百多块钱打了水漂,还是好事?” “用四百块钱,让妈看清一个事实,不值吗?”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逐渐升起的朝阳,眼神深邃,“以前妈总觉得幺舅只是不懂事,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她作为长姐得护着。但现在,这把刀割到了她儿女身上。” “只有痛到肉里,她才会明白,有些亲情是毒药。” 沈小冉愣住了。 “可是……真的好憋屈啊。”她嘟囔着,眼圈又红了。 “觉得憋屈,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沈一鸣转过身,看着妹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那怎么办?就这么任人欺负?” “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不需要挥刀,那张网自然就罩不住你。” “怎么才算强大?” “地位,和财富。” “当你站得足够高,那些吸血的虫豸自然只敢仰望你,不敢再爬到你身上吸血。因为他们怕被一脚踩死。” 沈小冉怔怔地看着哥哥。 “哥……” “你现在一边读书一边挣钱,这么辛苦。以后妈就靠你撑腰了。我……我是不行了,脑子笨,又不像你会炒股。” “谁说的?” 沈一鸣笑了,伸手揉乱了她的短发,“你考个985,毕业了就是天之骄子。到时候别人见了妈,都得竖大拇指夸一句赵淑梅生了个状元闺女。那时候,妈的腰杆子能不直?” 沈小冉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行!”小丫头把书包带子往上一提,握紧了拳头,“为了让妈能在那个混蛋舅舅面前挺直腰杆,我拼了!不就是985吗,我考给你看!”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的妹妹,沈一鸣的笑意更深了。 “这就对了。我也得努力,咱俩兵分两路,顶峰相见。” 第18章 我不喜欢甜的 “切——” 刚才还豪情万丈的沈小冉瞬间破功,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哥,不是我打击你。你那成绩……咱们还是实事求是一点。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不对,负责光宗耀祖。你念书?拉倒吧。” “嘿,看不起人是吧?” 沈一鸣挑了挑眉,“信不信这次模考,我的成绩能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哈哈哈哈!坐火箭?窜天猴还差不多!” 沈小冉笑得前仰后合,“别吹了,你的水平我不了解?你要是能考好,我把试卷吃了!” “行,骗吃骗喝是吧?等着瞧。” 沈一鸣笑着摇头,并不反驳。 虽然被亲妹妹无情嘲讽,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曾经总是对他充满失望和隔阂的小丫头,正在一点点对他敞开心扉。 晚自习的大课间,走廊里人声鼎沸,热气伴着喧闹扑面而来。 沈一鸣刚从洗手间甩着手上的水珠出来,老远就看见高三(2)班的后门口杵着两道身影。 还没等他走近,一个装着黑色液体的塑料瓶就递到了跟前,瓶身还挂着冰镇后的细密水珠,凉气直往人毛孔里钻。 “你俩怎么过来了?” 沈一鸣停下脚步,目光在妹妹沈小冉和旁边的姚欣悦身上扫过。 沈小冉把那瓶百事可乐往前一送,努了努嘴。 “姚欣悦非要送给你,拦都拦不住。” 姚欣悦站在沈小冉身后,双手绞着校服衣角,脸上挂着那副特有的甜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昨天哥哥请我吃红烧牛肉,今天我请哥哥喝可乐,礼尚往来嘛,哥哥不会拒绝吧?” 这哥哥喊得百转千回,甜度比那瓶可乐还高几个加号。 沈小冉双手叉腰,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沈一鸣眉梢微微一挑。 “喊名字就行。” “我不喜欢甜的,拿回去吧。” 姚欣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不说话了。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沈小冉有些看不过眼,到底是自己同学,人家好心好意来送东西,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她一把夺过姚欣悦手里的可乐,硬塞进沈一鸣怀里。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请你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 沈一鸣看着妹妹那副护犊子的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仅此一次,下次别送了。” 说完,他也没再看姚欣悦一眼,转身走进了教室。 就在跨进后门的一瞬间,沈一鸣似有所感地回头。 徐若彤正侧着身子往后看,两人视线一触,转过头去。 “哟,那两女生谁啊?” 冯蓝宇那个大喇叭第一时间凑了上来,贼眉鼠眼地往外瞟。 “我妹,还有她同学。” 沈一鸣随手把可乐放在桌角。 “那为什么送可乐?还是百事的?” “昨天我在食堂分了那女生半份红烧牛肉,人家还礼。” 沈一鸣翻开理综卷子,头也不抬。 “呼——吓死爹了。” 冯蓝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又有哪个不开眼的看上你了,正想感慨世风日下。” 沈一鸣手里转着签字笔,鬼使神差地又往徐若彤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丫头的背影僵硬得很,显然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怎么?” “老子勾勾手指,大把美女排着队想嫁给我,你嫉妒?” “呕——” 前桌的刘雯雯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过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沈一鸣,你出门没照镜子吗?你是谁啊?梁朝伟还是刘德华?” 冯蓝宇也在一旁帮腔,笑得直拍桌子。 “就是,这脸皮厚的,都能去给城墙拐弯处抹灰了。” 沈一鸣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拿起笔在卷子上写下一个公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身家千万的底气,这帮小屁孩哪能懂。 …… 下了晚自习,路灯昏黄。 沈小冉背着书包走得飞快,两条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啪啪作响,显然是带着气。 沈一鸣紧走两步追上去,单手插兜。 “怎么?生我气呢?” “哼!” 沈小冉把头扭向一边,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姚欣悦送你可乐,你就算不喜欢也不能直接拒绝啊!多让人下不来台!她回教室后一直闷闷不乐,晚自习都没心思上。” “那你觉得,她送可乐是为了还那几块红烧肉的人情,还是想跟我处对象?” 沈一鸣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静。 沈小冉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支支吾吾半天。 “她……她又没明说喜欢你。” “她是没明说,但我感觉不到吗?” 沈一鸣停下脚步,看着妹妹稚嫩的脸庞,眼神犀利,“正常女生,哪会见面就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那么甜?” 沈小冉哑口无言。 “我笑着收下,说声谢谢妹妹?” 沈一鸣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然后呢?给她错觉?让她觉得有戏?今天送可乐,明天送围巾,后天是不是该塞情书了?” “这种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不给她留念想,才是对她最大的尊重。” 沈小冉虽然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那你也不能那么凶嘛……” “我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沈一鸣语气放缓了几分,目光变得深邃,“小冉,你要记住,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最要命。我也好,你也罢,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改变命运。” 说到这,他顿了顿。 “我跟妈的立场一样,坚决反对早恋。尤其是你,要是让我发现哪个臭小子敢给你递纸条送奶茶,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沈小冉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指着沈一鸣的鼻子叫了起来。 “好哇!沈一鸣!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合着是在给我上政治课呢?就是怕我谈恋爱!” 她气得直跺脚,“咱妈都没你这么小心眼!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一鸣嘿嘿一笑。 “我这是防患于未然。你哥我是过来人,这其中的弯弯绕,我比你清楚。” “呸!什么过来人,你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沈小冉翻了个白眼,一脸委屈,“那我总不能什么都听你的吧?你也太霸道了!你要是太过分,我就……我就不要你的生活费了!” “哟,这么硬气?” 沈一鸣哭笑不得,伸手揉乱了妹妹的头发,“行行行,只要你不早恋,考上985,别说生活费,天上的星星哥都给你摘。”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叛逆反骨最重的时候。 沈一鸣心里清楚,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有些路得慢慢引。 话锋陡然一转。 “还有个事,下午王姐联系房东那边,我点头了。” 沈小冉蒙了。 “三十多万?!你就这么答应了?哥你疯了吧!” “现在的房价一天一个样,再拖下去,房东看行情涨了肯定要反悔。” 沈一鸣神色淡然:“我打算把户主名字写成你。” 第19章 钱!全是钱! “给我?!” 沈小冉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我又没出钱……要不写妈的名字吧?给我算怎么回事!” 沈一鸣眼底漫上一层暖意。 “写咱妈名字,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处理起来麻烦。写你的,就算是哥送你的成年礼。” 沈一鸣不能确定,母亲现在身体是否完全健康。 他伸手在沈小冉脑门上轻轻弹了个脑瓜崩。 “这几天乖一点,算是给你的奖励。以后不管是豪车还是别墅,哥都买给你。前提只有一个——” 沈小冉揉着额头,下意识地接茬。 “听你和妈的话?” “聪明。” 沈一鸣收回手。 “记住了小冉,这世上谁都可能害你,唯独我和妈,永远不会。” …… 回到家,赵淑梅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补一件旧工装。 “妈,那个……学校统计家庭信息,老师要户口本和身份证做个登记。” 沈小冉按照路上的剧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赵淑梅丝毫没有起疑。 “在电视柜下面那个铁盒子里,你自己拿,用完记得放回去,别弄丢了。” 沈一鸣给妹妹使了个眼色,沈小冉立马手脚麻利地翻出证件揣进兜里。 “对了,过两天中秋节,学校放假吗?” 赵淑梅试探性地问道,“要是放假,我想带你俩回趟娘家,看看你外婆。” 沈小冉原本还在窃喜拿到了证件,一听这话,脸立马垮了下来。 “我不去!每次去都得受气。我要回爷爷奶奶家——” 沈一鸣瞪了她一眼,沈小冉脖子一缩。 “妈,放假我和小冉陪你回去。” 沈一鸣转头看向母亲,“好久没见姥姥了,我们也想去看看。” 赵淑梅眼神有些躲闪,轻轻叹了口气。 “行,那就这么定了。早点睡吧。” 房门轻轻关上,沈小冉这才敢出声。 “哥你干嘛呀?明知道外婆家那些亲戚势利眼,看咱们穷就各种瞧不起,干嘛非要让我去受罪?” “你以为我想去?” 沈一鸣目光沉沉,“咱们不去,让妈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些冷嘲热讽?妈平时为了咱们省吃俭用,在那个家里本来就抬不起头。咱们去了,至少能给她撑个场子,别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沈小冉愣住了。 她毕竟年纪小,只顾着自己喜恶,此刻被哥哥点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愧疚,低着头抠着手指。 “知道啦……我去就是了。” 沈一鸣没再多说,转身按下了老式台式机的电源键。 嗡嗡的风扇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响起,屏幕泛起幽蓝的光。 他熟练地打开股票交易软件,插上U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为了让母亲安心,必须先亮一部分底牌。 资金转入,确认。 没过多久,洗完澡擦着头发的沈小冉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屏幕上花花绿绿的K线图,顿时眉头一皱。 “都几点了,你怎么又玩游戏?不是说要考省大吗?” 沈一鸣没解释,侧身让开了位置,下巴冲着屏幕扬了扬。 “自己看。” 沈小冉狐疑地凑过去,目光落在账户余额那一栏。 “十六万八千?!” 一声尖叫差点掀翻了屋顶,沈小冉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她不管不顾地冲着门外大喊。 “妈!妈!你快来看!哥他……他疯了!” 赵淑梅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鞋都顾不上穿好,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小冉激动得语无伦次。 “钱!全是钱!哥电脑里好多钱!” “一鸣……这,这是真的钱?” “还能有假?这是股票账户,随时能取出来的。” “你之前不是说周末看不了吗?”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不能交易买卖,但是能查余额,也能转账。” 赵淑梅怔怔地看着那红红绿绿的线条,突然脚下一软,手撑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沈一鸣侧过头,只见母亲早已泪流满面。 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受了多少委屈,咽了多少苦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妈,以后咱们不缺钱了。” 沈一鸣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声音有些沙哑,“我有钱了,我能让你和小冉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赵淑梅接过纸巾,却根本擦不完涌出的泪水,索性掩面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听得人心碎。 沈小冉在一旁也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刚想张嘴把买房的事也秃噜出来,让妈更高兴点。 “其实哥还……” “别乱说话!” 沈一鸣一道目光把妹妹的话瞪了回去,笑到:“妈,现在你知道咱们有钱了吧,过一阵就去检查身体,别像以前一样,只知道省钱了。” 赵淑梅止住了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她反手紧紧握住沈一鸣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妈听你的……咱们娘三,以后都会好好的。” 屏幕上的光标在红绿相间的K线图上乱窜,沈小冉鼠标点得咔哒作响。 “哥,这根红线为什么这么长?还有这个绿的,是不是代表亏了?” “别乱动。” 沈一鸣伸手要去关网页,沈小冉却身子一扭,护犊子似的挡在屏幕前,两条马尾辫甩在沈一鸣脸上,痒痒的。 “我不!你教我嘛,我也要赚钱,赚了钱给妈买大房子!”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写着财迷两个字。 沈一鸣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在她头顶乱揉了一把,直到把那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书读好,赚钱这种俗事,交给你哥我就行。再不睡觉,明天你就顶着俩黑眼圈去学校吧。” “我不困!我现在精神得能做三套黄冈密卷!”沈小冉死死扒着桌沿,就是不肯挪窝。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沈一鸣抱着胳膊,倚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抛出诱饵。 “明天给你买个新的MP3,索尼的,带彩屏的那种。” 沈小冉扒着桌子的手明显松了一下,耳朵竖了起来。 “真的?” “骗你是小狗。还有,现在去下载你想听的歌,明天直接拷进去。” “成交!” 沈小冉瞬间倒戈,刚才还视若珍宝的股票K线图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打开千千静听,在百度MP3里搜索着周杰伦和S.H.E的新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跑调的《七里香》。 看着妹妹那一脸捡了大便宜的傻样,沈一鸣无奈一笑,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水流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重生后紧绷神经的疲惫。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沈小冉还在电脑前奋斗,不过这次没在下歌,而是在注册QQ。 那时候的QQ号还需要申请,而且能不能申请到还得看运气。 “还没弄好?” “哎呀别催!正在想网名呢,这可是大事!” “你说叫水晶之恋好,还是叫折翼天使好?” 第20章 以后可不敢欺负你哥 沈一鸣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扑面而来的非主流气息,真是久违了。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戏谑道:“我看不如叫倩女幽魂吧。” “沈、一、鸣!” 沈小冉瞬间炸毛。 “错了错了,女侠饶命。” 沈一鸣笑着举手投降。 “好啦!” 沈小冉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哥,你快来看看!” “哥,你QQ多少?快加我!” 互加了好友,沈小冉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了电脑。 听着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一鸣开始干正事了。 拔掉旧的U盾,插上另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 登录,输入密码,验证指纹。 一个全新的离岸账户,也是他重生归来最大的底气。 转账界面跳出。 一连串的零在指尖跳跃。 9,500,000.00 确认转入。 2008年,虽然全球金融危机的大幕即将拉开,但在那场海啸席卷之前,A股市场还会有几只逆势狂飙的妖股。 尤其是即将到来的奥运概念和基建板块。 他不做长线,玩的就是短期,最好一天内百分之十以上的浮动,才能狠狠咬下一块肉。 …… 翌日中午,阳光有些刺眼。 红星房产中介。 王慧正唾沫横飞地跟房东李思做着思想工作,见门口光影一暗,沈一鸣领着沈小冉走了进来。 李思看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顿时皱眉。 “王姐,这就是你说的买家?” 李思指了指沈一鸣,语气里满是不信任,“这不俩小孩吗?你别是拿我寻开心吧?这可是三十多万的大买卖,不是买根冰棍!” 王慧连忙陪着笑脸:“哎呀李哥,人不可貌相嘛!昨天这小兄弟可是当场拍板的,诚心买。” 沈一鸣没搭理李思的质疑,径直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三十万而已,又不是三千万,至于这么紧张吗?” 李思被噎了一下,半截烟灰掉在裤子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拍掉。 “行,只要钱到位,卖谁不是卖。但我丑话说前头,今天必须全款,少一分都不行。” “账号发来。” 沈一鸣掏出手机,那是一台崭新的诺基亚N95,在这个年代绝对是身份的象征。 王慧赶紧把准备好的合同递过来:“这是拟好的合同,身份证带了吗?咱们先登记。” 沈一鸣下巴冲着旁边一脸懵懂的沈小冉扬了扬。 “用她的身份证。房子过户给她。” 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沈小冉身上。 沈小冉被看得脸皮发烫,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往沈一鸣身后缩了缩。 “哥……” “这是送你的,你不签谁签?” 沈一鸣语气不容置疑,把笔塞进她手里。 李思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打了个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啧啧,小兄弟,看不出来啊。” 直到看见手机短信提示的一连串到账数字,李思那张紧绷的脸才终于笑成了一朵菊花。他一边数着那几个零,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年纪轻轻出手这么阔绰,这套房子可是精装修,拎包入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金屋藏娇呢。” 沈小冉杏眼圆睁。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是我亲哥!要是敢搞什么金屋藏娇,我妈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小丫头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泼辣劲儿,把李思噎得一愣一愣的。 “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李思尴尬地打着哈哈,收起合同,“不过你这哥哥可是真有本事,一般家长哪管得住这种财神爷。” 沈一鸣接过签好的合同,细心地折好放进沈小冉的书包里。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底闪过只有经历过沧桑才懂的温情。 “管得住。” 他转头看向沈小冉,伸手帮她理了理被书包带子压皱的衣领。 “我巴不得她长命百岁,管我一辈子。” 气氛在王慧的调侃中稍显松动,这位精明的中介大姐眼珠一转,目光在兄妹俩身上打了个转。 “何同学,这房子要是直接过户给妹妹,以后这丫头要是嫁人了,这大几十万的资产岂不是成了嫁妆,便宜了外家?” 沈小冉正把玩着书包带子,闻言一愣。 “哥,等你结婚,或者我……我那什么的时候,我就把名字改回来,还给你。” “还什么还,又是过户又是交税,嫌钱多烧得慌?” 沈一鸣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可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也是你的房子。”小丫头脖子一梗,倔劲儿上来了,声音却越说越小,带着点委屈。 沈一鸣气笑了。 “等你出嫁那天,别嫌哥给你的嫁妆少,我就谢天谢地了。” 满屋哄笑。 李思笑得肩膀直抖,王慧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忍不住又补了一刀。 “听听,听听!小冉啊,以后可不敢欺负你哥,小心到时候真不给你置办嫁妆。” “谁稀罕!” 沈小冉嘴硬地顶了一句,眼神却不敢看沈一鸣。 “你哥现在眼都不眨就能给你买套房,以后的嫁妆还能少了?怕是十里红妆都打不住。” 面对王慧的打趣,沈小冉这次彻底成了哑巴,只剩下红得滴血的耳根。 一行人转战银行。 柜台内的点钞机嗡嗡作响,那个年代特有的机械声显得格外悦耳。 沈一鸣操作极其利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随着确认键按下,李思手机那头传来了悦耳的短信提示音。 涵盖了税费和中介佣金,一分不少。 李思看着账户余额,最后一点疑虑烟消云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后面的手续,麻烦王姐带我妹妹跑一趟房管局。” 沈一鸣收起回执单,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王慧拍着胸脯打包票,这单生意做得爽快,她自然也乐得卖力。 沈一鸣转向沈小冉,语气严肃了几分。 “遇到任何搞不定的事,直接用王姐手机给我打电话。别逞强。” “你……不去吗?下午还要上课?”沈小冉有些发懵,手里紧紧攥着身份证。 “你的安全最重要,手续是次要的,但我得回学校露个面,免得老班杀到家里去。” 如果不回学校,何娟那个电话打到赵淑梅那里,昨晚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瞬间就会崩塌。 …… 高三(2)班的教室里,风扇在头顶吱呀乱叫,卷起一阵阵带着粉笔灰味的热浪。 沈一鸣坐在倒数第二排,面前摊开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重生后的第一天,心神不宁。 那可是三十多万的资产,还有唯一的妹妹,在这个治安还未完全规范的2008年,让她一个人带着巨款手续在外跑,即便有王慧跟着,他也忍不住眼皮直跳。 第21章 财不外露懂不懂? “叮——” 裤兜里一震,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轻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马达声。 还没等沈一鸣伸手,后座正趴着睡觉的冯蓝宇忽然弹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沈一鸣裤兜处亮起的蓝光。 “卧槽!” 这一声惊呼没控制住音量,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同学纷纷侧目。 沈一鸣没搭理冯蓝宇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熟练地盲操滑开盖子,按下接听键,将身体压低缩进课桌下的阴影里。 “喂?” “哥!搞定了!” 听筒里传来沈小冉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背景里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我在校门口!大红本本,还有钥匙,都在我手里!”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沈一鸣嘴角上扬,随手把书往桌洞里一塞,在冯蓝宇呆滞的目光中,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校门口的水泥地上。 沈小冉穿着宽大的蓝白校服,站在树荫下,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王慧站在一旁,把之前那一千元定金递了过来,没有多做停留,挥手告别。 “哥,你快看!” 沈小冉献宝似的就要去拆档案袋上的绕绳。 “先别动。” 沈一鸣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路过的闲杂人等,“财不外露懂不懂?先回家吃饭。” “我不饿!” 沈小冉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拽着沈一鸣的衣角晃了晃,“哥,我想再去那边看看……毕竟现在它是我的了。” 那种急切想要确认归属感的心情,沈一鸣懂。 前世他第一次买房时,也是这样恨不得住在毛坯房里不出来。 “行,依你。不过快去快回。” 再次回到新房,感觉完全变了。 如果说中午来时还是看房,那现在就是回家。 沈小冉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 她指着客厅的一角,眼里闪着光。 “这里!这里要摆一张大桌子,我和妈都能在这吃饭!那边,靠墙的地方放个书架,我要把我的漫画书都搬来!” 她又跑到卧室门口,比划着,“这里得有个电视,以后妈下班了能看连续剧。还有空调!夏天太热了,得给妈那屋装个最好的!” 规划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倚在门口微笑的沈一鸣,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哥……虽然买了房,但咱们是不是没钱了?床、餐桌、电视、空调……这些加起来得不少钱吧?”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兴奋劲一过,现实的窘迫感立刻涌上心头。 沈一鸣站直身子,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跑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都准备好了。” “明天跟我去一趟红星美凯龙,家具全部定下来。后天去苏宁买电器。只要你和妈喜欢的,只管挑,哥负责刷卡。” 少年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沈小冉呆呆地看着他,阳光打在沈一鸣的侧脸上,给那张熟悉的脸镀上了一层陌生的金边。 “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了几分鼻音,“今天办过户的时候,王姐和那个房东一直在夸你。说我有福气,有个这么好的哥哥。” “那你觉得呢?是你哥好,还是这房子好?” “当然是你啊!” 沈小冉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就是感觉……好梦幻。明明几天前你还为了上网跟妈吵架,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个人似的。既能赚钱,又能买房……” “以前是我混账,让你们受苦了。” 他抬手揉乱了妹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坚定。 “那些都过去了。以后,你只管把书读好,考个好大学。赚钱养家这种粗活,交给我。咱们一家人,要把这日子撑起来,过得比谁都好。” 沈小冉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走吧,再不回去,妈该起疑心唠叨了。” 沈小冉立马如临大敌,四处张望了一番,最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装着房产证的档案袋塞进了客厅那个不起眼的壁橱顶端,又退后几步反复确认看不出来,这才长舒一口气。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将兄妹俩从对未来的憧憬瞬间拉回现实。 果然,家里赵淑梅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前的三菜一汤早已没了热气。 沈一鸣心头一跳,下意识挡在妹妹身前。 “妈,怎么不吃饭?” 赵淑梅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几点了?” “路上碰到个老同学,聊了两句高考的事。”沈一鸣面不改色,随口扯谎。 “以后放学,不管有没有事,豆豆必须跟你一块回来。少一分钟都不行。” 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妈,出事了?” 赵淑梅的肩膀垮塌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 “叶家村那个读高二的丫头……没了。” “没了?”沈小冉从哥哥背后探出脑袋,一脸茫然。 “昨天晚自习下课,被几个不三不四的小混混拖进了巷子里……糟蹋了。” 赵淑梅的声音都在颤抖,指节因为用力捏着衣角而发白,“那孩子性子烈,今天中午趁家里人不注意,从教学楼顶跳下去了。当场就……” 轰—— 沈小冉小脸煞白,下意识捂住了嘴,眼里的惊恐满溢而出。 2008年的治安远没有后世那般严密,城中村更是藏污纳垢的温床。沈一鸣重生前隐约记得这件事,那是当年轰动一时的新闻,也是压垮叶家村无数父母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残酷,但这确实是搬离此地的绝佳契机。 “妈,搬家吧。” 赵淑梅一愣,没跟上儿子的跳跃思维。 “叶家村太乱了,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以前是我们没条件,现在不一样。为了小冉,也为了您,必须搬。” “搬去哪?这房子虽然破,但房租便宜……” “去有保安巡逻的小区,进出都要刷卡的那种。”沈一鸣直接打断母亲的顾虑,语气斩钉截铁,“安全第一,多少钱都买不来一条命。” “哥说得对!” 沈小冉反应极快,立马抓住了助攻的机会。 小丫头此时脸色虽然苍白,但眼底却带着机灵,声音带着哭腔。 “妈,其实我最近晚自习回来,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那些染黄头发的青年就在路口晃悠,看人的眼神……特别吓人。” 这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击碎了赵淑梅最后的防线。 赵淑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本犹豫的眼神开始动摇。 “可……咱们这房子租期还没到,押金和这季度的房租房东肯定不给退。再说,那种好小区的房租,一个月不得大几百?” 第22章 一天一千?! “钱的事您不用管。” 沈一鸣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夹了一筷子凉透的青菜。 “我那股票账户您昨晚也看见了,牛市来了挡都挡不住。现在一天的收益就有上千块,这一年的房租,我一个星期就能赚回来。” “多少?一天一千?!” 赵淑梅瞪大了眼睛,不相信天方夜谭。 “这还是少的。妈,时代变了,用钱生钱才是正道。” 沈一鸣放下筷子,目光诚恳,“我有个同学家里做中介的,手里正好有套精装修的空房急着出租,价格公道。明天我就让他帮忙把手续办了,这周咱们就搬。” 赵淑梅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长大的儿子,又看了看缩在一旁受惊的小女儿,终于咬了咬牙。 “行!搬!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妈哪怕去卖血也认了!” …… 接下来的几天,沈家兄妹中午一下课,两人就钻进出租车直奔家居卖场。红星美凯龙的导购小姐从未见过出手如此阔绰的高中生,连眼睛都不眨就刷卡下单。 直到周五下午,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哥!快进来!” 新租的三居室大门敞开,一股淡淡的柠檬清香扑面而来。 沈小冉穿着一条不合身的旧围裙,手里攥着抹布,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热水器装好了,水特热!地板我拖了三遍,马桶刷得比脸还干净!咱们今晚就能住进来!” 沈一鸣看着妹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因为长时间泡水而微微发皱的小手,心头微微一酸。 “不是让你请保洁做开荒吗?” “请什么人啊,一次要三百多呢!三百多!” 沈小冉心疼地咂咂嘴,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到沈一鸣面前,“有那冤枉钱,不如给妈买点排骨。这是账单,我都记下来了。” 一共九万三千四百二十八块五毛。 连五毛钱的螺丝钉都没漏下。 沈一鸣接过账单,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却娟秀工整的字迹。 “记这些干嘛?” “哥,不是我说你。” 沈小冉解下围裙,小嘴撅得能挂油瓶,瞬间开启管家婆模式,“你花钱太没数了!就那四张床,居然花了五万块?那是金子做的吗?咱们以前睡木板床不也挺好?”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墙角的立柜式空调,“还有空调!两室一厅的房子,你买了五台!客厅那个大柜机一万二!咱们这是要开冷库吗?” 这几天跟着沈一鸣刷卡,她的心脏每分钟都在经受考验。 沈一鸣有些好笑地弹了弹那张账单,目光变得柔和。 “床必须买好的。妈这些年干保洁,每天弯腰几千次,腰椎早就劳损了。那个床垫有支撑分区,能护腰。只要妈能睡个安稳觉,别说五万,五十万也值。” 空气突然安静。 沈小冉的唠叨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哥哥,眼眶有些发热。 “那……那妈的床可以买好的。其他三张呢?还有空调,真的太多了……” 小丫头还是有些肉疼。 “买都买了,难不成还能退?你就安心享受吧。” 沈一鸣揉了揉她的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哼,我是心疼钱!照你这么个花法,那点积蓄迟早败光。” 沈小冉吸了吸鼻子,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小辣椒的模样。她双手叉腰,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我可警告你,以后再乱花钱,我就把你藏私房钱炒股的事儿告诉妈!让她没收你的小金库!” 看着妹妹那副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的模样,沈一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管家婆大人。以后每花一笔大钱,我都先打报告,跟你商量,行了吧?” 沈小冉嘴角上扬。 “这还差不多。” 昏黄灯光被抛在身后,一家三口踩着夜色回到了那个逼仄的出租屋。 一进门,饭菜香气扑鼻。 赵淑梅手脚麻利地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 沈一鸣没急着坐下,反手接过母亲手里的盘子。 “妈,先别忙着盛饭。刚回来的路上,我和豆豆在学校旁边的一品居看中了一套房。人家房东急着出国,里面家具家电全是崭新的,只要有人看宅子就行,一年租金才算咱们五千。