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恶毒女配,清冷太傅宠她如宝》 第一卷 第1章 我是长公主 晚上十点钟之后的京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隔壁工位的肖莉递过来一瓶酸奶,与蔡明明打个招呼也下了班。 偌大个办公室只剩下蔡明明一个人。 蔡明明将被厚重的黑框眼镜遮掩了大半张脸的脑袋从电脑面前缓缓抬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抬眼一看时间,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蔡明明手握着酸奶轻轻举起仰头一口,再缓缓踱步到宽敞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高架桥上的车水马龙,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 新写的代码,运行总会出现bug,今晚只怕又是个不眠夜。 蔡明明又站了一会才重新回到工位上,没有启动电脑,反而掏出手机打开了软件, 刚好正在追的更新了最后两章。 这本她已经追更两月了,剧情十分对她胃口, 尤其是在女主角被女配害死的时候,她还破天荒地伤心了一把。 如今总算是要完结了。 蔡明明就这么趴在桌子上,偏着脑袋吸溜着酸奶, 准备看会清醒清醒脑子再继续改这该死的代码。 随着字面一行一行地规律移动,蔡明明感觉自己的眼皮异常沉重。 在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蔡明明好像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叫她, 一声又一声,十分急切…… “蔡明明……快醒醒……蔡明明……” …… “长公主……快醒醒……长公主……大事不好了,谢太傅来抓您了……” 年华在婢女春雨的一阵阵摇晃下悠悠转醒,头痛欲裂, 她无助地捂着脑袋,看着面前毫不相识的一个丫头,满眼迷茫地问道:“谢太傅是谁啊?为什么要来抓我?” 春雨见年华还在磨磨蹭蹭,心里别提多急了:“您还有哪个谢太傅?不就那一位谢澄谢太傅吗?” “我的长公主,您快些起来,要是被谢太傅抓到您夜半出宫,宿在花楼。定不止罚您抄书了。” 春雨劲大,一把将年华从床上拖起身来,整理衣饰,还不忘从一旁拾起掉落在枕边的一张素白色水波纹刺绣缎遮面,覆于年华脸上。 年华直至站起来才稍稍清醒一些, 绕过脚下躺的横七竖八、衣衫不整的舞女、舞男与乐师,满眼的不敢置信! 自己不是在公司加班吗?这是干到哪来了? 公司什么时候承包给剧组拍戏了吗? 还冒出了来抓自己的,叫什么谢澄的谢太傅! 她什么时候认识什么谢澄啊?这都哪跟哪啊? 等等! 谢澄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年华任由春雨拉拽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向门口疾步走去, 春雨伸手将门打开时,年华脑子里还在回想,她定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一定是…… 全然没看见朝她面门凌空而来的一支利箭, 眼看年华就要脑袋开花,那箭却不知被哪里来的石子撞偏了半寸, 哐当一声,射在门框之上,离年华的小小脑袋瓜仅一寸之遥。 年华瞬间被吓得呆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想起来在哪里看过谢澄这个名字了—— 是那本自己追更了好几个月、还差两章就要完结的, 男主角的名字,就是叫谢澄,人称“谢太傅”! 眼下这倒霉情形,很明显就是穿书了, 还穿成了书中的恶毒女配角长公主! 不知从何处闪现出的黑衣人,见偷袭不成,手持长刀向年华疾驰而来, 嘴中高声喊道:“长公主暴虐无道,国之耻辱,杀了她为民除害!” 身后屋内的舞姬乐人们全部惊醒过来,尖叫着四散逃离, 春雨抄起一旁的鼓凳向黑衣刺客掷去,瞬间被劈成两半四散飞开, 春雨眼见不妙,忙将年华一把扯至身后,与那黑衣刺客过招, 奈何二人实力悬殊,春雨一边要应付刺客的招式,一边还要替年华挡招, 身处劣势,逐渐不敌,被那刺客一掌拍在心口上,口吐鲜血败下阵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推了年华一把,她被重重的地摔在地上, 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只觉得摔的哪哪都疼。 黑衣刺客一步步逼近,年华只能强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眼看着蒙面黑衣刺客站立在她面前,将长刀高高举过头顶。 年华闭紧双眼,偏过头去…… 穿书也就算了,刚穿就要下线,简直背到家了。 砰地一声,耳边传来有人倒地的声音,连楼板都跟着晃了晃。 预想的痛感并未传来,年华偏过头来一看, 方才站在她跟前的黑衣蒙面刺客笔挺挺地倒在地上, 左胸口处一支利箭穿透而出,箭头上还残留着血迹滴滴落下。 门口走廊外,一头戴玉冠、身披大氅的白衣男子持弓而立,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分明, 对视上年华的眼神,冰冷凛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只见白衣男子跨着大步,越过倒在地上的刺客尸体,在年华面前蹲下身来。 方才隔得远看不大清,现下,人近在眼前。剑眉星目,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年华落魄失措的面容,偏偏又看不出喜怒,只叫人捉摸不透。 用未持弓的那只手小心地向年华面上试探而来, 年华刚刚受了惊吓,防备地向后躲了一下, 但男人的手并没有因此停住,反而抚上年华的脸颊, 冰凉细长的手指在年华的颊上掠过,带下来一丝不属于年华的血迹, 薄唇轻启,却不带一丝情感。 “没事吧?” 年华只感觉自己脸上烫的非常。 还别说,这声线清朗沉稳,真真是苏到年华心坎里。 多年以后,年华屡屡回想起这一幕, 当年在花楼里,众生混乱千钧一发之际,他走向她的那一刻,便已经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 “没事。”年华摇头回应。 谢澄直立起身,一副居高临下之态,年华感觉眼前光线突然黯淡, “既是无事,春雨,还不赶紧去将你的主子扶起来。” “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春雨应声,忍痛挣扎着从墙边爬起,快步到年华身边, 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怎么样?可有伤到哪里?” 