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我能固化装备属性》


 第一章 装备面板

    元衡山脉，青河坊市。
    青河坊市面积不大，但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拢共东西两条主街，南北四道侧巷。
    李源沿着东街走了一遭，又拐进北巷，身上的灰布巡查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巡查服的胸口绣着一个大写的王字。
    青河坊市受王家管理，李源是坊市的巡查使，看上去名头不小，不过只是坊市最底层的执法者。
    主要任务是负责维持坊市秩序、防止修士斗法、收取摊位租金等杂七杂八的工作。
    工作可以说是清闲，坊市一直以来都算安定，看上去任务繁杂，但实际上要干的事很少。
    往前走了一阵子后，李源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
    刚一伸手，就反应过来这里已经不是地球，腰间挂着的是自己的腰牌而不是手机。
    “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李源有点想念自己在地球上的生活了，有点想念自己的手机，电脑和冰可乐了。
    虽然这里能修仙，但日常生活过的还不如地球。
    好在自己无父无母，是个孤儿，没什么人牵挂，穿越了就穿越了，没啥压力。
    李源是个穿越者，穿越前一晚因为看某点看得入迷，很晚才睡。
    然后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世界。
    好在原身的记忆保留得比较完整，这才让李源很快地融入了这个世界。
    原身五岁时被王家修士检测出灵根，以修仙功法和修行环境为条件，和王家签了二十年的契约——需在成年后，为王家工作二十年。
    如今李源现在不过才二十五岁，距离恢复自由身，还有漫长的十三年。
    虽然有个到达炼气后期就能减少工作年份的内容，但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李源不认为自己能达到。
    就在昨天，原身变卖一些物品，花光了积蓄，购买了一枚破境丹药。
    然后服用丹药，冲击炼气中期瓶颈失败而走火入魔。
    再然后，李源就穿越了过来。
    而现在的李源，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
    “当真是穷得一批。”
    李源一边正常巡查坊市，一边在心中骂道。
    北巷尽头支着一个简陋的布棚，棚下坐着个满脸风霜的老头，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十几张清洁符，火球符冰锥符摆在清洁符后面，各有几张，还有三张辟邪符。
    这老头在坊市里摆摊有些年头了，炼气三层的修为，还有个十几岁大的孙子，符箓技艺在这坊市只能说是中等，胜在价格便宜，偶尔能卖出去几张。
    李源走到摊前站定：“老张，这个月得缴摊位费了。”
    张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见是李源，便立马从袖子里摸出三块下品灵石，递了过来。
    “摊位费一个月一块灵石，你给我三块，什么意思。”
    看着面前的三块灵石，李源并没有接过，而是疑惑问道。
    张老头拱了拱手，道：
    “李道友，你这些日子，介绍了不少道友来我这购买符箓，让我赚了不少。”
    “老朽手艺粗糙，也就会这么几种符箓，李道友也用不太上，若是李道友不嫌弃，就请多收下这两块灵石。”
    像李源这样的底层巡查使，一个月的月俸很少。
    除开能辅助修炼的通脉丹和三点能在王家内部兑换物品的贡献点外，也就三块灵石。
    这多出的两块灵石相当于自己大半月月俸。
    “那我却之不恭了。”
    接过灵石的瞬间，李源眼前突然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下品灵石（完整）】
    【装备词条预览：灵气过滤（白）——修炼速度增加三成，吸纳灵气时自动剔除杂质】
    【永久化条件预览：保持装备状态修炼满100周天】
    【是否装备？】
    什么东西？挂？
    李源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但面色不变，将灵石收入袖中，又和老张寒暄了几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与平日巡查时没有任何分别。
    拐出北巷，李源快步朝城东走去。
    城东是像李源这样的王家外围成员的居住区，李源没走多久，就看见一排排木屋鳞次栉比的出现在面前。
    总共有百来间，一人一屋，屋子面积都不小，而且人还没住满，反正地也不要钱。
    里面设施不多，很多凡人需要的家具设施修士根本用不到。
    李源径直走向最靠边的那间，推门进去，随手将门闩插上。
    在床边坐下，李源从袖中取出那块灵石，凝神看去。
    那行半透明的文字依然浮在眼前：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下品灵石】
    【是否装备？】
    “不是幻觉。”
    李源心念微动，想着是。
    文字倏然变化，而李源眼前的灵石凭空消失不见。
    【装备成功】
    【获得词条：灵气过滤（白）】
    【词条效果：修炼速度增加三成，吸纳灵气时自动剔除杂质】
    【永久化条件：保持装备状态修炼满100周天（当前进度：0/100）】
    【注一：卸下装备后词条失效，装备归还】
    【注二：永久化后装备消失，装备栏空出，词条将永久存在】
    词条……装备……永久化条件……
    面前文字显示的这些概念对一个穿越者来说并不陌生。
    金手指到账了！
    “本来昨天就该发现的，奈何原身太穷，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
    李源欣喜之余，不由得吐槽道。
    还没等李源实验，面前的文字再次发生了变化。
    【姓名：李源】
    【境界：炼气三层】
    【功法；引灵诀-小成（899/1600）】
    【法术：火球术-精通（89/800），神行步-熟练（90/400），灵罩术-熟练（18/400），冰锥术-入门（56/200）】
    【装备栏：(1/1)（永久化一个任意等级的词条后，开启第二装备栏）】
    【已装备物品：下品灵石】
    【已获得词条：灵气过滤（白）】
    而此时，李源脑海中也开始自动浮现有关系统的信息：
    这个装备面板可以让自己装备各种满足条件的物品，获得词条加成。
    但是不同的物品有不同的限制，例如要装备灵石就得是完整的灵石，残缺的不行。
    同种物品词条效果一样，而同名词条不能叠加。
    词条也有不同的品级，分为灰，白，绿，蓝，紫，红，金这七种，品级越高，词条效果也就越强。
    “目前只有一个装备栏。”
    李源看着新出现的文字，意识一动，眼前的面板便自动消失。
    看着面板上的词条，李源没有犹豫，盘膝坐在床上，运转起那套王家配发的入门功法。
    功法名为引灵诀，是王家专门用来给外围修士修炼的基础法门，功效平庸，胜在修炼速度较快，能够快速吸收灵气，适合资质普通的修行者入门。
    李源前身便是靠这套功法一路修炼到炼气三层。前期修炼速度较快，只是越往后，功法的短板就越明显。
    引灵诀吸纳灵气的虽快，但无法过滤灵气中的杂质，修炼时间一长，体内灵力就会变得驳杂不纯，修行变得缓慢，难以突破境界。
    需要定期服用化浊丹之类的丹药清理经脉，才能维持修炼速度。
    化浊丹在坊市里的王家商铺有卖，三灵石一枚。
    李源一边想着，一边修行。
    半炷香时间后，李源睁开眼睛。这次修炼的感觉与平日修炼时截然不同。灵气入体的速度快了不少，更关键的是，以往那种隐隐的滞涩感消失了。每一缕灵气都变得更加纯净，入经便化，没有丝毫阻碍。
    自动剔除杂质。
    这句话不是虚的，那些本该混杂在灵气中的浊气杂质，似乎在进入体内之前就被什么东西滤去了，只剩下纯粹的灵气顺着经脉运转，汇入丹田。
    而且先前因为突破失败而隐隐作痛的经脉，也没有因为灵气的流动而变得疼痛，反而伤势似乎隐隐有恢复的迹象。
    这是因为纯净的灵气自带疗养功能，而先前的灵气杂质太多，继续修炼反而会加重伤势。
    李源心中不由得欣喜起来，思乡之情也淡了几分。
    有挂回什么地球。
    好吧，还是有点想地球的手机电脑冰可乐……
    不过李源并没有继续修炼，巡查工作还没做完，还得继续巡查。

 第二章 护卫队

    傍晚，李源回到住所时，余光扫过墙上的公告栏，脚步忽然顿住。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告示，墨迹还很新鲜，显然是今日刚贴上去的。
    告示的内容是坊市护卫队的护卫轮换名单。
    李源的目光快速扫过名单上的名字，在第三行的位置停了下来。
    李源，炼气三层，下月初一起轮换护卫，为期一月。
    看到这里，李源的心脏猛地一沉。
    护卫队，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王家在青河坊市设有两支队伍，一个是护卫队，另一个便是李源所在的巡查队。
    两支队伍职责分明。
    巡查队负责的是坊市内部的事务，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事情琐碎，但胜在安全。
    护卫队则不同。
    青河坊市地处元衡山脉外围，往西百里便是元衡山脉，元衡山脉里妖兽横行。
    虽说外围地带妖兽不多，但也会有妖兽出现在坊市周边，这时候就得护卫队出手。
    除了妖兽，还有更加危险的劫修。
    元衡山脉绵延数千里，山中矿脉、灵草灵药，各种妖兽，吸引了大量散修前来讨生活。
    专门负责劫掠其他修士的劫修自然也随之而生。
    而且不少劫修都是散修兼职，平日里人畜无害，一旦有机会也会做杀人夺宝的勾当。
    护卫队便是负责巡逻坊市周边、驱赶妖兽、震慑劫修的队伍。
    护卫队的月薪是十块灵石，比巡查使的三块高出三倍有余，每月发放的丹药也更多，但危险性自然也会大大提高。
    有不少护卫死在巡逻途中，运气不好的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而护卫轮换制度，就是王家为了防止护卫队人手不足而设立的规矩。
    每个月从坊市的巡查使中抽调一批人补充进护卫队，轮换一个月。
    轮换期间，原本的工作暂停，薪俸按护卫队标准发放。
    原身被轮换过四次，三次有惊无险，一次受了轻伤。
    但在这四次里，原身见过两名护卫队修士死亡。
    李源站在公告栏前，面色平静，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距离下月初一，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时间，能做什么？
    李源自然不想去护卫队，现在自己有装备面板，前途广大，可不想去为了十块灵石冒险。
    如果能突破到炼气四层，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炼气四层已经是炼气中期的范畴，除非护卫队特别缺人或者有紧急情况，否则不会被强制征召。
    但问题是，原身卡在炼气三层巅峰已经快两年了，前面刚借用丹药冲击瓶颈失败，短时间内想要突破，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外力相助。
    李源的思绪转到了系统上。
    【词条：灵气过滤】
    词条的效果是修炼速度提升三成，自动剔除杂质。
    能提升修炼速度，提升灵力质量，但要想突破还不够，还需要其他的词条。
    如果给自己一个月时间积累，李源有足够的把握突破，但是只有现在给李源的时间只有十二天。
    最好的情况是，灵气过滤永久化后，不仅能多一个装备栏，还能把现在的装备栏空出来，就能装备其他物品，获得新的词条。
    如果能找到一个或两个对突破有帮助的词条，再加上原本的灵气过滤……
    但自己除开灵石外，还没找到另一个能装备的物品，且只有属于自己的物品能装备，而自己现在身上就一块灵石。
    虽然几天后就能领取月俸，但加起来也就四块灵石，大概是不够的。
    并且修行一百个周天花费的时间不短，永久化后大概只剩两三天时间供自己突破。
    李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浮躁，看向四周。
    木屋设施不多，里面除了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蒲团之外，便只剩下角落里堆着的一些杂物。
    这些杂物大多是原身留下的，李源继承了记忆，自然知道里面有什么。
    衣柜底层压着一把缺了口的法剑，是原身早年花了几块灵石从坊市淘来的，本想着修一修还能用，结果发现修复的费用比买一把新的还贵，便一直搁置至今。
    李源蹲下身，将法剑取出。
    剑身约三尺长，剑刃处有一道明显的缺口，剑身上的纹路也有些黯淡，显然灵气流失严重。
    李源握住剑柄，等待系统的反应。
    什么都没有。
    没有提示，没有文字。
    “果然，残破的物品不能装备。”
    李源对此早有预料，装备灵石时，上面写着的完整二字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李源将法剑放回原处，又在屋里摸索起来。
    除开法剑外，唯一能够装备的，只有桌上放着的几张清洁符。
    这是原身前些日子从老张那里买的，一打清洁符十二张，十打也就半块灵石，纯走量大路线。
    效果也就那样，能清理灰尘蚊虫，一段时间内让身上不沾灰尘，蚊虫不近身，对修炼没有任何帮助，纯粹是图个方便。
    李源拿起一张清洁符，熟悉的半透明文字立刻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清洁符（完整）】
    【词条预览：洁净体质（灰）——身体不易沾染灰尘，能够驱赶蚊虫】
    【永久化条件预览：学会法术——清洁术】
    【装备栏已满（1/1），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当前装备：下品灵石】
    【替换后将失去词条：灵气过滤（白）】
    【注：卸下原先装备后，永久化进度保留，但同种装备需十二个时辰后才可重新装备】
    李源立刻选择取消。
    除了这张清洁符外，家中没有其他物品可以装备——有价值的基本都被原身卖了。
    “似乎还有一种方法，先装备清洁符，将其永久化后，就能多一个装备栏，然后再找一个对突破有帮助的词条，和原本的灵气过滤相加，这样突破的概率也不小。”
    但是有个问题，自己不会清洁术。
    清洁术虽然是修士中最常见的入门法术之一，但也需要专门学习。
    李源放下手中的清洁符，开始思考。
    清洁术价格不贵，但是也要几块灵石才能从其他修士那里学到，而且入门也要花费几天时间。
    目前来看，两种方法都需要自己去找新词条，光靠灵气过滤突破概率不高，并且都有各自的缺陷。
    想太多没用，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十二天时间，首要目标是提升修为，最好能完成灵气过滤的永久化。
    李源意念一动，面板浮现。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1/100】
    将面板关闭，李源回到木屋，没有耽搁，直接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那层无形的过滤，变得纯净无比，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原身突破失败后，境界也因此倒退了一点，所有李源现在修炼不只是为了满足词条永久化条件，也是在重新积累修为。
    随着李源修行的深入，夜色逐渐变深，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李源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源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永久化进度：6/100】
    五个周天，感知着自己的修炼进度，李源面色一喜。
    这过滤后的灵气对经脉的压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少。
    这样看来，词条永久化的时间可能要比自己想象的短。

 第三章 灵田收租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屋内，李源睁开眼睛，精神饱满。
    昨夜修炼了大半宿，体内灵力比前一日充盈了不少，那种灵气入体时的纯净感觉依然清晰。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13/100】
    今天李源并没有在坊市巡查，而是要去灵田区收租。
    青河坊市往东二十里出头的地方，有一大片灵田，大概有几千亩，是王家的产业。
    王家自己不种地，而是将灵田租给附近的散修耕种，每年都要收取一定数量的灵谷作为租金。
    李源这样的巡查使，除了日常巡查坊市之外，也会承担一些收租任务。
    收租需要用到储物袋，这东西价值昂贵，李源自然是没有的，平时放在管理处，用的时候去领，用完了要还回去。
    一方大小的储物袋，大概就要五六十块灵石，而这个世界的一方大小大概相当于李源前世的一立方米。
    而收灵谷用的储物袋大小肯定不止一方大小，不过好在随着储物袋容积增加，价格并非成倍增长，十方大小的储物袋肯定到不了五六百灵石。
    管理处就在坊市西街尽头，一座两层的木楼，门口站着两个守卫。
    李源亮了亮腰牌，守卫点点头，放他进去。
    一楼是办事的地方，几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文书模样的修士，正在处理各种杂务。
    李源走到柜台前，将腰牌和一个早已准备好了的袋子递过去：“领储物袋，缴纳部分修士摊位租金，去灵田区收租。”
    文书接过腰牌，照例问了一嘴有没有谁没交。
    得到全都交了的回答后，核对了一下名册，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递给李源：“回来记得交还。”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绿】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装备储物袋能获得绿色词条么。”
    李源接过储物袋后，系统面板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不过装备储物袋暂时不是自己该考虑的，先不说装备栏的问题，单说价格自己也无法负担。
    不是自己的物品不能装备这个备注，李源早有预料。
    出了管理处，李源朝东边走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就到了灵田区。
    入眼是一片整齐的田地，田埂纵横交错，田中种着一种青绿色的稻谷，穗子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便是青玉稻，产量不高，但胜在好种，对灵气浓度要求不严苛，很适合这种外围灵田种植。
    田间有几个散修正在劳作，李源径直朝最里面的一间茅屋走去。
    茅屋门口坐着一个老农，头发花白，皮肤黝黑，正在用稻草编着什么东西。见李源走来，老农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
    “李巡查，又是你来收租啊。”
    “王伯。”李源点点头，“这季的灵谷准备好了吗？”
    王伯是灵田区的老人了，在这里种了十几年地，和原身也算熟识。
    炼气二层的修为，人老实本分，从不拖欠租金。
    “早就备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收呢。”
    王伯转身进了茅屋，不多时便推出一车的青玉稻，稻穗饱满，颗粒均匀，都是上等货色。
    这类有灵气的稻谷自然不会像凡俗的大米一样出产率高，需要的土地养分极高，一亩超过百斤就算高产。
    “今年收成不错，比往年多了两成。”
    王伯笑着说道，然后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捆玉白色的灵谷，放在李源手上。
    “李巡查忙里忙外，自然辛苦，这份谢礼还请笑纳。”
    这些都是巡查的潜规则，也可以算是小福利，李源自然没有推辞。
    接过灵谷，李源触及稻穗的瞬间，眼前再次浮现出半透明的文字：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白玉稻（需一斤）】
    【装备栏已满（1/1），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词条预览：五谷养气（白）——体力恢复速度增加五成，一定幅度提升气血】
    【永久化条件：食用同类灵谷满10斤】
    李源眼睛一亮，灵谷也能装备，看来这可以装备的范围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大。
    而且词条效果相当不错，体力恢复提升五成，还能提升气血。
    对于他这种每天要巡查、收租、修炼的修士来说，体力恢复是很实用的属性。
    白玉稻的品级要比青玉稻更高，能够滋养气血，可以算得上是一阶下品的灵谷了。
    十斤白玉稻，按照市价来算的话，大概是五块灵石的样子，李源掂了掂手里的灵谷，约莫有一斤重。
    这类稻谷大多都是给炼体修士食用补充气血的，相比气血丹之类的东西，这玩意性价比要高上许多。
    片刻之后，王伯又推了几大车灵谷过来，都是青玉稻。
    李源将灵谷收入储物袋中，面色如常，开口问到。
    “王伯，你知道这里哪里有纳气米。”
    王伯听到后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我附近的这近千亩田里，暂时没有灵农种这个纳气米。”
    “其他地方的田地我就不清楚了。”
    李源略微有些失望，但也没太过在意。
    这纳气米据说有辅助修士破境的功效，李源想看看能不能获得相应的词条辅助破境。
    “辛苦王伯了，这是收据。”
    李源从袖中取出一张写好的收据递过去，王伯接过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好。
    “李巡查慢走。”
    李源点点头，转身离开灵田区。

 第四章 清洁术

    灵田区的收租工作其实相当繁琐。
    王伯那边结束后，李源又走访了十几户灵农，挨家挨户地核对灵谷数量、检验品质。
    一圈转下来，储物袋里的灵谷堆得满满当当，李源也收到了不少好处。
    这些灵农给的好处五花八门，有灵石，有矿石，有谷物，但目前只有一样东西能够装备。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长清米（需一斤）】
    【词条预览：谷气凝神（灰）——修炼时精神消耗降低一成】
    【永久化条件：食用同类灵谷满5斤】
    灰色词条，效果还行，但现在没用，属于长远类型的。
    其他的谷物，矿石之类的估计是因为没有满足条件，所以不能装备。
    等到最后一户收完，日头已经偏西。
    李源清点了一下袋中的灵谷，总量和去年相差无几。
    收好储物袋，李源沿着田埂往坊市方向走去。
    走出灵田区约莫一里地，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人都穿着和李源一样的灰布巡查服，胸口绣着王字，正在路边说着什么。
    李源认出了这两人。
    走在前面那个身材高大、面相憨厚的是周大壮，炼气三层，平日里在坊市南门值守，为人老实，话不多。
    跟在后面那个瘦高个是孙良，同样是炼气三层，负责西街的巡查工作，性子有些跳脱，嘴皮子利索。
    巡查里，炼气三层的修士不少，因为引灵诀的原因，前期修炼较为迅速。
    但是炼气中期是个坎，能达到炼气四层的修士寥寥无几。
    两人见李源走来，纷纷停下脚步。
    “李源，你也去收租了？”
    孙良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李源点点头：“刚收完，你们呢？”
    “我们也是。”周大壮瓮声瓮气地答道，“刚从南边那片回来。”
    三人结伴往坊市方向走去，孙良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飞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周大壮却恰恰相反，低着头，闷声不吭，脸色有些发沉。
    李源看在眼里，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走了一阵，孙良忽然转过身来，一脸兴奋地说道：“李源，你看告示了吗？这个月的护卫轮换名单。”
    “看了。”
    “我也在名单上！”
    孙良咧嘴一笑：“十块灵石一个月，比巡查使多了三倍不止，还有丹药发放，这可是好差事。”
    李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护卫队的月俸确实比巡查使高出不少，但危险性也大得多。原身四次轮换，亲眼见过两名护卫死在巡逻途中，其中一个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孙良显然不这么想。
    “再说了，护卫队又不是天天都能碰上妖兽劫修，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坊市附近，其实也不危险。”
    “而且猎杀了妖兽或者击杀了邪修能获得不少战利品。”
    孙良越说越起劲，“我听说上个月有个护卫队，猎到了一头珍惜妖兽，每个人都分了足足三十块灵石！”
    周大壮闷声道：“也有人死在外面。”
    孙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是运气不好，咱们不会那么倒霉的。”
    “你是想去，我可不想。”周大壮的声音低沉，“我媳妇刚怀上，要是我出了什么事……”
    话说到一半，周大壮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
    孙良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场面一时有些沉默。
    李源开口道：“最近元衡山脉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太平。”周大壮抬起头，神色凝重。
    “最近山里的妖兽又多了不少，附近的猎妖队也多了几队，还有好几伙劫修在活动，前几天已经有散修失踪了。”
    “护卫队那边加强了巡逻，但人手不够，所以才临时征召了我们这批人。”
    孙良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咱们这些新人不会被派去最危险的地方，顶多就是在外围转转。”
    李源没有接话，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元衡山脉不太平，护卫队的危险性比平时更高。
    十二天，自己必须在十二天内想办法突破，或者找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三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坊市门口。
    进了坊市后，三人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李源顺着西街往里走，在一处偏僻的院子前停下脚步。
    院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巡查队的木牌，这里是巡查队的驻地，平日里队长就在这里办公。
    李源推门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屋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李源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框：“队长。”
    “进来。”
    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李源推门进去，正对面的桌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留着短须，一身青色长袍，气息沉稳内敛。
    这便是巡查队的队长，王德，炼气七层的修为，在这青河坊市算得上是高手了。
    王德抬起头，看了李源一眼：“收租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李源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些灵农给的好处。
    这是巡查队的潜规则。
    收租时收到的好处，要上交九成给队长，自己只能留一成。
    王德扫了一眼，将其全部收起，粗略的算了算价值后，拿出一块灵石。
    李源接过灵石后，挥了挥手示意李源可以离开了。
    李源转身出了院子，径直朝管理处走去，将储物袋和收上来的灵谷交还后，又回到了北巷。
    傍晚的坊市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大部分摊贩都已收摊回去。
    北巷尽头那个简陋的布棚还在，但摊子上的符箓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老张头一个人坐在棚下，正在往一个布袋里装东西。
    李源走到摊前站定。
    “老张。”
    张老头抬起头，见是李源，有些意外：“李道友，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
    李源开门见山：“我想跟你学清洁术。”
    张老头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布袋，上下打量了李源一番。
    “清洁术？”
    “对。”
    张老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清洁术是最基础的入门法术之一，几乎每个会画符的修士都会，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但正因为如此，愿意花灵石去学清洁术的人极少。
    大部分修士宁愿把灵石花在更有用的法术上，清洁之类的小事，买几张符箓就能解决。
    “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张老头问道。
    “有些用处。”
    李源没有细说，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我身上就两块灵石，只能等月俸发了再给你。”
    张老头点点头，也没有追问。
    “学倒是可以学，清洁术也不是什么难的法术。”
    张老头顿了顿，拿出一本册子，继续说道。
    “这清洁术的册子上有几个暗坑，不注意的话容易走弯路。”
    张老头指了指自己，“我当年就是一步一个坑踩过来的，花了不少冤枉时间。”
    “你要是愿意学，我可以把这些坑都告诉你，让你少走弯路。灵石我也不收你的。”
    李源眉头微挑：“那你要什么？”
    “帮我宣传宣传。”张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你也知道，我这摊子生意一般，要是李道友能帮我多介绍几个客户，我这买卖也能好做一些。”
    李源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风霜的老头，心中有些意外。
    不收灵石，只要帮忙宣传，这条件未免太过优厚了。
    “成交。”李源没有犹豫。
    张老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这是清洁术的法诀，册子上写得很详细，但有几个地方容易出错，我跟你说一下……”
    李源接过册子，系统面板再次出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灰】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功法也能装备？李源先是惊讶，然后是欣喜。
    关闭系统面板，李源仔细听着张老头的讲解。
    清洁术的原理并不复杂，核心在于引导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将灰尘污垢隔绝在外，同时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气息驱赶蚊虫。
    册子上写的步骤看似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有不少门道。
    张老头一一指出了那些容易踩坑的地方，李源认真记下，心中对这个老头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临走时，李源意识一动，眼前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
    【清洁术：未入门（0/100）】

 第五章 词条永久化

    从老张头的摊子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坊市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芒照在青石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源沿着北巷往东街走去，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的告示栏，脚步微微一顿。
    告示栏上多了几张通缉令，纸张还很新，墨迹未干，显然是今天刚贴上去的。
    通缉令上画着几个修士的画像，旁边写着姓名、修为和犯下的罪行。
    李源扫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劫修之类的通缉犯，有几个还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悬赏金额最高的一个足有几百块灵石。
    “元衡山脉最近确实不太平。”
    李源心中暗道，但也没有太过在意，转身继续往住所走去。
    这些劫修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倒是护卫轮换的事更让人头疼。
    回到木屋后，李源没有耽搁，直接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夜色渐深，木屋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李源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19/100】
    进度又涨了六个周天，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七天左右就能完成永久化。
    李源收起面板，又取出清洁术的册子，拿出纸笔，将清洁术抄录了一遍。
    “抄录的清洁术不能装备，这是什么原理？”
    李源试着装备，但系统面板没半点反应。
    样板太少，李源索性也没怎么研究，转头开始练习清洁术。
    清洁术的法诀并不复杂，核心要点老张头都已经讲过了，李源要做的就是反复练习，直到入门。
    一直到后半夜，李源才合上册子，闭眼休息。
    炼气期修士并非不用睡觉，但是需要的睡眠时间很少。
    第二天一早，李源照常去坊市巡查。
    今天是每月领取月俸的日子，巡查完东街后，李源便朝管理处走去。
    管理处一楼已经排了不少人，都是来领月俸的巡查使。
    李源排在队伍后面，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才轮到自己。
    文书核对了腰牌，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三块灵石，一枚通脉丹。”
    李源接过布袋，走出管理处，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布袋打开。
    布袋里躺着三块鸡蛋大小的灵石和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这枚丹药则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丹身通透，隐约可见其中有丝丝红色纹路流动。
    这便是通脉丹，一种辅助炼气期修士疏通经脉、加速修炼的丹药。
    王家每个月都会给巡查使发放一枚，算是额外的福利。
    李源拿起通脉丹，熟悉的半透明文字立刻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通脉丹（完整）】
    【词条预览：周天加速（白）——修炼时周天运转速度提升五成】
    【永久化条件预览：服用同品级或更高品级丹药10枚】
    【装备栏已满（1/1），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周天运转速度提升五成，这个效果比灵气过滤的三成修炼速度提升还要强。
    但是没有灵气过滤的功能。
    如果两个词条叠加在一起，修炼速度至少能提升一倍左右。
    更重要的是，周天运转速度的提升，意味着灵气过滤的永久化进度也会加快。
    李源压下心头的喜悦，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路：继续装备灵石，完成灵气过滤的永久化，然后腾出装备栏装备通脉丹。
    第二条路：先装备清洁符，完成清洁术的修炼，将洁净体质永久化，开启第二个装备栏，然后同时装备灵石和通脉丹。
    只不过卸下灵石后，要到第二天才能继续装备。
    李源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接下来的三天，李源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和清洁术的练习上。
    白天巡查坊市，处理杂务，见缝插针地研读清洁术的法诀。
    晚上回到木屋，先修炼几个周天，然后继续练习清洁术。
    老张头传授的那些避坑经验起了大作用，李源少走了不少弯路，进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三天后的傍晚，李源盘膝坐在木床上，双手结印，灵力在体表缓缓流转。
    一层薄薄的光膜在皮肤表面形成，将身上的灰尘污垢隔绝在外，同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光膜维持了约莫十息时间，才慢慢消散。
    李源睁开眼睛，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清洁术：入门（0/200）】
    成了。
    李源长舒一口气，心念一动，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清洁符（完整）】
    【词条预览：洁净体质（灰）——身体不易沾染灰尘，能够驱赶蚊虫】
    【永久化条件预览：学会法术——清洁术】
    李源先选择了卸下当前装备。
    【已卸下装备：下品灵石】
    【灵气过滤（白）词条暂时失效】
    【永久化进度保留：40/100】
    【注：同种装备卸下后，需十二个时辰后才可重新装备】
    一块灵石凭空出现在李源掌心，和之前装备进去时一模一样。
    李源将灵石收好，然后选择装备清洁符。
    手中的清洁符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李源体内，随即消失不见。
    【已装备：清洁符】
    【获得词条：洁净体质（灰）】
    【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选择了是。
    【永久化成功】
    【洁净体质（灰）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恭喜，已开启第二个装备栏】
    【当前装备栏：0/2（突破炼气后期/永久化五个白色品级以上的词条，完成其一可开启第三装备栏）】
    李源感觉到体表似乎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原本粘在衣服上的灰尘自动滑落，连空气中飞舞的几只蚊虫也本能地远离了自己。
    李源意识一动，系统面板出现在自己面前，
    【姓名：李源】
    【功法：引灵诀】
    【法术：……】
    【装备栏：(0/2)】
    【已装备物品：无】
    【已获得词条：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李源取出一块灵石，这是老张给的那两块中剩下的一块
    【暂不可装备，同种装备卸下后需要12时辰后才能继续装备】
    李源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然后又取出那枚通脉丹。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通脉丹（完整）】
    【词条预览：周天加速（白）——修炼时周天运转速度提升五成】
    【是否装备？】
    装备。
    【当前装备栏：1/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
    【已获得词条：周天加速（白），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李源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周天运转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但随着灵气的流转，李源眉头微微皱起。
    周天速度也快了，但经脉中似乎多出了一些细微的杂质。
    李源心里明白，这估计是因为灵气过滤词条消失后，灵气中又重新出现在杂质。
    但好在现在自己的经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倒是不用担心影响经脉伤势。
    李源没有太过在意这些，闭目继续修炼起来。

 第六章 铁牛功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洒进屋内，李源睁开眼睛，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又回到炼气三层巅峰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积累灵力，做好突破准备。”
    “只可惜灵石卸下后不能增加永久化进度。”
    李源从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昨夜修炼了整整一宿，虽然精神还算饱满，但身体多少有些疲惫。洁净体质的效果倒是不错，一夜过去，身上依然干干净净，连衣服上都没沾染半点灰尘。
    推开木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今天是休沐日，正好可以放松放松，顺便去坊市逛逛看看能不能接触什么可以装备的物品。
    巡查的工作时间按前世的算法是做五休一，不过加班额外工作这些是经常的事。
    李源整理了一下衣衫，朝坊市走去。
    走在路上，李源的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修炼的事情。
    通脉丹的永久化条件是服用十枚同品级或更高品级的丹药，这个条件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达成。
    以通脉丹为例，一枚通脉丹在坊市里的价格大约是两到三块灵石之间，十枚就是二十多块。
    要想完成通脉丹的永久化，保底也得二十块灵石往上。
    所以通脉丹暂时只能当作临时的增益手段，用来加速灵气过滤的永久化进度。
    等灵气过滤永久化之后，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源不由得叹了口气。
    穷，实在是太穷了。
    要是手头有足够的灵石，随便买几件能装备的物品，词条叠加起来，突破炼气中期根本不是问题。
    可惜现实不允许。
    走进坊市时，李源明显感觉到今天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
    东街上来来往往的修士络绎不绝，不少摊位前都围着好几个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源沿着东街往前走，一边巡查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坊市里的人确实多了起来，而且多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散修模样的修士，衣着朴素，气息驳杂，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
    应该是元衡山脉那边的事情闹的。
    李源心中暗道。
    元衡山脉最近不太平，妖兽频繁出没，劫修也在到处活动。
    那些原本在山里讨生活的散修，要么被迫离开，要么干脆跑到坊市里暂避风头。
    坊市里人多了，对王家来说是好事，摊位租金、商铺收入都会增加。
    但对护卫队来说就不一定了，人多眼杂，麻烦事也会跟着增多。
    李源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走到东街中段时，路边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位很小，就一张破旧的布垫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本泛黄的书册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
    李源的目光落在那几本书册上，脚步微微一顿。
    铁牛功，金玉诀，壮骨功。
    这些都是凡俗气血功法，专门用来锻炼体魄、强健筋骨的。
    原身的记忆中对这类功法有些印象，修仙界里这种凡俗功法很常见，大多是凡人武者用来强身健体的法门，对修士来说、性价比不高。
    不过不少炼气九层，筑基无望的修士都会学上几门，横向增加战力，虽然提升不多，但是也能提升。
    有些突破无望的修士也会选择修行，但数量不多，这些修士更倾向于继续积累精纯灵力，或者购买突破丹药获得一丝突破机会。
    也正因如此，这类功法在修士市场也有那么一点销路，不过价格不高。
    李源在摊位面前蹲了下来，拿起其中一本册子。
    书册的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边角也有些磨损。
    别看这些功法名字普通，放在凡俗上都算一等一的功法。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能提供白色词条的凡俗功法？李源心中一动，又拿起其他两本册子。
    另外两本册子模样明显更新，但是系统面板没有出现，李源又将铁牛功重新拿起。
    摊主看了看李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册，懒洋洋地开口：“这位道友，对这些功法有兴趣？”
    “多少钱？”李源直接问道。
    “三块灵石一本。”摊主伸出三根手指，“童叟无欺，不二价。”
    李源微微点头，这个价格还算合理。没有犹豫，从袖中取出三块灵石递了过去。
    摊主接过灵石，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友爽快，这本功法归你了。”
    李源将书册收入袖中，起身离开。
    走出几十步远后，李源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将书册取出。
    书册入手的瞬间，那行半透明的文字再次浮现，这一次内容完整了许多：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铁牛功（完整）】
    【词条预览：脏腑强化（白）——强化五脏六腑韧性，提升脏腑对灵力冲击的承受上限】
    【永久化条件：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
    【目前装备栏（1/2），是否装备？】
    脏腑强化。
    李源看着这个词条名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强化五脏六腑，提升身体机能——这个效果虽然不像灵气过滤和周天加速那样直接作用于修炼，但同样非常实用。
    五脏六腑是人体的根基，脏腑强健了，不仅能承受更高强度的修炼，还能提升灵力运转的效率。
    更重要的是，这个词条的永久化条件是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
    凡俗功法和修仙功法不同，有修仙基础在，修炼速度远比凡人要快很多。
    只要肯下功夫，勤加练习，圆满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需要两门功法同时圆满，但比起通脉丹那个需要十枚同阶丹药的条件，已经容易太多了。
    李源收起面板，从角落里走出来，继续沿着东街巡查。
    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摊位。
    只是大部分摊位都不会摆卖凡俗功法。
    李源走了大半条街，也只在两三个摊位上见到了凡俗功法的影子。
    巡查完东街和北巷，李源又去西街转了一圈。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坊市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第七章 脏腑强化

    李源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推开木门，李源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铁牛功。
    泛黄的书册躺在掌心，李源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铁牛功（完整）】
    【词条预览：脏腑强化（白）——强化五脏六腑韧性，提升脏腑对灵力冲击的承受上限】
    【永久化条件：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
    【当前装备栏（1/2），是否装备？】
    “装备。“
    李源心念一动，手中的书册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体内，随即消失不见。
    下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大量的信息，铁牛功的呼吸法门、运气路线、动作要领、每一式的修炼要诀……所有内容都清晰地刻印在意识之中，仿佛自己已经将这本功法研读过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
    这应该就是装备功法类物品的额外效果——直接将功法的全部内容灌输进脑海，省去了研读和理解的过程。
    与此同时，腹腔深处涌起一股柔和的暖意。
    那暖意不强烈，却绵密持久，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住了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肾……每一处脏器都被这层暖意缓缓浸润，仿佛正在被什么力量一点一点加固。
    李源深吸一口气，能明显感觉到腹腔内的脏腑变得更加结实了。
    这便是脏腑强化词条的效果。
    面板随之更新：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铁牛功】
    【已获得词条：周天加速（白）、脏腑强化（白）、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铁牛功：未入门（0/100）】
    功法的内容虽然已经全部灌输进脑海，但身体上的修炼还需要自己一步步去完成。知道怎么做和真正做到，是两回事。
    不过有了完整的理解做基础，修炼速度必然远超常人。
    李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练习。
    铁牛功的第一式叫铁牛耕地，需要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撑地，腰背挺直，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将气血引导至腹部丹田处。
    李源摆好姿势，调整呼吸。
    一吸一呼之间，腹部隐隐有一股热流涌动。
    约莫一刻钟后，那股热流渐渐稳定下来，开始在腹部按照固定的路线缓缓流转。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热流已经能够完整地走完第一式的运行路线，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基本框架已经成型。
    李源收功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脚，察觉到一点细微的不同。
    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之间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
    攥拳时手指扣得更紧，小臂和肩背的肌肉绷起来比之前硬朗不少，整个人像是被拧紧了一圈。
    皮肤表面也有变化，不是什么刀枪不入，只是用指甲掐了一下手背，感觉皮肉比以前厚实了一点，韧性更强。
    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铁牛功：入门（0/200）】
    入门了。从开始练习到入门，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按照书册上的记载，铁牛功从零基础到入门，普通凡人至少需要一两个月。即便是修仙者，凭借远超凡人的身体素质和气血感知能力，也需要几天。
    而自己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装备功法后获得的完整理解，加上脏腑强化词条对体内气血感知的增幅，两相叠加，让修炼效率远超常理。
    休息了片刻，李源继续练习。
    铁牛功的第二式叫铁牛顶角，需要双手抱头，弯腰低头，配合更加复杂的呼吸节奏，将气血引导至胸腔。
    这一式比第一式难了不少，呼吸节奏的变化更加频繁，气血引导的路线也更加曲折。但有脑海中完整的功法理解做支撑，李源练起来虽然比第一式慢，却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障碍。
    一遍、两遍、三遍……
    热流在胸腔中流转，渐渐变得顺畅起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源再次收功。
    【铁牛功：入门（18/200）】
    进度增长的速度比入门阶段慢了一些，但仍然远超正常水平。
    李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距离傍晚不远了。
    他坐回床边，没有继续练习铁牛功，而是开始认真思考接下来的策略。
    现在手上有三件可装备的物品：灵石、通脉丹、铁牛功。
    装备栏只有两个，必须有所取舍。
    三个词条中，灵气过滤是当前的核心。
    修炼速度提升和灵气杂质剔除，两个效果缺一不可。
    尤其是杂质剔除，直接解决了引灵诀最大的短板。
    而且灵气过滤的永久化进度已经到了四十，是三个词条中最接近完成的，应当优先推进。
    周天加速的效果同样很强——五成的周天运转速度提升，意味着同样的时间内能运转更多的周天。更重要的是，灵气过滤的永久化条件是修炼满一百周天，周天转得越快，完成得就越快。
    两个词条如果同时生效，不仅修炼效率最大化，灵气过滤的永久化速度也会大幅加快。
    只可惜通脉丹的永久化条件太过苛刻，十枚同品级丹药至少需要二三十块灵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达成，只能当作临时增益手段来使用。
    至于铁牛功的脏腑强化——这个词条对突破有实质性的帮助，原身走火入魔的直接原因就是脏腑承受不住灵力冲击。
    但铁牛功的永久化条件也不可能立马达到，需要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
    自己目前只有铁牛功一门，还处于入门阶段，要在几天内把两门功法都练到圆满，根本不现实。
    所以眼下最优的策略是——灵石和通脉丹同时装备。
    灵气过滤负责提升修炼速度、净化灵气，周天加速负责加快周天运转，两者各司其职，又相辅相成。
    等灵气过滤永久化之后，通脉丹的装备栏就能空出来给铁牛功——届时自己既有永久的灵气过滤效果，又有脏腑强化的加持，突破炼气中期的把握也会更大。
    铁牛功虽然暂时要卸下来，但入门的修炼进度不会消失。
    想通了这些，李源不再犹豫。
    意识一动，选择卸下铁牛功。
    【已卸下装备：铁牛功】
    【脏腑强化（白）词条暂时失效】
    书册凭空出现在手中，腹腔内那层包裹脏腑的暖意随之消退。
    李源将书册放好，取出那块灵石。
    距离昨天傍晚卸下灵石，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已经达到了十二个时辰的冷却时间。
    装备。
    灵石消失在掌心，那层久违的过滤感再次笼罩全身。
    面板更新：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下品灵石】
    【已获得词条：周天加速（白）、灵气过滤（白）、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两个白色词条同时生效。
    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灵气过滤的效果，杂质在进入体内前便被自动剔除，只有纯净的灵气涌入经脉。与此同时，周天加速让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大幅提升，每一个周天完成得都比以往快了许多。
    两个词条各司其职，却又彼此增幅。灵气过滤确保了每一缕入体的灵气都纯净无瑕，周天加速则让这些纯净灵气以更快的速度完成周天循环，汇入丹田。
    纯净的灵气快速运转，经脉中没有丝毫滞涩，每一个周天都完成得干净利落。
    修炼效率比之前只装备灵石时高出了一大截。
    李源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一个周天结束，紧接着运转下一个。
    如此反复。
    不知过了多久，李源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已是满天星斗，不知不觉间竟修炼了大半个晚上。
    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52/100】
    一次修炼就推进了十二个周天的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第八章 蓝色词条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那层无形的屏障过滤后变得纯净清冽，在周天加速的催动下顺着经脉快速流转。
    一个周天结束，紧接着下一个，循环往复，不曾间断。
    速度很快，但效果已经很有限了。
    丹田中的灵力趋近饱和，每完成一个周天，新增的灵力微乎其微，大部分功夫都花在了打磨上——将已有的灵力反复淬炼，剔除深处残余的细微杂质，使其变得更加精纯凝练。
    这就是瓶颈，灵力充盈却无处可去。
    就好比往一个蓄满了水的池子里继续灌水，灌进去多少，就溢出去多少。原身在这个关口卡了快两年，最后拿破境丹药硬冲，走火入魔，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
    但打磨并非没有意义。
    灵力越是精纯，将来突破时对经脉和脏腑的冲击就越小，成功率也就越高。
    灵气过滤词条剔除杂质的效果，在这一点上帮了大忙——每一缕入体的灵气都干干净净，省去了大量清理驳杂灵力的时间。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透出一抹灰白。
    李源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65/100】
    一夜下来推进了十三个周天。两个词条同时运作的效率确实可观，照这个速度，大概还需要三天左右就能完成永久化。
    收起面板，李源从床上起身。筋骨微微发酸，但精神还算不错。衣衫上干干净净，半点灰尘都没沾，洁净体质的效果依旧稳定。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李源整理好衣衫，将腰牌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今天轮到巡查北巷和东街一带。
    还没走进坊市，远远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
    拐进东街，入目的景象比前几天热闹了不止一筹。
    主街两侧的空位几乎被塞满了，不少新面孔蹲在路边，身前铺一块布就算支起了摊子。
    卖的东西五花八门，矿石碎料、草药残根、兽皮兽骨、做工粗糙的符箓，甚至有人在卖半截断剑，锈迹斑斑，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
    这些新摊主大多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散修。
    元衡山脉那边还是不太平，又有一批散修涌了进来。
    这对王家的收入倒是好事，摊位租金和商铺流水都会涨。但对巡查使来说，事情就多了——人一杂，摩擦就免不了。
    李源沿着东街走了一趟，一路上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有几个摊主摆得太靠外，堵了半边过道，李源上前提醒两句，对方也都配合着往里挪了挪。
    走到北巷中段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
    两个散修模样的男子面对面站在巷子当中，各自指着对方面前的摊位，嗓门不大，但语气都带着火。
    “我昨天就在这摆了，这位置是我先占的。”
    “你先占的？就凭你那块破布条往地上一铺？我今早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李源走近几步，大致看清了情况。
    争执的起因很简单。两人的摊位紧紧挤在一起，几乎没有间隙。
    左边那个卖的是一些低价矿石碎料，灰扑扑的石头块堆了小半堆；右边那个摊上摆着几捆晒干的草药，扎得歪歪扭扭。
    两人推搡之间，矿石碎料撞翻了草药捆，干草散了一地，连带着好几块矿石也滚了出去。
    “你看看，把我东西都弄撒了！”
    “你自己摆那么挤怪得了谁。”
    眼看着还要继续吵下去，但好在两人也只是嘴上不饶人，手上没有动作，也没有催动灵力的迹象。说到底不过是摊位挤了些，谁也犯不着为这点事真动手。
    李源走上前，亮了亮胸口绣着的王字标识。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两人一见巡查使，声音立刻小了下来。
    卖草药的先开口。三十来岁，面色黝黑，一身灰麻短褐上打着好几个补丁，拱了拱手道：“巡查大人，你来评评理。我天不亮就在这支好了摊，他后来非要往我旁边挤——”
    “我昨天就在这了。”卖矿石的接过话头。四十上下的年纪，身材干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下巴上蓄着一撮稀疏的短须，声调虽然放低了，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服。
    李源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东西。
    矿石碎料和干草混在一起，碎了几根草梗，矿石倒是没什么损坏，灰扑扑地滚在地上。
    “北巷的摊位不分先来后到，按租金算。两位既然都在这条巷子里，就各往两边挪半步，空出个过道来。”
    李源语气平淡，既不偏帮哪一方，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意思。
    巡查使说话在这些散修面前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好再争下去，各自嘟囔了一句，开始动手收拾。
    卖草药的弯腰去捡散落的干草，卖矿石的也蹲下来把滚远的石头一块块捡回去。
    李源也没干站着，弯下腰来顺手帮忙。
    几块矿石碎料捡回了摊上，两捆散开的干草也重新扎好，地上还零星落着些小物件。
    李源弯腰捡拾散落的碎料，手指触到一块温凉的东西，比矿石碎料轻得多。
    是一块玉佩，约莫半个掌心大小，样式普通，表面有些磨损，灰扑扑的，落在碎料和干草之间毫不起眼。
    手指触碰的瞬间，眼前浮现出那行熟悉的半透明文字。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玉佩（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蓝】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蓝色。
    李源瞳孔微微一缩，心跳猛地加速了两拍。
    但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将玉佩和其他几块碎料一起放回了摊上。动作自然流畅，和之前捡矿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东西都捡回来了，清点清点看看有没有少什么。“李源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卖草药的散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摇头表示没有问题。
    卖矿石的赵五也蹲下来扫了一眼摊面——然后身体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锁在李源刚刚放回去的那堆碎料上，准确地说，是锁在那块灰扑扑的玉佩上。
    下一瞬，赵五飞快地伸手将玉佩拿起，不动声色地塞回了袖中。
    李源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
    赵五收好玉佩后，才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朝李源拱了拱手：“没少，多谢巡查大人。”
    语气照旧是散淡的，但李源注意到他拢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那就各让半步，别再起争执，坊市里斗法伤人，王家的规矩你们应该清楚。”
    两人连连点头。
    李源没有多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九章 灵气过滤永久化

    巡查结束后，李源回到住所。
    盘膝坐到床上，运转引灵诀。
    灵气涌入经脉，纯净，迅猛，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不曾间断。
    丹田中的灵力依旧是饱和状态，新增的灵力微乎其微，但每一个周天都在将已有的灵力反复淬炼，使其愈发精纯凝练。
    灵气过滤剔除杂质，周天加速提高运转频率，两个词条的叠加让打磨的效率相当可观。
    ……
    这两天来，李源白天巡查完坊市后，晚上便回到木屋盘膝打坐，运转引灵诀。
    灵气过滤和周天加速双管齐下，永久化进度稳步攀升。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91/100】
    速度比预想中还快了一些。
    不过修为方面的进展就没那么可观了。丹田里的灵力早已逼近饱和，修炼了两天，总量几乎没有变化。
    唯一能感受到的差别是灵力的质感——经过反复淬炼，丹田中的灵力比两天前更加凝实，杂质也更少。
    但这种打磨是有尽头，灵力精纯到一定程度之后，继续打磨带来的收益就微乎其微了。
    李源睁开眼，窗外天色微明，又是一个清晨。
    起身整理好衣衫，推门出去。
    今天的巡查路线依旧是北巷和东街。
    不过从前天开始，李源巡查北巷时的路线就稍微调整了一下——经过中段那片摊位区的频率比以前高了些，步子也放得慢了些。
    两天下来，李源已经把那个卖矿石碎料的散修的基本情况摸了个大概。
    散修姓赵，旁人都叫他赵五，四十来岁，炼气二层的修为，据说是从元衡山脉那边过来躲风头的。摊位上卖的都是些低价矿石碎料，品质一般，值不了几个钱。
    这些信息倒不是李源刻意打听的。
    巡查使在坊市里走动，和周围的摊贩闲聊几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是新来的散修，按规矩本就要登记在册。
    今天路过赵五的摊位时，李源没有停留，余光一扫便走了过去。
    摊子还是那副样子，一块脏兮兮的粗布铺在地上，碎料堆了小半堆。那块玉佩依旧夹在矿石之间，灰扑扑的，和旁边的石头块混在一起，不凑近了根本分辨不出来。
    赵五在摊后拢着袖子，袖中隐约鼓起一块。
    李源走了几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赵五面前的碎料堆和前相比，数量几乎没有变化。
    卖不掉东西很正常，但赵五显得有些不同。
    不吆喝，不招揽，就那么坐在摊后面，一坐就是大半天。
    一个做生意的散修，摊上的东西卖不动，自己也不着急。
    这条巷子里其他的散修摊位，多多少少都有些人气。有人上前翻看，有人还价砍价，就算成交不多，好歹有人过来瞧两眼。
    赵五的摊前冷冷清清。
    两天下来，李源经过了四五趟，没见过一个人在他摊前蹲下来看货，碎料堆的形状甚至都没怎么变过。
    再加上那个蓝色词条的玉佩，让李源心头泛起疑虑。
    李源将这个念头记在心里，继续巡查。
    当天晚上回到木屋后，李源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灵气涌入经脉，纯净而迅疾。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饱和到了极限，像一潭满到边沿的水，再灌进来的灵气只在经脉里转一圈便散去了。
    不过永久化进度还在涨。
    【灵气过滤（白）】
    【永久化进度：97/100】
    再有两三个周天就能完成。
    李源没有急于一口气推完，而是收了功，闭目歇息了一阵。
    越是到关键时刻，越是急不得。
    连续高强度修炼了好几天，经脉多少有些疲劳，适当休息反而有利于后续发力。
    翻身躺在床上，盯着木屋的天花板，脑子里却没有停。
    赵五那个摊子的事始终在心里转悠。
    第三天清晨，李源结束修炼后，灵气过滤的永久化进度推到了一百。
    第一百个周天运转完毕的瞬间，面板弹出了提示。
    【灵气过滤（白）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意识一动，选择了是。
    【永久化成功】
    【灵气过滤（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面板随之更新。
    【当前装备栏：1/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
    【已获得词条：灵气过滤（白）（永久化）、周天加速（白）、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灵石永久化后，就空出来一个装备栏。
    李源取出铁牛功的书册。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铁牛功（完整）】
    【词条预览：脏腑强化（白）——强化五脏六腑韧性，提升脏腑对灵力冲击的承受上限】
    【永久化条件：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
    【当前装备栏（1/2），是否装备？】
    装备。
    书册化光融入体内，脑海中铁牛功的法诀和要领再度变得清晰如昨。
    腹腔深处那层包裹脏腑的暖意重新涌起，五脏六腑被柔和的力量缓缓加固。
    脏腑强化的效果一回来，李源立刻察觉到了区别。
    呼吸之间，灵气在体内运转时对脏腑的压迫感减轻了不少，原本若有若无的闷胀感几乎消失了。
    丹田饱和带来的那股憋闷也跟着松了几分，虽然瓶颈依旧在，但身体承受极限明显提高了。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铁牛功】
    【已获得词条：灵气过滤（白）（永久化）、周天加速（白）、脏腑强化（白）、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三个白色词条同时生效，外加一个永久的灰色词条。
    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入体，纯净如水，没有丝毫杂质。周天运转飞快，脏腑坚韧，经脉畅通无阻。三个词条各司其职，修炼效率比之前又提升了一截。
    三个白色词条同时运转的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截然不同。
    灵气入体便被过滤得干干净净，周天运转极快，灵力在经脉中几乎没有阻滞。
    脏腑深处那层柔韧的暖意稳稳托住每一次运转带来的冲击，原本微弱的闷胀感消失殆尽。
    三种效果相加之下，修炼的体验和前几天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李源在这种状态下连续运转了十几个周天，直到经脉微微发热才缓缓收功。