吃完饭,咱们去瞅瞅?” 赵淑梅拿筷子的手一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五千?这也太贵了!咱们现在这儿一年才两千不到……” “不贵不贵!” 沈小冉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抢白,“那可是电梯房!而且家具都是新的,都不用咱们置办。妈您去看了保准喜欢,真的!” 赵淑梅还想说什么,沈一鸣已经给她盛好了饭,语气笃定。 “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数。那种环境对小冉学习好,安全更是没得说。再说,我都交了定金了,不去看看那钱可就打水漂了。” 这一招先斩后奏果然奏效。赵淑梅心疼那定金,只能叹了口气,埋头吃饭。 晚饭匆匆结束。 一品居离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 这个2008年还是当地标杆的高档小区,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明亮如昼,门口保安站得笔直,还需要刷卡进门。 赵淑梅走进小区的那一刻,脚步明显变得拘谨,眼神里透着股“我不属于这里”的局促。 直到站在三楼那扇厚实的防盗门前,沈一鸣掏出钥匙转动锁芯。 门开了。 客厅的大灯瞬间照亮了每一寸空间。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还有那台立在角落里尚未撕膜的柜式空调。 赵淑梅站在门口,脚下的旧布鞋迟迟不敢踩上去。 “妈!快进来呀!” 沈小冉一把拉住母亲的手直奔主卧,“这是给您留的房间!最大的这间!您快来摸摸这床垫,可软乎了!” 主卧宽敞明亮,一张一米八的实木大床摆在正中,上面铺着厚实的席梦思。 赵淑梅被女儿拽到床边,手掌颤巍巍地按在那张床垫上。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柔软,稍微用力,整只手掌便陷了下去,随即又被温柔地托起。 这辈子,她睡过土炕,睡过硬板床,睡过折叠钢丝床,唯独没睡过这种东西。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墙上的空调发出一声轻响。 滴—— 冷风扇叶缓缓打开,一股凉意瞬间驱散了初夏夜晚的燥热。 赵淑梅缩回手,转头看向拿着遥控器的沈一鸣。 “开空调干嘛?多费电啊!现在的电费那是吃人……” “您头上都是汗,凉快一下。” 沈一鸣随手将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这房子隔热好,空调开一会儿就能关,费不了几个钱。再说,我赚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您和豆豆过得舒服点?” 第23章 大人的事少打听 赵淑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坐在床边,那种舒适感,让她紧绷了半辈子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既然你俩都喜欢……那就租这儿吧。” “这么好的房子,一年五千,确实是咱们占了大便宜。” “耶!太棒了!” 沈小冉欢呼一声,整个人呈大字型扑倒在床上,还在上面弹了两下,“这床真舒服!感觉能睡死过去!” “死丫头,轻点!” 赵淑梅一巴掌拍在女儿屁股上,嗔怪道,“别把人家房东的床垫给睡坏了,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 “坏了就买新的呗!”沈小冉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嘻嘻直笑,“反正我哥有的是钱!” “你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赵淑梅瞪了她一眼。 沈一鸣倚在门框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暗笑。 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 既然定下了,三人便准备离开,打算明天就把旧屋的东西搬过来。 沈一鸣关了灯,锁好门。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走向电梯口。 就在这时,对面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推开。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书包,满脸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四目相对。 沈一鸣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徐若彤?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熟人,尤其是撞见沈一鸣。 那一瞬间,她的脸涨得通红,她甚至没来得及打招呼,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冲进楼梯间,脚步声急促而慌乱,迅速消失在楼道深处。 “彤彤!你这孩子……” 紧接着,一男一女从对面的屋子里追了出来。 男人四五十岁模样,西装革履却掩盖不住隆起的啤酒肚,地中海发型在楼道灯光下油光锃亮。跟在他身后的女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 男人冲着楼梯间喊了一嗓子:“彤彤!你朱阿姨给你买的衣服忘拿了!” “她才不是我阿姨!!!” 少女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回音,在这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男人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尴尬地僵在原地。 那年轻女人倒是淡定,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娇滴滴的:“哎呀老徐,算了。孩子大了有脾气,下次再给她吧。” 男人叹了口气,刚要转身回屋,目光一扫,这才注意到站在几米外的沈一鸣一家。 “你们是……” 男人眼神警惕,上下打量着这三个穿着朴素的人,“新搬来的?” 赵淑梅一辈子老实巴交,见对方气势不凡,下意识地紧张起来,搓着手赔笑。 “是,是啊。我们刚看好房子,准备租这儿。” 男人皱了皱眉,看起来是对新邻居的档次不太满意,转身欲走。 “哥。” 一直没说话的沈小冉突然拽了拽沈一鸣的衣角,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对面听见,“刚才跑下去那个姐姐,是你同桌吧?” 男人的脚步一顿。 他霍然转身,目光惊疑不定地盯着沈一鸣,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你是……彤彤的同学?” 沈一鸣不动声色地将母亲和妹妹挡在身后,迎着男人的目光,微微颔首。 “嗯,我是她同桌,沈一鸣。” 空气瞬间凝固。 男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在这个年代,早恋、家丑,尤其是在女儿同学面前暴露这种复杂的家庭关系,简直是成年人最忌讳的修罗场。 沈一鸣神色平静,淡淡补了一句:“我们刚搬来,不知道徐若彤家住对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租这儿了,免得打扰。”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明了自己不知情的立场,又暗示了我会守口如瓶,不想惹麻烦的态度。 男人也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脸上的尴尬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长辈面孔,干笑了两声。 “嗨,这么巧啊。其实何老师……我是说何娟和彤彤不住这儿,这房子是我偶尔过来落脚的。今天这不是彤彤过生日嘛,叫她过来吃顿饭。” 旁边的年轻女人也反应过来,笑盈盈地插话:“是啊小兄弟,我是徐若彤的后妈。彤彤这孩子脾气倔,以后在学校要是有些什么事,还得麻烦你跟我说一声呢。” 后妈? 沈一鸣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前世他只知道徐若彤家境优越但性格孤僻,何娟对女儿管教极严,却从未听徐若彤提过父亲。 原来根源在这儿。 面上,他却波澜不惊。 “徐若彤成绩好,又是班干部。有何老师在,一般没什么麻烦需要我操心。” 这话怼得软中带硬。 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男人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想递烟,看沈一鸣是个学生又收了回去。 “小伙子,我和你何老师……感情上出了点问题,但这都是大人的事。我毕竟是彤彤亲爸。” 这一次,男人多了几分无奈,“彤彤最近情绪不太好,你是她同桌,在学校要是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还请你知会一声。这是叔叔的名片。”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 徐国伟,国伟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 沈一鸣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那个略显颓唐的中年男人。不管这人私德如何,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对女儿的担忧。 “我会多留意的。”沈一鸣收起名片,点头应下。 直到沈家三口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还能听见那个年轻女人在楼道里抱怨这学生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走出单元楼,夜风微凉。 沈小冉挽着哥哥的胳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亮着灯的三楼窗户,小脸上满是八卦后的愤慨。 “哥,你那个同学家里怎么回事啊?” “我看那男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旁边那个妖精还没咱们学校英语老师大呢!” 沈一鸣揉了揉眉心。今晚这偶遇实在太狗血,让他对那个总是冷着脸的班花多了几分复杂的认识。 难怪前世徐若彤高考失利后性格大变,后来更是远走海外,与家里断了联系。生活在这种畸形的家庭夹缝中,换谁都要窒息。 “大人的事少打听。” 沈一鸣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语气严肃,“记住,以后在学校碰见徐若彤,别提今晚的事,也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人家。那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知道啦!” 沈小冉撇了撇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你们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沈一鸣脚步一顿,哭笑不得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嘿,你这死丫头,骂人怎么还带搞连坐的?我招你惹你了?” 第24章 你们两个,真恶心! 徐若彤盯着面前摊开的英语课本,十分钟过去了,那页单词还在那一页,连一个字母都没看进去。 身旁的椅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一道身影挡住了侧面的光线。 沈一鸣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抽出试卷。 徐若彤咬了咬嘴唇,她赌气似的把头埋得更低,手中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墨痕。 这时,后座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欢子,听说了没?叶家村那个高二女生,跳楼了。” 冯蓝宇把脑袋凑到沈一鸣和邹强的中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劲儿,“就今儿早上的事,人没救回来。” 沈一鸣笔尖一顿。 “全县都传遍了。”邹强还没搭腔,旁边的刘雯雯先接了话茬,神色间带着几分惊恐,“我有个表舅在公安局,说是那个女生的男朋友也参与了……就在那个烂尾楼里,五六个人轮流……”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 沈一鸣眉头瞬间拧紧,重生回来的他,太清楚这个年代治安死角的黑暗。 “这动机是什么?男朋友为什么要害自己女朋友?” “切,还能有什么动机。” 冯蓝宇咧嘴一笑,“特殊癖好呗,有些人就喜欢玩刺激的,甚至还喜欢看着别人搞自己马子,这就叫——绿帽癖。” 徐若彤手中的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们两个,真恶心!”刘雯雯听不下去了,红着脸啐了一口。 冯蓝宇正要反驳,却见前排的徐若彤站了起来,椅子被大腿撞得向后一仰。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就烦躁的情绪被这些污言秽语彻底点燃,那张清冷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怒。 “沈一鸣!”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同桌,声音有些发颤,“你跟我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一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射过来。 平日里高冷的班花,竟然主动找万年吊车尾沈一鸣?还要出去单聊? 冯蓝宇张大了嘴巴,刚想吹个口哨,就被沈一鸣那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沈一鸣没说话,只是放下笔,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上,晚风微凉。 教学楼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盏路灯昏黄地立在操场边。徐若彤背对着教室门口,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无助的眼睛。 沈一鸣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平复了一下心头泛起的涟漪。 哪怕是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面对十八岁的白月光,心跳还是会不争气地漏掉半拍。 “你是说你爸的事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单刀直入。 徐若彤身子僵了一下,转过身,眼圈还有些泛红。 “嗯。” “沈一鸣,今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别跟班里任何人说,尤其是冯蓝宇那个大嘴巴。” 在这个年纪,家庭的不堪往往比成绩退步更让人抬不起头,那是少年人最脆弱的自尊心。 沈一鸣耸了耸肩,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神色坦荡。 “放心,我这人虽然以前混账了点,但从来不是个多嘴的长舌妇。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有我和我妈去看了一套很不错的房子,仅此而已。” 少年的语气笃定而沉稳,透着一股让徐若彤感到陌生的可靠感。 她愣住了。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刷题了。”沈一鸣指了指教室。 “没……没了。” 徐若彤松了口气,却又堵得慌。 这人怎么回事?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教室。 沈一鸣跟在后面,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刚一落座,冯蓝宇那张大脸又凑了过来。 “哎哎,鸣哥,班花找你聊什么?是不是看上你了?这孤男寡女黑灯瞎火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等沈一鸣开口,徐若彤转过头,狠狠瞪了冯蓝宇一眼。 冯蓝宇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旁边的刘雯雯捂着嘴幸灾乐祸地偷笑。 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极其突兀地炸响,打断了这场闹剧。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班主任何娟提着那个标志性的老式双卡录音机大步走进教室,黑框眼镜下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班,刚才还乱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把课本都收起来,今晚做一套高考模拟听力。” 何娟将录音机重重往讲台上一放,按下播放键,随即开始分发试卷。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声。 对于这帮理科生来说,英语听力简直就是催眠曲加紧箍咒的混合体。 沈一鸣却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前世做外贸生意,满世界飞,和老外谈判那是家常便饭。 但重生回来还没正经测试过,正好拿这张卷子练练手。 录音机里传来老旧磁带特有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那段刻在所有中国学生DNA里的开场白:“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 在周围同学还在竖着耳朵捕捉关键词的时候,沈一鸣手中的笔已经动了。 这语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0.5倍速播放。 没有任何迟疑,行云流水。 讲台上,何娟背着手,慢慢踱步下来。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沈一鸣身后,本来是想抓个典型,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又在瞎蒙或者是睡觉。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沈一鸣的试卷上时,镜片后的瞳孔一缩。 第15题,录音刚念到一半,这小子就选了C。 正确答案就是C! 第16题,关于对话发生地点的推断。录音里全是干扰项,什么图书馆、电影院,但他笔尖一转,直接勾了“Hospital”。 全对? 何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回事?这小子的英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比徐若彤还要快!】 何娟心头的震惊无以复加,站在沈一鸣身后半天没挪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沈一鸣早就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老班的气场太强,加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故意停下笔,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老师,您别老站我后面行吗?您这气场太强,我压力好大,本来能听懂的都听岔劈了。” 她狠狠瞪了沈一鸣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到了讲台。 沈一鸣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刚才有点飘了。 他瞥了一眼已经做完的一大半试卷,全是正确答案。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这得奔着满分去了。 对于一个常年英语不及格的差生来说,突然考个满分,那不是惊喜,是惊吓,甚至会被怀疑作弊。 在这个节骨眼上,低调发育才是王道。 第25章 眉来眼去? 沈一鸣眯了眯眼,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剩下的这几道题,得故意做错两个,还得错得有水平一点,那种因为马虎或者陷阱没绕过去的错,而不能是那种连题目都没听懂的低级错误。 把分数控制在130左右,既能震慑一下何娟,让她看到自己的潜力,又不至于太过妖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昏黄的白炽灯泡下,狭窄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鸡汤味。 门口堆着七八个红蓝白条纹的蛇皮袋和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那是贫穷在这个家里留下的最后一点行囊。 赵淑梅把盛得冒尖的鸡汤端上折叠桌,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明天搬家,先把穿不着的冬衣收了。你俩赶紧过来喝汤,趁热。” 沈小冉耳朵上挂着耳机线,脑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抓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瑞丽》杂志,屁股刚挨着板凳,筷子就伸向了鸡大腿。 沈一鸣手里的筷子轻轻敲在妹妹的手背上。 “吃饭别戴耳机,摘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小冉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想反驳,可一抬头撞上老哥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到嘴边的要你管生生咽了回去。 她乖乖摘下耳机绕在脖子上,撇了撇嘴,埋头喝汤。 赵淑梅端着碗,愣在半空。 这丫头平时连她的话都当耳旁风,怎么今天在这一鸣面前跟只小鹌鹑似的? 现在的儿子,说话比她这个当妈的还好使。 一家三口围坐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桌前,空气里只有吸溜鸡汤的声音。赵淑梅喝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偷偷瞟一眼对面正大口吃肉的儿子,欲言又止。 沈一鸣把嘴里的鸡肉咽下,眼皮都没抬。 “妈,有事直说,咱们家不兴那套吞吞吐吐的。” 赵淑梅被戳破了心事,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一鸣啊,你现在那股票账户里,还有多少钱?” “十七万多点。” 沈一鸣回答得漫不经心。 赵淑梅一震。 “前两天不是才……这几天又赚了几千?” “行情好,过几天能到三十万。” 沈一鸣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直视母亲,“妈,您别在那绕弯子了。是不是舅舅那边又打电话来借钱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那个烂赌鬼舅舅几乎要把母亲骨髓里的油都榨干。 “没!没告诉他们!” 赵淑梅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你这孩子,把你妈想成什么人了。我就是……就是想着明天搬家,咱们那些旧床单、被套都用了好几年,补丁摞补丁的,带到新房子里不合适。我想着去买套新的,给你们兄妹俩也换换新气象,但是我身上这钱……”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沈一鸣看着母亲窘迫的模样,心里一酸。 钱躺在他的账户里,可母亲为了买几套新床单,却要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多花了他一分钱本金。 穷怕了。 真的是穷怕了。 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沈一鸣站起身,抓起挂在门后的外套就往身上套。 “我出去取钱。” “哎?这都几点了……”赵淑梅慌忙站起来,想去拉他。 “楼下就有ATM机,五分钟。” 回应她的,是那种老式防盗门重重关上的闷响。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沈小冉放下碗,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一股脑塞进赵淑梅手里。 “妈,这一千八百多,你拿着。” 赵淑梅看着手里这一大把钱,整个人都懵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哥平时给的啊。” 沈小冉一脸理所当然,压低了声音,“他说这是封口费,平时买零食剩下的,我都攒着呢。既然家里要用钱,都给你吧。” 赵淑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对劲。 “沈小冉!” 赵淑梅一拍桌子。 沈小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叮的一声脆响。 “妈……你干嘛啊?” “你哥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赵淑梅语气严厉,“他钱都在账户里没取出来,这又是租房又是给你塞钱,这钱到底是哪来的?你天天跟他眉来眼去、神神秘秘的,你会不知道?” 眉来眼去? 沈小冉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但看着老妈那副随时要心梗发作的焦急模样,她知道这事儿瞒不住了。“哎呀妈!你想哪去了!” 沈小冉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把心一横,“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哥没干坏事,他身上其实还有一百多万!” 赵淑梅差点没站稳。 “多少?!” “一百多万……”沈小冉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明天我们要搬进去的那套房子,根本不是租的。是哥买的,全款,房产证都快下来了。” 赵淑梅张大了嘴巴。 买房了? 还是全款? 这么天大的事情,这一双儿女竟然合起伙来瞒着她这个当妈的。 “你们……你们就把我当傻子哄……” 赵淑梅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都在颤抖,“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要他的钱?还是觉得我这个当妈的不中用,只会拖后腿?” “哎呀不是!” 沈小冉急了,赶紧跑过去抱住母亲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解释。 “妈,哥不是故意瞒你。他是怕你心脏受不了!你想啊,你刚才听说只有几万块钱都紧张得睡不着觉,要是突然告诉你手里有一百多万,还买了房,你这血压不得直接爆表啊?” 沈小冉伸手指着门口的方向,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你看,你刚才就说了一句钱不够,哥连碗都没放下就跑出去取钱了。他想让你一点点适应好日子。” 赵淑梅怔住了。 “这孩子……” 赵淑梅吸了吸鼻子,伸手抹去眼角的湿润:“真是长大了,心思比我这个当妈的还重。” 昏黄灯光下的温情没持续太久,赵淑梅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脸色突然一变,指着那一对儿女,语气里带着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酸涩。 “以前你们兄妹俩那是鸡飞狗跳,见天儿的掐架,现在倒好,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外姓人。” 赵淑梅狠狠翻了个白眼,手里紧紧攥着那叠钱。 “说吧,还有什么瞒着我?” 沈小冉这会儿为了将功补过,那是竹筒倒豆子,哪怕接收到老哥还没进门的眼色,也顾不上了。 “哥昨天带我去家居城了,买了三居室的全套家具……花了九万多。” 赵淑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九万多买家具? “一张床一万多?你哥脑子进水了?” “我拦了!我真拦了,他不听啊,非说是为了让你腰好。”沈小冉一脸无辜,迅速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第26章 我替你保存 赵淑梅张了张嘴,责备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这一晚上受的刺激,比过去四十年加起来都多。 “房产证呢?” “在新房的主卧柜子里锁着呢。” “明天拿出来,我替你保存。” 沈小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袋。 她想起从小到大那些名为帮你存着实则一去不回的压岁钱。 赵淑梅一巴掌拍在折叠桌上,震得碗碟乱颤。 “丢了怎么办?你们两个毛孩子懂什么世道险恶?必须交!” 房子放在两个半大孩子手里,她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知道啦……” 沈小冉拖着长长的尾音,整个人蔫了。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推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沈一鸣手里捏着两万块钱现金,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 他敏锐地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诡异——刚才下楼前还是温情脉脉的母慈子孝,怎么这会儿像是刚开完批斗大会? “妈,钱取来了,两万。” 两沓厚厚的红色钞票拍在桌上,在这贫民窟似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扎眼。 原本以为母亲会念叨两句乱花钱,或者心疼手续费,谁知赵淑梅看都没看他一眼,黑着脸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连带着从小女儿手里抠出来的封口费,一股脑揣进兜里。 随后,转身,回房,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一鸣站在原地,维持着递钱的姿势,满头雾水。 这剧本不对啊?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妹妹。 “怎么回事?妈更年期提前了?” “她要没收房产证,刚才把你给我的零花钱也全没收了……” 沈一鸣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活该,谁叫你没原则,刚才是不是把我卖了个底朝天?” “哥!你还有没有人性!”沈小冉气得想咬人。 沈一鸣心头一软。 他走过去,揉了揉妹妹乱糟糟的头发。 “行了,别嚎了。房产证给妈拿着让她安心。至于房子……等你高中毕业,哥再给你单独买一套,写你名字。” “真的?!”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这次嘴给我严实点,再敢当叛徒,以后只有西北风喝。” 沈一鸣一边说着,一边以极快的手法从兜里又摸出五百块钱,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妹妹的校服袖口。 “这五百拿着买零食,别让妈看见。” 沈小冉捏着那几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币,瞬间满血复活,刚才的委屈早丢到爪哇国去了,冲着老哥挤眉弄眼,比了个OK的手势。 次日清晨,破旧的水房里,兄妹俩并排刷牙。 赵淑梅在厨房忙活早饭,锅碗瓢盆弄得震天响,显然还在为昨晚这俩孩子合伙欺瞒她的事儿耿耿于怀。 临出门前,沈一鸣正要把最后的两个蛇皮袋提起来。 “那个……” 赵淑梅突然开口,手里拿着抹布,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搬家……要放鞭炮吗?” 按照老家的习俗,乔迁新居是要放炮仗听个响,去去晦气,迎迎财神。 沈一鸣动作一顿,看着母亲那双带着期许又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睛,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母亲这是想庆祝,想让左邻右舍知道老沈家翻身了,可又怕儿子嫌俗气,更怕在这个家里没了话语权。 “你想放就放,妈,这个家你说了算。” 沈一鸣笑着应道。 赵淑梅手里的抹布紧了紧,嘴角微微下撇,有些酸溜溜地嘀咕。 “我说了算?你现在赚大钱了,翅膀硬了,买房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商量,还眼里有我这个妈?” 这话里,七分是埋怨,三分是失落。 儿子太能干,当妈的突然觉得自己没用了。 沈一鸣立刻放下袋子,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妈,我错了,真错了。要不这样,我把卡里剩的几十万都取出来上交,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全归您,您给我发零花钱,行不?” 赵淑梅一听这话,心里的那点气瞬间散了大半。 她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不知道的是,沈一鸣口中的几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在这两天,2008年的股市正如烈火烹油般疯狂,他那满仓的几只妖股连续涨停,加上杠杆效应,账户里的数字早已不是什么一千万。 而是一个亿。 确切地说,是九千九百多万。 一千万的本金,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几天时间变成一个亿,这就是重生的恐怖红利。 当然,这个数字要是说出来,恐怕母亲就不是血压升高,而是直接送去抢救了。 赵淑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吧,我又不懂什么股票,别给你把钱管没了。我这辈子活了四十岁,一分钱没存下,也就是个受穷的命,钱还是你留着炒股吧。” “妈,您把我和豆豆拉扯大,没让我们饿死冻死,您就是咱们家最有本事的人。” 沈一鸣走过去,轻轻揽住母亲瘦削的肩膀。 “这样,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八千生活费,家里的开销你看着安排。有多的你就存起来,不够再找我要。” “八千?!” 赵淑梅吓了一跳,“咱们娘仨吃金子啊?哪用得了这么多?以前一个月五百都……” “有多的就存着嘛!孝敬你的!” 沈小冉在一旁插嘴,笑嘻嘻地挽住母亲的胳膊,“妈,有了这钱,你以后都不用去酒店做保洁受气了,就在家当个阔太太。” “去去去,少给我灌迷魂汤。” 赵淑梅瞪了女儿一眼,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别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了以前的苦日子。人不能忘本。” “妈,我们上学去了。今天退房你跟房东好好说,别吵架。” “知道,啰嗦。赶紧滚去上学,别迟到了。” 看着儿女背着书包下楼的背影,赵淑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腰杆子都比往日挺直了几分。 楼道里,沈一鸣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妈,还有个事。” “又怎么了?” “新房子那边,要是邻居或者熟人问起来,对外还是说是租的。” 沈一鸣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要是说买的,人家肯定要问钱哪来的。解释起来麻烦,最好别让人知道我在炒股,财不露白。” 赵淑梅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行,我就说是租的,一年租金五千。” 虽然嘴上答应得痛快,但赵淑梅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是自家全款买的大房子,还得遮遮掩掩说是租的,怎么想怎么憋屈。 放学铃声响起。 沈小冉几乎是弹射起步。 “小冉!去二食堂啊,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姚欣悦手里捏着饭卡,刚回头,视线里只剩下那道狂奔的背影。 “我有事,不吃啦!” 声音被风扯得稀碎,人早没影了。 第27章 有没有异议? 姚欣悦站在原地,鞋底蹭着地面,一脸失落。 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古怪。 “哎,你们觉不觉得沈小冉这两天不太一样?刚才我看见她书包里塞着新款的MP4。” “我也觉得,她以前那是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两天又是打车又是这那的,是不是……” “嘘,别瞎猜。” 姚欣悦皱眉打断了同伴的窃窃私语。 校门口,沈一鸣早就等着了,兄妹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废话,拦了辆车就往那片即将告别的贫民窟赶。 还没进巷子口,远远就看见红蓝交错的警灯在破旧的楼体上乱晃,刺耳的警笛声虽然停了,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这地方治安乱,平日里打架斗殴是常事,可警车停的位置,分明就是自家楼下! “哥……”沈小冉声音都在抖。 两人扒开人群往里挤,只见楼道口停着两辆摩托车,那是三姑父罗森的车。 三姑父正把烟头踩灭在脚底,旁边站着满脸焦急的三姑。 “三姑!姑父!出什么事了?我妈呢?” 沈一鸣冲上去。 三姑一看来人,眼圈瞬间红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你大伯打电话,说那个杀千刀的房东看你们要退租,非说墙面脏了要扣押金,还要让你妈赔钱,嘴里不干不净还要动手!