年华借势站起身来,拍去衫上沾染的灰尘摆手道:“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摔出事?” 年华指着春雨的嘴角,上面残留着一丝血迹 春雨摇摇头,用手拭去嘴角的血迹,这点伤对于她来说并算不上什么。 谢澄行至门外,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走去, 花楼里已经被清空,到处是打翻的桌椅板凳,四处站着守卫, 行至门口,年华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带着暖意的大氅被披在年华身上,宽大的帽檐遮挡住年华的视线。 “继续走,别抬头。” 身后传来谢澄低沉的声音。 年华不知所以,但也乖乖照做。 在春雨的搀扶下出了花楼,上了早就备在门外的马车,朝着皇宫内院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一卷 第2章 喜得便宜爹 御书房里,身着明黄的嘉仁帝将手边的茶碗摔在案桌上,滚烫的茶汤倾洒在桌面,冒着腾腾热气, 愤愤地站起身来,对跪在地上身披宽大白氅、内着寥寥几缕布料制成舞衣的年华指鼻子骂道:“你还有脸回来,你个混帐东西。是铁定了心要把我气死是吗?” 年华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喝吓得心肝儿一颤。 她不过一个苦命的牛马,像往常一样加个班,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一场刺杀就差点丢掉小命,回了家还要被原主的便宜皇帝老爹劈头盖脸训上一顿。 年华全程低着脑袋,大气不敢出一个。 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皇帝,权力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君,生怕哪里惹他不高兴,小命再次不保。 嘉仁帝身边伫着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赵贵妃,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眼见皇帝气得不轻,连忙为其抚背顺气,接话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长公主您也是的,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眼下怎的竟学坏了去逛那花楼。” “臣妾听人说,长公主在那里一掷千金,舞女舞男点了个遍,灯红酒绿,彻夜不归。你看看这身上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哪里有半点长公主的样子。这要是传将出去,咱们皇家的脸面是一点都留不住了……” 年华悄悄抬眼看向那说话的女子,心里暗自不爽。 这人谁啊,看样子在劝架,实际全是拆台,她真的会谢。 赵贵妃还想继续说,被嘉仁帝眼一斜,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去。 嘉仁帝挺了挺他的偏偏大肚,重新座回位上,轻咳两声,开口道:“此次多谢太傅了。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华儿此次凶多吉少。” 谢澄自年华身后站出拱手行礼道:“皇上言重了,教导公主皇子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微臣不敢懈怠。” “只是长公主此次无视宫规、私自外出,还差点酿成大祸,如若不罚,他日皇子公主争相效仿,那就危险了。” “罚!” 嘉仁帝举双手赞成,高声赞同谢澄的进言:“太傅说的没错,子不教、父之过,太傅尽管狠狠罚这个不孝女,不用给我面子,必得让她狠狠长点记性才行。” 谢澄得到了上位的肯定,心满意足,坚定地开口道:“那便罚……” “那便罚她禁足三日,抄书十遍吧。” 谢澄话未出口,便被人打断,那人正是座上的嘉仁帝。 “还是抄《守制》吧,这孩子太没规矩了,《守制》最适合不过了。” 嘉仁帝仰着头捋了捋自己的下巴,似是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决断。 谢澄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像是早就预料一般,应到道:“那便依皇上所言,罚长公主禁足三日,抄《守制》十篇,以儆效尤。” 哪里是为了让她学规矩,明明是《守制》最短,最好抄不过。 年华更是对此颇感意外,眉头一挑。 她还以为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泼天酷刑,不过就是抄抄书这么简单,亏她一路过来还担心了好半天。 不过想来也是,原书里嘉仁帝虽然后宫里佳丽三千,但子嗣一直单薄。 年华是他还在潜邸时的嫡女,跟着一起经历了当年血流成河、死伤无数的宫廷政变。 身份地位早与后来太平盛世里所出的皇子公主大有不同。 更不说她还有一个桃李满朝野的外祖王家。 一旁的赵贵妃可就坐不住了,想她之前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说动长公主去花楼学舞,原本就是打着使其惹怒龙颜吃些教训的算盘去的。 不成想还有刺杀这样的意外之喜,谁知那长公主竟命大逃过一劫。 不过现在皇上圣意已裁,她也别无他法,装模作样又“关心”了一番年华,后领着门外的一波太监婢子回宫去了。 谢澄亦称侍读院要务繁忙,行礼告退。 临走时路过年华身侧,身形一顿,目光直视宫门之外,面上没有一丝动容地道:“经此一事,还望长公主日后谨言慎行、克己复礼,在莫要有这般荒唐行径。” 说罢也不等年华是何反应,头也不回地出了御书房。 嘉仁帝眼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给一旁伺的太监总管光公公使了个眼色。 后者摆摆手,还在屋里随侍的太监婢子默默地沿着墙脚退居屋外。 关门声响起时,嘉仁帝几乎是同一时间快步来到她面前,将还跪在地上的年华拉扶起身,嘴里还在不停念叨:“快让父皇看看,可有伤到哪里?” “父皇不是早就免了你不用在宫中行礼,往日里你都能躲便躲了,怎的今日老实了?” 落在年华眼里一脸关怀的样子,真真切切,与方才龙椅上的庄严肃穆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年华有些受宠若惊,说不出话来。 见年华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嘉仁帝心里更急了:“阿荣今日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可是被那刺客吓到了?还是跪久了腿酸?” 阿荣是年华的小名,皇后王氏亲自取的。 接着又开始数落春雨护主不力。 