 第十章 炼气四层

    结束修炼后，李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已经全亮。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精纯到了极点。
    灵力确实更精纯了些，但增量微乎其微，丹田早就饱和到了极限。
    李源起身整理好衣衫，将腰牌挂在腰间，推门出去巡查。
    清晨的坊市已经有了些人气。李源沿着东街走了一趟，拐进北巷。
    北巷中段，赵五的摊位还是老样子。
    一块脏兮兮的粗布铺在地上，矿石碎料堆了小半堆，那个干瘦男人靠着墙根坐在摊后，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李源经过时余光照例扫了一眼，那几块灰扑扑的石头还是那么摞着。
    好几天了，东西一件没卖出去，人却一点不急。
    李源的脚步没有放慢，和前几天一样走了过去。
    但目光在移开之前，又捕捉到一个细节。
    赵五的视线并不在自己面前的摊子上，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像在打瞌睡，实际上目光落在北巷入口的方向——那里正对着坊市大门。
    李源走过去之后在前方一个拐角处停了一下，假装看告示栏。
    余光里，赵五的视线从北巷入口移开，慢慢转向管理处的方向。
    管理处就在西街尽头，从北巷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门口站岗的守卫。
    一个卖矿石碎料的炼气二层散修，东西卖不出去不着急，闲着没事看坊市的布防。
    李源将这个念头记下，转身继续巡查。
    傍晚回到木屋，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纯净的灵气涌入经脉，周天飞速运转，丹田中的灵力精纯到了极致，每一个周天下来带来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
    再磨下去没有意义了，已经可以尝试突破了。
    灵气过滤永久化了，灵力纯净度远超原身当初的状态。
    脏腑强化词条在这，五脏六腑的韧性比原身冲击瓶颈时强了不止一筹。
    周天加速词条在这，灵力的运转速度远超原身。
    再加上有过一次突破经验，知晓突破时的种种细节。
    哪怕没有破境丹，也有很大概率突破成功。
    想到这里，李源直接开始闭目调息。
    呼吸逐渐放缓、放平、放匀，杂念一个接一个地沉下去，意识慢慢收拢到丹田处。
    丹田中饱和的灵力凝成一团，精纯凝练，安静蛰伏。
    而丹田边界之外，一层无形的壁障将一切隔绝，灵力再怎么充盈也越不过那道坎。
    原身在这道壁障前耗了将近两年，最后吃了破境丹药硬冲，脏腑承受不住灵力反震，走火入魔，经脉受损。
    原身失败的原因，一是灵力不够精纯，杂质在冲击时形成了额外负担，二是脏腑太弱，扛不住反震。
    调息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身体状态调到最佳。
    李源不再犹豫，全力运转引灵诀。
    灵气疯狂涌入体内，经过滤后纯净无比。
    周天加速催动下灵力在经脉中飞速运转，速度越来越快，从溪流变成河水，从河水变成急流。
    丹田中的灵力被急速运转的周天裹挟着向外膨胀，朝那层壁障挤压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压力越来越大。
    然后李源将所有灵力猛地朝壁障轰了过去。
    壁障碎了，很轻易的就这么碎了。
    相比于原身的艰难，在三个词条加持下的李源突破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顺风顺水。
    丹田猛地扩张开来，外界的灵气也随之疯狂涌入体内，汇入扩大后的丹田，灵力总量飞速攀升。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数十息，灵气的涌入逐渐减缓，丹田中的灵力稳定下来，重新达到一个新的平衡。
    李源缓缓睁开眼睛。
    哪怕突破时间很短，李源浑身上下还是像被水泡过一样，衣衫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
    但丹田中的灵力充盈饱满，运转起来浑厚有力，和突破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当前境界：炼气四层】
    李源打开了面板，面板此时清晰的显示者李源突破后的境界。
    等到清晨，李源的精气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丹田中的灵力平稳运转，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
    推开木门，凉风迎面吹来，衣衫干干净净，夜里出的那身透汗早被洁净体质处理掉了。
    和炼气三层相比，四层的灵力总量大了将近一倍，运转速度快了不少，连远处东街上传来的嘈杂人声都听得比以往更清楚几分。
    炼气中期，除非特殊情况不会被强制征召，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北巷，赵五的摊位。
    李源经过时照例扫了一眼，注意力多留了一瞬。
    碎料堆变了。
    原本堆了小半堆的矿石碎料现在只剩薄薄一层，至少三分之二的东西不见了。
    但赵五不像是卖了出去——一个连续好几天一件东西都没卖动的摊子，不可能一夜之间有了销路。
    李源的目光从碎料堆上移开，不动声色地观察赵五本人。
    前几天靠着墙根双手拢袖，一副百无聊赖的懒散模样。
    今天赵五坐得直了些，背脊微微绷着，袖口收紧，肩膀比往常端得高了一点。
    不明显，但和前几天松松垮垮的姿态比起来，变化很清楚。
    李源走出几步，在前方一个摊位前停下来假装看东西。
    就在此时，赵五那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道友是外面来的？山里现在还闹妖兽？”
    余光里看到赵五正在和一个路过的散修搭话。
    那散修背上背着个脏兮兮的布包，被叫住后愣了一下，随口答了几句。
    赵五又问了一嘴：“坊市这阵子人不少，护卫队的人够用么？”
    那散修摇头表示不清楚，赵五笑笑不再追问，散修便走开了。
    赵五前几天从不和路人搭话，今天突然主动聊天，问的不是生意，是护卫队人数。
    碎料减少，身体绷紧，打听护卫人手。
    赵五可能快要动了。
    李源想到这里，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决定去找王德，也就是巡查队队长。
    万一自己分析猜测出错了怎么办，贸然出手容易出问题。
    而如果赵五真有问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情况，自己身为巡查使，肯定也要挨罚。
    不如甩锅给王德。

 第十一章 副队长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沉沉，坊市里的人流比上午少了不少。
    李源沿着西街往巡查队驻地走去。
    院子里还是没人，正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茶碗搁在桌上的轻响。
    李源敲了敲门框：“队长。”
    “进。”
    推门进去，王德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手边放着一只粗陶茶碗，碗里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
    李源关上门，走到桌前站定。
    王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翻文书：“什么事。”
    “北巷有个卖矿石碎料的散修，姓赵，叫赵五，炼气二层，从元衡山脉过来的。”
    王德翻文书的手没停，也没抬头，只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最近巡查的时候注意到几件事。”
    李源顿了顿，措辞简短，开口说道。
    “一是这人经常盯着坊市入口和管理处门口的守卫看，不是偶尔一两次，连续几天都在观察。二是这人摆摊没人购买也不急。三是今天他主动找路过的散修搭话，问的不是买卖的事，是坊市护卫队人手够不够用。”
    李源说完，没有再往下分析。
    该说的说到了，至于怎么判断，那是队长的事。
    俗称不背锅。
    中年男人抬起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放下碗，靠在椅背上。
    “还有别的吗？”
    “就这些。”
    王德沉默了几息，用食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知道了。”
    语气不重，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继续正常巡查，不要刻意接近他，不要打听他的事，更不要让他察觉到你在留意他。”
    李源点头。
    “行了，去吧。”
    王德重新低头翻起文书，神色如常。
    李源退出正屋，带上门。
    出了院子后，李源径直往管理处走去。
    炼气四层的突破需要到管理处登记在册，这是王家的规矩。
    坊市里每一个签了契约的外围修士，境界变动都得报备，管理处会根据新的修为重新核定待遇和任务分配。
    管理处一楼和往常差不多，文书坐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
    但李源进门的时候注意到，柜台旁边的长凳上坐着三个巡查使，都是熟面孔，炼气三层的修为。三人安静地等着，面前摆着各自的腰牌。
    李源走到柜台前，将腰牌递了过去：“登记境界变更，炼气四层。”
    文书接过腰牌，抬头看了李源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随即翻开名册，找到李源那一栏，提笔将炼气三层划掉，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炼气四层。
    墨迹落定，文书又从柜台下面翻出另一份册子，对照着核查了一番。
    “炼气四层，可以免除本次护卫轮换，你要免除吗。”
    李源自然答应。
    文书又翻了翻手边的文书，从里面抽出一份来，扫了两眼。
    “正好，你这个境界上面有个副队长的空缺，直接给你挂上。”
    李源微微一顿：“副队长？”
    “巡查队的副队长。”
    文书将那份文书转过来给李源看，上面写着编制调整的内容，“炼气四层也是炼气中期的范畴，在巡查队里够资格了，只不过一般还要熬时间。”
    “但是刚好，原本的副队长中，有一个在上个月被调去了护卫队，位置一直空着。”
    “不过眼下人手都在往护卫队那边调，你这个副队长暂时就是个名头，手底下没人。”
    文书语气平淡，然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新的腰牌，比李源原来那块大了一圈，正面刻着副队长三个字，背面依旧是王字。
    李源接过新腰牌，将旧的交还。
    文书登记完毕，又补了一句：“月俸从下个月开始按副队长的标准发，六块灵石，两枚通脉丹，对应的贡献点则是十点。”
    贡献点的价值几乎和灵石等价，一般来说兑换功法要花费的贡献点比灵石更低，而兑换物品花费的贡献点比灵石要多。
    李源点头，将新腰牌挂在腰间。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李源留意到柜台另一边堆着不少文书，大半都是人员调配的内容。
    管理处在加派护卫人手。
    元衡山脉那边的情况恐怕比外面传的更严重。
    李源没有多看，出了管理处，沿着北巷走去。
    午后的北巷比上午清静了不少，摊贩稀稀落落，有些已经提前收了摊。
    走到中段，李源发现赵五的位置空了。
    那块铺在地上的脏粗布还在，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往前走了十几步，旁边一个卖干草药的摊贩正蹲在地上整理货物，就是之前和赵五争摊位的那个，面色黝黑，身上那件灰麻短褐还打着补丁。
    李源在摊前停下来，随口问了一句：“你旁边那个卖碎料的呢？”
    摊贩抬头看了看李源腰间的新腰牌，又看了看旁边那块空荡荡的粗布，摇了摇头。
    “一早就走了，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出来摆摊，他已经在收东西了。”摊贩用手比划了一下，“背了个包，急匆匆的，也没跟谁打招呼，往东边去了。”
    “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摊贩想了想：“倒是有个年轻人来过两三回，二十出头的样子，每次待不长，说几句话就走。别的就没注意了。”
    李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继续往前走。
    巡查路线走完，李源折回巡查队驻地。
    正屋的门还是半掩着，王德坐在老位置上，桌上的文书换了一批。
    李源敲门进去，开口道：“赵五跑了，一早就走了，摊位上的东西全收了，往东边去的。”
    王德这次没有低头看文书，抬眼看着李源，目光在新腰牌上停了一瞬。
    “炼气四层了。”
    “今天刚登记的。”
    王德嗯了一声，端起茶碗喝了口茶。
    “赵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李源眉头微动，但没有追问。
    王德放下茶碗，拿起桌上一份文书扫了两眼，随手搁到一边。
    “护卫队那边和王家都已经盯上了，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王德顿了顿。
    “你现在是副队长了，把手里巡查的活干好就行，该注意的继续注意，但不要自己去查。碰到什么不对的来找我，其他的不用管。”
    李源点头：“明白。”
    王德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李源退出正屋，带上门。
    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继续提升修为，找到新的可装备物品。

 第十二章 巡查

    副队长的腰牌挂在腰间，沉甸甸的，比原来那块大了一圈，摸起来手感也更厚实。
    但仅此而已。
    文书说得没错，这副队长就是个名头，手底下没人。
    原本的巡查使大半被调去了护卫队补人手，剩下的人各有各的巡查区域，李源管不着也用不上。
    更麻烦的是，人少了，活没少。
    今天上午刚处理完东街两个摊主因为位置问题起的争执，下午又被管理处叫去核对了一批新入坊散修的登记信息。
    一圈忙下来，等到回了木屋，天色已经擦黑。
    李源坐在床边喘了口气，琢磨着这副队长当得还不如以前清闲。
    歇了片刻后，李源起身，在屋内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站定，摆好架势，开始练习铁牛功。
    铁牛功第三式叫铁牛负重，双臂前伸，手掌朝下，配合沉缓的呼吸节奏，将气血引向四肢。
    这一式比前两式更吃体力，每一次呼吸都要将气血从腹腔推向肩臂和腿脚，推到末端再收回来，反复循环。
    脏腑强化的词条在，气血感知比凡人清晰太多，加上脑海中铁牛功的全套法诀清清楚楚，李源练起来虽然累，但十分顺畅。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李源收功，双臂有些发酸，后背微微出汗，洁净体质随即起了作用，衣衫上的汗渍自行消退。
    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铁牛功：入门（43/200）】
    进度涨得不快，比入门前那阵慢了许多。凡俗功法的修炼终究要靠身体一遍遍地练，装备带来的理解加成只是省去了摸索的时间，功夫还是得自己下。
    收好面板，李源没有继续练铁牛功，而是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灵气过滤后纯净无杂，周天加速催动灵力在经脉中飞速运转。
    突破到炼气四层之后，丹田容量比三层大了将近一倍，灵力还远没有填满。
    每一个周天下来，汇入丹田的灵力都相当可观，充盈的速度比在三层巅峰时快了好几倍。
    引灵诀的功法熟练度也在缓慢提升，面板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挪。
    这套功法李源已经修炼了不短的时间，进度早就过了小成中段，但距离大成还有不少距离。
    修炼了两个时辰后，李源收功。
    体内灵力比修炼前充盈了一些，但离饱和还差得远。
    炼气四层的丹田体量摆在这里，想填满得花不少时间。
    李源没有急躁，起身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
    眼下修为稳步提升就行，铁牛功的进度虽慢但也在涨，两件事都不需要额外操心，急也急不来。
    真正需要花心思的是另外两件事。
    一是丹药。
    通脉丹的永久化条件是服用十枚同品级或更高品级的丹药。
    通脉丹是一阶下品丹药，同品级自然也是一阶下品丹药。
    通脉丹本身在坊市里的价格是两到三块灵石一枚，十枚就是二三十块，自己这点月俸得攒接近半年。
    但如果能找到同为一阶下品、价格更低的丹药来替代，成本就能压下来不少。
    毕竟永久化条件写的是同品级或更高品级丹药，没有指定必须是通脉丹。
    李源这几天巡查的时候一直在留意坊市里的丹药价格，尤其是那些散修摆出来的。
    结果不太理想。
    一阶下品的丹药种类不少，常见的有化浊丹、养气丹、凝元散这些。
    以前养气丹最便宜，一块半灵石一枚，是底层散修用得最多的丹药。
    但最近不行了。
    元衡山脉妖兽活动频繁，进山采药的散修少了一大批，外围山脚容易采到的草药也被摘得差不多了，源头少了，坊市里草药的价格自然跟着往上涨。
    草药涨了，丹药也涨。
    养气丹从一块半涨到了两块多。
    凝元散倒是涨得不多，但这玩意本来就贵，三块灵石一枚，和通脉丹差不多的价格，没有替代的意义。
    李源前两天还专门去坊市的王家商铺看了一趟，商铺里丹药倒是齐全，价格却比外面的散修摊还要高。
    王家的东西一向定价不低，图的就是品质稳定，不会有假货。
    跑了一圈下来，李源也只能认清一个现实——短时间内找不到便宜的一阶下品丹药。
    通脉丹的永久化暂时不用想了，老老实实攒灵石。
    二是凡俗功法。
    铁牛功的永久化条件是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自己手上只有铁牛功一门，还得再找一门。
    但李源不想随便买。
    那天在东街摊位上一连翻了好几本凡俗功法，金玉诀、壮骨功那些，系统面板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铁牛功能装备，还是白色词条。
    这说明不是所有凡俗功法都能装备，也不是所有能装备的功法都有词条。
    如果花几块灵石买回一本结果不能装备，那性价比就不高，不如多花时间寻找有词条的。
    反正铁牛功从入门练到圆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急在这一时。
    想到这里，李源将水碗放下，重新盘膝坐好，再度运转起引灵诀。
    窗外的月色渐渐偏移，木屋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
    接下来几天，李源维持着固定的节奏。
    白天巡查坊市，处理大大小小的琐事。
    晚上回到木屋，先练一个时辰铁牛功，再修炼引灵诀。
    副队长的活确实比以前多。
    以前巡查使只管自己那片区域就行，碰到麻烦事往队长那一报，剩下的不用操心。现在人手不够，不少事情得李源自己处理。
    新来的散修和本地摊贩起摩擦，李源去调解。
    有散修在坊市边角搭了个棚子过夜被人举报，李源去劝离。
    管理处临时加派的登记任务也塞了几份过来，要李源核对新入坊散修的身份信息。
    每天巡查完回到木屋，总觉得比当普通巡查使时更累。
    好在修炼没耽误。
    引灵诀的熟练度在缓缓攀升，灵气过滤和周天加速两个词条双管齐下，效率比一般的炼气四层修士高出一大截。丹田中的灵力日渐充盈，还远没有碰到瓶颈。
    铁牛功的进度同样在涨，只是慢得多。
    【铁牛功：入门（132/200）】
    第三式已经练得差不多了，第四式铁牛奋蹄刚开始摸索。
    这一式对下盘力量要求极高，每次练完双腿都酸得发抖，即便有脏腑强化词条的辅助也吃不消练太久。
    凡俗功法终究是靠肉体一遍遍打磨，没有什么巧劲可用。
    至于丹药和凡俗功法，李源在巡查间隙一直留心着。
    一阶下品的丹药要么缺货，要么涨了价，和前阵子李源看到的情况一样。
    有个摊贩倒是摆着几枚养气丹，但开口就要两块半一枚，比上个月又涨了些。
    “草药价格还在涨？”李源随口问了一句。
    摊贩叹了口气，比划着说：“山里能采的地方越来越少，前几天又有两个采药的散修在外围碰上了妖兽，一死一伤，谁还敢往深处跑。”
    李源没再多问，点点头走了。
    草药减产导致丹药涨价，短期内不会好转。
    凡俗功法那边也没什么收获。
    这几天李源在巡查途中接触了不少摊位上的功法册子，翻了七八本不同的凡俗功法，系统面板一次都没有亮。
    要么不满足装备条件，要么压根就不能装备。
    唯一一次有反应的，是在一个散修手上看到的一本玉像功。
    但是只是灰色词条，而且要价五块灵石，李源暂时买不起。
    不急，铁牛功距离圆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慢慢找就是。

 第十三章 气血自生

    中午巡查结束后，李源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拐向了坊市西北角。
    那里有一座三层的石楼，门楣上挂着藏功阁三个字，是王家存放功法的地方。
    签了契约的外围修士可以用贡献点在里面兑换功法，从修仙法术到凡俗武学都有，种类算不上丰富，但该有的基本都有。
    原身以前来过几次，不过每回都直奔修仙功法那几排架子，对凡俗功法压根没正眼瞧过。
    也正常，在原身看来，花贡献点去换一本凡俗功法纯属浪费。
    李源推开石楼的门，一股淡淡的木香味迎面扑来。
    一楼是个不大的厅堂，左侧摆着一张桌案，后面坐着个看守的修士，三十来岁，炼气五层的修为，正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那人睁开眼，扫了一眼李源腰间的副队长腰牌，微微点头。
    “看还是换？”
    “先看看。”
    “上去吧。”
    李源顺着木梯上了二楼，能用贡献点兑换的都在二楼。
    二楼比一楼宽敞不少，四面墙边都靠着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册子和卷轴。
    左侧几排是修仙功法和法术，册子品相好，摆放也规整，每一本前面都插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功法名称、品级和兑换所需的贡献点数。
    右侧三排明显冷清得多，册子数量少了大半，摆放也没那么讲究，有几本甚至是横着塞进去的。
    凡俗功法。
    李源走到右侧第一排书架前，目光从左往右扫过去，手指随意点过一本本册子的书脊。
    养身术、劈石掌、铜皮功、八段锦……
    名目不少，但大多都是些常见的入门功法，和外面摊子上卖的差不多。
    李源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将手掌轻轻搭在第一排书架的边沿上，缓缓往前推移。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李源又将手搭到第二排。
    还是没有。
    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李源的手刚搭上去，眼前忽然闪过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多个）】
    有了。
    李源将手从书架上收回，开始一本一本地去碰。
    三排书架上拢共摆着二十多本凡俗功法，李源挨个摸过去，大部分册子毫无反应，只有三本触碰时弹出了系统面板。
    第一本，排云掌。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排云掌（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李源翻到册子前面的木牌，上面写着：排云掌，凡俗功法，四点贡献点。
    第二本，养元功。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养元功（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木牌上写着：养元功，凡俗功法，七点贡献点。
    第三本，玄龟体。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玄龟体（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绿】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绿色词条。李源的目光在册子上多停了一瞬，翻到木牌——
    玄龟体，凡俗功法，三十点贡献点。
    三十点，买不起。
    李源将玄龟体放回书架，目光在排云掌和养元功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两本都是白色词条，排云掌便宜，只要四点贡献点；养元功贵了不少，要七点。
    原身变卖物品，购买破境丹时，贡献点没花完，还攒下来五点，加上这个月刚发的三点，手头一共八点。
    排云掌四点就能拿下，省钱。
    但养元功七点虽然贵，自己也够得着。
    价格差了将近一倍，但自己更中意养元功。
    李源想了想，拿起放在养元功旁边的小册子，这里面是养元功的介绍。
    凡俗功法自然不可能用上禁制这玩意，所以整本养元功都被人用特制的纸张包裹，购买后才能拆封。
    养元功，凡俗气血功法，共五式，修炼后可强健体魄，增益气血，长期修习可使气血充沛，体质强固。此功法另有养元之效，修炼至一定火候后，体内气血可自行温养伤势，亦可主动消耗气血催动恢复。
    李源将册子合上，又拿起排云掌的介绍翻了翻。
    排云掌是攻击类的掌法，本不应放在这里，因为凡俗武技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住一个火球。
    但其经过了修士的改良，优点是可以运转灵力和气血进行攻击。
    不过攻击手段目前不是自己想要的。
    放下册子，李源将养元功拿在手里，走下了楼。
    一楼的看守修士睁开眼，看了看李源手里的册子。
    “养元功，七点。”
    李源将腰牌递过去：“兑换。”
    看守接过腰牌，从桌案下面翻出一本登记簿，找到李源的名字，核对了一下贡献点余额。
    “八点，扣七点，剩一点。”
    看守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又在册子封面上盖了一个小印，将腰牌递还。
    “功法拿走了不能退，册子丢了也不补。”
    李源点头，收好东西出了藏功阁。
    回到住所后，李源将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取出养元功，将其拆封。
    纸张比铁牛功那本厚实不少，字迹工整，每一式都配了简略的图示。
    半透明的文字也在此时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养元功（完整）】
    【词条预览：气血自生（白）——气血恢复速度提升五成，外伤内伤的愈合速度加快】
    【永久化条件：该功法修炼至圆满，且在气血充盈状态下累积修行二十四个时辰】
    【当前装备栏（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气血自生。
    气血恢复速度提升五成，还能加快伤势愈合。
    这个词条比铁牛功的脏腑强化方向不同——脏腑强化侧重的是承受上限，气血自生侧重的是恢复能力。
    一个扛打，一个回血。
    不过永久化条件比铁牛功要复杂一些。
    不但功法要练到圆满，还要在气血充盈的状态下累积修行二十四个时辰。
    二十四个时辰不算短，气血充盈状态下修行也不算简单，但也不是什么离谱的条件，慢慢攒就是。
    更关键的是，铁牛功的永久化条件是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
    现在有了养元功，等于凑齐了第二门。
    只要铁牛功和养元功都练到圆满，脏腑强化就能永久化。
    到时候再把养元功也永久化，两个白色词条直接锁死——气血恢复快，脏腑又扛得住，修炼和战斗都受益。

 第十四章 外界听闻

    回到住所后，李源将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取出养元功。
    册子入手，半透明的文字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养元功（完整）】
    【词条预览：气血自生（白）——气血恢复速度提升五成，外伤内伤的愈合速度加快】
    【永久化条件：该功法修炼至圆满，且在气血充盈状态下累积修行二十四个时辰】
    【当前装备栏（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气血自生。气血恢复速度提升五成，还能加快伤势愈合。方向和脏腑强化不同，一个扛得住，一个恢复快。
    更重要的是，铁牛功的永久化条件是两门凡俗功法修炼至圆满。养元功正好凑齐了第二门。
    装备栏只有两个，通脉丹不能动，想装养元功就得先卸铁牛功。
    不过也不需要长期替换。
    装备功法后最大的好处是灌输——全套法诀直接刻进脑海，省去漫长的研读过程。铁牛功当初装上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入了门。
    养元功也一样，装上去拿到灌输，集中练上几个时辰，入门应该不难。
    入门之后卸下来，等铁牛功十二个时辰的冷却过了，再换回去就行。
    前后耽误一天时间，换来养元功入门，怎么算都划得来。
    不过眼下还不急。下午有巡查要处理，替换需要一段完整的时间来集中练习，等傍晚回来再动手。
    ……
    午后的坊市依旧热闹，甚至比前几天还热闹了些。
    李源沿着东街走了半条街，就发现街面上的新面孔又多了一批。
    不少散修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说话，表情大多不太好看，有的满脸风尘，有的身上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血渍。
    李源经过一群散修身旁时，零零碎碎听到了几句。
    “……外围都不安全了，昨天老周他们那队在山脚碰上一头妖兽，跑都没跑掉，五个人就回来三个……”
    “不止山脚，听说外围的几个矿脉附近也有不少实力强悍的妖兽出没，有时候还成群结队，听说已经有几只猎妖队都被灭了。”
    “猎妖队都扛不住，咱们这些散修还进山干什么，先在坊市待着吧，等风头过了再说。”
    李源脚步没停，但心里将这些信息记了下来。
    元衡山脉的妖兽活动比前阵子更频繁了。
    外围山脚都开始出现高阶妖兽，这说明深处的妖兽在往外迁移，把原本占据外围地盘的低阶妖兽也往外挤。
    连锁反应一层层传出来，最终影响到的就是在山里讨生活的散修和猎妖队。
    死了人，剩下的自然往坊市跑，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坊市的人越来越多。
    继续往前走，拐进北巷时，李源注意到巷子两侧又多出了好几个临时搭的棚子，有的连棚子都没搭，就在地上铺块布，人往旁边一蹲，算是支了个摊。
    北巷本来就窄，现在被挤得连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巡查到一半，李源迎面碰上了管理处的一个文书，手里夹着一沓纸，急匆匆地往东街方向赶。
    “李副队。”文书叫住他，将手里的纸分出几张递过来。
    “管理处的通知，你传达一下。”
    李源接过来扫了一眼。
    王家要扩建坊市。
    通知上写得很简略——鉴于近期散修大量涌入，现有房屋和摊位不敷使用，王家决定在坊市东侧和南侧加建房屋，同时对外开放部分空置区域，供散修租住，按月收取租金。
    李源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开放区域里包括了巡查使居住区内的空置房屋。
    李源住的那片区域本来有百来间木屋，住的人不多，空屋子不少。
    现在人手大量调去了护卫队，空出来的屋子更多了。
    王家打算把这些空屋子腾出来，租给散修住。
    住在坊市里和坊市附近都要收租金，这倒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李源将通知收进袖中，继续巡查，顺便发放通知。
    傍晚时分，李源去了一趟巡查队驻地。
    正屋的门开着，王德坐在里面，桌上堆的文书比前几天又厚了一叠。
    “坐下来说。”
    王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已经查出来，赵五在坊市里待了快一个月，一直在打听坊市的布防、人手、进出路线这些东西。”
    王德放下茶碗，用拿出一块粗布。
    这块粗布上是一张手绘的坊市布局图，画得挺细，连管理处几个守卫、换岗时间都标注了。
    “这是那赵五遗留在住所的，赵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匆匆的离开了。”
    李源心中微动，面上没什么表情。
    “目前还不清楚他是哪个势力办事，暂时没查出来。”
    整个青河坊市都是王家的产业，王家是筑基家族，再加上青河坊市的守备力量也不错，单纯的劫修势力肯定不敢来找坊市的麻烦。
    王德说到这里顿了顿，看着李源。
    “你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摆摊的人东西卖不动自己不急，闲着没事看坊市守卫和入口，后来又主动打听护卫队的人手。”
    李源简短答道：“凑一块就不太正常。”
    王德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
    “坊市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一般没人会注意一个散修在干什么。”
    “你做的很不错。”
    王德夸了一句，然后切入了正题。
    “最近坊市人越来越杂，赵五不一定是最后一个。”
    “他混进来一个月才被你发现，说明这种人只要不主动露馅，靠正常的巡查手段很难筛出来。”
    王德将桌上的文书推到一边，腾出一小块地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巡查的时候多留个心眼，特别是那些新来的散修，看看有没有和赵五类似的。”
    “发现了先来找我，别自己动手。”
    李源应了一声，王德这话正合自己心意，随后起身告辞。
    出了驻地，暮色已经沉下来，坊市里的灯笼陆续亮起。
    回到木屋，李源插上门闩，在屋里空出来的地方站定，先练了一遍铁牛功的前四式。
    气血在体内按照固定路线运转，冲刷着脏腑和四肢。
    第四式铁牛奋蹄依旧吃力，每次练完双腿都酸得发颤，但比前几天已经好了一些，身体在慢慢适应。
    收功后，李源在床边坐下。
    时候差不多了。
    意识一动，卸下铁牛功。
    【已卸下装备：铁牛功】
    【脏腑强化（白）词条失效】
    【注：同种装备卸下后，需十二个时辰后才可重新装备】
    书册凭空出现在掌心，腹腔深处那层包裹脏腑的暖意随之消退。
    李源将铁牛功的书册放到一旁，拿起养元功。
    装备。
    册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体内，下一瞬，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养元功共五式——纳元、养息、蕴血、固本、归元。每一式的呼吸法门、气血运行路线、动作要领、修炼禁忌，全部清清楚楚地刻印在意识中。
    和铁牛功当初装备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下午翻阅册子时模模糊糊的那些要领，现在全部变得清晰透彻，仿佛已经将这本功法研读了无数遍。
    与此同时，体内涌起一股柔和的暖意，不同于脏腑强化那种集中在腹腔的感觉，这股暖意从丹田处扩散，沿着经络和肌肉缓缓流淌，像一层温水浸润全身。
    气血自生的效果。
    【已装备：养元功】
    【获得词条：气血自生（白）——气血恢复速度提升五成，外伤内伤的愈合速度加快】
    【养元功：未入门（0/100）】
    法诀灌输完毕，但身体的修炼还得一步步来。
    李源没有耽搁，站起身，按照脑海中清晰的法诀，开始练习养元功第一式。

 第十五章 方河

    纳元式的起手和铁牛功有几分相似，都是调整呼吸节奏，引导气血在特定路线上运行。
    不同的是方向。铁牛功侧重冲击脏腑，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拿锤子砸铁砧，练完之后腹腔酸胀；养元功恰恰相反，气血沿着经络和肌肉缓缓流淌，不冲不撞，像温水浸泡。
    脑海中有完整的法诀做指引，加上已经粗略摸过第一式的框架，李源上手很快。
    不到半炷香时间，气血就能按照纳元式的路线完整走完一圈。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比当初练铁牛功第一式时还要顺畅几分。
    练了几遍后，李源没有停留，直接转入第二式——养息。
    养息式的呼吸节奏比纳元式更缓，气血运行的路线也更绵长，重点在于让气血在四肢末端回流时自然温养沿途的筋肉。
    如果没有灌输，这一式光是找准气血回流的节点就得摸索好几天。李源脑海中的法诀将每一个节点标得清清楚楚，照着走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体力。
    养元功的修炼不像铁牛功那样猛烈，但胜在持续，每一式都需要维持较长时间的气血运转，对体力的消耗是慢慢累积的。
    好在气血自生的词条一直挂着，气血的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五成，练完一式后稍作休息，疲劳感就消退大半。
    放在平时，这点恢复速度的差距不算什么。但在高强度连续修炼的情况下，五成的恢复提升意味着休息时间大幅缩短，练习的密度也就上去了。
    李源保持着一式接一式的节奏，纳元、养息、蕴血，三式练完后中间穿插了两次短暂休息，体力都能很快回满。
    一个半时辰后，李源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气。
    【养元功：入门（0/200）】
    养元功成功入门，比铁牛功入门时慢了一些，但比手动研读快了不知多少倍。。
    收功之后，李源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安静感受了片刻。
    最直观的变化是气血比以前充盈了。
    不是多了多少的问题，而是流动的方式变了——以前气血在体内运行，到四肢末端就会减弱，手指脚趾偶尔会发凉，现在气血走到指尖还有余力，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暖的。
    同时自己能更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气血了。
    以前运功时气血走到哪里、走得快不快，全凭模糊的感觉去摸，现在像是有了一张粗略的地图，气血在哪条脉络里流、在哪个位置变弱，都比以前清晰。
    李源躺下来闭眼歇了一阵，随后开始运转引灵诀。
    修为才是根本。
    早晨，李源刚睁开眼就听见木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响起三下敲门声，不急不缓。
    住在这一片的大多是王家外围修士，相互之间不算陌生，但主动上门敲门的不多。
    李源起身拔开门闩，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面孔。
    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肩膀宽厚，皮肤晒得黝黑，颧骨上有一道淡淡的旧伤疤，已经愈合发白了。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褐色短打，袖口扎得很紧，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短刀。
    不是巡查队的人，也不是管理处的人，至少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对方倒是先开了口，拱了拱手：“打扰了，我姓方，叫方河，刚搬到隔壁那间。”
    方河侧身朝旁边那间空了很久的木屋扬了扬下巴。
    李源瞥了一眼，那间屋子确实开了窗，门口还搁着一个半旧的行囊。
    之前管理处刚发了通知，说要把住所区的空屋子租给散修，看来已经开始入住了。
    “李源。”李源点点头，算是回了个招呼。
    方河的目光在李源腰间停了一瞬，时常出入坊市的他自然认得这腰牌。
    “刚搬过来，过来打个招呼。”
    方河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李源让开半步，侧身靠在门框上，没有请进去的意思，但也没有拒人千里。
    “我是猎妖队的，队伍在山里碰上点事，打散了，我就先到坊市来住着。”
    猎妖队。李源心中一动。
    元衡山脉外围活动着不少猎妖队，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人，专门猎杀妖兽换取灵石和材料，是散修里组织度比较高的群体。
    猎妖队被打散，这事最近在坊市里听了不少，但大多是二手三手传过来的消息，添油加醋的成分不少。
    “最近外面传得挺凶，说山里妖兽大批往外迁，猎妖队折了好几支。”李源开口道。
    方河嗤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颧骨上那道旧疤。
    “严重是严重，深处的妖兽确实在往外挤，外围的活动范围比半年前大了不少。但要说什么妖兽大举入侵、猎妖队全灭……没到那个地步。”
    方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
    “折掉的那几支队伍，有两支是听说深处某个矿脉附近出了值钱东西，贪功冒进，一头扎进去就没出来。还有一支是和别的猎妖队抢地盘，打完妖兽自己人先干起来了，只有一只猎妖队是因为妖兽增多遇到了好几头实力强悍的妖兽被灭掉了。”
    “真正老老实实在外围猎妖兽的队伍，损失没那么大，反而有的队伍因为妖兽增多赚的更多了。”
    李源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但心里将这些信息和之前从街头听来的做了个对比。
    外面散修嘴里传的是元衡山脉天塌了，猎妖队死了一拨又一拨。
    方河说的是严重但可控，两边的说法差距不小，但方河是亲历者，可信度更高。
    “你们队是怎么散的？”李源问了一句。
    方河摆了摆手：“运气不好，撞上一头快要突破二阶的独角蛇獾，那东西正在蜕皮，脾气暴得很，我们人不够，打不过，队长让各自散了。死了一个，伤了两个，剩下的各跑各的。”
    说到死了一个的时候，方河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源多看了他一眼。
    猎妖队这行，死人是常事，能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要么是见惯了，要么是心硬。
    “在坊市待多久？”
    “看情况。”方河活动了一下脖子，“等外面消停些，队长就会找几个人重新组队再进山。”
    李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方河也没有继续往下聊的意思，拱了拱手，转身回了隔壁。
    李源看着方河走进隔壁木屋的背影，将门关上。
    歇了大半个上午之后，李源整理好衣衫出门巡查。
    李源沿着东街往北巷走，走到北巷中段时，一个靠墙角摆着的小摊引起了李源的注意。
    摊面上铺着干净的白布，摆着几小袋谷物，颜色各异，有青绿的，有淡黄的，还有一袋呈玉白色，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白玉稻。
    李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见到白玉稻还是在灵田区收租的时候，王伯送了一捆，后来都上交了，按市价的一成折算成灵石发给自己。
    当时系统就检测到白玉稻可以装备，词条是五谷养气，能提升体力恢复和气血。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衣着朴素，面相老实，看着像是灵田区过来的灵农。
    李源在摊前蹲下来，拿起那袋白玉稻掂了掂。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白玉稻（需一斤）】
    【词条预览：五谷养气（白）——体力恢复速度增加五成，一定幅度提升气血】
    【永久化条件：食用同类灵谷满10斤】
    【当前装备栏（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白玉稻这类灵谷的优势在于能存放很久，灵谷不像丹药那样有时效，只要保存得当，放个一年半载品质都不会下降。
    “白玉稻怎么卖？”
    中年妇人伸出一根手指：“一斤一块灵石。”
    比以前贵了些。上次收租时王伯送的那一捆，按市价估算大概是半块灵石一斤，现在涨了将近一倍。
    草药涨价，灵谷也跟着涨，哪样都没落下。
    李源摸了摸袖中的灵石，想了想，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灵石递了过去。
    白玉稻能存，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中年妇人接过灵石，从摊上的袋子里仔细称了一斤出来，用油纸包好递给李源。
    李源将白玉稻收进袖中，起身离开。
    剩下的巡查路线走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李源回到住所，坐在床上，开始修炼。
    两个时辰后，李源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铁牛功的冷却时间已经过了。
    【已卸下装备：养元功】
    【气血自生（白）词条暂时失效】
    【注：同种装备卸下后，需十二个时辰后才可重新装备】
    书册凭空出现在掌心。全身那层温水浸润的感觉随之消退，气血恢复的速度肉眼可感地慢了下来。
    李源取出铁牛功的书册。
    【同种装备冷却已结束，可重新装备】
    装备。
    书册化光融入体内，脑海中铁牛功的五式法诀再度变得清晰。
    腹腔深处，那层熟悉的暖意重新涌起，包裹住五脏六腑，柔韧而绵密。
    脏腑强化回来了。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铁牛功】
    【已获得词条：周天加速（白）、脏腑强化（白）、灵气过滤（白）（永久化）、洁净体质（灰）（永久化）】
    一切恢复原状。
    李源没有耽搁，先在屋里站定，练了一遍铁牛功的前四式。气血在体内冲刷脏腑，配合脏腑强化的加持，每一式都比昨天更加顺畅。
    练完铁牛功后，李源又按照记忆中的法诀练了两遍养元功的前三式。
    没有装备的灌输加持，法诀的细节确实模糊了一些，第三式蕴血的几个气血节点要反复调整才能找准。但入门之后的底子还在，不至于像最初手动翻书时那样一头雾水。
    两门凡俗功法练完，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入体，纯净无杂，周天飞速运转。
    三个白色词条各司其职——灵气过滤剔除杂质，周天加速催动运转，脏腑强化稳稳托底。
    丹田中的灵力充盈饱满，距离饱和还有一段距离，每一个周天都能带来实质性的灵力增长。
    窗外暮色沉下来，木屋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铁牛功：入门（170/200）】
    【养元功：入门（14/200）】
    两门功法都在稳步推进。
    李源合上面板，继续修炼。

 第十六章 聚居地遇袭

    天还没亮，李源已经在屋内空出来的地方摆好了架势。
    铁牛功第五式，铁牛横江。
    这是全套功法的最后一式，也是难度最高的一式。
    气血需要从丹田出发，同时向上冲顶门，向下贯脚底，上下对拉，在体内形成一条完整的纵向通路。
    和前四式只涉及局部脏腑不同，第五式是全身联动，稍有偏差气血就会在某个关节处堵住，轻则酸痛，重则岔气。
    李源调整好呼吸，沉肩坠肘，双脚与肩同宽，缓缓运气。
    气血从丹田涌出，分两股向上下同时推进。
    向上的一股经胸腔、过咽喉、直冲头顶百会。
    向下的一股沿腹腔、过髋骨、贯入双腿，直达脚心涌泉。
    两股气血像两条绳子，一条往上拽，一条往下拉，身体被绷在中间。
    脏腑强化的词条稳稳托底，五脏六腑承受着气血的双向冲刷，没有丝毫不适。
    一遍、两遍、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上下两股气血终于在丹田处合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虽然还有些生涩，但通路已经打通了。
    李源收功，双腿微微发颤，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随即被洁净体质悄无声息地消除干净。
    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铁牛功：熟练（0/400）】
    从入门跨入熟练，进度归零，上限也从两百涨到了四百。
    身体的变化比数字更直观。
    攥了攥拳，拳面硬得像石头，手臂上的肌肉绷起来比之前厚实了一圈。
    踮脚跳了两下，落地稳稳当当，膝盖和脚踝没有丝毫松垮的感觉。
    铁牛功从入门到熟练，前后花了十来天。放在凡人身上，这个速度至少要一两年。
    不过距离圆满还有很长一段路。
    李源收好面板，将门闩拔开出门，沿着东街开始今天的巡查。
    坊市里的人流比上个月又多了不少。
    东街两侧的摊位塞得满满当当，有些摊贩干脆在巷口交汇处也支了棚子，过道被挤得只能侧身走。
    巡查了小半条街，李源在东街中段的一个岔口碰上了巡查队的刘平。
    刘平三十出头，炼气三层，平日里负责南门和西街一带的巡查，话不多，人倒是勤快。
    上个月护卫轮换抽调了一大批人走，巡查队人手就更少了，碰面的机会也少了不少。
    “李副队。”刘平拱了拱手，李源也回了一礼。
    “前两天你推荐的老张那符箓还真不错。”
    刘平拍了拍腰间鼓起的布袋。“那老头手艺虽然一般，但确实便宜，我买了不少。”
    李源点点头，两人沿着东街并排走了一段。
    “最近外面什么情况？”李源随口问了一句。
    刘平摇了摇头，面色有些不好看。
    “不太平。我昨天去南门值守的时候听护卫队的人说，上个月光他们知道的，外围就发生了五六起劫修杀人的案子。”
    “这还只是报上来的，没报的只会更多。”
    五六起。李源微微皱眉。
    上个月他听到的数字还是两三起，一个月的工夫翻了一倍。
    “而且不光是那些劫修。”刘平压低了声音。
    “护卫队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有些普通散修。平时在坊市里正正常常地做买卖，出了坊市碰上落单的，照样下手。”
    李源脚步没停，目光扫过路边摊位上形形色色的散修面孔。
    刘平继续说道：“还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前天坊市东边那片散修聚居地被人袭击了。”
    李源脚步一顿。
    坊市东边的散修聚居地他知道，离坊市大门不到三里地，几十间木屋棚子挤在一块，住的都是在坊市周边讨生活的散修。
    虽然在坊市围墙外面，但那片区域一直归护卫队巡逻管辖，住在那里的散修每个月也要向坊市缴纳租金。
    “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刘平摇头。
    “听说是半夜动的手，来了四五个人，杀了两个散修，抢了些灵石和材料就跑了。护卫队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死了两个？”
    “一个当场死的，一个重伤，后来也没救回来。”
    李源没有接话，沉默了几息。
    坊市外围的散修聚居地被袭击，这事放在以前不是没有过，但大多是偷摸摸的，趁人不备顺走点东西，直接杀人夺宝的很少见。
    而且那片聚居地在护卫队的巡逻范围内，对方敢在那里动手，要么是不把护卫队放在眼里，要么是摸清了护卫队的巡逻规律。
    不管哪种，都说明情况在恶化。
    青河坊市在附近的几个坊市中，距离元衡山脉最近。
    所以散修们进山出山都愿意来这里中转，坊市的人气和交易量都不差。
    但也正是因为近，坊市周边的安全压力也远比其他坊市大。
    散修聚居地被袭击的事一旦传开，那些本来打算在这里落脚的散修难免会犹豫，是不是换个更远、更安全的坊市待着。
    “有个好消息。”刘平的语气松了几分。“昨天听王队长说，王家从主家那边派了几个族人过来。”
    “王家族人？”
    “对，不是签契约的外围，是王家本家的人。”
    刘平比了个数字。
    “来了三个，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直接进了护卫队。听说是主家那边觉得青河坊市这边的局势有点不对，特意派人来坐镇。”
    王家的本家族人和签契约的外围修士完全是两回事。
    外围修士和王家是雇佣关系，到了年限就走人，当然也可以续约。
    本家族人才是王家自己人，修炼的功法更好，资源更充足，同等境界下战力也不是外围修士能比的。
    两人在东街尽头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巡查路线。
    李源看向两侧的摊位，街面上多出了不少卖妖兽材料的摊位。
    以前东街的摊贩大多卖的是矿石、草药、符箓这些常规物品。
    现在不一样了。
    短短半条街上就有七八个摊子在卖妖兽材料，兽皮、兽骨、兽血、兽牙，甚至还有整只风干的小型妖兽摆在那。
    这些材料大多来自一阶下品妖兽，实力对应修士炼气前期，也有少量一阶中品的。
    元衡山脉妖兽活动频繁，外围的一阶妖兽比以前多了不少，猎妖队的收获自然也跟着涨。
    再加上青河坊市在元衡山脉附近的几个坊市里距离山脉最近，不少从山里出来的修士会直接跑到这里来出货补给，材料自然就涌了进来。
    供应一多，价格就压下来了。
    李源在几个摊位前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块妖兽的脊骨掂了掂，又摸了摸旁边一张灰褐色的兽皮。
    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又换了几个摊位，翻了兽牙、兽血瓶、风干的兽肉，面板始终安安静静。
    这些妖兽材料不能装备。
    李源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继续往前走。
    倒也不意外，能装备的物品范围虽然广泛，但是满足条件的不多。
    巡查到北巷中段的时候，李源远远看见了老张的布棚。
    走近时发现，火球符和冰锥符的数量比前阵子少了不少，摊面上明显空了一块。
    老张正在往一张空白的黄纸上勾画符文，笔尖蘸着朱砂，落笔很慢，一笔一画都小心翼翼。
    李源在摊前站定，没有出声打扰。
    老张画完最后一笔，将符纸拎起来看了看，摇了摇头，随手扔到旁边的废纸堆里。
    “废了。”老张叹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李源，连忙站起来拱手。
    “李道友。”
    “老张，你这火球符和冰锥符卖了不少？”李源指了指摊面上空出来的位置。
    老张脸上露出几分苦笑。
    “最近买战斗符箓的人多了，我这几张存货没两天就卖光了。”
    “涨价了吧？”
    “涨了。”老张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火球符以前两张一块灵石，现在三张能卖到两块。冰锥符价格也差不多。”
    “可惜我这符箓品质太低，贵的符箓涨价更狠，都留着当底牌。”
    “也不是我想涨，是画符用的草药都涨了。”
    李源看了眼旁边的废纸堆，开口说道。
    “市面上妖兽材料倒是多了不少，价格也降了。”
    老张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是多了。兽皮可以用来制符纸，比普通的黄纸画出来的符箓品质还好些。要是能用妖兽皮来制符纸，成本能压下来不少。”
    老张拍了拍自己面前的黄纸，摇头道：“但妖兽皮符纸的制法和用草药制作的符纸方法不一样，我不会。”
    “早年间见过一个符师用蛇蜕皮画符，品质比黄纸符好了一截，当时想跟人家学，人家开口要二十块灵石的学费。”
    “现在是兽皮便宜了用不上，草药贵了还得买。”
    老张说到这里摆了摆手，意思不言自明。
    二十块灵石，对老张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源没再多说，和老张又闲聊了两句，便继续巡查。