我们这一听就赶紧过来了。” 上一世母亲受了一辈子委屈,这一世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就敢跟谁拼命! 他二话没说,转身从墙角那一堆建筑垃圾里抄起半块沾着水泥的红砖,拔腿就往楼梯上冲。 沈小冉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但这会儿也是红了眼,顺手在地上捡了个空的啤酒瓶子,咬着牙紧跟其后。 “哎!哎!干什么!” 三姑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没拉住,急得直跺脚,冲着楼道大喊。 “别冲动!你妈没事!警察在上面调解呢!没打起来!” 这一嗓子,让沈一鸣冲刺的脚步在三楼拐角处硬生生刹住。 没事就好。 只要妈没事,一切都好说。 他扔了砖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给了妹妹一个淡定的眼神,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这才迈步上楼。 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大伯、三叔、姑父几尊门神似的壮汉杵在在那,把狭窄的空间堵得严严实实。 屋子中央,两个民警正拿着记录本,一脸严肃。 赵淑梅站在破旧的沙发前,头发有些乱,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刚吵过一架。 胖房东这会儿正拿着毛巾擦汗,眼神飘忽,压根不敢往沈家那帮亲戚身上看。 开玩笑,这阵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行了,别吵了。” 年长的民警把笔帽一盖,语气不容置疑。 “墙面自然损耗不算人为破坏,押金必须退。至于刚才推搡的事,既然没受伤,咱们就民事调解。房东,退一千块钱押金,这事儿就算结了。有没有异议?” 胖房东眼皮跳了跳。 可他偷眼瞄了一下门口站着的那个高中生,再看看屋里这一圈虎背熊腰的沈家男人,脖子一缩。 “退!我退!真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掏出钱包,数出十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赵淑梅本来还想再争那一千五的全额押金,可一抬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 她心里一紧,生怕儿子冲动惹事坏了前程,刚到嘴边的泼辣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赶紧走!以后别让我们看见你!” 大伯沈加成吼了一嗓子,声若洪钟。 胖房东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连个屁都不敢放。 警察教育了几句,收队走人。 “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赵淑梅眼眶微红,那是受了委屈后的后反劲儿,她把那一千块钱攥进兜里,大手一挥。 “搬!现在就搬!” 根本不用沈一鸣动手,沈家的叔伯姑父们挽起袖子,那一袋袋打包好的行李跟玩儿似的就被扛下了楼。 这年头,穷人家的亲情,往往就在这出力流汗的时候显得格外滚烫。 楼下,几辆摩托车和三轮车整装待发。 “大伯,三叔,姑父……” 沈一鸣拦住正要发动的车队,脸上挂着超越年龄的沉稳笑容。 “今天多亏了大家伙儿赶过来帮衬,这大中午的,家里也没开火,咱们去一品居,吃顿便饭再走。” 一品居? 那可是城里数得着的馆子,去那吃一顿不得好几百?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吃什么饭,家里还有活儿呢。” “就是,一鸣你这快高考了,省点钱。” 亲戚们纷纷推辞,发动机轰隆隆响。 赵淑梅这时候刚把最后以后一个包裹塞上车,一听这话,那个要强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这辈子最怕欠人情,更怕别人看不起自家孤儿寡母。 “都别走!谁走就是瞧不起我赵淑梅!” “今天咱们乔迁,又是脱离苦海,这顿饭必须吃!大哥,你带个头!” 大伯沈加成看着弟媳妇那张风霜的脸,叹了口气,把火熄了。 “行,听淑梅的,咱们去认认门,给新家添点人气!” …… 酒足饭饱,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向新城区。 当沈小冉用钥匙拧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入户灯光自动亮起的那一刻,身后的亲戚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宽敞明亮的客厅,光可鉴人的地板砖,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县城最好的风景。 这哪里是出租房,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豪宅。 几个婶婶都不敢下脚踩那地毯,生怕给踩脏了。 “乖乖……这房子,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三姑摸着那实木餐桌,眼睛都直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赵淑梅身上。 赵淑梅心里也没底,手心微微出汗,但脸上强撑着镇定,记起儿子之前的叮嘱。 “也没多少,一年五千。” “五千?!”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2008年的小县城,普通人工资才几百块,一年五千那是天价。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爷爷沈加绪眉头紧锁,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老爷子一辈子节俭惯了,听不得这种数字。 “这也太贵了!咱们老家那房子一年才几个钱?这不是糟践钱吗……” 几个亲戚也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多少带着点这女人不会过日子的意味。 赵淑梅脸色一白,局促地捏着衣角,刚想解释什么。 “都给我闭嘴!” 沈加绪突然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客厅嗡嗡作响。 老爷子环视一周,目光如炬,那些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贵怎么了?贵有贵的道理!” 沈加绪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校门。 “这离一中只有五分钟路!一鸣和小冉每天能多睡半小时!为了孩子读书,为了能考个好大学,光宗耀祖,别说五千,就是五万这钱也花得值!” 第28章 这烟可不便宜!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淑梅身上,语气软了几分。 “淑梅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钱是给人花的,不是给人看的。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不认他这个亲戚!” 一锤定音。 沈一鸣鼻头有些发酸。 沈家对儿媳妇没得说。 三姑见老爷子动了真火,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搀扶。 “爹,您消消气。嫂子把家操持得这么好,咱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刚才就是冷不丁看见这皇宫似的房子,一时没缓过神来,哪是议论啊。” 这台阶递得及时。 赵淑梅也不想大喜的日子闹得不愉快,温和的笑了。 “都别站着了,把东西放下,洗把手,咱们去吃饭。” 她转头看向沈一鸣,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妈,咱们去胖嫂那吧,离得近,做得也干净。” 沈一鸣还没开口,赵淑梅已经自顾自地接了话茬。 胖嫂那是路边的大排档,虽然味道还行,但环境嘈杂,主要是便宜,量大管饱。 “行!就去那!” 沈加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不容置疑地拍了板。 “租房花了大价钱,日子还得过,能省就省,别学那些暴发户摆阔气。” 老爷子一发话,谁敢说半个不字。 沈一鸣把到了嘴边的去酒店三个字咽了回去,看着母亲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心里莫名一疼。 上一世,母亲直到病重还在算计着哪种药便宜两块钱。 他不动声色地拉过正要出门的沈小冉,压低了声音。 “待会儿点菜,你看这菜单上什么贵点什么,多弄几个硬菜,别给妈省钱。” 沈小冉刚想问那钱哪来,就见哥哥指了指外面。 “你们先去,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到。” 说完,那道瘦高的身影一晃,消失在楼梯拐角。 …… 胖嫂家常菜就在小区后门,正是饭点,油烟味混着嘈杂的人声,热浪扑面而来。 十五六口人,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才勉强坐下。 赵淑梅拿着甚至沾着点油渍的菜单,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上面划拉半天,点的全是土豆丝、麻婆豆腐这类素菜,肉菜也就点了个回锅肉,还是小份的。 “妈,哥说了,要点硬菜!” 沈小冉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一旁扯了扯赵淑梅的袖子,声音虽然小,但在座的亲戚耳朵都尖。 “嘿,这丫头,这是馋肉了吧!” 三叔沈加旺乐呵呵地打趣,桌上一阵哄笑。 大家都觉得是小孩子贪嘴,没人当真。 赵淑梅脸上一热,正要训斥两句,忽然想起今天毕竟是乔迁之喜,又是儿子一番心意,咬了咬牙,又在红烧肘子和水煮鱼上勾了两笔。 直到几个大老爷们喊着够了够了,她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心里却在暗暗肉疼那几张红票子。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门口的风帘被掀开,沈一鸣提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塑料袋走了进来。 他没入座,而是径直走到男宾那桌,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 “撕啦——” 袋子扯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条淡蓝色的硬盒黄鹤楼香烟。 沈一鸣面色平静,拆开包装,一人一条。 “这……” 堂叔沈加才刚夹了一筷子花生米,看着手边那条精致的烟盒,筷子都悬在半空忘了收回,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鸣,你这是干嘛?这烟可不便宜!”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想谢谢各位叔叔伯伯。” 沈一鸣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茶水。 “今天这事儿,要不是大家伙儿赶过来给我妈撑腰,那个房东也不能这么痛快把钱吐出来。这点烟是一点心意,大家别嫌弃。”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这哪是一个高中生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手笔,这说话的那个圆滑劲儿,比他们这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老练。 “不行不行!这也太贵重了!” 大伯沈加成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烟往回推,脸上那是真心实意的着急。 “咱们自家人帮个忙是应该的,哪能收你这个?你妈还在那坐着呢,这钱得花在刀刃上!” “是啊一鸣,拿去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大手大脚!” 旁边那桌,沈加绪也是眉头紧锁,拐杖敲得地板咚咚响。 “赵淑梅!你也不管管?这一千多块钱说花就花?” 赵淑梅正给小冉夹菜,一看那堆烟,脑瓜子也是嗡的一声。 她压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钱,更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能狠狠瞪向沈一鸣。 沈一鸣却没看母亲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轻咳一声,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爷爷,各位叔叔,这烟你们必须收。”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就直说了。我就这么一个妈,她一个女人家带着我们兄妹俩过日子,太容易受欺负。今天那房东是看咱们沈家人多势众才怕了,要是今天咱们没人去呢?” “以后我去省城上大学,家里就剩我妈和小冉。这几条烟,不光是谢礼,更是我想求各位长辈一句承诺——以后要是还有人敢欺负我妈,大家还能和今天这样,替她出个头!” 大伯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啊。 “好!好小子!” 沈加绪脸上那严厉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难为你一片孝心。咱们沈家的爷们儿,要是连自家人都护不住,那还叫什么男人?这烟,大家收着!以后谁敢动淑梅,那就是打我们老沈家的脸!” 老爷子这一嗓子,算是给这事儿定了性。 “不过……” 老爷子话锋一转,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一鸣。 “烟就不退了。但这钱是你自己的?你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 这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租房那五千,再加上这烟钱,快两三千了,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在股市赚的,这事儿我妈知道。” 沈一鸣面不改色。 众人齐刷刷看向赵淑梅。 赵淑梅心里那个慌啊,手心全是汗,但看着儿子那镇定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强装淡定。 “啊……是,他是赚了点,不然我也舍不得租那个大房子。” 这话一出,小店里炸了锅。 “炒股?那不是城里人玩的吗?” “一鸣还会这个?” “到底赚了多少啊?” 七嘴八舌的追问声此起彼伏,连隔壁桌吃饭的陌生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沈一鸣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运气好,赶上行情不错。炒了半年,大概赚了十五万。” “我的乖乖……” 三姑父罗森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火热。 “那一鸣,你这本钱是哪来的?炒股得要本钱吧?” 这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第29章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沈一鸣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神色淡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之前买彩票,中了二十万。” “二十万本金,加上赚的十五万……” 一直精于算计的三叔掰着指头。 “那你现在……手头有三十五万?!” 三姑父罗森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沈一鸣身上了。 “欢欢,都是一家人,你也教教姑父呗?” “我这几年攒了点私房钱,几万块是有的,放银行也是发霉,不如跟着你后面喝口汤?” 沈一鸣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炒股看着简单,其实跟赌博没两样。赚钱容易,赔个底掉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罗森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显然不想听这种场面话。 “嗨,这不有你这尊财神爷坐镇吗?你就说买哪只票,我跟着买不就完了?” “那不行。” “股市瞬息万变,我这边刚卖,你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几秒钟的延迟就是天地之别。到时候亏了算谁的?” 一盆冷水浇下来,罗森端起酒杯掩饰着尴尬。 “不过,三姑父要是真信得过我,把钱放我这,我帮你操作。” 罗森抬头,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半截。 “年底咱们连本带利算账。当然,丑话说在前头——” “有可能赚得盆满钵满,也有可能亏得一毛不剩。要亏一起亏,要赚一起赚,这风险,您得自己担。” 三姑罗慧芳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丈夫一脚,脸上担忧。 “欢欢啊,不是姑信不过你。咱家底薄,就这几万块救命钱,万一……” “所以我才说,风险自担。” 沈一鸣神色坦然。 “我不怕!” 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打破了沉默。 大伯呼地站了起来,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满是决绝。 “天下哪有只赚不赔的买卖?种庄稼还怕遭了天灾呢!欢欢,大伯信你这个人!我这有三万块,明天让你大妈取给你!亏了算大伯倒霉,绝不怪你半句!” 这就是沈家老大的魄力,也是前世大伯能把一个小装修队拉扯大的原因。 “大哥都投了,我也投!” “算我一个,两万!” 有了带头的,几位堂叔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纷纷举杯表态。 一直没吭声的沈加绪老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还在犹豫的女婿罗森,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 “磨磨唧唧,欢欢,爷爷这还有一万块棺材本,拿去!” 旁边的老太太吓了一跳,赶紧在桌下死命扯老头子的衣角,那可真是养老钱,哪能给孩子瞎折腾。 “扯什么扯!” 老爷子这一嗓子把老太太吼得一哆嗦,也是故意喊给全桌人听的。 “咱孙子有出息,这个时候不支持什么时候支持?这一万块,赚了归你买菜,亏了算我的!” 沈一鸣看着须发皆白、脖子上青筋暴起的老爷子,鼻头一酸。 前世他落魄时,也是这个倔老头,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让他去大城市闯荡。 他反手握住爷爷枯瘦如柴的手掌,掌心的温热直透心底。 “爷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这钱绝不会亏,就算股市塌了,孙子去搬砖也给您补上。等到年底赚了钱,我在老家给您盖个带院子的大别墅,让您舒舒服服养老。” “哈哈哈!好!我看谁还敢说我老沈家没人!” 沈加绪开怀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碗筷都在颤。 这下子,罗森和罗慧芳要是再不表态,那就真成了外人了。 三姑一咬牙。 “怕个球!不翻不富!欢欢,姑把家底都押上了,五万!明天就给你转!” 饭局散场,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烟酒气。 沈一鸣特意嘱咐母亲赵淑梅,亲戚们的转账由她全权对接,这既是让母亲掌权,也是在无形中提升她在家族里的地位。 回家的路灯昏黄,把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冉背着书包,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时不时偷瞄一眼身边的哥哥。 此时的沈一鸣正眉头微锁,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宫殿里。 亲戚这十几万只是小钱,真正的底牌是他的近一亿资金。 现在的股市还在高位震荡,但他清楚地记得,08年那场席卷全球的次贷危机即将来临。 这笔钱,必须在雪崩前撤出来。 到时候,是再去商海搏杀,重走一遍前世那种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玩的劳碌命?还是干脆躺平,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 上一世太拼了,拼到四十岁才成家。 这一世……得让老妈早点抱上孙子,最好是三年抱俩,那才是真正的孝顺。 “哥,你想啥呢?笑得这么……猥琐。” 沈小冉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张熟悉的脸。 沈一鸣回过神,一巴掌轻轻拍在妹妹的后脑勺上,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想怎么花钱呢。赚钱这事儿多简单,你哥我最擅长这个。” “切——” 沈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快走两步甩开他的手。 “油腔滑调,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以前那个木头疙瘩哪去了。” “我这是老实本分。你以为这世上谁都能谈笑间就把房子车子挣出来的?” 沈一鸣双手插兜,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夜风吹起少年的刘海,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沈小冉停下脚步,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 “虽然很想打击你,但今天这事儿办得……”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距离。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厉害。” “才一点点?” 沈一鸣挑眉,故作不满。 “知足吧你!这世上能让我沈小冉佩服一点点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少女哼了一声,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向前方。 看着妹妹充满活力的背影,沈一鸣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上一世,哪怕他身家几百亿,站在财富的金字塔尖,也从未听过早逝的妹妹这样夸过他一句。 晚自习前。 沈一鸣刚坐定,屁股还没把板凳捂热,门口就飘进来一道夹着试卷的身影。 英语老师赵玥。 这位刚毕业两年的女老师向来雷厉风行,踩着高跟鞋直奔讲台,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倒数第二排。 “沈一鸣,跟我出来一趟。”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低了八度,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行注目礼。沈一鸣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微微冒汗。 刚才在酒桌上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财神,此刻却因为老师的一次点名而心跳加速。 是发现自己控分了?还是因为上课总是做数学题被抓了现行? 走廊的风穿堂而过,吹得赵玥手中的试卷哗哗作响。 她背靠着栏杆,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把一张卷子抖得笔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沈一鸣,你对我有意见?” 第30章 我跟你立个赌约 沈一鸣一脸懵逼,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 “没有啊,赵老师您这是从何说起。” “那这试卷怎么回事?” 赵玥修长的手指在卷面上用力点了点,指甲盖敲击纸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虚拟语气,同一个知识点。完形填空里这种长难句你都能选对,前面单选题这种送分题你选C?还是改过之后选的C,原来的痕迹明显是A。” 那双锐利的眼睛早已看穿了一切,带着几分戏谑和恼火。 “你是觉得我的课太简单不值得听,还是故意把分控在及格线附近逗我玩呢?” 沈一鸣只觉得头皮发麻。 前世做跨国贸易,这次考试为了不太惊世骇俗,特意要把分数控制在一百左右,没想到在细节上露了马脚。 这也从侧面证明,赵玥是真的认真批改了每一份试卷,甚至记住了每个学生的答题习惯。 “赵老师,我……” 沈一鸣刚想辩解,却被赵玥抬手打断。 “其他科任老师都在办公室夸你,说你浪子回头金不换,最近像变了个人。唯独在我的英语课上,你不是做数学就是在发呆。怎么,是觉得英语不重要,还是觉得你水平太高,不屑于学?” 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 沈一鸣眼珠一转,这个时候解释就是掩饰,不如顺水推舟。 “老师,如果我下次考得好,以后上课能不能给点特权?” 赵玥气笑了,把试卷往怀里一抱。 “行啊,跟我谈条件?我跟你立个赌约。下次月考,你要是能考到130分以上,我的课你想干嘛干嘛,睡觉我都给你递枕头;要是考不到,以后上课就把脑袋给我抬起来,乖乖听讲,不许做其他科作业。敢不敢?” 130分? 对于现在的沈一鸣来说,只要不故意放水,闭着眼都能考140。 “成交。赵老师,您就准备好枕头吧。” “这可是你说的。” 赵玥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留给沈一鸣一个潇洒的背影。 …… 回到座位,同桌和前桌的八卦之魂就燃烧了起来。 “喂,老赵找你干嘛?是不是又要请家长?” 前桌的刘雯雯转过身,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她一直看不惯沈一鸣这种差生,觉得拉低了班级的平均分。 旁边的冯蓝宇眉头一皱,伸手挡了一下刘雯雯几乎快怼到沈一鸣脸上的手肘。 “随便问人隐私,礼貌吗?” “切,我就问问怎么了?肯定没好事。” 沈一鸣懒得理会这种小女生的把戏,随手将那张惹祸的试卷铺在桌面上,鲜红的分数格外刺眼。 102。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刘雯雯瞪大了眼睛:“一百零二?!你怎么可能考及格?还是三位数!” 这一嗓子,把周围半个班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以前沈一鸣的英语成绩也就是六七十分晃荡,这次居然破百了? “你肯定作弊!抄谁的?” 刘雯雯满脸的不信,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沈一鸣旁边的位置。 那是班花兼英语课代表,徐若彤的座位。 徐若彤正在整理错题本,听到动静,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扫了一眼那张试卷,又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刘雯雯。 “他没抄我的。” “我的第三大题错了一个,他全对。” 这下子,连一直假装看书的死党邹强都惊得把书拿倒了。 刘雯雯涨红了脸,还想说什么,讲台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黑板擦敲击声。 “上课了!都安静!” 赵玥站在讲台上,目光如电。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这次考试,有些同学进步很大,但也有些同学态度不端正。” 赵玥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倒数第二排。 沈一鸣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沈一鸣。” 果然。 沈一鸣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单选题第三题,为什么选A?” 全班同学都懵了。老师这是气糊涂了?正确答案明明是A,这也要问? 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试卷上那个被红笔画了个大叉的C,脸一黑。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报告老师……我选的是C。” “我知道你选的是C。” 赵玥双手撑在讲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是在问你,正确答案为什么是A?既然你做错了,说明你不懂。来,你给全班同学分析一下,为什么不能选C,而要选A?” 沈一鸣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女人,记仇得很。 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 晚自习放学,夜色如墨。 校门口的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小冉背着书包,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烤红薯,见自家老哥一路愁眉苦脸,长吁短叹,不由得稀奇。 “哥,咋了?让人煮了?” “考试没考好,郁闷。” 沈一鸣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满脑子还在想怎么在那位女魔头手底下讨生活。 “哟呵?” 沈小冉几步窜到他面前,歪着脑袋上下打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沈一鸣还关心学习呢?以前不是常说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吗?” “废话,我都高三了。” 沈一鸣没好气地敲了敲妹妹的脑门,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疼!” 沈小冉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瞪着他,摆摆手。 “得了吧。咱俩分工明确,你擅长赚钱,这方面我有自知之明,拍马也赶不上你;我呢,就负责读书光宗耀祖。这就叫优势互补,资源最大化。” 少女说得头头是道,显然对这种家庭分工很是满意。 沈一鸣停下脚步,表情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那一瞬间,沈小冉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超越年龄的深沉。 “丫头,记住了。” “未来的世界,不是光有钱就能玩得转的。哪怕是我想赚钱,也得看得懂风向。” 沈一鸣指了指头顶浩瀚的星空,声音低沉而有力。 “未来的风口在互联网,在移动通讯,甚至人工智能,想在这个时代立足,赚那种几辈子花不完的大钱,光靠胆子大是不够的。” “不读书,你连潮水往哪边流都看不清,只会被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沈小冉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家客厅,灯火通明。 亲戚们已经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黄鹤楼烟草味。 赵淑梅正弯着腰,在一张崭新的双人床上铺展着什么。 “妈,新买的?” 沈小冉凑过去,指尖在那缎面似的床单上划过,触感微凉,滑腻如丝。 “嗯。” 赵淑梅头也没回,手里仔细地抹平每一个褶皱。 “你三姑陪我去的,梦洁家纺,六套花了四千多。这只是夏天用的,过两天还得去弹几床新棉被,眼看着天就要热起来了。” 沈一鸣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平日里连一块钱豆腐都要讨价还价半天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妈,您可以啊,现在真豪气。四千多眼皮都不眨一下,颇有富家太太的风范。” 第31章 亲兄弟明算账 “少跟我阴阳怪气!” 赵淑梅直起腰,回头就是一个眼刀,手里还抓着枕套。 “你不买这一万多的床,我会买这么贵的床单?好马配好鞍,这么贵的床铺个破布单子,像什么话?再说了,以后这都是给你们兄妹俩留着。” 沈一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冤枉,我这是夸您呢,发自肺腑。” “屁!沈一鸣,我警告你。” 赵淑梅把枕头重重往床上一拍,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眼角的皱纹上,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点钱别嘚瑟。老话说得好,成由勤俭败由奢。不勤俭节约,金山银山也能让你败光。这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你心里得有杆秤。” 沈一鸣面上受教,连连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想笑。 一个亿。 老妈您就是活成老妖精,没一千年怕是也败不完。 “妈,晚饭呢?我都饿前胸贴后背了。” “哪有时间做饭?一下午光顾着买生活用品、床上用品,回来还要招待你那些叔伯。” 赵淑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老旧的五斗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和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哗啦一声。 几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被倒在桌面上,极具视觉冲击力。 “一共二十四万。我都记着了,你大伯三万,你三姑五万……” 沈一鸣走过去,拿起那张信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和金额,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眉头微皱。 “没给他们写收据?” “一家人写什么收据?都知根知底的,还能赖账不成?” “亲兄弟明算账。规矩立好,以后才不怕扯皮。” 沈一鸣不再多言,掏出那部诺基亚N95,咔嚓一声,对着那张信纸拍了张高清照片,又对着桌上的现金拍了一张。 存档,留证。 这是他在商海浮沉多年养成的本能。 “钱我先拿去存银行,过两天转进股市账户。”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那一堆钞票拢进怀里。 赵淑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张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口袋。 “人家信任你,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可千万别给亏了。” ……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去自助银行的路上,赵淑梅死活要跟着。 美其名曰数额巨大,保驾护航,实则是怕沈一鸣这个半大孩子拿着巨款被人抢了。 沈一鸣无奈,只能从兜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插卡。 输入密码。 就在手指按下查询余额的那一瞬间,坏了。 虽然大部分还在离岸账户,但为了方便操作,他转了几百万作为流动资金。 这要是让老妈看见那后面一串零…… 怕是得当场拨打120。 屏幕闪烁了两下,淡蓝色的界面跳了出来。 【余额:5,780,450.00元】 沈一鸣的手指悬在“退出”键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正想着该怎么编造鬼话。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的个乖乖……” 赵淑梅瞪圆了眼睛。 “原来你卡里真有五十多万啊!我还以为你是骗你爷爷的!” 沈一鸣一愣。 五十多万? 他眼角余光扫向屏幕,瞬间反应过来。 人只会相信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那是,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沈一鸣心脏狂跳,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按下了退卡键。 屏幕一黑,银行卡自动弹出。 “呼……” 还好,老妈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出银行。 赵淑梅还在絮絮叨叨地感慨着五十万是个什么概念,沈一鸣则是盘算着怎么赶紧把这笔钱分散处理,免得夜长梦多。 刚转过街角,迎面就撞上一道倩影。 白色的校服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徐若彤。 她手里拎着一袋切片面包,正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四目相对。 路灯下,少女清丽的面容有些错愕。 沈一鸣下意识地想装没看见,把头往旁边一偏,脚步不停。 徐若彤见状,更是把下巴一扬,直接把视线投向了马路对面的垃圾桶。 两人此刻默契地选择了互相无视。 然而—— “哎?这不是对面那姑娘吗?” 赵淑梅眼尖,一把拉住了想要开溜的沈一鸣,热情地迎了上去。 沈一鸣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妈,您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沈一鸣只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你好。” 