年华不忍心春雨受罚,扯扯嘉仁帝的衣角,着急为其求情道:“父皇,这不能怪春雨,春雨为了救我也受了那刺客一掌……” 嘉仁帝见女儿终于肯与他说话,放心了不少,又仔细嘱咐了许多,才唤人进来送年华回去。 年华坐在回长公主府的马车里,滚热的汤婆子透过江南新上贡的流光锦套传出丝丝暖意,年华紧绷的思绪总算松懈下来。 “我爸……父皇,一直都是这样吗?” 年华冷不丁开口疑问,春雨一开始还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很快反应过来:“众多皇子公主里,皇上最是疼爱长公主您。世人皆知帝后情深,长公主您的身份地位自然是别的皇子公主所不能比的,就连您的亲哥哥太子殿下许多时候也羡慕您。” “那今天……母后来了吗?” 初来乍到,年华还是很不习惯这里的说话方式,开口之前总要斟酌再三。 春雨摇摇头,回复道:“皇后娘娘前段日子私服南下游玩探亲去了,我们的探子已经将长公主昨日遭遇刺杀的事情飞鸽传书上秉皇后娘娘,眼下娘娘应该已经在启程返京的路上了。” 年华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既然亲妈不在京中,那方才在便宜爹身侧一直聒噪个不停的女人是谁? “方才在父皇面前一直说我坏话的……” 第一卷 第3章 前有狼后有虎 年华想问是谁,但是又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她是自小长在嘉仁帝身边的长公主,不认识宫中贵人,这传出去合理吗? “公主殿下不知,赵贵妃私下置喙的那些话更难听,秋实之前便发现了,只是公主殿下从不相信罢了。” 比起年华,春雨更是愤愤然,倒也省了年华费尽心思打探。 “奴婢之前就觉得不对劲,赵贵妃与皇后娘娘素来不和,殿下久不入宫的人,独独与她偶遇在四下无人的御花园里,花言巧语哄的殿下非要去那市井花楼里长见识……” 春雨边说边偷偷打量年华的脸色。 往日里她与秋实哪怕稍稍说一点赵贵妃的不好,都会被长公主黑着脸打断。 今日倒是不同,虽然长公主面色平平叫人看不清猜不透,但总归不再是黑着一张脸了。 春雨后面再说了什么年华没注意,她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原著里女主赵依依便是出自镇国将军赵氏一族,与年华的外族王氏一文一武鼎立朝堂,水火不容两不相容。 连带着她的姑姑赵贵妃在后宫处处与皇后王氏针锋相对,在害死年华这件事上可谓是尽心尽力、功不可没。 花楼遇刺一事有没有赵贵妃的手笔暂且不说,单单是今日御书房里暗里藏刀的那些话,便不能叫她再留在嘉仁帝身边。 车厢正中间的双耳镂空铜火盆中,香碳燃的正旺,红色的火星一闪一闪,甜腻的味道让年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伸脚将火盆轻轻往车门处移过去,双眼紧闭头微微后仰靠在车厢壁上,看起来累极了:“将车帘掀开些,我想透透气,太闷了。” 春雨乖巧应下,手上动作没停,傍晚的风夹杂着一点点霜雪飘进车厢里,很快又融化不见。 方才萦绕在车厢里那股子甜腻的味道瞬间消失不见,年华只感觉一阵轻松,脑子都情况了不少。 “已经这么晚了?”年华透过车厢侧壁的窗子看出去,路面都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冷的原因,所过之处,街道家门紧闭,不见人影。 年华嘟囔道:“早上路过这里的时候就未见商贩,现在也是,甚至连人影都没见一个,人都去哪了?” 春雨担心灌进来的冷风吹伤了年华,又替她将身上的白氅在领口处紧了有紧,接话道:“公主殿下忘了,当初是您说不喜欢行车处街边商贩叫卖之声,便下令凡是长公主所到之处,沿街商贩住户均需退避。” 年华有些难为情地摸摸鼻子,心虚地笑着打哈哈:“呵呵呵……是吗……那我真是太坏了。” 回到长公主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府里早早地掌上了灯。 年华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天,整个人早已疲惫不堪,草草用过晚膳便传沐浴。 前世作为一个一辈子独自洗澡惯了的南方女子,年华实在难以接受那么多美名其日伺候实则围观她沐浴的一众婢子,便早早地将她们打发了出去等候在门口。 浴室的四角乃至中央都设了火盆燃着旺炭,因先前年华在马车上说不喜香炭熏人,春雨机灵,屋中所用均换成了红罗炭。 房间里不见丝毫寒意,水汽氤氲中,几扇苏绣屏风上投射出屋中女子婀娜的身姿。年华总算有机会好好审视一番新得的这副身躯。 指纤如荑,细腕似藕,其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腰身柔软堪堪一握。如此人间尤物,让本就身为女子的年华自愧不如。 身处铺满玫瑰花瓣的浴桶中,年华整个人才算整整放松下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莫名其妙的穿越、惊心动魄的刺杀、嘉仁帝的出乎意料之外的偏爱、赵贵妃的不怀好意以及……花楼里一片兵荒马乱之中谢澄单膝跪地为她擦去脸颊上血迹时指尖冰凉的触感、不带一丝情感的黑眸、殷红却紧抿着的薄唇…… 等等…… 好端端地怎么想起他来了? 长的固然不可方物,但那可是谢太傅谢澄啊!原著里置长公主于死地最重要一环! 年华啊年华,男人固然重要,但是保住小命更要紧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目前虽然不知道为何会穿书至此,但是为了不被当成是妖魔鬼怪烧死,这个秘密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 长公主年华暴虐无道、荒淫无度,是原书中最恶毒、卑鄙的女配没有之一。这一点年华在刚穿越过来时就已经见识过了——毕竟谁家好姑娘会点一屋子的舞男、舞女,通宵做乐,就连外人都看不下去了欲替天行道,杀之而后快。 便宜老爹倒是对她还不错,身边的那个赵贵妃虽然不怀好意,但是手段算不上高明。只怕在后宫也有不少看她不顺眼之人。 内忧外患齐上阵,年华光是想到这里就头脑发晕胀痛到不行。 嘉仁帝子嗣单薄,年华兄弟姐妹甚少,虽然早早立了年华亲哥年瓒为太子,但是因着当年的宫变,还是孩子的年瓒被有心之人暗下毒手,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拉下病根,成了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 年瓒终是没熬到登上皇位的那一天,在谢澄与赵依依的联手下江山易位,届时不仅仅是她这个恶贯满盈的长公主,连带着整个外租王家都不复存在…… “长公主,您还在里面吗?” 是春雨的声音,她将身子贴近门边小心询问,长公主从未独自一人在浴室待过这么长时间,里头安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颇为担心。 春雨深知此时此刻屋里人最忌打扰,但长公主今日才遭受刺杀,她须得万分谨慎才行。 