 第十七章 外围巡查

    铁牛功进入熟练境界后，五式连贯的感觉和之前截然不同。
    气血在体内的运转不再需要刻意引导，身体已经形成了本能的记忆，每一式的起承转合都顺滑了许多。
    练完铁牛功，李源便出门沿着东街在坊市巡查，一边维持秩序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摊位。
    走到东街靠近北巷的岔口时，路边一个摊位前围了几个人。
    李源走近看了一眼，摊上摆着几样杂物，两件旧法器、一把生锈的飞刀、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玉珠，搁在一块垫布的正中间。
    李源的手指放在那枚青色玉珠上。
    面板没有反应。
    落在那把生锈飞刀上。
    还是没有。
    最后手指触碰到铜环。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聚灵环（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李源将铜环翻过来看了一眼，表面的铜锈下面隐约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是灵纹的痕迹。
    这东西原本应该是辅助修炼用的法器，品级不高，但也不是什么地摊货。
    “这个多少钱？”李源朝摊主扬了扬手里的铜环。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散修，眼睛一亮。
    “十五块灵石，这可是正经的聚灵环，以前市面上要卖二十来块，现在清货才便宜的。”
    李源将铜环放了回去，没有还价。
    手头的灵石不够。
    这些天，李源时不时会接触一些物品，有时也会蹦出系统提示，但大多都买不起，少数买得起的作用也不大。
    以自己目前身上的装备来看，词条功能与物品作用息息相关。
    而且买得起也没装备栏，养元功和白玉米还等着呢。
    李源继续沿着北巷往前走，脑子里转着赚灵石的法子。
    月俸是固定的，指望正常途径攒钱不现实。
    想要快速赚灵石，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护卫队。
    护卫队月俸十块灵石，比巡查使高了将近一倍，而自己现在是副队长，去护卫队肯定不止。
    而且现在护卫队的任务不止是在坊市周边巡逻，为了应对妖兽外迁的局势，护卫队已经扩展了业务——主动出击到元衡山脉周边清剿妖兽，猎杀的妖兽材料按人头分成，运气好的话一趟下来能分到几十块灵石。
    除此之外，坊市还常年挂着一批悬赏任务，从清剿某处妖兽窝点到追查劫修踪迹都有，赏金从几块到几十块灵石不等，谁完成归谁。
    这些都是来钱快的路子。
    但李源想都没怎么想就否了。
    来钱快的前提是活着回来。
    护卫队主动出击的队伍里，折损率一直不低。
    自己有装备面板，前途可期，犯不着为了几块灵石把命搭进去。
    慢慢攒就慢慢攒。
    巡查到尾声的时候，李源折回巡查队驻地交差。
    正屋的门敞着，王德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册，旁边站着管理处的一个文书，两人正在说着什么。
    李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文书先走了，王德才招手让李源进去。
    “正好，有件事通知你。”
    王德将桌上的名册推到一边，从底下抽出一份新的文书。
    “王家要征召一批散修。”
    李源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文书的内容不长，大意是——鉴于近期护卫队人手严重不足，王家决定面向坊市内外的散修公开征召，入选者将成为王家的外围成员，与王家签订短期契约，主要职责是协助护卫队维持坊市周边的治安。
    待遇方面和正式护卫差不多，月俸看修为实力发放，发放基础丹药，猎妖分成按比例计算。
    不过需要筛选。
    签约期限最短三个月，最长一年。
    “人手缺得这么厉害？”李源问了一句。
    王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护卫队现在差不多一半的人在外面巡逻，一半在坊市周边值守。再加上主动出击的任务越来越多，王家又不想从主家再调人过来，就只能从散修里面招。”
    王德放下茶碗，看了李源一眼。
    “散修那边是护卫队的事，你不用管。但是有件事跟你有关。”
    “护卫队的人手往外调了之后，坊市外围的巡逻就顾不上了。管理处的意思是，外围巡逻暂时移交给巡查队。”
    李源眉头微微一动。
    坊市外围——以前那是护卫队的职责范围。
    从坊市围墙到周围几里左右的区域，包括散修聚居地，几条进出坊市的主要道路，这些地方原本都是护卫队在巡逻。
    算灵田区那边的话，范围更广。
    巡查队只管坊市围墙以内的事，两边职责分得很清楚。
    “外围的巡逻路线和时间我给你安排好了。”王德将另一份文书递过来，“不用天天去，三天一巡。”
    李源接过文书看了看，上面标注了巡逻路线、途经地点和注意事项。
    路线不算远，但问题在于安全性。
    像散修聚居地前几天就被袭击过，死了两个人。
    “有什么额外补贴？”李源问道。
    “每次外围巡逻多发半块灵石，一个月大概十次左右。”
    五块灵石一个月，加上原本的六块月俸，总共十一块。
    比起去护卫队的风险，这个收入已经算是不错了，而且也推脱不了。
    李源将文书收好，点头应下。
    出了驻地，日头已经偏西。
    李源沿着北巷往住所方向走。
    走到住所区的时候，李源远远看见自己住的那排木屋前面多了个人。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修士站在方河旁边那间房门口，正往门框上挂一块旧布帘。
    察觉到李源的脚步声，年轻修士直起身来，转头看了过来。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白净，个子不矮但偏瘦，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青灰色长袍，气息平稳。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
    年轻修士拱了拱手，态度客气。
    “在下陈述，刚搬过来的。”
    “李源。”
    陈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挂他的布帘。
    和方河那天搬过来时主动上门聊了一阵不同，这位只是报了个名字就算打过招呼了。
    李源也没追问，点了点头，推开自己的木门走了进去。
    隔壁传来布帘在风中晃动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李源将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
    先练了一遍铁牛功的五式，气血在体内按照固定路线冲刷脏腑和四肢。进入熟练境界后，每一式的起承转合都比入门阶段顺畅了不止一个层次，身体的本能记忆越来越强。
    练完铁牛功，又练了两遍养元功的前三式。
    养元功的进度依旧缓慢，没有装备灌输的加持，每一个气血节点都得靠手感去找，第三式蕴血练完一遍下来，花的时间比铁牛功五式加在一起还长。
    【养元功：入门（78/200）】
    两门功法练完，李源盘膝坐好，运转引灵诀。
    灵气入体，纯净无杂，周天飞速运转。

 第十八章 探灵盘

    清晨的铁牛功练完，李源收功站起。
    熟练境界的五式连贯运行越来越顺畅，气血冲刷脏腑和四肢时身体几乎是本能地配合，不需要刻意引导。
    李源整理好衣衫，将腰牌挂在腰间。今天要去坊市外围巡查。
    从坊市东门出去，脚下的青石路面走了没几步就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人踩出来的黄土路，两侧荒草丛生，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矮树。
    远处的元衡山脉横亘在西边天际线上，灰蓝色的山脊层层叠叠，看着不远，实际隔了近百里。
    坊市围墙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李源沿着文书上标注的路线往北走，再折向东，经过灵田区外围的几个路口。
    一路上与李源想的有些许不同，没什么异常，荒地安安静静，偶尔有几只灰雀从草丛里扑棱飞起来，又落回去。
    一路上碰见几个从外面回来的护卫队队员，互相点头打个招呼，就继续开始巡查。
    绕到灵田区外围的时候，远处田埂间的青玉稻穗在风里轻轻摇晃，几个灵农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一切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正准备加快脚步折返，一个灵农从田埂上朝这边小跑过来，手里还攥着把锄头。
    “李副队！”
    这是一个姓何的灵农，灵田区南边那片的，炼气一层，租了二十几亩田种青玉稻。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黝黑，这会儿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色。
    “前天我去田里，发现南边那几亩地被什么东西踩过了，好几排稻子都倒了，地上还有爪印。”
    “什么样的爪印？”
    “三趾的。”何灵农比划了一下，手掌张开，五指收拢，圈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范围。
    碗口大的三趾爪印，不是灵田区常见的田鼠野兔能留下的，大概率是妖兽。
    “带我过去看看。”
    何灵农领着李源穿过几段田埂，走到南边靠外的那几亩地。
    一眼就看到了。
    三四排青玉稻被踩倒在地，稻穗折断，泥地上几个清晰的爪印深深陷进湿软的田土里。
    三趾，趾间有蹼状连接，爪尖处的抓痕锋利，将田土刨出了浅浅的沟槽。
    李源蹲下来，手指伸到爪印旁边比了比深度。
    陷得不浅，留下这种印子的东西体重不轻。
    间距至少有两尺多，步子间隔相差不多，不像被什么东西追着跑过来的。
    何灵农蹲在旁边搓着手，“李副队，这妖兽怎么会被跑到这来，灵田区这边从来没出过妖兽。”
    灵田区在坊市东侧，和元衡山脉之间隔着整个坊市。
    妖兽要想从西边的山脉跑到这里来，不走坊市正门的话就得从南面或者北面绕一大圈，而且还有护卫队守着。
    因此灵田区就没见过有妖兽来过。
    李源沿着爪印的方向又往南走了一段。
    出了灵田区边缘之后，地面从湿软的田土变成干硬的黄土和碎石，爪印的轮廓越来越浅，被杂草和碎石掩盖，走了百来步就彻底看不清了。
    没有继续深入，李源折返回坊市。
    沿着北巷穿过坊市的时候，街面上的人依旧不少。最近元衡山脉那边持续不太平，散修还在往坊市里涌，东街和北巷的摊位都快挤不下了。
    李源径直去了巡查队驻地。
    正屋的门半掩着，王德坐在桌案后面，茶碗搁在角落里。
    李源将灵田区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德听完没有立刻开口，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灵田区那边也有灵农直接报到了管理处。”
    王德从纸堆里抽出一份文书扫了一眼，搁到一边。
    “管理处的意思是让巡查队派人去查几天，查清楚是路过的还是扎了窝，最好能把这玩意杀了。”
    “这事交给你，人手我来安排。明天给你具体的方案。”
    大多数灵农修为不高，也没多少战斗经验，再加上灵田的掩护，妖兽只要稍微强上一点，很容易造成不小的伤亡，还会毁坏灵田，所以得尽快解决。
    只不过灵田区极为广阔，杂草丛生，妖兽并不好找。
    李源想了想，又说了一句：“灵田区在坊市东面，妖兽要从山里过来，只能从南面或北面绕。南面那条路是护卫队的巡逻范围，按理不该有东西摸过来。”
    “上个月南线巡逻有一段时间出了点问题。”
    王德的语气很平。
    “具体什么情况我会去查。你先把灵田区的事处理好。”
    李源点头应下，退了出来。
    ……
    第二天一早，李源去了巡查队驻地。
    王德已经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写好的文书。
    “昨天说的灵田区的事，人手给你凑好了。”
    “任务今天下午开始，午后东门集合。”
    王德将文书推过来。任务安排写得很简短——灵田区妖兽踪迹排查，指派巡查队副队长李源带队，临时调拨三人协助。
    “你是炼气四层，灵田区那边就算真有妖兽，大概率也就是一阶下品，你对付得了。”
    王德翻了翻名册，念了三个名字——周大壮、徐茂、林小五。
    周大壮的护卫轮换刚结束，还没正式回巡查队报到，直接被截下来塞进了任务里。徐茂和林小五是巡查队的老人和新人，修为分别是炼气三层和二层。
    “还有一件事。”
    王德从桌案下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搁在桌上推过来。
    “副队长的配发法器，早该给你了，不过也是因为你一突破就成了副队，时间太短来不及准备。”
    李源打开木盒。
    一枚铜黄色的圆片躺在内衬上，约莫两指宽，一指厚，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边缘打磨得光滑，中间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晶石。
    “探灵盘。”
    王德说道。
    “副队长以上都有，家族的制式法器，灌注灵力后能探测周围几十丈内的灵气波动。妖兽、修士、灵矿，有灵气的东西都能感应到。范围不大，精度一般，但查探踪迹够用。”
    李源将探灵盘从木盒里取出来。铜片入手微沉，触感温凉。
    手指触到的瞬间，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探灵盘（完整）】
    【词条预览：灵觉拓展（绿）——可被动感知范围三十丈内气息波动，可感知范围内大部分灵气波动的强度与方位，可与其他效果叠加，对隐匿类法术和遮蔽手段有一定穿透效果】
    【永久化条件预览：拥有神识】
    【当前装备栏已满（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绿色。
    灰、白、绿、蓝、紫、红、金——手头所有词条全是白色和灰色，这是第一个绿色词条。
    探灵盘本体几十丈探测范围，还得主动灌注灵力。
    绿色词条直接拉到三十丈，被动生效，不用灌注灵力，等于随时随地开着。还能穿透一定程度的隐匿手段。
    但装备栏满了。通脉丹的周天加速在日常修炼里不可或缺，铁牛功的脏腑强化也有加速凡俗功法修炼的效果。两个都不能随便卸。
    而且这永久化条件着实不简单。
    一般来说，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拥有神识，若自己是筑基期，那么获得这装备就能将词条永久化。
    可对于现在才练气四层的自己来说，这永久化条件距离自己太过遥远。
    李源将探灵盘收进袖中，合上木盒。
    王德又递过来一份通知——月俸调整。
    副队长月俸从六块灵石降为三块，贡献点从十点加到十五点。
    灵石砍一半，贡献点加五点。灵石和贡献差不多相当于一比一，看似赚了两块，但实际赚的不多。
    贡献点只能在王家内部兑换，比不上灵石方便。
    而且实物价格更高，贡献只有兑换功法这些内容才更便宜。
    虽说贡献点足够就能兑换外界买不到的物品，但是这和自己这个外围成员无关。
    李源将通知收好，没多问，转身离开驻地。

 第十九章 妖兽

    午后，坊市东门外。
    李源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在路边了。
    周大壮靠着门墩，一脸没睡好觉的样子，不过比护卫轮换期间精神了一些。
    旁边站着徐茂和林小五。徐茂三十出头，面相沉稳，话少人本分，在巡查队干了好几年；林小五二十来岁，队里最年轻的，看着有点紧张，手不停地在腰间的法器上摸。
    三人看见李源过来，齐齐拱手打了个招呼。
    李源边走边说，没废话：“灵田区南边发现妖兽踪迹。管理处让我们查清楚是路过的还是扎了窝。”
    李源说话时，周大壮低头去摸腰间的水囊，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到了之后分两组。周大壮跟我走南边，从爪印出现的位置往外围搜。徐茂带林小五走东边，沿灵田区边缘转一圈，看有没有其他痕迹。碰到妖兽先撤，回来汇合再说。”
    三人应了一声。
    林小五跟在后面，忍不住开口：“副队，知道是什么品级的妖兽吗？”
    “不确定。”
    周大壮神色显得有些不自然，闷声走在旁边，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最近什么都往坊市边上跑。上个月护卫轮换的时候，孙良在外面猎妖碰上一头钻地蜈，挨了一记震荡波，脏腑受损，现在还在坊市里养着。”
    李源看了他一眼。
    “他想多分灵石，抢到最前面去了。”
    周大壮摇了摇头，“分了五块。”
    拿脏腑换五块灵石，谈不上值不值，是孙良自己的选择。
    四人沿着土路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灵田区南边。
    何灵农又是最先迎上来的，说踪迹还在，特意没让人踩。
    李源让徐茂带林小五去东边，自己和周大壮跟着何灵农往南走。
    爪印还在，和昨天一样，只是边缘被风吹得模糊了些。
    周大壮蹲下来端详了一阵：“三趾带蹼的妖兽不少，但碗口大的，我在护卫队一个月没见过。”
    说完周大壮又看了一眼爪印延伸的方向——南边的荒草地。
    李源沿着爪印方向往南边荒草地走。
    出了灵田区边缘，地面变成干硬的黄土和碎石，爪印很快不明显了。
    和昨天一样的情况。靠肉眼追踪，到了这里就是死路。
    但今天不一样。
    李源停下脚步，从袖中摸出探灵盘。
    铜黄色的圆片躺在掌心。
    李源没有装备的意思，行事得稳健一点，不能暴露，哪怕概率很小。
    只是催动法器，探查四周。
    意识一动，法力注入圆片。
    感知猛地加强。
    像蒙着眼睛走了一路，突然把布条扯掉。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感觉到了。周围几十丈范围的灵气波动同时涌进脑海。
    身后十几丈，周大壮。灵气波动稳定沉厚，大概是炼气三层的水准。
    更远处，灵田区方向，极为零散且不清晰的微弱波动——灵农们的修为气息。
    荒草地安安静静，方圆几十丈内没有妖兽的灵气波动。
    李源手持灵盘向南边缓步前行，走了大约七八十丈后，感知中出现了一团异常。
    有一团东西出现在李源的感知里。
    灵气浓度不高，反而极低，显得很是突兀。
    “南偏东，跟我走。”
    周大壮二话没说跟了上来。
    两人穿过齐腰高的荒草，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李源停下脚步。
    面前一片草被什么东西压平了，两三丈见方，不大，但很明显。
    周围的荒草齐腰高，唯独这一块矮了下去，像是有个大东西在上面趴了一阵子，把草全压实了。
    地面上几个清晰的爪印——和灵田区那几个一模一样，三趾带蹼，碗口大小。
    不是匆匆路过能留下的痕迹。
    “这不是路过。”李源直起身来。
    周大壮目光从爪印上移开，朝灵田区方向看了一眼。
    从这个位置到灵田区南边，中间只隔着一片荒草，没有任何遮挡。
    站在这里能直接看到灵田区的动静。
    “这东西在观察灵田。”李源地面说道。
    最底层的草茎已经枯黄发脆，断口干燥，至少是好几天前压的。
    上面又覆着一层新鲜折断的草，断口还泛着青绿，最多一两天。
    “而且可能不止来过一次。”
    周大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李源看见周大壮下意识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和到灵田区时那一眼一样的方向。
    几十丈范围内再没有其他异常，妖兽本体不在附近。
    “先回去。”
    两人原路折返。回到灵田区边缘的时候，徐茂和林小五已经从东边绕回来了。
    “东边干净。”徐茂摇头。“田埂和路面都没问题，没有爪印，没有妖兽痕迹。”
    李源将南边发现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找到了妖兽停留的痕迹，那个位置能直接观察灵田区，不是偶然路过。
    之后李源将灵田区附近几户灵农挨个通知了一遍。天黑前收工，不要在田里过夜，碰到异常往坊市跑。
    何灵农拉着李源的袖子问了两遍是不是真有妖兽在盯着自己的田。
    通知完后，四人返回坊市，去驻地向王德汇报。
    王德听完后沉默了几息。
    “盯着灵田区的？”
    “大概率。南边荒草地里找了个位置趴着，那个角度能直接看到灵田。”
    “这妖兽没事盯着灵田区干嘛，现在灵谷也没熟。”
    王德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拿起笔在文书上写了几行字。
    “灵田区暂时加强巡逻，每天安排一组人过去转一圈，你带队。”
    “目前来看还不能确定这妖兽品级，你去借一件法……算了，法器都在护卫队那儿，给你多安排点人。”
    李源带着三人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的时候，李源余光扫了周大壮一眼。
    从下午到现在，周大壮整个人都绷着，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门口散开的时候，周大壮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从腰间摸出水囊灌了一口。
    “我媳妇怀了两个月了，现在害喜严重。”
    李源没有接话。
    周大壮用手背抹了一下嘴，低着头盯着地面。
    “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她是凡人，身子骨本来就不如修士，我想在家照看着，结果我被轮换进了护卫队，走不开。”
    “我急得不行，巡逻也出了差错。”
    周大壮的媳妇是凡人，住在坊市东南角的凡人居住区。修士和凡人成亲在底层并不少见。
    女修不多，下娶个凡人能娶个顶漂亮的。
    尤其是像周大壮这样修为不高、突破无望的修士，找个凡人过日子的不在少数。
    “本来好不容易熬完了，但这阵子……”
    话没说完就断了，周大壮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李源目送周大壮远去。
    回到住所，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
    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灵气入体纯净无杂，周天运转迅捷。
    李源调整了运转节奏，让修炼维持在舒适的强度。
    窗外暮色沉下来，木屋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十章 斩杀妖兽

    次日午后，四人再次出了坊市东门，朝灵田区方向走去。
    四个人都做足了准备，还带上了收集妖兽材料的物品。
    昨天发现了妖兽停留的痕迹，王德的意思是尽快查清情况，能处理就处理。
    到了灵田区南边，何灵农远远迎上来。
    “李副队，昨晚又有动静！南边那几亩地的稻子又被踩了一片，比前天还严重，有好几排全倒了。”
    李源蹲下来看了一眼，新的爪印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踩过的范围从田埂一直延伸到荒草地边缘，方向和昨天那片被压平的草地一致。
    “它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李源直起身，从袖中摸出探灵盘。
    铜黄色的圆片握在掌心，灵力灌入，感知铺开。
    身旁三人的气息清晰可辨，灵田区方向零散的灵农气息若有若无，再往远处——
    南面荒草地深处，有一团凝实的灵气波动。
    距离不远，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三十丈的位置，几乎是昨天发现那片被压平的草地附近。
    “有东西。”李源的声音压低了，语气没有变化。“正南方向，三十丈作左右。”
    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周大壮右手握上了短剑法器，徐茂往前迈了半步，林小五的脸色带上了一点紧张和激动。
    “跟我走。”
    李源收起探灵盘，带着三人沿田埂往南面推进。齐腰的荒草在身侧分开又合拢，枯黄的草叶刮在巡查服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走出灵田区边缘二十丈，前方的荒草突然矮了一截。
    然后一只暗绿色的大东西出现在面前，四足蜷在腹下，扁平的脑袋搁在前肢上，长尾慵懒地搭在身后，像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
    四足着地的体型比李源预想的大了一号，肩高差不多齐腰。
    浑身覆着暗绿色的鳞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微光。趾间灰白色的蹼膜和灵田区的爪印完全吻合。
    它在睡觉。
    探灵盘传来的灵气强度很清楚——比炼气三层厚实不少，大致对应炼气中期的水准。
    一阶中品。
    李源停下脚步，朝身后三人做了个手势。
    周大壮和徐茂从两侧散开，在荒草的掩护下绕向妖兽左右。林小五留在李源身后，负责远程支援。
    四个人把一只一阶中品围起来打，只要不出岔子就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关键是别让它跑了。
    李源掌心灵力凝聚，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成形。
    精通级别的火球术，从灵力调动到成型不到两息。
    周大壮和徐茂到位的瞬间，李源松手。
    火球脱手，拖着一截短促的尾焰，直奔妖兽侧腹。
    妖兽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发出一声低沉刺耳的嘶吼。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
    砰。
    暗绿色的鳞片上炸开一团明亮的火光，鳞片变得焦黑，妖兽的嘶吼更加嘹亮。
    左侧，周大壮闷头冲了上去，短剑微微发光，劈向妖兽后腿关节。剑刃砍在鳞甲上，金石相交的脆响，留下一道深刻的白痕，似乎还有点红色。
    妖兽扁平的脑袋猛地一甩，沉重的颅骨撞在周大壮肩膀上，李源清晰的听到了骨裂声，将他连人带剑顶出去好几步。
    周大壮脚下踉跄，但没倒，硬生生扎住了步子，脸色发白。
    林小五绕到后侧，双手结印，一枚冰锥从指尖射出，钉在妖兽后肢上。
    李源借这个间隙，俯下身子，凝出第二颗火球，砸向妖兽腹部。
    妖兽正扭头对付从背后绕过来的徐茂，侧腹完全暴露。
    这一击角度极低，钻进了前肢根部鳞甲最薄的位置。
    轰。
    灼热的气浪掀飞了泥土和碎草。
    妖兽尖锐地嘶叫了一声，前肢一软，沉重的身躯朝右侧歪倒。
    周大壮强提一口气，短剑劈出，瞄准的是被火球炸裂的鳞甲缺口。剑刃没入大半寸，暗红色的血从裂口涌出来。
    妖兽挣扎着想翻身，李源已经冲到了正面。
    第三颗火球在掌心成形，砸进了妖兽张开的嘴里。
    一声闷响从喉咙深处传出。
    妖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足刨地，长尾无力地拍了两下荒草。
    然后不动了。
    从第一颗火球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三十息。
    四周安静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妖兽血腥气。
    “死了？”林小五在远处站着，声音还有些激动。
    徐茂走上前踢了一脚妖兽腹部，确认没有气息后，点了下头。
    “是不是能分不少灵石。”
    周大壮将短剑收回鞘中，右手捂着被撞的肩膀，活动了两下，龇牙咧嘴但没吭声。
    “拆。”
    四人动手拆解妖兽。兽皮、兽骨、兽血。一阶中品的材料整套拆下来，不是个小数目。
    拆解的过程中，李源的手指先后碰了兽皮、兽骨和其他材料。
    面板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和之前在坊市里摸到的妖兽材料一样，这些残骸碎料不满足装备条件。
    材料按出力分配。李源拿了带有鳞甲的兽皮和部分兽骨，周大壮分到大部分兽骨，徐茂和林小五各分了部分材料和兽血。
    兽肉不多，各自分了分。
    回到坊市后，李源先去驻地向王德交了差。
    “一阶中品，蜥蜴类的，不知道叫啥，处理了。”
    王德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战斗细节。
    “灵田区那边暂时应该没事了。你带队猎杀的妖兽，材料怎么分的？”
    “按人头和出力分了。”
    “行。管理处那边会下发任务奖赏，你们四个都有份。灵石不多，主要是贡献点。”
    李源应下，出了驻地。
    第二天，李源拿着兽皮和兽骨去了坊市东街。
    李源在东街的几个老摊位前问了一圈价，最终在一个专收妖兽材料的散修那里出了手。
    总共卖了十四块，加上手头原有的灵石，袖中沉甸甸的，比穿越以来任何时候都充裕。
    下午去管理处领了任务奖赏——两块灵石、八点贡献点，不算多。
    之后几天，李源照常巡查。
    坊市里的人依旧在增加，东街和北巷的摊位已经挤得满满当当，连几条侧巷的角落都被新来的散修占了。
    巡查途中碰到的小纠纷也比以前多了。
    这天下午，北巷中段两个散修为了一笔交易当场翻了脸。
    买家说货不对版，卖家说银货两讫概不退换，两人从动嘴皮子发展到推搡，旁边摊位的东西被撞翻了一地。
    李源赶过去的时候，买家正揪着卖家的衣领，卖家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的灵石袋，另一只手推着买家的脸。
    “松手。”
    李源亮了腰牌，两人看见副队长三个字，动作都顿了一下。
    买家先松了手，气呼呼地指着卖家：“他卖给我的养气丹颜色不对，比正常的淡了一截，分明是劣品。”
    卖家将灵石袋塞回怀里，脖子一梗：“你买之前看过了才付的钱，现在反悔算怎么回事？”
    “那是你抹了东西。”买家回道。
    李源伸手，买家将那枚丹药递过来。
    暗黄色的丹丸，药香确实淡了些，表面还有几道细纹。
    这种成色在坊市里不算罕见，草药紧缺之后炼出来的丹药品质普遍下滑，严格来说不算假货，但和以前的品质比确实差了。
    李源看向卖家：“退一块灵石，这事就算了。”
    卖家张了张嘴想争辩，对上李源的目光后闭了嘴，不情不愿地掏出一块灵石拍在买家手里。
    买家接过灵石，嘟囔了两句也散了。
    旁边被撞翻的摊主蹲在地上捡东西，李源帮着把滚远的几样杂物拣回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类纠纷最近越来越多。
    草药涨价，丹药品质下降，买卖双方的预期不一致，摩擦就跟着来了。
    再加上坊市里塞了太多人，摊位挤、过道窄，磕碰在所难免。
    李源将这些情况记在心里，继续沿北巷往前走。

 第二十一章 完整兽皮

    妖兽材料卖了十四块灵石，加上手头攒的，李源袖中拢共有二十来块。
    这是穿越以来最宽裕的时候。
    巡查完东街回到住所后，李源坐在床边，将灵石倒在桌上数了一遍。
    二十二块，可以完成白玉稻的词条永久化了。
    白玉稻一斤一块灵石，十斤就是十块。永久化条件是食用同类灵谷满十斤，也就是说得买十斤吃完才行。
    花完之后还剩十二块，不算少了。
    李源没有犹豫，第二天巡查的时候，李源在东街和北巷转了一圈，找了三个卖灵谷的摊位。
    白玉稻的价格和之前差不多，一斤一块灵石上下，有个摊贩开价一块二，李源没理他，在另外两家各买了几斤，拢共十斤。
    回到住所，李源将十斤白玉稻全部摊在桌上，算上之前买的一斤，总共十一斤。
    油纸包拆开，玉白色的灵谷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比青玉稻的品质明显高出一截。
    李源拿起其中一斤，面板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白玉稻（需一斤）】
    【词条预览：五谷养气（白）——体力恢复速度增加五成，一定幅度提升气血】
    【永久化条件：食用同类灵谷满10斤】
    【当前装备栏已满（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装备栏满着，李源将铁牛功卸下，装备白玉稻。
    一斤白玉稻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体内。
    下一瞬，一股柔和的暖意从腹腔升起，和脏腑强化那种集中在五脏六腑的感觉不同，这股暖意更加均匀，从丹田向四肢缓缓扩散，像温水浸透全身。
    气血在暖意的催动下变得活跃起来。不是增多了多少，而是流速加快了，四肢末端原本偶尔发凉的指尖脚底，现在都能感觉到稳定的气血流动。
    体力也在恢复——刚才巡查了一下午积累的那点疲乏感，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退。
    【已装备：白玉稻】
    【获得词条：五谷养气（白）——体力恢复速度增加五成，一定幅度提升气血】
    【永久化进度：0/10】
    不过十斤灵谷不是一顿能吃完的。
    炼气期修士虽然比凡人能吃，但灵谷和普通粮食不一样，吃多了身体消化不了。
    按照正常的食用量，一天吃个一斤左右是比较合适的上限。
    十斤，至少得吃十天。
    但是自己有凡俗功法，气血更加旺盛，一天吃两斤估计没问题。
    李源将多余的白玉稻用油纸重新包好收起来，留了一斤出来，一天两斤的量，肯定不能一次吃完。
    修士烹饪灵谷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手段，清水煮熟就行，灵气不会因为加热而散失。
    木屋角落有个简易的灶台，平时几乎不用——炼气期修士辟谷虽然做不到，但一天吃一顿凡俗食物就够了，大部分时间都靠灵气维持。
    李源用火球术生了火，将白玉稻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盖上盖子。
    等灵谷煮熟的工夫，李源在屋里空出来的地方练了一遍铁牛功的五式。
    气血冲刷脏腑和四肢，熟练境界的运转越来越顺畅，身体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就能自行配合。
    收功的时候，锅里飘出了淡淡的米香。
    灵谷的香气和凡俗大米不同，清而不腻，隐隐带着一丝甘甜，闻着就知道不是寻常东西。
    李源掀开锅盖，玉白色的米粒吸饱了水分，粒粒分明，表面泛着一层细微的光泽。
    盛了一碗出来，第一口入嘴，软糯绵密，和地球上吃过的任何大米都不一样。
    米粒在舌尖碾碎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喉咙滑下去，沿着食道扩散到胸腹之间。
    不是灵力，是气血。
    像喝了一碗热汤，从里到外暖了一遍。
    李源一口接一口地吃，很快将一斤白玉稻全部吃完。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时候，面板弹出了提示。
    【五谷养气（白）】
    【永久化进度：1/10】
    吃完后的效果比李源预想中更明显。
    气血充盈的感觉从腹腔扩散到四肢，连指尖都是暖的。
    不是那种吃饱了撑着的感觉，而是身体从内部被灌满了能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
    和养元功修炼后的气血充盈类似，但来得更直接、更快。
    李源盘膝坐在床上，按照养元功的法诀引导气血运行。
    效果立竿见影。
    气血充盈状态下，养元功每一式的运转都比平时顺畅了一截。气血走到四肢末端时不再衰减，指尖脚底都能感觉到稳定的气血流动。
    更关键的是，铁牛功的修炼效率也跟着提升了。
    李源站起来连贯打了一遍铁牛功五式，气血冲刷脏腑时的力度比平日强了不少，第五式铁牛横江的上下对拉也比以前更加稳定。
    【铁牛功：熟练（196/400）】
    一遍下来涨了将近十点进度，比平时的六七点快了不少。
    道理很简单——凡俗功法练的就是气血，气血越充足，修炼效率就越高。
    白玉稻的效果是提升气血，相当于给凡俗功法的修炼加了一层底肥。
    永久化白玉稻这个决定，回报要比预想中大。
    不止是多一个永久词条的问题。
    五谷养气永久化之后，体力恢复和气血提升的效果长期挂着，等于把铁牛功和养元功的修炼效率也一起拉高了。
    两门凡俗功法练得越快，脏腑强化的永久化就来得越早。
    一环套一环。
    李源将养元功的前三式又练了两遍，收功后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入体纯净无杂，周天飞速运转。三个白色词条各司其职，修炼效率比同阶修士高出一大截。
    丹田中的灵力稳步充盈，离饱和还有距离，每个周天都有实质性的增长。
    接下来的时间，李源维持着固定的节奏。
    每天吃两斤白玉稻，然后练一遍铁牛功和养元功，最后修炼引灵诀。
    面板上的数字稳步攀升。
    【五谷养气（白）永久化进度：4/10】
    【铁牛功：熟练（254/400）】
    【养元功：入门（158/200）】
    吃完白玉稻后，李源照常出门巡查。
    午后的东街人流密集，李源沿着北巷往坊市南面走。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时，摊面上铺着几张完整的妖兽皮毛，灰褐色的，毛质粗硬，看着像是一阶下品的角鬣兽皮。
    李源脚步没停，余光扫了一眼。
    走过去两步之后，又退了回来。
    摊上不止兽皮，还有几块兽骨、一小瓶兽血，角落里搁着一张卷起来的完整皮毛，颜色比其他几张深了不少，边缘的切口整齐，处理得很干净。
    李源弯腰，手指搭在那张卷起来的皮毛上。
    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词条等级：白】
    【非自身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李源的手指停了一瞬。
    妖兽皮毛也能装备。
    之前在坊市和猎杀妖兽时摸过不少兽皮兽骨，面板从来没反应过。这张却可以。
    区别在哪？
    李源将皮毛翻了一下，摊主立刻凑过来介绍。
    “这张是铁鳞蛇的整蜕皮，一阶中品的，品相好得很，没有一处破损。”
    整蜕皮。不是猎杀后剥下来的，是妖兽自然蜕下的完整皮壳。
    难怪之前那些猎杀剥取的碎料没反应——不够完整。
    当然，完全完整的也不一定能装备。
    李源将蜕皮放回原处，面色如常。
    “多少钱？”
    “十二块灵石。”
    不便宜，但也不是买不起。
    手头灵石够用，但装备栏满着，买回去也没法装备，更没法看详细词条。
    万一词条效果一般，十二块灵石就白花了。
    李源记下了这个摊位的位置和价格，没有当场出手。
    等装备栏空出来再说。
    “考虑考虑。”李源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巡查。
    傍晚回到住所时，隔壁方河的木门开着，人坐在门槛上磨刀。
    短刀搁在膝盖上，磨石来回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河看见李源，站起来拱了拱手。
    “李副队，有个事想跟你打听。”
    李源停下脚步。
    方河手里的磨石没放下，直接开门见山。
    “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手头没什么收入来源，就会点制妖兽皮符皮的手艺。想加入坊市的护卫队，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李源看了他一眼。
    “这事找我没用，我是巡查队的，护卫队那边管不着。”
    方河点了点头，退了一步。
    “那帮我打听点消息也行。护卫队现在还招不招人，什么条件，什么流程。”
    李源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回答。
    方河是猎妖队出身，有战斗经验，修为也不差。
    按理说他的队伍打散了，最合理的选择是等队长重新组队再进山，而不是跑来坊市加入护卫队。
    “你们队长不是说等风头过了重新组队？”李源问道。“你有猎妖队的经验，回去组队不是更靠谱？”
    方河将磨石收进怀里，沉默了一息。
    “队长靠不住。”
    李源没有追问。
    “护卫队的事我帮你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方河点头，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屋。
    李源推开自己的门，将门闩插上。
    方河不愿意回猎妖队，具体原因没细说，但能看出来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
    不过这是方河自己的事，和自己关系不大。
    帮忙打听一下倒是顺手，护卫队现在确实缺人。
    李源将这事放到一边，坐到床前。
    桌上还剩六包油纸包着的白玉稻，一包一斤，整整齐齐。
    拆开一包，生火煮谷。
    等灵谷煮熟的工夫，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灵气入体纯净无杂，周天飞速运转，丹田中的灵力稳步充盈。
    米香飘起来的时候，李源收功。
    一碗白玉稻吃完，气血再次充盈起来，暖意从腹腔扩散到四肢末端。
    【五谷养气（白）永久化进度：5/10】
    过半了。
    李源将碗筷收拾干净，站起身来，趁着气血充盈练了一遍铁牛功五式，又练了两遍养元功的前三式。
    两门功法练完，身体微微发热，额角沁出薄汗，随即被洁净体质消除干净。
    收功，闭眼歇息。
    窗外月色透进来，木屋里安安静静。

 第二十二章 五谷养气

    接下来几天，李源维持着固定的节奏。
    每天早上练一遍铁牛功，吃两斤白玉稻，然后巡查坊市，晚上修炼引灵诀，见缝插针练养元功。
    白玉稻吃下去后气血充盈，修炼速度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这些天过去，面板上的数字变化不小。
    【铁牛功：熟练（344/400）】
    【养元功：熟练（25/400）】
    养元功突破到了熟练，和铁牛功入门跨熟练时的感觉类似，气血运转的精细度上了一个台阶。
    白玉稻这边，一天两斤的食用量始终没出什么问题。
    气血旺盛的炼气中期修士消化灵谷的效率比普通修士高不少，两斤下去一天就能完全吸收。
    第二天下午，李源将最后一斤白玉稻煮好。
    玉白色的灵谷入腹，暖意从胃腑扩散，气血在全身涌动，充盈到指尖都微微发热。
    最后一口咽下去的瞬间，面板弹出了提示。
    【五谷养气（白）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动。
    是。
    【永久化成功】
    【五谷养气（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面板随之更新：
    【当前装备栏：1/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
    三个永久词条。
    白玉稻消耗之后，装备栏空出一个。
    李源取出铁牛功的书册。上次卸下来已经过了好几天，冷却时间早就结束了。
    装备。
    书册化光融入体内，脑海中铁牛功的法诀再度变得清晰。腹腔深处那层包裹脏腑的暖意重新涌起，五脏六腑被柔韧的力量缓缓加固。
    脏腑强化回来了。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通脉丹、铁牛功】
    【装备词条：周天加速（白）、脏腑强化（白）】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
    五个词条同时生效，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灵气过滤后纯净无杂。周天加速催动灵力在经脉中飞速运转，脏腑强化稳稳托底。
    和之前相比，多了一个永久的五谷养气。
    体力恢复和气血提升是持续性的，不需要装备栏，不需要进食，随时随地生效。
    变化最直观的是修炼的持久力，修炼也需要消耗体力，以前连续运转十几个周天后身体就开始发酸，需要歇一阵才能继续。同样的强度下，李源连续运转了二十个周天，疲劳感才刚冒头。
    修炼了一个多时辰后，李源收功。
    引灵诀的熟练度涨了不少，距离大成已经不远了。
    从穿越到现在，时间不算很长，但有词条加持下的李源，灵力的积累速度远超同阶。
    三个效果叠在一起，同等时间内李源的灵力增长量是普通炼气四层修士的好几倍，而且灵力更加精纯。
    丹田中的灵力充盈程度稳步提升，比刚突破四层时厚实了将近五成，灵力运转浑厚有力，经脉中没有丝毫杂质残留。距离炼气五层还有一定距离，但基础打得相当扎实。
    李源收起面板，起身整理好衣衫，将腰牌挂在腰间。
    ……
    坊市东门外，黄土路两侧的荒草比上次来时又高了一截。
    李源沿着巡查路线往北走，再折向东，经过灵田区外围的几个路口。
    上次猎杀了那头蜥蜴妖兽后，灵田区这边安稳了不少。
    远处田埂间的青玉稻穗在风里摇晃，几个灵农弯着腰在地里忙活。何灵农隔着田埂看见李源，远远挥了挥手。
    李源取出探灵盘，灵力灌入，感知铺开。
    灵田区方向零散的灵农气息若有若无，田埂之间安安静静，方圆几十丈内没有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
    灵田区没问题。
    收起探灵盘，李源沿路线继续往南走了一段，又折返回坊市。
    外围的情况和前几次差不多，路上没碰到什么异常。
    回到坊市东门的时候，门口聚了十来个散修，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底下，压着嗓子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源走过去的时候，零散的词句飘进耳朵。
    “……听说这坊市的护卫队的巡逻小队在东面遇上了一头一阶上品的妖兽。”
    一名散修开口说道。
    “护卫队的消息你咋知道的，而且一阶上品的妖兽不在山里称王称霸，来这里作甚。”
    另一名散修明显不信，嘴里嘟囔道。
    “都传开了，有几个散修看到了重伤的护卫队修士，还有散修嘴里囔囔自己过来时看到了受伤的妖兽。”
    “护卫队的人根本打不过。”
    此时，第三名散修插嘴道。
    “打不过就跑呗，分开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先前开口的散修继续说道。
    “跑是跑了，但不清楚死了几个，不过那妖兽也受了伤。”
    “我看啊，这坊市不能待了，太危险了。”
    李源脚步没停，但耳朵竖着。
    “那又能跑哪里去，李家管理的那坊市都是店铺，根本没我们散修摆摊的路子。”
    “还有那劳什子什么散修联盟建立的坊市，说什么造福散修，结果坑我们坑的最狠，不仅要摊位费，管理也不行，你在这好歹能看到巡查和护卫队装装样子走两步。”
    话题变得很快，李源沿着东街穿过坊市，径直去了巡查队驻地。
    正屋的门半掩着，王德坐在桌案后面，看见李源进来，王德抬了下眼皮。
    “东面的事听说了？”
    “门口散修在传。”李源在桌前站定，“护卫队巡逻小队遇袭，有一头一阶上品？”
    王德将文书推到一边。
    “消息传得倒快。护卫队的小队在坊市南面碰上了一头一阶上品的妖兽，队长受了重伤，然后死了两个，其他的人跑回来了。”
    一阶上品，对应炼气后期的实力。比灵田区那头蜥蜴高了一个级别。
    护卫队的平均实力和人数都超过巡查队，因为要面对更多危险，但是碰上实力强悍的妖兽，普通巡逻小队还是应付不过来。
    普通小队的队员实力在炼气三层左右，炼气中期可以担任小队队长，如果小队人数较多，还会安排炼气中期的副队长。
    王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护卫队那边在调人，家族的三个炼气后期族人会参与后续清剿。但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家族可能也会有动向，可能会继续派人。”
    王德看了李源一眼，然后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李源。
    “你的外围巡逻暂时取消，但是后面可能还有任务，这是这些天巡查的灵石。”
    李源接过袋子，里面是一块块灵石的触感，点头应下。
    出了驻地，暮色沉下来，坊市的灯笼陆续亮起。
    回到住所，李源将门闩插上，盘膝坐到床上。
    坊市的情况越发危险，只有尽可能提高实力才行。
    运转引灵诀，体内灵气飞速运转。

 第二十三章 罚俸

    几天过去，东面那头一阶上品妖兽被坊市里的三名炼气后期修士联手围杀。
    消息传回坊市后，绷了好几天的气氛总算松了松。
    不过也就松了一点，那头一阶上品能出现在坊市东面五六里的地方，本身就有问题。
    李源照常维持着每天的节奏。铁牛功五式每天一遍，养元功见缝插针地练，晚上修炼引灵诀。外围巡逻暂停，巡查范围缩回了坊市内部。
    活倒是没见少。
    今天是月俸发放的日子，成为副队长后，多少也算个小官，月俸就不需要自己排队领了，但是领取的时间就和其他副队长队长一样了，相比普通巡查，要晚上一阵子。
    三块灵石，两枚通脉丹，十五点贡献点，这就是自己的月俸。
    回到住所，李源将门闩插上，坐在床边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三块灵石滚在桌面上，旁边两枚暗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丹身通透，红色纹路在表面隐隐流动。
    两枚通脉丹，李源拿起一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胃腑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
    和修炼时灵气入体的感觉不同，药力更加柔和，像一层暖流浸润经脉内壁，将细微的不畅之处慢慢疏通。
    丹田中的灵力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通脉丹有提升灵力，和在一定时间内加快修炼速度的效果。
    但提升灵力的效果对于目前炼气中期的李源来说，效果不大。
    好用的是加快修炼速度的效果。
    面板弹出提示：
    【通脉丹永久化进度：1/10】
    十枚才能永久化，光靠每月发放的通脉丹，至少得五个月。不过也没更好的办法，慢慢攒。
    李源将剩下那枚通脉丹收好，灵石归拢进袖中，然后盘膝开始修炼。
    修炼速度提升不大，但也相比往日快了三成，配合词条叠加就更快了。
    李源修炼完毕，推开门出去的时候，隔壁方河正坐在门槛上擦短刀。
    看见李源，方河站起来拱了拱手。
    “跟你说个事，我进护卫队了。”
    “什么时候？”
    “前天。”
    方河将短刀插回鞘中，拍了拍衣摆。
    “还得感谢你之前帮我打听的消息，然后我就直接去护卫队报了名。”
    “正好赶上缺人缺得厉害，一看我有猎妖队的经验，修为也够，直接就批了。“
    护卫队确实缺人，之前折损的人手也一直没补齐。
    方河这种有实战经验的散修，护卫队没理由不收。
    “明天正式报到。“方河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平淡。
    李源点了点头。
    方河咧了下嘴，“猎妖队都待过，护卫队好歹有人接应，不用担心被自己人从后面捅一刀。“
    话说到这儿停了，方河转身回了屋。
    李源没追问，出门巡查。
    ——
    东街上的人流比前几天少了一些。
    不是少了很多，但能感觉到——几个之前塞在巷口的临时棚子拆了，地上还留着搭棚时压出的印子。北巷中段也空了两三个摊位，过道宽敞了一点。
    一阶上品的消息传开后，确实有一批散修选择离开。
    但走的不多，道理很简单，坊市外面更不安全。
    从青河坊市到最近的李家坊市，中间将近百里路程，大半路段都在荒野之中。
    以前这段路还算太平，现在元衡山脉的妖兽往外扩散，路上碰到什么都有可能。
    与其冒险赶路，不如在坊市里待着。
    大部分散修想的都是这个道理。
    真正让李源留意的是另一件事。
    巡查到东街尽头，一间平日里生意不错的符箓店关了门。
    木门从里面闩着，门口堆着好几只打包好的箱子，透过窗缝能看到里面的货架空了大半。
    不是歇业，是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李源一路走下来，至少有三家店铺在打包货物，还有一家已经贴出了转让的告示。
    散修走几个无所谓，摊位空出来很快就有人填上，店铺不一样。
    一间生意好的店铺一年缴纳的租金，顶得上几十个散修摊位。
    店铺一走，坊市的收入就会明显下降。
    王家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
    下午去驻地交差的时候，王德坐在桌案后面，桌上又堆了一批新文书，眉头拧着。
    李源敲门进去，先把巡查情况简短说了。
    王德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将手里一份文书放到一边，食指叩了两下桌面。
    “灵田区妖兽的事查出来了。”
    李源站在桌前，没出声。
    “南线巡逻出问题那段时间，负责那片区域的是周大壮和另外两个护卫。三个人在轮换期间巡逻疏忽，有一天提前收了队，南面留了个缺口，妖兽就是从那个缺口摸进来的。”
    王德的语气很平。
    “三个人各罚两个月俸禄，同时延长在护卫队的服役时间，每人加三个月。”
    罚俸两个月，二十块灵石没了。
    延长三个月更要命——护卫队轮换本来只有一个月，现在变成四个月。
    周大壮的媳妇还怀着孕，他上次就说害喜严重，人瘦了一大圈，俸禄被罚，还得多在外面跑三个月，确实难。
    但处罚没什么可说的。巡逻疏忽导致妖兽进了灵田区，万一伤了灵农毁了灵田，后果不是罚俸能抵的。
    “另外还有件事。”
    王德从纸堆里抽出几份记录，摊在桌面上。
    “最近坊市周边的妖兽出没越来越频繁。上个月到现在，护卫队报上来的目击记录有十七次，其中六次在坊市五里范围内。”
    “之前一个月才两三次。”李源说道。
    “可以说是妖兽活动频繁。”
    王德端起茶碗，没喝，又放下了。
    “但有几次不太对劲。“
    “护卫队北面巡逻的时候，连续三天在同一个位置碰到不同的妖兽。第一天铁脊鬣狗，第二天两头角蜥，第三天独角蛇獾。三种妖兽习性完全不同，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李源皱了下眉：“被什么东西从别处赶过来的？”
    王德看了他一眼。
    “不好说。但赶巧赶三天，地点几乎一样，不像自然迁徙。”
    赵五在坊市里刺探布防那件事还没查出幕后是谁，如果有人在暗中驱赶妖兽骚扰坊市周边，赵五的情报收集就有了新的解释。
    王德没说更多，摆了摆手。
    “这事护卫队和王家在查，你做好巡查的事就行，同时准备有可能的新任务，有情况来找我。“
    李源应下，退了出来。
    回到住所已经是傍晚。
    李源将门闩插上，先在屋里空出来的地方站定，练了一遍铁牛功。
    脏腑强化的加持下，五式连贯运转顺畅，气血冲刷脏腑时力度扎实，第五式铁牛横江的上下对拉稳得很。
    【铁牛功：熟练（382/400）】
    距离精通已经不远。
    收功后又练了两遍养元功，两门功法练完，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涌入经脉，纯净，迅猛。
    丹田中的灵力比上个月充盈了一大截。
    刚突破四层时的空荡感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厚重，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觉到灵力在丹田中稳稳沉淀。
    引灵诀的运转也越来越顺畅，几个月前还需要刻意调控的呼吸节奏现在近乎本能，面板上的熟练度在往大成逼近。
    在词条的加持下，李源的修炼速度远超同阶。
    不仅是灵力积累快，而且因为灵力纯粹，灵力流动速度快，一路上李源就没遇见过什么瓶颈。
    不是只有突破境界才会有瓶颈，正常的修行也会出现一些小的瓶颈，靠时间能磨过去，但很花时间。
    李源闭目运转功法，呼吸绵长而均匀。