徐若彤脚步一顿,看着被赵淑梅拽着的沈一鸣,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 “哎哟,姑娘真俊!” 赵淑梅自来熟地打量着徐若彤,越看越顺眼。 “这么晚了才回来?吃了没?” 徐若彤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打算回去吃点面包。” “那怎么行!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光吃面包哪有营养?” 赵淑梅一听就急了,那股子当妈的热情劲儿瞬间上头。 “走走走,我们在前面那个好再来饭店点了菜,正好还没上,一起去吃点!人多热闹!” 徐若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她和沈一鸣虽然是同桌,但关系绝对算不上融洽,尤其是今晚刚被他在分数上碾压,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呢。 “不用了阿姨,我……” 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旁边装哑巴的沈一鸣突然开口了。 他双手插兜,眼神飘忽,一副巴不得赶紧走的模样。 “妈,您就别强人所难了。人家是好学生,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哪有空跟咱们吃饭?再说了,人家也不愿意,咱别勉强。” 徐若彤原本到了嘴边的谢谢瞬间咽了回去。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死死地盯着沈一鸣。 不想让我去? 嫌我碍事? 还是觉得我不配跟你们吃饭? 少女骨子里的那股叛逆劲儿瞬间被点燃了。你越是不想让我干的事,本姑娘偏要干! 看着沈一鸣那副赶紧滚蛋的表情,徐若彤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甜美至极的笑容,对着赵淑梅脆生生道: “谢谢阿姨!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还得逞似地瞥了沈一鸣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 我就去,气死你。 饭店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辣椒精和陈年油脂混合的香气。 沈小冉正咬着筷子尖,看着跟在老哥和老妈身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徐若彤?怎么会被自家老哥给拐带过来了? “徐若彤同学,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赵淑梅把那本油腻腻的菜单往桌上一拍,颇有一股暴发户的豪迈。 徐若彤坐在塑料红凳子上,浑身不自在。 刚才那一瞬间的叛逆劲儿过了,现在只剩下社恐。 “阿姨,我随便就行,不挑食。” 第32章 学校禁止早恋 “那哪行!来者是客。” 赵淑梅转头看向自家闺女。 “小冉,你也看着点,挑硬菜。” 沈小冉得了令,兴奋劲儿立马盖过了惊讶,手指在菜单上飞快点戳。 “老板,加一份香辣鸡翅,还要那个啤酒鸭,大份的!多放辣!” 沈一鸣坐在角落,正漫不经心地烫着碗筷。听到多放辣三个字,眉头下意识一皱。 如果记忆没出错,徐若彤那是典型的江南胃,吃一点辣就要长痘,而且还得灌两瓶冰水。 “她不吃辣!” 脱口而出。 沈一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都重生了,怎么还没忘干净? “怎么了哥?你心疼钱啊?” 沈小冉调侃了一句。 “吃你的吧。” 沈一鸣把烫好的碗筷往老妹面前一推,不再言语。 徐若彤见状,连忙摆手推辞。 “太多了,真吃不完……” “不要紧!” 赵淑梅大手一挥,笑得脸上褶子都舒展开了。 “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当夜宵,或者明天早上热热吃。” 菜上得很快。 原本尴尬的饭局,在赵淑梅和沈小冉这对社牛母女的攻势下,竟然也变得热络起来。赵淑梅一个劲儿地给徐若彤夹菜,聊着家长里短,把徐若彤夸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沈一鸣全程埋头干饭。 酒足饭饱。 赵淑梅熟练地招呼服务员打包剩菜,沈一鸣站起身,看了一眼在那儿帮忙装袋的沈小冉。 “小冉,你先跟徐若彤回学校,晚自习快开始了。” “那你呢?” “我帮妈把这些东西送回去,顺便消消食。” 把两个女生打发走,喧闹的街道上只剩下母子二人。 沈一鸣拎着还在滴油的打包盒,看着身旁哼着小曲儿的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今天唱的是哪一出?非拉着徐若彤吃饭,也不嫌尴尬。” 赵淑梅停下脚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着儿子。 “欢欢,你跟妈说实话,觉得这姑娘怎么样?” “还行吧。” 沈一鸣随口敷衍。 “什么叫还行?我看挺好!人长得漂亮,水灵灵的,学习又好,还是英语课代表。最关键的是,看着是个懂事的,屁股大,好生养……” “停停停!” 沈一鸣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打断老妈的虎狼之词。 “妈,您这思维跳跃是不是太快了?我才十八,离结婚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再说了,学校禁止早恋,您这是顶风作案。” “谁让你早恋了?妈这是让你广撒网,重点培养!这么好的白菜,你不先占个坑,等以后被猪拱了有你哭的。” 沈一鸣无语望天。 要是让徐若彤那些追求者听到,估计得拿着砍刀来沈家拼命。 “妈,我就直说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我跟她,绝不可能。” “咋就不可能?” 赵淑梅不乐意了,眉毛一竖。 “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 沈一鸣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是以前!” 赵淑梅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 “以前咱家穷,你那个成绩也是吊车尾,自卑正常。可现在不一样了,咱手里有钱!一百万身家的人了,腰杆子还不硬?” 在赵淑梅朴素的价值观里,钱就是男人的胆。 沈一鸣看着母亲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上一世,他确实是因为自卑错过了太多。 等到后来功成名就,有了亿万身家,却发现有些东西,真的不是钱能买回来的。他和徐若彤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钱。 “妈,这跟钱没关系。” 沈一鸣摇了摇头。 “我会考个好大学,去省城,去更广阔的世界。我会娶个比她更漂亮、更贤惠、更适合咱家的媳妇。” 这一世,他不打算再重蹈覆辙。 既然重生了,就要换个活法。 赵淑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你就吹吧!又要炒股赚大钱,又要考省大,现在连媳妇都要找个天仙……我看你这牛皮是越吹越大了!” 笑归笑,她眼底却满是欣慰。 不管能不能成,儿子这股子精气神,她是真喜欢。 …… 高三教室。 晚自习前的嘈杂声在班主任还没来之前达到了顶峰。 沈一鸣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刚把那个特大号的保温杯放在桌角,旁边的椅子就动了动。 徐若彤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刚才那顿饭吃得她嘴软,再加上这人确实也没那么讨厌,她决定大发慈悲,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 “喂,沈一鸣。” 少女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傲娇。 “你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说完,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按照剧本,这时候沈一鸣应该受宠若惊,然后痛哭流涕地抱紧大腿才对。 然而—— 沈一鸣连头都没抬,拧开保温杯盖子,对着里面滚烫的茶水吹了口气。 “呼——”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发出老头子喝茶特有的滋溜声,然后拿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自顾自地刷了起来。 就这? 好心当成驴肝肺! 这家伙,简直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气得胸口起伏,刚想发作,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若彤,出来一下。” 全班骤然安静。 何娟站在门口。 徐若彤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很少在晚自习叫她,除非…… 她不敢耽搁,在全班同学探究的目光中,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昏暗的灯光将母女俩的影子拉扯得有些扭曲。 何娟背对着光。 “你爸今天下午去学校找你了?” 徐若彤靠着墙角,手指绞着校服衣角,犹豫了半晌,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找你干嘛?” “他……他说朱阿姨怀孕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时,何娟的身子还是晃了晃。 那个狐狸精,果然怀孕了。 “他是想让你来告诉我,逼我离婚?” 何娟在颤抖。 徐若彤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上那块斑驳的瓷砖。 “我不知道……爸说,是个男孩。” 徐军那个混蛋,重男轻女了一辈子,如今为了个还没出生的孽种,竟然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利用女儿来传话,他是想把这个家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碎吗? “好,好得很。” 何娟怒极反笑,眼眶通红。 “想让我离婚也行。告诉他,我要他净身出户!房子、存款,都归我和你,他要是敢答应,我明天就跟他去民政局腾位置!” 徐若彤猛地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慌张地看向教室的方向,生怕被人听见。 “妈……” “离了吧。” 徐若彤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带上了哭腔,却出奇的坚定。 “爸不会回头了。那个女人都有了孩子,你再拖着,只是自己受苦。” 第33章 这就叫风险对冲 何娟看着女儿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心如刀绞。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彤彤……” 何娟软了下来。 “离婚会影响你学习吗?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妈怕……” “妈,我会考个好大学。” 徐若彤打断了母亲的话,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也是一种名为成长的痛觉。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夜色渐深,沈一鸣新宅,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沈小冉那个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哎呀妈!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往左边拧是热水,往右边是冷水!上面的红色是热,蓝色是冷!您怎么又给关了?” “这东西我又没用过……那火苗子在里面呼呼烧,我看着害怕,怕给烧坏了。” 赵淑梅明显底气不足。 沈一鸣刚换好拖鞋,听到这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只见老妈正对着那个新装的燃气热水器发愁。 沈小冉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双手叉腰,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沈小冉。” 沈一鸣倚着门框。 “咱妈以前为了省钱,洗了一辈子冷水澡,第一次用这洋玩意儿,你那是什么态度?” 沈小冉被这一瞪,嚣张气焰瘪了下去。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我……我也没不耐烦啊,就是里面太闷了……” “去把头发吹干。” 沈一鸣摆了摆手,把这丫头支走。 他走进狭窄的卫生间,接过母亲手里那块洗得发白的毛巾,把热水器的旋钮重新调到一个舒适的刻度。 “妈,您看,这上面有个小屏幕。” 他指着那跳动的数字。 “只要这个灯亮着,就说明它在工作。您想水热点,就往这边轻轻拨一点,不用怕,这都是全自动的,漏气会自动跳闸,安全得很。” 赵淑梅盯着儿子的侧脸,眼神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稍不顺心就摔门的混小子,竟然变得这么耐心了。她笨拙地跟着操作了一遍,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在粗糙的手掌上,才咧嘴笑了。 “行,妈记住了。这高科技是不一样,出水真快。” …… 十分钟后。 沈一鸣刚把身上的汗冲洗干净,推开浴室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客厅里,赵淑梅正拿着那个长条形的空调遥控器,跟沈小冉进行第二轮博弈。 “开什么开!这才五月份,哪有那么热?” 赵淑梅把遥控器攥得死紧,“心静自然凉懂不懂?这空调一开,电表走得跟飞似的,那一晚上下去得多少钱?” “妈!现在室外都三十度了!” 沈小冉瘫在沙发上,拿着一本杂志拼命扇风,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脑门上。 “我在学校都要热化了,回家还不能享受享受?哥——你快管管咱妈!” 看到救星出来,沈小冉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温度计告状。 沈一鸣擦着头发,确实闷得慌。 “妈,开着吧。” 沈一鸣走过去,自然地从母亲手里抽走遥控器,滴的一声,伴随着导风板缓缓打开,凉风瞬间席卷了燥热的客厅。 “咱们装空调就是为了用的,不是当摆设。再说了,小冉还在长身体,热得睡不着觉,明天上课打瞌睡怎么办?” “就是就是!万岁!” 沈小冉瞬间复活,抱着抱枕在凉风口转了个圈,一脸得逞的坏笑。 赵淑梅瞪了闺女一眼,又心疼地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嘴里骂骂咧咧: “你就惯着她吧!慈母多败儿……不对,慈兄多败妹!以后嫁不出去看你怎么办。” “嫁不出去我养着。” 沈一鸣笑着回了一句,把遥控器扔给沈小冉。 “行了,别吹太猛,小心感冒。妈,您也早点睡。” 一边是精打细算惯了的老妈,一边是娇生惯养的妹妹,沈一鸣无奈地摇摇头,这种久违的烟火气,吵得他脑仁疼,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到那个不足十平米的卧室,沈一鸣反手锁上门,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坐在电脑桌前,熟练地晃动鼠标,唤醒屏幕。 蓝幽幽的荧光映在他那张年轻却深沉的脸上。 他打开股票交易软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他新建了一个分仓操作,将主账户里的资金做了个切割。 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独立的资产界面。 总资产:500,000.00元。 这其中,二十四万是亲戚们的集资,剩下的二十六万,是他划拨过来作为陪跑的本金。 “咔嚓。” 手机摄像头对准屏幕,定格画面。 几分钟后,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淑梅穿着那套洗得有些变形的碎花睡衣,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欢欢,还没睡呢?” 她把牛奶放在桌角,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电脑屏幕上瞟。 沈一鸣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刚才拍的那张照片。 “妈,钱都已经转进股市了。您看,这五十万是单独的一个账户。” 赵淑梅捧着手机,眯着眼睛数了好几遍后面的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嗯……转进去就好。你叔他们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咱可不能马虎。” 沈一鸣点点头,指着屏幕解释道:“以后每周五收盘,我都拍一张这个账户的余额给您。您就负责发给那帮亲戚看,省得他们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您,扰得您不得安生。” “那感情好,省得我费口舌。” 赵淑梅把手机还给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你身上剩下的呢?就不炒股了?”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既然炒股能赚钱,为什么不把钱都放进去? “那个不放这里。” 沈一鸣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那笔钱我留着另有用处,一部分做备用金,一部分哪怕这个账户亏了,我也能随时补上。这就叫风险对冲。” 赵淑梅听不懂什么叫对冲,但儿子那副笃定的模样让她觉得踏实。 “行,妈不懂这些弯弯绕。反正你现在出息了,比咱们这一大家子人都强。赚钱的事妈帮不上忙,以后要是生活上有啥需要的,尽管跟妈开口。” “妈。” 沈一鸣放下杯子,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其实还真有个事儿,需要您帮忙。” “啥事?你说!”赵淑梅立马来了精神,只要能帮上儿子,让她干啥都行。 “您把那份工作辞了吧。” “别去酒店当保洁了,太累,也不体面。您就在家,专门给我和小冉做做饭,把家里这一亩三分地管好,行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赵淑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眉毛一竖,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 “放屁!” 她有些急躁地在狭窄的房间里走了两步,“我是你们的佣人啊?还是说你现在有钱了,嫌你妈给你丢人了?” 第34章 小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 “妈,您想哪去了。” 沈一鸣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连忙站起来,按住母亲的肩膀让她坐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您。以前咱家没钱,您必须出去拼命。现在儿子能赚钱了,每个月我给您五千生活费,这比您起早贪黑刷马桶强多了吧?我就想让您歇歇,不用在外面看人脸色。” 赵淑梅怔了一下,眼眶微红,但很快又倔强地摇了摇头。 “欢欢,妈知道你孝顺。但这事儿没得商量。” 她推开儿子的手。 “我还不到五十岁,有手有脚的,怎么能就在家吃闲饭?你那钱是你赚的,妈花着不踏实。再说了,天天闷在家里对着四面墙,好人也得憋出病来。你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妈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似乎怕儿子再劝,端起空牛奶杯,转身就往外走。 “早点睡,别熬坏了眼睛。” 沈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需要的不仅是休息,更是一份属于自己的价值感。 既然不想闲着…… 沈一鸣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新的计划。 或许,该给老妈盘个店面,让她自己当老板? 既不用受气,又有事做,还能顺理成章地把家里的生活水平提上来。 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滋滋作响,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尘土味。 沈一鸣推开金福茶庄的玻璃门,冷气裹挟着茶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一身的燥热。 柜台后的彭建国正在算账,余光瞥见那道年轻身影,手里的计算器一扔,两步并作一步绕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在那张胖脸上有些挤不下的笑容。 “我的小祖宗哎,你可算露面了!” 彭建国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压低嗓门。 “那位唐总,这一周天天过来,雷打不动。一来就问那穿校服的小兄弟在不在,我都快被问出神经衰弱了。” 沈一鸣眉梢微挑。 前世的老丈人,这么惦记自己? “老样子,一壶安吉白茶,找个清净点的包厢。” 沈一鸣没接那个话茬,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雅座。 彭建国屁颠颠地跟在后面。 “小兄弟,透个底,这唐总怎么对你这么上心?那可是真正的大鳄,手里攥着的楼盘都有好几个,身家好几个亿的主儿!” 沈一鸣笑了。 “一面之缘罢了。” 他随意在红木椅上坐下:“我就在他那买了点茶叶,连他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彭建国一脸你逗我玩的表情,但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去张罗茶水。 包厢门虚掩着。 沈一鸣熟练地打开同花顺,屏幕上红红绿绿的K线图在他眼中跳动。 大盘正在震荡洗盘,这是爆发前最后的宁静。 他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又挂了几笔单子。现在的每一分钟,他的资产都在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裂变。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就说我有预感,今天这茶肯定能喝上。” 沈一鸣抬头。 唐生智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立领衬衫,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笑吟吟地推门而入。 他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秘书韩棋,以及两个生面孔。 左边那个胖的,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被汗水浸得油光锃亮,腋下夹着个鳄鱼皮包,一股暴发户的气息扑面而来。 右边那个却瘦的西装有些不太合身,袖口磨得发白,眼神游移,透着股精明和畏缩。 “唐总。” 沈一鸣没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身后那瘦子显然没见过这么不懂规矩的学生仔,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却被唐生智抬手制止。 “小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就借你这壶好茶,谈点俗事。” 唐生智虽然是询问,但人已经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到了沈一鸣对面。 韩棋习以为常。倒是那个胖子牛犇,大大咧咧地拽过一把椅子,实木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瘦子马先华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 “唐总……要不咱们换个大包厢?这地方有点挤,还有外人在……” “换什么换?” 唐生智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拍。 “就在这儿。既然把牛总和马总都约到了一起,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有些事,藏着掖着没意思。” 那叫牛犇的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也不管这里是禁烟区,啪嗒点上一根。 “唐总痛快!我牛犇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光明磊落。不像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着,他不屑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瘦子。 马先华脸色一白,只能陪着笑,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 “听唐总的,都听唐总的。” 沈一鸣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局势,有意思。 牛犇强势,马先华隐忍。一胖一瘦,一凶一弱,围着唐生智这块肥肉打转。 彭建国端着茶盘进来,见这一屋子神仙打架的气氛,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开水泼出来。沈一鸣顺手接过茶壶,动作行云流水,滚烫的开水冲入紫砂壶,激起一阵清冽的茶香。 “我来吧。” 他神色淡然,先给唐生智倒了一杯,再是那个胖子,最后是瘦子。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失礼。 唐生智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切入正题。 “城东那块地,批文下来了。一共十五栋楼,我自己的人手不够,打算外包五栋出去。” 牛犇猛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那双眯缝眼透出精光。 “唐总,咱俩合作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五栋楼,我要了。价格嘛,还是按去年的老规矩走。你也知道,如今钢材水泥都在涨,我手底下那帮兄弟也要养家糊口,这价钱,真不能再低了。” “老规矩?” 唐生智冷笑一声。 “牛总,你的老规矩,可比市价高了两个点啊。” “一分钱一分货嘛!”牛犇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牛犇盖的楼,那是出了名的结实!不像有些草台班子,偷工减料,到时候出了事,唐总您脸上也无光不是?” 这一枪,又打在了马先华身上。 一直沉默的马先华终于坐不住了,他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 “唐总!我不贪心,只要给我三栋……不,两栋就行!价格方面,我可以比市价再低五个点!我保证质量绝对没问题,如果有问题,您拿我是问!” “五个点?” 牛犇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冷哼一声,“马先华,你这是恶意竞争!这么低的价格,你拿什么保证质量?那是给人住的房子,不是给你做慈善的!” “我有我的办法!我只要现金流,只要能给工人们发工资,我不赚都行!”马先华眼珠子通红。 第35章 都排着队来找我扶贫? 沈一鸣静静地听着。 房地产江湖。 疯狂,野蛮,充满了血腥味。 唐生智故意把这两人叫到一起,就是要让他互相厮杀,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把利润压榨到极致。 牛犇想要高价垄断,马先华为了活命不惜赔本赚吆喝。 而唐生智,冷酷的看着他们在泥潭里打滚。 “行了。” 唐生智放下茶杯,瞬间压住了两人的争吵。 “你们的方案,我都清楚了。茶不错,事儿也听明白了。回去等通知吧。” 这就完了? 牛犇和马先华都愣住了。 这种千万级别的大生意,几句话就打发了? 但看着唐生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牛犇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抓起皮包就走,路过马先华身边时,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马先华踉跄了一下,也不敢发作,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一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点半了。 “茶喝完了,戏也看够了。” “唐总,我还要回去上课,就不陪您了。” 唐生智此时才真正正眼看向这个少年。 在那两个老油条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的手甚至都没抖一下,稳稳当当地倒完了每一杯茶。 “去吧,好好学习。” 唐生智挥了挥手,没有挽留。 沈一鸣点点头,推门而出,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那扇门重新关上,一直站在角落当影子的韩棋才开口。 “唐总,您干嘛非要拉着这么个小孩听这些?这不是让他看笑话吗?” 唐生智端起沈一鸣最后倒的那杯茶,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变得深邃。 “笑话?” “刚才牛犇拍桌子的时候,马先华吓得哆嗦。可你注意看那小子的眼神了吗?” 韩棋一愣:“眼神?” “那是看猴戏的眼神。” 唐生智把茶一饮而尽,“在他眼里,几百万的生意,也就是那么回事儿。这小子,有点邪性。” 刚走出茶庄,热浪再次席卷全身。 沈一鸣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 对于唐生智这种人来说,房地产是权力的游戏,是人脉的变现。 为了几个点的利润,可以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可以在茶馆里玩弄帝王心术。 那是旧时代的玩法。 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就在刚才那一壶茶的时间里,他的股票账户上又多了两万块的浮盈。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觥筹交错,只有纯粹的数据和对未来的绝对掌控。 “几百万的工程款……” 他轻笑一声,将手机揣回兜里,迈步走向学校的方向。 那点钱,还要看人脸色,还要低声下气。 太慢,也太累。 这种钱,他沈一鸣,看不上。 沈一鸣前脚刚迈进后门,一股熟悉的汗味夹杂着粉笔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没等屁股挨着板凳,一道黑影嗖地一下窜了过来,大咧咧地占据了徐若彤的座位。 邹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巴巴地凑到跟前。 “欢子,江湖救急,借我……二十。” 沈一鸣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又没钱了?” “别提了。” 邹强苦着脸,双手合十作揖,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昨天就开始啃馒头了,胃里直冒酸水。再不借点儿油水,兄弟我真熬不过这周五。” 沈一鸣没废话,随手往裤兜里一摸,掏出一张红得刺眼的百元大钞。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徐若彤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走了进来,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一抬头,正看见邹强瘫在自己座位上。 邹强腾地一下弹了起来,拉着沈一鸣离开教室。 走廊拐角。 那张百元大钞被塞进了邹强汗津津的手心。 “卧槽,欢子你疯了?” 邹强手忙脚乱地要往回塞。 “我就要二十,吃碗面加个鸡腿就行。这一百我都找不开。” “拿着吧。” 沈一鸣双手插兜。 “不用你还,剩下的当存我这儿的零花钱,下次懒得掏。” 邹强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币,眼眶莫名有点发热。他盯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死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欢子,我亲爹都没你这么大方。” 回到座位还没两分钟,屁股还没坐热,前排的刘雯雯忽然转过身,那是班里出了名的大喇叭,也是徐若彤的闺蜜。 她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手掌摊开伸到沈一鸣眼皮子底下。 “沈一鸣,借我五十。” 沈一鸣挑眉,目光扫过全班。 “怎么着,今天我是印钞机成精了?都排着队来找我扶贫?” “哎呀,全班就你跟个土豪似的,喝个茶都几百块,不找你找谁?” 刘雯雯理直气壮,眼珠子骨碌碌地往旁边徐若彤身上瞟。 沈一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徐若彤背对着他,坐得笔直。 原来如此。 他没再多问,再次掏出一张红票子,拍在刘雯雯手里。 刘雯雯喜滋滋地接过来,转身就戳了戳徐若彤的后背。 “若彤,搞定了!你看,我就说他有钱吧。” 徐若彤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那眼神里既有羞愤又有无奈。 “你没钱就算了,干嘛找他借?” “哎呀死要面子活受罪!咱俩兜里加起来连两块钱都没有,你是想饿死还是想让你妈饿死?” 刘雯雯把钱硬塞进徐若彤手里,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反正借都借了,到时候你有了还给我,我再还给他不就完了。” 徐若彤咬着下唇,她很想有骨气地把钱甩回去,大声说一句我不稀罕,但一想到办公室里那个憔悴的身影,还有那一抽屉的离婚协议书草稿,她所有的傲气都化作了一声细若蚊蝇的叹息。 她微微侧身,不敢看沈一鸣的眼睛。 “谢谢,过几天我就还你。” 沈一鸣手里转着那支碳素笔,目光在女孩局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 前世的记忆里,这段时间徐若彤家里正闹得天翻地覆,那个当老板的爹徐军在外面养了小的,正逼着何娟离婚。 母女俩被断了经济来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没事。”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语文课本。 “有钱了记得还就行。” 徐若彤的感激,瞬间被这句公事公办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小气鬼! 一百块还怕我不还?我又不是邹强那种赖皮! 她在心里狠狠地给沈一鸣记了一笔,抓起钱,冲出了教室。 教职工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油精的味道。 何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 桌角压着半个冷掉的馒头,显然是凑合的一顿午饭。 “妈。” 徐若彤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份热气腾腾的盒饭,还有两瓶鲜牛奶。 第36章 丢死人了! 何娟回过神,看见女儿额头上的细汗,眼眶一酸,强撑起作为一个班主任的威严。 “怎么买了这么多?乱花钱。” “食堂今天菜好,我馋了嘛。” 徐若彤拉过一张椅子,把筷子塞进母亲手里:“妈,趁热吃。” 何娟低头扒了一口饭,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雾。 “哪来的钱?” “借同学的,借了刘雯雯的。” 何娟筷子一顿,知女莫若母,刘雯雯家什么情况她清楚,哪拿得出这一百大洋的闲钱。 “是不是沈一鸣?” 徐若彤咬着筷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嗯……妈你不知道,沈一鸣现在好有钱,听彭老板说,他喝的茶叶都大几百一斤,跟暴发户似的。” “那是别人的私事,少在背后嚼舌根。” 何娟板起脸训了一句,从抽屉最深处的钱包里数出十张十块的零钱,抚平上面的褶皱,郑重地递给女儿。 “把钱还给他,咱们虽然难,但不能占学生便宜。记得跟人家说声谢谢。” 徐若彤看着那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心里五味杂陈。 想起刚才沈一鸣那拽得二五八万的态度,她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接了过来。 回到教室。 午休时间过半,教室里趴倒一片。 沈一鸣正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股市下午的走势,忽然感觉桌角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徐若彤站在桌边,把那一卷零钱推了过来,动作有些僵硬。 “还你。” 沈一鸣扫了一眼那堆零钱,没数,直接抓起来随手塞进裤兜。 既然还了,这事儿就算结了。 他重新闭上眼,靠回椅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这完全是前世生意场上的条件反射,钱款两清,互道感谢。 然而,站在桌边的徐若彤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客气!” 沈一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徐若彤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对啊! 