习武之人听力向来敏锐异于常人,春雨询问屋内情况的同时也在听里头的动静,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她可以第一时间冲进去保护长公主的安全。 年华连忙应声,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来好些时候了,只是屋里温暖如春,她一时间没有察觉到罢了。 草草起身收拾了一下,马上有在门外等候已久的侍女进来伺候年华穿衣。 年华躺在铺着由数十张上等狐皮铺成的床榻上,心里总觉的罪孽深重,那可是数十张上等狐皮啊,简直是造孽! 年华的主卧宽大但是一点都不显得空荡,金银宝器、玉石屏风目不暇接,无一不在彰显房间主人的高贵身份。 春雨在屋内巡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正准备退出门外,被年华叫住。 “那个……春雨,明天叫人把这狐皮毯换掉吧,本宫有些睡不踏实……” 换掉? 春雨有些不可思议,这张狐皮毯是长公主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一个胡人商贩手中抢来,平日里爱不释手,难道这么快就睡腻了? 不过回想起长公主变化莫测的心思,春雨没有多疑,很快应下。 “还有,和那些商贩的管事的说一声,以后遇见本宫的马车可以不用回避了……本宫现在不嫌吵闹了。” 第一卷 第4章 床前有女鬼 深夜里,皎皎月光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年华帐前,倒映出她一张布满密汗、面无血色的脸来。 只见年华放在被子外面的双手紧握成拳,清秀的眉毛攥成一团,卷翘的睫毛随着梦魇中的急促呼吸不停地颤抖。 突然,年华原本还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映入眼帘的是昏暗房间里被屋外月色照亮的帷幔帐顶。 她大口大口地如濒死之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抬手一摸额头,才发现自己出了满头大汗,疲惫不堪。 没有久睡之后的轻松,完全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仍能清晰地回忆起方才梦境里的一帧一幕。 漫天风雪里,她手握长剑,剑尖染红了鲜红的血,一滴接着一滴点入地上的积雪里,绽放开朵朵血色的曼珠沙华。 红墙青瓦下,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都是身穿盔甲的将士的尸体, 面前不远处的地上,谢澄狼狈不堪,白玉发冠松散落地,暗红色的官服上斑斑血迹触目惊心,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谦谦君子的模样。 一向生人勿近的谢太傅,怀中还抱着一道身着淡蓝色衣裙的纤细少女,双手垂落,了无声息。 安静的有些过分,仿佛全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唯留呼啸的寒风刮过年华耳边顺带撩起蓝衣女子垂落在空中的墨色长发不停摆动。 此刻的谢澄脸色苍白、双眼泛红,目眦欲裂,宛如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一般狠狠地盯着年华,一副恨不得要将其剥肤椎髓,一双薄唇正如那日在花楼刺杀的场景里初见的那般嫣红。 谢澄嘴角一张一合,在对年华说着什么,但是离得太远,谢澄的声音字字句句均淹没在了呼啸的北风中。 饶是这样,年华也知道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低沉的声音仿佛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从年华灼热跳动的胸腔中传出,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为她陪葬……” 然后……年华就被吓醒了。 那是中的一个经典桥段,宫变里女主赵依依为救谢澄误死于长公主年华的长剑之下,当时嘉仁帝重病垂危,太子毒发回天乏术,谢澄在赵依依的死的刺激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年华及其亲兵死士就地格杀,登基为帝。 他入朝为官的这些年,暗中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亲信,朝中中流砥柱尽归他麾下,就连四方边境都有不少他的部下,一切都顺理成章。 年华想起来看到女主死的那章自己还未女主的下线哭的稀里哗啦。 现在好了,轮到她生不如死了。 年华拉拉盖在身上的锦被,眼看时间还尚早,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没成想刚一转头,便看见床位一个人影,披头散发,月光照映下一张脸惨白如霜,五官全在阴影里,身着白衣坐在她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年华。 “啊!!!——鬼啊!!!” 年华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大脑直接死机,随后反应了过来后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春雨最先闯入房中,只见年华裹着锦被缩在床的最角落,“白衣女鬼”站在床尾正欲朝年华举步上前。 春雨哪里能让人靠近年华半分,三步并作两步急冲上床头一侧,挡在“白衣女鬼”与年华中间,抬腿一个猛踹,一道白色的残影从床尾飞将出去撞上不远处的墙体,到地发出一声闷哼。 年华见“白衣女鬼”已经被春雨降伏,赶紧从床榻上跳下,躲在春雨身后连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春雨,你咋没和我说这屋里还闹鬼啊,吓死宝宝了。” 随后跟进来的是三两个守夜的丫鬟,动作迅速地将房中的蜡烛都点上,卧室里有恢复了光亮。 再一看,倒在墙角哀嚎的哪里是女鬼,分明是一个身穿白色衣袍的男人。 春雨也看清了那男人的面目,眉头皱起,问责的话里满是嫌弃:“问琴公子,夜已深,你怎么未经传召便出现在殿下的寝房,难道不知道殿下需要休息吗?” 发现不是女鬼而是个正儿八紧的活人,年华的心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接着春雨的话对那人指着鼻子骂道:“就是啊,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就算了,为何装神弄鬼吓本宫,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只见那男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跪下,掩面而泣楚楚可怜道:“长公主恕罪,奴不是有意打扰长公主就寝,实在长公主已经有小半月未召见奴陪伴左右,奴实在思念长公主故而出此下策,爬窗只为睹长公主一眼解相思之苦,求长公主饶了奴这一回吧,奴再也不敢了。” 