 第二十四章 煞元丹

    清晨天色未亮，李源已经在屋内站定，摆好了铁牛功第五式的起手架势。
    铁牛横江。
    气血从丹田涌出，分两股向上下同时推进，一股冲顶门，一股贯脚底，在体内拉出一条纵向通路。
    这一式他已经练了很多遍，身体早就形成了本能记忆。
    一遍、两遍、三遍。
    第三遍运转完毕时，李源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气血在体内的运行轨迹比前几天更加圆润流畅，几个之前还需要微调的关节节点，这一次竟然是自行滑过去的，没有任何滞涩。
    李源收功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面板浮现。
    【铁牛功：精通（0/800）】
    精通了。
    身体的变化来得比数字更直接。
    李源攥了攥拳。
    拳面收紧的瞬间，从指根到腕骨，肌肉和筋腱绷成一体。
    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皮肉的韧性变了。入门时用指甲掐手背只是觉得比凡人厚实一点，熟练时更紧实了些，到了精通，指甲掐下去像是掐在一层厚牛皮上，使了几分力才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松手后瞬间弹回。
    李源活动了几下肩膀和腰背，整个人的骨架像被重新拧过一遍，紧实沉稳，脚踩在地上有种扎根的踏实感。
    李源收起面板，心里盘算了一下。
    铁牛功突破精通之后，短期内再往上练的收益不大。
    相比之下，养元功的进度还落在后面。
    【养元功：熟练（108/400）】
    而铁牛功的永久化条件是两门凡俗功法都修炼至圆满，而养元功的永久化条件只需该功法达到圆满，然后在气血旺盛时修行二十四个时辰就行。
    李源做了个决定——接下来的凡俗功法修炼时间，重点放在养元功上。
    铁牛功每天一遍保持状态，剩下的功夫全给养元功。
    想到这里，李源在屋内站定，按照养元功的法诀运转了两遍。
    五谷养气的永久词条挂着，气血始终保持充盈状态，养元功的每一式运转都比以前顺畅不少。
    两遍练完，李源坐回床边，开始盘算手头的灵石。
    从袖中将灵石全部摸出来，一块块摆在桌上。
    月俸三块，巡查补贴的灵石，加上之前攒下来的，桌上一共摆了十五块。
    通脉丹的永久化还差得远，除去那两枚通脉丹，还差八枚一阶下品丹药。
    像李源这样的还在契约范围内的外围成员，月俸本就不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相当一部分月俸被王家扣留了当做小时候培养的报酬。
    再加上李源没时间积累，哪怕一月只有三块灵石，十年就是三百六十块，足够换上一套还算不错的法器了，或者花资源学门手艺，赚更多灵石。
    远的不谈，现在的问题是，丹药一直在涨价。
    指望价格回落不太现实，元衡山脉那边的局势没有好转的迹象，草药供应还在持续紧缩。
    以三块一枚算，还差八枚就是二十四块。手头十五块，差了九块。
    如果能找到同为一阶下品、价格更便宜的丹药来替代，成本就能再压一压。
    下午坊市东街上的人流比前阵子高峰期明显少了一些。
    散修在离开，速度不快，但趋势已经形成了。
    如果妖兽不及时清理，导致局势继续恶化，散修对坊市的信任度继续降低，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李源沿着东街继续往前走，巡查的同时留意着两侧的摊位。
    通脉丹、化浊丹、养气丹、凝元散，常见的一阶下品丹药就这么几种，前几天巡查时已经问过一轮价，基本都在两块以上。
    今天又转了大半条街，情况差不多。卖丹药的摊位比上个月少了几个，价格要么和之前持平，要么又涨了一点。
    走到东街靠南的一个岔口时，李源看见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小摊。
    摊面很小，一块干净的白布上摆着四五个瓷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标签。
    李源蹲下来，目光扫过标签。
    化浊丹，三块。凝元散，三块半。煞元丹，两块。
    煞元丹两块，李源试着想了想，没有关于这丹药的记忆，只知道有个名字类似的煞灵丹，用处是辅助修士突破，但是会引煞气入体。
    “这煞元丹是什么丹药，是一阶下品的丹药吗，有什么用。”
    自己身上十五块灵石，若是这个煞元丹有效，算上月俸发放的通脉丹，只需八枚煞元丹就能完成通脉丹的永久化。
    只需要再弄一块灵石就行。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面容干瘦，气息不弱。
    抬头看了李源一眼，又看了看李源身上的腰牌，解释道。
    “这煞元丹甚至可以接近一阶中品，是我家老头仿制煞灵丹炼制的，不能辅助突破境界，不过能够加快修炼，但是会在体内产生煞气，破坏脏腑。”
    “两块灵石还不够成本价，但是这玩意副作用太大根本没人买。”
    “天天研究那丹药……也不正经赚钱。”
    老妇人话里话外都在吐槽，李源没听，拿起煞元丹的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
    瓶内三枚暗红色的丹丸，药香浓烈。
    李源现在首要目的是为了永久化词条，而自身还有脏腑强化，这点副作用李源认为可以接受。
    摸了摸袖中的灵石，李源掏出两块。
    “先买一枚看看，若是效果不错，我下次还来买。”
    稳妥起见，这毕竟是没见过的丹药，先确认一下，如果这煞元丹确实能推进词条的永久化进度的功能，再买也不迟。
    如果能推进进度，就把剩下的缺口全买了补上。
    “煞元丹还有多少存货？”李源拿起那枚煞元丹，装备面板没有反应，然后问了一句。
    老妇人看向李源，目光诧异，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算你手里就这五枚，不过我家那老头还有可能继续研究，估计又能多几枚。”
    傍晚回到住所，李源坐到床边上，拿起那枚暗红色的煞元丹端详了一下。
    药香浓烈，比通脉丹的味道冲了不少，隐隐带着一股辛辣的燥意。
    李源没有犹豫，将煞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
    一股灼热的药力从胃腑猛地炸开，比通脉丹的温和劲道截然不同，像灌了一口烈酒，热流从腹腔向四面八方冲撞。
    经脉中的灵力被这股药力裹挟着加速运转，速度比日常修炼时快不知多少，灵气涌入丹田的效率极高。
    但紧跟着，药力里夹杂的一股阴冷之气也从胃腑渗了出来。
    煞气。
    那股阴冷顺着药力扩散的路线侵入经脉，带着一丝刺痛感掠过脏腑。
    李源眉头微动，但没有太过紧张。
    有着词条加持，煞气掠过脏腑时李源只感到一阵微凉，煞气没有真正刺入脏腑内壁。
    与此同时，灵气过滤的效果也在起作用。
    经脉中流转的煞气被那层无形的屏障截住了一部分，和过滤灵气杂质时的感觉类似，但效率明显低了不少。
    灵气中的杂质是被完全剔除的，干干净净。煞气只被滤掉了三四成，剩下的六七成依旧混在药力里，在体内打转。
    词条上写的是过滤灵气，对这煞气有用只能说是意外之喜，不能强求。
    好在脏腑强化兜着底，这些残余的煞气在体内转了几圈后就渐渐消散了，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整枚丹药的药力消化完毕，前后大概半个时辰。
    李源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丹田中的灵力确实增长了一些，虽然幅度不大，但比单纯修炼引灵诀两三个晚上的增量还要多出一点。
    【通脉丹永久化进度：2/10】
    涨了，看着面板李源面上带上了一丝喜色。
    如果那妇人的丈夫能继续炼这煞元丹，那么就只差一块灵石的缺口。

 第二十五章 第二次巡查任务

    第二天早上，李源被人通知，径直去了驻地。
    正屋的门敞着，王德抬头看了李源一眼，将桌上的文书翻到另一页。
    “坐。”
    李源搬了把椅子坐下，王德将文书推了过来。
    “巡查任务调整，从明天开始执行。”
    李源接过文书扫了一遍。
    内容不长——鉴于坊市内散修数量持续减少，坊市内部巡查压力降低，同时外围妖兽活动频繁，护卫队人手不足。
    经王家管事核准，将部分巡查队人手编入外围巡逻序列，与护卫队协同执行坊市外围巡逻任务。
    说白了就是把巡查队的人往外推。
    散修走了一批，坊市里的纠纷少了，巡查使的活没那么多了。
    而外围妖兽频繁，护卫队人手紧缺，正好把多出来的巡查使填过去。
    名义上还是巡查队编制，实际上干的是护卫队的活。
    当然，比直接被护卫队征召要好上不少。
    报酬的话李源身为炼气四层的副队长，一个月有十二块灵石的补贴，还有伤药补贴，因为不是被征召，可以和原来的检查队月俸叠加。
    李源往下看。
    他被分到了外围第三巡逻组，巡逻范围是坊市以南到灵田区以东的区域，比之前自己负责的外围巡查路线更远了一圈。
    “这次有三个人和你一道。”
    王德喝了口茶。
    “徐茂和林小五，都是之前跟你一起去灵田区的，还算配合。另外护卫队那边派了个队长过来带队，炼气四层，姓何，叫何守。”
    派了个炼气四层的队长来，说明这次的巡逻不是走个过场。
    “先前那种三天一巡的模式取消了，这次是连续执行，白天巡逻，晚上在外围的驻点过夜，不回坊市。”
    王德从文书底下抽出一张简略的地图，指了指上面标注的几个点。
    “外围有几个护卫队的驻点，你们组就近在南面这个驻点住。每个驻点有不少房。”
    李源看了看地图上那个驻点的位置，在坊市南门外大约三四里的地方，靠近一条进出坊市的土路旁边。
    “巡逻时和护卫队怎么协调？”
    “护卫队的巡逻小队走外线，你们走内线。说是巡查，实际上就是巡逻。
    碰到妖兽先判断等级，一阶下品及以下的可以就地处理，遇到一阶中品的视情况而定，一阶上品的迅速撤离，通知护卫队。”
    王德顿了顿。“劫修也一样。”
    李源将文书和地图收好，点头应下。
    “明天午后东门集合，何守会过来和你们碰头。”
    李源站起身，又问了一句：“王家是不是又派人来了？”
    王德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这阵子妖兽闹得凶，坊市的生意受了影响，王家不会坐视不管。”
    这句话已经说明了问题。
    青河坊市是王家的重要产业，妖兽骚扰导致散修离开、店铺撤走，直接影响收入。王家继续往坊市派人是必然的选择。
    而自己这批巡查队的人被推到外围，也是为了配合王家加强坊市周边的控制力。
    李源出了驻地，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先拐进了东街。
    南边那条岔口，卖丹药的老妇人还在。
    摊子还是那么小，白布上几个瓷瓶摆得整整齐齐。
    老妇人正靠着墙根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李源，微微坐直了些。
    “煞元丹还有多少？”李源蹲下来，开门见山。
    “就四枚了。”老妇人伸出一只手。
    “全要了。”
    李源从袖中摸出八块灵石，整齐地码在摊布上。
    老妇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去拿灵石，反而上下打量了李源两眼。
    “小兄弟，你这是打算长期服用？”
    “试过了，效果还行。”
    老妇人拧了下眉，开口说了一句。
    “体内煞气积累多了不好清，你悠着点吃，别一口气全灌下去。”
    李源点了点头。
    “多谢提醒。”
    老妇人这才将八块灵石收进袖中，把四枚煞元丹装在一个小布袋里递过来。
    李源接过布袋，掂了掂重量，收入袖中。
    “后面你家老头要是再炼出来，帮我留三枚。”
    “行，不过我不能保证。”
    李源起身离开，沿着东街往东门方向走。
    路过一个卖丹药的散修摊位时，李源扫了一眼摊面上的东西。养气丹，三块灵石一枚，八块灵石三枚。
    如果老妇人那边凑不齐，就用养气丹补上最后的缺口。
    第二天午后，坊市东门外。
    李源到的时候，徐茂和林小五已经等在路边了。
    徐茂今天的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
    林小五背着一个不大的布包，手在腰间的法器上习惯性地摸来摸去，看着还是有点紧张。
    李源和两人点了个头，三人没怎么说话，站在路边等。
    没等太久，一个人从东门里走出来。
    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中等偏壮，面容方正，下巴上一圈青茬的胡碴，穿着护卫队的制服，腰间别着一把长刀，走路的步子沉稳有力。
    何守。
    何守走到几人面前，目光从李源身上扫到徐茂和林小五，又收回来，朝李源拱了拱手。
    “李副队？我是何守，护卫队那边派过来的。”
    “何队长。”李源回了一礼。
    何守点了点头，没有多寒暄，直接开口。
    “路上说吧，先走。”
    四人沿着黄土路往南面走。
    何守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稳，双眼不停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草丛和矮树。
    走了一阵子后，何守边走边开口说话，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随口聊天，但内容却是实打实的经验。
    “外围巡逻和坊市里巡查不一样，坊市里你盯的是人，外围盯的是痕迹。”
    何守抬手指了指路边一丛矮灌木，枝条往一个方向偏折着。
    “这种折痕是风吹的，枝条顺着同一个方向弯，没什么好看的。要注意的是那种——”
    何守手指往前点了点。“几根枝条往不同方向断折，高度差不多齐腰或者更低，那多半是有东西从灌木丛里钻过去的。”
    何守的语气很随意，但信息量不小。
    又走了一段，何守在一处黄土路面上停了一下，蹲下来。
    “地面。”
    李源跟着蹲下去看。
    黄土路面干硬，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印子。
    何守用刀鞘末端在地面上轻轻刮了一下，刮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干土上看不出爪印，但看得出压痕。”
    何守指了指路面上一处微微凹陷的区域，面积不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这是凡兽的，体重不够，只有这么一点痕迹。要是妖兽过来，陷得会深很多，而且周围的土会被带出裂纹。”
    何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妖兽的痕迹还算好认，体型大、体重沉、灵气残留。难的是劫修。”
    说到劫修，何守的语气沉了一些。
    “劫修不会留爪印给你看。你要注意的是不该出现的东西，比如一条根本没人走的野路上突然多出来几个脚印，比如某棵树上绑了根布条，或者某块石头被人为移动过但又放了回去。”
    “这些未必是劫修留的，但凡是不对劲的东西，都记下位置，回去报告。”
    李源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
    何守又陆续讲了一些判断妖兽种类的方法，比如从粪便的形状和气味判断是什么品种，从爪痕的深度和间距估算体型，从地面上的毛发残留辨别是凡兽还是妖兽。
    徐茂默默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林小五则是一脸认真，恨不得拿纸笔记下来。
    四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文书上标注的南面驻点。
    是一排低矮的木屋，靠着一片矮树林的边缘搭建的，部分房屋外围有明显的破损。
    何守推开第一间屋门看了看，里面陈设简陋，两张木板搭的床，一张桌子，角落里堆着几个水囊和一些杂物。
    “可以分开睡，但鉴于你们暂时没经验，先睡一间房，我和林巡查一间，李副队和徐巡查一间。。”
    何守进了第一间，将长刀靠在墙角，坐到床沿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李源进了第二间，将随身的东西放在另一张床上。
    “今天先熟悉路线和环境，明天开始正式巡逻。”何守说道。
    “下午再走一圈，把周围几个关键位置记一下，晚上各自休息。”
    下午的巡逻走了两个多时辰，何守带着三人将驻点周围几里的地形走了个大概。
    几条主要的土路、灌木丛密集的区域、几处视野开阔的高地、两个可以取水的溪涧，何守一一指出来，让众人记住。
    回到驻点时天色已经暗了。
    李源和徐茂进了屋，将门掩上。
    和徐茂聊了两句后，就开始各自的修行。
    李源在自己的床上坐下，从袖中摸出煞元丹。
    灼热的药力在经脉中流动，李源的修为开始缓缓上涨。

 第二十六章 角蜥

    天色刚亮，李源推开木门。
    昨夜服下煞元丹后修炼到后半夜，残余的煞气已经几乎全部消散，丹田中灵力又充盈了不少。
    何守已经在外面了，长刀斜挎在腰间。徐茂和林小五也从隔壁屋里出来。
    “先去驻地补点物资。”
    护卫队除主驻地外，有好几个驻地，最近的驻地在此地往北不到两里的位置，比他们这个巡逻驻点大了不止一圈。二十来间木屋围成松散的方阵，中间空地踩得结实平整，靠西面搭了个棚子，棚下摞着几只木箱。
    营地里进出的护卫有十来个。
    护卫队的编制比巡查队复杂不少，但是各个编制没区别，护卫队只要是关于坊市安全的内容，啥活都干。
    不过大多数时候，巡逻的位置有所不同，像李源他们巡逻的地方就是更靠近坊市的南线，危险性更低。
    何守带着三人径直走向物资棚，和看守的护卫打了个招呼，领了两瓶伤药和一些基础物品分给众人。
    “一些大的巡逻队队伍还会配备有储物袋，不过那种巡逻队的队长一般自己也有钱购买储物袋，只是没发的那么大。”
    何守在领装备时顺口解释了一嘴。
    李源余光扫到营地另一侧。
    方河正蹲在一间木屋门口磨刀。宽厚的肩膀，颧骨上那道泛白的旧疤，穿着一身半新的护卫制服。
    看见李源，方河抬了下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李源点了点头，没有过去攀谈。
    物资领齐后，四人出了驻地，沿南线的巡逻路线往南走。
    何守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双眼不停扫视路两侧的灌木和地面。
    走了一阵，何守在路边一处灌木丛前停下来，朝后面招了招手。
    “看这个。”
    三人凑过去。灌木丛根部的泥土上有一小片泛白的痕迹，干燥起皮，和周围深色的湿土不太一样。
    “排泄痕迹。”何守蹲下来，用刀鞘指了指那片发白的区域，“干了就泛白，周围的土还湿着，说明少说两三天前留的。”
    何守又指了指旁边几根矮草上残留的白色碎屑。
    “溅到草上干了会结屑。区分妖兽和凡兽——妖兽的排泄物里有灵气残留，凑近能感觉到。凡兽就是纯粹一股臊味。”
    林小五凑近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退了半步。
    “臊的。凡兽。”何守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粪便的形状也能判断种类，蜥类的干硬呈碎块状，兽类成条形，蛇类稀糊。配合爪痕和步幅间距，大致能推断出什么东西经过。”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何守又开口。
    “妖兽的气息比修士明显得多。修士能收敛灵气，妖兽不行，灵气从体内往外散，等级越高散得越厉害。一阶下品的三十丈内就能感觉到，一阶中品的范围更大。在野外碰上妖兽，多数时候是先感觉到它，不是先看到它。”
    李源将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
    巡逻路线不算长，四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路上陆续碰到了几波修士。
    第一波是两个散修，距离很远，背上大包小裹，脚步匆忙，从坊市外面。
    第二波是一个三人小队，身上带着没处理干净的血渍，气息在炼气二到三层之间，同样往坊市外走。
    第三波是个独行的散修，隐藏了气息感应不到，背着长剑，步子快得近乎小跑。
    三波人全是往外走的。
    林小五看着那个小跑的散修远去，问了一句：“何队长，这附近有劫修吗？”
    何守摇头。
    “离坊市太近，护卫队天天有人转，劫修不会在这片动手。一般来说，劫修的活动范围至少在坊市十五里开外，那边人少路杂，护卫队很难完全照顾。”
    “但是又不能不管，一个坊市要是经常有劫修出没，就不会有散修来了。”
    何守抬手朝南面远处指了指。
    “五里以内基本安全，五到十里有风险但不高，十里开外就得小心了。咱们巡逻的范围不超过五里。”
    四人继续沿路线往南，地势渐渐起伏起来。平坦的黄土路消失了，两侧灌木丛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矮灌木长到齐腰高，挡住了大半视线。
    何守的步子明显放慢，走几步就停一下，侧耳听周围的动静。
    午后的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满地光斑。
    李源手指搭上袖中的探灵盘，然后看见何守也拿出一个圆盘。
    李源灵力缓缓灌入，感知铺开。
    身旁三人的气息清晰可辨，灌木丛里零星有几只虫子的微弱波动，更远处安安静静。
    直到——
    前方偏左，大约三十丈外，一团浑浊的灵气波动出现在感知边缘。
    不算强，但特征明显。和修士收敛内守的灵气不同，这团气息向外扩散，粗粝散乱，像一堆没封口的碎灵石。
    “前方偏左，三十丈，一头妖兽。”李源压低声音。
    何守脚步一顿，偏头看了李源一眼。
    “你们三个上，我在旁边看着。一阶下品，练手的好机会。”
    “别把一阶下品妖兽不当回事，不少妖兽手段诡谲，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何守从路中间闪开，靠到一丛灌木后面，开口说道。
    林小五的手摸上腰间法器，指尖微微收紧。徐茂面色如常，将短剑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李源走在最前面，左手掐了火球术的印诀，灵力在掌心凝聚。
    三人压低身形，沿着灌木间的缝隙朝前推进。
    走出十几步，前方灌木丛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只暗灰色的爬行生物从矮灌木后面探出了脑袋。扁平的三角形头颅，暗黄色的竖瞳，头顶正中一根拇指长的短角，表面粗糙。四足粗短有力，暗灰色的鳞片紧密排列覆满全身。
    角蜥。头尾三四尺长，一阶下品。
    角蜥发现了人，竖瞳猛地一缩，扁平的身子压低，前肢蹬紧地面，嘶了一声。
    “别让它钻灌木丛。”何守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源松手。
    火球脱手，赤红色的光团拖着短截尾焰，直奔角蜥面门。角蜥身子往左一偏，火球擦着侧身掠过，砸在身后灌木上炸开一团火星。
    偏得不多，正好堵住了角蜥往灌木深处钻的路线。
    徐茂从右侧绕了过去，短剑竖劈，照着角蜥脖颈砍下去。剑刃嵌进鳞甲缝隙，卡了一下，暗色的血渗出来。
    角蜥吃痛，长尾猛甩，抽在徐茂手腕上，将他格开半步。
    林小五在后方结印，一枚冰锥射出，钉在角蜥背部，破开两片鳞甲。
    角蜥暴怒，四足蹬地朝林小五冲过去。
    李源右脚一踏，切进角蜥冲刺的路线上，第二颗火球已经在掌心成型。
    角蜥避之不及，眼睁睁的看着火球朝自己打来。
    一声闷响传出，角蜥整个脑袋向后仰去，四足痉挛了两下，翻倒在碎石地面上，长尾拍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前后不过十几息。
    何守从灌木后面走出来，先踢了一脚角蜥的腹部确认死透了，然后扫了一眼三人。
    “徐茂，砍的位置对，但力道不够，一剑没断脖子说明灵力灌注差了点。明显有点怕，有收手的意思，下次出手再果断些。”
    徐茂揉了揉被尾巴抽到的手腕，点了点头。
    “林小五，冰锥打得准，但出手慢了半拍。角蜥朝你冲的时候你还在结印，以后多练起手速度。”
    林小五缩了缩脖子，连连应是。
    何守看向李源，点了下头。
    “角蜥身体灵活，火球术慢了些，可以在角蜥立起身子的时候打，不过你这火球也起到了封退路的效果。”
    教导完后，四人蹲下来拆解角蜥。
    一阶下品的角蜥值钱的东西不多。兽皮面积不大但还算完整，只是被李源打的地方焦黑一片，头顶那根角是低品级的炼器辅料，能出手，骨头太碎太小，勉强能用的只有几块脊骨。
    “有能更好保存战利品的战斗方法，但是鉴于你们现在战斗经验不够熟练，暂且不教你们。”
    何守补充道。
    拆完后何守将材料在地上摊开。
    按出力分，李源拿了兽皮和大部分兽骨，徐茂和林小五各分了些碎骨。角蜥角归何守。
    李源正要将兽皮卷起收好，何守开口了。
    “这些材料你们自己拿回坊市卖也行，不过来回跑一趟太耗时间。”何守将角蜥角收进腰间布袋，扫了一眼地上剩余的兽皮兽骨。
    “护卫队有自己的收购渠道，价格比外面散修摊子公道些。材料全归我来处理，到时候按份额折灵石结给你们。”
    一阶下品的角蜥材料本就不值太多，兽皮品质一般，兽骨碎小，全部加起来能出五六块灵石就不错了。拿回坊市自己找收货的散修，价格未必比护卫队渠道高，还得耽搁工夫。
    “行。”李源将兽皮递过去。
    徐茂和林小五也没意见，各自把手里那份交了出来。
    何守将材料拢在一起收好，目测估了个数：“回驻地一起结。”
    四人沿原路折返。

 第二十七章 驻地交易

    回程路上，何守又零星讲了些角蜥类妖兽的习性——白天大多趴着不动，傍晚和清晨最活跃，遇上了最忌让它钻进灌木深处，矮小的身形配上暗灰色鳞片，一旦进了密丛极难追踪。
    傍晚时分四人回到驻点。何守去主驻地结算材料，没过多久便回来了，将灵石分给三人。
    李源分到两块半，收进袖中。
    进了木屋后，徐茂倒头就躺，嘟囔了一句胳膊发酸，没多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李源在床沿坐下，从袖中摸出那枚通脉丹。
    暗红色的丹丸在掌心微微泛光，药香清淡。月俸发放的两枚里，这是最后一枚。
    送入口中，丹药入腹即化，温和的药力沿经脉缓缓扩散，将几处细微的不畅之处一一疏通。
    【通脉丹永久化进度：4/10】
    一边消化药力，一边修炼引灵诀。
    等到药力消化完毕后，李源起身站到屋内仅有的那一小块空地上，开始修炼养元功。
    ……
    接下来五六天，每天傍晚回到驻点后，李源照例先练一遍引灵诀和养元功，铁牛功只练几遍保持手感，再服下一枚煞元丹修炼引灵诀。
    四人沿南线巡逻，碰上了几头妖兽。
    大多是一阶下品，独来独往的角蜥或灰鬣蜥之类，体型不大，实力平平。
    何守照旧让李源带着徐茂和林小五上手，自己在旁边盯着，偶尔出手纠正走位。
    同时何守感慨李源他们运气好，遇到的妖兽都是不会法术的，遇见会法术的妖兽才叫麻烦。
    几头妖兽处理得都很利索，材料统一走护卫队渠道。
    但其中遇到了一头一阶中品的妖兽，这次何守也出手了，但是那妖兽临死时发了狂，将林小五打伤，手臂骨折，肋骨也断了好几根，徐茂虎口也受了轻伤。
    林小五只得暂时退出，徐茂倒是没事，食用了疗伤丹药后虎口已经结痂。
    这几次猎杀妖兽，分得的妖兽材料价值足有十八块灵石，大头是那一阶中品的妖兽，但和上次相比何守也出了力，所以分的灵石要少一些，李源全交给何守脱手，现在灵石稳稳的躺着李源袋子里。
    三枚煞元丹在巡逻期间陆续吃完，修为上涨不少。
    【通脉丹永久化进度：7/10】
    只差三枚丹药就可以永久化词条。
    ——
    第二天，天色阴沉，灰云压得很低。
    林小五回了坊市养伤，徐茂手腕上的伤口几乎快好了，不影响行动，三人照常出巡。
    何守将路线往外推了一段，沿最外围的一条土路往西拐了个弧。
    午后时分，三人经过一处低矮的山坡。
    山坡不高，坡面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坡顶几棵歪脖子矮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何守绕到山坡背面时，脚步忽然一顿。
    李源跟着停下来，顺着何守的视线看过去。
    缓坡上的杂草被大面积压倒。
    不是一两处。整片坡面上到处都是践踏的痕迹，杂草东倒西歪，压出一条宽约两三丈的通道，从坡底的干溪沟一直延伸到坡顶，方向从西南往东北。
    何守蹲下来，李源也跟着蹲了下去。
    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爪印。
    三趾带蹼的、五趾尖利的、宽大扁平的蹄印——至少三四种不同的足迹交叠在一起，深深浅浅地踩在泥土里。
    爪印之间还夹杂着不少粪便，形状各异。干硬碎块状的、条形的、半稀的，混在同一条路径上。
    何守用刀鞘拨开一坨碎块状的粪便，又凑近一团条形的闻了闻，脸色慢慢沉下来。
    “至少三种以上。”
    何守站起身，目光沿着那条被踩出来的通道往两头看。“蜥类、兽类、蛇类的痕迹全混在一起。”
    李源看着那些方向一致的爪印。不同种类的妖兽走同一条路，朝同一个方向。
    何守沿通道往东北方向走了几十步，李源跟在后面。践踏出来的路径一直延伸，没有分叉，杂草被碾出一条清晰的带状痕迹。
    “坊市在东北面。”李源开口道。
    何守没有接话，蹲下来又检查了几处爪印。有些边缘干裂发白，有些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新旧不一，不是同一天留的。”
    何守的声音低了下来。
    “持续了好几天。”
    不同种类的妖兽，在不同的时间里，沿着同一条路线，朝坊市的方向移动。
    何守沉默了几息，站起身来。
    “走，回驻地。”
    两人没有继续深入，快步折返。到主驻地后，何守径直去找南线的负责人汇报。
    李源站在一旁，简短补充了自己观察到的几处细节——爪印的新旧差异、粪便种类的混杂程度、通道延伸的方向。
    负责人听完后脸色不好看，叫来另一个队长核对了近期各条线路的巡逻记录，随即让人将情况上报护卫队总部和王家。
    汇报结束，何守和李源从主驻地出来。
    何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源一眼。
    “之前也有类似的事，你清楚么？”
    “清楚，王队长说的。”
    李源说道。
    “护卫队北面巡逻时连续三天在同一个位置碰到不同品种的妖兽，当时就觉得不正常。”
    何守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李源回到驻点后没有急着修炼，先去了驻地内部的小型交易点。
    护卫队驻地常年有护卫在此地驻扎，日子久了自然衍生出一些简单的交易。
    不像坊市品种齐全，但常用的丹药伤药基本都有人卖，价格比坊市贵一些。
    但是交易情况和坊市不同，因为大部分护卫都有自己的任务，不可能长时间在驻地，所以一般用的是寄卖制和求购制。
    李源在交易点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护卫，开口问到。
    “我要的通脉丹到了没？”
    “到了，三块一枚，总共三枚，算你八块。”
    那护卫看了一眼李源，快速答道。
    比坊市贵了半块，但省了跑路的时间。
    李源掏出八块灵石，买了三枚。
    三枚暗红色的丹丸躺在掌心，药香淡薄，品相比坊市的稍差一些，但确实是一阶下品。
    回到屋里，李源将丹药收好。
    通脉丹的永久化还差三枚，只要吃了这三枚通脉丹，就能永久化。
    但是急不来，短时间内吃太多丹药身体受不住。
    李源盘膝坐下，将一枚通脉丹送入口中，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纯净如水，周天飞速运转。

 第二十八章 永久化周天加速

    清晨，李源在驻点的木屋里盘膝坐下，将第二枚通脉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温热的药力沿经脉缓缓铺开，比煞元丹柔和太多，没有那股灼烧的燥意，只是绵绵密密地浸润着经脉内壁。
    灵气过滤的效果同步运转，药力中夹带的微量杂质被自动剔除，只剩纯粹的药效在体内流转。
    李源闭目运转引灵诀，配合药力疏通经脉。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药力消化殆尽，经脉在一定时间内被拓宽些许。
    【通脉丹永久化进度：9/10】
    只差最后一枚。
    李源收起面板，起身推开木门。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何守靠在隔壁屋的门框上，见李源出来，朝主驻地方向扬了扬下巴。
    “走，去驻地看看，听说昨晚来了不少人。”
    两人沿土路往北走了不到两里，主驻地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就能看出不对劲。
    驻地入口处站着两个生面孔，气息沉稳内敛，穿着统一的青灰色长袍，腰间佩剑，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驻地里面的人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倍。除了原本驻扎的护卫，还有十来个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修士分散在各处，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围在一张桌子前看地图，有的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何守脚步慢了半拍，低声道：“王家的人。”
    李源也看到了。
    气息普遍在炼气中期左右，其中有几个明显更强，至少炼气七八层往上。
    何守带着李源走进驻地，找到南线的负责人问了几句。
    负责人正忙得脚不沾地，简短说了两句——王家昨夜从主家调了一批人过来，加上之前陆续到的，目前青河坊市周边的王家族人已经有二十多号，全部编入护卫队序列，由王家一名炼气九层的族人统一指挥。
    “二十多个？”何守挑了下眉。“看来王家挺重视啊。”
    两人从负责人那里出来，何守又去物资棚领了些东西。
    路过驻地中央的空地时，李源注意到那张桌子前围着的几个王家族人正在讨论什么，桌面上摊着一张大幅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有人抬头看了李源一眼，随即收回去继续说话。
    回到巡逻驻点后，何守将领来的物资分了分。
    “你们队伍补了两个人。”何守将一份调令递给李源。
    李源接过来看了一眼，严格意义上来说，李源才是这个小队的队长。
    一个叫刘平，巡查队的，炼气三层。就是之前在坊市里碰过面的那个，负责南门和西街巡查，话不多人勤快。
    另一个叫陈七，散修，炼气三层，是最近王家征召进来的短期契约人员。
    “刘平下午到，陈七已经在主驻地报过到了，等会儿过来。”
    何守将调令收好，看了李源一眼。
    “林小五伤还没好，这两个先顶上。五个人一组，比之前宽裕些。”
    午后，两个新人先后到了。
    刘平背着个不大的布包，见到李源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找了间空屋放下东西就出来了。
    陈七比刘平晚到一刻钟。
    二十七八岁，个子不高，面相精瘦，眼珠子转得快，一身散修常见的灰麻短褐洗得干干净净，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和一个布袋。
    “陈七，见过李副队，何队长。”陈七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但不卑不亢。
    何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几句。
    陈七答得利索。
    元衡山脉外围跑了两三年，以采药为主，但也猎杀过妖兽，独来独往居多，偶尔跟散修队伍搭伙。
    何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五人简单碰了个头后，何守带队出发。
    下午的巡逻路线和前几天差不多，沿南线往西拐弧，再折回来。
    何守一边走一边教，和前几天一样，碰到什么就讲什么。
    “看这个。五趾，趾间距窄，步幅短，爪尖没有深刺——小型兽类，大概率是灰鬣鼠，凡兽，不用管。”
    “这种折法是有东西从灌木底下钻过去的，高度低，体型扁，蜥类或蛇类。”何守用刀鞘量了量折断的高度，“不到一尺，体型不大，一阶下品以下。”
    刘平默默记着，陈七则是边听边点头，偶尔插一句嘴，问的都是实际操作层面的问题——比如怎么判断痕迹的新旧，怎么区分同一种妖兽不同个体的足迹。
    何守有问必答，讲得简洁明了。
    巡逻进行到一半，李源的探灵盘捕捉到了一团微弱的灵气波动，在前方偏右大约二十丈的位置。
    “有东西，右前方，二十丈。”李源压低声音。
    五人同时放慢脚步。
    何守侧耳听了几息，摇了摇头。
    “走了。”
    李源再次灌入灵力感知，那团波动确实在远离，方向朝西南，速度不快。
    “没追上来就不管。”何守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咱们的任务是巡逻，不是猎妖。碰上了处理，碰不上不追。”
    接下来的路程又陆续发现了几处妖兽痕迹。
    一处是灌木丛边缘的抓痕，一处是土路边的一小滩干涸的血迹，暗褐色，面积不大，旁边散落着几片灰色的鳞片。
    一路下来，痕迹不少，但始终没有正面碰上妖兽。
    何守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痕迹太密了。”
    何守在一处高地上停下来，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灌木丛和荒草地。
    “上个月我走这条线的时候，一天下来能碰到两三处痕迹就算多的。今天半天就有七八处，还都是新鲜的。”
    李源也注意到了。
    这些痕迹的方向不统一，有的朝东北，有的朝正北，有的没有明确方向，但密度确实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妖兽的活动范围还在扩大。
    傍晚时分，五人回到驻点。
    何守去主驻地交了巡逻记录，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晚上开会，都别睡太早。”
    入夜后，主驻地那边派人送来了通知。
    何守将通知看完，折起来塞进怀里，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一阵。
    “上面的意思是扩大搜寻范围。”
    何守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从明天开始，各巡逻组的路线往外推，尽量远离坊市，深入外围搜索妖兽踪迹。发现妖兽聚集点或异常迁徙路线的，标记位置上报。劫修线索也留意，但妖兽优先。”
    李源靠在墙边，没有说话。
    徐茂和刘平对视了一眼，也没开口。陈七倒是面色如常，散修出身的人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何守将长刀靠在墙角，坐到床沿上，低声骂了一句。
    “王家来了那么多人，结果呢？把我们派去外围搜寻。”
    何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王家筑基也呆在家里……”
    何守说到这里，立马闭上了嘴。
    没人接话。
    何守也就是嘴上发泄两句，骂完之后自己也不再提了，摆了摆手让众人各自休息。
    众人散开，各回各屋。
    李源回到自己的屋子，将门掩上。
    徐茂已经躺下了，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
    李源在床沿坐下，从袖中摸出最后一枚通脉丹。
    暗红色的丹丸在掌心微微泛光，药香清淡。
    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温热的药力从胃腑升起，沿经脉缓缓铺开。和前几枚的感觉一样，柔和绵密，将经脉内壁的细微不畅之处一一疏通。
    李源闭目运转引灵诀，配合药力在体内运转。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药力消化殆尽。
    面板弹出提示。
    【通脉丹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动。
    是。
    【永久化成功】
    【周天加速（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面板随之更新。
    【当前装备栏：1/2】
    【已装备物品：铁牛功】
    【装备词条：脏腑强化（白）】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周天加速（白）】
    四个永久词条，三个白色词条。
    距离开启第三装备栏的五个白色词条的要求，只差两个就能开启第三装备栏了。

 第二十九章 妖兽聚集

    周天加速词条永久化后，修炼时周天运转速度的五成提升永久挂着，和灵气过滤一样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装备栏空出一个位置。
    李源没有急着动作，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变化。
    灵气在经脉中运转，速度和之前装备通脉丹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衰减。纯净的灵气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周天循环，汇入丹田，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李源收回心神，开始考虑空出来的装备栏该怎么用。
    空出来的那个栏位，最诱人的选择是探灵盘。
    绿色词条，灵觉拓展，被动感知三十丈内气息波动，还能穿透一定程度的隐匿手段。
    但不行。
    探灵盘是王家配发的法器，副队长以上人手一个。
    外出巡逻时需要使用，何守也有一个，每次巡逻两人都会拿出来探查周围情况。
    装备后物品会消失，到时候不好解释。
    探灵盘只能继续手持使用。
    而自己现在每天在外围巡逻，体力消耗比在坊市里大得多。不过好在五谷养气的永久词条一直挂着，体力恢复远超同阶，加上凡俗功法修炼带来的气血提升，体力方面倒是完全不用担心。
    而两门功法同时装备，脏腑强化加气血自生，一个扛打一个回血，在外围巡逻的安全性能提高不少。
    李源做了决定，拿出养元功的书册。
    装备。
    册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体内。脑海中养元功五式的法诀再度变得清晰透彻，全身涌起一股柔和的暖意，从丹田扩散，沿经络和肌肉缓缓流淌。
    气血自生的效果回来了。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养元功，铁牛功】
    【装备词条：脏腑强化（白），气血自生（白）】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周天加速（白）】
    足足六个词条在自己身上，让李源感觉相当踏实。
    ---
    清晨，李源睁开眼时，体内气血自生的效果仍在持续运转，全身暖意融融了大半。
    看了眼太阳，算了算时间，李源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出去。
    “今天往西南走，路线比昨天远一截。”何守扫了众人一眼，“都精神着点。”
    五人沿土路出发，方向和前几天不同，朝西南方向深入。
    地势逐渐起伏，灌木丛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矮树和荆棘交缠在一起，人得侧身才能挤过去。脚下的土路也渐渐消失，变成野草和碎石混杂的荒地。
    何守走在最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痕迹。
    李源跟在后面，手指搭在袖中的探灵盘上，灵力缓缓灌入，感知铺开。
    身旁四人的气息清晰可辨，周围灌木丛里零星有几只凡兽的微弱波动，更远处安安静静。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形变得更加复杂。一道浅浅的干沟横在前方，沟底长满半人高的杂草，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灌木。
    何守在沟边停下来，蹲下去看了看沟底的泥土。
    “有爪印……”
    何守还没说完，李源的探灵盘突然捕捉到了一团灵气波动。
    不是远处，是近处。
    左前方，灌木丛深处，大约十五丈。
    一团浑浊的灵气波动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纹丝不动。
    李源右手微微抬起，朝何守比了个手势——这是这几天何守教自己的。
    何守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左手按上刀柄，目光锁向灌木丛深处。
    五人同时停下脚步。
    陈七反应最快，身子微微下蹲，右手已经握上了短刀。刘平和徐茂也各自摸上了法器。
    五人没有正面推进，而是沿着干沟边缘朝右侧横移，拉开和灌木丛的距离。
    李源的感知始终锁着那团灵气波动。
    十五丈，十八丈，二十丈——距离在拉大，那团波动依旧一动不动，趴在原地。
    直到五人横移出三十丈开外，那团波动才终于有了动静。
    缓缓地，朝相反的方向退去，钻进了更深的灌木丛里，灵气波动越来越弱，最终消失在感知边缘。
    走了。
    何守松开刀柄，吐出一口气。
    “伏击。”何守回头看了李源一眼，“这畜生趴在灌木丛里等着，要不是你那探灵盘提前发现，咱们顺着爪印追过去，正好撞它嘴里。”
    陈七站直身子，朝灌木丛方向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还挺聪明。”
    “不少妖兽都不蠢。”何守拍了拍刀柄。“虽然不清楚境界，但也别硬上。”
    五人继续沿西南方向推进，但速度明显放慢了，间距也拉开了一些。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李源的探灵盘再次捕捉到灵气波动。
    前方偏右，二十多丈，两团。
    一大一小，大的灵气浑厚，小的弱一些。
    “前面有两头，一大一小。”李源低声道。
    何守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看地形。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草地，草不算高，视野比灌木丛里好得多。两团灵气波动正在荒草地中间缓缓移动，方向朝东。
    “看得见。”何守眯起眼。
    荒草地中央，两个灰褐色的身影在草丛间若隐若现。
    两头妖兽没有发现这边的人，正沿着荒草地往东走，速度不快。
    何守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带着众人绕了一个弧，从荒草地南侧通过，和两头铁脊鬣狗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绕过荒草地后，五人继续往西南深入。
    地形再次变化，矮丘和沟壑交替出现，灌木丛的密度比之前更高。
    李源的探灵盘几乎没有停过。
    感知范围内，又出现了两团灵气波动。
    “妖兽好像越来越多了。”李源开口道，然后站住不动。
    何守也察觉到了，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源灵力灌入探灵盘——矮丘背面，十几丈外，两团灵气波动相隔不远，其中一团更凝实。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矮丘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两头，中品和下品。”
    话音刚落，矮丘左侧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暗灰色的扁平身影从灌木底部钻了出来，是头角蜥。
    “又一头。”陈七握紧短刀，身子微微前倾。
    矮丘后面的嘶吼声更大了，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坡顶探出头来。
    灰黑色的皮毛，宽阔的肩背，一张扁平的大嘴里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沼地蟾兽。”何守的声音压得很低。“一阶中品，皮糙肉厚，不好打。”
    一头一阶中品的沼地蟾兽在矮丘上，一头一阶下品的角蜥在左侧灌木丛边缘。
    两头妖兽不是一个品种，但同时出现在这个位置，堵住了五人前进的路线。
    “退。”何守没有犹豫，低声下令。
    五人缓缓后撤，脚步放得很轻。
    角蜥盯了他们一阵，没有追上来，转身钻回了灌木丛。矮丘上的沼地蟾兽吼了两声，也没有下坡，趴在坡顶目送五人远去。
    退出百丈开外，何守才停下脚步。
    “不对劲。”何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眉头拧成一团。
    “从出发到现在，碰上的妖兽痕迹越来越密，越往西南走越多。刚才那片区域，方圆几百丈内至少有七八头妖兽在活动。”
    李源点了点头。探灵盘的感知范围有限，但光是他捕捉到的灵气波动就已经相当密集了。
    “这个方向不能再深入了。”何守做了判断，“回去上报，让护卫队派更强的队伍来查。”
    陈七将短刀插回鞘中，开口道：“何队长，刚才那头角蜥跑了，沼地蟾兽也没追过来，说明这些妖兽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陈七顿了顿，“咱们五个人，对付一阶下品绰绰有余，一阶中品也能赢。这一路碰上的都是落单的或者两三头一起的，趁现在摸清楚这片区域有多少妖兽，顺手猎几头，材料也不少。”
    刘平也跟着点头：“陈七说得有道理，这些妖兽分散在各处，又不是成群结队，咱们挑落单的打，风险不大。”
    何守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徐茂靠在一棵矮树上，闻言耸了耸肩，没有表态。
    李源开口了：“妖兽密度这么高，说明这片区域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聚集，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往这边赶。不管是哪种情况，继续深入都不是咱们这个配置该干的事。”
    陈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何守摆了摆手，语气不重但很干脆。
    “李副队说得对。妖兽密度异常不是好事，万一碰上一阶上品的，咱们五个人跑都不一定跑得掉。”
    何守将长刀往腰间紧了紧。
    “材料什么时候都能打，命没了可赚不了灵石。走，回驻地。”
    陈七闭了嘴，脸上有些不甘心，但也没再争。刘平看了看陈七，又看了看何守，老老实实跟上了队伍。
    五人沿原路折返，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路上李源的探灵盘始终开着，感知范围内的灵气波动随着距离拉远逐渐减少，等走出那片妖兽密集的区域后，周围才重新安静下来。

 第三十章 半枚丹药

    五人加快脚步，往驻地方向折返。
    来时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路，回程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
    到了主驻地后，何守径直去找负责人。
    没等多久，何守从里面出来，脸色比出发时更沉了一些。
    等回到驻点，何守才开口说话。
    “不止咱们一组。”何守靠在门框上，手搭在刀柄上，声音压得不高。
    “其他的巡逻组今天也碰上了类似的情况，还有一组直接撞上了三头一阶中品，打了一阵才撤出来，伤了两个，死了一个。”
    刘平声音显得有些惊慌：“死人了？”
    “死了，主要是打的时候还吸引了其他妖兽，不得不跑。”
    何守活动了一下脖子，“上面已经上报王家了。护卫队的王队长决定今晚就派队伍出去侦查，摸清楚这些妖兽到底聚了多少、分布在哪。”
    “今晚就去？”陈七皱了下眉。
    “王家的人带队。”何守扫了众人一眼。
    “和咱们没关系，咱们的任务照旧，明天继续巡逻。”
    说完何守摆了摆手，让众人各自歇着。
    入夜后，驻点安静下来。
    李源盘膝坐在床上，先运转了几个周天的引灵诀，灵气入体纯净如水，周天运转飞快。
    收功后，李源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目光扫过境界、功法、装备栏那几行，最后落在法术那一栏上。
    【法术：火球术-精通（589/800），神行步-熟练（123/400），灵罩术-熟练（39/400），冰锥术-入门（189/200）】
    李源愣了一下。
    火球术的熟练度从之前的不到一百，直接跳到了将近六百。
    精通阶段的上限是八百，自己几乎已经走完了大半。
    其他几门法术的涨幅没那么夸张，但也都比上次看的时候高了一截。
    李源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缘由。
    在这之前已经练了好几年的火球术，基础功已经打得很深，差的只是实战。
    这些天的巡逻补上了这块短板。
    日常练习积累的底子在实战中被彻底激活，就像一口快要烧开的水，添了最后一把柴。
    收起面板，李源闭眼休息。
    第二天天蒙蒙亮，五人出了驻点。
    何守带队沿南线出发，路线和昨天相同的方向，但没有直接往西南深入，而是先沿南线的常规路径走了一段，观察情况。
    走出驻点两里多，李源就注意到了异常。
    安静。
    昨天同一段路上，探灵盘至少捕捉到了两三团灵气波动。今天灵力灌入铜盘，感知铺开，方圆三十丈内干干净净，连凡兽的微弱气息都少了许多。
    何守显然也察觉到了，脚步放慢。
    “妖兽少了，有可能是被王家队伍清理了。”何守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情况始终如此。探灵盘偶尔捕捉到一两团极微弱的灵气波动，距离很远，转瞬即逝，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一闪而过。
    “昨天这一片至少有五六头在活动，今天全没了。”何守停在一处高地上，目光扫过四周起伏的灌木丛。
    五人继续沿路线往西南推进。
    因为近处妖兽稀少，何守决定将路线往外延伸，比昨天更远。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地形变得更加荒僻，脚下连野路都没了，全是碎石和荆棘，灌木丛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草和裸露的岩石。
    路上先后碰到了三波散修。
    第一波是两个独行的散修，背着大包小裹，步子很快，见到五人穿着巡查服和护卫服，远远拱了拱手就走了，连话都没搭。
    第二波是三个人的小队，气息在炼气二到三层之间，看着像猎妖队或者采药队的散修。何守上前问了几句，对方摆了摆手说没碰上什么异常，只是最近这一片的草药越来越少，不想在这待了。
    第三波遇上的散修队伍人数最多，四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颧骨很高，鼻梁上一道疤，穿着半旧的皮甲，背上斜挎着一把长柄斧，气息在炼气三层左右。
    何守拦下他们问了几句。
    壮汉倒是健谈，嗓门不小。
    “你们也来问了？刚才王家那边也派了人来问，我说了，这个月进山的次数比上个月少了一半，妖兽时而往这边跑，时而往那边跑，没个准头。”
    何守问了一句：“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壮汉挠了挠后脑勺。
    “我哪知道，反正元衡山脉就没太平过。要是哪天闹了兽潮可就不好玩了。”
    “兽潮？”刘平跟着问了一嘴。
    “嗐，我也就是嘴上一说。”壮汉摆了摆手，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像在开玩笑。“真要兽潮，这几个坊市谁扛得住？不过我看这架势，不像是闹兽潮的前兆，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里面搅和。”
    壮汉说到这里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不瞒你们说，我不想在这呆了。听说南边李家那坊市准备扩建，允许我们摆摊，路也比这边好走，我打算过去看看。”
    何守没再多问，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壮汉带着人走了，何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半天没动。
    继续往西南推进了一段后，探灵盘捕捉到一团灵气波动。
    前方偏左，二十丈出头，一头孤零零的妖兽。
    灵气强度不高，大约是一阶下品的水准。
    何守看了李源一眼，李源点了下头。
    五人散开，按这些天磨合出来的配合逼近。
    虽然只是一阶下品，但何守还是要求按照配合来。
    李源绕到侧面，视野打开后看清了目标——一头灰褐色的铁脊鬣狗，体型不大，肩高不到两尺，正蹲在一块裸露的岩石旁边啃咬着什么东西。
    五人在灌木丛中完成了包围。
    何守一声令下，李源的火球术先行。
    赤红色的光团脱手而出，直奔铁脊鬣狗的侧腹。鬣狗反应不慢，但火球术更快，转眼间就在鬣狗身上留下一片烧焦了的痕迹。
    刘平和陈七从两翼切入，一刀一剑，将受伤嚎叫的鬣狗斩杀。
    前后不过几息。
    拆解妖兽的时候，何守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何守蹲在鬣狗腹部的位置，刀尖挑开一层皮肉后没有继续往下切，而是将刀横过来，小心翼翼地往腹腔内部拨了拨。
    “你们看这个。”
    李源凑过去，视线落进鬣狗剖开的腹腔里。
    胃袋被刀尖挑破了一个口子，里面除了半消化的肉块和骨头碎片之外，还有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和周围的食物残渣混在一起，但颜色明显不同。
    何守用刀尖将那团暗红色的东西挑了出来，搁在旁边的石头上。
    半枚丹药。
    确切地说，是半枚已经被胃液侵蚀得坑坑洼洼的丹丸，外层的药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药芯，还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要么是杀了散修吃的身上的，要么是别人喂的。”
    何守正要继续说下去，陈七将话茬接过。
    “妖兽不怎么会吃丹药，至少我没见过吃丹药的妖兽，很多丹药是专门给人用的，或许有更多灵智的会挑着吃。”
    “而且这一阶下品的妖兽杀死散修的概率也不大，目前能在外面混的散修都有两把刷子。”
    “而且我没看见胃里有什么肉。”
    何守将那半枚丹药用布包好，揣进怀里，没有多说什么。
    “回去上报。”
    返程的路上，五人走得不慢。
    李源跟在何守身后，手指搭在袖中的探灵盘上。
    灵力缓缓灌入，感知持续铺开，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词条。
    从穿越到现在，永久化了四个词条，装备栏里挂着两个。六个词条听着不少，但用起来还是捉襟见肘。
    目前空着的装备栏没有，两个都占着——铁牛功的脏腑强化和养元功的气血自生。
    铁牛功到了精通，养元功还在熟练阶段。两门凡俗功法都练到圆满才能永久化脏腑强化，气血自生也需要养元功圆满加上二十四个时辰的累计修行。短期内都完不成。
    所以得物色下一批好永久化的词条。
    到目前为止，李源接触过的物品里，能提供词条的不少，但真正值得投入的不多。
    探灵盘是绿色词条，灵觉拓展，被动感知三十丈——效果很强，但永久化条件是拥有神识，筑基之前基本做不到。
    那张铁鳞蛇的整蜕皮是白色词条，上次在东街看到的，十二块灵石。词条效果不知道，没装备过看不到详细信息，但蛇蜕皮本身是炼器和制符的好材料，词条大概率和防御或身体强化有关。
    聚灵环，白色词条，十五块灵石，名字就带着辅助修炼的味道。
    储物袋能提供绿色词条，但价格最低也要五六十块灵石起步。
    除了这些，李源在巡查和巡逻期间还零零碎碎接触过一些能触发面板反应的物品。一些灵谷、几本凡俗功法、偶尔碰到的矿石，大部分是灰色词条，少数是白色，没什么出彩的。
    而现在自己手里还攒了不少贡献点。
    之前月俸发放的贡献点加上任务奖赏，积攒了有一段时间了。藏功阁里的法术和功法都可以用贡献点兑换，而法术类物品能装备这件事，清洁术的册子已经证明过了。
    铁牛功能装备，养元功能装备，法术册子也能装备。
    修仙法术的册子会不会也有词条？
    自己手头的法术——火球术、神行步、灵罩术、冰锥术——都是王家当初配发的基础法术，原身早就学完了，册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藏功阁里应该还有其他法术可以兑换。
    李源在心里列了一下可能的选项：首先排除自己已经学会的法术，其次价格不能太离谱，最后最好是实用的法术，能学能用还能拿词条。
    贡献点够不够是另一个问题，得回坊市之后亲自去藏功阁看看才知道。
    想到这里，李源收回思绪。
    前方的巡逻驻点已经出现在视野里，木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灰蒙蒙的。
    何守加快了最后几步，径直朝主驻地的方向走去，怀里揣着那半枚被布包裹着的丹药。