徐若彤啊徐若彤,你咋这么厚脸皮? 别人借钱给你救急,你还要别人说谢谢,最后还来句不客气?! 丢死人了! 次日,金福茶庄。 这里隔绝了外面正午毒辣的日头和噪杂的人声,冷气开得很足,空氣中混杂着高档普洱的陈香。 沈一鸣推门而入时,紫砂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唐总来这么早?” 唐生智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串小叶紫檀佛珠,见沈一鸣进来,那张富态的脸上立刻堆起笑意,指了指对面的红木太师椅。 “刚吃完饭,就在这儿顺便歇个脚。” 坐在旁边的韩棋却显得有些心浮气躁,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真羡慕你们学生,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用管。哪像我们,生意难做,天天在刀尖上舔血。” 沈一鸣把书包随手往角落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丝毫没有高中生面对社会大佬的局促。 他端起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轻轻吹去浮沫。 “韩总这话就偏颇了,生意做不好大不了重头再来,学习这事儿,十二年寒窗苦读,成败就在高考那两天,也不简单。” 唐生智显然没心思听这些感慨,那一双精明的绿豆眼紧紧盯着沈一鸣。 “小兄弟,咱们说正事。昨天那两个建筑商,你也见着了。凭你的眼力,觉得谁可靠?” 沈一鸣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激起一阵暖意。 “都不太行。” 唐生智和韩棋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诧异。 “非要矮子里拔将军的话,牛犇好一点。” “牛犇?” 唐生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手里转动的佛珠都停了下来:“那家伙就是个属炮仗的,牛气哄哄,昨天差点跟老韩拍桌子。你怎么会选他?” “他牛气,是因为他有依仗。” “看人不能只看脾气。牛犇那身行头,那是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还有他带的那几个工头,手上的茧子、看图纸的眼神,骗不了人。这种人的傲气是建立在专业上的,比那个马先华强。” 韩棋眉头一皱,显然对马先华印象不错。 “马先华怎么了?人家态度多好,点头哈腰的,看着就老实。” 沈一鸣没急着反驳,而是转头看向正在泡茶的彭建国。 “彭老板,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把门带上。” 彭建国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立马放下茶具,笑呵呵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严了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沈一鸣敛去脸上的笑意,声音低沉了几分。 “马先华这人心思太重,韩总,最好别跟他有经济来往。” “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人家客气?” “客气和卑微是两码事。” “昨天谈合作,马先华姿态放得太低了。不管是预付款比例还是工期要求,你提任何条件,他连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韩总,你是做生意的,这正常吗?” 韩棋张了张嘴,没说话。 生意场上,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才是常态。 哪有一上来就把底裤都露给对方看的? “屁股决定脑袋。” 沈一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冷静得可怕。 “他是乙方,第一要务是保证自己的利润。一个满嘴阿谀奉承、为了拿项目毫无底线的人,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合同条款能不能履行。这种人,真到了出问题那天,绝对会为了自保,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唐生智忽然鼓起掌来,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 “老韩,我就说这年轻人不简单吧?你看人的眼光,还不如一个高中生!” 韩棋被说得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也不能凭一段话就把人一棍子打死吧?万一人家就是想交个朋友呢?” “交朋友?我还真让人去查了底。这个姓马的,之前在南区做民宅项目,为了省钱偷工减料,跟合伙人全搞崩了,最后卷了一笔预付款跑路。行业信誉极差,也就是欺负咱们刚进地产圈不知道底细。” 韩棋抓起文件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彻底哑口无言。 他看向沈一鸣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觉得这小子有点小聪明,现在则是实打实的佩服。 “那牛犇呢?这人也是个刺头。” “他江湖气太重,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确实是个隐患。”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有韩总这尊大佛在这儿镇着,牛犇那种草莽英雄,翻不起大浪。”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恰到好处。 韩棋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挺了挺腰杆。 他韩棋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养的那帮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压服一个包工头确实不在话下。 “分析得对,这牛犇虽然浑,但也就是个想赚钱的浑人。” 第37章 什么朋友? 唐生智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牛犇以前也就是个街头混混,后来是跟了一位贵人,才拉起了这支工程队。真正麻烦的,是他后面那位。” 沈一鸣心头微微一跳。 “谁?” “柯志邦。”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2008年的宁城,柯志邦绝对算得上是一号风云人物。 靠着早年在西部开矿起家,手里握着惊人的现金流,黑白两道通吃。 但这人是个疯子。 后来因为在澳门豪赌输了两个多亿,资金链断裂,竟然铤而走险涉足毒品和高利贷,最后在扫黑除恶的雷霆行动中锒铛入狱,吃了枪子儿。 但在2008年的当下,这人正处于权势的巅峰,是一头还没露出獠牙的猛虎。 没想到,牛犇背后站着的,竟然是他。 唐生智观察着沈一鸣的表情,见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陷入了沉思,心中更是高看了一眼。 “小兄弟,这柯志邦现在虽然低调,但手里势力很大。牛犇是他的马前卒,咱们用牛犇,就等于跟柯志邦搭上了线。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怎么看?” 沈一鸣没说话,大脑在飞速运转。 用牛犇,工程质量有保障,但容易被柯志邦这条毒蛇缠上。 不用牛犇,马先华那个坑货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茶雾缭绕,唐生智忽然长叹一口气,。 “柯志邦虽然是个麻烦,但只要钱到位,也就是个能用钱摆平的麻烦。真正要命的,是这第一笔启动资金。” “要不是资金有缺口,我就自己建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跟老韩扯皮。” “缺口多少?” “五百万。” “怎么,小兄弟有办法?要是你能变出五百万,这项目经理的位置我都敢让你坐。” 在他看来,沈一鸣虽然心智近妖,眼光毒辣,但终究只是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五百万在这个年代,那是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绝非儿戏。 哪知沈一鸣并没有跟着笑,反而坐直了身子,少年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笃定。 “我有个朋友,可以借你们五百万。” 唐生智手里转动的佛珠一停,绿豆眼瞪得溜圆。 一个高中生,张嘴就是五百万?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稍显稚嫩却气度沉稳的少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朋友? 这年头谁会放心把五百万巨款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代理? 除非,这个所谓的朋友,根本就是他自己! 但这怎么可能? “利息两分,贷款一年,有问题吗?” 两分利,在这个信贷紧缩的年份,绝对算是良心价。 唐生智盯着沈一鸣看了足足五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个朋友!” “你要真能拿得出五百万,还要什么利息?我让你入股!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借钱是债,入股是盟。 唐生智看得太透了,能随手拿出五百万现金流的人,其背后的能量绝对不止这点钱。 把这样的人绑上战车,比单纯借钱划算得多。 沈一鸣眉头微挑,却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 “是我朋友。” “行行行,你朋友,你朋友!” 唐生智摆摆手,一脸我懂的表情:“我这人只认钱,谁拿钱谁就是爷。” 坐在旁边的韩棋有些肉疼。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若是楼盘大卖,分红可不止几百万。 但他瞥了一眼唐生智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高深莫测的沈一鸣,最终还是咬牙咽下了反对意见。 没有这五百万,项目转不动,大家都是死;有了这笔钱,虽然利润薄了,但盘子活了。 “既然唐总都发话了,我没意见。” “我出五百万,唐总出地皮和一千五百万,再加上你朋友这五百万。咱们按比例算,你朋友和韩某各占百分之二十,唐总占六十。” “成交。” 沈一鸣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既然是股东,总得留个名号吧?你那位朋友,怎么称呼?” 沈一鸣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氤氲的热气遮住了他嘴角的笑意。 “沈一鸣。” “沈一鸣……” 唐生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赞赏更甚:“一鸣惊人,这名字好!跟你这人不谋而合。” 正事谈完,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唐生智重新靠回太师椅,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随口唠起了家常。 “后天就是中秋了,咱们这行虽然忙,但这节还是得过。小兄弟不回家团圆?” “回。” 沈一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明天把工地的事安排妥当,也就是见见那个牛犇,定下调子,我就回去陪家里人过节。” “那是那是,百善孝为先。” 唐生智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家那老大也是今年高三,跟你一般大,在市一中念书。我看你俩肯定有共同语言,有机会带她来跟你认识认识。” “噗——” 刚进嘴的普洱茶差点没喷出来,沈一鸣强行咽下,却呛得一阵咳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唐生智的大女儿? 那个日后被称为宁城铁娘子,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把自己前世逼得差点跳楼的女魔头? 上辈子两人就是天生的冤家,见面不吵架都算烧高香,八字简直犯冲到了极点。 “咳咳,唐总客气了。” 沈一鸣脸色有些古怪,连忙摆手:“学业为重,以后有机会自然会认识。” 千万别认识!最好这辈子都别见!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上课的点。 “两位老总慢聊,我还是学生,不能逃课太久,先走一步。” 沈一鸣抓起书包,起身告辞。 唐生智和韩棋也没托大,一路将他送到了茶庄门口,看着那道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头。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韩棋眯着眼睛,心里的疑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唐总,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您就这么看好他?借钱也就算了,直接给股份,这可是咱们的血汗钱。” “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但这小子,邪门。” 唐生智收敛笑意,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目光深邃。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借钱,非要拉他入股吗?” “结个善缘?怕他背后有高人?” “不全是。是一种感觉。这小子身上的那股子气势,比你我都沉得住气。面对咱们两个老江湖,你看他慌过一下吗?甚至连牛犇背后的柯志邦他都不带怕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38章 你是韩棋的儿子? 韩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 “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家里那个混小子要是有他一半优秀,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那是,这种人才要是能笼络住,将来可是大助力。所以我让你儿子多接触接触他,哪怕当个跟班,也总有好处。” 韩棋忽然回过味来,促狭地冲唐生智挤了挤眼。 “哎,唐总,您刚才非要介绍大闺女给他,该不会是动了招女婿的念头吧?想直接结个亲家?” “放屁!” 唐生智老脸一红,显得格外心虚。 “我那是惜才!走了走了,回去喝茶!” 次日中午,宁城二中食堂。 铁质餐盘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学生们挤在各个窗口前。 沈一鸣端着两份餐盘,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个位置。 他对面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是他的妹妹沈小冉。 女孩正低头挑着盘子里的青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沈一鸣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韩棋。 “喂,韩总。” “沈老弟,下课了吧?我就在你学校旁边的望江楼吃饭,这儿的鱼做得不错,要不要一起出来吃点?顺便聊聊工地的事。” 沈一鸣看了一眼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沈小冉,这丫头最近因为家里变故一直闷闷不乐,难得今天愿意跟自己一起吃饭。 前世他为了应酬忽略了家人太多次,这一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往后稍。 “不用了韩总。” “我现在在食堂陪妹妹吃饭,走不开。您先吃,等我吃完饭再过去找你们。” 电话那头的韩棋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在这个百亿富豪的朋友眼里,一顿食堂的大锅饭竟然比跟地产老板的饭局还重要。 但他毕竟也是人精,立马反应过来。 “行行行,陪妹妹重要!那我不打扰了,咱们下午见。” 沈小冉眨巴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筷子头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哥,刚才那个韩总谁啊?听口气跟你挺熟?” 沈一鸣把挑好刺的鱼肉夹到妹妹碗里:“一个朋友,约我出去吃饭。” “那你为啥不去?” 沈小冉咽下鱼肉,一脸恨铁不成钢,筷子敲得餐盘叮当响。 “有人请客还不去?那可是大餐!不像食堂,天天都是这老三样,我都快吃吐了。带上我还能蹭顿好的。” 沈一鸣动作一顿,看着妹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哑然失笑。 前世这个时候,家里愁云惨雾,别说大餐,连吃肉都要算计着花钱。 如今看着妹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他心里竟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我以为你不想去那种应酬场面。行,下次带你,把这一顿补回来。” 沈小冉瞬间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用力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赖皮!” 现在的日子,虽然还是住在那个破旧的小区,虽然还要面对高考的压力,但不知为什么,只要哥哥在身边,她就觉得这生活也没那么苦,甚至还挺舒服。 兄妹俩风卷残云般解决完午饭,沈一鸣目送沈小冉回教室午休,自己则转身出了校门。 银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那个年代的大额转账还需要在柜台填写繁琐的单据。 当柜员看到那张银行卡里那一串令人眩晕的零,再看看窗外那个穿着校服、一脸稚气的少年时,手都在微微颤抖。 五百万,一分不少,划入了唐生智的指定账户。 办完这一切,沈一鸣晃晃悠悠地踱步到金福茶庄。 推开熟悉的包厢门,茶香依旧,但里面坐着的却不是唐生智或者韩棋,而是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一身阿迪达斯的新款运动装,脚踩耐克气垫鞋,正翘着二郎腿玩着最新款的滑盖手机,听到开门声,斜着眼瞥了沈一鸣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你是谁?走错门了吧?” 沈一鸣眉梢微挑。 这包厢是他昨天跟唐生智定的,怎么会有外人? 他不慌不忙地退出去,随手拉住路过的彭建国问了一句,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韩棋的宝贝儿子,韩斌。 再次推门而入,沈一鸣反倒不急了,随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你是韩棋的儿子?”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上下打量着沈一鸣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 “哟,认识我爸?你是他新收的小弟?还是工地上来讨薪的?” 在这宁城的一亩三分地上,敢直呼他老爹大名的高中生还真没几个。 看这穷酸样,多半是求办事或者借钱的穷亲戚。 沈一鸣呵呵一笑,根本没搭理这茬。 这人谁啊? 就在韩斌琢磨着要不要喊保安的时候,包厢门被推开。 唐生智和韩棋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 “唐伯伯好!爸!” 韩斌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股子嚣张劲儿荡然无存。 韩棋只是冲儿子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就急切地锁定了沈一鸣。 他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协议摊开在茶几上。 “沈老弟,五百万收到了!不过这钱怎么是从你名下转过来的?” 刚才银行来电话确认这笔巨额转账时,韩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五百万现金流!不是那个所谓的神秘朋友,而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高中生亲手转出来的! 沈一鸣一边翻看着协议条款,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 “我那个朋友身份特殊,不喜欢抛头露面,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在外面做投资。所以钱先过我的手,名义上也由我来代持股份。” 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会去深究。 只要钱是干净的,谁管它背后站着的是人是鬼。 沈一鸣一目十行地扫完协议,手指在条款最后一行轻轻点了点。 “没问题。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在唐生智和韩棋脸上扫过,语气诚恳。 “我朋友觉得,这次能入局全靠两位老哥提携。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实在太多了,他想拿出四个点,给两位平分。我和韩总各占百分之十八,唐总占六十四。” 韩棋愣愣地看着沈一鸣。 这可是四个点! 按这个项目的体量,四个点那就是上百万的利润! 这小子,或者说他背后那个朋友,到底是真傻,还是格局大到了没边的地步? “哈哈哈哈!” 唐生智率先反应过来,笑声震得吊灯都在晃。 他一巴掌拍在沈一鸣肩膀上,眼神里满是欣赏。 “老弟,讲究!但这规矩不能破!” “股份按出资比例分,这是铁律。我和老韩既然占了大头,管理上的事自然我们多操心。至于辛苦费,咱们可以在项目里单列工资,绝不能动股份的盘子。” 第39章 多跟你沈哥学学! 沈一鸣也不矫情,爽快地点头。 “行,既然两位老哥这么照顾,那就听你们的。” 签字,画押,盖章。 事情办妥,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韩棋心情大好,转头看见自家儿子正傻愣愣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部滑盖手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你沈叔……咳,你沈哥杯子空了吗?倒茶!” 韩斌整个人都傻了。 让他给一个高中生倒茶? 这也太掉价了吧! “哥……我来吧。” 韩斌硬着头皮挪过去,拎起茶壶的手都在哆嗦,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穿校服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跟自己老爹平起平坐,甚至还能随手拿出五百万? “多跟你沈哥学学!” 韩棋看着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 “人家跟你一般大,已经是几百万项目的股东了,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你呢?除了玩手机还会干什么?我要是有沈老弟这么个儿子,做梦都能笑醒!” 这番话臊得他满脸通红,脑袋恨不得缩进脖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一鸣笑着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适时地递了个台阶。 “韩总言重了,术业有专攻。我和韩斌兄弟年纪相仿,以后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听听!听听人家这话说的!” 韩棋啧啧称奇,指着沈一鸣对唐生智感叹。 “小小年纪,这份气度,这话术,真是神了!老唐,你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扭头一看,自家儿子倒完茶后又开始东张西望,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顿时火气又蹭蹭往上涨。 “还杵在这儿干嘛?当门神啊?接着倒茶!今儿个你就站这儿好好听听,看你沈哥是怎么谈生意的!” “哦……” 韩斌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连忙双手捧起茶壶,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协议签完,正事落地。包厢里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空气,瞬间松弛下来。 韩棋心情大好,翘着二郎腿,随口起了个话头。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昨晚看新闻,有个所谓的专家跳出来放炮,说什么公租房坚决不能装独立卫生间。你们听听,这叫人话吗?网上都骂翻天了,要把这专家祖坟给刨了。” “现在的专家?那就是砖头的砖。为了博眼球,什么缺德主意都敢出。不装厕所?难道让住户大半夜拎着尿壶去跑公厕?这帮人就是没吃过苦,站着说话不腰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个未谋面的专家批判得体无完肤。 “我倒觉得,这专家是个明白人。他懂人性。”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唐生智和韩棋同时愣住,那表情活是在大白天看见了鬼。韩 斌更是张大了嘴巴,心想这沈哥是不是刚才脑子转账转傻了,这种反人类的言论也敢挺? “老弟,这话怎么说?” 唐生智欠了欠身子,眼神里全是好奇。 如果换个人说这话,他早大耳刮子扇过去了,但出自沈一鸣之口,他下意识觉得必有深意。 “两位老哥,种地赚钱吗?” 唐生智一怔,下意识摇头。 “赚个屁,累死累活一年不如我半个月的油钱。” “对,正因为不赚钱,所以土地还在农民手里。” “如果种地像搞房地产一样暴利,资本早就蜂拥而上,把地抢光了,哪还有农民什么事?同理,公租房是给谁住的?是给那些真正买不起房、急需遮风挡雨的穷人。” “如果公租房配套齐全,环境优美,还有独立卫生间,住得比商品房还舒服,你们觉得,这房子最后会落到穷人手里吗?那些有关系、有背景的人,会扑上来把这些资源瓜分得干干净净。” 包厢内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只有把公租房设计得稍微难受一点,不带独立卫生间,让那些有钱有势的人看不上眼,甚至觉得住进去丢份儿,这房子才能真正流转到刚需手里。” “往施粥的大锅里掺沙子、掺麸糠,看着是缺德,实则是大善。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想来蹭吃蹭喝的富户和无赖才会嫌弃地走开,那口救命的粮,才能真正进到快饿死的灾民嘴里。这是无奈之举,更是人性筛选。”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惊骇。 这番言论,若是出自一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之口,倒也罢了。 可眼前坐着的,分明是一个还在读高三、脸上稚气未脱的十八岁少年! “服了……” 良久,唐生智长叹一口气,冲着沈一鸣竖起了大拇指。 “沈老弟,老哥我今天是真服了。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把人性算计到这个份上,高,实在是高!” 这种人,将来绝对是宁城的一条龙,哪怕此时困在浅滩,也绝非池中之物。 几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晚。 沈一鸣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起身告辞。 “两位老哥,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理由听着无比荒诞,几个亿万身家的老板谈生意,最后因为要去上晚自习而散场? 但放在沈一鸣身上,偏偏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我送你!” 韩棋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亲自充当司机。 车子行驶在宁城的街道上。 韩斌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瞄后座闭目养神的沈一鸣。 车子稳稳停在市一中校门口。 沈一鸣推门下车,韩斌也赶紧跟了下来。 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忍不住了。 韩斌凑到沈一鸣身边,压低声音,满脸崇拜又好奇。 “哥,你到底怎么这么有钱?五百万说掏就掏,太牛逼了!” 沈一鸣脚步一顿,转过头,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韩斌。” 他只叫了名字,语气平淡,却让韩斌莫名打了个寒颤。 “钱是我那个朋友的,我只是代持。在学校里,我就是个普通学生。生意场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懂?” 韩斌脖子一缩,刚才在茶庄被支配的恐惧感再次袭来,忙忙点头。 “懂!懂!哥你放心,我嘴巴最严了,打死都不说!” 沈一鸣脸色稍缓,正准备转身进校门。 远处,一个穿着发黄T恤、头发乱糟糟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正是刚从网吧通宵归来的邹强。 邹强这会儿眼圈发黑,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冰红茶,猛一抬头看见沈一鸣,刚想喊一声,目光却被旁边的韩斌吸引了。 那一身阿迪达斯,那双气垫耐克,还有旁边还没熄火的奥迪A6。 这不是那个传说中的韩大少吗? “哟,一鸣,这不韩斌吗?” 第40章 何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邹强虽然混得差,但好歹也是场面人,自来熟地冲韩斌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韩斌瞥了邹强一眼。 看着那身地摊货,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孔里轻哼一声,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连正眼都没给一个,转头对着沈一鸣又是满脸堆笑。 “那哥,我先走了啊,回去我爸又得念叨。” 说完,钻进奥迪车,绝尘而去。 留下一脸尴尬的邹强。 邹强愣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车尾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鼻孔都要朝天了!一鸣,这孙子刚才那眼神你看见没?” 他愤愤不平地扭开冰红茶灌了一口,满脸的不爽。 沈一鸣拍了拍死党的肩膀,看着远去的车影,眼神平静。 韩斌这种富二代,从小优越感爆棚,看不起底层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这种人也有好处,一旦被折服,就会变成最听话的疯狗,指哪咬哪。 而邹强,虽然现在落魄寒酸,满身毛病,但前世却是唯一一个在他落难时肯分半个馒头的兄弟。 一个是利益场上的刀,一个是风雨中的盾。 “行了,跟这种少爷置什么气。” 沈一鸣笑了笑,揽住邹强的肩膀往校门里走。 教室里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将几张稚嫩的脸庞照得惨白。 刚谈完几个亿的大盘子,转头就要面对堆积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种割裂感让沈一鸣有些恍惚。 他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那种特有的茉莉花香还在空气里若隐若现。 徐若彤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有肩膀偶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一鸣不用问也知道,徐家那本难念的经,怕是又翻到了最难堪的一页。 徐军那个有了几个臭钱就开始作妖的暴发户,正要把这个家拆得七零八落。 但他现在不能动,也不好动。 何娟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 讲课声依旧铿锵有力,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急促的笃笃声。 直到下课铃响,她才停下手中的粉笔,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脑袋。 “这周就是中秋,提前祝大家节日快乐。” 原本准备欢呼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她下一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但别忘了,距离高考只剩218天。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改变命运的独木桥;对于另一些人,这是通往工地的直通车。国庆前有月考,不想回家挨板子的,这几天就把心收一收。” 教室里哀鸿遍野。 何娟收拾好教案,目光在沈一鸣身上停留了半秒。 “沈一鸣,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围立刻投来几道同情的目光,邹强更是缩了缩脖子,庆幸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沈一鸣有些纳闷。 刚重生回来还没两天,除了把冷少收编了,自己在学校可是老实得很,这时候被叫去喝茶,难道是逃晚自习去茶庄的事发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他老师都去抢占食堂的高地了。 何娟坐在办公桌后,并没有往常那样摆出训导主任的架势,反而显得有些局促。 “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吃力吗?” “还行,感觉在进步,具体还得看月考成绩。” “嗯,几位科任老师都跟我提过,说你最近状态不错,眼神里有光了。继续保持。” 何娟眼神游离,显然这并不是她叫沈一鸣来的真正目的。 沈一鸣也不催,静静地等着。 过了半晌,何娟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牛皮纸信封。 “沈一鸣,老师记得……你家是不是住徐若彤爸爸那个小区?就在他对门?” “嗯,是老邻居。” “帮老师个忙,把这封信塞进徐军家门口的信箱里,或者是门缝里。记住,一定要挑个没人的时候,千万别让那个女人看见。” 沈一鸣看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信,分明是一个女人为了维护家庭完整,向那个负心汉发出的最后通牒,或者是某种卑微的挽留。 上一世,这个要强的女人直到离婚都没在学生面前掉过一滴眼泪,谁能想到她背地里承受了多少屈辱。 沈一鸣伸手接过信封,揣进兜里,脸上没有半点窥探隐私的八卦,只有超越年龄的稳重。 “何老师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眼神好,盯着呢。” 何娟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推门而出,正撞见迎面走来的徐若彤。 少女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哭过,看到沈一鸣从母亲办公室出来,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又忍不住好奇。 沈一鸣冲她微微颔首,没说话,错身而过。 徐若彤走进办公室,看着母亲略显慌乱地整理桌面,轻声问道:“妈,刚才沈一鸣来干嘛?你给他那个信封里装的什么?” 何娟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扬起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将所有的苦涩都咽回肚子里。 “没什么,让他帮忙带点复习资料。走吧,今晚不做饭了,你想吃什么?妈带你去买。” 校门口,人潮涌动。 沈小冉穿着宽大的校服,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书包,脚尖不住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一看到沈一鸣,她立刻扑了上来,小嘴翘得能挂油瓶。 “哥!我都等半天了!你看,最后这颗糖都要化了!” “班主任找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儿。” 沈一鸣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那柔顺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软:“走,先把书放回家,然后带你去妈店里。” “好耶!我要吃步行街那家的烤肠!” 兄妹俩回到那个逼仄却温馨的出租屋。沈一鸣趁着妹妹换鞋的功夫,迅速将兜里的信封塞进自己书桌的抽屉最底层。 这个点徐军那个暴发户肯定在外面花天酒地,这时候送信,只会被那个鸠占鹊巢的小三截胡。这种事,得讲究天时地利。 安顿好一切,两人坐着晃晃悠悠的公交车直奔步行街。 夜幕降临,步行街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两边的音响里震耳欲聋地放着《北京欢迎你》,烧烤摊的烟火气、劣质香水的刺鼻味、还有讨价还价的喧嚣声,汇聚成一股名为生活的洪流。 赵淑梅的小服装店就在街角最不起眼的位置。 此刻,她正弯着腰,满脸堆笑地给一个挑剔的中年妇女推荐衣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大姐,这料子真是纯棉的,吸汗!您摸摸这手感,三十块钱真不贵,我这都没赚您钱……” 看到这一幕,沈一鸣鼻子微微一酸。 