年华闻言震碎三观,这“女鬼”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会真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吧? 年华瞪大了双眼看向春雨,一脸的疑惑;春雨也被问琴所说之词惊的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春雨先是将年华安抚在床上坐定,然后转身对将还站在屋里的几个丫鬟打发出去,关上门。 年华是一刻也坐不住,耷拉着鞋丝毫不顾公主形象将春雨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道:“这个人是谁啊,和本宫很熟吗,为什么会在我家?” 春雨看看年华,又看看还跪在地上不停探头朝这边张望的问琴,十分艰难地开口:“问琴公子是长公主您亲自带回府中的,才来府中一个月,许是最近寻您不见,心急了才会这般。” 年华脸上露出难以言说的神情,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他是我养在公主府的小白脸吗?” 春雨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听见年华这么直白地询问,瞬间羞红了脸,扭捏地说道:“长公主要这么说,算是。” “而且除了问琴公子,还有另外三位公子,也还在府中。” 年华如五雷轰顶般呆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竟能干出来如此荒唐之事,包养小白脸也就算了,还不止一个!还一包包四个! 她年华也不怕撑死。 年华挥挥手向春雨吩咐道:“叫人将他带出去,我今晚不想看见他。” “明天也不想!” 说完便背过身去不想面对这个荒诞的世界,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心累的很。 第一卷 第5章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春雨打开房门,召进来两个膀大臂圆的粗使婆子,不由分说便将问琴从地上拽起来,简单粗暴地往外拖。 问琴虽说是个男子,但手无缚鸡之力,压根不敌两个婆子,奋力挣扎也无用,只能眼睁睁看着年华离自己越来越远,嘴里还不停地喊道:“长公主,求求您,您看看奴吧……长公主……” 年华忍无可忍,气急败坏朝外道:“快点将他的嘴巴堵着住!堵住!”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简直没耳听。 她前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连男人手都没牵过的黄花大闺女,现下却私养面首——还不止养一个面首——甚至养了四个面首。 有钱人玩的真花。 年华又重新坐回床前,屋里只剩下她和站在床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春雨。 “长公主,天还未亮,时辰尚早,您还要再睡一会吗?” 年华疲惫得摇摇头,大抵是没休息好头痛地更加厉害了,就这么轻靠在床头,撑着脑袋的那只手轻揉太阳穴,闭目养生道:“他们四个都叫什么名字,来府上多久了?” 春雨一开始还有些云里雾里,不过也很快便反应过来:“回殿下的话,是这两个月里前前后后入府的,按顺序依次是问琴、问棋、问书、问琴。” 琴棋书画,还怪有艺术气息的嘞。 “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 春雨抬头看了一眼年华的脸色,还好,没很黑。 “因着殿下的大肆宣扬,差不多京中贵人圈子里,都传遍了。” 年华倒吸一口凉气,好得很,真真是好得很,大家都知道了,这下想瞒都瞒不住了。 还有一个问题,年华清了清喉咙,别开脸去看向帐顶,貌似不经意地发话道:“那本宫与他们,是否……是否有逾矩之行为?” 总要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吧。 春雨想了想,肯定道:“有。” 年华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完了,洗不白了。 “殿下您常叫他们晚上为您唱曲作舞,于礼于法实在不合。” 这死丫头怎么说话还大喘气,年华那凉了半截的心又活过来半截。 “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吗?” 春雨挠挠小笨脑子,思考良久,只回了一句“没了。” “没了?真的?你再仔细想想。” 年华将信将疑,继续追问,春雨还是那句话,没了。 事已至此,深究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该发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才是要紧事。 年华打定主意,现在立刻——睡觉。 ”别熄灯了,帮我带上门,不准再放任何人进来了。” “一只苍蝇也不行。” 春雨看着将锦被从头到尾捂的结结实实的年华,心里担心不少,殿下这样不会被闷坏吗? 第二天早上年华果不其然顶着一双黑眼圈起了床,后半夜经过那么一闹,她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光大亮都没有睡实。 替她梳妆的侍女可就泛起难来,双眼下的乌青再厚的粉也遮不住。 年华打住她还想再继续往眼下添粉妆饰的动作,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宽慰那侍女:“眼下已经够厚了,其实大可不必再遮了,算了。” 那侍女本来还在为此犯难,生怕遮不住长公主乌青的眼底惹到贵人不悦被罚,如今得了她的话也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洗漱妆饰之后便是传膳。 几名小厮端着厨房送过来的早膳在院子里站成好几排,由院内的侍女一一端入房内,春雨则是贴身为长公主布菜。 衣着端庄的侍女们井然有序地出入寝房与院子之间,各色各样的早膳摆满了整张黄花梨雕八仙过海大圆桌。 年华非但是没有胃口,还只觉得头大——哪有人吃个早餐吃那么大一桌子? 要不是这个桌子够大,还真摆不下,眼下这都摆到桌那边去了,要不是有春雨在一边帮忙布菜,摆在桌对面的那几道她怕是都不会去看。 再着,她远远看见那桌上还端来了炖猪肘、烧鳜鱼…… 大清早的就吃的这么——丰盛,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 年华眼瞧着自己面前的小碗就快装满了,赶紧按下春雨手中的筷子,颇为苦恼道:“你夹的够多了,本宫是真吃不完。” 春雨顺着长公主的目光看向小碗,觉得好像与平日里所用之量没有多大区别,但是主子都发话了,只能放下筷子退至一旁。 