 第三十一章 凝元术

    接下来几天，妖兽的活动频率骤降，巡逻路线上碰到的痕迹比之前少了大半。偶尔探灵盘捕捉到一两团微弱的灵气波动，也是远远地一闪而过，没有逗留。
    王家那批修士进出主驻地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有时候半夜还能脚步声，但具体在做什么、查到了什么，没人跟外围成员通气。
    五天后，轮换周期到了。
    李源的小队被换下来，回坊市休整三天。
    何守留在主驻地处理交接，李源带着徐茂、刘平和陈七沿土路往坊市方向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坊市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灰褐色的土墙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有些陈旧，东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见到四人身上的巡查服和腰牌，点了点头放行。
    进了坊市，街面上的人流比半个月前又少了一些。
    东街两侧的摊位空了好几个，不过该有的还是有，卖符箓的、卖草药的、卖杂货的摊贩依旧在各自的位置上守着，买的人走了，但卖的让也走了，总体赚的和先前一样。
    四人在东街口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李源径直去了管理处。
    一楼柜台后面坐着的还是那个文书，正低头写着什么。
    李源将腰牌递过去：“登记巡逻记录，领取补贴。”
    文书接过腰牌，翻开名册找到李源那一栏，核对了巡逻天数和任务记录，提笔写了几行。
    “半个月，六块灵石补贴。”
    文书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布袋和一份盖了印的凭证递过来。
    李源接过东西，将灵石收进袖中，凭证折好塞进腰间。
    出了管理处，李源沿着西街往北巷走，北巷尽头那个简陋的布棚还在。
    老张坐在棚下，面前的摊子上摆着几张清洁符和两张火球符，数量比以前少了不少。
    李源走到摊前站定。
    老张抬起头，见是李源，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李道友，好些日子没见了。”
    “出去巡逻了一阵。”李源在摊前蹲下来，扫了一眼摊面上的符箓。“生意怎么样？”
    老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和之前差不多，但现在花销更大了。”
    老张拿起一张火球符翻了翻，又放下。
    “不过比起别人，我这算好的了。”
    李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老张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问道：“李道友，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妖兽真的越来越多了？”
    “比以前多，但最近几天又少了些。”李源如实答道。“具体什么情况还在查。”
    老张嗯了一声，低头摆弄着摊面上的符箓，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我那孙子，你见过的，十几岁了，灵根不差，在坊市里跟着我学画符。”
    李源确实有印象，偶尔在老张摊子旁边见过一个半大小子，瘦瘦高高的，眼睛挺亮。
    “这孩子最近总嚷嚷着要出去闯闯，说在坊市里待着没出息，想去外面见见世面。”老张搓了搓手，“我拦了好几回，他嘴上答应，心里不服气。”
    老张抬起头看着李源，犹豫了一下。
    “李道友，你觉得……离开这里去别的坊市怎么样？比如李家那边的，听说要扩建了，允许我们摆摊。”
    “路上不太平。”李源想了想。
    “从这里到李家坊市将近百里，中间大半是荒野，最近妖兽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少，路上碰到什么都有可能。”
    老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到了那边也未必比这里好。”李源补了一句。“李家坊市离元衡山脉远一些，但散修过去多了，竞争也大，摊位费不会便宜。”
    老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摆弄符箓。
    李源站起身，和老张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北巷。
    ……
    藏功阁。
    石楼门口还是老样子，一楼的看守修士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扫了一眼李源的腰牌，微微点头。
    照例问了几句后，李源走进藏经阁，上了二楼。
    法术类的书架比凡俗功法那边整齐得多，册子品相好，每一本前面都插着木牌，写着名称、品级和兑换所需的贡献点。
    李源从第一排开始，手掌轻轻搭在书架边沿上，缓缓往前推移。
    第一排，攻击类法术。
    手掌滑过去，面板没有反应。
    换到第二本，还是没有。
    第三本——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灰】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灰色。李源看了一眼木牌——裂石术，攻击法术，十二点贡献点。
    继续往后摸。
    第四本没反应，第五本没反应，第六本——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白色。木牌上写着：风刃术，攻击法术，八点贡献点。
    李源眉头微动，风刃术只要八点贡献点，比裂石术便宜了三分之一，但词条等级反而更高。
    继续往后。
    第七本，灰色词条，毒瘴术，二十点贡献点。
    二十点的毒瘴术是灰色，八点的风刃术是白色。
    李源又翻了几本，规律越来越模糊。
    有的法术册子完全没有反应，有的基础法术反而是白色词条，有的品级更高、价格更贵的法术只有灰色。
    词条等级和法术本身的品级、价格之间没有任何对应关系。
    李源将第一排全部摸完，有反应的一共五本，三本灰色，两本白色。
    转到第二排，辅助类法术。
    这一排册子比攻击类少了不少，只有十来本。
    手掌搭上去，从左往右推移。
    第一本没反应，第二本灰色，第三本没反应——
    第四本。
    手指触碰的瞬间，面板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绿】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绿色。
    李源的手指停在册子上，多留了一瞬。
    目光移到木牌上——凝元术，辅助法术，二十八点贡献点。
    凝元术是可以短时间内压缩灵力的法术，一旁的介绍上写着有不少妙用，例如压缩灵力冲关，压缩灵力使释放法术的威力更大，但是也有一定的危险性。
    二十八点，比之前的玄龟体少两点，而且李源更倾向于这个凝元术。
    李源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贡献点。
    之前斩杀灵田妖兽的加上月俸发放的再加上剩余的一点，差了四点。
    李源将手从册子上收回来，没有急着离开，又把剩下的几本辅助法术摸了一遍。一本灰色，其余全没反应。
    整个二楼翻完，绿色词条只有这一个。
    又看了看凡俗功法区，玄龟体还在，李源看了看介绍，发现不适合自己。
    李源下了楼，和看守点了个头，出了藏功阁。
    四点不算多，但不是马上能凑出来的。贡献点的来源就那么几个——月俸、任务奖赏、特殊贡献。月俸要等下个月，任务奖赏得看有没有新任务派下来。
    贡献点是不能外借买卖的，不过也有办法能绕过，李源请人帮忙购买，再用自己的贡献点帮那人购买，但是这种方法极其繁琐，而且不是好友做不了，容易被坑。
    回到家中李源暂且将思绪收回，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第三十二章 灵力凝练

    第二天一早，李源去了一趟管理处。
    柜台后面的文书正在整理一摞新到的任务文书。
    “有没有能赚贡献点的任务？”
    文书翻了翻手边的册子，摇了摇头。
    “最近的任务都派完了，新的还没下来。你要是急，可以去护卫队那边问问，他们有些零散的活偶尔会发贡献点。”
    李源点了点头，出了管理处。
    四点贡献点的缺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正沿着西街往回走，迎面碰上了巡查队的一个同事，急匆匆朝驻地方向赶。
    “王队长找你，说有事。”
    李源转了个方向，往驻地走去。
    王德坐在桌案后面。
    “坐。”
    李源搬了把椅子坐下。
    王德将拿出一份文书，推了过来。
    “之前几次任务的奖赏结算下来了。”
    李源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上面列得很清楚——第一次在外围探查妖兽到踪迹，第二次在外围巡逻期间发现妖兽聚集区域并上报，第三次巡逻小队在猎杀妖兽时从胃中发现半枚丹药并及时上报。
    三次任务的奖赏合在一起结算，前两次各两点贡献点，发现丹药那次单独给了十二点。
    十二点看似不算高，但是是五个人的小队，其他人估计也有贡献奖励。
    合计十六点贡献点，加上手头剩余的贡献点，远超二十八点。
    王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丹药的事护卫队和王家还在查，目前没有结论。你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李源点头。
    王德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李源出了驻地后去管理处登记了贡献点入账，确认无误后，径直朝藏功阁走去。
    上了二楼，李源走到辅助类法术那排书架前，手指准确地搭上第四本册子。
    凝元术。
    “凝元术，二十八点。”
    李源拿着凝元术下楼，看守翻开登记簿，核对了贡献点余额，提笔扣除，在册子封面盖了小印，将腰牌递还。
    收好东西，李源出了藏功阁。
    回到住所后，李源将门闩插上，坐在床边，拆开凝元术的封纸。
    册子比养元功薄一些，纸质更好，字迹工整，每一步的法诀都配了灵力运行的图示。
    半透明的文字随之浮现，这一次内容完整了。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凝元术（完整）】
    【词条预览：灵力凝练（绿）——灵力密度大幅提升。同等灵力总量下，法术威力与灵力运转效率显著增强。丹田灵力存储密度提升，等效灵力上限增加约三成】
    【永久化条件：以使用凝元术凝缩状态的灵力成功突破瓶颈，达到下一修炼阶段】
    【当前装备栏（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绿色词条。
    李源的心跳快了两拍，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册子边沿。
    灵力密度大幅提升——不是修炼速度的加成，不是气血恢复的辅助，是灵力本身质量的跃升。
    同等灵力总量下，法术威力更强，运转效率更高，丹田存储密度提升，等效上限增加三成。
    三成。
    这意味着自己丹田里装的灵力虽然总量没变，但每一缕灵力都变得更凝实、更有劲。打出去的火球术更猛，灵罩术更厚，连带着灵力运转都更顺畅。
    永久化条件也很清楚：用凝元术将灵力压缩到凝缩状态，然后成功突破瓶颈，达到下一修炼阶段。
    单纯突破瓶颈还好，炼气四层到炼气五层之间也有瓶颈，但要达到下一修炼阶段，这意味着李源自己必须从炼气中期突破到炼气后期，才能永久化词条。
    炼气突破到筑基也行，但太远且太危险，暂不考虑。
    这个条件不算苛刻，凝元术本身也能帮助突破瓶颈，但也不简单。
    凝元术本身就有一定的危险性，凝缩灵力时对经脉的压力不小，再加上突破时灵力反震的冲击——两者叠加，对身体的承受能力要求很高。
    李源低头看了一眼面板上的装备词条。
    脏腑强化。
    铁牛功的词条还挂着，五脏六腑的韧性远超同阶。
    如果没有脏腑强化，凝元术的风险确实不低，使用凝元术，凝缩灵力时灵力密度骤增，有可能对脏腑产生压迫。
    灵力压迫是向着经脉全身的，但是脏腑相对而言更加薄弱。
    但有脏腑强化兜底，这个风险就降到了可接受的范围内。
    李源做了决定。
    意识一动，先卸下养元功。
    书册凭空出现在掌心，全身那层温水浸润的暖意随之消退。
    李源将养元功的书册放到一旁，拿起凝元术。
    装备。
    册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体内。
    下一瞬，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凝元术的法诀远比铁牛功和养元功复杂。
    不是动作套路，而是一整套灵力运转方式——如何将丹田中的灵力向内压缩，如何在压缩过程中维持经脉的稳定，如何控制凝缩的速度和力度以避免灵力失控。
    每一个步骤、每一处关键节点、每一种可能出现的失误和应对方法，全部清晰地刻印在意识中。
    和凡俗功法灌输时的感觉类似，但信息量大了不止一倍。
    凝元术的核心在于一个缩字。
    将散布在丹田中的灵力向中心挤压，像拧湿毛巾一样把灵力中的“虚”拧掉，只留下实的部分。
    灵力总量不变，但体积缩小，密度增大。
    过程中灵力会剧烈抗拒压缩，对经脉和自身产生持续的外推压力。
    压得越紧，反推越强，一旦超过身体的承受极限，灵力就会炸开，轻则灵力溃散、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藏功阁介绍里说的一定危险性，就在这里。
    与此同时，词条的效果也在生效。
    丹田深处涌起一股极为细微的变化。
    不是暖意，不是凉意，而是一种比较玄妙，就像是灵力变实在了的感觉的感觉——丹田中原本平静流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密度微微增加，流速也跟着快了一丝。
    变化不大，但感知很清晰。
    和脏腑强化那种包裹脏腑的暖意、气血自生那种浸润全身的温热都不同，灵力凝练的效果是直接作用于灵力本身。
    面板随之更新。
    【当前装备栏：2/2】
    【已装备物品：铁牛功、凝元术】
    【装备词条：脏腑强化（白）、灵力凝练（绿）】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周天加速（白）】
    【凝元术：未入门（0/100）】

 第三十三章 孙丹师

    凝元术装备后，有关法诀的信息已经全部灌输进脑海。
    李源没有急着尝试凝缩灵力，而是先将法诀中的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过了三遍，确认自己对所有关键节点都烂熟于心之后，才缓缓闭目，运转凝元术。
    丹田中的灵力开始按照法诀的引导向中心聚拢。
    灵力抗拒的力道立刻出现了。
    每收紧一分，就有一股向外推的反力从灵力内部涌出，像弹簧被压缩后的回弹。
    李源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
    第一次凝缩只进行了很浅的程度，灵力密度提升了一点点，丹田中心的灵力比外围稍微紧实了一些。
    第二次收紧，幅度比第一次大一些，持续的时间也长一些。
    灵力的反推力随之增强。
    李源维持了约莫二十息，才慢慢松手。
    灵力散开的瞬间，一股轻微的酸胀感从丹田处泛起，沿经脉扩散到全身，很快消退。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凝缩的幅度都比上一次深一点，持续的时间长一点。
    过程中李源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灵力对凝缩的抗拒比预想中小。
    灵力越精纯，杂质越少，凝缩时的阻力就越低。
    灵气过滤的永久词条将灵力中的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这种精纯度在凝元术的修炼中成了巨大的优势。
    杂质少，灵力之间的排斥力就小，压缩时更容易贴合。
    就像拧毛巾，干净的毛巾比沾满泥沙的毛巾好拧得多。
    李源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灵气过滤和凝元术，一个负责净化灵力，一个负责压缩灵力。
    净化后的灵力更容易被压缩，压缩后的灵力因为密度更高、杂质更少而更加精纯。
    两者相辅相成。
    不知不觉又练了大半个时辰，李源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面板浮现。
    【凝元术：入门（0/200）】
    入门了。比铁牛功和养元功都快。
    李源收起面板，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坐回床边，盘膝坐好，运转引灵诀。
    ……
    下午，李源整理好随身物品，将腰牌挂在腰间，推门出去。
    虽然回到了坊市修整几天，但并非不需要巡查，只是时间少了些。
    走到老妇人卖丹药的那条岔口时，李源脚步微微一顿。
    摊位还在，但摊后面坐着的人换了。
    不是那个干瘦的老妇人，而是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
    六十上下的年纪，面相倒不显老，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手指细长，指尖微微泛黄，一双眼睛不大但亮得很，身上气息浑厚，比何守要强上不少，只比王德差一截。
    摊面上的东西和以前不太一样。
    瓷瓶多了好几个，品种也杂了不少。化浊丹、凝元散还在，旁边多出了三四种李源没见过标签的丹药，颜色形态各异。
    摊面右侧单独搁着一排煞元丹，用瓶子装好，一个瓶子里一枚。
    李源数了数，十二枚。
    比老妇人在的时候多了不止两倍。
    李源在摊前蹲下来，扫了一眼旁边那几种新丹药。
    各个拿起来问了几句，但都没发现词条。
    李源又拿起装煞元丹的瓶子掂了掂。
    “煞元丹还是两块一枚？”
    老头点了点头，目光在李源腰间的腰牌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怎么知道煞元丹的价？”
    “之前在你夫人这里买过。”
    老头的表情变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源两眼，眼睛眯起来，忽然恍然。
    “你就是那个买煞元丹的巡查？”
    老头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
    “我那婆娘跟我说了，说有个巡查使买了一枚煞元丹回去，后来又来买了四枚，说什么效果还行，还问有没有存货。”
    老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好奇。
    “我给你备了三枚煞元丹，怎么一直不来拿。”
    李源沉默了一息，挠了挠下巴，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最近灵石紧了些，就没来。”
    煞元丹的效果确实不差，但两块一枚的开销积少成多也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词条永久化才是灵石的优先去向，没有词条加持的丹药买再多也只是锦上添花。
    老头哦了一声，倒是没追问李源为什么灵石紧，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无妨。”
    李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帮你介绍些客人，坊市里有不少修士需要便宜的丹药。”
    “介绍客人？”老头歪了歪头，不太在意的样子。“这东西本来就没什么人买，副作用太大，一般人扛不住。”
    老头说着，手指在摊面上的几个瓷瓶间点了点。
    “化浊丹、凝元散这些走量的还行，煞元丹是我自己琢磨的方子，仿的煞灵丹的路数，去了突破的功能，留了加速修炼的效果，但煞气的问题始终没解决干净。”
    老头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那婆娘嫌我整天研究这些不赚钱的东西，说得也对，但我就是手痒。”
    李源听着没接话。
    老头的话停了一阵，忽然歪过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李源。
    “倒是好奇，你怎么受得住煞元丹的副作用？一枚还好说，你前前后后吃了五枚，这煞气积累下来不是小事。”
    “脏腑比较强。”李源说得简短。
    老头上下打量了李源几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手指在下巴上搓了搓。
    “你愿不愿意做试丹人？”
    “试丹人？”
    “就是帮我试药。”老头解释道。
    “我每次改良丹方后需要有人试服，看看效果和副作用。以前都是我自己试，但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找个年轻的脏腑强健的修士帮忙试一试，能省不少事。”
    李源没有犹豫：“不行。”
    老头倒也不意外，摆了摆手。
    “行吧，问问而已。”
    沉默了片刻后，老头又看了看李源，似乎在琢磨什么。
    然后老头伸手在摊面摸了摸，拿起两个煞元丹的丹瓶，推向李源。
    “这两枚煞元丹送你。”
    李源看着递过来的两个瓶子，接丹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条件？”
    “帮我在外面收点草药。”老头靠在墙上，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你是巡查队的副队长，经常在外面跑，我听说你们有外围巡逻的任务。”
    “现在草药难寻，你在外面巡逻的时候如果碰到了草药，帮我采回来，照价购买，一文不少你的。”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补了一句。
    “另外，每次帮我收到草药，除了灵石之外，我还会多给你煞元丹或者其他丹药做报酬。”
    李源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条件不苛刻。
    照价购买，额外送丹药，相当于自己只付出了采摘的时间和精力，换来的是灵石收入和丹药补给。
    对老头来说，省去了自己出门花时间采药的成本。
    互利互惠。
    “什么草药都行，还是有指定的？”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
    李源接过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十几种草药的名字和简笔画样，旁边标注了生长环境和辨认特征。
    有些李源认识，青玉草、赤根藤这些在元衡山脉外围很常见。有些没见过，但纸上画得很详细，按图索骥不难。
    “都是炼制一阶丹药的常用药材，不值太多钱，但现在市面上确实难买。”
    老头指了指纸条最上面的几种。
    “这几种最缺，碰到了优先采。其他的碰到就顺手摘。”
    李源将纸条折好收进袖中，伸手拿起摊布上那两枚煞元丹。
    “行。”
    老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对了，我姓孙，你叫我老孙就行。”
    “李源。”
    李源将煞元丹收进袖中，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北巷继续巡查。

 第三十四章 鳞甲护体

    回到住所，李源将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
    从袖中摸出老孙给的两瓶煞元丹，李源将一枚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灼热的药力从胃腑猛地炸开，裹挟着灵气沿经脉四散奔涌。
    李源闭目运转引灵诀，灵气涌入丹田。
    和前几次服用煞元丹不同，这一回的感觉变了。
    煞元丹的药力夹杂着煞气侵入经脉，灵力凝练后。灵气过滤的效果更强了，大部分煞气都被过滤。
    剩下的煞气掠过五脏六腑时只留下一阵微凉。
    药力消化的也更快了。
    一枚煞元丹的药力消化完毕，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比以前快了不少。
    李源睁开眼，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丹田中的灵力比服丹前充盈了一大截，增幅比之前任何一次服用煞元丹都明显。
    不是药力变强了，是自己吸收和利用药力的效率提高了。
    灵力凝练压缩了让灵力变得更凝实，煞气被截留的比例也跟着提升了。对药力的吸收也更强。
    李源再服下第二枚煞元丹，继续运转引灵诀。
    药力再度炸开，熟悉的灼热气息沿经脉奔涌。
    两枚煞元丹的药力全部消化后，李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这些天的修炼，距离炼气五层的门槛，已经不算远了。
    李源收起面板，没有继续修炼，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连续服用两枚煞元丹虽然没有明显的不适，但身体多少需要缓一缓，尤其是经脉在灵力高速运转后会有轻微的疲劳感。
    倒了碗凉水喝了一口，随后李源开始修炼养元功和练习凝元术。
    ---
    第二天上午，李源照常去坊市巡查。
    东街的人流和先前相比，少的不明显。该走的已经走了，留下来的大多是短期内不打算挪窝的。
    沿东街走了半条街，李源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路边一个摊位上，那张卷起来的完整皮毛还在。
    上次看到这张铁鳞蛇的整蜕皮时，摊主开价十二块灵石，李源没钱买。
    今天摊面上的东西比上次少了一些，几块兽骨和兽血瓶已经不见了，只剩那张蜕皮和几张品相一般的角蜥皮。
    李源走过去，在摊前蹲下来。
    摊主还是上次那个精瘦的中年散修，见有人蹲下来，打起精神凑过来。
    “道友，看看这张铁鳞蛇整蜕皮，品相一等一的好。”
    李源没说话，手指搭在蜕皮上。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铁鳞蛇蜕皮（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词条还在。
    李源将蜕皮翻了一下，蛇皮的面积不算大，展开也就一臂见方，薄薄一层，质地柔韧，暗绿色的鳞纹排列紧密，没有破损。
    “多少钱？”
    摊主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比了个数。
    “九块。”
    比上次少了三块。
    李源看了摊主一眼，没有说话。
    摊主大概是怕李源嫌贵，立刻解释道：“最近妖兽材料实在太多了，兽皮的价格一直在跌。这张蜕皮品相好，放在以前至少十二块往上，现在九块已经是亏本价了。”
    李源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元衡山脉妖兽活动频繁，猎妖队和护卫队的收获都在增加，大量妖兽材料涌入坊市，供大于求，价格自然被压下来。
    “八块。”李源开口，尝试性地讲了讲价。
    摊主张了张嘴，咬了咬牙。
    “成，八块。就当交个朋友。”
    李源从袖中摸出八块灵石，整齐地码在摊布上。
    摊主收了灵石，将蜕皮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卷好递过来。
    “道友慢走。”
    李源接过蜕皮，收进袖中，起身离开。
    起身离开摊位，李源沿东街继续往前走。
    路过老孙的摊位时，老头正蹲在摊后面摆弄一个小药炉，炉口冒着一缕青烟。
    见李源走过来，老头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一亮。
    “煞元丹怎么样？”
    李源在摊前停下来。“效果不错。”
    老孙咧嘴一笑，手上的药炉没放下。
    “你真不考虑让我试药，我这些年炼丹还是有点家底的。”
    李源立马拒绝，然后转口说道。
    “这上面的草药，巡逻的时候碰到了帮你留意。不过这几天在坊市休整，明天才回外围。”
    老孙点了点头，手指在药炉边缘敲了敲。
    “不急。能采到最好，采不到也没关系。”
    老孙又凑近了些。
    “对了，你在外面巡逻的时候要是碰到了妖兽，留意一下它们的巢穴周围。有些草药喜欢长在妖兽经常出没的地方，灵气浓度高，药效也比别处好上不少。”
    “知道了。”
    李源和老孙又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回到住所，李源将门闩插上，坐到床边。
    从袖中取出那张铁鳞蛇蜕皮，展开搁在膝盖上。
    蛇皮入手微凉，比看上去更薄，但韧性极好，用手指使劲捏了一下，皮面凹陷后立刻弹回原状。
    手指触碰的瞬间，半透明的文字浮现，这一次内容完整了。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铁鳞蛇蜕皮（完整）】
    【词条预览：鳞甲护体（白）——皮肤防御力提升，能抵抗部分毒素侵蚀与负面效果】
    【永久化条件预览：穿戴该蜕皮累计受到外界攻击伤害达到一定次数（0/50）】
    【当前装备栏已满（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鳞甲护体。
    皮肤防御力提升，还能抵抗毒素和负面效果。
    防御类词条，和脏腑强化方向不同——脏腑强化护的是内脏，鳞甲护体护的是外皮。一个防内伤，一个挡外伤。
    永久化条件倒是有意思，穿戴蜕皮累计受到外界攻击伤害五十次。
    不是修炼，不是服用，是挨打。
    条件是受到外界攻击，自己打自己不算，就是不知道雇人攻击自己算不算。
    李源将蜕皮拎起来比了比。
    面积不大，展开后大约覆盖胸腹的范围，薄薄一层贴在身上不会太碍事。
    蜕皮本身质地柔韧，折叠起来可以塞进衣服里面，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装备栏满了，没法装备，但蜕皮不需要装备。
    在关键时刻可以卸下其他装备，迅速装备蜕皮来防御危险。
    和卸下装备后十二时辰才能继续装备的代价相比，还是安全更重要。
    李源将蜕皮折叠好，贴着内衣平铺在胸腹位置，用腰带压住。
    蜕皮贴在皮肤上微微发凉，片刻后体温传导过来，凉意消退，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活动了几下手臂和腰身，弯腰、转体、抬腿，蜕皮紧贴在衣物内层，没有滑动，也没有妨碍动作。
    李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巡查服外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将衣衫整理好，李源盘膝坐到床上，运转引灵诀。

 第三十五章 火球术威力

    坊市休整结束后，李源在坊市东门外与何守碰头。
    徐茂和刘平已经到了，陈七晚了一步，急匆匆地从坊市里赶出来，气喘吁吁地拱了拱手。
    林小五还在养伤，这次依旧是五人编制，何守一边走一边说。
    “巡逻路线有调整。”
    何守将文书展开，指了指上面标注的路线。
    “原来咱们走的是坊市以南到灵田区以东，现在往西偏了。”
    李源凑过去看了一眼。新的路线整体朝元衡山脉的方向挪了一截，巡逻的最西端比之前远了将近两里。
    “范围大了不少。”徐茂皱了下眉。
    “不止咱们，其他几个巡逻组的路线也都往西调了。”
    何守将文书折起来塞进怀里。
    “上面的意思是，把巡逻范围往元衡山脉方向推，加大外围的覆盖面。”
    陈七插了一嘴：“妖兽不是少了吗？怎么反而往那边推？”
    何守摇了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还有件事。”
    何守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另一份文书，这份比巡逻路线调整的那份薄一些，上面盖着王家的印。
    “王家下了一道收集令，要求各巡逻组在巡逻途中留意几种特定草药，碰到了采集回来，按量折算贡献点。”
    何守将文书递给李源。
    李源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七八种草药的名称和辨认特征，旁边标注了采集要求和贡献点折算比例。
    寒露草、青筋藤、血脉兰、石髓菇……
    李源脑海中浮现出老孙给的那张草药清单。
    两份单子上的草药名目几乎没有重叠。
    老孙要的是炼制一阶丹药的常用药材，青玉草、赤根藤那些，产地多在外围低矮灌木区和田边沟渠附近。
    王家要的这几种不一样。寒露草生在阴湿山谷，青筋藤攀附在高大乔木的树干上，血脉兰只在灵气浓度较高的区域才能存活——这些草药的生长环境都偏向元衡山脉内部。
    在坊市外围的巡逻路线上能碰到的概率不大。
    李源将文书递还给何守，没有多问。
    五人到了主驻地后简单补了些物资，便沿新路线出发。
    路线往西偏移后，地形明显不同。
    灌木丛更矮更密，地面的碎石增多了，脚下的土质从黄土渐渐变成了灰白色的砂砾。远处元衡山脉的轮廓比以前的巡逻路线上看着更近了一些，灰蓝色的山脊像一道屏障横在天际线上。
    和之前相比，妖兽的踪迹确实少了许多。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沿途只发现了三四处痕迹，而且都是旧的，泥土上的爪印边缘干裂泛白，粪便干硬结块，少说三五天前留的，新鲜痕迹一处都没有。
    “上次走南线的时候，半天能碰到七八团灵气波动，今天到现在一团都没有。”李源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李源的探灵盘捕捉到了一团灵气波动。
    正前方，缓坡下方偏左，大约二十五丈。
    一团凝实的灵气，比一阶下品要强。
    “前方偏左，二十五丈，一头中品。”李源压低声音。
    何守脸色一沉，五人同时压低身形。
    从矮岭的高处往下看，视野比在灌木丛里好得多。
    缓坡下方，几块大石头后面，一个暗绿色的身影正沿着干溪沟缓缓移动。
    体型不小，肩高接近三尺，四肢粗壮，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厚鳞。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尾端膨大成锤状，表面布满尖刺。
    棘尾蜥。
    一阶中品，比上次在灵田区杀的那头蜥蜴妖兽更大，尾巴上的骨刺是天生的武器，一甩下来能将同体型的妖兽抽得皮开肉绽。
    何守打了个手势，五人散开。
    李源在矮岭边缘站定，右手微微抬起，掌心灵力凝聚。
    火球术的起手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从灵力调动到成型不过两息。
    但这一次，灵力汇聚到掌心的感觉不同了。
    灵力更凝练后，李源的能感觉到，火球术的温度和威力也在增加。
    李源试着以凝元术的法诀引导，略微催动凝元术，将掌心的灵力再往里轻轻压了一层。
    原本拳头大小的赤红光团颜色又深了一分。
    李源松手，火球脱手而出，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暗红色的光团像一颗弹丸，沿着直线轨迹射向溪沟中的棘尾蜥，速度比以往的火球快了不少。
    棘尾蜥正埋头翻石头，灵气波动逼近时才猛地抬起头来。
    砰。
    闷响不大，但炸开的瞬间动静不小。
    暗红色的火光在棘尾蜥侧腹炸开。
    棘尾蜥侧腹的厚鳞甲被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的豁口，焦黑的鳞片翻卷着往外翘，豁口深处的肌肉组织直接被灼成了炭色，暗红色的血从裂口涌出来，混着焦糊的气味。
    一发，一发火球就打出了这种效果。
    上次在灵田区猎杀那头蜥蜴妖兽，三发火球加上周大壮的近身劈砍才解决。
    棘尾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棘尾朝李源的方向狠狠甩了一下，尾端的骨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但距离太远，抽了个空。
    左翼的何守和陈七同时动了。
    何守的长刀劈向棘尾蜥的后腿关节，陈七的短刀顺着火球炸出的方向，精准地捅进腹部豁口。
    棘尾蜥挣扎着想甩尾反击，但侧腹的重伤让它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李源没有浪费时间，第二颗火球已经在掌心成形。
    这一次没有额外压缩，就是普通的火球术，赤红色的光团脱手，砸进棘尾蜥张开的嘴里。
    又是一声闷响。棘尾蜥粗壮的脖颈剧烈膨胀了一下，随即一股浓烟从鼻孔和嘴角同时冒出来。
    四肢痉挛了几下，棘尾抽搐着拍在碎石上，然后不动了。
    从第一发火球到结束，前后不过二十息。
    何守从棘尾蜥身侧站起来，将长刀上的血在蜥蜴鳞甲上蹭了蹭，然后目光落在棘尾蜥侧腹那个碗口大的豁口上。
    焦黑的创口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鳞甲翻卷外翘，伤口深度至少有两寸。
    何守的目光从伤口移到李源身上，在李源右手上停了一瞬。
    “你这火球术……”何守顿了一下，“威力比上次大了不止一截。”
    上次巡逻期间，何守看过李源出手好几次，在炼气四层里算相当不错了。
    但这次可不止不错。
    “练了凝元术。”李源将掌心残余的热度甩了甩，“压了一点灵力。”
    何守的眉头微微一挑。
    “凝元术？”
    何守上下打量了李源两眼，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不过有件事得提醒你，凝元术压缩灵力的时候，别压太实，你这次没问题，下次呢？”
    “不是危机时刻，犯不着这样。”
    何守在棘尾蜥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刀尖指了指那个碗口大的豁口。
    “要是压得过实灵力炸开可不是闹着玩的。”
    “经脉撑裂、脏腑受创，轻的养几个月，重的直接废了修为。以前护卫队里有个人练凝元术，觉得自己扛得住，每次都往死里压，有一回压过头了，灵力直接在丹田里炸了，人当场就废了。”
    李源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相比先前，自己修为又有提升，再加上灵力凝练和凝元术的双重加持，这火球术的威力才会变的如此大。
    何守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五人蹲下来拆解棘尾蜥。
    一阶中品的材料不少，棘尾上的骨刺是炼器的好料，鳞甲虽然被炸了一块但其余部分完好。
    拆解过程中，李源的手指先后碰了鳞甲、骨刺、尾锤和其他零碎材料。
    面板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反应。
    还是一样，拆解后的碎料不满足装备条件。
    材料统一交给何守走护卫队渠道处理，这次自己出力最大，那大头。
    五人沿原路折返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回程的路上，何守边走边说了几句。
    “另外跟你们说个消息。王家从主驻地抽了几组人，组了三个小队，由王家族人带队，已经进了元衡山脉。”
    刘平跟在后面，问了一句：“进山干什么？”
    “没说。”何守摇了摇头。
    “但从调配来看，人数不少，带的物资也多，不像是短期的侦查任务，更像是要在山里待一阵子。”
    陈七从旁边插了一嘴：“和那个收集令有关系？那些草药不都是山里才长的。”
    何守瞥了陈七一眼，没有回答。
    五人回到驻点时暮色已经沉下来。
    何守去主驻地交巡逻记录和妖兽材料，其余人各自回屋。

 第三十六章 鳞甲护体永久化

    傍晚回到驻点，李源坐在床沿上，没有急着修炼。
    意识一动，卸下铁牛功。
    书册凭空出现在掌心，腹腔深处包裹脏腑的暖意随之消退。
    李源将书册收好，从贴身衣物内层取出那张折叠的铁鳞蛇蜕皮。
    装备。
    蜕皮化作一道暗绿色的微光，没入皮肤。
    下一瞬，一层极细微的异感从胸腹处向外扩散，蔓延到四肢、脖颈、面部，覆盖了全身每一寸皮肤。
    李源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臂。
    指甲陷进去的深度比之前浅了一截，松手后皮肤立刻弹回，连白印都没留下。
    铁牛功练到精通后，皮肉已经比凡人厚实了不止一筹。现在加上鳞甲护体，又硬了一层。
    【已装备：铁鳞蛇蜕皮】
    【获得词条：鳞甲护体（白）——皮肤防御力提升，能抵抗部分毒素侵蚀与负面效果】
    【永久化进度：0/50】
    要受击五十次。李源站起身，走出木屋，敲了敲隔壁的门。
    因为现在巡逻时间已经不短，互相之间有了经验，所以分屋睡。
    徐茂正坐在桌前擦拭短剑，见李源进来，连忙站起：“李副队，有事？”
    “有个事帮个忙。”李源活动了一下肩膀。“你打我几下。”
    徐茂愣住了。
    “……什么？”
    “我修炼了一门凡俗功法，需要外力冲击来催动气血运行。”
    李源将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你用灵力打，不用留手。”
    徐茂的目光在李源的小臂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宽厚的肩膀和绷在巡查服下面的胸背轮廓。
    李源这身板，在炼气四层的修士里确实壮了不止一号。
    “怎么打？”
    “拳头就行，胸口、肩膀、后背，哪都行，用劲。”
    徐茂放下短剑，走到李源面前，试探着一拳打在李源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李源纹丝不动。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
    “用点劲。”
    徐茂攥了攥拳，灵力灌入手臂，朝李源胸口捅了一拳。
    砰。
    闷响不大，李源的身体往后晃了半寸，脚下没动。
    拳头砸在胸口的感觉很奇特。
    皮肉表层有一层弹性的阻隔感，力道传进去之后被缓冲了大半，到了内部已经只剩下一股闷闷的震荡。
    不疼，顶多算酸。
    “再来。”
    徐茂又是一拳，这次照着肩膀砸。
    李源肩膀一沉，纹丝不动。
    【鳞甲护体（白）永久化进度：2/50】
    涨了两点。
    轻的不算，得有一定力度才能计数。
    “继续。”
    徐茂盯着李源腹部那块连红印都快消下去的皮肤，张了张嘴，没说什么，攥紧拳头继续打。
    接下来的过程很枯燥。
    徐茂一拳接一拳，从胸口打到肩膀，从肩膀打到后背，又从后背绕到侧腰。每一拳都灌了灵力，打得认真。
    李源站在原地不动，像一根木桩子。
    十拳，二十拳，三十拳。
    徐茂的额头开始冒汗，灵力消耗不算小。
    “歇一会儿。”李源开口。
    徐茂松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靠在墙上喘了两口。
    “你这皮肉到底什么练法，我拳头都砸麻了。”
    “气血功法。”
    李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腹，被打了几十下的地方微微泛红，但没有淤青，没有肿胀，红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五谷养气的气血恢复加上凡俗功法打下的底子，这点冲击根本伤不到他。
    歇了一阵，徐茂恢复了一些，两人继续。
    又是二十来拳，中间停了两次，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最后一拳落下时，面板弹出提示。
    【鳞甲护体（白）永久化进度：50/50】
    【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动。
    是。
    【永久化成功】
    【鳞甲护体（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皮肤表层那层若有若无的弹性屏障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自然，像是长在了身体里。
    【当前装备栏：1/2】
    【已装备物品：凝元术】
    【装备词条：灵力凝练（绿）】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周天加速（白）、鳞甲护体（白）】
    五个永久词条，四个白色，一个灰色。
    距离第三装备栏的条件——永久化五个白色品级以上的词条——只差一个。
    “行了，多谢。”李源朝徐茂拱了拱手。
    徐茂揉着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嘴里嘟囔了一句：“副队你这都快赶上妖兽了。”
    李源笑了一下，没接话。
    铁牛功卸下来了，十二个时辰后才能重新装备，也就是明天这个时候，李源顺手将养元功装备上去了。
    【当前装备栏：2/2】
    修炼了两个时辰后，李源收功，起身活动筋骨。
    隔壁的何守屋里传来说话声，陈七和刘平也在。
    李源推门走过去，几个人正蹲在门口闲聊。
    何守靠在门框上嚼着一截干肉条，陈七盘腿坐在地上用短刀削着一根树枝，刘平搬了个木墩子坐着。
    李源在旁边蹲下来，没有刻意开口。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话题从今天猎杀的棘尾蜥转到最近妖兽的异常活动。
    陈七削着树枝，嘴没停。
    “你们说，这些妖兽到底是自己跑出来的，还是被什么东西赶出来的？”
    何守嚼着干肉，没回答。
    刘平接了一句：“听说元衡山脉深处有大妖在争地盘，把底下的小妖兽都挤出来了。”
    “争地盘？”陈七嗤了一声，把削好的树枝往地上一扔。“深处的大妖争地盘，跟外围有什么关系？而且大妖要是死了，地盘空出来妖兽反而会往里面挤。”
    何守将肉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陈七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我之前在山里跑的时候，认识几个老散修。有个采药的老头跟我说过，这种不同种类的妖兽朝同一个方向迁徙的事，他以前也见过一回。”
    陈七顿了顿，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
    “那次是两个坊市争矿脉，其中一家雇了一批驭兽的散修，专门在对方坊市周围驱赶妖兽，把妖兽往对手那边赶，搞得对方鸡飞狗跳，散修全跑了，矿脉也丢了。”
    何守的咀嚼动作没停，但明显慢了。
    刘平皱着眉：“你是说……有人故意在赶妖兽？”
    陈七耸了耸肩。
    “我也没证据。但你看看现在这情况，真要是自然迁徙，不会这么规律。”
    “按理说王家家大业大，肯定也知晓这事。就是不知道咋想的、不过别把我这散修当炮灰就行。”
    陈七的声音低了下来，嘴里嘟囔着。
    何守将嘴里最后一截肉条嚼完咽了，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几息。
    “别瞎猜。这种事轮不到咱们操心，有王家自己去查。”
    几个人又聊了两句别的，便各自散了。
    李源回到屋里，盘膝坐下继续修炼。

 第三十七章 劫修

    第二天清晨，五人沿新路线出发。
    今天的路线比昨天又往西偏了一点，地形更加荒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开始下沉，前方出现一条宽约两丈的浅沟，沟底长满了枯黄的杂草，两侧是矮坡。
    五人沿着浅沟边缘往前走，何守在前面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几息。
    李源也停了下来，不是探灵盘的反馈——是声音。
    远处，浅沟延伸的方向，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
    金属碰撞声，短促而密集。
    夹杂着几声喊叫，听不清在喊什么，但声调很急。
    何守的手按上了刀柄，低声说了一句。
    “打起来了。”
    陈七也听到了，身子微微前倾，短刀已经握在手里。
    李源灵力灌入探灵盘，将感知范围拉到极限，没有感知到，声音的传播距离远比探灵盘远。
    “没探查到。”
    何守从沟沿探出半个身子，朝声音方向看了一眼。
    浅沟前方百来丈外，几个身影在荒地上追逐厮杀。
    后面的人追得急，前面的人跑得狼狈，阵型散乱，完全不像是有组织的对抗，更像是一群人在追杀另一群人。
    何守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目光不在最前面跑的那几个人身上，而是锁在后面追的那几个人中间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件暗褐色的短打，左臂上绑着一条灰黑色的布带，布带的一端在风中甩动，露出了上面绣着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一只张开的鸟爪。
    “鸦爪帮。”
    何守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源看了他一眼。
    何守之前教过怎么辨认劫修，最基础的就是看标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方法。
    劫修团伙为了互相辨认同伙同行，通常会在身上佩戴统一的标识，位置隐蔽——臂带、腰扣、靴筒里的暗扣，各有不同。
    当然，这种只是初步辨认，防止被同行立刻下手，还有互相用于确认身份的暗语，这种何守就不清楚了。
    有的劫修团伙为了不被护卫队一眼认出，不会佩戴标识，但这样可能会成为其他团伙的下手目标。
    鸦爪帮用的是灰黑色臂带，上面绣着鸟爪纹，绑在左臂。
    “四个追三个。”何守的目光从追杀的人群上移开，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追的是劫修，跑的是散修。”
    何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
    “鸦爪帮是老牌劫修团伙，活动范围本来在元衡山脉外围靠南的区域，最近几个月往北移了不少。上面的通缉令有这伙人。”
    何守将长刀从鞘中抽出半截。
    “领头的气息在炼气四层左右，其余三个炼气二到三层，不算硬茬。咱们五个打四个，加上那三个散修如果还有力气帮忙，不成问题。”
    “而且放跑了劫修，回去如果被发现，就没法交差。”
    何守看了李源一眼。
    “打不打？”
    “打，不用留活口。”
    何守率先动了。
    沿浅沟的矮坡斜切过去，灵力波动逐渐缩小，直奔追在最后面的一个劫修。
    李源紧跟其后，没走沟底，而是踩着沟沿的碎石从侧面绕行，拉开了和何守之间的距离。
    陈七和刘平从另一侧迂回，徐茂压在最后策应。
    前方百来丈外的追杀仍在继续。
    四个劫修追着三个散修，散修里有一个已经跑不动了，身上的衣衫破了好几处，右臂耷拉着，血从袖口往下淌，脚步越来越慢。
    另外两个散修一左一右架着他，连拖带拽地往前跑。
    追在最前面的劫修抬手甩出一道灵弹，散修脚下的碎石炸开，三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劫修准备再补一击的时候，何守到了，一道风刃术打出。
    那劫修反应不慢，感知到灵力波动，侧身一闪，但还是被削掉了脸上的大片皮肉，露出牙齿。
    “有人！”
    劫修的喊声让前面的三个同伴同时回头。
    领头的劫修个子不高，面相精悍，左臂上绑着那条灰黑色的臂带，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何守身上的护卫服。
    “坊市的人，走！”
    领头的劫修判断很快，自己现在消耗了不少灵力，不能力敌，喊了一声就要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李源从侧面绕到了位置，掌心灵力凝聚，凝元术微微催动，火球在掌中压实了一层。
    暗红色的光团脱手，直奔领头劫修的侧腰。
    劫修察觉到灵气波动，身子急拧，拿出一截窄刃短刀，横在身前格挡。
    火球砸在刀面上，冲击力远超劫修的预料。
    窄刃短刀被震得往后弹，虎口崩裂，火焰的余波卷过他的前胸和左臂，灰黑色的臂带烧焦了大半，袍子前襟烧出一片焦黑。
    劫修踉跄后退了三步，脸上闪过一丝惊骇。
    他是炼气四层，对面这个巡查使气息波动看样子只比自己强点，但这一发火球的威力不像是同阶能打出来的。
    李源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第二颗火球已经在掌心成形。
    与此同时，陈七和刘平从左翼杀了进来，两人配合着缠住了一个炼气三层的劫修。
    后方，何守已经将最先拦下的那个劫修逼到了沟壁边上，炼气四层打炼气三层，完全是碾压。
    场面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倒向了一边。
    四个劫修，一个被何守死死压制，一个被陈七和刘平纠缠，一个被李源的火球逼得连连后退。
    剩下的一个——炼气二层，是四人里最弱的——看了一眼局势，转身就跑，嘴里嚼着什么，速度远超同阶。
    徐茂在后方拦截，一枚冰锥射出，钉在逃跑的劫修后背上，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
    那人踉跄了一下，但没倒，几个呼吸间就钻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徐茂想了想，没追。
    剩下的三个劫修已经没有跑的机会了。
    何守那边最先结束。一道风刃打中劫修肩窝，削去了一条手臂，劫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何守一脚踹翻，又补了一击，没了气息。
    陈七和刘平那边也差不多，那劫修在两人围攻之下当场死亡。
    领头的劫修也被李源解决。
    第二颗火球砸在他仓促竖起的灵力护罩上，护罩碎裂，火焰的余波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劫修翻滚了两圈想爬起来，李源已经走到了近前，掌心第三颗火球的赤光映在劫修脸上。
    劫修的窄刃短刀掉在两步开外，手臂烧伤，灵力几乎耗尽。
    他抬头看了李源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何守从后面走过来，刀上还带着血，朝地上的领头劫修看了一眼，然后略带惊讶的看了眼李源。
    “鸦爪帮的人，通缉名单上的。”
    “处理了，不用留活口，问不出来什么的。”
    随后何守掏刀将其解决，李源手掌上的火球缓缓消散。

 第三十八章 玉佩

    战斗时，前方的三个散修已经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边。
    见战斗结束，领头的散修走了过来。
    三十来岁，个子不矮，面相粗犷，鼻梁有些歪，像是被打断过没接好。
    他走到何守面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激，但措辞很直接。
    “多谢几位出手相救，不然我们三个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应该的。”何守将刀上的血擦了擦。“你们怎么碰上鸦爪帮的人的？”
    散修苦笑了一下。
    “我们三个从南面过来，准备去青河坊市补给。路上碰上了这四个人。”
    “我们打不过，只能跑。老周受了伤，跑不快，要不是你们赶到……”
    散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拱了拱手。
    何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打扫战场花了一点时间，三个劫修身上的东西被翻了个遍。
    三个人加在一起搜出了几十块灵石，有几瓶丹药，何守辨认了一下，有几种是常见的丹药，还有一些是没见过的。
    法器有几件，领头那个的窄刃短刀也算一件。
    储物袋没有，这几个人显然也不是什么阔绰的劫修。
    零碎的东西倒有一些。几张符箓、两瓶伤药、一小袋矿石碎料、一卷绳索，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李源蹲在地上，手指翻过一个个物品。
    摸向一个布包，不大，油纸裹着，鼓鼓囊囊的。
    李源拆开油纸，里面裹着几块碎矿石和一枚玉佩。
    玉佩约莫半个掌心大小，样式普通，灰白色，表面有些磨损。
    模样让李源想起了之前赵五的玉佩，样式相同，哪怕细节都和那个很像。
    手指触碰的瞬间，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敛息玉佩（完整）】
    【词条预览：气息隐匿（绿）——被动收敛自身气息波动，降低被探查发现的概率。对同阶及以下的感知手段有显著遮蔽效果，对高阶感知手段有一定干扰】
    【永久化条件预览：在气息隐匿状态下，成功隐藏一次来自高一境界修士的探查】
    绿色。
    李源的手指在玉佩上停了一瞬，面色没有变化。
    气息隐匿。被动收敛气息波动，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李源将玉佩不动声色地拢在掌心，和碎矿石一起放回了布包里。
    何守走过来，将所有搜出来的东西归拢到一处。
    三个散修中领头的那个也凑了过来，目光在地上那堆战利品上扫了一圈。
    “这位大哥。”
    散修搓了搓手，措辞斟酌了一下，“这些劫修身上的东西……我们先前也消耗了他们的灵力……”
    何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李源，见李源点头，开口说道。
    “你们是受害者，分一份是应该的。”
    “谢谢大哥，我们就分点灵石和疗伤丹药就行。”
    何守蹲下来，将战利品大致分了分。
    李源从布包里取出那枚玉佩，搁在自己面前。
    “这个我要。”
    何守看了一眼。灰白色的玉佩，样式普通，表面磨损。
    “行。”
    何守接过后查看了一番，随后点头，其他人也没意见。
    李源将玉佩收进袖中，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玉佩的边沿。
    剩下的材料和物品李源都试了试，没有词条，所以李源只要灵石，因为李源算得上出力最多，拢共得了四十八块灵石，几乎占了全部。
    散修们扶着伤员先走了，朝坊市的方向。
    何守带着四人继续沿路线巡逻，但步子明显放快了不少，今天碰上劫修耽搁了时间。
    巡逻路线剩下的大半段走得很安静。
    探灵盘的感知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偶尔有一两团凡兽的微弱波动一闪而过。
    傍晚时分，五人回到驻点。
    傍晚回到驻点，几个人各自散开。
    李源回到屋里，将门掩上，在床沿坐下。
    从袖中取出那枚敛息玉佩，搁在膝盖上端详了一阵。
    灰白色的玉质，边角磨得发圆，纹路浅淡，和赵五那枚的样式几乎一模一样。
    赵五的玉佩，蓝色词条。
    这一枚，绿色词条。
    两枚玉佩出现在不同的人手里，一枚在刺探坊市布防的赵五身上，一枚在鸦爪帮劫修的怀里。
    巧合的可能性不大。
    李源将玉佩收好，没有装备，现在这敛息词条用处不大，而永久化条件较为苛刻，自己一个炼气，需要隐蔽来自筑基修士的探查。
    此时，门板被敲了两下。
    李源起身拔开门闩，何守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巴掌大的布包。
    “李副队，说两句。”
    “进来说。”
    何守闪身进了屋，随手将门带上，没有坐下，靠在墙边，将布包搁在桌上。
    “今天那个领头的劫修，是鸦爪帮通缉名单上的人。”
    李源点了点头，等他说下去。
    何守没有兜圈子。
    “斩杀劫修能算功劳，上面会记一笔。但你不是护卫队的人，只能拿贡献点和灵石的奖励，升不了职。”
    何守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
    “我是副队长，距离队长就差一步。这个首领的功劳如果算在我头上，这一步或许就能迈过去。”
    李源看着何守，没有接话。
    何守将桌上的布包推了过来。
    “你打开看看。”
    李源拆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法器。
    一截半尺长的铜管，两端收窄，管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中段镶嵌着一粒绿豆大小的火晶石，通体呈暗红色，握在手里微微发烫。
    手指触碰的瞬间，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焰蛇筒（完整）】
    【词条预览：精准（白）——提升远程法术和远程法器攻击的精准度，加快远程法术的熟练度增加】
    【永久化条件预览：使用远程手段命中目标并造成伤害累计100次（0/100）】
    【当前装备栏已满（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白色词条。精准——提升精准度，并且能加快熟练度的增加。
    “这东西是我以前在山里猎妖时从一个散修手上收来的，一直没用上。”
    “可以注入法力，发射迅猛而快捷的火系灵力弹。”
    何守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坦然。
    “功劳给我，法器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李源将铜管翻了翻，没有立刻回答。
    斩杀通缉劫修的功劳确实不小，但何守说的也是实情——自己不是护卫队编制，拿不到晋升资格，功劳再大也只能折成贡献点和灵石。
    而贡献点和灵石，自己有别的渠道赚，而有词条的法器不多见。
    “行。”
    李源将焰蛇筒收进袖中。
    何守脸上的表情松了松，拱了拱手。
    “爽快。回去之后我来写报告，你那边不用操心。”
    何守转身往外走，关门后，脚步声渐远。
    李源坐回床沿，将焰蛇筒从袖中取出来，在掌心翻了翻。
    铜管入手微沉，灵纹在指尖下隐隐发烫，做工不算精细但结构扎实，火晶石镶嵌得牢固，不像是会散架的货色。
    白色词条，精准。永久化条件是命中目标造成伤害一百次。
    巡逻期间碰上妖兽的频率不低，积攒命中次数并不困难。
    但装备栏满着，等需要时再装备。
    李源将焰蛇筒收好，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经过灵气过滤后纯净无杂，周天飞速运转。灵力凝练的效果持续运作，每一缕灵气汇入丹田时都变得更加凝实。
    丹田中的灵力已经相当充盈。
    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距离炼气五层的门槛近在咫尺。灵力的总量已经逼近了炼气四层的上限，丹田深处像一口蓄满了水的池子，再灌进来的灵气只在经脉里转一圈便无处可去。
    但和炼气三层巅峰时不同，这一次没有那种憋闷的感觉。
    灵气过滤将杂质剔除得干干净净，灵力精纯。
    再加上灵力凝练的效果——灵力密度本就比同阶高出一截，丹田的等效容量增加了三成，这意味着同样是炼气四层的巅峰，李源丹田里的灵力比普通修士厚实得多。
    同时周天加速的效果也在加快修炼速度。
    差的只是那最后一点。