上一世,母亲就是这样在这个小角落里,用一件件三十块钱的衣服,硬生生把他们兄妹俩供了出来,最后却累垮了身子。 第41章 哪来的丑蛤蟆? “妈!”沈小冉冲了过去。 “怎么才来?饿不饿?包里有面包,先垫垫。” “不饿!哥说带我买衣服!”沈小冉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 赵淑梅一听买衣服,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目光转向沈一鸣,带着几分责备。 “买什么衣服?去年的不能穿了?实在要买,一会儿我去商城那边给你们挑两件,那边批发价便宜。” 所谓的商城,其实就是个大型地摊集散地,全是些线头乱飞的仿冒货。 沈小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嘟着嘴看向哥哥求助。 沈一鸣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母亲手里整理衣服的活接过来。 “妈,豆豆都十六了,大姑娘了,总得有两件像样的衣服。再说,我有数。” 赵淑梅瞪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 “行行行,也就是惯着她。记得砍价!别被人当冤大头宰!还有,顺便要两双袜子!” 拿着母亲给的一百块钱,兄妹俩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沈一鸣当然没打算用这一百块。 兜里的银行卡虽然还没变现,但此时手头现金还有不少。 一人一杯香精味浓郁的珍珠奶茶,沈小冉喝得一脸满足。 这年头的快乐总是格外简单。 进了一家看起来装修还算入流的女装店,沈小冉一眼就相中了橱窗里那条淡蓝色的连衣裙。 “哥,拿着!” 沈小冉把奶茶往沈一鸣怀里一塞,兴冲冲地钻进了试衣间。 沈一鸣苦笑着坐在店门口的小塑料凳上,手里捧着那杯甜得发腻的奶茶,看着周围陪女朋友逛街同样生无可恋的男同胞们,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纵使重生归来,手握千万巨资,在陪女人逛街这件事上,男人永远是弱势群体。 帘布拉开。 淡蓝色的裙摆如同盛夏的荷叶,在逼仄的试衣间门口轻轻摇曳。 沈小冉有些羞涩地提着裙角,转了个圈。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将那份十六岁特有的胶原蛋白映衬得晶莹剔透。 原本有些土气的校服被褪去后,少女初长成的身段在这个廉价的小店里,竟生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惊艳。 “哥,是不是太艳了?” 沈一鸣眼神一亮,放下手中的奶茶。 “好看,这颜色衬你,显白。就它了。” 沈小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里满是欢喜,可目光一触及吊牌上的128,那点星光瞬间黯淡下去。 她捏着裙角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开始飘忽。 “还是算了吧。马上入冬了,裙子这就穿不着了,怪浪费的。” 导购大姐也是个人精,立马凑上来添油加醋。 “小姑娘,这可是新款,春秋都能穿,里面搭个打底裤就行。你要是诚心拿,姐给你再挑一件,两件我给你打九折,划算得很!” 沈小冉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回试衣间把那层奢侈的伪装脱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128也嫌贵?没钱逛什么街啊,回家穿校服多好,省钱又省事。” 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家三口。说 话的是个穿着艳丽T恤的少女,脸上抹着这个年代流行的劣质粉底,眼影画得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正一脸鄙夷地盯着沈小冉。 沈一鸣连身子都没起,只是斜睨了一眼。 “哪来的丑蛤蟆?叫得这么难听。” 那少女一愣,随即那张涂脂抹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沈一鸣尖叫。 “你骂谁呢!我跟我同学说话关你屁事!” 沈小冉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哥哥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畏惧。 “哥别惹事。她是张媛,我初中同学,考到育才去了。” 育才高中,大治县著名的私立学校。 或者说,是一帮考不上一中、二中,家里又有点闲钱的混子集中营。 沈一鸣轻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更甚。 “育才啊,我还以为是省实验呢。在大治,真正有钱人家的孩子,要么凭本事考一中,要么花钱塞进一中借读。花大价钱去个垃圾堆混日子,看来这拼爹是拼失败了。” “你怎么说话呢!” 一直站在后面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 张景升黑着脸走上前,身上那件Polo衫领子立得老高,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皮包,一副暴发户的派头。 “读书好了不起啊?一中的素质就是张嘴骂人?” 沈一鸣站起身,一米八的个头瞬间在气势上压了对方一头。 “大叔,我骂谁了?” “你没骂我闺女?” “我骂的是丑蛤蟆,怎么,你觉得你闺女是母蛤蟆?那这认知倒是挺清醒,毕竟基因这东西,骗不了人。” “你——!” 张景升被噎得脸红脖子粗,那句粗口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旁边那个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梁静彻底炸毛了,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小兔崽子有人生没人养!今天你不道歉,我就报警!我看你们一中还要不要你这个流氓学生!” 沈小冉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抓着沈一鸣的胳膊。 沈一鸣却反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下她的颤抖。 “报警?好啊。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你闺女当众羞辱我妹妹穿了三年破衣服,这精神损失费怎么算?” “再说了,我妹妹穿什么是她的自由。倒是你闺女,嘴巴这么臭,是不是早饭是在公厕吃的?” 张媛在一旁跳脚,满脸的不甘和优越感:“我爸刚给我买了新手机,诺基亚N73!你们见过吗?一群土包子!” 沈一鸣从兜里掏出那个在这个年代还算稀罕物的摩托罗拉V8,翻开盖,调出一张照片,直接怼到张媛眼前。 屏幕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那是一张房产证的照片,红彤彤的国徽下,140平米几个字格外刺眼。 “来,睁大你的蛤蟆眼看看。锦绣花园,三期,140平大平层,写的是我妹妹的名字。你有吗?让你爹把你那诺基亚卖了,能买个厕所吗?” 张媛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 锦绣花园是大治县最高档的小区,140平,那是天价。 梁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连连。 “呸!拿张破照片吓唬谁呢?指不定是哪下载的图,P的吧?就你们这穷酸样,买得起锦绣花园?也不撒泡尿照照!” “就是!必须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张景升也跟着起哄,显然不信两个穿地摊货的学生能有什么家底。 沈一鸣收起手机,脸上的戏谑消失殆尽。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梁静。 “大妈,既然你觉得是P的,那咱们就耗着。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时间多。谁惹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你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第42章 我买得起怎么办? 梁静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张景升毕竟是做生意的,眼力见还是有一点。 “行了!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什么,掉价!” 张景升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女儿,借坡下驴,强撑着面子大声说道:“走!爸带你去耐克专卖店!买真名牌!不像有些人,只会拿着假照片过干瘾!” 说完,一家三口昂着头往外走。 张媛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沈小冉一眼,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满是挑衅。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小冉松了一口气,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咱们走吧……我不买了,这裙子我不要了。” 沈一鸣看着妹妹委屈隐忍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走。” “哥带你去买耐克。” “啊?哥,别去了,那是斗气……” “不是斗气,是我沈一鸣的妹妹,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不等沈小冉拒绝,他拉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店。 耐克专卖店就在步行街最显眼的位置,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那个著名的钩子标志在灯光下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两家人几乎是一前一后进了店门。 冷气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正聚在一起聊天,一看到张景升一家那身行头,尤其是张景升腋下的皮包,眼睛立马亮了。 “欢迎光临!先生看鞋还是看衣服?咱们刚到了新款气垫鞋……” 三个店员一窝蜂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谄媚得快要溢出来。 两家人明明是一前一后进的店,待遇却隔着一道银河。 导购员们围着张景升一家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沈一鸣和沈小冉这边,连空气都透着股冷清。 沈一鸣倒也不恼,双手插兜。 没人打扰,正好清净。 他冲着满墙琳琅满目的鞋努了努嘴。 “豆豆,去挑。看上哪个试哪个。” 沈小冉缩着脖子,目光在鞋架上那些令人咋舌的标签上扫过。 最便宜的一双都要两百多,那是妈妈好几天的工资。 她拽紧了沈一鸣的袖口,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了那些昂贵的商品。 “哥,太贵了。这都是抢钱啊,咱们去别家吧,步行街后面有那种几十块一双的……” “那是步行街,这是耐克。不到一千块钱的东西,哪里贵了?” “以前买家具的时候哥怎么说的?便宜,买。现在哥有的是钱,别替我省。” 沈小冉咬着嘴唇,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焦急。 “你就为了跟那家人赌气?非要买这么贵的鞋,回去妈肯定要骂死我们。” “赌气?他们配吗?” 沈一鸣轻笑一声,目光随意地在架子上一扫,取下一双粉白相间的板鞋。标价签上,三个8排成一列,吉利又刺眼。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一千出头的2008年大治县,这双鞋代表着绝对的奢侈。 “这双不错,试试。” 沈一鸣直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解开鞋带。 沈小冉拗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脱下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把脚伸进了那柔软的包裹中。 确实舒服。 气垫的弹性,粉嫩的配色更是击中了少女的心巴。 她低头看着,眼里流露出藏不住的喜爱。 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哟,真敢试啊?买得起吗你们?” 张媛手里拎着个刚选好的鞋盒,目光嫌弃地瞥向沈小冉的脚。 “别把什么穷酸气带着脚气传到新鞋上,到时候弄脏了卖不出去,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沈一鸣正在帮妹妹系鞋带的手指一顿。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温和的脸庞瞬间冷硬如铁。 “我买得起怎么办?” 张媛被那眼神吓得心里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气势顿时弱了半截,支支吾吾不敢吱声。 “哼,买得起?怕不是要掏空家底吧。” 梁静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的刻薄相。 她刚才在那边挑得起劲,这会儿见这边起了冲突,立马过来给女儿撑腰。 “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我见多了。怎么,全部家当就为了买这一双鞋装门面?” 沈一鸣眼皮微抬:“光嘴上说有什么意思。大妈,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们,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梁静下意识地接话。 “很简单,我买什么,你们就跟着买三倍。谁要是先怂了,没钱跟了,就跪在店门口,大声说三句我是狗眼看人低的蠢货。” 整个耐克店瞬间安静下来。 连旁边的导购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愕地看向这边。 这赌注,够狠。 梁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跟我比钱?真是笑死人了!行啊,赌就赌!我看你们两个小乞丐能掏出几个钢镚!” 沈一鸣没理那个泼妇,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脸尴尬的张景升。 “你老婆要赌,你敢吗?” 张景升眉头紧皱,商人的本能让他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这小子太镇定了,他刚想开口劝阻两句,梁静那眼刀子已经飞了过来。 “张景升你是个男人吗?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装孙子?怕什么!他们那穷样,能有多少钱?” 张景升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算是默许了。 梁静得意洋洋地转过头,咬牙切齿。 “我来赌!今天不让你跪下磕头,老娘名字倒着写!” 鱼儿上钩了。 “老板,这双鞋,给我拿三双。我要36、37、38码各一双。” 导购员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同学,这鞋888一双,三双就是两千六百多,你确定?” “哥!你疯了!” 沈小冉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死死拉着沈一鸣的胳膊:“买一双就够了啊!为什么要买三双!” “三双换着穿,一双走路,一双跑步,一双摆着看。” 沈一鸣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安抚,随即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梁静,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该你了。我是三双,你是三倍,九双。” 一双888,十双就是8880,九双……那就是接近八千块! 08年这会儿,大治县普通工人的工资才八百多,这一口气就要干掉普通人不吃不喝一年的收入! 她原本以为沈一鸣顶多买一双撑撑场面,那她买三双也就两千多,咬咬牙为了面子也就出了。谁知道这疯狗一上来就是三双! “怎么?大妈,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哪去了?才第一轮就不行了?” 沈一鸣从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 那是今天从冷少那里没收来的两千,加上自己身上的几百,凑了三千整。 一叠红彤彤的钞票被重重地拍在柜台上,震得人心头一颤。 “两千七,不用找了。” 第43章 赤裸裸的羞辱 沈一鸣数都没数,直接把钱推给导购,眼神挑衅地盯着梁静。 “现金结账。该你了,九双,八千。掏钱吧。” 看着那叠真金白银,梁静的心都在滴血。 她家是有钱,但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可是看着周围导购员投来的异样目光,还有女儿那期待的眼神,她要是这时候怂了,那刚才吹出去的牛逼就全成了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为了让这小兔崽子跪下认错值了! 她心一横,从包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张景升刚给的家用卡。 “刷卡!九双就九双!我就不信你还能拿出2700来!” 导购员兴奋得手都在抖,这可是大单啊!连忙接过卡,在POS机上一阵操作。 小票打印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梁静看着那长长的小票,肉疼得嘴角直抽抽。 “现在你没钱了吧?现金都没了吧?来,愿赌服输,给老娘跪下!” 她笃定,一个高中生,身上带三千块现金已经是顶天了。这已经是这小子的极限! 沈一鸣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呵呵一笑。 他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 两指夹着卡片,在梁静惊恐的目光中,轻轻敲了敲玻璃柜台。 “老板,麻烦再来三双。刷卡。” 梁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还有钱?他怎么可能还有钱?! 再跟……那又是九双!又是八千! 刚才那八千已经是割肉了,再来八千,那就是剔骨啊! “怎么,肉疼了?刚才不是挺豪横吗?” “不会这就没钱了吧?要是没钱了趁早说话,门口那块地砖我都给你选好了,跪那儿正合适。” 赤裸裸的羞辱。 梁静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彻底烧成了灰烬。 她在大治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谁说我没钱!我跟!再买九双!” “老婆!你疯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景升终于忍不住了,冲上来一把抓住梁静的手腕:“那是两万块钱了!你买这么多鞋回去当饭吃啊?!” “你放开我!今天不争这口气,我以后怎么见人!” “刷!给我刷!” 导购员战战兢兢地再次操作,又是八千划走。 张景升捂着胸口,感觉心脏病都要犯了。 梁静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沈一鸣,声音都在发抖:“跟了!我也跟了!我看你还能怎么样!” 这是无底洞啊! 然而,沈一鸣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金卡再次递向那个已经彻底懵逼的导购员。 “老板,再来三双,刷卡。” 梁静身子一晃,差点瘫软在地上。 那张涂满厚粉的脸煞白如纸,看着沈一鸣手里那张金卡,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店长站在柜台后,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股遇到大客户的狂喜早已烟消云散。 两边加起来已经刷进去好几万,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甚至有人掏出了翻盖手机在拍照。 事情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愣着干什么?刷卡。” 导购员手一抖,卡片划过卡槽。 梁静身子一晃,手死死扣住柜台边缘才没有瘫软下去。 那是几万块啊! 是她准备给家里换车的钱,是她在这个小县城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现在,全变成了这一堆穿着又心疼、扔了又可惜的鞋盒。 那一瞬间,她的道心崩碎了。 “妈……别跟了,呜呜呜……” 张媛终于崩溃了,刚才那股子骄傲的孔雀劲儿被金钱的重锤砸得粉碎,她拽着梁静的衣角,眼泪把精心描画的眼线晕成两团黑渍。 “我不要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鞋我不穿了……” “这就怂了?万一我这张卡里也没钱了呢?你就赌这一次,赢了,刚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输了,不过就是再刷八千。” “要是现在不跟,那就跪下。大声喊三句你是蠢货。” 梁静原本灰败的眼神被这句嘲讽激得再次充血,赌徒最后的疯狂占据了理智的高地。 “我不信!你不就是个穷学生!你哪来的钱!我跟!我就不信弄不死你!” 她哆嗦着手又要去掏卡。 一只大手横插进来,一把抢过了那张被捏得变形的银行卡。 “够了!你疯了是不是!” 张景升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全家好几年的积蓄!你今天要是刷光了,以后全家去喝西北风?这日子你还过不过了!” “还给我!张景升你个窝囊废!我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这一幕闹剧,一直沉默的沈小冉终究是心软了。 那毕竟是几万块钱,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足以伤筋动骨。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妈,收手吧,除非你卡里有一百五十万,不然你赢不了我哥的。” 人群一片哗然,所有人看向沈一鸣的眼神都变了。 这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兜里揣着一套市中心的别墅在逛街? 梁静整个人瘫软靠在柜台上,目光呆滞,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天文数字彻底击垮了她最后的侥幸。 彻彻底底输了。 沈一鸣冷眼旁观,并未说话,他在等。 跪下的不是梁静,而是那个一直唯唯诺诺的男人,张景升。 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当着满大厅人的面,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头颅低垂,声音沙哑且颤抖。 “小兄弟,是我们有眼无珠。我替我老婆道歉,对不起,是我们错了。” 梁静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这一跪,跪碎了她所有的虚荣和刻薄。 沈一鸣眼底的寒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年龄的淡漠。 “起来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靠踩别人得来的。以后教你闺女低调做人,别总觉得天底下就你们家高人一等。这世上,能踩死你们的人,多得是。” 张景升艰难地站起身,脸颊滚烫如同火烧,拉起还在发愣的梁静和哭泣的张媛,连那堆鞋都不敢看一眼。 “退了!把这些鞋都给我退了!” 梁静疯了一样冲向柜台要求退款。 沈小冉看着那一堆粉白相间的板鞋,拉了拉哥哥的衣袖,小声嘀咕。 “哥,咱们也退了吧?九双太多了……” “退什么?” “买都买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这九双鞋,哥一分钟就能赚回来。” 沈小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刚才的震撼瞬间被这个不靠谱的牛皮给冲散了。 “你就吹吧!一分钟赚888?你当你是大明星还是印钞机啊?” 沈一鸣但笑不语。 傻丫头,你哥我现在可是手握千万现金流的重生者,在这个遍地黄金的2008年,一分钟888?那是对我的侮辱。 我是日进百万。 第44章 再不跑,咱俩腿都要被打断! 半小时后。 赵淑梅的女装店。 两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瞬间填满了狭窄的过道。 全是耐克那显眼的橙色logo。 正在整理货架的赵淑梅动作一僵,目光落在那些袋子上,原本慈祥的面容瞬间晴转多云,最后阴云密布,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是怎么回事?”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果断出卖队友,手指直戳沈一鸣。 “都是我哥买的!我就试了一双,他非要买一堆!” 沈一鸣后背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脸上堆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妈,这都是贴牌货!假冒伪劣产品!我看这就这标好看,其实是在后面巷子里地摊上淘的,七八十一双,这一堆加起来也就七百块钱。” “放屁!” “当你妈傻?这是正品还是贴牌我摸不出来?这做工,这走线,七百块?” 沈一鸣暗道不好,忘了老妈干了一辈子服装,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正当暴风雨即将倾盆而下时,门口风铃响动。 “老板娘,这件衣服有大码吗?” 几个顾客推门而入。 赵淑梅狠狠瞪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家再收拾你,随即立马换上一副职业的笑脸迎了上去。 “有的有的,您这边请……” 沈一鸣如蒙大赦,抓起沈小冉的手腕就往外溜。 “妈,我们先回去做饭了!您忙着!” 两人冲出店门,跑出好几百米才停下。 沈小冉喘着气,一脸懵逼。 “哥……我衣服还没买呢……” “还买什么衣服!再不跑,咱俩腿都要被打断!老妈那是真发火了,快溜快溜!” 黄昏,筒子楼。 狭窄的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气,抽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掩盖了那即将到来的审判气息。 赵淑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一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熟练地颠勺,沈小冉在旁边乖巧地择菜。 “妈,回来了?洗手吃饭,红烧肉马上出锅。” 沈一鸣回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 赵淑梅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无论外面多苦多累,回到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这就是她最大的盼头。 沈小冉极有眼力见地指了指茶几上那个廉价的花瓶。 “妈,哥特意去买的康乃馨,你看好看吗?” 几朵白色的康乃馨静静地插在瓶中,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这个略显破旧的客厅里,透着一股温馨的生机。 赵淑梅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眶有些发热。 但随即,她强行板起脸,目光如炬地扫向角落里那堆耐克鞋盒。 “少给我来这套糖衣炮弹。说吧,买鞋花了多少钱?” 沈一鸣手里的锅铲一顿,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关火,盛菜,端盘上桌,动作行云流水。 “不多,八千。” “什么?!” “八千?!你哪来的八千块!你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沈一鸣你给我老实交代!”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百块的年头,八千块是赵淑梅不吃不喝攒一年的钱。 沈一鸣早有准备,他解下围裙,拉着暴怒的母亲坐下,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妈,你先别急。听我说。” “其实我身上不止八千。我现在有六十万现金,而且今天下午,我已经投资了五十万出去。” 赵淑梅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力出了问题。 “多少?六十万?你抢银行了?!” “没有。” 沈一鸣从兜里掏出那张并没有数额显示的银行卡,放在桌上,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属于成年人的沉稳。 “我在做生意,最近我每天在金福茶庄喝茶,认识了个大老板叫唐生智。他是搞房地产工程的,我看准了他的项目缺资金,就入股了。” “房地产……入股……” 这些词对于赵淑梅来说太遥远,也太陌生。 她看着儿子那张虽显稚嫩却充满自信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只会逃课上网、让她操碎了心的儿子吗? “妈,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受苦了。” 沈一鸣握住母亲粗糙的手:“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扛。” 赵淑梅看着那双眼睛,半信半疑,心乱如麻。 沈一鸣看着母亲那张写满惊疑与忧虑的脸:“妈,你想想看,我现在接触的都是什么人?那是开着大奔、手握几千万工程的大老板。我要是还穿着地摊货,一副穷酸样去谈生意,人家那是把你当乞丐打发,谁会正眼瞧我?” 果然,赵淑梅眼里的怒火被这番话浇灭了大半。 她是个也是个要强的人,哪怕是在酒店刷马桶,衣服也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那份穷人的体面,她比谁都懂。 “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啊,两双够换洗不就行了?” “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和豆豆过得舒坦点吗?” “以前咱家穷,没办法。现在儿子能挣钱了,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给我省。你们要是还过得苦哈哈的,那我赚这钱还有什么意义?” 赵淑梅眼眶一红,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嗔怪的叹息。 “就你嘴贫!有钱了就烧得慌,看你以后娶媳妇怎么办。” 虽然嘴上骂着嘚瑟,可那心里的坚冰,分明已经化成了一汪春水。 儿子出息了,还能想着家里人,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毫无征兆地钻进鼻腔。 “坏了!” 沈一鸣脸色骤变,刚才光顾着装深沉、立人设,完全忘了灶台上还煎着鱼。 他手忙脚乱地冲向灶台,揭开锅盖的一瞬间,滚滚黑烟伴随着惨不忍睹的焦炭味扑面而来。那条原本应该金黄酥脆的鲫鱼,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漆黑的化石,死不瞑目地躺在锅底。 “噗嗤。” 身后传来沈小冉没心没肺的笑声。 赵淑梅也被这狼狈的一幕逗乐了,刚才那种压抑沉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上前,一把夺过沈一鸣手里的锅铲,熟练地关火、盛出那条可怜的鱼。 “行了行了,我的大老板。连个鱼都煎不明白,还做梦当亿万富翁呢?边去。” 沈一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让出了主厨的位置。 “哥,你看老妈多疼你。就算你成了亿万富翁,也就是个只会烧糊鱼的富翁,还是飞不出老妈的手掌心。” 沈小冉一边摆碗筷,一边做着鬼脸。 沈一鸣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在狭窄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个略显佝偻却无比坚韧的身影,与前世那个早早离世、让他悔恨终生的母亲渐渐重合。 “飞出去干嘛?” “老妈在哪,家就在哪。” 第45章 让他们还钱 正在刷锅的赵淑梅动作一顿。 水流哗哗地响着,掩盖了那一瞬间的哽咽。 她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饭后,沈小冉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些橙色的鞋盒,捧出一双气垫跑鞋放到赵淑梅脚边。 “妈,你快试试!哥特意给你挑的,轻便,走路不累脚。” 赵淑梅看着那双精致的鞋子,手在那光滑的鞋面上摩挲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浪费钱、我又不去哪,脚却诚实地伸了进去。 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真软。 比那双穿了三年的布鞋舒服太多了。 “哥,你今天到底赚了多少啊?” 沈小冉趴在桌子上,大眼睛忽闪忽闪全是好奇。 “也没多少,差不多七千吧。” 其实今天连本带利弄了三万多,但他不敢说实话。 七千这个数字,既能让家里人高兴,又不至于吓得她们睡不着觉。 “咳咳……” “多少?七千?那是别人干大半年才能挣到的钱!你这一天……” “淡定,妈,这才是刚开始。” 沈一鸣给母亲夹了一筷子糊鱼,笑得云淡风轻:“以后这种日子常有,您得习惯。” “我的天……” “三天赚一万八,这要是让你姥姥家知道了,不得吓死。” “哥一天赚的比妈一个月工资还多好几倍!”沈小冉一脸骄傲。 提起姥姥家,原本欢快的气氛忽然冷了几分。 赵淑梅放下了碗筷,脸上的喜悦渐渐褪去。 “一鸣,明天回你姥姥家,你说带点什么礼物好?” 沈小冉撇了撇嘴,把手里的骨头往桌上一扔。 “买两盒月饼得了呗,还想要什么?金山银山啊?” “怎么说话呢,那是你姥姥。” 赵淑梅瞪了女儿一眼,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 沈一鸣沉吟片刻。 “姥姥对我不错,包个红包吧,买东西太沉,还得拎着挤公交。” 赵淑梅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她看着儿子如今这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心里的那个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犹豫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开了口。 “一鸣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你看你现在炒股也能赚钱,做生意也有路子。你大舅和二舅……他们日子过得挺紧巴的。能不能……带带他们?” 沈小冉手里的饭碗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行!绝对不行!” 她小脸涨得通红,指着母亲,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妈!你是不是忘了?那是爸的赔偿金!爸拿命换来的钱!大舅二舅借走了整整五年!一分钱没还过!现在咱家日子刚有点起色,凭什么还要帮他们?那是肉包子打狗!” 赵淑梅被女儿吼得缩了缩脖子,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他们……他们现在也是没办法,孩子要上学,家里还要盖房……” “那是他们的事!” “咱家最困难的时候,连学费都交不起的时候,他们帮过吗?哪怕是一袋米,一桶油?都没有!” “小冉……” “我不听!就是不行!” 空气瞬间凝固,原本温馨的晚餐变得剑拔弩张。 沈一鸣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母亲。 这个善良了一辈子的女人,总是习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哪怕被娘家人吸血吸得千疮百孔,也还是狠不下心。 这就是赵淑梅,让人心疼,又让人恨铁不成钢。 “妈。” “小冉说得对。那笔钱,是爸的买命钱。” 赵淑梅的身体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既然你开了口,我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 “明天去姥姥家,咱们做个测试。” 赵淑梅抬头:“什么测试?” “让他们还钱。” “不管还多少,哪怕是还一千,还五百,只要他们有这个态度,我就带他们一把。但如果……” “如果他们还是一毛不拔,甚至跟你哭穷卖惨,那以后这门亲戚,也就走到头了。” 赵淑梅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双洞穿了一切人情冷暖的眼睛,心里的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崩塌。 她想反驳,想说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赵淑重重地点了点头。 晚饭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赵淑梅心事重重地收拾着碗筷,沈小冉则气鼓鼓地回了房间,就连平时最爱看的偶像剧也没了心思。 沈一鸣摸了摸口袋里那封略显烫手的信,那是何娟给他的烫手山芋。 他起身,随手抓起外套搭在肩上,冲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妈,我出去消消食。” 没等赵淑梅回应,防盗门已经合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沈一鸣站在昏黄的光晕里,目光投向了对门的防盗门。 “咚、咚、咚。”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丝绸睡衣的女人,卷发披散,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 那是朱敏,徐军现在的温柔乡。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沈一鸣,朱敏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 “找谁?” “找徐叔。” 屋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紧接着,系着碎花围裙的徐军走了出来。他 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给这位真爱做宵夜。 看到沈一鸣,徐军愣住了,下意识地以为是女儿出了什么事,脸色瞬间紧绷。 “一鸣?这么晚了,是不是彤彤……” 沈一鸣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朱敏探究的视线:“徐叔,彤彤在楼下花坛等你,哭得挺凶的。” 徐军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大晚上的……” 他慌乱地解下围裙,甚至忘了跟朱敏解释清楚,只匆匆丢下一句我下去看看,便抓起钥匙冲出了门。 朱敏在身后喊了两声,被重重的关门声隔绝在屋内。 楼道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荡在空旷的台阶上。 沈一鸣领着徐军拐了个弯,在一处确定楼上视线死角的树荫下停住了脚步。 徐军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昏暗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彤彤呢?哪呢?” 沈一鸣停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信封,递了过去。 “没来,是何老师让我把这个单独交给你。” 徐军看着那个熟悉的信封,手有些颤抖地接了过来。 “你小子……连我也敢骗。” 第46章 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个啥劲? 徐军苦笑一声,借着昏黄的路灯,撕开了封口。 信纸展开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徐军低着头,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带着抵触,但渐渐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起了一层水雾。 良久,徐军缓缓将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 沈一鸣看任务完成,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了徐军沙哑的声音。 “陪我出去喝点。” 沈一鸣脚步一顿。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眼前的徐军,褪去了那层成功男人的虚伪外壳,此刻只是一个被生活和情感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中年男人。 那种落寞,他在前世见过太多次。 巷子口的烧烤摊烟雾缭绕,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夹杂着食客的划拳声,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徐军挑了个角落的桌子,也不看菜单,直接要了一把肉串,又点了两瓶啤酒,一瓶二锅头。 “会喝酒吗?”徐军拧开那瓶廉价的二锅头,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一鸣摇摇头。 徐军也不勉强,给他倒了满满一杯啤酒,自己则倒了半杯白酒。 “走一个。” 徐军仰起脖子,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辣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沈一鸣默默地端起啤酒,抿了一口。 几杯烈酒下肚,徐军那张原本紧绷的脸开始泛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话匣子打开,再也收不住了。 “一鸣啊……” “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个啥劲?” “我觉得就两样东西。” “一是期待,二是被人需要。期待让人有奔头,哪怕再苦也能熬;被人需要,那是活着的价值,证明你在这个世上不是多余的。” 徐军愣住了。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 “被人需要……被人需要……” 他灌了一大口白酒,辛辣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那天在民政局,都要签字了。彤彤突然冲进来,死死抱着何娟的大腿。她哭着喊,说她可以没有爸爸,但绝对不能没有妈妈。” 徐军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对她掏心掏肺,把最好的都给她,到头来在她眼里,我竟然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沈一鸣沉默了。 出轨固然可恨,但此刻作为一个被女儿抛弃的父亲,徐军的悲凉也是真实的。 徐军再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何老师在信里说,求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陪彤彤演完这场戏。让我先别离,等高考结束再说。”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手抖得洒了一桌子。 “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离吧,怕伤了彤彤的心,毁了她一辈子;不离吧……每天回去面对那张冷冰冰的脸,我又觉得对不住自己,甚至对不住朱敏。” “怎么选都是错,怎么走都是死胡同。” 沈一鸣心里并没有多少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冽。 他把玩着手中那个还沾着油渍的空酒杯。 “徐叔,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彤彤,你会选谁?” “孩子其实比大人更敏感,也更现实。在彤彤眼里,何老师为了她的高考,可以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低声下气地求你配合演戏。而你呢?你在这种关头,还在计较自己在女儿心里的地位,还在纠结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 沈一鸣抬眼,目光如刀。 “何老师的爱是毫无保留的。而你的爱,是有条件的。你在索取回报,这才是彤彤本能地倒向她妈妈的原因。” “那是你没跟她生活过!” 徐军抓起酒瓶,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精让他那张脸扭曲起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你知道那个家像什么吗?像个只有规章制度的教管所!回家第一件事必须洗手,还要用洗手液搓够三十秒;上厕所不能超过五分钟,否则就要被敲门催;晚上上了床绝对不能碰手机,哪怕是看个新闻也不行……”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邻桌的食客纷纷侧目。 “我是她老公,不是她班里的学生!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到家还得看她那张教导主任的脸,我需要的是个老婆,我需要最起码的尊严!这种日子,换你你能忍?” 沈一鸣听着这一连串的控诉,心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何娟那种极强的控制欲和职业病带入生活的习惯,确实让人窒息。 这种婚姻,哪怕没有朱敏出现,迟早也会在那日复一日的琐碎和高压中崩塌。 徐军重重地放下杯子。 “我也知道出轨不对,被人戳脊梁骨。可朱敏不一样,她听话,乖巧,从来不跟我甩脸子,跟她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像个男人。” “听话?” 沈一鸣直白道。 “徐叔,你比她大了快二十岁吧?你们俩连说话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所谓的听话,不过是她在迎合你的钱包。刚才去你家敲门的时候,我看见你系着围裙拿着锅铲,那是你在给她做宵夜吧?” 徐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在那个家里,你伺候她吃喝,还得看她脸色行事,这也叫贤惠?你也别自欺欺人了,说白了,你就是贪图人家年轻貌美,享受那种被小姑娘崇拜的虚荣感。” 徐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颓然地垮下肩膀,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其实……我心里也都清楚。” “前两天,朱敏特意跑去找彤彤,跟那孩子说她怀孕了。彤彤哭着跑回家,跟我闹了一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朱敏编的瞎话,她根本没怀,就是想利用孩子逼我早点离婚。” 沈一鸣眉心一跳。 原来如此。 那天在小区门口看到徐若彤哭得撕心裂肺,原来根源在这里。 那个朱敏,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得可怕,这是把徐若彤当成了攻破徐军防线的突破口。 “这女人,心思太深。”徐军摇着头,满脸悔恨。 “何老师虽然脾气臭,嘴巴毒,经常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但她的心是热的。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给了学生和家庭,哪怕方式不对,但那份真心没掺假。” 沈一鸣脑海里浮现出何娟严厉的身影。 徐军眯起醉眼,盯着沈一鸣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 “怎么?你小子这是在替何娟说话?是不是因为她是你班主任,你就得站她那边?” “当然。” 第47章 真是欠了这对夫妻的 沈一鸣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犹豫。 “她是我班主任,我不帮她帮谁?帮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吗?徐叔,做人得讲良心。” 他顿了顿,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看着金黄的酒液在杯中翻腾。 “而且,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美。你现在纠结离不离,是觉得自己还有选择权。可以何老师那个宁折不弯的心气儿,等高考一结束,彤彤一拿到录取通知书,她大概率会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你脸上。到时候,你想挽回都未必有机会。” 徐军心有所思。 他了解何娟。 那个女人骨子里有一股傲气,现在是为了女儿在忍辱负重。一旦枷锁卸下,她绝不会允许这段充满背叛的婚姻继续存在哪怕一秒钟。 良久,徐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说得对……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是骑虎难下,里外不是人。” 他端起酒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沈一鸣看着这个在人到中年时迷失方向的男人,并没有再继续打击他。 前世他在商场上见惯了这种因为私欲膨胀而导致众叛亲离的例子,徐军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个。 “人生本来就是无数个选择题,选错了就要认罚。” 沈一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既然何老师都能为了彤彤忍这一口气,作为父亲,你也该爷们儿一点。这五十八天,别想什么尊严不尊严的,多想想彤彤。哪怕最后真的散了,至少别让孩子恨你一辈子。” “行了,早点回去吧。那封信,好好收着。” 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那是徐军自己的课题,旁人终究无法代笔。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沈一鸣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传来赵淑梅焦急的催促。 他应了两声,正准备挂断,目光随意地扫向对面。 原本还坐着的徐军,此刻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油腻腻的折叠桌上,一动不动。 “徐叔?” 沈一鸣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动静。 他伸手推了推那宽厚的肩膀,对方依旧毫无反应。 沃日! 沈一鸣脸色微变,迅速绕过桌子,手指搭上徐军的颈动脉。 还好,跳动虽然急促,但强劲有力。 “老板,结账!另外这人喝多断片了,帮把手!” 他一边冲着正在烤串的老板喊道,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前世今生加起来的阅历让他在此刻展现出了远超十八岁少年的冷静,报地址、述症状,一气呵成。 救护车的蓝灯很快划破了夜色。 徐军被抬上了担架,沈一鸣擦了把额头的汗,跟着跳上了车,随着警报声呼啸而去,只留下一桌狼藉。 去医院的路上,他给何娟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和医院地址。 并不是他不想打电话,而是这个时候,何娟估计正在气头上,短信能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县医院急诊科,永远充斥着消毒水味和痛苦的呻吟。 值班医生翻了翻徐军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肺,摘下听诊器时一脸淡然。 “急性酒精中毒,没大事,输两瓶液,睡一觉就好了。” 沈一鸣松了口气,拿着单子去窗口缴费。 等他拿着药回来时,急诊室门口已经多了两道身影。 何娟披着一件有些起球的旧外套,头发略显凌乱,显然是出门得很急。 旁边的徐若彤眼眶红红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看见沈一鸣从走廊尽头走来,徐若彤快步迎上来,莫名的埋怨。 “你怎么走了?也不知道等等我们,我爸呢?” 沈一鸣扬了扬手里的缴费单和药袋子。 “医生在里面挂水,没事,就是喝断片了。刚才急着去交钱拿药,没顾上看手机。” 徐若彤愣住了,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羞愧的红晕。 自己竟然在怪人家?明明是他救了爸爸,还垫付了医药费。 “行了,进去看看吧。” 何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严厉审视学生的眼睛,此刻却复杂地落在沈一鸣身上。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沈一鸣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钱包,数了六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拿着。” 沈一鸣没接那六百,而是从里面抽走了五百。 “老师,检查费加药费一共四百八,我有零钱,这个正好。” 何娟手僵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一个护士推着输液车走了进来,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正打着呼噜的徐军身上,随口说道。 “家属都在啊?那正好。患者今晚得有人守着。” 她一边熟练地给徐军扎针,一边头也不回地嘱咐。 “挂的是解酒护肝的药,可能会引起呕吐反应。你们一家三口商量一下,最好留个男同志,这体力活女同志弄不动,万一吐了得赶紧侧身清理,不然容易窒息。” 一家三口,四个字一出,病房直接安静了。 何娟脸涨得通红。 “护士你误会了!我是他老师……这是我学生!” 护士扎针的手一顿,诧异地回头看了看满脸稚气的沈一鸣,又看了看旁边局促不安的何娟,眼神里写满了现在师生关系都这么铁了吗? 但她职业素养还在,也没多八卦,只是耸了耸肩。 “那不管是谁,反正得留个有力气的男人。这人二百来斤,女的可搬不动。” 说完,护士收拾好托盘,转身利落地走了,只留下满室的尴尬。 何娟咬了咬嘴唇,目光有些躲闪地看向沈一鸣。 她想开口,却又觉得难以启齿。 沈一鸣心里暗叹一声。 真是欠了这对夫妻的。 好不容易放个假,没去网吧通宵,没去潇洒快活,反而要在医院闻消毒水味,还得伺候一个醉鬼。 但他还是说道。 “没事,应该的。” 沈一鸣把手插进裤兜。 “何老师你们坐会儿吧,今晚我看着就行。” 何娟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徐若彤的后背。 “若彤,谢谢你沈一鸣同学。” 徐若彤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隐约有异样情愫。 “沈一鸣……谢谢你照顾我爸。” “不客气。” 沈一鸣回答得依旧平淡,甚至有些敷衍,目光已经转向了输液瓶,计算着点滴的速度。 徐若彤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堵。 这人虽然是个木头,平时看着也不着调,但关键时刻……人品倒是不坏。 “嗡——”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 沈一鸣掏出来一看,又是赵淑梅。 第48章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刚才那个电话挂得匆忙,现在估计是老妈在家急得跳脚了。 答应了早点回去,结果现在都要半夜了还在外面,按照赵淑梅的脾气,回去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他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赵淑梅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沈一鸣!你是不是皮痒了?几点了还不回家?是不是又跟那个邹强去网吧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撒谎……” “妈,我在医院呢。” “医院?你骗鬼呢!刚才还说在外面吃东西,现在就进医院了?你是不是以为你妈傻?给我拍张照片发彩信过来!马上!” 赵淑梅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声音尖利得刺耳。 沈一鸣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正当他准备硬着头皮解释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的手机。 “喂,是沈一鸣妈妈吗?我是何娟,沈一鸣的班主任。” 电话那头瞬间变了语气。 “啊?哎哟!何……何老师?” 赵淑梅的声音瞬间矮了八度,充满了惶恐和讨好,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这样的,我爱人今晚突发急病,多亏了沈一鸣同学帮忙送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现在医院这边人手不够,还得麻烦这孩子再受累帮我守一会儿……” 何娟语气诚恳。 电话那头的赵淑梅显然被这个巨大的反转砸懵了,紧接着就是一股受宠若惊的狂喜涌上心头。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帮了班主任的大忙? 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哎呀何老师您太客气了!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应该的!您尽管使唤他!让他干什么都行!他在那要是敢偷懒,您就替我抽他!” 沈一鸣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亲妈啊,这就把自己儿子卖了? 电话挂断,屏幕的光亮还没熄灭。 何娟眼尖。 “N73?” “这手机五千多吧?你哪来的钱?还有,把你那炒股的心思收收,上课不准拿出来,要是被我没收了,让你妈来也没用。” 沈一鸣手腕一翻,麻利地将手机滑进裤兜,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无赖笑脸。 “朋友借的,借的。老师放心,我只在厕所看,绝不影响课堂纪律。” 何娟冷哼一声,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他在烧烤摊……跟你说什么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沈一鸣靠在窗边的墙上,双手抱胸,目光在何娟和病床上的徐军之间打了个转。 “他说,朱敏怀孕是假的。” 何娟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顿住。 假的?那个女人竟然急切到了这种地步,拿这种事来逼宫? “还有呢?” 沈一鸣斟酌了片刻。 前世他是局外人,今生他是旁观者,但看着徐军那副窝囊样,有些话,他不吐不快。 “他说回家喘不上气。他说他努力想做好丈夫、好父亲,可无论怎么做,在你眼里都是错的。他说……他只是想找个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男人的地方。” “借口!” 一直没说话的徐若彤突然爆发,眼圈通红地瞪着沈一鸣,声音尖锐。 “背叛就是背叛!出轨找小三还有理了?那就是因为他不知足,是因为他坏!” 何娟身子晃了晃,苦涩的笑了,伸手想去拉女儿,却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 沈一鸣看着这对母女,叹了口气。 十八岁的少女,世界里非黑即白,哪懂得成年人世界的灰色与无奈。 “徐若彤,何老师。” 他站直身子,语气罕见地正经。 “有个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和尚自己不吃肉,那是高僧;如果要求别人也不吃肉,那就是妖僧。” 急诊室惨白的灯光下,少年的话,狠狠触动了何娟的心。 何娟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这是歪理邪说,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这么多年,她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 她把这种强势带到了学校,也带回了家里。她一直以为这是为了徐军好,为了这个家好。 妖僧…… 这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差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徐若彤也愣住了,眼里满是惊讶。 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这样拿话点何娟。 “呕——!”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干呕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没等何娟母女反应过来,沈一鸣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动作熟练得惊人,一手托住徐军的后颈,一手扳住肩膀,将那两百斤的身躯侧翻过来。 “垃圾桶!” 一声低喝,不容置疑。 徐若彤如梦初醒,慌乱地踢过脚边的塑料桶。 “哗啦——” 污秽物喷涌而出,混杂着未消化的烧烤和刺鼻的酒精酸臭,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那味道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何娟忍不住捂住口鼻往后退了半步,徐若彤更是皱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唯独沈一鸣,面色不改,稳稳地扶着徐军,另一只手还要防止他被呕吐物呛回气管。 直到徐军吐无可吐,重新瘫软下来。 沈一鸣才直起腰,抽过几张纸巾,粗鲁却有效地擦掉徐军嘴角的秽物,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将被角掖好。 徐若彤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她的印象里,沈一鸣就是个只会逃课上网、成绩吊车尾的混子。 可此刻,这个混子却展现出了一种让她心悸的可靠。 他成绩那么差,平时对我还冷冰冰的…… 徐若彤咬着下唇,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游移。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立体的轮廓,鼻梁挺直,眉眼间带着一股这个年纪少有的英气和沉稳。 这家伙……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彤彤?你爸醒了吗?” 何娟缓过神来,看着发呆的女儿,突然出声。 徐若彤慌乱地低下头,借着整理裙摆掩饰那一瞬间的红脸。 “没……还没呢。” 沈一鸣处理完一切,去洗手池冲了把手,甩着水珠走到隔壁空着的病床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 身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徐若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两瓶饮料。 “你也喝了酒,没事吧?” 沈一鸣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眼高于顶的校花,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死不了,年轻,代谢快。” 徐若彤被他这硬邦邦的话噎了一下,若是以前早就翻白眼走人了,可现在,她只是抿了抿嘴,将手里那罐冰镇的红罐饮料递了过去。 “水是我妈的。我知道你不爱喝碳酸饮料,平时老拿个破茶杯装老头子……这里只有王老吉,也是茶,挺流行的,凑合喝吧。” 第49章 明天老师给你转十万! 沈一鸣接过那罐冰凉的饮料,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徐若彤温热的手指。 “谢了。” 沈一鸣没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他是真渴了。 修长的手指扣住拉环,啪的一声脆响,仰头便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驱散了满身的燥热和酒气。 那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在这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得地阿芳,竟然显得有些……性感。 该死,徐若彤你在想什么! 一股热气腾地一下冲上脸颊,烧得她耳根子都在发烫。 她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沈一鸣,低头死死盯着自己脚尖上的帆布鞋,双手在背后绞得死紧。 幸好背对着他。 不然这发烫的脸,肯定会被那个木头嘲笑吧。 急诊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瓶里药水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少女萌动的春心。 何娟盯着那瓶即将滴尽的药水,目光有些发直,空气里的沉闷压得人胸口发慌。 “一鸣,几百块医药费眼都不眨就垫了,手里拿的还是几千块的机皇。” 她试探着。 “最近发财了?”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随口胡诌。 “哪能啊,我妈炒股赚的。” “她炒股?” 何娟满脸的不信。 赵淑梅什么情况她最清楚,那是为了几十块班费都要搓手局促半天的老实人。 “她哪懂那个,是把钱交给了一个远房亲戚打理。是老股民,路子野。” 08年的股市,那是全民狂欢后的余烬,也是无数人心头的朱砂痣。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茶余饭后全是K线图,赚了的红光满面,亏了的如丧考妣。 何娟看着同事换车换房,心里早就跟猫抓似的,可手里那点死工资让她既眼红又不敢轻举妄动。 “赚了多少?” “本金十万,现在应该有个十几万了吧。” 贪婪与渴望瞬间压过了理智,她咽了口唾沫。 “那个……一鸣啊,能不能帮你老师问问,你那亲戚最近买的哪支股票?” 沈一鸣微微皱眉。 带班主任炒股? 这事儿要是成了还好,要是亏了,那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因果这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 见沈一鸣沉默,何娟眼底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这种发财的路子,哪能随便告诉外人。不方便就算了,老师也就是随口一问。” 那语气里的失落,浓得化不开。 沈一鸣心头微动。 前世今生,何娟虽然严厉刻薄,但对他的关心确实没掺假。 刚才在徐军床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是个被生活碾压的可怜女人。 罢了。 “何老师。” 沈一鸣坐直了身子,眼神清明。 “炒股这东西瞬息万变,光告诉您代码没用,您还要上课,没时间盯盘,买卖点抓不住照样亏钱。您要是信得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您把钱给我,我让我那亲戚顺手帮您操作。年底连本带利一起给您,要是急用钱,随时也能取。” “那怎么算账?” “每周五,我给您报一次账户余额。” 何娟盯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 明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让她莫名心安的沉稳。 仅仅犹豫了一秒。 “行!明天老师给你转十万!” 一旁的徐若彤嘴巴微张,眸子瞪得滚圆。 妈妈平时买菜都要为了几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现在竟然要把十万块巨款,交给沈一鸣这个全校闻名的差生?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咳咳……” 病床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徐军醒了,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这是在哪?” “在哪?在太平间!” 何娟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瞬间有了宣泄口。 “喝死你算了!省得丢人现眼,还要连累孩子大半夜跟着受罪!” 徐军缩了缩脖子,酒精带来的剧烈头痛让他面容扭曲。 他伸手去摸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 干干净净,一条未接来电都没有,一条短信也没有。 徐军的手指僵在半空。 果然,所谓的真爱,所谓的红颜知己,在他醉死过去生死未卜的时候,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逢场作戏。 “看什么看?还在等那狐狸精给你报信?” 何娟冷笑一声,抓起手包就要往外走。 “没死就赶紧起来,别占着医院床位,晦气!” 徐若彤看着父亲那副惨样,终究是于心不忍,怯生生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袖。 “妈,让爸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何娟甩开女儿的手,指着床上的徐军,眼眶通红。 “带他?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女人的消息!你是他亲闺女,守了他大半夜,他问过你一句累不累吗?问过你一句怕不怕吗?” 徐军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圈红肿的女儿,又看了看站在阴影里神色淡然的沈一鸣。 “彤彤……对不起。” 他又看向沈一鸣,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谢谢你,小伙子。” 沈一鸣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彤彤,你先和小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妈说。” 徐若彤有些担忧地看向母亲,何娟冷着脸没反对,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急诊室。 徐军垂着头,双手抓着被单。 “那封信,我看过了。” 何娟冷笑一声,双臂抱胸,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怎么?想赖账?还是想说我伪造?” “你的条件,我答应。” 徐军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强硬和戾气,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高考结束前,我每天按时回家,当个好丈夫、好父亲,不在彤彤面前露馅。等高考一结束,我们就去民政局。” 何娟愣住了。 她设想过徐军会暴怒,会抵赖,甚至会动手。 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顺从。 “抚养权归你,家里的存款和房子平分。如果你觉得亏,我可以少拿点,或者把车子卖了补给你。” 这回何娟彻底傻了眼。 前几天那个为了朱敏要跟她拼命、叫嚣着让她净身出户的男人,是被鬼附身了吗? “你那小老婆能同意?” 她忍不住刺了一句。 “我的钱,怎么分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那个没打通的电话,那个空荡荡的收件箱,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何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可悲。 这就是她爱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的男人。 “还有别的要求吗?” “明天是中秋节。” “我想带你跟彤彤回趟老家。看看爸妈。” “怎么?不带你那小老婆回去显摆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没有别人,就我们一家三口。” 第50章 那你为什么对我总是冷冷的? 何娟心头一酸。 一家三口。 这个词,在这个分崩离析的家里,已经多久没出现过了? “行,我答应你。” “还有别的事没?没事就赶紧滚回家洗洗那身臭味。” “没有了。” 急诊室外。 沈一鸣双手插兜,步子迈得漫不经心。 身旁,徐若彤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步频轻轻晃动,那是独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青涩与美好。 刚才那场家庭伦理剧的硝烟虽然散了,但这尴尬的余味,比那瓶点滴还要难熬。 “沈一鸣。” 徐若彤突然顿住脚,鞋尖在瓷砖缝隙上蹭了蹭,声音细若蚊讷。 “我是不是哪儿得罪过你?” 这问题,不好答。 前世他追得轰轰烈烈,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人家脸上,结果换来的是疏离与躲避。 这辈子他想开了,退了一步,反倒让她不自在了? 人性这东西,真是一物降一物。 “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我总是冷冷的?” 徐若彤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不解。 在她十七年的人生里,除了那个严苛的母亲,还没哪个异性会对她摆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尤其是今天,他救了她爸,稳住了她妈,却唯独对自己,吝啬哪怕一个温暖的笑脸。 沈一鸣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随口扯了个最烂的理由。 “我说过,看见漂亮女生就紧张。容易结巴。” 骗鬼呢。 刚才跟身家千万的老板谈笑风生不紧张? 跟地痞流氓对峙不紧张? 跟暴怒的何娟谈判不紧张? 徐若彤又不傻,自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她抿嘴一笑,没戳破,转身走到旁边的蓝色塑料长椅上坐下,然后很有深意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一个身位。 动作不大,暗示极强。 沈一鸣犹豫了两秒。 坐,还是不坐? 这是一个问题。 最终,理智还是败给了那双期待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却刻意保持了一拳的距离。 深夜的医院,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你说……” 徐若彤双手撑着椅面,仰头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眼神有些迷离。 “不相爱的人,为什么要结婚?” “结婚的时候,大多是相爱的。” “只是那点爱,太薄,抵不过柴米油盐,抵不过生活的一地鸡毛。” “那为什么不能互相体谅一下呢?”