年华望着满满一大桌子的珍馐美味提不起一点兴趣,唯有对角落里的一份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羹还有点食欲。 年华将面前夹满菜的小碗推至一旁,叫春雨将角落里的莲子银耳羹端到面前来。 从小厨房到这里一路少说也要一炷香的路程,这羹还是热气腾腾的实在难得。 银匙在羹碗中轻轻搅动,散发出隐隐约约的甜香勾着年华的味蕾,莲子软烂、银耳即化,入口没有想象中的甜腻,搭配上恰到好处的粘稠感,好喝到年华心巴上。 左右也没什么要紧事,年华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一口接一口打发时间。 春雨从未见过长公主在用早膳时有过这么好的胃口,往日里不是嫌这就是说那,长公主府的厨子们都没少挨训。 今日非但一句教训都没给,面上来看似乎心情还不错。 春雨试探着问道:“殿下似乎对这羹颇为满意。” 年华眉毛一挑,没有反对:“确实还不错。” 春雨在心里掂量掂量,决定大着胆子将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上一说。 “方才殿下在梳妆时,府中的另外三位公子因着听说了昨晚的事情,早早的来了院子外为问琴公子求情,跪着不肯起来,秋实正在外头劝了好一阵也无用,眼下还在院子外头跪着呢。依殿下看?” 寝房的四角还是一如既往的燃着炭盆,御用的红罗炭像是不用钱似的,烧的没完没了,是不是发出“啪呲”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扎眼。 今日较之昨日好像要更冷一些,霜花自昨日后半夜下到现在也没停,倒也不大,一点一点的飘,偶有一点积在树上,一摇就散了。 第一卷 第6章 爱怎么样随他们去吧 年华思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可有人在外面守着?公主府里人多眼杂,别叫他们闹出什么事情。” 春雨回道:“有的,秋实与医女一直守在院门外,万一有些什么,她们二人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下雪了,拿两件带帽的斗篷与汤婆子出去给秋实与那医女用着,小心别着了风寒。其余的人,爱怎么样跪随他们去吧,也不用报来给我了左右别死在我院门口就行了。” 反正便宜皇帝老爹昨日禁了她的足,天又这么冷,她今天哪儿也不想去,就当窝在家里抄书了。 年华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细细的,温柔婉转,吃羹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春雨颇有些意外,今日的长公主好像与以往有些不同,像是转了性子似的。 那四人虽来府上时间不长,但颇讨长公主欢心,往日里长公主对他们关心的不行,有求必应,哪里说得出那些狠心肠的话。 春雨思量间长公主面前的那碗莲子银耳羹就被用空。 天寒地冻的早晨,一碗暖羹下肚,年华心满意足,别提心里多舒坦了。 当然,要是没听到那群小白脸跪在院子外头求她相见的消息她会更舒坦。 春雨麻溜的撤走空的羹碗,转身问道:“殿下是否还要再用一些?” 年华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些,虽然美味,但她已经毫无胃口。 不经意地向春雨问道:“不必了,往日里我的早膳都是用的这些吗?” 春雨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点头应道:“也不全是,偶尔会有几道菜色上的变化,但都大同小异。殿下为何这样问,可是今日的早膳有何不妥之处?” 大同小异,那就是差不多每天都这样咯。 长公主府出品必属精品,光是早上这一桌菜,就够普通老百姓过上好几个月的粗茶淡饭的日子了。 年华啊年华,“骄奢淫逸”四个字你算是占全了,这么浪费简直禽兽。 哦,说错了,是连禽兽都不如,狗还知道吃饭的时候将食盆舔个精光呢 摇头道:“没有不妥,将这些都撤下吧。府中下人们都还没用早膳吧,这满桌子的菜我都没用过,你叫人带下去热一热,分给府中的下人们。以后早膳不必再送这些上来了,只一两道汤羹就好。” “午膳、晚膳也是一样,我最近胃口不大好,看多了饭菜我吃不下,捡一两道上来就行。” 长公主府的下人们听说是长公主亲自赏赐的早膳,纷纷难以相信, 毕竟这要放在以前,下人们但凡要对长公主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会遭受来自长公主的暴怒,因为长公主很厌恶别人觊觎她的东西,用长公主曾经的原话来说就是: “本宫不想要的东西,就算是扔进垃圾堆,都轮不到你们这些下人来惦记,下人就是下人,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们也配?!” 最坐立难安的当属长公主府的厨子们,一听说长公主的早膳除了一道莲子银耳羹,其余的菜一个没动并且破天荒赏赐给了府中下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今日的早膳十分、特别不合长公主的胃口。 往日里长公主虽偶有不喜欢的菜色,但也都会品尝后再教训他们一顿。 今日没有教训,但是几十道菜色却一口未尝,甚至给了府中下人分食。 这说明长公主已经觉得厨房的菜难以下咽,只配给下人用! 众厨子们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坛,最后总结出一个核心观点:众厨子危矣! 瞬间厨房里乱成一锅粥,大家都想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来回走动,哀声遍天。 厨房正中央,一个身材矮胖、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一脸凝重地靠着灶台站立,那便是整个长公主府的厨房总管,众厨子们的领头羊。 从长公主要将早膳赏赐给下人们的消息传入厨房,就一直维持着依靠灶台站立的姿势,一句话也没说,更没有参与厨子们激烈的讨论。 好几个厨子想上前询问,但是又被总管的一脸严肃给吓退。 突然,沉默了许久的厨房总管总算站起了身子,将腰间系的灰褐色粗布围裙松解开来,往灶台上重重的一扔,高喝一声:“都给我静静。” 方才还像菜市场一般热闹的厨房瞬间鸦雀无声,大家纷纷看向总管,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就等着他一声令下。 “兄弟们,依我看,现在形式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时刻。于今之计,唯有我们一起去求长公主恕罪,方才有一线生机。” 那汉子声音粗狂、洪亮,所说的话十足的震慑力,一众厨子们纷纷叫好。 长公主暴虐无道的恶名在外,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谁也不想因此一事得罪了长公主,祸害了自己也就罢了,还会连累一家老小。 