 第三十九章 炼气五层

    第二天清晨，何守敲开了李源的门。
    “通知下来了。”
    何守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手里捏着一份盖了王家印的文书。
    “后天，咱们跟着部队去元衡山脉。”
    李源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内容不长——护卫队抽调三支巡逻小队，与王家族人组成联合队伍，进入元衡山脉外围执行清剿任务。由护卫队队长领队，另有两名王家修士随行。
    “护卫队队长亲自带队？”
    “嗯，炼气九层。”何守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王队长加上其他两个王家的人，顶上的战力应该够用。咱们就是跟着干活的。”
    李源将文书折好。
    “上次去山上的那批人怎么样？”
    “回来了，伤了两个，不算重。”
    “那批人主要是侦查，没深入太远，碰上的妖兽也不多。”
    何守活动了一下脖子。
    “咱们呢。”
    “不清楚，具体内容没说。”
    何守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两天不用巡逻了，上面让参与行动的人在坊市休整，做好准备。你有什么需要采买的趁这两天弄好。”
    何守说完便走了。
    李源将门关上，坐回床边。
    后天出发，今天加上明天，还有不到两天时间。
    元衡山脉的危险性不用多说，哪怕有炼气九层的队长和王家修士压阵，巡逻小队的人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自己现在的修为卡在炼气四层巅峰，再往上就是炼气五层。
    如果能在出发之前突破，安全系数就能再高一截。
    灵力早就饱和了，精纯度也打磨到了极致。
    和上次突破炼气四层时的情况不同，这一次李源还多了一个词条——灵力凝练，现在李源身上足有三个词条辅助突破。
    灵力凝练让灵力密度远超同阶，周天加速加快修炼速度，灵气过滤让自己的灵力变得更加精纯。
    同时还有脏腑强化减少突破时脏腑受到的伤害——铁牛功的冷却时间已经到了，李源又重新装上铁牛功，卸下养元功。
    凝元术李源不打算用，现在也就稍微熟练，就怕出了差错。
    有三个词条托底，李源自信能突破、用不着凝元术。
    李源收回思绪，将所有杂念压下去。
    先修炼再说。
    李源盘膝坐下，运转引灵诀。
    灵气涌入经脉，纯净如水，周天飞速运转。每一个周天下来，丹田中的灵力都在反复淬炼，将最后残余的细微杂质一点一点磨去。
    午后，李源出了一趟坊市。
    去管理处登记了巡逻记录，领了补贴。
    又去老孙的摊子走了一趟，把巡逻途中顺手采到的几株青玉草和一捆赤根藤交了过去。
    老孙照价收了草药，又多给了一枚煞元丹。
    李源回到住所后没有耽搁，将煞元丹服下，继续修炼。
    药力炸开，灼热的气息沿经脉奔涌。煞气被灵气过滤截去大半，剩余的掠过脏腑时被脏腑强化轻松化解。
    丹田中的灵力在药力的催动下又提升了一丝。
    晚上，李源在床上盘膝打坐，运转引灵诀。
    丹田中的灵力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再也挤不进去半点。
    壁障就在那里，薄薄一层。
    李源能感觉到它的质地——比炼气三层突破四层时脆弱得多。
    状态很好。经脉没有疲劳，脏腑稳稳当当，气血充盈，精神饱满。
    可以了。
    李源深吸一口气，闭目调息。
    呼吸放缓、放平、放匀，意识收拢到丹田处。
    饱和的灵力安静蛰伏在丹田中央，精纯凝练，密度远超同阶。
    壁障就在灵力的边界之外，近在咫尺。
    李源意识一动，运转引灵诀。
    丹田的灵力像一颗被攥紧的拳头，用力地向外撑，撞上壁障
    灵力撞上壁障的瞬间，李源感觉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
    不是声音，是触感。
    壁障在灵力面前碎得干干脆脆。
    和上次突破炼气四层时一样，壁障几乎没有造成什么阻碍。
    灵力的密度和冲击力远超壁障的承受极限，整面壁障像薄冰被铁锤砸碎，瞬间崩溃。
    与此同时，外界的灵气疯狂涌入体内。
    灵气过滤自动运作，将涌入的灵气中的杂质全部剔除，只有纯净的灵气顺着经脉汇入丹田。周天加速催动灵力飞速运转，将新涌入的灵气以极快的速度融合进丹田。
    丹田在扩张，灵力的总量在飙升。
    片刻过后，灵气的涌入才逐渐减缓。
    丹田中的灵力从翻涌状态慢慢沉淀下来，变得平稳厚重，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灵力的总量比突破前暴涨了将近五成。
    运转起来浑厚有力，经脉中的灵力流速比炼气四层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缕灵力都凝实沉重。
    李源缓缓睁开眼睛。
    浑身上下湿透了，巡查服紧贴在身上，洁净体质正在将汗渍一点一点消除。
    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平稳，胸腔的起伏慢慢放缓。
    面板浮现。
    【当前境界：炼气五层】
    炼气五层。
    李源握了握拳。
    拳面收紧的瞬间，灵力自然地涌入指节和腕骨，充盈而凝实。
    和炼气四层相比，最直观的变化除了灵力总量外，还有灵力的质感。
    每一缕灵力都比以前更重、更密、更听使唤。
    调动灵力的念头刚起，灵力就已经到了指尖，响应速度快了一截。
    李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筋骨没有酸痛，经脉没有疲劳，脏腑稳稳当当。
    突破过程中那股剧烈的灵力冲刷，在脏腑强化和鳞甲护体的双重保护下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窗外天色还没亮，距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
    李源盘膝坐回床上，运转引灵诀。
    新突破的丹田还远没有填满，每一个周天都能带来可观的灵力增长。灵气涌入经脉，纯净，迅猛，汇入丹田后沉甸甸地沉淀下来。
    灵力凝练的效果持续运作，每一缕新增的灵力都被自动压实了一层。
    修炼的效率比炼气四层时又高了不少。
    一直到天色大亮，李源才收功。
    推开木门，晨风迎面吹来，衣衫干干净净。
    明天就要出发了。

 第四十章 实验法器

    坊市东门外，往南走出约莫半里路，有一片开阔的碎石荒地。
    李源站在荒地中央，从袖中取出焰蛇筒。
    暗红色的管身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李源将灵力灌入铜管。
    火晶石亮了一瞬，管口弹出一道细小的赤红光弧，嗖地射出去，打在二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
    啪，石面上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焦黑坑点，碎石屑溅了几片。
    威力确实不算大，连自己的火球术都远不如。
    但速度快，从灌入灵力到射出，中间几乎没有蓄力的过程。
    李源连续灌了三次灵力，三道赤红光弧在一息之内先后射出，打在石面上三个不同的位置，焦痕紧密排列。
    射速很快，精准度不差，消耗的灵力也少——一发大约只有火球术的三成多。
    焰蛇筒的操控比火球术简单，灵力灌进去就能打，方向靠手腕控制。
    适合干扰和牵制，不适合做主攻手段。
    打了十几发后，李源将焰蛇筒收回袖中，从袖中摸出那枚敛息玉佩。
    系统面板显示的是绿色词条，气息隐匿，词条效果很清楚，但这法器怎么用，李源不清楚。
    往里面灌灵力试了试。
    灵力注入玉佩后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反馈，玉佩表面不发光、不发热、不振动，和往一块普通石头里灌灵力没什么区别。
    李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试着用不同的灵力量和频率灌注，依旧毫无反应。
    不是法器那种灌入灵力就能激活的东西，这玉佩的使用方式可能比较特殊。
    李源将玉佩收进袖中，转身朝坊市走去。
    北巷中段往西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间门面不大的铺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鉴宝阁三个字，字迹有些褪色。
    鉴宝阁是坊市里专做鉴定生意的铺子，同时兼任售卖寄存典当物品的业务，收费不高，什么东西都能拿来看。
    散修从山里捡了不认识的矿石、从妖兽肚子里掏出来的奇怪物件、地摊上淘来的不知真假的法器，都可以拿来鉴定。
    李源推门进去。
    铺子不大，前半间是柜台，后半间用一道布帘隔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留着一缕短须，穿一件灰蓝色长袍，正低头用一支细毛笔在一本册子上写着什么。
    “鉴定这个多少灵石。”李源将玉佩搁在柜台上。
    鉴定人放下笔，目光落在玉佩上，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
    “一块灵石。”
    李源从袖中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鉴定人收了灵石，将玉佩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哪来的？”
    “劫修身上搜出来的，战利品。”
    这玉佩来路光明正大，也不怕其他人发现。
    鉴定人也就随口一问，嗯了一声，将玉佩翻了几个面，用指甲轻轻弹了弹边缘，侧耳听了一下回声。
    随后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暗绿色玉片，将玉佩搁在玉片上方，闭目感知了几息。
    “玉质普通，不是灵玉。”鉴定人睁开眼，语气平淡。
    “表面没有灵纹残留，内部没有灵力流通的痕迹。”
    鉴定人将玉佩搁回柜台上，手指点了点它。
    “不是法器。”
    李源面色不变。
    “你再仔细看看。”
    鉴定人面上没有不耐的表情，这种人见了不少，抱着个以为是宝物的物品，实际上啥都不是。
    鉴宝阁这种店铺最忌讳的就是得罪顾客，鉴定人又将其收回去，装模做样的看了看。
    手指忽然顿了一下，细长的手指沿着玉佩的边沿缓缓滑过，在一处极不起眼的磨损凹槽处停住了。
    鉴定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柜台下面又取出一根银针，银针尖端探入那道凹槽，轻轻拨了一下。
    “等等。”
    鉴定人的语气变了，多了几分认真，看向针尖，针尖上沾着一层极薄的暗色粉末，几乎看不见。
    “这不是普通玉佩。”
    鉴定人将玉佩放在暗绿色的玉片上，用银针沿着边缘的凹槽一点一点地刮。
    暗色的粉末越刮越多，积在玉片表面形成了一小撮。
    鉴定人将粉末凑到鼻下闻了闻。
    “复合药粉，至少三种以上的草药混合研磨。具体成分我分辨不全，但有一味是隐芒草。”
    鉴定人放下银针，又拿出一个铜镜样的法器，随后铜镜亮起光芒，照向玉佩，而鉴定人在此仔细观察。
    片刻后，鉴定人给出回复。
    “隐芒草有遮蔽灵气波动的功效，将其和其他药材混合后研成汁液涂抹进凹槽里，药效就会渗入玉佩内部，然后灌入灵力。”
    鉴定人拿起玉佩比划了一下。
    “涂抹了药液之后，玉佩的玉质会吸收汁液，像干海绵吸水一样。这时候再灌入灵力，灵力会和药液融合，然后从凹槽里慢慢渗出来。”
    “渗出来的东西食用后，可以在一段时间内遮蔽自身的气息和修为波动。”
    鉴定人顿了顿，看了李源一眼。
    “程度有限，不可能完全隐匿，顶多让旁人感知到的气息变弱变模糊。但对于同阶或者低一阶的感知手段来说，效果还是有的。”
    “持续多久？”
    “取决于药液的浓度和用量。普通浓度的话，一次大约能维持两三天，而且药液保存不了多久。”
    鉴定人将玉佩放回柜台上。
    “这玩意不如普通的敛息玉佩，但是中途不用消耗灵力，而且这么复杂的工艺是为了保证不让人发现是个法器。”
    李源将玉佩收回袖中。
    “那凹槽里涂的药粉，坊市里能配齐吗？”
    鉴定人想了想。
    “隐芒草坊市里偶尔有人卖，不贵。其他几味我说不准，但应该都是常见的低阶草药。你去找个丹师问问，他们对药材的辨认比我准。”
    李源点了点头，将粉末收集，出了鉴宝，拐到老孙的摊位前。
    老孙正坐在摊后面摆弄一个小瓷瓶，见李源走过来，抬了抬眼皮。
    李源蹲下来，从袖中取出粉末，将鉴定人说的情况简短转述了一遍，然后将粉末递了过去。
    老孙接过玉佩，用指甲在凹槽里刮了刮，将暗色粉末凑到鼻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
    “隐芒草，安神花，还有……青叶苔。”
    老孙的动作很快，不到十息就报出了三种药材的名字。
    “三种都不值钱，坊市里能买到。研成汁液混合就行，比例的话——”
    老孙沉吟了一下，伸出手指比划。
    “隐芒草三份，安神花一份，青叶苔半份，加少量清水研磨成浓浆。”
    “多少钱？”
    “不要钱，都是最便宜的低阶草药，我这就有现成的。”
    老孙转身从身后的药箱里翻出三种草药，动作麻利地在一个小石臼里研磨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小碗暗绿色的浓浆摆在李源面前，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
    “回去自己试。”老孙将石臼里的残渣倒掉，拍了拍手。
    李源将浓浆和玉佩一起收好，谢了一声，起身离开。
    回到住所，李源开始实验，在玉佩上涂抹浓浆
    几息之后，浓浆开始渗入玉质内部。
    等到浓浆完全被吸收后，李源往玉佩里灌入灵力。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了。
    灵力注入的瞬间，玉佩微微发热，指尖能感觉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约莫过了二十几息，凹槽里开始渗出液体。
    一滴极小的暗绿色液珠从凹槽边缘冒了出来，沿着玉佩表面缓缓滑落，滴在李源的指腹上，李源拿出一个碗开始收集。
    一炷香的时间后，玉佩不再渗出灵液，但碗底也就薄薄一层。
    李源将其喝下，入口微苦，带着草药的涩味，咽下去之后一股极淡的凉意从喉咙滑向胸腹，沿经脉缓缓扩散。
    凉意走到哪里，李源就感觉那一处的灵力波动微微收敛，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了。
    李源意识一动，感知自身的灵力波动。
    确实弱了不少，炼气五层的气息被压到了大约炼气三层的程度，不仔细感知很难分辨。
    思索一番后，李源决定将这事报告给王德，说不定能得不少贡献。
    主要是情报来源合理，不会暴露自己的特殊，修仙者记忆惊人，记得赵五的玉佩也不奇怪。

 第四十一章 聚灵环

    报告完王德后，李源得到了一个等通知的回复。
    同时王德也说会关注哪些散修身上有类似的玉佩，但这玩意不好查，不可能直接搜身。
    回到家中，李源从袖中将灵石全部摸出来，在桌上数了一遍。
    刚领到的月俸、巡逻补贴、猎杀妖兽的分成、劫修身上搜出来的灵石，全部加在一起，桌上摆了一大堆。
    特别是从劫修那里得到的，足有四十八枚灵石。
    李源将灵石收进袖中，出了住所，沿东街往北巷走。
    先去了一个卖符箓的散修摊子。
    “灵盾符三张，火蛇符三张，神行符两张。”
    不是不愿去老张的摊位买，而是老张的符箓现在自己用不上。
    摊主报了价，李源掏了灵石，将符箓整齐地塞进袖中。
    又去了老孙的摊子，买了两枚回元丹，是用来快速恢复伤势的丹药。
    丹药和符箓拢共花了十五块灵石，是普通巡查使五个月的月俸。
    巡查使因为身上有着王家契约的关系，赚的甚至比一些散修少。
    又沿东街走了半条街，李源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聚灵环还在。
    铜黄色的环面锈迹斑驳，灵纹半隐半现，搁在摊面的角落里，不起眼。
    “这个多少钱？”李源指了指聚灵环。
    摊主是上次那个精瘦的中年散修，抬头看了李源一眼，认出是之前问过价的人。
    “还是十五块。”。
    “十三块。”李源开口。
    “不行，十五块，童叟无欺。”
    “十四。”
    摊主搓了搓手，犹豫了两息，咬了咬牙。
    “成。”
    李源掏出十四块灵石码在摊布上，将聚灵环收入袖中。
    回到住所后，李源将门闩插上，坐到床边，拿出聚灵环。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聚灵环（完整）】
    【词条预览：灵气汇聚（白）——修炼时加大灵气吸收范围，提升灵气涌入速度】
    【永久化条件预览：装备状态下吸收十块灵石中的灵气（0/10）】
    【当前装备栏已满（2/2），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灵气汇聚。加大灵气吸收范围，提升灵气涌入速度。
    效果比不上和自己已有的灵气过滤、周天加速相比，但可以与之叠加。
    而且永久化条件极其简单——吸收十块灵石中的灵气。
    十块灵石的灵气，加快进度猛猛吸收的话，几天就能完成。
    而这个词条一旦永久化，就是第五个白色品级以上的永久词条，可以开启第三装备栏。
    李源意识一动，卸下铁牛功。
    目前灵力凝练词条对自己的增幅比脏腑强化要高得多。
    然后装备聚灵环。
    铜环化作一道暗黄色的微光没入手腕，手腕处微微发热。
    下一瞬，李源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能感知到的范围扩大了。
    以前修炼时，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范围大约在身周两三丈以内。现在这个范围往外扩了一圈，约莫四五丈的灵气都在朝自己汇聚。
    涌入的速度也快了一些，但幅度有限。
    和灵气过滤、周天加速那种立竿见影的效果比起来，灵气汇聚的增益确实不算强。
    不过够了。
    李源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手中，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后半夜，李源手中的灵石变得黯淡发灰，灵气已经被抽干了。
    【灵气汇聚（白）永久化进度：3/10】
    三块灵石吸完，进度才到三，按这个速度还得七块。不急，出发路上也能吸。
    随后李源站起身来，在屋内空出来的那块地方站定。
    养元功第五式——归元。
    一遍两遍三遍。
    炼气五层后，凡俗功法的修炼又快了不少。
    面板弹出了提示。
    【养元功：精通（0/800）】
    李源收功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些日子以灵力修炼为主，怠慢了凡俗功法的修行。
    但也就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速度不算慢。
    和铁牛功精通时的变化不同，养元功精通后最直观的感受是气血的活性变了。
    以前气血在体内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到哪儿就到哪儿。现在像是河里多了无数条暗流，气血到了指尖不再消散，而是自动回旋，在末端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
    李源收起面板，重新盘膝坐下。
    握着灵石，运转引灵诀，继续推聚灵环的永久化进度。
    ……
    第二天清晨，坊市东门外。
    天色刚亮，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凉的草腥气。
    李源到的时候，集合点已经聚了不少人。
    三支巡逻小队加上王家族人，拢共三十来号人，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
    李源一眼就看到了何守，站在队伍前端，正和一个穿青灰色长袍的王家族人低声说着什么。
    李源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在靠后的位置停了一下。
    方河。
    方河也看到了李源，朝他点了一下头。
    李源走过去，站到方河旁边。
    “你也在？”
    “嗯。”方河活动了一下脖子。“刚好是猎妖队的，有这方面经验。”
    李源又扫了一眼队伍，没看到周大壮。
    又过了一阵，人到齐了。
    队伍最前方站出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身材高瘦，面容清冷，一身青灰色长袍比其他王家族人的料子更好些，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是暗银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
    气息沉稳内敛，但李源能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气息超过在场所有人。
    护卫队队长，王家族人，据说有炼气九层的修为，比巡查队队长王德高两层。
    “出发。”
    声音不大，但周围说话的声音立刻安静了下来。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坊市南面的土路朝西南方向推进。
    这条路李源走过不止一次。前半段和之前的巡逻路线重合，黄土路两侧荒草丛生，零星的矮灌木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李源手上拿着一块灵石，哪怕在路上李源也在吸收灵石里的灵气，不过比不了修炼，速度很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土路到了尽头。
    队伍没有停，径直踩着碎石和荒草往西南方向推进。地势开始起伏，灌木丛越来越密，有些地方荆棘和矮树交缠在一起，得侧身才能挤过去。
    领头的护卫队队长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极稳，似乎对路线很熟悉，每到一个岔口都没有犹豫。
    李源注意到，队伍的行进路线并不是随意选的。
    不是朝着元衡山脉的方向直切过去，而是沿着一条弧线绕行，有意避开某些区域。

 第四十二章 阵法痕迹

    队伍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李源手中的灵石又暗了一分。
    行军途中吸收灵气的效率确实不高，但聊胜于无，修为也有一点点提升。
    而且往山脉走，李源能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浓度似乎在升高。
    走在李源左侧的方河忽然偏过头来，压低声音。
    “前面那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有爪痕。”
    李源顺着方河的视线看过去。一棵半枯的松树斜插在页岩缝隙里，树根处的泥土被刨开了一片，露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铁脊鬣狗。”方河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刨窝的痕迹，但没刨完就走了，说明被什么东西惊走的。”
    李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方河在猎妖队待了几年，对妖兽痕迹的辨认比何守教的那些更细致。
    这一路上方河已经指出了好几处李源没注意到的细节——某棵树干上被蹭掉的树皮、某块岩石背面残留的黏液痕迹、某处草丛里被压出的浅坑。
    “你以前跑的是哪一片？”李源问了一句。
    “元衡山脉南段外围，比这边深不少。”方河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边地形更复杂，沟壑多，妖兽也更杂。不过规律差不多，越往深处灵气越浓，妖兽品级越高。”
    两人说话的工夫，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喝令。
    队伍停了下来。
    护卫队队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朝身旁的一个王家族人说了句什么。
    那王家族人点头，带着两个护卫从队伍右侧绕了过去。
    片刻后，右侧灌木丛里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妖兽的嘶叫声，很快就断了。
    王家族人带着两个护卫回来，身上沾了些血渍，面色如常。
    “两头一阶下品，一头一阶中品，处理了。”
    护卫队队长嗯了一声，抬手往前一挥，队伍继续前进。
    从头到尾不到二十息。
    接下来的路程里，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两次。
    第一次是一头独行的铁脊鬣狗，一阶中品，趴在路线前方的一块大岩石后面。被前锋的护卫发现后，两人合力解决，前后不到十息。
    第二次是四头角蜥，全是一阶下品，挤在一处岩缝里。王家族人甩出一道法术，岩缝里传来几声惨叫，四头角蜥全部毙命。
    妖兽的尸体被简单拆解，值钱的材料收走，其余的丢在原地。
    午后，队伍在一处高地上短暂休整。
    方河在旁边蹲着，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这趟不像是来清剿妖兽的。”
    李源看了他一眼。
    方河咽下嘴里的东西，用下巴朝队伍前方的护卫队队长努了努。
    “清剿妖兽不会走这种路线。妖兽密集的区域在低洼地带和沟谷里，他一直在绕着走。碰上的妖兽全是路上撞见的，不是主动去找的。”
    方河压低了声音。
    “而且你看那几个王家的人，一路上都在看地形，不是看妖兽，似乎在找东西。”
    李源又与方河交谈了几句，休整结束后，队伍继续前进。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难走。地势陡然抬升，脚下的页岩碎片变成了整块的灰黑色岩层，表面长满青苔，湿滑难行。
    妖兽的踪迹越来越密。
    地面上的爪印、树干上的抓痕、岩石缝隙里残留的粪便，几乎每走几十步就能看到。
    探灵盘的感知范围内，灵气波动的频率也在增加。
    有时候同时能感知到三四团波动，分布在队伍周围不同的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
    但大多数妖兽没有靠近，远远地感知到队伍的气息后就避开了。
    三十来号修士聚在一起，气息叠加，对低阶妖兽本身就有威慑力。
    偶尔有不长眼的撞上来，被前锋的护卫三两下解决。
    队伍需要时不时停下来休息，恢复灵力。
    李源趁着休息的间隙，将手中的灵石灵气吸干，换上新的一块。
    【灵气汇聚（白）永久化进度：4/10】
    傍晚时分，队伍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
    谷地不大，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有一个缺口。谷底是一片平整的碎石地，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两侧长着几棵粗壮的老树。
    护卫队队长在谷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整个谷地，然后朝身后摆了摆手。
    队伍散开，各自找位置放下装备。
    李源所在的小队被安排在谷地东侧靠近山壁的位置。
    两个王家族人没有休息，而是沿着干涸的溪床往谷地深处走去。
    护卫队队长站在谷口，目送两人走远，然后转身朝营地走来，面无表情。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那两个王家族人回来了。
    其中一个手里多了几块碎石，碎石的断面上隐约可见一些极细的纹路，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两人径直走到护卫队队长面前，将碎石递了过去。
    护卫队队长接过碎石，凑到眼前看了几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随后三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李源离得不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护卫队队长的表情从平静变得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某种李源说不上来的神色。
    不像是担忧，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交谈持续了一阵，护卫队队长将碎石收进袖中，朝营地走来。
    何守蹲在地上，迟疑了几息，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李源问。
    何守在李源他们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他们在溪床深处发现了一些痕迹。”
    何守顿了顿，措辞斟酌了一下。
    “阵法痕迹。”
    李源的目光微微一凝。
    “废弃的。”何守补了一句。“那两个王家的人说，溪床底下的岩层里残留着阵法的灵纹痕迹，已经失效了，但纹路还在。”
    “从残留的灵纹结构来看，不是小阵法，覆盖范围不小。而且不止一处——他们在溪床两侧的岩壁上也发现了类似的痕迹，位置不同，说明这附近可能还有其他阵法的残留。”
    何守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
    “王队长的意思是，明天分队探查。他带着王家的人和一支小队继续往深处走，剩下的人分成几批，在这片区域搜索其他阵法痕迹。”
    “咱们的队伍还是之前的编制，负责谷地东面到北面的区域。”
    李源靠在山壁上，没有立刻接话。
    废弃的阵法，覆盖范围不小，而且不止一处。
    这片区域以前有人布过阵。
    方河从旁边凑过来，显然也听到了。
    “阵法？这地方以前有人住过？”
    何守摇了摇头。
    “不清楚。王家的人没多说，王队长也没解释。”
    何守将长刀靠在身旁的岩石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歇着。”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值夜的护卫在谷口来回走动。
    李源盘膝坐在山壁下，手中握着灵石，灵力缓缓灌入聚灵环。
    元衡山脉内部的灵气浓度比外围高了不止一筹，吸收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在灵气汇聚词条的加持下，李源感受更加明显。
    【灵气汇聚（白）永久化进度：5/10】

 第四十三章 第三装备栏

    第二天天色未亮，营地就动了起来。
    护卫队队长带着两个王家族人和一支小队，趁着晨雾往谷地深处走了。
    剩下的人按照昨晚的安排分成三批，各自领了搜索区域。
    李源、何守、徐茂、陈七和刘平，沿谷地东面的山壁往北推进。
    “找什么样的痕迹？”陈七问了一句。
    “岩石上的纹路。”何守将昨晚王家族人描述的特征简短转述了一遍。“不是天然的裂纹，是人为刻上去的，线条规整，有弧度。”
    “有时候要往地下挖，有的石头藏在底下。”
    五人沿山壁搜索，走走停停。
    山壁上的岩层裸露在外，灰黑色的页岩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裂纹和青苔，要从中分辨出人为的灵纹痕迹并不容易。
    搜索了将近一个时辰，陈七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发现了异常。
    “这里。”
    几个人凑过去看。
    岩壁表面有一道弧形的凹痕，宽约一指，深度很浅，几乎被青苔覆盖。
    何守用刀尖将青苔刮开，露出凹痕的底部。
    光滑，比周围天然的岩面光滑得多，边缘有规整的弧度。
    “是灵纹。”何守将刀收回鞘中。
    李源蹲下来，手指沿着凹痕的走向摸索。
    凹痕从这块岩壁延伸出去，往左拐了一个弯，没入了一堆碎石下面。
    何守将位置记下，带着众人继续往北搜索。
    接下来的半天里，五人又陆续发现了三处类似的灵纹痕迹。
    有的刻在岩壁上，有的刻在半埋入地下的大石块表面，位置分散，但纹路的风格一致——规整的弧线，光滑的底部，被风化侵蚀但依然可辨。
    午后，各搜索队陆续回到谷地营地汇合。
    另外两批人也有收获，加在一起，整个谷地周围发现了十几处灵纹痕迹。
    护卫队队长带着王家族人从深处回来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两个王家族人的表情比昨天更加凝重，其中一个手里多了一卷粗糙的兽皮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标记。
    护卫队队长将各队汇报的位置信息收集起来，和王家族人围在一起，对照着兽皮纸上的标记逐一核对。
    这一次没有避着人。
    李源站在不远处，能看到兽皮纸上画着一张简略的地形图，谷地的轮廓、山壁的走向、溪床的位置都标注得很清楚。十几个红色的圆点散布在地形图的各个位置，每一个圆点旁边都写着几个小字。
    王家族人用炭笔在地形图上画了几条线，将部分圆点连接起来。
    连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像是某个更大图案的一部分。
    “果然不止一处。”其中一个王家族人的声音从人群那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就是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反正这么大的阵法是不可能的。”
    护卫队队长沉默了几息，将兽皮纸卷起来收进袖中。
    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明天继续分队探查。”
    ……
    晚上，李源盘膝而坐，开始修行。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灵气汇聚将吸收范围拉到了五六丈开外，元衡山脉内部本就浓郁的灵气被大量汇聚过来。
    效率比在坊市时高出了一大截。
    李源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
    不知过了多久，运转引灵诀的感觉忽然变了。
    不是灵力的变化，是功法本身。
    以前灵力运转时，在经脉的节点之间都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灵力从一条经脉转入另一条时需要微微调整方向，像河水流过弯道时的减速。
    现在这些停顿消失了。
    灵力在经脉中的运转变成了一条完整的、不间断的流线，从丹田出发，走遍全身经脉，再回到丹田，中间没有任何滞涩。
    李源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面板浮现。
    【功法：引灵诀-大成（0/3200）】
    两个月的时间，涨了接近八百多熟练度。
    大成后最直观的变化是修炼效率。
    同样运转一个周天，大成的引灵诀比小成时吸纳的灵气多了将近四成，而且灵力在经脉中的损耗几乎为零。
    以前每个周天运转完毕，总有一小部分灵气在经脉拐点处散失，积少成多也是不小的浪费。现在这部分损耗没了，等于每一缕吸纳的灵气都被完整地送进了丹田。
    而且吸收灵石里的灵力速度也变快了。
    李源收起面板，闭目继续修炼。
    一直修炼到后半夜，李源才收功。
    【灵气汇聚（白）永久化进度：7/10】
    一个晚上，吸干了两块灵石里的灵力。
    炼气期修士不需要太多睡眠，修为越高需要的睡眠时间越少，自己炼气五层的修为，一两个时辰足够。
    李源靠在山壁上闭目，身体在五谷养气的作用下快速恢复着体力。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五人就沿着谷地东面的山壁往北推进了。
    何守走在前面，李源跟在后面，陈七、刘平、徐茂压在最后。
    今天的搜索区域比昨天更远，要绕过谷地北面的一道山脊，进入另一侧的缓坡地带。
    李源手上拿着一块灵石，开始吸收灵力。
    李源惊讶的发现，引灵诀大成后，在走路过程中吸收灵力变得顺畅了太多。
    昨天吸收灵力时还得缓缓吸收，以免运功出错，但现在灵力在体内迅速流转，虽然没达到能修炼的地步，但是步行已经不能影响自己吸收灵石里的灵力了。
    走了没多远，陈七就开始嘟囔。
    “又是找石头上的纹路，找了有什么用，又不给灵石，就知道发点没啥用的贡献点，而且妖兽还多，而且还危险。”
    声音不大，但前面的何守肯定听得见。
    何守没回头。
    陈七又嘟囔了两句，见没人搭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脚步明显拖沓了不少，和前面的人拉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搜索进行得不算顺利。
    北面的缓坡地带岩层风化严重，表面碎裂成一片片薄片状的页岩，别说灵纹痕迹，连完整的岩面都不多。
    五人在碎石坡上翻了大半个上午，只在一块半埋入土中的大石头侧面找到了一小段疑似灵纹的凹痕，还不能完全确定。
    午后折返的路上，又碰上了两头妖兽。
    一头一阶下品的灰鬣鼠，从草丛里窜出来，被刘平一枚冰锥钉死。
    另一头是一阶下品的角蜥，趴在岩石后面，被李源一发火球结束了生命。
    两头妖兽处理得干净利落，但陈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天碰上三头，今天又是两头。”陈七将短刀插回鞘中，手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这地方妖兽越来越多，咱们五个人在外面转，万一碰上一阶上品的怎么办？”
    何守这次回了头。
    “碰上就跑。”
    “跑？往哪跑？”陈七的声调高了半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何守看了陈七两息，语气没变。
    “签了契约就得干活，别忘了，你在契约上滴过精血的。”
    李源看向陈七，见陈七的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跟上了队伍。
    违反契约并不会当场身死，但是这滴精血能让王家知道你大概的位置，以免你逃跑。
    ……
    夜晚，李源看着系统面板。
    【灵气汇聚（白）永久化进度：10/10】
    【灵气汇聚（白）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李源心念一动。
    是。
    【永久化成功】
    【灵气汇聚（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已永久化五个白色品级以上的词条，开启第三装备栏】
    【当前装备栏：1/3（突破炼气后期/永久化三个绿色品级以上的词条，完成其一可开启第四装备栏）】
    【已装备物品：凝元术】
    【装备词条：灵力凝练（绿）】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周天加速（白）、鳞甲护体（白）、灵气汇聚（白）】
    六个永久词条，五个白色。
    第三装备栏开启了，意味着可以同时装备三件物品。
    看向第四装备栏的开启要求，那个突破炼气后期开启的条件还在。
    “可能是修为要求和积累词条这两个条件是并行的，无论哪个达到要求都能开启下一个词条。”
    李源做出猜测，将废灵石收进袖中，取出铁牛功的书册。冷却时间早就过了。
    装备。
    书册化光融入体内，腹腔深处那层包裹脏腑的暖意重新涌起。
    【当前装备栏：2/3】
    【已装备物品：凝元术、铁牛功】
    【装备词条：灵力凝练（绿）、脏腑强化（白）】
    还空着一个栏位，李源想了想，装备焰蛇筒。
    现在在山脉里的这种情况正好积累焰蛇筒的词条进度。
    【当前装备栏：3/3】
    【已装备物品：凝元术、铁牛功、焰蛇筒】
    【装备词条：灵力凝练（绿）、脏腑强化（白）、精准（白）】
    九个词条同时生效。
    灵气过滤净化灵力，周天加速催动运转，灵气汇聚扩大吸收范围，灵力凝练压实灵力密度，脏腑强化护住内脏，精准提高准确度，鳞甲护体防御外伤，五谷养气提升体力和气血，洁净体质保持清洁。

 第四十四章 人员受伤

    清晨，五人从谷地东侧出发，沿新的路线搜索。
    何守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昨天更慢，每到一处开阔地带都会停下来，用探灵盘扫一遍周围。
    五人翻过谷地北面的山脊，进入另一侧的缓坡地带。
    没走多远，李源的探灵盘捕捉到了两团灵气波动。
    “前方偏左，两头，一阶下品。”
    何守打了个手势，五人散开。
    李源绕到侧面，右手微抬，灵力凝聚。
    一颗火球在掌心成形，赤红色的光团比以往更加凝实。
    松手。
    火球脱手的瞬间，李源就感觉到了不同。
    以前火球出手后的飞行路线有微小的偏移，风向、地形、施法时手腕角度的细微差异，都会影响最终的落点。
    这一次，火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笔直地朝目标飞去。
    砰。
    赤红色的火光在一头灰鬣鼠的头部炸开，鼠头应声炸裂。
    一发毙命。
    第二头灰鬣鼠从草丛里窜出来，朝反方向逃。
    李源右手翻转，改用冰锥术。
    掐印、凝聚、释放——一枚冰锥从指尖射出，速度比火球慢了一拍，但方向同样精准。
    冰锥钉入灰鬣鼠后腿根部，整只鼠的后半截身子被冻住，摔倒在碎石地面上挣扎了两下。
    陈七从后面绕上来，一刀补死。
    前后不到十息。
    何守从灌木后面走出来，看了看灰鬣鼠头部那个炸裂的创口，又看了看被冰锥钉住后腿的那只，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李源自己也在回味刚才的手感。
    精准词条的效果不像灵气过滤或周天加速那样有明显的体内感知变化，更像是一种本能——出手的瞬间，手腕的角度、灵力释放的时机、对目标位置的判断，都比以前更加准确。
    不是多了什么能力，是原本就有的能力变得更精细了。
    面板浮现：
    【精准（白）永久化进度：2/100】
    两次命中，两点进度。
    五人继续往前推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先后碰上了三波妖兽。
    第一波是一头独行的角蜥，一阶下品，趴在岩石后面晒太阳。李源一发火球直接砸在角蜥脊背上，鳞甲炸裂，何守上前补了一刀。
    第二波是两头铁脊鬣狗，一阶中品和一阶下品各一头。五人按配合包围上去，李源在远处交替使用火球术和冰锥术提供火力支援。
    火球打头，冰锥封腿，两种法术交替使用，节奏明快。
    那头一阶中品的铁脊鬣狗明显比一般的一阶中品要强，被火球砸中侧腹后发了狂，速度明显快了一截，朝徐茂猛扑过去。徐茂侧身躲避，但鬣狗的前爪还是在他肩膀上撕出了一道口子，巡查服连皮带肉翻出一片。
    何守从侧面赶到，长刀劈入鬣狗脖颈，将其斩杀。
    徐茂捂着肩膀退到后方，脸色发白，伤口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没断骨。”徐茂咬着牙，用一只手将伤药倒在伤口上。
    李源没有停手，又一枚冰锥射出，钉住了那头一阶下品鬣狗的后腿，刘平上前一剑刺穿了它的腹部。
    整个过程中，陈七一直在后方使用法术。
    【精准（白）永久化进度：9/100】
    【冰锥术-熟练（0/400）】
    冰锥术突破了。
    从入门跨入熟练的感觉来得很自然，只是掐印时的手感更加熟练，冰锥成形的速度快了一截，凝聚出的冰锥体积比入门时大了小半圈。
    第三波妖兽在一处干沟底部。
    三头角蜥挤在沟底的岩缝间，一头中品两头下品，但位置刁钻，岩壁挡住了大半视线。
    李源站在沟沿，居高临下，视野正好覆盖沟底。
    何守带着刘平和陈七从沟的两端绕进去堵截，徐茂因为伤了肩膀留在沟沿策应。
    李源的火球和冰锥从上方倾泻而下。
    精准词条的效果在这种需要精确控制落点的场景里更加明显——沟底空间狭窄，角蜥挤在岩缝间，稍微偏一点就会砸在岩壁上浪费。
    六发法术，五发命中。
    三头角蜥在远程火力和地面围堵的夹击下，不到三十息就全部毙命。
    但最后一头角蜥死前的挣扎甩中了急切冲上来的刘平，尾巴抽在他的左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刘平闷哼一声跪了下去，左腿的小腿处明显歪了一个角度。
    骨折。
    何守将角蜥的尸体踢到一边，蹲下来检查刘平的腿。
    “骨头断了，得接上，不能走了。”
    何守从腰间取出伤药和夹板，手脚麻利地给刘平做了简单的固定处理。
    “两个伤员。”何守直起身，目光扫过徐茂的肩膀和刘平的腿，面色沉了下来。
    陈七从沟尾走过来，身上一尘不染。
    何守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李源在沟沿上站着，看了看探灵盘。
    方圆三十丈内暂时没有新的灵气波动。
    “何队长，往回走吧。”李源开口。“两个人都伤了，继续深入风险太大。”
    何守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
    “撤。”
    五人开始往回走。
    刘平被陈七搀着，一瘸一拐，速度很慢。徐茂的肩膀虽然止了血，但右臂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握着短剑。
    走出干沟不到百丈，何守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灌木丛边缘，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东西。
    何守将长刀抽出半截，缓步走了过去。
    灌木丛被拨开后，完整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三具尸体。
    横七竖八地倒在灌木丛和碎石之间，衣衫破碎，血迹干涸发黑。
    最靠外面的那具面朝上仰着，面部被什么东西啃食过，只剩半张脸，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长相。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周围的衣物和皮肉都被撕裂成条状。
    第二具趴在地上，背部从肩胛骨到腰椎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脊骨外翻，内脏流了一地。
    第三具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姿势像是靠坐着死去的，腹部有爪痕，但伤口不深，脸色铁青，嘴角残留着黑色的液体。
    中毒。
    何守蹲下来，用刀鞘翻了翻第一具尸体的衣领。
    没有腰牌，没有物品，什么都没有。
    何守又检查了另外两具，情况差不多，都是散修的装扮，身上值钱的东西已经被搜刮干净，只剩下破碎的衣物和空荡荡的袖袋。
    “死了至少三四天。”何守站起身，将刀慢慢推回鞘中。
    “不像是单纯被妖兽咬死的。”
    李源也注意到了。
    第三具尸体的伤口不致命，真正的死因是中毒。那种黑色的液体残留在嘴角，不像是妖兽毒液的颜色。
    而且三具尸体身上的物品被搜刮一空，妖兽不会做这种事。
    “有人杀的。”李源说道。
    “杀了人，把东西拿走，把尸体丢在这里喂妖兽。”何守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七搀着刘平站在几步开外，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在三具尸体上扫了一圈后就移开了。
    何守将尸体的位置和特征记了下来，没有再多停留。
    “走。”
    五人继续往回走，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何守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沿着来时的路线折返了大约两刻钟，队伍经过一处低矮的页岩断崖。
    李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断崖的侧面，页岩的层面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更深层的岩面。
    岩面上有纹路。
    不是天然裂纹——线条规整，有弧度，和之前在谷地里发现的灵纹痕迹风格一致。
    “何队长。”
    何守停下来，顺着李源的视线看过去。
    沉默了两息，何守走过去，用刀尖沿着纹路刮了刮。
    “又是阵法的痕迹。”
    何守退后一步，环顾四周。
    这里距离昨天谷地的搜索区域已经有将近两里路，中间隔着一道山脊。
    阵法的痕迹不止分布在谷地，还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何守将位置标记在随身携带的简图上，没有多耽搁。
    “先回去再说。”
    快到主驻地附近的时候，前方的土路上出现了几个身影。
    一群人正朝驻地方向缓缓移动，队形散乱，走得很慢。
    何守眯起眼，辨认了几息。
    “自己人。”
    走近后看清了全貌。
    七个人，能正常走路的只有四个，其中两个搀扶着伤员，还有一个人被横放在一块临时用树枝和兽皮绑成的简易担架上，一动不动，脸上盖着一块布。
    死了一个。
    领头的那个人半边身子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右臂吊在胸前，用布条缠着，步子不算稳，但还在往前走。
    方河。
    方河也看到了李源这边的人。颧骨上那道旧疤在满脸的血污中格外显眼，他抬起能动的左手，朝李源点了一下头。
    何守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方河停下脚步，喘了两口气，声音沙哑。
    “碰上了三头一阶中品，扎堆的。”
    方河用下巴朝担架上那具盖着布的身体努了努。
    “老刘没了。腹腔被撕开，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何守明显认识老刘，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李源看了一眼担架，又看了看方河和其他伤员。
    七个人的队伍，死了一个，伤了三个，还能站着走的只剩三人——而这三人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擦伤和淤青。
    “三头一阶中品同时出现？”
    “不是同时。”方河活动了一下吊着的右臂，龇了下牙。
    “先碰上一头，打起来之后另外两头被动静吸引过来了。而且我怀疑最开始的那头怕不是接近一阶上品。”
    “王队长的人不在附近？”
    “他们往深处去了，联系不上。”
    方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用拳套的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这山里的妖兽越来越密，以前外围从没这么多中品扎堆出现过。”
    何守没有接话，扶了方河一把，两队人合在一起，朝主驻地方向走去。
    李源走在队伍后方，目光从担架上那块盖脸的布上移开。
    探灵盘始终开着，感知范围内没有新的灵气波动。

 第四十五章 藏经阁三楼

    回程的路比来时走得慢。
    刘平的腿断了，走不了路，得有人人架着。徐茂肩膀上的伤止住了血，但右臂使不上劲，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额角就开始冒虚汗。
    方河那边更惨，七个人的队伍只剩三个能正常行动的，担架上还抬着一具尸体，还得靠李源和何守搭把手。
    一路上倒是没再碰上妖兽。
    到了主驻地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何守径直去找护卫队的负责人汇报。李源帮着把刘平送到驻地的伤员棚，又把徐茂按到一张木板床上，让驻地的人给他处理伤口。
    方河的队伍也在驻地安置下来。担架上的尸体被抬进一间空屋，门关上了。
    何守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出去时更沉了几分。
    “阵法的事，我连同之前谷地的和今天新发现的都报上去了。”
    何守在驻点门口站定，语气简短。
    “另外，王家已经从外面请了一个阵法高手过来，专门查这些阵法痕迹的来历和用途。估计这两天就到。”
    “从哪请的？”李源问。
    “没说。”何守摇了摇头。“不过能被王家专门请来的，本事应该不差。”
    何守将长刀靠在墙角，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消息。王队长传回来的指令——我们今晚就撤回坊市。”
    “今晚？”
    “驻地这边的人手会重新调配，本来我们还要待久点，但相比上次死伤更多了。”
    何守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有队伍一起回，但是王家那几个还会留在这，我们同时也要带几名伤员回去。”
    ……
    夜间赶路比白天更快。
    没有搜索任务，不用停下来查看痕迹，在伤药的帮助下，徐茂的伤势已经好了不少。
    大部队一起走，倒是不虞安全问题。
    陈七搀扶着刘平，李源也负责方河那队伍的另一名伤员。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坊市围墙的轮廓出现在夜色里。
    进了坊市，李源沿着东街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些。
    坊市里的夜晚和以前不太一样。
    东街两侧的摊位早就收了，但路边停着七八辆大小不一的手推板车，车上摞着木箱和布包，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几个散修模样的人围着板车蹲成一圈，有的在清点货物，有的在低声说话。
    李源扫了一眼，注意到这些人的腰间无一例外地挂着储物袋。
    不是一个两个，是每个人都有。
    能人手一个储物袋的散修队伍，在青河坊市不常见。一个储物袋最便宜也要五六十块灵石，普通散修攒几年都未必买得起，更别说一整支队伍都配上。
    这些人不是普通散修。
    李源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走到北巷入口的时候，又看到了类似的场景。
    三辆板车挤在巷口的空地上，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张粗纸上写画着什么，旁边几个人探着头看。
    “……从元阳宗那边过来的，走了大半个月，路上碰上两拨劫修，折了一个人，不过那两劫修倒是身家还行。”
    一个嗓门不小的中年男人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里抱着一坛酒，边说边灌。
    “现在哪条路都不太平，落单了就是送菜。我们十二个人抱成一团才敢走，就这还差点栽了。”
    李源的脚步慢了下来。
    游商。
    元衡山脉周边几个坊市和地区势力之间经常有游商往来，他们从一个坊市采购物资，运到另一个坊市出售，赚的就是价差。
    散修做这行的不少，但一般都是两三个人结伴应对危险，十几个人组团的不多见。
    能组这么大的团伙，还人手一个储物袋，要么是老牌商队，要么是最近局势不好临时凑的。
    李源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听了几句。
    “……元阳宗那边倒是热闹得很，据说他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丹药，用高阶妖兽的内丹做主材，辅助筑基期突破金丹。”
    “金丹？”旁边一个年轻散修咋了咋嘴。“和咱们有什么关系，筑基都够不着。”
    “听听又不花钱。”中年男人灌了口酒，抹了抹嘴。
    “还有，李家坊市那边摊位费又便宜了，不过还是比这里贵三成。”
    “李家那边安全吗？”
    “比这边好不少，李家似乎有什么驱赶应对妖兽的手段。”
    李源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回到住所，开始修行。
    灵气入体纯净无杂，周天飞速运转，六个永久词条各司其职。
    ……
    第二天上午，李源去管理处登记了巡逻记录和这次行动的情况。
    灵石补贴不多，四块。贡献点倒是给了不少——上山行动的参与奖，拢共十五点。
    发现阵法的奖励还没下来。
    从管理处出来后，李源收到通知，径直去了巡查队驻地。
    王德看李源进来，将手里的文书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了李源两眼。
    “回来了。上面的情况我已经看过报告了。”
    李源在桌前坐下，没有开口。
    王德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头又放下。
    “你之前提供的那几条情报——赵五刺探坊市布防、玉佩敛息的手法、还有妖兽胃中的半枚丹药。”
    王德的语气平淡，但目光很认真。
    “查了一阵，这几条线好像是串起来了。具体的我不方便告诉你，但你提供的情报确实有用，帮王家省了不少工夫。”
    王德从桌案下面取出一份盖了印的文书，推到李源面前。
    “上面批了一份奖赏。”
    李源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文书很简短——鉴于巡查队副队长李源在坊市安全事务中多次提供有价值情报，经王家管事核准，特批准其在藏功阁中挑选一门功法或法术，作为额外奖赏。
    挑选范围不限凡俗功法，包括修仙法术和功法，限定一门，可以去三楼，平日里花贡献点也去不到的地方。
    藏经阁二楼摆的都是能用贡献点兑换的功法法术，而三楼有贡献点也换不了。
    李源的手指在文书边沿轻轻收紧了一下。
    “谢王队长。”
    “不是我批的，是管事那边的意思。”王德将茶碗往旁边挪了挪。
    “去藏功阁的时候拿着这份文书，看守那边会核对。选好了就行，别挑太久。”
    李源将文书折好收进袖中，起身告辞。