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立场里,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受害者。感同身受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徐若彤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身边这个大男孩。 明明穿着同样的校服,明明每天都在同一间教室里呼吸,可此刻的他,眼里藏着她读不懂的故事。 “如果婚姻最终都是苦难,那人何必结婚?何必去受这份罪?” 少女的追问,带着对未来的恐惧。 “佛说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幸福这东西,本来就是人生的小概率事件。不管是富豪还是乞丐,在这件事上都很公平。” “但有一种人例外。” “什么人?” “知足的人。” “幸福不属于有钱人,也不属于穷人,只属于知足的人。” 徐若彤微微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番话,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通透,根本不该从一个整天只会睡觉打游戏的差生嘴里说出来。 “你……” “你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坏了,装过头了。 沈一鸣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立马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挠了挠头。 “害,这哪是我说的。家里电视天天放情感调节栏目,什么《金牌调解》《爱情保卫战》,听多了也就背下来了。那上面的专家比我能扯。” 徐若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轻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急诊室厚重的门被推开。 何娟扶着步履还有些虚浮的徐军走了出来。 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看,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何娟扫了一眼并排坐在长椅上的两个少年少女,眉心微微一跳,随即恢复了班主任的威严。 “可以走了。” 四人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药味。 等车的间隙,徐军突然转头看向女儿。 “彤彤,你放心。那个朱敏我会跟她断干净。以后我就在家好好陪你们娘俩,哪也不去了。” 徐若彤鼻头一酸,下意识看向母亲。 何娟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被这种气氛感染,徐军转过头,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沈一鸣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几分江湖气。 “小兄弟,今儿这事儿,谢了!改天叔做东,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 “咳!” 一声冷哼,瞬间打断了这份男人间的默契。 何娟横了丈夫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沈一鸣还是学生,还要考大学。你那一套酒桌文化少往孩子身上用,别带坏我学生。” 徐军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尴尬地搓了搓鼻子,嘿嘿一笑。 这婆娘,还是这么不给人留面子。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亮着空车牌驶来。 车门拉开,沈一鸣极其自觉地钻进了副驾驶,把后排的私密空间留给了一家三口。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或许是真心好奇,后座的徐军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对了小沈,还没问你呢,你在班上成绩咋样?” 后视镜里,沈一鸣的表情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张口就来。 “叔,我的名次非常稳定。而且老师都说,我的上升空间特别大。” 后排正喝水的徐若彤一口水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 神他妈上升空间大。 倒数第一,往哪看全是空间! 这人脸皮是用城墙拐弯处的砖砌的吧?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何娟坐在最边上,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情补刀。 “那是,稳居全班倒数第一,雷打不动。这空间能不大吗?除了天花板,全是地板。”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徐军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有点意思!” 徐军看着前面那个少年的后脑勺,眼里的欣赏反而更浓了几分。 读书好不好那是次要的,这小伙子遇事不慌,说话滴水不漏,那股子机灵劲儿和从容,比什么满分试卷都管用。 “小兄弟,成绩不重要。就凭你这一身见识和胆色,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混社会,绝对能出人头地!” 沈一鸣只是笑了笑,没接茬。 出人头地? 上辈子这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 结果呢? 生活用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告诉他,没有学历这块敲门砖,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这辈子,这亏他不吃了。 第51章 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锦绣小区门口。 “叔叔阿姨,徐若彤,明天见。” 沈一鸣付了车费,尽管徐军极力阻拦,但他动作更快,扔下钱就推门下车,动作潇洒利落,没给对方任何拉扯的机会。 车门关上,出租车重新融入夜色。 何娟收回想要喊住他的目光,转头看向女儿,却发现徐若彤正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怔怔地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出神。 路灯昏黄,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却莫名透着一股子孤寂和坚毅。 这丫头。 不会是有情况了吧?! 钥匙转动锁芯的脆响在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推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昏黄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客厅里,那台显像管电视还亮着雪花屏,呲呲作响。 赵淑梅和沈小冉挤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被,听到动静,两人几乎同时弹了起来。 “怎么才回来?” “那是你班主任家吧?刚才听着动静不对,我想出去看看,又怕给你惹事。” “没事,何老师那个老公喝高了,耍酒疯摔了一跤。我正好碰上,帮忙给送医院去了。” “这么严重?” “妈,这事儿烂肚子里。” 沈一鸣放下水杯,目光在母亲和妹妹脸上扫过。 “要是对门有人来问,或者以后谁提起,就说咱们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何老师好面子,这种家丑,别让她难堪。” 赵淑梅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孤儿寡母过日子,最忌讳的就是卷进是非漩涡。 “知道了。你也累了一天,赶紧洗洗睡。” “一鸣,以后找媳妇可不能学那徐军。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动手,那就不叫男人。” “放心吧妈,咱们老沈家的男人,只有疼老婆的份。” 次日清晨,骄阳似火。 城乡结合部的小超市门口,尘土飞扬。 沈一鸣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杵在路边吃灰。 沈小冉不停地用手扇着风,小脸皱成一团,汗水把刘海都粘在了额头上。 “二舅这是要不要咱们了?都等四十分钟了!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坐大巴回爷爷家,那是亲爷爷,这二舅……” “少说两句。”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炸响。 一辆崭新的银灰色五菱之光面包车,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橡胶味,极其风骚地在大马路上画了个S型,最后刹在三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赵红雷那张油光锃亮的脸。 “哟,淑梅,等急了吧?” “刚提的车,磨合期,不敢开快。怎么样?这线条,这空间,五万多落地,值吧?” “挺好,挺气派。” 她违心地夸了一句,提着东西就要往车上搬。 赵红雷也没下车帮忙的意思,只是歪着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红塑料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啥?散装月饼?” “淑梅啊,不是我说你。咱妈牙口不好,这种硬得跟砖头似的玩意儿怎么吃?前面就有个好利来,你去买两盒像样的礼盒,别到时候让大哥三弟笑话咱寒酸。” 沈小冉刚把一箱牛奶搬上车,听到这话,把牛奶重重砸在车座上。 赵淑梅提着袋子的手在半空中抖了抖,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脾气,在这一刻终于被这辆崭新的面包车点燃了。 “赵红雷。” “你想吃好利来,你自己去买。我手里就这么多钱,爱吃不吃。” 赵红雷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二姐会当街甩脸子,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啧,看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出门急,忘带钱包了嘛。” “没带钱?” 沈小冉冷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二舅,你有钱买新车,没钱给外婆买盒月饼?这车是用空气加满油的吗?”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上车上车!磨磨唧唧的,回去晚了赶不上饭点!” 他骂骂咧咧地钻回驾驶座。 沈一鸣一直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个所谓的二舅。 前世,母亲病重借钱时,这位二舅可是连电话都不接,最后还是母亲去世后,才假惺惺地来灵堂掉了几滴鳄鱼泪。 三人上车。 或许是带着气,沈小冉拉过侧滑门,用力一甩。 巨响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哎哟我去!轻点!” “新车!新车懂不懂?摔坏了你赔得起吗?这门要是滑轨坏了,修一下得好几百!” “坏了我赔。” “二舅,这车再贵,也有我家一半。” 赵红雷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你小子睡迷糊了吧?这车行使证上写的是老子名字,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怎么没关系?” “你欠我妈两万块钱,借了十二年。按银行定期利息算,连本带利怎么也得三万多了吧?这车落地五万,你说,是不是有大半辆车都是我家的?” 赵红雷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外甥,竟然把账算得这么死。 “你那是大人的事,小孩懂个屁!淑梅,你也不管管你儿子,没大没小的!” “一鸣说得在理。” “红雷,既然买车了,说明手头宽裕。那两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赵红雷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神飘忽不定。 “这不刚买了车嘛,手里哪还有现钱?等过阵子,过阵子周转开了就给。” “过阵子是什么时候?” 赵淑梅没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 “一鸣马上要交大学学费,还有最后的补习费。你哪怕先还个三千五千也行,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哎呀烦不烦!” 赵红雷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刺耳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心虚。 “说了过几天就过几天!还能赖你账不成?都是一家人,逼这么紧干什么!” 车子在颠簸的乡间土路上疯狂摇晃。 赵淑梅闭上眼,不再说话。 那一刻,她心里那个带着弟弟炒股赚钱、帮衬娘家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半小时后,赵家老宅。 斑驳的墙皮脱落了一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 刚进堂屋,一股混杂着膏药味和霉味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老太太斜靠在躺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见几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妈,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快死了呗!” 老太太睁开浑浊的眼,没看女儿,反而先瞥了一眼赵红雷,见他两手空空,脸色更沉了几分。 “浑身都疼,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养儿养女有什么用?一个个都飞了,谁管我这把老骨头死活?” 赵淑梅心里一酸,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妈,红雷和大哥这不是忙吗?他们也要养家糊口。” “忙?忙着买车?” 第52章 农村人最讲究什么? 老太太冷哼一声,显然对刚才门口那一嗓子喇叭声听得真切。 “他们男人要在外面赚钱,那是正事。可那两个媳妇呢?一个个推三阻四,说什么要带孙子,要看店,谁都不愿意来伺候我。” “淑梅啊,还是你好。从小就孝顺,不像那两个白眼狼。” 这话听着顺耳,可赵淑梅心里却咯噔一下。 上一世,母亲就是被这顶孝顺的高帽子压垮的。 舅舅们出钱,还得是欠着不还的钱,母亲出力,最后累出一身病,临了还落得个没照顾好的埋怨。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帮母亲拿水杯,嘴唇贴着赵淑梅的耳廓,却字字如针。 “妈,外婆这是想让你给她养老送终,把那两个舅舅摘出去呢。你想想咱们那个家,还能再养一口人吗?” 赵淑梅身子一僵。 家里那个三十平米的小房子,连转身都费劲。 自己每天早出晚归做保洁,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若是再接个瘫痪在床的老人…… 而且,凭什么? 家里宅基地给了两个儿子,拆迁款给了两个儿子,现在要养老了,想起嫁出去的女儿了? 她看着老太太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温情瞬间冷却。 “妈。” 赵淑梅抽出被老太太攥着的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客气与疏离。 “养老这是大事,咱这规矩不是养儿防老吗?我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好瞎掺和家里的事。” “赵淑梅!” 拐杖在地砖上狠狠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让你伺候我是天经地义!怎么就叫掺和外人家事了?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亲娘都不认了!” 赵淑梅站在堂屋中央,背脊挺得笔直,这或许是她四十年来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挺直腰杆。 “这时候想起我是亲闺女了?分老宅、分田地、分拆迁款的时候,怎么没人记得还有我这么个女儿?那时候你们可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家的东西没我的份。” “你……”老太太气结,手指颤抖着指着她。 “你那两个弟弟那是还没发迹!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靠你靠谁?你个当姐姐的,就不能体谅体谅?” “体谅?” “我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要养活欢欢和豆豆,还要供欢欢上大学。我自己连件新衣服都不舍得买,你让我拿什么给你养老?拿命吗?” 堂屋里的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少跟我哭穷!刚才建国可都跟我说了,你家前两天刚买了台新电脑,还是大头的那种,四五千块钱呢!没钱?没钱能买那金贵玩意儿?” 买电脑的事,除了家里人,就只有那天来借钱没借成的三弟赵建国知道。 没想到,这竟成了他们逼宫的筹码。 “那是……” 她刚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四五千块这个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话说了吧?” 赵红雷从门外晃了进来,手里转着那串菩提珠子,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二姐,都是一家人,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有钱买电脑没钱孝敬妈,这事儿说到哪去都占不住理。” “大哥,你刚才开回来的那辆五菱之光,落地五万多。你有钱买车,没钱给妈买药,没钱还我那两万块?” “两码事!” 赵红雷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一挥手。 “我买车是为了跑客运,是投资,是正事!那是为了以后能赚大钱!你买个破电脑能干啥?除了费电还能下崽儿不成?” 赵淑梅被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家里,强盗逻辑永远是真理。 “为了让我考一本。” 一直倚在门框上看戏的沈一鸣突然开口。 少年清朗的声音穿透了屋内的嘈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揽住赵淑梅颤抖的肩膀,目光扫过赵红雷那张油腻的脸。 “我之前网瘾大,天天往黑网吧钻。妈是为了让我收心,才咬牙把买菜钱省下来买了那台电脑,让我在家查资料复习。我跟妈保证过,今年高考,必上省大。” 赵红雷愣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为了孩子读书砸锅卖铁是最高的政治正确。 只要扯上高考,天王老子也得让路。 沈一鸣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转头看向躺椅上的老太太,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痛心疾首。 “姥姥,其实我也想把您接过去。可是您想想,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我看村口挑粪的大爷都不一定有您劲儿大。” 老太太脸色一僵,这那是夸人,这分明是骂她装病。 沈一鸣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 “再说了,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二舅刚提了新车,三舅茶庄生意兴隆?要是这时候您放着两个有钱的儿子不住,非要去挤我妈那个只有三十平米、连个独卫都没有的破出租屋……”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视线在赵红雷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姥姥,这要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吐沫星子都能把二舅三舅淹死。人家会说,这老赵家的儿子是不孝顺到了什么地步,才把亲娘逼得要去投靠穷得揭不开锅的闺女?这不是打二舅三舅的脸吗?” 农村人最讲究什么? 面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怕丢人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是不怕,可她那两个宝贝儿子怕啊。 “咳咳……” 一直躲在里屋没露面的老三赵建国,这时候终于撩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长得瘦小精干,一双倒三角眼滴流乱转,显然比赵红雷要有城府得多。 “妈,欢欢说得在理。” 赵建国脸上堆着假笑,上前给老太太掖了掖毯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我和二哥都在呢,哪能轮得到二姐养老?这不是让人戳我们脊梁骨嘛。二姐,你也别往心里去,妈这是老糊涂了,想一出是一出。快,别站着了,进屋歇会儿,喝口水。” 一场逼宫大戏,被沈一鸣几句话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赵淑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激地看了儿子一眼。 如果不是一鸣,今天这口黑锅,她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堂屋角落。 沈一鸣拉着还在生闷气的沈小冉坐在一张长条凳上。 这破地方实在无聊,沈小冉掏出那款粉色的Nokia N73,熟练地打开贪吃蛇。 沈一鸣则摸出自己的黑色N73,随意翻看着刚才收到的几条关于金福茶庄项目进度的短信。 这在2008年的农村,简直是外星科技般的降维打击。 第53章 大家都是亲戚 赵建国那双贼眼,在看到两兄妹手里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收缩。 这年头一部正版N73得要三千多,普通工薪阶层两三个月的工资。 赵淑梅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眼珠子转了转。 “欢欢啊。” “你家最近是不是发横财了?” “没有啊,穷得都要去要饭了。” “啧,跟舅舅还装?” 赵建国指了指他手里的手机。 “这诺基亚N73,你刚才不是说买了电脑就没钱了吗?” “二手市场淘的,翻新机,看着新,其实里面全是焊过的,几百块钱的事儿。” 赵建国显然不信,正这时。 “爸!!爸!!” 赵建国的儿子赵小宝,满身泥点子地冲了进来。 他哭叫道。 “爸!那是我的!那是我的MP3!” 赵小宝冲过来就要抢,沈小冉眼疾手快,往身后一缩。 “你有病吧?这是我哥刚给我买的!” “你胡说!就是我的!” 赵小宝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腿撒泼打滚,指着沈小冉大哭大闹。 “爸你前天明明说了,那个粉色的MP3是给我的!肯定是沈小冉偷了!她是小偷!呜呜呜……” 赵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MP3确实是他从沈一鸣家顺来的。 沈一鸣笑了。 “三舅,这事儿可真巧了。表弟有个粉色MP3?” “啊……那个……” “这不是店里有个客人落下的坏的嘛,我寻思修修给孩子玩,结果找不着了。这死孩子,肯定是记混了。” 说完,转身,一脚踹在赵小宝屁股上。 “哭什么哭!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的那个在你屋里床底下呢!没找着就乱咬人?滚一边去!” 赵小宝懵了,爬起来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赵建国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沈小冉。 “豆豆啊,别跟你弟一般见识。不过这东西……” “这是我哥新买的。”沈小冉一步不退。 三舅一把搂住沈一鸣的肩膀。 “欢欢,跟三舅这就见外了不是?到底在哪发的财?啊?跟舅舅透个底。” “你看,这MP3,这手机,还有电脑……要是没个路子,你能搞到这么多二手货?舅舅不傻。” 沈一鸣嫌恶的推开他的手。 “三舅,我就是一个高三学生,能发什么财?改天我也给你弄个二手的?” 赵建国只能忍了。 午饭餐桌上,那张掉了漆的八仙桌被塞得满满当当。 十五个盘子,乍一看挺唬人,仔细一瞧全是糊弄鬼的玩意儿。 醋溜白菜、凉拌萝卜皮、咸菜疙瘩、炒豆芽……绿惨惨的一片,唯一的荤腥就是正中间那个不锈钢盆,玉米排骨炖鸡。 沈小冉咽了口唾沫,肚子早饿扁了。 她也没多想,筷子伸出去,直奔那只肥硕的大鸡腿。 “啪!” 老太太手里的筷子精准地打在沈小冉的手背上。 紧接着,夹起鸡腿,二话不说塞进旁边正玩游戏的赵瑞碗里。 “乖孙子,正长身体呢,快吃,奶奶特意给你留的。” 赵瑞头都没抬,把碗往旁边一推。 “我不吃!油腻死了,我要喝可乐!” “哎哟我的小祖宗,吃肉才长个儿!听话,喂你。” 老太太也不嫌脏,那双刚剔过牙的手抓起鸡腿就往大孙子嘴边送。 赵淑梅皱眉。 从小就是这样。 有好吃的先紧着弟弟,剩下的才是她的。 如今轮到下一代,还是这个德行。 沈小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冷哼一声,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夹了一根青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谁稀罕,现在的鸡都是打激素长大的,吃了早熟。还是青菜健康。” “来来来,喝酒喝酒!” 赵红雷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滋溜一口。 “我跟你们说,这次我那朋友路子野,这五菱之光别看丑,能拉货能拉人。只要肯跑,一年!就一年!连本带利全回来!到时候,我也换辆桑塔纳开开!” 酒气熏天,唾沫星子横飞。 坐在赵建国旁边的三舅妈,在那辆停在院里的新车和自家男人之间来回扫视。 “建国啊。” 徐桂芬用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正埋头喝汤的赵建国。 “你看看二哥,多有魄力。咱们茶庄是不是也该添辆车了?送货也方便不是?” 赵建国放下碗,若有所思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淑梅。 “二姐……” “别看我。” “建国,96年的事儿了吧?你为了盘店面,从我这拿走一万块钱。当时说好三个月还,这都十二年了。” 赵建国笑意僵住。 “哎呀大姐!” 徐桂芬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眉毛竖了起来。 “建国还没张嘴呢,你就拿话堵人?这一万块钱你是打算念叨一辈子是吧?年年提,月月提,生怕我们赖账不还是怎么着?大家都是亲戚,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亲戚?” 沈小冉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磨出刺耳的声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那是我爸工伤去世的赔偿金!你们拿着我爸的卖命钱,十二年了一分不还,现在还要管我们要钱买车?你们还是人吗?” 老太太一拍桌子,震得那一盆鸡汤都在晃荡。 “反了!反了!” “谁教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没教养的东西!” 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赵淑梅。 “你们今天回来是干嘛的?是要债的?那是你亲弟弟!那钱是我让借的,债就算在我头上!我把你生下来,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这几十年的养育之恩,难道还抵不过那三万块钱?” 赵淑梅眼睛红了,就因为我是女儿?所以我的钱就是赵家的钱,我的命就是赵家的燃料? 赵红雷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脸色阴沉下来。 “姐,你这就不地道了。借钱又没说不还,你非得赶在今天这个日子提?你看把妈气的!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配合着二儿子的话,老太太立刻捂着胸口,身子往后一仰,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哎哟……我的心口……疼死我了……这不孝女是要气死我啊……” 要是换作以前,赵淑梅早就吓得跪下认错,掏空口袋也要平息老太太的怒火。 可今天,她心里那点可笑的念头彻底灭了。 原本想着一鸣懂事了,家里如果真能靠股票翻身,她还想着拉扯两个弟弟一把,带着他们一起赚钱。 现在看来,这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沈一鸣,沈小冉。” “回家。” 老太太愣了一下,恼羞成怒之下,她抓起手边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你给我摆脸色看?啊?赵淑梅你翅膀硬了是吧!” 赵淑梅也不含糊。 “那是孩子他爸拿命换来的钱!” 赵建国眼神闪烁,不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姐……你看你说的,等以后有钱了,肯定还,肯定还。” “一万没有,三千也没有吗?”赵淑梅步步紧逼。 第54章 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赵建国下意识看向老婆。 徐桂芬白眼一翻,阴阳怪气:“看我干嘛?咱家店里都要周转不开这。再说了,二哥借了两万都不急,你急什么?柿子专挑软的捏是吧?” 那边赵红雷更是光棍,摊手耸肩:“二姐,你也看见了,我刚买车,兜里比脸都干净。哪有钱?” 老太太见两个儿子被逼问,顿时急了。 “滚!都给我滚!赵家不欢迎你们这种丧门星!以后别登我家的门!” 赵淑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转身拉起儿女往外走。 走到门口,一直沉默的沈一鸣突然停下脚步。 “姥姥,舅舅。”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们别舔着脸到我家门口。” 老太太的咒骂声尖锐刺耳传出。 “养不熟的白眼狼!我看她是想钱想疯了,连亲娘老子都不认!” 赵建国听得脑仁生疼,心里那点仅存的良知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看着满脸通红的老母亲,忍不住插了一嘴。 “妈,凭良心说,大姐这些年够可以了。逢年过节哪次落下过孝敬?” “她可以什么?!” 老太太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刚才她是怎么逼你还要钱的?你聋了还是瞎了?拿着那一万块钱当令箭,那是要把咱们一家子往绝路上逼啊!” 赵建国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几分。 “那我确实欠她钱啊,这是事实。” “那你马上还!现在就掏钱!” “你有钱吗?啊?没钱你就给我闭嘴!” 赵建国噎住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还不上归还不上,可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妈,那也不能当着孩子面啊,这不是拿刀子捅大姐的心吗?” “我就要说!” 老太太唾沫星子乱飞。 “好好的中秋节,非要逼着亲弟弟还债,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滚了好!滚了清净!以后死了也别进赵家祖坟!” 赵建国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正在剔牙的赵红雷。 “二哥,咱们去送送大姐吧。这山路不好走,离镇上还有几公里呢。” 赵红雷把牙签往地上一吐,眼皮都不抬一下。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人家都要跟咱们断绝关系了,我还热脸去贴冷屁股?我有病啊?” 赵建国没再废话,抓起板凳上的头盔,大步流星地冲出堂屋。 沙尘起,赵淑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走出了赵家人的视线,走到了无人的土坡后,这个倔强了半辈子的女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听得人心碎。 几十年了。 她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能换来一点亲情。 结果呢? 在他们眼里,她不过是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提款机,是个泼出去的水。 “妈。” 沈一鸣站在风口,帮母亲挡住了扬起的沙尘。 “哭出来就好了。以后,咱们再也不来了。” “从今往后,谁对咱们好,咱们就回报谁。至于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多看一眼都是浪费生命。” 赵淑梅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坚定的眼睛。 “走!妈带你们去镇上吃大餐!咱们自己过节!” 沈小冉在一旁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切,不就是一个鸡腿嘛。平时我哥经常给我买,谁稀罕吃他们家的剩饭。” 听到女儿这句赌气的话,赵淑梅破涕为笑,心里那块大石头松动了几分。 “欢欢说得对。幸好你哥现在出息了。不然妈这辈子,真要憋屈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摩托车声。 “大姐!” 赵建国摘下头盔,眼神有些闪躲。 “上车,我送你们去镇上。” “不用了。我们慢慢走就行,你也回去吧。” 赵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这都几点了?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了,孩子还小,能走得动吗?”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外甥和外甥女,咬了咬牙。 “我分两趟送。先把欢欢和豆豆送到镇上,我再回来接你。听话!” 沈一鸣看了一眼母亲疲惫的神色,没再推辞。 “行。那就麻烦幺舅了。” 他拉着还在闹别扭的妹妹跨上摩托车后座,冲母亲点了点头。 摩托车再次轰鸣,卷起一路黄沙。 沈一鸣坐在后座。 这个幺舅虽然懦弱、没主见,还怕老婆,但在母亲去世时,他是唯一一个哭得瘫在地上起不来的亲戚。 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落魄时偷偷塞过两百块钱的长辈。 人无完人。 在这个冷漠的家族里,这点仅存的温情显得尤为珍贵。 “幺舅,镇上有没有好点的饭店?” “啊?有!有!” 赵建国扯着嗓子大喊,“古镇味道!那家菜做得地道,就是贵了点。你要去那儿?” “就去那儿。” 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一家装修颇为气派的仿古饭店门口。 赵建国停好车,正要往里冲。 “你们先进去坐,舅舅去点菜。既然来了,怎么也得让你尝尝鲜。” “幺舅。” 沈一鸣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我妈还在路边等着呢。我来点,你快去接我妈,别让她等急了。” 赵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行。你看着点,别省钱……算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又跨上摩托车,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二十多分钟后。 当赵建国载着赵淑梅再次回到古镇味道时,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进了二楼的包厢。 推开门的一瞬间,赵建国傻眼了。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热气腾腾,色泽诱人,和刚才赵家那桌咸菜宴简直是天壤之别。 赵建国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一桌的价格。 猪肚汤至少五十,土鸡也要六十,那鱼头和牛肉加起来得一百往上,至于那个甲鱼这年头的野生甲鱼,哪怕是养殖的,这分量也得一百多吧? 这一桌下来,几百块啊! 哪怕是他平时请客办事,也没这么奢侈过啊! “幺舅,怎么了?” 沈一鸣正拿着汤勺给母亲盛汤,见赵建国僵在门口,笑着问道。 “这些菜不够吗?要不要再加两个?” “够了!够了够了!” 赵建国连忙摆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外甥到底知不知道钱难挣啊? 赵淑梅也是一脸心疼,刚想数落两句,却被儿子塞过来的一碗热汤堵住了嘴。 “妈,趁热喝。这汤养胃。” 看着儿子孝顺的模样,再看看这一桌丰盛的饭菜,赵淑梅眼眶一热,把责备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就让孩子们吃顿好的吧。 “建国,快坐下吃。” 赵建国磨磨蹭蹭地拉开椅子坐下,手都不自觉地按在了裤兜上,那里是他仅有的一百三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