一众厨子纷纷响应厨房总管的号召,在其带领下从厨房鱼贯而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去长公主的寝院里跪着负荆请罪。 刚一出门,便碰上了来厨房带话的春雨。 春雨拎着一个食盒正走到厨房门前,只见厨房总管带着一众厨子们集体出走,那架势将春雨吓了一跳。 待问清楚来龙去脉后,春雨哭笑不得,指着厨房总管的脑门就开始骂起来:“这些人是个蠢的也就罢了,你是个管事的难道你也是蠢的吗?殿下若是真的生气想要降罪给你们,你们怕是连负荆请罪的机会都不会有,这个点早就人头落地见阎王爷了。” “亏殿下还记着你们的好,早膳也给你们留了,还是我亲自拎过来的。我要是不来这一趟还不知道你们要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春雨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众人,长满络腮胡的厨房总管带着众厨子们集体挠脑袋,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依旧是那络腮胡子率先说话:“这不是幸好遇上了春雨姑娘,是我等擅自揣度殿下的意思了,我等一群糙汉平日里只知道干活,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在此多谢春雨姑娘点拨了。” 边说着边双手作揖朝春雨恭礼,众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是啊,多谢春雨姑娘点拨了。” “春雨姑娘人美心善,真是个好人。” “春雨姑娘宽宏大量,定要帮我们在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第一卷 第7章 字如“鬼画符” 春雨被捧的飘飘然,面上也扬起得意之色,将手中的食盒递给离的最近的一个厨子,叫停众人道:“行了,都别堵在门口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围成一团瓜分长公主赏赐的早膳去了,长公主府出品必属精品,这些个好东西,往日里他们都只有看的份,过年都吃不上一会,好不容易有机会,大家都想争着尝尝鲜。 唯有那络腮胡总管被春雨叫住,春雨将那主管带离几步,传达了早膳时长公主对膳食的最新要求。 络腮胡主管十分不可思议:“什么?只要一两道?春雨姑娘你确定你没有听错?这真是殿下的意思?” 春雨不耐烦地一拍他后脑勺,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殿下的意思难道是我的意思?你看我这面相能不能看出来是我嫌自己活太长?” 络腮胡子总管也知道春雨刀子嘴豆腐心,讪讪笑着一脸讨好道:“春雨姑娘莫要笑话我了,我这双眼只会看火候,哪里会看面相,即是殿下的意思,我等一定尽心尽力去办。” 书房里,年华打发了春雨去厨房传话,顺带告诉门口的秋实,若是院门的几人不跪了便叫他们各归各院,秋实同那医女也不必在门口守着了。 不多久,一个身穿橙色衣裙、和春雨梳着同样发髻的丫鬟撑伞来到书房门口。 这丫鬟并不着急进门,而是先将伞收好竖在门框边,拍掉散落在衣裳以及头上的点点飘雪后,才踏入寝房缓步行至年华身边。 也不说话,只默默接过年华手中的书籍,随侍一边。 年华看了一眼那丫鬟,便猜想这应该是春雨口中常提到的贴身丫鬟秋实了。 “可是院子门外跪着的那几个人回去了?” 秋实点点头,回话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是,正如殿下料想的一样,那几个见未能动容殿下,又受不住外头的风雪,没过多久便相互搀扶着回各自院子里了。” 年华不屑地哼声道:“倒是一些有眼力的,不算太难搞。” 年华来这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也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沟通方式,说起话来越发的得心应手, 总结起来就三个字“少说话”,毕竟少说少错,便不那么容易惹人怀疑。 年华正在书房里翻找原主留下的一些书信、字帖,看看能否从中窥探一二原主的笔迹顺便再模仿模仿。 年华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二十一世纪现代女性,从小到大都是用的硬笔,也从未系统地学习过软笔。 她可没忘记便宜皇帝老爹布置给她的罚抄任务,届时恐怕还会交由谢澄审阅。 都说字如其人,玩意抄的不像,百分百会露馅。 忙活大半天,总算找出几本原主心血来潮的手札。 翻开一看,好家伙,还是一国公主呢,一手毛笔字说是“鬼画符”都是夸奖了。 几本手札都是如此,图文并茂,仿佛经过加密一般,叫人难以琢磨。 年华一脸不可相信地举着几本手札问身边的秋实:“这几本,是本宫什么时候写的,孩童时期吗?” 秋实摇头,肯定地回答道:“殿下,这是您月前看了最新的话本子时的有感而发,您是想要重新再看看那话本吗?” “那你能看得懂本宫在上头写了什么吗?” 秋实一时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殿下恕罪,奴婢看不懂,还请殿下责罚。” 说这就要往地上跪,好在年华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了她,忙道:“不用跪不用跪,本宫就问一问,看不懂也没关系。” 秋实一时间如释重负:“谢殿下。” 年华将几本手札一一展开摆在桌上,心里打着小算盘,这样也好,原主本身字都这样了,她不管写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怀疑了。 春雨进来书房,第一眼便看见秋实,嘴上咧着灿烂的笑,先向年华请安,随后便将在厨房所见所闻一一向二人道来。 说道众厨子们众志成城要效仿三位公子来院门口效仿几位公子跪地请罪时,惹到年华和秋实二人双双笑出了声。 年华吩咐春雨去书架上找那本《守制》来,秋实则在一边磨墨。 年华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文房四宝,心里还是有些犹豫要不要亲自抄,遂问秋实道:“往日里我抄的这些东西最后都交给谁来审阅?” 秋实也没闲着,一边往砚台中加水一边磨墨一边回着年华的问题:“回殿下,往日里都是春雨抄好后,我前往侍读院交到谢太傅手中,由谢太傅审阅修正后再交由陛下手中。” 年华更是大跌眼镜,合着原主从来都是叫的代写,都这样敷衍了上头审阅的那两位也没意见? 一番天人交战后,年华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希望谢澄看在她这么辛苦的份上,不要找她麻烦了。 《守制》已经算是众多书中比较好抄的了,虽然全文之乎者也,年华是一句也看不懂,但胜在只有寥寥几页。 可即便如此,十篇《守制》下来,年华也是腰酸背痛手抽筋,累得够呛。 