 第四十六章 百脉归元诀

    藏功阁。
    石楼门口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一楼的看守修士正闭目养神。
    李源将腰牌和那份盖了王家印的文书递过去。
    看守接过文书，目光扫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李源。
    “三楼的？”
    “对。”
    看守将文书翻到背面，确认无误后，从腰间摸出一枚暗银色的令牌。
    “三楼只能待一个时辰，选定后到我这里登记。”
    令牌入手微沉，比普通腰牌厚实不少，表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三字。
    李源接过令牌，沿木梯上了二楼，穿过熟悉的书架，走到二楼尽头靠墙的位置。
    一道窄门嵌在墙壁里，门板上没有把手，只有正中间一个凹槽，形状和令牌吻合。
    李源将令牌嵌入凹槽，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段更窄的木梯，只容一人通过。
    李源沿木梯上行，十几级台阶后，视野豁然开朗。
    三楼比二楼小了将近一半，书架只有两排，靠东墙和北墙各一排，架上的册子和卷轴不多，但摆放得极为规整，每一本之间都隔着半尺的间距。
    和二楼一样，每本册子前面都插着一块木牌，标注名称和品级。
    第一本，青冥剑诀，修仙功法，只有前三层，对应着炼气前中后期。
    李源的手指搭上去，面板没有反应。
    第二本，烈阳掌，修仙法术，手指触碰，面板同样安静。
    第三本，碧水真诀，修仙功法，残缺。面板没有反应。
    第四本，裂云指，修仙法术，全篇。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词条等级：灰……】
    灰色，但至少有反应了。
    李源没有停留，继续往后。
    一路摸下去，规律越来越清晰。
    木牌上标注为残篇、残缺、前几层的册子，手指搭上去全部没有反应。只有标注为全篇的册子，才有可能触发面板提示。
    而且不是所有全篇都能触发，有些标注全篇的册子同样毫无反应。
    李源转向北墙书架。
    北墙的册子比东墙少，只有八本。
    手指从左往右逐一触碰。
    第一本……第二本……第三本……
    第四本——玄光斩，修仙法术，全篇。
    手指触碰的瞬间，面板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蓝】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蓝色。
    李源的手指在册子上多停了一阵，随即继续往后摸。
    最后一本，百脉归元诀，修仙功法，全篇。
    手指搭上去的瞬间——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
    【物品词条等级：蓝】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又是蓝色，两个蓝色，一个法术，一个功法。
    玄光斩的木牌上写着：修仙法术，攻击类。可凝聚灵力化为光刃，威力随灵力纯度提升，可远可近，攻击手段。
    百脉归元诀的木牌上写着：修仙功法，辅助根基类，可修炼到炼气九层。可调和经脉，梳理百脉，可与大多数功法并行修炼，提升灵力运转效率。
    李源想了想，选择了百脉归元诀。
    一来是引灵诀只有炼气一到七层的篇幅，等到了炼气后期，还得找王家要后续功法。
    二来是因为相比法术，李源更倾向于能提升自身的功法。
    一楼看守见李源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册子上，翻开登记簿。
    “百脉归元诀？”一楼看守看见李源递过来的册子，多说了一句。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就是选这个的少，这门功法偏基础，大多数人更喜欢选一些高级的功法法术。”
    “当然，基础不意味着品级差。”
    看守解释到，然后让李源签名按手印，将令牌交还。
    李源将册子收进袖中，出了藏功阁。
    沿着西街往东走，坊市里的人流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不过多出来的面孔大多不是散修，而是游商——背着大包小裹、腰间挂着储物袋的行商队伍，三五成群地在街上走动。
    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路边一群游商正围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歇脚。七八个人，装扮各异，有的穿皮甲，有的裹麻袍，人手一个水囊，坐的坐蹲的蹲。
    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嗓门最大，正抱着水囊往嘴里灌，说话也不耽误。
    “……从南段过来的那支猎妖队，你们听说了没？”
    “哪支？”旁边一个瘦高个接了话。
    “姓马的那个带的队，十几个人，跑了趟山脉中段。”光头壮汉将水囊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
    光头壮汉将水壶塞住。“他们在一条山谷里发现了一头二阶妖兽的残骸。”
    “残骸？死了？”
    “死透了。整个胸腔被撕开，内丹没了，身上到处是咬痕和爪痕。”
    光头壮汉比划了一下。
    “马老大说，看伤口像是被同类撕咬至死的，但又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光头壮汉压低了声音，但嗓门天生大，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
    “二阶妖兽互相撕咬挺稀罕的，都有固定的地盘，也不缺食物，除非快突破了。”
    “而且马老大说那头妖兽的伤口分布太均匀了，前胸后背四肢腹部全有，不像是正面厮杀留下的，倒像是被好几头同时围上来撕的。”
    “好几头二阶围杀一头二阶？”瘦高个摸了摸下巴。“什么仇什么怨。”
    “谁知道呢。”光头壮汉耸了耸肩。“还有人说不是互相撕咬，是有人驱使妖兽干的，但这不扯淡么，谁能驱使二阶妖兽。”
    旁边一个沉默了半天的中年妇人忽然开了口：“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二阶妖兽的残骸，证明中段很危险，走南段绕路虽然远了两天，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胆。”
    “可不是。”光头壮汉灌了口水。“现在走中段的散修越来越少了，都绕南段。”
    二阶妖兽对应筑基期修士的战力，不是炼气期能对付的。
    自己去元衡山脉巡查的路线也就是外围，比他们说的中段南段还浅一点，一阶上品的妖兽都没几只，因为游荡在坊市附近的多是中下品妖兽，自然要先从外围调查。
    李源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继续沿东街往北巷方向走。
    巡查的路线走完已经是午后。
    回到住所，李源将门闩插上，坐到床边。
    从袖中取出百脉归元诀，拆开封纸。
    册子比凝元术更厚，纸质细腻，字迹端正，每一步的法诀都配了详细的经脉走向图示，画得比引灵诀和凝元术的册子都精细。
    手指触碰册子的瞬间，面板弹出完整的信息。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百脉归元诀（完整）】
    【词条预览：百川归海（蓝）——体内所有灵力、气血、法力的流转自动协调优化。不同功法之间的冲突减少，多种功法、不同法术同时运作时的总体效率显著提升】
    【永久化条件：修炼两门属性互相冲突的修仙功法达到圆满/同时服用两枚二阶且属性互相冲突的丹药（完成其一即可）】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百川归海，蓝色词条。
    自动协调优化，减少冲突，提升多功法多法术同时运作的总体效率。
    永久化条件是两个选项，二选一。
    第一条，修炼两门属性互相冲突的修仙功法达到圆满。自己目前只有引灵诀一门修仙功法，还没有第二门，更别说属性冲突的。
    第二条，同时服用两枚二阶且属性互相冲突的丹药。二阶丹药对应筑基期，价格不会便宜。
    两条路都不是短期内能走通的，但词条本身的效果不需要永久化就能生效，装备上就能用。
    李源意识一动，先卸下焰蛇筒。
    焰蛇筒的精准词条进度才到九，永久化还早得很，暂时让位。
    装备百脉归元诀。
    册子化作一道深沉的蓝光融入体内。
    信息涌入脑海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百脉归元诀的法诀不像铁牛功那样是动作套路，也不像凝元术那样是灵力压缩技巧，而是一整套经脉调和的运行方式——如何让不同来源的能量在体内和谐共存，如何疏导冲突节点，如何让多条灵力回路同时运转而不互相干扰。
    然后，体内的变化来了。
    不是某个特定的位置发热或发凉，而是一种整体性的变化，就像一支跑调的乐队忽然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引灵诀的灵力运转路线和凡俗功法的气血运行路线，本来走的是两套不同的经脉回路。大多数时候互不干扰，但在几个共用的经脉节点上，灵力和气血会短暂地交汇。
    以前每次交汇时，都有一股极细微的顿挫感——灵力走到那个节点时要等气血先过，或者气血走到那里时被灵力的流速带偏，方向微调后才能继续。
    细到平时根本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现在这些顿挫消失了。
    灵力和气血的运行节奏自动对齐，经过共用节点时不再互相避让，而是像两条并行的河流，各走各的河道，水面齐平，流速一致。
    不止是引灵诀和凡俗功法，对法术也有效果。
    李源试了试运转法术。
    火球术和冰锥术这两门属性不同的法术，灵力调动的起手节奏都变得更加顺滑了。以前从火球术切换到冰锥术时，灵力要经历一个短暂的转向过程，从火属性的频率调整到冰属性。现在这个转向几乎是瞬时完成的，灵力像一块能随时变换形状的流体，指向哪里就流向哪里。
    整个身体像一台重新校准过的机器，每一条灵力回路、每一条气血通道、每一处共用的经脉节点，全部对齐了。空转和摩擦被压到了最低。
    李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开始运转百脉归元诀。
    装备功法后脑海中灌输了完整的法诀，但身体上的修炼还得一步步来。
    李源按照法诀的引导，从丹田出发，沿十二正经逐条梳理经脉。
    灵力走到手太阴肺经时，他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节点。
    这个节点也是引灵诀运转时灵力必经的位置。两套功法在这里交汇，灵力的走向几乎重合。
    接下来的几条经脉也是如此。
    百脉归元诀的灵力运行路线和引灵诀有大段的重叠，但每到经脉分叉的节点，两者的走法就不一样了。
    引灵诀的路线简单直接——走主干，过节点，入丹田。速度快，效率高，但也正因为只走主干，那些分支经脉里残留的杂质就清理不到。
    这就是引灵诀最大的短板。修炼速度快，但灵力驳杂，越往后越明显。
    百脉归元诀不同。
    它的路线在每一个分叉节点都会分出一缕灵力，沿分支经脉走上一小段，将那条支脉里的灵力也带动起来，归入主干回路。走完一圈后，不是只有主干经脉里的灵力在转，而是大大小小几十条经脉全部在同步运行。
    速度比引灵诀慢了不少，但走完一个周天后，李源明显感觉到入丹田的灵力比引灵诀运转时更凝实，灵力质量更高了。
    一个周天走下来，百脉归元诀吸纳的灵气总量确实比引灵诀少了一些，速度也慢了一些，但差别不大。
    而百脉归元诀带来的灵力质量提升，是引灵诀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动，李源继续修炼百脉归元诀。

 第四十七章 离去

    第二天上午，李源去了巡查队驻地。
    王德看着李源进来，并未开口，而是感受了一番，问到。
    “昨天就想问你了。”
    王德端起热茶碗抿了一口，目光在李源身上扫了一遍。
    “身上气息浓了不少，是不是突破了？”
    “炼气五层。”
    王德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好。炼气五层在巡查队里完全够得着副队长的门槛了，要么就得熬时间。”
    “之前情况特殊，现在你算名正言顺了。”
    王德将茶碗放下。
    “说两件事。第一，王家新培育的一批修士过两天到，大部分去护卫队，巡查队也能分几个。到时候给你补两个新人。”
    “第二，你暂时不用去外围，先负责坊市巡查，把手头的事理一理。”
    李源点头应下，说是培育的修士，就是和自己一样的外围成员。
    王德摆了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出了驻地，李源沿西街往东街走。
    还没走出巷口，就听见了前方传来的嘈杂人声。
    拐进东街，入目的景象和前几天大不相同。
    街面上重新挤满了人。
    摊位一个挨一个，几天前空出来的位置全被填上了，有的摊主甚至在两个老摊位之间硬塞了一张布垫，勉强撑起半个摊面。过道里来来往往的身影络绎不绝，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乍一看，和几个月前坊市最热闹的时候差不多。
    李源沿东街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了几十步后，开始留意到一些不同。
    路边一个卖矿石碎料的散修摊前冷冷清清，摊主撑着下巴打瞌睡。但隔壁卖草药的摊位前围了四五个人，都是游商装扮，背上大包小裹，腰间挂着储物袋，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
    再往前走，一个卖符箓的老摊贩面前也没什么人，但对面一间商铺的门口排了条短队。李源瞥了一眼，排队的全是游商，进去出来的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
    游商在采买物资，售卖物品，本地散修的生意反而更冷了。
    走到北巷尽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简陋布棚还在。
    但摊面上的东西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老张的摊子上总是摆着十几张清洁符，火球符和冰锥符放在后排，辟邪符搁在角落。摆放算不上整齐，但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样子，随手就能拿。
    今天摊面上干干净净，只剩几张清洁符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细绳扎成一沓。火球符冰锥符都没了。辟邪符也没了。摊布的四角压着四块小石头，被风吹得平平展展。
    像是特意收拾过的。
    老张坐在棚下，手里没有画符的笔，也没有朱砂和黄纸。面前搁着一个不大的布包，扎得紧紧的。
    旁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瘦瘦高高，眼睛挺亮，背上背着一个比老张那个大了一号的包裹，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篓。
    老张的孙子，张秋。
    李源在摊前站定。
    老张抬起头，见是李源，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李道友。”
    “老张。”李源扫了一眼干净的摊面和打好的包裹。
    老张没有兜圈子。
    “我打算带小秋去李家坊市。”
    语气平淡，像是在告知。
    “想好了？”
    “想好了。”老张弯腰将摊布上的石头拣开，将最后那沓清洁符收进袖中。
    “这边的生意做不下去了，草药价格一直在涨，我画符的成本越来越高，卖出去的价钱反而没涨多少。再待下去，灵石只出不进。”
    老张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而且最近还有游商抢生意，恐怕挺长一段时间我生意都不行。”
    “李家坊市那边新开了摊位区，允许外来散修摆摊，摊位费头三个月减半。听说那边的草药价格比这里便宜两成，还有几个做符纸的作坊，兽皮符纸的价格也合理。”
    李源看了看旁边的少年。
    小秋站在那里，背上的包裹比他的身板宽出一截，手里的竹篓压得他微微歪着身子，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老张顺着李源的目光看了自己孙子一眼，摇了摇头，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小孩子不知道外面的深浅。”
    李源想了想，开口道：“从这里到李家坊市将近百里，路上不太平。”
    “我知道。”老张点了点头。“今天早上有一支游商队伍要往南走，我和他们说好了，跟着一起上路，多少有个照应。”
    跟游商队走确实比两个人单独赶路安全得多。
    李源没有再劝。
    老张沉默了一息，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不大，比巴掌宽一点，封皮是粗糙的黄纸，边角已经卷了起来，用细线装订，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老张将册子递过来。
    “这个留给李道友。”
    李源接过册子翻了翻。里面是手写的符箓制法，字迹歪歪扭扭但条理清楚，每一步都配了简笔画的灵纹走向。总共两种符箓——清洁符和辟邪符。
    “你这是……”
    李源问到。
    “这是我这些年画符的心得，我水平低，不值什么钱，你去找个老符师恐怕十几块灵石就能学到。”老张搓了搓手。
    “也就这两种能拿得出手，清洁符你学过清洁术，上手快。辟邪符多少有点用处，外面跑的时候能挡点阴魂啥的。”
    “至于火球符冰锥符，我学的时候那人说不能外传。”
    李源将册子合上，收进袖中。
    手指触碰册子的瞬间，面板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符箓炼制手册（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白】
    李源面色不变。
    “多谢。”
    老张摆了摆手。
    “说起来也有点不好意思，我有时和其他散修冲突，就说自己认识个坊市的副队长，大多数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说完后，老张弯腰把摊布叠起来，最后一块小石头搁回了地上。
    李源看着老张将布棚的几根竹竿拔出来，利索地捆成一捆。
    摊位就这么收了。
    从李源穿越过来到现在，每次巡逻都能看见这个摊子一直在北巷尽头支着。老张坐在棚下画符，摊面上摆着卖不完的清洁符，偶尔有人来买两张，大多数时候就那么坐着。
    李源从袖中摸出一沓符箓和一些丹药。
    灵盾符两张，火蛇符两张，神行符一张，还有先前买的疗伤丹药。
    “路上带着。”
    老张愣了一下，没有推辞，伸出粗糙的手掌全都接了过去。
    “那老朽就不客气了。”
    老张拱了拱手，弯腰拎起地上的布包。
    小秋从旁边凑过来，朝李源拱了拱手，动作生硬但认真。
    “谢谢李大哥。”
    李源点了点头。
    老张将竹竿捆子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拎着布包，朝巷口走去。小秋背着大包裹跟在后面，竹篓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走出几步后，老张回过头来，朝李源拱了拱手。
    “李道友，保重。”
    李源点了点头。
    祖孙俩的身影拐出北巷，消失在东街的人流里。
    布棚拆了之后，北巷尽头空出一小块地方，墙根处只剩几个插竹竿时留下的浅坑。
    李源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继续巡查。

 第四十八章 制符

    回到住所，从袖中取出老张留下的那本册子，翻开封皮。
    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写的很清楚。
    册子写了三个内容。
    第一部分是基础的制符原理。从灵力注入符纸的手法，到朱砂落笔时灵纹的运转方向，再到收笔封印的节奏控制，写得很细，显然是老张多年画符的经验积累。
    第二部分是清洁符和辟邪符的制作心得。每一种符箓都列了好几个容易出错的地方。
    第三部分不是制符的内容，写着三个名字和地址，都是卖基础制符材料的。
    “吴记符料，东街南段第三个巷口，符纸品质中等，胜在便宜稳定。”
    “赵家材料铺，北巷中段，朱砂最好，但价格偏贵。”
    “孙婆的杂货摊，不固定位置，什么都有，品质参差不齐，偶尔能捡到好东西。”
    老张把自己打过交道的商家也留下了。
    李源将册子合上，面板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符箓炼制手册（完整）】
    【词条预览：制符感悟（白）——制符时的速度增加一成，灵力消耗减少一成】
    【永久化条件预览：制作五十张基础符箓或五张一阶下品符箓（一张下品符箓可抵十张基础符箓）（0/50）】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白色词条。制符时的速度增加一成，灵力消耗减少一成。
    永久化条件也很明确——做五十张基础符箓，或者五张一阶下品符箓。一张下品抵十张基础。
    清洁符和辟邪符都算基础符箓，火球符冰锥符这些才是一阶下品。
    李源将册子收好，没有急着装备。
    先修炼。
    盘膝坐在床上，运转引灵诀。
    一个周天走完，李源没有继续运转引灵诀，而是切换到了百脉归元诀。
    灵力的运行路线随之改变。
    引灵诀走一遍，灵气吸取速度更快。
    百脉归元诀跟上一遍，将引灵诀吸纳进来的灵气重新梳理，灵力沿支脉流转一圈后归入丹田，质量提了一截。
    先用引灵诀大量吸纳，再用百脉归元诀梳理提纯。
    效果立竿见影。
    两种功法交替运转了几个周天后，李源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中灵力的变化。总量的增长速度比单独用引灵诀时慢了一些，但灵力的凝实程度比单独用任何一种功法都要高。
    当然，这也是因为自己身上挂着灵气过滤词条的效果，引灵诀吸收的灵气中杂质微乎其微。
    要没有这个词条，那就是夹杂了杂质的灵气在四肢百骸间流淌，效果远逊于现在。
    百川归海的词条效果在两种功法切换时体现得尤为明显——从引灵诀的运转频率切换到百脉归元诀时，灵力几乎没有顿挫，自然而然地滑入了另一套运行路线。
    李源将这种交替修炼的节奏稳定下来，又运转了十几个周天。
    丹田中的灵力比修炼前充盈了不少，而且质感更加沉厚。
    收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百脉归元诀：入门（0/200）】
    一个时辰左右就入门了。
    装备灌输的完整理解在修仙功法上同样有效，省去了研读法诀的时间。
    再加上灵力凝练词条的加持——灵力密度本就比同阶高出一截，运转百脉归元诀时灵力在支脉中的流通阻力更小，节点之间的衔接也更顺畅。
    李源收起面板，拿出老张的手册。
    册子上写得很清楚——制符的核心，是将灵力按照特定的纹路注入符纸。
    灵力的流向就是灵纹的走向，落笔的顺序决定了灵纹的激活方式，收笔的节奏控制着符箓的稳定性。
    听上去不复杂，但里面的门道不少。
    灵力注入的速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太快了灵纹来不及成形，符纸直接烧穿；太慢了灵力在符纸上停留过久，纹路会模糊扩散，最终失效。
    每一笔之间的衔接更是关键。上一笔收尾时残留的灵力如果没有控制好，就会在下一笔起笔时产生干扰，轻则纹路歪斜，重则整张符废掉。
    看完之后，李源盘算了一下手头的灵石。
    从劫修身上搜到的那一大笔已经花了不少——买聚灵环、买符箓丹药等，袖中剩下的灵石比之前少了一截。
    不过基础制符材料不贵，最便宜的黄纸符纸，一百张一块灵石。普通朱砂一小瓶半块灵石，够画几十张。灵墨稍贵些，一小瓶一块灵石，但用量少，一瓶能用很久。
    全套买下来，三四块灵石就够初学者练手用很长一段时间。
    李源出了住所，沿东街走到南段第三个巷口。
    吴记符料的铺子不大，门面窄窄的，夹在两间更大的商铺之间，不留意的话容易错过。
    铺子里的东西不多，但摆得整齐。左边一排是各种品级的符纸，从最便宜的黄纸到稍好些的灵纹纸，按价格从低到高排列。右边摆着朱砂、灵墨和几种辅料，都用小瓷瓶或布袋装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相普通，看见李源进来，打量了一眼腰牌，客气地站了起来。
    “李副队，需要什么？”
    “黄纸符纸二十张，普通朱砂一瓶，灵墨一瓶，细毫笔一只。”
    掌柜动作麻利地将东西拢好，用油纸包了一包。
    “一共四块灵石。”
    李源掏了灵石，回到住所后，意识一动，卸下铁牛功，然后装备老张的手册。
    册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融入体内。
    和李源猜测的一样，册子是整个融入到体内，甚至包括老张写的那几个名字和地址。
    李源也想过把那页撕下来看看还能不能装备，但不敢尝试。
    和之前装备功法册子不同，这次灌输的不是法诀和运行路线，而是大量的经验，都是老张写在册子上的经验，相比，这种灌注效果更为强力，像是老张时时刻刻在亲身教导自己。
    灌输完成后，李源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来——好像自己已经画过很多很多张符箓，每一笔的轻重都烂熟于心，但真正拿起笔来，手指又是完全生疏的。
    【已装备：符箓炼制手册】
    【获得词条：制符感悟（白）——制符时的速度增加一成，灵力消耗减少一成】
    【永久化进度：0/50】
    李源拿起细毫笔，灵力从指尖涌入，手腕一转，灵力画出一道弧线，开始制作清洁符。
    脑海中灌输的经验在引导着每一个动作的方向和力度，但手指的肌肉是第一次做这件事。弧线画到一半，手腕的角度偏了一点，灵力在符纸上的走向随之歪斜。
    朱砂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团，原本应该是均匀细线的纹路变成了一滩模糊的红渍。
    废了。
    李源放下笔，将这张符纸搁到一边。
    拿起第二张，重新蘸朱砂，落笔。
    又废了。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连废五张。
    李源放下笔，看着桌上五张废符，活动了一下手腕，将废符叠好搁在一旁，拿起第六张符纸。
    灵力从指尖涌入，朱砂在符纸上缓缓铺开。
    李源的手腕在不断转动，变得越来越流畅。
    灵力缓缓从笔尖收回，纹路末端自然收细，最后一个点落在符纸中央。
    清洁符，成了。
    【检测到物品：清洁符（完整）】
    【词条预览：洁净体质（已有同名词条，无法重复装备）】
    “自己炼制的就能装备吗。”
    李源在面上露出喜色，如果猜测准确，就能有一个稳定获得词条的渠道了。
    不过现在还不能做出判断，还得再试试辟邪符。
    面板弹出了提示。
    【一阶制符术：未入门（9/100）】
    【清洁符：未入门（12/100）】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1/50】

 第四十九章 队员

    第二天，巡查队驻地，正屋。
    王德坐在桌案后面，看着李源，将名册推过来。
    “王家新调来的一批外围成员到了。护卫队分走了大头，巡查队分到几个。”
    王德抬起头，看了李源一眼。
    “有两个新人归你带。”
    “赵虎，炼气二层。郑小满，炼气二层。”
    王德的手指又往下移了移。
    “还有一个，孙良。”
    李源愣了一下。
    孙良，之前护卫轮换时抢到前面去挨了一记脏腑受损的那个。
    “他伤好了？”
    “基本好了，护卫队提供了一些疗伤丹药。”王德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三个人都在你手底下。”
    三个人。一个老巡查，两个刚分配来的新人。
    “你先带着两个新人，教教巡查的规矩和流程。”
    王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止巡查，外围巡逻的基本知识也教一教。现在人手紧，什么时候需要往外派谁都说不准，提前让他们有个底。”
    “教完之后，坊市内部的日常巡查就交给他们跑，你自己可以腾出手来。”
    李源应了一声，将名册上的信息扫了一遍，记住了两个新人的名字和基本情况。
    “人在哪？”
    “院子里等着呢。”
    李源出了正屋，走到院子里。
    三个人站在墙根底下。
    最靠前的那个一身灰布巡查服还带着折痕，显然是刚领的。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肩膀很宽。
    五官挤在一张方脸上，两只眼睛不大但很亮，正紧张地来回扫着院子。
    这是赵虎。
    旁边那个更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身材瘦削，面相白净，下巴尖尖的，站姿拘谨，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着。背上还挎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看着像是把全部家当都背来了。
    郑小满。
    两人见李源走出来，目光同时看向他腰间的副队长腰牌，齐齐拱手。
    “见过李副队。”
    声音不齐，一个嗓门大一个嗓门小，混在一起反而有些滑稽。
    李源点了点头，目光移向第三个人。
    孙良靠在墙角，看见李源，咧了下嘴，算是笑了。
    “李副队，好久不见。”
    声音还是以前那个调子，但底气不如以前足。
    “好些了？”
    “死不了。”孙良将靠在墙上的腿放下来，站直身子。
    “也算是运气好，一直在养伤，后面更危险的反倒没去。”
    李源走在前面，赵虎和郑小满落在最后。
    孙良有自己的巡查任务，也不用李源带。
    “巡查的规矩不复杂。”
    李源边走边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东西两条主街，南北四道侧巷，每天至少走一遍。摊位租金每月初收，新摊位要登记，老摊位注意有没有欠费。”
    “碰到纠纷，先问情况再处理。不清楚的不要自己做主，回去找我或者找王队长。”
    “坊市里不许斗法，不许偷盗，不许强买强卖。违反的，看情节轻重，扣灵石、赶出坊市、或者上报管理处。”
    “别收贿赂。收了被发现，罚俸是轻的……”
    李源说的都是最基本的规矩，原身当巡查使好几年，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
    赵虎和郑小满听得认真。
    走到东街中段的时候，李源停下脚步。
    东街两侧的摊位挤得满满当当。
    和以前不同的是，摊位的构成变了。
    本地散修的摊子还在，位置没挪，但面前的冷清和旁边游商摊位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卖矿石碎料的老摊贩蹲在摊后面打瞌睡，面前一整天大概没开过张。但隔壁一个游商支的临时摊子上，三四个散修正围着挑拣货物，讨价还价的声音不小。
    游商卖的东西种类更杂、品质更好、价格也更有竞争力——他们从别的坊市甚至更远的地方采购，走量大、渠道广，成本压得比本地散修低。
    “游商来了之后，本地散修的生意被抢了不少。”李源简短说道。“但巡查的时候不要管谁抢谁的生意，只管秩序。”
    赵虎跟着点头，郑小满也点了点头，两人的表情都很认真。
    走到北巷中段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一个四十来岁的散修站在自己的摊位前面，脸涨得通红，指着斜对面一个游商的摊子，嗓门拔得老高。
    “你们这些外来的，来就来了，非得把价钱压这么低！我这矿石碎料三块灵石一份卖了两年了，你们过来两块半就卖，成心不让人活是不是！”
    被指着骂的游商是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面对散修的吼叫，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
    “这位道友，价格公道，买卖自愿，我又没逼谁买我的。”
    “你放屁！”散修一拍摊面，碎料哗啦啦地颤。“你不压价谁来买你的？我在这摆了两年了，你来了三天，把我的客人全抢走了！”
    旁边几个摊贩伸着脖子看热闹，有本地散修在旁边帮腔，也有路过的游商冷眼旁观。
    李源加快了几步走到跟前，亮了亮腰牌。
    散修看见副队长的腰牌，声音立刻降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李副队，你来评评理。这些外来的游商把价格压得死低，我们本地人的生意根本没法做了。”
    李源扫了一眼两边的摊面。
    散修的矿石碎料品质一般，个头大小不一，卖相不算好。游商那边的碎料品质差不多，但分了袋，按大小和品级分类装好，标价也确实比散修低了半块灵石。
    “坊市没有定价规矩，卖多少钱是各人的事。”李源的语气平淡。
    散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源抬手制止。
    “但是扰乱秩序不行。有不满可以去管理处提建议，在这里吵闹影响其他人做生意，再闹下去就不是调解了。”
    散修的脸色变了变，咬了咬牙，最终将拍在摊面上的手收了回来，嘟囔了两句，不情不愿地坐回了摊后面。
    游商那边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整理货物。
    李源转身带着两人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赵虎从后面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副队，这种事多吗？”
    “最近多了些。”
    李源没回头。
    “游商来了，带了新货源、新价格，本地散修的生意受冲击。但游商大多守规矩，交摊位费，不强买强卖，坊市的规矩管不着人家定价。闹腾的反而是本地散修。”
    “等游商买卖完货物后走后就会好些，不过也好不了多少，不少散修的灵石都被游商赚了，暂时没钱消费。”
    赵虎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三人继续沿北巷往前走，李源边走边指点——哪个巷口容易出纠纷，哪几家摊贩是老面孔不用操心，哪些位置是新来的散修扎堆的地方需要多留意。
    到了北巷尽头的时候，李源看到老张的位置空荡荡的，墙根处几个浅坑还在。
    巡查路上，李源顺便买了一些制作辟邪符的材料。
    制作辟邪符的材料和清洁符的不同，至少灵墨要换成另一种。
    巡查路线走完大半之后，李源将一些外围巡逻的基本知识也简单讲了讲。
    不需要像何守教自己那样详细。李源讲的是最基础的部分。
    怎么判断一个痕迹是妖兽还是凡兽。怎么看爪印的新旧。碰到妖兽该怎么反应。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跑。
    “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活着回来。”
    赵虎和郑小满齐齐点头，表情严肃。

 第五十章 辟邪符

    带完两个新人回到住所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虎和郑小满学东西倒是认真，一天下来基本的巡查流程都记住了，明天可以让他们自己跑半条街试试。
    李源将门闩插上，在桌前坐下，从袖中取出制符材料。
    黄纸符纸、辟邪专用灵墨、朱砂、细毫笔，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辟邪符比清洁符复杂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源拿起笔，蘸了辟邪灵墨，落在第一张符纸上。
    辟邪符的起手和清洁符类似，从左上角起笔，符笔在符纸上顺时针绕行。灵力从指尖涌入笔杆，朱砂在符纸上缓缓铺开。
    在一个灵纹的拐点，李源的手腕微微一转，调整灵力的输出频率。
    失败了，调整灵力的速度过快，符纸上的那道灵纹明显浅了一截。
    李源放下笔，将符纸搁到一旁。
    第二张，第三张……第七张。
    一连失败了七张，这还是自己装备符箓炼制手册，脑海里有着大量经验的结果。
    第八张。
    李源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蘸墨，落笔。
    灵力在符纸上流淌，缓缓构建灵纹。
    符笔在纹路末端自然收细，最后一点稳稳落在符纸正中央。
    辟邪符，成了。
    李源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
    八张符纸，成了一张。
    面板弹出提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辟邪符（完整）】
    【词条预览：辟邪（灰）——灵力附带微弱的伤害神魂、阴魂效果】
    【永久化条件预览：击杀一个实力为一阶下品及以上的阴魂（0/1）】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灰色词条，效果不强。
    不过永久化条件只需要击杀一头一阶下品的阴魂。
    阴魂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修士或凡人死后，极少数魂魄不散，在阴气浓郁之处转化而成。
    李源在原身的记忆里见过相关的记载，元衡山脉的某些阴湿山谷偶尔会有散修遭遇阴魂，但青河坊市附近很少见。
    不急，条件不苛刻，碰上了就顺手解决。
    【一阶制符术：入门（30/100）】
    【辟邪符：未入门（13/100）】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2/50】
    制符术的整体经验涨了不少，约莫两三天就能入门。
    不过制符术的经验增长速度确实比功法慢了一截，装备灌输只是省去了理解的时间，手上的功夫还得一张一张地练出来。
    李源将那张辟邪符收好，看了眼桌上剩余的材料。
    符纸还有一叠，灵墨用了五成，朱砂几乎没怎么消耗——辟邪符主要吃灵墨。
    今天就到这里，灵力消耗不小，继续画下去废符率只会更高。
    李源将制符材料收拾好，盘膝坐到床上，运转引灵诀。
    灵气涌入经脉，纯净无杂。
    切换百脉归元诀，灵力沿支脉流转一圈后归入丹田，质量提升一截。
    ……
    接下来两天，李源白天带着赵虎和郑小满巡查坊市。
    两个新人上手很快，赵虎胆子大，碰到摊贩吵架敢上前拦，就是说话太直，有两次差点把人怼急了，被李源在旁边踢了一脚才收住。
    郑小满话少，但眼睛活，巡查路上总是左看右看，偶尔凑到李源身边压着嗓子汇报几句，说的都是些细节。
    两人各有各的毛病，但比李源预想的好带。
    到了第三天，李源让两人自己去巡查东街和北巷，自己则腾出手脚来。
    午后，李源沿东街往南段走，拐进了老孙的摊位前。
    老孙今天没有摆弄药炉，而是蹲在摊后面整理药材，面前摆着几种晒干的草药，正一把一把地分拣。
    李源在摊前蹲下来。
    老孙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草药。
    “回来了？听说你们上山回来之后就没再出去。”
    “暂时在坊市待着。”李源从袖中摸出两株草药，搁在摊布上。
    一株青玉草，一株赤根藤，都是巡逻途中顺手采的，不多。
    “就这些？”老孙拿起那株青玉草翻了翻，又看了看赤根藤。
    “山里不太方便采，这次主要是搜索和作战，没太多工夫留意草药。”
    老孙嗯了一声，将两株草药收进身后的药箱里，没有计较数量。
    “无妨，有就行。”
    老孙在药箱里翻了翻，摸出两个小瓷瓶，搁在摊布上推向李源。
    “煞元丹，新的。”
    李源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药香从瓶口涌出来。
    味道和之前的煞元丹不太一样。
    以前的煞元丹药香浓烈，带着一股辛辣的燥意。
    这两枚的药香依旧浓郁，但辛辣感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苦的清凉。
    “配方改了。”老孙用下巴朝瓷瓶努了努。
    “煞气的问题一直没解决干净，但反噬我想办法压了压。加了一味安神花进去，不影响加速修炼的效果，但服用后对脏腑的冲击能降两到三成。”
    “本来想炼制辅助突破的丹药，但问题不少。”
    老孙搓了搓指尖上残留的药粉，又补了一句。
    “你试试看，吃完了告诉我感觉怎么样就行。”
    李源将瓷瓶塞好，收进袖中。
    “你这丹药最近卖得怎么样？”
    “煞元丹？”老孙嗤了一声。“还是没人买，我现在也就炼着玩，反正也不费什么材料。倒是化浊丹和凝元散最近走得不错，游商过来补货都找我。”
    “游商的生意影响你大么？”
    “我嘛，不大。”老孙拿起一把晒干的草叶，在手里拨弄着。
    “游商卖的是成品丹药，从别的坊市进货转卖。我是自己炼的，成本压得住，品质也不差。”
    老孙将草叶放下，朝东街方向扬了扬下巴。
    “受影响大的是那些卖草药的散修和卖杂货的。游商带来的草药量大价低，本地散修的货根本比不了。还有那些卖矿石碎料的，更惨。”
    老孙拿起药箱旁边的一个粗陶碗，往里倒了半碗水，咕嘟喝了一口。
    “我倒是不受什么影响，坊市里照样摆摊，草药涨价我丹药也涨，反正我这买卖就是细水长流。”
    老孙放下碗，又看了李源一眼。
    “倒是你们巡查队辛苦，里里外外都得跑。”
    李源没接这话，站起身来。
    “丹药的事，吃了之后告诉你。”
    “不急。”老孙冲他摆了摆手，弯腰继续分拣草药。
    李源转身沿北巷往回走，将两枚煞元丹的瓷瓶在袖中掂了掂。
    配方优化了，反噬降了两三成，但具体怎么样还得服用后才知道。
    回到住所，李源将门闩插上。
    拿出一枚新的煞元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即化，灼热的药力从胃腑炸开，沿经脉奔涌。
    和之前相比，灼烧感确实减轻了。药力的猛烈程度差不多，但那股夹杂在药力中的煞气明显柔和了些，掠过脏腑时不再是冰锥刮过的刺感，更像是凉水浇过，冷了一下就过去了。
    整枚丹药的消化过程比之前的老配方快了不少，再算上自己修为提升，半个时辰不到就吸收完毕。
    李源继续服用第二枚煞元丹，将感悟记下来，等明天告诉老孙。

 第五十一章 长清米

    赵虎和郑小满上手比预想中快。
    两人自己跑了两天巡查，没出什么毛病。
    孙良那边也不需要操心，他在巡查队干了好几年，该会的都会，只是伤刚好，跑起来没以前利索，分给他的是西街那段，路短，活少。
    李源彻底腾出了手脚。
    昨天将丹药体悟详细的告诉了老孙，今天上午在坊市里转了一圈，不是巡查，是逛摊。
    最近游商队伍来了好几批，东街两侧的临时摊位比以前更密了。游商带来的货物种类比本地散修丰富不少，从丹药、符箓到法器配件、妖兽材料、矿石毛料，甚至还有几个摊子在卖外地坊市的特产灵谷。
    李源沿东街从南走到北，见到能伸手碰的物品就搭一下。
    大部分没反应。
    偶尔有几件弹出面板提示，灰色居多，白色零星，和之前在坊市里的情况差不多。
    走到东街北段一个游商的摊位前时，李源停下了脚步。
    摊面比一般散修的大了一倍，货物摆得满满当当。几件旧法器搁在摊面正中间，旁边是一堆分好类的矿石碎料，角落里还放着两本功法册子和一只半旧的皮质护腕。
    李源的目光落在那只护腕上。
    暗棕色的皮质，表面压着细密的纹路，内侧缝了一层薄薄的兽皮衬里，做工不算精细但很结实。扣环是铜制的，磨得发亮。
    李源伸手拿起护腕。
    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玄铁护腕（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白】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白色词条。
    李源将护腕翻了翻，皮质厚实，兽皮衬里摸上去手感不错，扣环扣上后贴合手腕，不紧不松。
    “这个多少钱？”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壮实男人，下巴上蓄着络腮胡，一身皮甲外面裹着一件灰麻罩衫，典型的游商装扮。
    “二十二块灵石。”
    “贵了。”
    “一分钱一分货。”络腮胡拍了拍摊面上的护腕。“玄铁兽皮双层的，外面那层皮子是铁鳞蛇的，里面衬的是角蜥腹皮，铜扣是灵铜打的。你在别处找不到这个价。”
    “你往里注入灵力，可以撑起一个大概半人高的灵盾，反正防御力比你自己练的灵盾术应该要强，这法器本身甚至还比灵盾硬。”
    李源没有还价，将护腕放了回去。
    二十二块灵石是买得起的——袖中还有二十来块——但护腕类的装备，词条大概率是防御方向，自己现在暂时不需要，买了身上就没几块灵石了，自己制符还得用材料。
    更何况白色词条的永久化条件未知，万一条件苛刻或者耗时太长，二十二块灵石等于打了水漂。
    “不要了。”
    李源转身继续往前走。
    沿东街又走了半条街，李源在路边几个游商的摊位前先后碰了十几件物品。
    一把品相不错的飞刀，没反应。
    一枚刻着灵纹的铜牌，灰色词条，价格五块。
    李源将铜牌翻了翻。巴掌大小，铜质发暗，正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灵纹，背面光滑，边缘磨得发圆，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个什么来路？”李源问摊主。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游商，嘴皮子很利索。
    “静心牌，辅助修炼用的小玩意。灌入灵力后能帮助修士静心凝神，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胜在好用。这枚是从一个老散修手里收来的，品相还行。”
    五块灵石，灰色词条，不知道具体效果。
    五块不算多，灰色词条效果大概率不强，但灰色词条的永久化条件通常也简单。
    之前的洁净体质和谷气凝神都是灰色，一个学会清洁术就永久化了，一个吃五斤灵谷就搞定了。
    灰色词条的性价比往往不在于效果本身，而在于永久化的门槛低。
    “三块。”李源开口。
    “四块，不能再少了。”
    “成。”
    李源掏出四块灵石，将铜牌收进袖中。
    走出摊位几步后，李源在一处僻静的墙根停下来，将铜牌取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静心牌（完整）】
    【词条预览：心神稳固（灰）——受到精神类干扰时，抵抗能力小幅提升】
    【永久化条件预览：在受到精神干扰的环境中累计修炼满三个时辰，或者受到一次威力达到一定程度的精神攻击】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心神稳固。精神抗性类的词条，效果确实不强，灰色词条该有的水平。
    永久化条件也不算苛刻，条件不难，但需要特定的场景。
    李源将铜牌揣回袖中，继续沿东街往前走。
    走到东街和北巷的交汇处时，一阵比平时更大的嘈杂声从北巷方向传来。
    李源拐进去看了一眼。
    北巷入口处停着三辆板车，几个游商正在卸货，搬箱子的搬箱子，支摊的支摊，旁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散修。
    这是一批新到的游商。
    衣着风尘仆仆，几个人身上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血渍。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正指挥手下搬东西。
    李源没有凑过去，站在巷口靠墙的位置听了一阵。
    “不是说要去散修坊市卖么，怎么跑这来了？”
    另一个游商似乎认得这老头，开口问了一嘴。
    “甭提了，散修坊市附近也有不少妖兽，比这里麻烦的多，根本组织不起人手，外面时不时就能遇上妖兽和劫修。”
    “不是说散修坊市有元阳宗罩着吗。”
    瘦老头嗤了一声，手里的木箱往摊面上一墩。
    “元阳宗罩着？说得好听。散修坊市没有筑基坐镇，就是一帮散修凑起来的，当初傍上了元阳宗的一个筑基长老，那长老也就挂个名，收点孝敬，平时根本不管事。”
    “那不照样有个靠山？”
    “靠山？”瘦老头将箱子打开，从里面往外掏货物。
    “你还真指望那筑基修士出力啊。”
    “就派了几个炼气后期的弟子过来转了一圈，杀了几头妖兽就走了。”
    瘦老头摇了摇头。
    李源靠在墙根听了几句，将这些信息记下。
    散修坊市的情况和青河坊市不一样。青河坊市是王家的产业，坊市的重要职位基本都是王家的人。
    王家是筑基家族，有直接的利益牵扯，不可能坐视不管。
    散修坊市没有这种底子，遇上事了，那位挂名的筑基长老根本指望不上。
    李源站了一阵，见没新消息，继续逛摊位。
    走到北巷中段偏后的位置时，一个摊位上摆着几种灵谷，颜色各异。
    青绿的是青玉稻，淡黄的不认识，还有一种颗粒细小、呈浅灰色的灵谷，装在一个半旧的布袋里，袋口敞开，能看到里面的谷粒。
    长清米。
    李源的脚步慢了下来。
    上次见到长清米还是在灵田区收租的时候，一个灵农送的。
    长清米的灰色词条效果不强，但永久化条件极为简单。
    李源走到摊前蹲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灵农模样的年轻女修，皮肤晒得微黑，手指粗糙。
    “长清米怎么卖？”
    “三斤一块灵石。”
    长清米的价格比白玉稻低了点，产量更高，价格自然也低。
    李源拿起一把长清米凑近看了看，谷粒细小匀称，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泽，灵气波动很微弱，只有凑到鼻尖才能感觉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长清米（需一斤）】
    【物品词条等级：灰】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李源还记得，长清米的词条效果是修炼时降低精神消耗，永久化条件是需要五斤同类谷物。
    装备一斤，永久化条件是食用五斤，也就需要六斤灵谷，不过两块灵石。
    能白捡的永久增益没有理由放着不拿。
    “六斤。”李源开口。
    “好嘞。”
    灵农从布袋里仔细称了六斤出来，分成六包，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李源掏出灵石递过去，将六包长清米收进袖中。
    回到住所。
    李源将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取出一包长清米。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长清米（需一斤）】
    【词条预览：谷气凝神（灰）——修炼时精神消耗降低一成】
    【永久化条件：食用同类灵谷满5斤】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意识一动，先卸下符箓炼制手册。
    装备长清米。
    【已装备：长清米】
    【获得词条：谷气凝神（灰）——修炼时精神消耗降低一成】
    【永久化进度：0/5】
    一斤长清米化作一道极淡的灰色微光融入体内。
    变化来得很轻，像是脑后多了一层薄薄的凉意，不明显，但确实在。
    李源闭目试着运转了一个周天的引灵诀。
    差别很微妙。
    以前每运转十几个周天后，精神会隐隐有些倦怠，不影响修炼，但需要稍作休息调整才能继续保持专注。现在这种倦怠感的积累速度慢了一些，李源估摸着能够多运转七八个周天。
    修炼虽然消耗精神，但精神本身也在缓慢恢复。
    李源拆开第二包长清米，走到角落的灶台前，生火煮谷。
    长清米的香气比白玉稻淡得多，清而寡，像煮了一锅稀薄的米汤。
    盛了一碗出来，第一口入嘴，口感粗粝，颗粒感重，远不如白玉稻软糯。咽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腑，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沉下来，和脑后那层凉意连成了一体。
    不难吃，就是寡淡。
    一斤长清米吃完，面板弹出提示：
    【谷气凝神（灰）永久化进度：1/5】
    吃完后，李源感受了一下，长清米比白玉稻好消化，再加上自己的实力比先前提升了许多，估计明天就能吃完。

 第五十二章 制符入门

    第二天傍晚，李源将第五包长清米煮好。
    等到第五包长清米吃完，面板弹出提示。
    【谷气凝神（灰）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是。
    【永久化成功】
    【谷气凝神（灰）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面板更新：
    【永久词条：洁净体质（灰）、谷气凝神（灰）、灵气过滤（白）、五谷养气（白）、周天加速（白）、鳞甲护体（白）、灵气汇聚（白）】
    七个永久词条。
    装备栏空出一个位置，李源从袖中取出符箓炼制手册装备。
    册子化光融入体内，上次装备手册时灌输的经验像是旧友重逢，画符时的手感立刻清晰起来。
    【当前装备栏：3/3】
    【已装备物品：凝元术、百脉归元诀、符箓炼制手册】
    【装备词条：灵力凝练（绿）、百川归海（蓝）、制符感悟（白）】
    李源将桌面清理干净，铺开符纸，蘸墨落笔，开始制作清洁符和辟邪符。
    旁边的符纸叠了一叠，李源又去吴记符料买了不少符纸。
    两种符箓交替制作，成功率不算高，清洁符四张成一张，辟邪符七张成一张。
    不过每一张的手感都在变好。
    制符感悟词条的效果不像灵气过滤或周天加速那样有明显的体感变化，但能感觉到，灵力从指尖到笔尖的传导更加顺畅，每一笔的灵力消耗都比不装备时省了一点。
    一个时辰后，李源放下笔，活动手腕。
    【一阶制符术：未入门（82/100）】
    【清洁符：入门（83/100）】
    【辟邪符：入门（61/100）】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16/50】
    进度涨得不慢。但材料消耗的不少。
    制符术不像功法那样装备了就能很快入门，还需要自己实操，不过速度已经远超其他修士了。
    接下来两天，李源维持着固定的节奏。
    上午让赵虎和郑小满自行巡查，自己在住所集中制符。清洁符与辟邪符交替练习，手感一天比一天好。
    下午出门巡查半条街，顺便留意摊位上有没有制符相关的东西卖。
    符箓炼制手册上的内容毕竟只有清洁符和辟邪符两种基础符箓，想要制作火球符、冰锥符这些一阶下品的战斗符箓，就需要更系统的制符方法。
    李源在东街和北巷转了两圈，问了七八个卖符箓或符料的摊贩。
    结果不太理想。
    卖制符方法的人有，但卖的全是基础内容——怎么画灵纹、怎么控制灵力输出、符纸和灵墨的搭配原则，这些东西老张的册子里都有，花灵石买纯属浪费。
    高阶一点的制符术，比如一阶下品战斗符箓的制法，全都敝帚自珍。
    不过李源倒是在一个散修摊位上买到了一份警示符的制作方法，这散修还顺带搭着卖好十几打警示符。
    据他自己所说，现在自己制作这警示符赚不到钱，索性把积累下来的符箓和制作方法全卖了。
    警示符算是基础符箓里偏实用的一种，贴在某个位置后能感应到附近的灵气波动，有东西靠近就会发出警示。制法不算难，比辟邪符稍复杂一点，价格也不贵，五块灵石。
    李源摸向那几十打警示符，系统面板没反应。
    然后掏了灵石，将那份制法收进袖中，顺便又到店铺里买了警示符需要的材料。
    回去的路上，李源拐进一条偏远的侧巷。
    这侧巷两旁是散修租住的房屋，属于一开始王家扩建坊市时制作的，但现在坊市人流量减少，不少房屋已经空置。
    李源刚拐进去几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子深处，李源的鼻尖微微一动，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苦涩气味。
    这股气味他闻过，敛息玉佩需要的药液就是这种味道。
    李源的脚步没停，手指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袖中的探灵盘。
    灵力灌入，感知铺开。
    周围有个灵气波动很微弱，大概在炼气二层左右，而味道的源头也恰好在差不多的位置。
    李源通过探灵盘锁定了气味传来的房屋，没有回头，沿西街往巡查队驻地走去。
    ——
    巡查队驻点的门是半掩着的，李源敲门进去，关上门。
    “北巷西边那条侧巷里，我闻到了运用敛息玉佩的那股药液的味道。”
    王德将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食指叩了两下桌面，问清楚地点后，说道。
    “这人已经在盯着了。”
    李源微微一顿。
    王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
    “上次你提供的那些情报——赵五的玉佩、鸦爪帮那枚玉佩、药液的配方，倒是让我们查到了两个，但是估摸着全是外围成员，没打草惊蛇。”
    王德没有继续往下说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你发现的这个，是我们在盯的一个。还得感谢你先前的情报，省了不少工夫。”
    李源没有追问，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王队长，藏经阁里为什么没有制符术？”
    王德看了他一眼。
    “想学制符？”
    “有这个打算。”
    王德将茶碗搁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王家的意思是，巡查队不需要制符术这些东西。你们的本职是巡查，给你们配了制符术，不都想着画符赚灵石去了？谁还安心巡查。”
    王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哪怕是成本最低的制符术，也要不少灵石，王家没必要在这上面花这个钱。”
    道理说得通。巡查队是最基层的岗位，王家给配的都是实用的基础功法和法术，目的是让外围成员能干活、能巡查、能应付基本的突发状况。
    制符术属于技术类的手艺活，学了之后巡查使的心思难免分散。
    “你要是真想学，可以问问护卫队那边。”王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护卫队的符箓需求量大，巡逻打妖兽符箓消耗不少。他们那边的渠道比巡查队广，说不定能帮你搭上线。”
    李源点了点头，应了一声，退出正屋。
    从驻地出来后，李源沿北巷往住所方向走。
    走到住所区的时候，隔壁方河的木门关着。
    方河进了护卫队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巡逻，偶尔回坊市休整才能碰上。
    李源将方河的门敲了两下，没人应，不在。
    转身往老孙的摊位走去。
    老孙今天没摆弄药炉，蹲在摊后面用一块旧布擦拭一只铜制的小量器，手法细致，像在擦一件宝贝。
    李源在摊前蹲下来。
    “老孙，你认不认识会制符的人？”
    老孙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布没停。
    “制符术？你想学？”
    “嗯，已经会了基础的，但只会做几种符箓。”
    老孙将量器放下，搓了搓手指。
    “我自己不会，但刚好有个渠道。”
    老孙朝东街方向扬了扬下巴。
    “坊市里这些做手艺的，炼丹的、制符的、炼器的。互相之间有个松散的小圈子，不是什么正经组织，就是同行之间互通有无，交换材料、分享消息、偶尔帮忙介绍生意。”
    “里面有制符师吗？”
    “有，不过你要学的话估计难。”老孙摇了摇头。“到时候去帮你问问，但不能保证人家愿意教。”
    李源点了点头。
    “帮我问问就行，有消息告诉我。”
    “没问题。”老孙冲他摆了摆手，弯腰继续擦他的量器。
    李源起身离开，沿北巷往住所走去。

 第五十三章 线索

    李源回到住所，来到桌上，铺开符纸。
    取出购买的那份警示符制作方法，和符箓炼制手册的经验互相印证了一遍。
    警示符的灵纹结构比辟邪符稍复杂。
    核心是一个感知类的灵纹环路——灵力注入后，激活警示符，会形成一个持续一段时间的感应区域，当外界灵气波动超过一定阈值时，区域受到扰动，符箓就会发出一道微弱的灵光作为警示。
    难点在于感知灵纹的精细度。灵纹环路的每一段弧线都必须均匀，粗细一致，稍有偏差就会导致感应灵敏度不均——要么太灵敏，一阵风都能触发，要么太迟钝，外面交手都没反应。
    李源拿起笔，蘸了朱砂，落在第一张符纸上。
    虽然比辟邪符难，但是李源的制符经验相比之前多了不少，第七张就成功制出警示符。
    面板弹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警示符（完整）】
    【词条预览：危险感知（灰）——小幅度放大对危险的感知，在危险逼近时能够更早产生警觉】
    【永久化条件预览：累计在危险环境中待满三个时辰（0/3）/在一次战斗中提前躲避掉一次危险的攻击（0/1），完成其一即可】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李源的手指在符纸边沿停了一瞬。
    果然，自己做的符箓，面板能检测，能装备，有词条。
    灰色词条，效果不强——小幅度放大危险感知。但在外围巡逻和进山行动时，哪怕多出半息的预警时间，都可能是活命和送命的区别。
    永久化条件有两个选项，完成任意一个就行。在危险环境中待满三个时辰，或者在战斗中提前躲避一次危险攻击。
    第一个条件不算苛刻，外围巡逻本就常在危险环境中，积累三个时辰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个条件更直接，但要靠实战中的具体情况。
    不急着装备，装备栏满着，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换上去。
    李源将警示符收好，又拿起符纸制作第二张。
    又一张警示符收笔的瞬间，李源的指尖微微一麻。
    手指没有任何异常，但握笔的感觉变了。
    以前每一笔落下去之前，脑子里都要先过一遍灵纹的走向和灵力的输出量，想清楚了再动手。
    想和做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现在这层东西没了，似乎成了本能，就像是用筷子夹东西一样，不需要想怎么用筷子。
    而且灵力控制也有所提升，灵力从指尖到笔尖这一小段距离里的损耗更小了。
    【一阶制符术：入门（3/100）】
    【警示符：未入门（18/100）】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19/50】
    制符术入门了。
    李源将成品和废符分好，收拾了桌面。
    歇了一阵后，李源出了住所，沿东街往摊位区的方向走。
    走到先前那个卖警示符和警示符制作方法的摊位时，李源再次停下了脚步。
    摊面上那几张警示符还在。
    李源伸手，手指搭在最上面那张警示符上。
    面板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警示符（完整）】
    【物品词条等级：灰】
    【注：非自身所属物品，无法装备，无法查看详细信息】
    李源的脚步顿了一下。
    之前摸的时候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有了。
    变化只有一个，中间李源自己做了几张警示符。
    做之前摸别人的没反应，做之后摸别人的有反应。
    李源沉思了几秒，心里做出猜测。
    李源将手从警示符上收回来，没有购买，转身继续往前走。
    路上李源又摸向散修摊位上的清洁符，辟邪符全都有反应。
    摸向长清米和白玉稻，大部分系统面板有反应，小部分没有。
    长清米和白玉稻如果能触发系统面板，那就一个摊位上的所有同类灵谷都会触发，如果不能就都不会触发。
    问了散修，有的说是自己种的，有的说是买的，能不能触发也不是看是种的还是买的，没啥规律。
    “是不是我自己制作物品，装备物品，加深了对物品的联系，使得系统面板更加容易触发？”
    李源一边行走，一边猜测。
    是不是先前触发系统面板需要自己不清楚的门槛或者条件，哪怕是同种物品，每单个物品似乎都有所不同，但自己学会制作或者装备后，似乎就能满足降低门槛或者满足条件。
    但李源现在没有证据，只能靠猜。
    拐进西街往驻地方向走的时候，前方一个穿巡查服的身影迎面走来。
    赵虎。
    赵虎看到李源，小跑了两步凑过来，拱手道：“副队，王队长让你去驻地一趟。”
    李源点了点头，加快脚步往驻地走去。
    正屋的门敞着，李源敲了敲门。
    “进来。”
    李源进去，王德的语气简短。
    “阵法师已经到了。”
    “王家请来的，现在在王家那边。过两天要你上山一趟，带路。”
    “带路？”
    “上次你们在谷地北面和返程途中发现的那些阵法痕迹，阵法师要实地查看。你和何守是亲眼见过那些痕迹位置的人，上去给他指路。”
    王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基本不太可能有危险，王家会派人随行，阵法师本身实力也不差。你们去了之后把位置指出来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李源应了一声。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会提前通知你。”
    王德摆了摆手。
    李源退出正屋，沿西街往住所方向走。
    走到东街和北巷的交汇处时，路边几个散修蹲在墙根底下聊天，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口听得清楚。
    “……李家坊市又在扩张了，东面新划了一大片地。”
    “扩建？这都第几回了？”旁边一个散修嗤了一声。
    “人家有这个底气，你看看李家坊市周边，妖兽几乎没有。咱们这边呢？三天两头闹。”
    “那倒是，我有个朋友上个月过去看了一趟，说那边确实安生，坊市外围干干净净的，连个一阶下品的妖兽都少见。”
    “怪了，同样在元衡山脉附近，怎么他们那边就没妖兽。”
    “谁知道呢，可能李家有什么驱兽的法子吧。”
    李源的脚步慢了半拍，又想到了之前陈七说的，两个坊市争矿脉。其中一家雇了一批驭兽的散修，专门在对方坊市周围驱赶妖兽，把妖兽全往对手那边赶。对方鸡飞狗跳，散修跑光，矿脉也丢了。
    李源走进住所，将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整理已知的信息：
    赵五刺探坊市布防，身上带着蓝色词条的玉佩。
    鸦爪帮的劫修携带敛息玉佩。
    坊市中有人配制敛息药液。
    护卫队北面巡逻连续三天在同一位置碰到不同品种的妖兽。
    山坡上那条不同种类妖兽踩出的迁徙通道。
    妖兽胃中的半枚丹药。
    李家坊市扩张，周边干干净净。
    青河坊市妖兽越来越多，散修和店铺不断外流。
    这些东西要是分开看，每一件都有各自的解释。串在一起看，味道就不对了。
    这些都是自己已知的情报，王家相比自己肯定知道的更多，坊市安危倒是不用自己操心，也轮不到自己操心。
    但要注意自身安全，免得哪天王家把自己卖了。
    李源盘膝坐下，开始修行。
    窗外暮色沉下来，木屋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第五十四章 符箓情报

    清晨，李源坐在桌面前。
    桌面上铺着三张符纸，左边是两张刚画好的清洁符，右边一张辟邪符的灵纹还差最后一笔。
    李源蘸了朱砂，落笔收尾，灵力从指尖到笔尖一气呵成，纹路末端自然收细，最后一个点稳稳落在符纸正中央。
    一股极淡的灵光在符面上一闪而过，辟邪符成型。
    李源放下笔，将三张符箓叠好搁到一旁，旁边的废符堆又高了一截。
    清洁符的成功率已经稳定在三张成一张，辟邪符差一些，但也比最初好了不少。
    警示符仍然是最费材料的，大概五六张才成一张。
    不过制符感悟词条的永久化进度涨得可观。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31/50】
    过了一半。
    李源收拾桌面，将剩余的符纸叠好，灵墨瓶塞紧，朱砂碟子盖上。
    整理好衣衫出了门，走到北巷中段拐向老孙摊位的时候，远远看见老孙今天的摊面比平时大了些。
    几个瓷瓶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多了一小袋草药样品，用红绳扎着。
    老孙蹲在摊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吸溜吸溜地喝着，抬眼看见李源过来，喝的更快了。
    李源闻到气味，这肉汤似乎是某种妖兽肉汤。
    “正好，有个消息告诉你。”
    李源在摊前蹲下来。
    老孙将碗里最后一口汤灌完，抹了抹嘴，压低了声音。
    “你先前学制符的门路有消息了。”
    “一个散修，两周前从外面的散修坊市那边过来的，刚好之前和他有些交情。”
    老孙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擦了擦手，用下巴朝东街方向努了努。
    “这人确实是正经符师，手上有活儿，听说愿意教三四种一阶下品符箓的绘制方法。”
    李源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文。
    “但有个问题。”老孙竖起一根指头。
    “这人不收灵石，要技巧换技巧。”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想跟他学一种符箓制法，你就得拿另一种他不会的技巧去换。”
    老孙继续说道。
    “比如他放出来的条件之一，是他要学妖兽毛皮制符纸的方法。你要是会这个手艺，拿去跟他换，他就教你一种一阶下品符箓的制法。”
    妖兽毛皮制符纸，老张以前说过，这妖兽皮符纸的制法和草药制作的符纸方法不同。
    “这手艺他不会吗。”
    老孙将布匹塞回怀里，叹了口气。“也不是人人都会，以前这东西不值钱，会的也少，大多数符师用的都是草药制的符纸，其实大部分草药更适合制作符纸，觉得用不上。”
    “结果现在这里妖兽材料便宜了草药涨了，用妖兽皮制符能剩下一大笔，反而变成了稀罕手艺。”
    老孙拿起脚边的碗转了转，又放下。
    “不光是毛皮制符纸，他还列了好几个交换条件，都是些偏门的手艺，正经符师不屑于学、野路子符师又够不着的那种。你要是有别的手艺能入他的眼，也行。”
    老孙一一将这些手艺说了出来，李源沉默了几息。
    自己手上的制符本事全来自老张的册子和装备灌输，基础制符术刚入门，清洁符辟邪符警示符这三种基础符箓，哪个拿出去都不可能让一个正经符师看上眼。
    但方河好像会这个手艺，李源记得方河说过会用妖兽皮制符皮的方法。
    当时李源没太在意，那时候自己还不碰制符这一行，方河说的手艺也就当一句闲话听了。
    李源点了点头，又交谈了几句，随后便离开了老孙的摊位。
    方河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巡逻，碰面的机会不多，得等他回坊市休整才行。
    坊市逛了一圈，赵虎和郑小满在东街那头忙着，偶尔能看见赵虎的身影从摊位前走过，脚步倒是比头两天稳了不少。
    赵虎看见李源，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
    “副队，王队长让你去驻地。”
    赵虎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显然不知道什么事。
    “知道了。”
    李源整理好衣衫，将腰牌挂在腰间，出门朝巡查队驻地走去。
    拐进西街，巡查队驻地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油灯。
    王德坐在桌案后面，桌上除了文书之外，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后是一幅简略的画像，寥寥几笔勾出一个人脸的大致轮廓，下面标着几行小字。
    王德将画像推过来。
    “认识吗？”
    李源看了一眼。
    画像上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相普通，颧骨偏高，鼻梁不直，嘴唇薄，最显眼的特征是左耳缺了半截。
    李源摇头。
    “不认识。”
    王德将画像收回去，靠在椅背上。
    “这人叫钱四，半个月前进的坊市，登记的是散修采药人身份，炼气五层。”
    “这个炼气五层是他的真实实力，他外在表现是炼气三层左右的样子，方便探查情报。”
    王德的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报告。
    “前几天你在北巷西边那条侧巷闻到的药液味道，源头就是他租的那间屋子。”
    李源没有接话，等王德说下去。
    王德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
    “盯了几天，发现他和坊市外面的人有接触。”
    “可能是和其他人接头。”李源说道。
    “大概率。”
    王德的目光从文书上移开，看向李源。
    “有个任务，你来跟踪这个钱四，做好了有不少贡献。”
    李源皱了下眉。
    坊市外面跟踪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不仅还有危险，而且自己也不会跟踪。
    王德看见李源皱眉，解释道。
    “主要是因为你有那枚敛息玉佩，而且也不止一个人跟。”
    “王家那边有两个族人和你一起行动，准确来说应该是你和他们一起行动。”
    王家族人。不是外围签契约的人，是王家本家的人。
    “两个人都是炼气中期，一个四层，一个六层，年纪不大。”王德看了李源一眼。
    “其实……这类危险性不大的事情，一般都是家族自己人干的，算是家族给他们的任务，培养他们。”
    王德说道。
    “家族培养族中子弟，会让他们在实际任务中历练。这些不算危险但需要细心的活儿，算是给自家年轻人练手的。”
    “一般来说会先找护卫队的人和他们一起去，但护卫队人手不够，又刚好你有敛息玉佩，就安排你来帮个忙，具体怎么跟怎么做和他们两商量。”
    王德将文书推过来，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和简单的情况介绍。
    王启，炼气四层。王远，炼气六层。
    “什么时候动手？”
    “不确定。钱四出坊市没有固定规律，有时候隔两天，有时候隔四五天。但他最近一次出去是三天前，按之前的频率，这两天可能会有动静。”
    王德将画像折好，又掏出一张符箓，一起递给李源。
    “王启和王远明天上午到巡查队驻地来找你碰头。”
    “这是敛息符，一阶上品符箓，能降低收敛气息，持续几个时辰，用来配合跟踪的。”
    李源将画像收进袖中，看向符箓，符纸上的花纹极为繁杂，整个符箓透露出一股不起眼的气息。
    “钱四住在北巷西边侧巷的哪间屋子？”
    “从巷口数第四间，木门上有个裂口。”
    王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摆手示意李源可以走了。
    李源退出正屋，带上门。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坊市里的灯笼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映在青石路面上。
    李源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先拐去了老孙的摊位。
    老孙已经收了摊，但人还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搁着一个小药箱，正在往里面整理草药。
    见李源走过来，老孙抬了抬眼。
    “隐芒草、安神花、青叶苔，之前你帮我配的那个。”
    老孙应了一声，从药箱里翻出三种草药，动作熟练地在小石臼里研磨。
    李源掏出灵石，老孙摆了摆手表示不要。
    “就这点东西，不值几个钱，你帮我采那几株青玉草早就抵了。”
    李源将浓浆用一个小瓷瓶装好封口，道了声谢，转身往住所走去。
    药液李源打算明早起来再配，这玩意失效速度很快。
    回到住所后，李源将门闩插上，在床上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引灵诀。
    在灵气汇聚的帮助下，周围五六丈的灵气都被李源吸收，再由灵气过滤变为精纯的灵力。
    引灵诀的一轮结束，李源心念微转，开始修炼百脉归元诀。
    百川归海的词条在两种功法交接的刹那发挥作用，灵力没有任何顿挫，自然而然地滑入另一套运行路线。
    哪怕在细小经脉中的灵力都被带动起来，百脉同转，最终归入丹田。
    周天加速，灵力凝练，谷气凝神等词条一直在发挥作用。
    迈入炼气五层后，在各种词条的加持下，李源修为提升的速度甚至比炼气四层还要快得多，而且灵力运转极为顺遂，毫无瓶颈可言。

 第五十五章 跟踪

    清晨，巡查队驻地。
    李源配好药液，用敛息玉佩将药液吸取，流出灵液。
    然后做了些准备，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着两个人。
    靠墙那个身量不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青灰色短打。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方正，眉骨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
    旁边那个高了半个头，身材精瘦，同样穿着青灰色的衣裳，但料子明显比前一个更细腻，衣领处绣着一圈不起眼的银线。
    二十四五岁，面容清秀，下巴微尖，目光沉稳，正在打量院子里的陈设。
    两人看见李源腰间的副队长腰牌，齐齐拱手。
    “王启。”矮个的先开口，嗓门不小。
    “王远。”高个的跟上，声音柔和些。
    李源点了点头，没有寒暄，将昨晚准备好的钱四画像和坊市外围的几条路线简单说了一遍。
    王启听完，嘴角一咧。
    “我们三跟个炼气五层的，不难。”
    王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源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拔开塞子，将暗绿色的液体分成三份。
    自己喝了一份，另外两份倒进两只随身的小碗里，递过去。
    “敛息药液，喝了之后气息会压下去不少。”
    王启接过碗凑到鼻下闻了一下，眉头拧了拧，一口灌了下去。
    “苦。”
    王远端起碗抿了一口，皱了下眉，但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喝完。
    药液入腹，那股微苦的清凉从喉咙滑向胸腹。
    李源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波动正在收敛，炼气五层的气息被压到了大约炼气三四层的程度。
    三人又商量了些具体事宜，然后决定蹲守。
    “走吧。”
    三人出了驻地，沿北巷绕到侧巷附近。
    钱四住的那间屋子门关着，从巷口看过去，木门上那道裂口清晰可见。
    李源没有停留，带着两人走过巷口继续往前。
    “先在坊市东门外等，他出坊市大概率走东门。”
    三人沿东街穿过坊市，在东门外一处矮墙的阴影里停下来。
    王远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摊布，放在前面，然后又在上面零零散散的摆了些东西。
    等人的工夫，王启蹲在墙根下面，嘴闲不住。
    “李副队，你在这坊市干了几年了？”
    “不算短。”
    “王队长提过你，说你脑子活，观察力不错。赵五那条线就是你最先发现的。”
    王启左右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
    “说实话，你知道这个钱四背后可能是谁的人吗？”
    李源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王启嘴动了动，王远先开了口，语气平淡。
    “家里已经在查了。目前怀疑最大的是李家，我猜其他人也有所猜测，但没决定性的证据。”
    王远将双手拢在袖中。
    “别说查到的情报，光看表面，李家坊市在扩建，周边干干净净，妖兽少见。咱们这边呢，妖兽越来越多，散修和店铺不断外流。”
    “巧得太整齐了。”王启接过话头，嗤了一声。“咱们坊市的妖兽越闹越凶，李家坊市反而太太平平，跑掉的散修大半去了他们那里。”
    王远从袖中抽出一只手，朝东边比了比。
    “虽说怀疑李家，但没有证据，而且得搞清楚李家是怎么催动妖兽的。”
    “万一形成了兽潮，对坊市来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李源靠在矮墙上，目光扫着东门方向进出的人影，没有表态。
    三人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东门进出的人换了好几拨。
    日头渐渐升高，矮墙的阴影缩短了一截。
    王启蹲不住了，刚站起来活动腿脚，李源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东门里走出一个人。
    三十来岁，颧骨偏高，鼻梁不直，嘴唇很薄。左耳缺了半截，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穿着一身灰麻短褐，背上挎着一个不大的布包，步子不快不慢，沿着出城的土路往东南方向走。
    钱四。
    李源没有动，等钱四走出几十丈远，身影快要没入路边的灌木丛时，才从矮墙后面闪出来。
    “跟上，拉开距离，不要出声。”
    王远收摊，三人沿土路追了上去，保持着五六十丈的间距。
    李源掏出敛息符，拍在身上，注入灵力，身上的灵力气息进一步减少，几乎比炼气一层还要弱点，只要远远跟着，估计探查不到。
    王远和王启也各自使用了敛息符，三人的气息压得很低。
    再加上钱四一直在往前走，没有回头张望的迹象，跟踪的前半段很顺利。
    出了坊市大约三里路，土路分了个岔。
    钱四没走大路，拐进了右边一条更窄的野径。
    野径两侧灌木丛渐密，视线受阻。王远手持某样法器，放慢脚步，将间距拉到了七八十丈。
    王启跟在李源右后方，王远在前面，三人拉开成一个松散的三角形。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钱四在一处干溪沟旁边停了下来。
    李源三人隐在一丛灌木后面，距离约莫七八十丈。
    灌木丛的缝隙里能隐隐看到钱四的身影，但不太真切。
    他蹲在溪沟边上，将背上的布包放在地上，然后面朝溪沟对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等多久，对面的灌木丛里钻出一个人。
    中等身材，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不清楚修为。
    李源回头望去，看见王远手上换了个法器，微微摇头，意思是别出手，这正合李源心意。
    斗笠男走到钱四面前，两人隔着溪沟站着，距离不到一丈。
    声音压得很低，这个距离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李源感受到微小的灵力波动，回头看去，王远耳朵上正贴着一张符箓。
    两人交谈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中间钱四从布包里取出一卷什么东西递了过去，斗笠男接过后塞进怀里，随后也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了钱四。
    交接完毕，斗笠男转身就走，钻回对面的灌木丛里，几个呼吸间就消失不见了。
    钱四将小布袋揣好，背上布包，沿原路往回走。
    王启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盯着钱四远去的方向。
    “追上去，把钱四拿下。”王启压着嗓子，语气急切。“东西都在他身上，人赃俱获。”
    “不行。”王远一把按住王启的手臂，将他拉回来。
    “刚才距离太远，我的顺风耳符听见的情报不多。你现在把钱四抓了，你抓了钱四，对面那个怎么办？斗笠都没摘，脸都没看见。那边的人得到消息，立刻换人换路线，以后再想查就难了。”
    王启的拳头攥了又松，不甘心地朝钱四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就这么看着他跑？他手里拿的那卷东西，谁知道是什么情报——”
    “家族要的是整条线，不是一个钱四。”王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今天知道了接头地点、接头方式、对方的体态和大致修为，这些就够了。回去上报，让家里的人来判断下一步怎么走。”
    王启咬了咬牙，呼出一口气，但身体逐渐放松。
    李源始终没有插话。
    王远处理得没问题，追一个钱四容易，但打草惊蛇之后，背后那条线就断了。
    三人原路返回，保持着安静。
    进了坊市后，三人在东街口分开。
    王启和王远去王家那边汇报，李源回巡查队驻地找王德。
    王德听完汇报，将接头的位置、时间、对方的体态特征一一记下，末了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等下我就上报家族，剩下的交给家里的人去查。”
    从驻地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李源沿北巷走了一段，回到住所。
    将门闩插上，李源在桌前坐下，铺开符纸。
    朱砂蘸满，落笔。
    清洁符，两笔之间衔接顺畅，灵力从指尖到笔尖的传导几乎没有损耗。收笔封印，灵光一闪，成了。
    辟邪符，起手稍慢，中段的灵纹拐点需要微调灵力频率，但手腕的转动越来越自然。收笔，成了。
    警示符，感知灵纹的弧线一气呵成，均匀流畅。收笔时灵力收得干净利落，没有残留。成了。
    李源又接着练习，随后将符纸叠好收到一旁，意识一动，面板浮现。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43/50】

 第五十六章 上山

    天色微亮时，李源睁开眼，精神极为充沛。
    铺开符纸，蘸朱砂，落笔。
    最后一笔落下，旁边摆着的是大量废符和六张成品符。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进度：50/50】
    【制符感悟（白）永久化条件已满足】
    【是否永久化？】
    是。
    【永久化成功】
    【制符感悟（白）已成为永久词条】
    【装备已消耗】
    李源放下笔，手腕翻转了两下，指尖残留的朱砂痕迹已经干涸，在洁净体质的作用下自行剥落。
    八个永久词条了。
    李源意识一动，换上铁牛功。
    走出门外，刚拐进西街，迎面碰上赵虎小跑过来。
    “副队，王队长让你去驻地集合，说今天要进山。”
    “知道了。”
    巡查队驻地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王德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旁边站着王远。
    院子里另外还有两个面生的修士，都是炼气后期的气息，和王德相差不大，都穿着便装，腰间别着法器。
    李源扫了一眼，没看见何守。
    王德抬头看见李源，招了招手。
    “今天进山，带外面请来的阵法师去看那片阵法遗迹。”
    “何守呢？”
    “每个小队出一个向导就够了，何守那边不用来。”王德掏出一份文书递过来，上面简略标注了今天的路线和人员编制。
    “其他几个小队的人也到了，他们在山上也发现过不同位置的阵法痕迹，一并带阵法师去看看。”
    王德顿了顿，看向王远。
    “王远也一起去，他对阵法有些兴趣。”
    王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我学过一点阵法皮毛，主要想跟着看看，顺便学些东西。”
    李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中那两个面生修士，没多问。
    王德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遇到危险不要硬拼、以阵法师安全为首要之类的话，然后摆手让众人出发。
    出了驻地，方河从侧巷拐出来汇合，步子不紧不慢。
    “我当是什么大事，一早被叫起来跑腿。”
    “说是给阵法师带路。”李源跟他并肩走着。
    “带路就带路，又不让我们动手。”方河耸了耸肩。
    队伍在坊市西门外集合，两个炼气后期的王家修士走在最前面，王远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其余人散开成行军队形。
    队伍沿着山道往元衡山脉外围推进，路上李源放慢脚步。
    “方河，问你个事。”
    “说。”
    “你之前提过会用妖兽皮做符纸，你这手艺怎么样？”
    方河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
    “怎么，你要学？”
    “我想从你这儿学。”
    方河挠了挠后脑勺。
    “我跟你说实话，原理我是懂的，我师父当年教过，但我实操很一般。妖兽皮的纤维走向、浸泡药液的时间、晾晒火候，这些全靠手感，我做出来的符纸十张里能用的也就三四张，成本都回不来。”
    方河摊了摊手。
    “要是这手艺我真练到家了，现在光卖符纸都能赚不少灵石，还用得着在护卫队？”
    李源没接话，等他说完。
    方河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灵石，我把原理和步骤一步步跟你说清楚。但手感这东西得你自己慢慢磨，我教不了那个。”
    “而且我本身技术也不行，教学估计也差了点，别嫌弃就是。”
    李源略作考虑，然后便点头同意。
    “行。”
    “那回去再说，这会儿赶路呢。”方河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山道渐陡，灌木变得稀疏，裸露的岩石多了起来。
    队伍翻过一道山脊后，地势骤然开阔。
    三面环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干涸的溪床从谷地中央穿过，两侧岩壁上隐约可见人为刻画的痕迹——那些痕迹在风化和苔藓的侵蚀下已经模糊，但线条的规整程度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
    谷地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身材干瘦，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也不去管，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珠转动时极为灵活，正蹲在一块岩石前，手指沿着石面上的刻痕缓缓移动。
    另一个面容粗犷，身穿和两名王家修士一样的便服。
    两者修为都在炼气后期左右，隐隐间比另外两名王家修士还高一截。
    听到脚步声，老者拍了拍衣服，朝队伍看过来。
    “来了？”
    声音不大，带着点沙哑。
    王远上前拱手。
    “周前辈，曲伯久等了，这几位是各小队的向导，之前发现阵法痕迹的就是他们。”
    被称作周前辈的阵法师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多寒暄。
    “先看你们最早发现的那处，走，带我去看看吧。”
    李源上前一步。
    “前辈跟我来。”
    沿干涸溪床往谷地深处走了约莫半刻钟，李源在一面岩壁前停下。
    “就是这里，当时我们发现的痕迹主要集中在溪床两侧的岩壁上，延伸了大概二十丈。”
    周姓阵法师走到岩壁前，伸手贴上石面，指尖沿着刻痕的走向缓缓滑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偶尔嘟囔两声，听不清在说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手，沿着溪床往上游走了十几步，蹲下身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阵，又起身走到对面岩壁，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痕迹没有遮掩。”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么意思？”王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就是字面意思。”阵法师直起腰，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布阵的人用完之后就走了，没有刻意抹去痕迹，也没有设置任何干扰辨识的手段。”
    他指了指岩壁上的刻痕。
    “但具体是什么阵法，光看这一处还判断不了。纹路的走向和节点分布有些眼熟，但不完整。”
    阵法师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向导。
    “你们发现的其他位置在哪？都带我去看看。”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队伍在谷地中辗转了四五个地点。
    每到一处，阵法师都会蹲下来仔细查看刻痕，用手指临摹走向，偶尔从袖中掏出一截炭笔在随身携带的布帛上记录。
    看完最后一处，阵法师站在溪床中央，将布帛展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布帛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和标记，几个圆圈用虚线连在一起。
    “大阵。”
    他用炭笔在布帛上点了几个位置。
    “是一个大阵套了几个小阵的结构。你们发现的这些痕迹，分别对应不同的小阵节点，但它们服务于同一个大阵。”
    王远走上前，看着布帛上的标记。
    “这种规模的阵法，需要什么级别的阵法师才能布置？”
    阵法师沉吟了一下。
    “至少得是专精此道多年的筑基期阵法师，而且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好几个人配合。”
    他顿了顿，扫了王远一眼。
    “李家不太可能有这个能力自己布出来。要么是请的外人，要么……这阵法本来就不是近期布的。”
    阵法师抬脚走到溪床旁边的一块石头前。
    这块石头半埋在碎石和泥土中，露出地面的部分不大，约莫一个人头的大小，表面光滑，颜色比周围的普通岩石白了不少，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看见这块石头没有？”
    阵法师拍了拍石面，转头看向王远，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讲解的意味。
    “这叫玉阳石，是一种天然矿石，质地致密，能承载灵力纹路，算是布阵的好材料。”
    他用指甲在石面上划了一下。
    “不过这块已经废了。它被当作小阵的阵眼用过，内部灵性都被扰乱了，除了硬点外没啥用。”
    “炼器用不上，布阵也没意义。”
    阵法师收回手，又指了指石面上隐约可见的几道纹路。
    “而且要分析阵法，不能从阵眼上入手，尤其是这种已经废弃的。阵眼承载的是阵法运转时的灵力汇聚点，不是阵法本身的结构信息。真正的结构得从外围的节点纹路去推导。”
    他看了王远一眼。
    “你要是想学阵法，这一点得记住。”
    王远认真点了点头。
    李源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块玉阳石上。
    阵法师和王远还在交谈，其他人或站或蹲，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四处张望。
    李源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触摸石面。
    面板无声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蕴灵玉阳石】
    【物品词条等级：绿……】
    李源的手指停在石面上没有动。
    蕴灵玉阳石，名字和阵法师说的玉阳石不一样。
    李源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露出地面的部分不大，但石头的底部深深嵌入碎石和泥土中，看不出全貌，这块石头的主体大部分都埋在地下。
    李源收回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面色如常地退回到队伍中。

 第五十七章 蕴灵玉阳石

    周姓阵法师蹲在溪床中央的布帛前，用炭笔将最后几条线连上，站起身环顾谷地四周。
    “灵气脉冲的走向从这几个小阵的节点连线来看，大致朝东北方延伸。”
    他抬手指了指谷地深处山壁之间的一条狭窄豁口。
    “大阵的核心，或者说真正的主阵眼，应该在更深处。我打算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进去，至少确认一下主阵眼的大致位置。”
    王远听到这话，沉默了几息。
    “周前辈，再往里走就深入山脉了，出了我们之前巡查的范围。”
    周姓阵法师转过身，看了王远一眼。
    “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光看外围的小阵节点，只能判断出大致结构，想真正搞清楚这个阵法是干什么用的，得找到主阵眼。”
    王远摇了摇头。
    “今天人手不够，进去之后一旦遇上麻烦，不好撤。”
    “回去之后我会向家里汇报，下次安排更多人手再进去。”
    周姓阵法师将布帛收起来卷好，塞进袖中，语气倒也没什么不满。
    “行，你们做主。”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外围我想再转一圈，估摸着还有没被你们发现的阵法痕迹。”
    他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你们几个向导分成小队，沿我标出来的几条路线往外围探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刻痕或节点。”
    从袖中掏出布帛重新展开，周姓阵法师用炭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条线路，指给众人看。
    “不用走太远，沿溪床两侧各延伸一二里左右就行，重点看岩壁底部和大块石头的背面，这种地方最容易被忽略。”
    “我带几个人往东北方向浅探一段，不进豁口，沿外围绕一圈。遇到危险立马退回来，在这里汇合。”
    王远点了点头，看向两个炼气后期的修士。
    “你们两个跟着周前辈。”
    两人应声，走到阵法师身旁。
    王远又对其余向导做了简单分组，李源和方河被分到溪床西侧的一条路线。
    那位被称作曲伯的修士则是和王远一起。
    人散开之后，谷地里很快安静下来。
    方河跟着李源沿溪床往西走了一段，等其他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一屁股坐到了一块石头上。
    “什么阵法痕迹，上次来的时候该看的都看了，哪还有没发现的。”
    方河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
    “左右不过是给那位周前辈跑腿，他要看就自己去看，非要把人撒出去，虽说我们最近都在清理妖兽，但万一碰上了咋整。”
    李源站在溪床边扫了一眼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别人。
    “那就歇会儿。”
    方河挑了挑眉，难得听见李源主动说这种话，也没多想，往石头上又靠实了些，抄起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
    “你也坐。”
    “我往前面走走，随便看看。”
    “随你。”方河摆了摆手。
    李源转身沿溪床继续往前走了十几步，拐过一道弯，将方河的视线彻底隔开。
    然后他折了方向，快步往先前那块玉阳石的位置走去。
    路不远，绕了小半圈就到了。
    那块石头还是先前的样子，露出地面的部分只有一个人头大小，嵌在碎石和泥土中，周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李源蹲下身，先用手清理石头周围的碎石和浮土，露出更多的石面。
    越往下挖，石头的体量越大。
    浮土下面是紧实的砂砾层，再往下是更硬的黏土，混着碎石。李源运起灵力，手指扣入土层，一块一块地将石砾掰开推到旁边。
    随着挖掘的深入，石头的侧面逐渐显露出来，温润的白色质地向下延伸，看不到底，侧面的弧度平滑浑圆，这块石头比露出来的部分大得多。
    李源停了手，拍掉手上的泥土，重新将掌心贴上石面。
    面板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物品：蕴灵玉阳石】
    【词条预览：炎髓蕴体（绿）——效果一：强化佩戴者火系法术威力，提升幅度随修炼火系法术数量递增，最低为一成，最高不超过五成。效果二：食用妖兽肉时，可将肉中残余妖力转化为气血滋养肉身经脉，并逐渐改造肉身，可以使肉身更适应火系灵力】
    【永久化条件：食用五十斤等阶一阶下品及以上妖兽肉，品质越高，需要的数量越少（0/50），习得五门火系法术（1/5）（两项均需要完成）】
    【当前装备栏已满（3/3），是否替换当前装备？】
    绿色词条。两个效果，两个永久化条件。
    这倒像是两个词条，而不是一个词条。
    李源盯着面板看了几息，将信息逐条记下来。
    妖兽肉不难弄，五十斤的量不算多，市面上能买到不少。
    火系法术是个问题。自己目前只会一门火球术，还差四门。
    李源在面板上选中铁牛功，卸下，然后将蕴灵玉阳石装入空出的第三装备栏。
    装备的一瞬间没有明显的感觉变化，不像功法入体时那样有灵力涌动。只是感觉身体微微发热，随后便稳定下来，若有若无。
    眼前那露出来的一小块石头瞬间不见，面前泥土下坠，出现了一个大坑。
    李源面色不变，用周围的枯枝败叶、碎石浮土将其填满。
    将碎石和泥土大致推回去。完全复原做不到，但这块石头本就不起眼，阵法师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过是块废石，不会有人特意来翻它。
    哪怕翻到了也不会知道是自己干的，自己身上没储物袋，这么大一块石头也没法弄走。
    收回手，站起身，将衣袖上沾的泥土拍干净。
    循原路绕回去的时候，方河还靠在石壁上，听见脚步声后将头转了过来，看到是李源，又转了回去。
    两人等了大约小半天，随后溪床东北方向传来脚步声，阵法师带着人从远处走了回来。
    各组陆续汇合到先前的集合点。
    阵法师的表情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失望，从袖中掏出布帛又添了几笔，然后卷好收起来。
    “外围能看的基本看完了，剩下的得往里走才有答案。”
    他看了王远一眼。
    “今天先这样，回头我把初步的判断整理出来。”
    王远拱手道了声谢，招呼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队伍的速度快了不少。
    黄昏时分，队伍回到坊市西门外，各自散去。
    方河和李源在北巷口分开，临走前拍了拍李源的肩膀。
    “制皮的事回去找我就行，我先把步骤给你写下来，你看完后再来找我学。”
    “行。”
    李源回到住所，门闩插上，在床边坐下。
    实验词条威力的事先不急，先修炼。
    引灵诀运转，灵气汇聚入体。
    百川归海的词条将两种功法的灵力运行无缝衔接，李源切入百脉归元诀的周天循环。
    引灵诀大成给李源打下了不少经脉基础，两门功法对经脉的开拓方向有不少重合之处。
    一轮周天下来，李源的眉头微微舒展。
    灵力在百脉中运转的阻滞感又少了一层，不再需要刻意引导每一条支脉的流向，灵力自行找到了最顺畅的路线。。
    【功法：百脉归元诀-熟练（0/200）】

 第五十八章 妖兽肉

    李源盘膝坐在床上，缓缓收功。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晨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线。
    起身活动了两下手脚，推门走出住所，往坊市外围走去。
    西面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片乱石滩，是个不错的试手地方。
    李源站定，面朝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灵力汇入掌心，火球术的法诀在意识中运转。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型，比以往多了一层不太明显的暗色纹理，像是火焰深处多了一重底色。
    李源将火球推出，砸在岩石上，轰地炸开。
    碎石飞溅，岩石表面被灼出一个黑色的凹坑，边缘的石面龟裂开来，裂纹比以前打出来的要多延伸了一小截。
    李源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凹坑的深度和范围。
    比之前深了些，但差距不算大。
    他又退回原来的位置，连着打了三发火球，每次都仔细观察落点的灼痕和碎裂程度。
    结果都差不多——威力确实有提升，一成出头的样子，能感觉到，但远谈不上质变。
    也对，面板上写得清楚，提升幅度随修炼火系法术数量递增，自己目前只会一门火球术，一成是最低档。
    李源拍了拍手上的石灰，转身往坊市走。
    坊市里有不少散修在卖妖兽肉，但也有专门的肉摊，这些肉摊都是和一些猎妖队有联系的，卖的妖兽肉说不上便宜，但绝对公道。
    来到肉摊前，摊主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看见李源走过来，抬了抬下巴。
    “一阶下品的妖兽肉有多少，什么价？”
    “不同的妖兽价不同，你打算买什么类型的？”
    “第一次吃，尝尝味。”
    “第一次吃我建议你买这个，价钱便宜，滋补温和，这两块是铁角羚的后腿肉，一阶下品，一块大概七八斤。”摊主拍了拍油布包裹。
    “两块灵石一块。”
    李源掂了掂两块肉的分量，确认和摊主说的不差。
    “两块后腿肉都要了。”
    摊主利索的拿出一个布袋，将这两块肉装起递给李源。
    李源付了灵石，提着兽肉回住所。
    关上门，取出身上的灵石数了一遍。
    二十八块。
    方河那边学制皮还要二十块，给完就只剩八块。
    八块灵石在坊市里干不了什么事，先前那笔四十八块的横财已经所剩无几。
    李源将肉放在桌上，切了一块下来。
    铁角羚的肉质紧实，纹理粗犷，刀切下去有明显的阻滞感，比寻常猪羊肉硬了不少。
    然后用灵力引火烤熟，肉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
    第一口咽下，腹中便有了反应。
    一股微弱的热流从胃部向四肢蔓延，不是寻常食物的饱腹感，而是一种细密的暖意渗入经脉。
    从内脏开始，顺着经脉往外涌。热度不算剧烈，类似于服用煞元丹之后的感觉，但更加绵长、温和，没有药力那种短促的冲劲。
    李源又咬了两口，细细体会。
    热流持续涌动，经脉中传来一种被温水浸泡的感觉，说不上舒服，但能明显察觉到气血在加速运转。
    一斤肉吃完，热流还在体内缓缓流淌，没有立刻消退。
    李源闭目盘坐，顺势运转养元功。
    气血在功法的引导下沿着特定路线循环，那股来自妖兽肉的热流被裹挟着一同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
    热流经过四肢百骸时，肌肉和筋膜传来细微的酸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
    不是灵力充盈的那种膨胀，而是纯粹的肉体层面的变化——筋骨在被一点一点地强化。
    一个周天跑完，热流消散了大半，剩余的渗入骨肉之中，彻底融化开来。
    李源睁开眼，握了握拳，细细感受了一下。
    效果不大，但确实有效果。
    妖兽肉吃多了应该会更明显，而且这只是一阶下品的铁角羚，等级更高的妖兽肉效果应该更好。
    李源将剩余的肉重新用粗布包好，放到阴凉处。
    眼下不急着一口气全吃完，吃太多热流堆积在体内来不及消化反而浪费。
    下午，李源正在住所修炼养元功，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源收功起身，拉开门闩。
    是孙良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布袋，身后没有跟人。
    “王队长让我和你说的，进山的事情忙完了，奖赏该发了。”
    孙良将布袋递了过来。
    “这里是五块灵石，王队长说了还有二十点贡献点，说主要是李副队你之前的一个追踪任务的奖赏，上山带路倒是没多少贡献。”
    李源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收好。
    上山带路严格意义上来说危险不大，没多少贡献也是可以预料的。
    “王队长还说了什么。”
    “李副队你后面大概率还要进山，这次就危险些了。”孙良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具体是啥没说。”
    又唠了两句。孙良没再多待，转身走了。
    李源关上门，将灵石和贡献点收好。
    五块灵石进账，手头稍微宽裕了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
    傍晚时分，方河来敲门。
    进门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递过来，封皮是粗糙的兽皮，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就是制皮的基本步骤和要点，你先看看。”
    李源接过来摸了摸，没有面板弹出。
    册子不厚，统共十来页，字迹潦草但条理还算清楚，从妖兽皮的剥取、浸泡、去脂、压制到最后的裁切，每一步都有简要说明，部分步骤旁边还画了几幅粗糙的示意图。
    “后天我休沐，到时候来找我，我手把手带你走一遍流程。”方河靠在桌边，随手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
    “行。”
    方河喝完水，也没多坐，拍了拍屁股走了。
    李源将册子放到床头，没有急着细看，先把今天剩余的修炼做完。
    入夜后，李源切了一斤妖兽肉烤熟吃下，盘膝运转养元功，将热流引入经脉。
    妖兽肉的暖意被气血裹挟着循环往复，缓缓渗入筋骨。
    一个周天跑完，继续转第二轮。
    气血沿着固定路线运行，经脉中几乎没有阻滞，每一处节点都像走了千百遍的路。
    第二个周天走到一半，气血的节奏忽然变了。
    不是变快，是变沉。原本各行其道的几股气血在某个节点汇到了一处，劲头绵长浑厚，推着经脉中残余的热流一同向前走。
    骨缝里传来极轻的咯咯声，不疼，像是关节被缓缓撑开又合拢。热度从脊椎往四肢蔓延，经过的地方肌肉微微绷紧，随即松弛下来，比之前松得更透。
    像是身体自己调了一遍弦，把松的拧紧，把紧的放开，最后每一根都落到该在的位置上。
    最后一丝热意沉入骨肉，气血稳住。
    功法的运转不再需要刻意牵引，养元功的每一个环节自行咬合到位，像呼吸一样自然。
    李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了握拳。
    手指收拢时，肌腱的反馈比之前利索了一分。
    【功法：养元功-小成（0/1600）】

 第五十九章 火球符

    两天的时间，李源把方河那本册子翻了几遍，内容全记下了。
    步骤不复杂，每个环节的要点册子上都写得清楚。而方河在好几处步骤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加了批注。
    休沐这天一早，李源去找方河。
    方河住的地方比李源的稍大一些，院子角落搭了一个简易的木架子，上面晾着几块皮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碱水味。
    “来了？”方河从屋里端出一个木盆，里面泡着一张灰褐色的兽皮，皱巴巴地蜷缩在浑浊的药液里。
    “这是前天泡上的，铁角羚幼兽的皮，离一阶下品还远，拿来练手正好。”
    “若是到了一阶下品，就可以用来制作一阶下品符箓了，拿来练手亏得慌。”
    李源从怀里数出二十块灵石放在桌上。
    方河扫了一眼，随手拢进袋子里，也没客气。
    “先看我做一遍。”
    方河将兽皮从药液中捞出来，摊在木架上，用一把钝刀开始刮皮面上残余的脂肪和筋膜。
    “这一步叫去脂，刀要平，力要匀，不能往下扎，脂要刮干净。”
    方河一边刮一边说，手上动作看着随意，但刀锋始终贴着皮面，角度很稳。
    刮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兽皮表面的油脂基本清理干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纤维层。
    方河翻了个面，用手指按了按皮子的厚度。
    “接下来是压展。”
    他将兽皮铺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从旁边拿起一根打磨光滑的圆木棍，开始反复碾压。
    “力道不能太大，太大纤维会断，出来的符纸一写就裂。也不能太小，太小压不平，纹理不均匀，灵力走到那儿就堵。”
    方河碾了几下，停下来让李源摸了摸皮面。
    手感粗糙，比市面上买的成品符纸要粗得多，纤维的纹路清晰可见。
    然后方河将压好的兽皮从石板上揭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比了比厚度。
    “看到没有，压完之后还是太厚，直接拿来画符灵力走不透。”
    他从工具堆里翻出一把薄刃刀，刀身极窄，刃口磨得发亮。
    “这一步叫分层。”
    方河将兽皮重新平铺在石板上，用左手掌压住皮面，右手持薄刃刀从侧面贴着皮子中间切入，缓缓往前推。
    刀锋没入皮层之间，像是在片鱼肉，沿着纤维的横截面将整张皮一分为二。
    “妖兽皮比凡俗牲畜的皮厚不少，一阶下品的铁角羚至少能分出三四层，这看手法，我手法不行，先分两层给你演示一下。”
    “内层的皮一般更柔软，更适合做精细的符箓，外层皮更糙，适合做灵力流动迅猛的符箓。”
    “不过再怎么柔软，精细程度上也比草木符纸差一点。”
    方河片了大约一掌宽，停下来让李源看切面。
    方河继续往前推刀，整张皮分成了上下两层。
    “一块皮变两张纸乃至三四张纸，这才是这门手艺真正划算的地方。”
    “我就是分层技术差得很，成本下不来。”
    分层完后，方河又碾了一阵，直到皮面的厚薄大致均匀，才将兽皮从石板上揭下来。
    “最后裁切。”
    他用一把裁皮刀沿着纤维走向将兽皮切成数十张大小相近的方块，边缘修整齐。
    “顺着纤维切，不能横着来，横切的符纸容易卷边。”
    方河将裁好的兽皮符纸摞在一起，递了两张给李源。
    “纸面朝上摸一下，顺滑的那面是正面，画符画这面。”
    李源接过来，指腹从皮面上划过，一面稍微光滑，另一面能摸到明显的粗粒感。
    “差不多就这些，有些东西册子上讲不清楚，不过你看我做一遍估计就会了。”
    “不过你这手艺学来做什么？”方河靠在木架上，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在学制符？”
    “嗯。”
    方河也不意外，微微颌首。
    “那倒是用得上。现在兽皮符纸成本低，拿来练手比买成品符纸划算多了。”
    方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做出成品符来，我可以帮你收收看，你会什么符。”
    李源想了想，开口说出了自己会的三种符。
    方河听完后点了点头：“清洁符和警示符我可以找渠道帮你卖，比你自己摆摊省时间，价格也算公道，但是量要大。”
    “辟邪符一般要的没几个。”
    “剩下几张皮你拿回去自己练，我今天用的药液还剩一些，你也带走。泡皮子的药液配方册子上有，材料不贵，自己配就行。”
    李源将兽皮、药液和工具打包带回住所。
    关上门，把东西铺开。
    方河给的兽皮还有一大块没处理过的，李源按照方河演示的步骤，从泡皮开始自己动手。
    去脂这一步花了最久。
    刀贴着皮面往前推的时候，力道稍微偏一点，要么刮不干净留下一块油渍，要么刮得太深伤了纤维层。李源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才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手感，但仍然做不到方河那样一气呵成。
    压展同样不顺利。圆木棍碾过皮面时，左右两侧的力道很难完全均匀，压完之后皮面的厚薄有明显差异，中间薄、两边厚。
    分层还好，李源没多分，而是和方河一样分成两半，要简单很多。
    李源没有着急，重新压了两遍，每次调整施力的方向，最终压出了一张勉强均匀的皮面。
    裁切反倒是最简单的——顺着纤维走向下刀，皮子自然裂开，裁出来的边缘虽然不如方河切的齐整，但不影响使用。
    第一张自制的兽皮符纸摆在桌上。
    【制符术-兽皮符纸制作-未入门（0/100）】
    颜色灰白，质地粗糙，和市面上的符纸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区别。但用手指弹了弹纸面，韧性尚可，没有裂纹。
    李源蘸了朱砂，在兽皮符纸上画了一张清洁符。
    落笔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同。
    笔尖在兽皮上的阻滞感比普通符纸大得多，灵力顺着笔画走线时，每经过一处纤维粗糙的地方就会产生细微的偏移，需要额外分出注意力去修正。
    一张清洁符画完，李源看着符面上的纹路，眉头微皱。
    线条歪歪扭扭，几个节点的位置和标准符文有明显偏差。
    但是和草木符纸不同的是，草木符纸偏差到这种程度就完全不能用，但是兽皮符纸更加结实，能够勉强催动。
    灵力注入后，符纸表面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勉强算是成了，但效果大概要大打折扣。
    李源收起制符的工具，将做好的几张兽皮符纸叠好放到一旁。
    中午，李源去了老孙的摊位。
    老孙正在熬药，摊位前支着一个小泥炉，上面架着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老孙，你之前说的符师还在吗？”
    “他今晚应该在。”老孙抬起头看了李源一眼，用竹签搅了搅砂锅里的药汤。“晚饭后到我这儿来，我带你过去。”
    “行。”
    入夜后，李源准时到了老孙摊位。
    老孙已经收了摊，背着手等在街边。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在坊市东南角一间偏僻的小屋前停下。
    屋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孙敲了敲门框。
    “陆师傅，我带人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应答，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不高，面色偏黄，手指细长，指尖有常年接触朱砂留下的淡红色痕迹。
    炼气中期的气息。
    “进来说。”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占了大半空间，上面摆着制符的工具和材料，墙角堆着几捆未裁的符纸。
    “这位是李源，巡查队的副队长。”老孙做了个简单的介绍，然后看向李源。“这位陆符师，从散修坊市过来的，制符的手艺不错。”
    陆符师点了点头，在桌后坐下，也不寒暄。
    “想买还是想换？”
    “我想拿兽皮符纸的制法换几种一阶下品的符箓制法。”
    李源开门见山。
    陆符师打量了李源一眼，从桌下的木箱里翻出一本薄皮册子和一卷竹简，压在手底。
    “火球符的画法，加上这门一阶火系法术《火矢术》。火矢术比火球术威力低一档，胜在速度快、消耗小。两样东西都不算稀罕，但对初学者绝对够用了。”
    “你换我两种一阶下品符箓的制法肯定不行，但是一种你又亏了，所以我添了门火矢术，不过你得补点灵石。”
    李源看了看册子和竹简，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有个渠道，之前有个符师在这边待过几年，一直用这条线稳定供货，制符原料价格便宜。”
    “你刚来不久，应该没渠道，用这个渠道加兽皮制法换你这火球符的画法和火矢术，怎么样。”
    陆符师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又在桌面敲了两下，看了看老孙。
    “行。”
    他将薄册和竹简推过来。
    李源接过东西，将老张留下的材料商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连同先前方河给自己的册子，一并递了过去。
    “这册子上有东西没讲清楚，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实操给你看，当然我本人手艺也糙。”
    “不用，我制过不少符纸，兽皮符纸也差不多，原理知道就行，实操没问题。”
    回到住所，李源关上门，先将那本记录火球符画法的薄册翻开。
    相比于清洁符，火球符的灵力走线复杂了数倍。不仅节点繁多，还在几处关键转折上要求灵力瞬间收束爆发，对控笔和灵力微操的要求极高。
    在普通的草木符纸上画都不容易，若是用表面粗糙的兽皮符纸，难度还要再翻上一番。
    将薄册的内容记在脑子里，李源又把火矢术的竹简展开。
    火矢术的法诀比火球术简练不少，灵力运转的路线更短，凝聚方式也更直接——不凝球，而是将火系灵力压成细长的矢形，以速度见长。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竹简，放到枕边，开始修炼。
    法术和制符都不急，明天白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