正要起身活动活动再继续伏安奋战,便听门外下人来报:“殿下,太子殿下来了,现下正在前厅候着呢,是否要……” 那下人话还未说完,院子里传来一阵爽朗之声:“不用传来传去了,本宫自己过来了。亲妹妹的府邸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哪里需要这般麻烦。” 年华心中了然,是太子年瓒来了。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果然如原文中所说,正从院中向书房走来的男子,身披玄色毛领宽帽大氅,里着同色绣蟒纹长衫,跨着四方正步,步步生威,不愧与年华是一母同胞,面容上便似了七分。 年瓒一点也不和年华客气,进来书房便直奔桌上取水喝,几杯水下肚总算解了渴。 身后跟着的贴身庆广将一路拎来的大大食盒抬到桌上,紧接着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年瓒。 年瓒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水迹,看也没看随手丢给身后的庆广,引得后者一阵慌乱的接。 第一卷 第8章 他是太子他说了算 年瓒见年华身边春雨和秋实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以为是什么有趣玩意儿。 往前几步探头一看,发现是在抄书,眼力全是赞赏之色:“我们小阿荣长大了,现如今抄书都自己动手了。想当初你为了蒙混过关,特意叫春雨替你抄写,就因为那丫头只爱习武不爱习字,整个公主府上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像你的字了,丑的一般无二,还回回写字纸上手上都要沾好些墨才肯罢休似的。” 年瓒不说还好,此话一出,年华才注意到自己手掌上好几处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深深浅浅的墨痕。 春雨在年华身边撒娇道:“太子殿下也要取笑奴婢,公主殿下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年瓒一边笑着,一边又将丝帕从庆广手里取来,到了些清水在上头沾湿将丝帕递给春雨,偏过头同年华说道: “阿荣你看看,你身边的丫头可不得了了,连本宫这个太子殿下都说不得了。” 春雨接过丝帕在长公主手上轻轻擦拭,嘴上也没消停,继续同年瓒斗嘴道:“太子殿下快快将奴婢抓走吧,奴婢还能多休沐一日不用干活,岂不快哉。” 秋实也接话茬:“你到想的美,你是一个人走干净了,活全落在我身上了。太子殿下,您要是抓春雨我可不依,但抓一个春雨关大牢不行,要抓抓一双,我也要一起去坐大牢,不然活全落到我身上我可实打实的冤枉。” 此话一出引得屋内人哄堂大笑,连带着内向的庆广也咧着嘴笑。 年华接过春雨手中的那方丝帕,自顾自擦起来,待众人笑完,便问年瓒:“皇兄今日怎么来我府上,侍读院的课业不忙吗?” “这不是早些时候听说了阿荣又在外头惹事生非禁了足,怕你在长公主府无聊的紧,来看看你,喏,还带了酥心斋的点心,里面有你最喜欢的藕粉桂花糕,为兄可是排了一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 年瓒朝不远处圆桌上的食盒努努嘴,庆广便将那食盒打开,端出里面摆盘精致的金黄色点心摆在长公主面前。 糕点上面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花瓣,看起来十分小巧别致。 年华笑着拆台道:“皇兄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到底是皇兄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还是庆广排了一个时辰的队,还未可知呢?” 这番话引得春雨、秋实两个丫头也跟着咯吱咯吱笑起来。 年瓒被掉了面子,面上笑容瞬间没了,脸色一沉嗔怪地看向始作俑者。 眼看见玩笑开过头了,年华赶忙起身绕过长长的书桌去到年瓒身旁,双手拽的年瓒的一侧袖袍撒娇告饶:“阿荣同皇兄开个玩笑,皇兄怎的还恼了。皇兄莫恼莫恼,阿荣给皇兄赔不是,赶明儿请皇兄吃饭可好?” 年瓒本就是装装样子罢了,见有了现成的台阶递上来,也顺势下坡,一脸傲娇道:“算你识相,这回且饶过你,再有下回这样挖苦为兄,等你闯了祸为兄可不帮你在父皇面前求饶了。” 说罢伸手宠溺地点了下年华的脑袋,蜻蜓点水一般完全没使劲。 这小丫头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连太子都敢笑话,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的? 年华见太子气消,目的达成,心里悄悄松上一口气。 看来如原书中说的一样,一母同胞的皇太子年瓒与长公主年华自幼一起长大,年岁相仿,疼爱幼妹,无所不依,古代版的宠妹狂魔。 只可惜幼年中毒坏了体魄,成了名副其实的药罐子,后来因着年华的原因与情同手足的男主谢澄反目成仇,谢澄夺了皇位杀了他宝贝了一辈子的亲妹妹,又将他这个前朝太子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十余年,最后病死床榻郁郁而终。 年华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年瓒送来的点心吸引过去,小心捻起一块往嘴里送,生怕用大了劲儿散在路上掉一地。 朱唇皓齿一张一合,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味在口中炸开,那种美妙的直冲天灵盖,可喻而不可言。 年瓒眼瞧着年华一口一个点心,心满意足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的慰藉。 小阿荣总是这样没心没肺的,虽然一整天每个正形。 总归还是年纪尚小,玩心太重收不住罢了,他还担心前几日父亲的责罚并会让她伤心消沉,谁知她非但没有,还自己主动动手抄写起罚书,可见真的是长大了,知道用心了。 年华正吃的起劲,发现年瓒走了神,捻起一块碟子里的桂花糕不有分说的塞他嘴里:“皇兄也别光看着,好歹也拍了一个时辰队才买到的,皇兄也要尝一尝才行。” 年华笑容满面,一脸的憨厚可爱,叫人忍不住想要往她脸上招呼,捏上一把才过瘾。 因着她嘴里还塞着未来得及咽落下肚的藕粉桂花糕,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更添几分可爱与傻气。 年瓒被忽然迎上面前的点心和年华一脸的傻样弄的哭笑不得,伸手小心地接过年华的“好心”,摇着头嗔怪道:“你啊你,老是没个正形,一点都禁不住夸。” 年华正想反击,谁成想嘴里塞的多,一着急便呛住了,不停的弯腰咳嗽,脸色也涨的通红。 年瓒最先反应过来不对劲,着急地拍着年华的后背帮她顺气。 春雨、秋实、庆广三人在屋里团团转地找水、倒水,场面一时间极度混乱。 喝了水,年华才觉得能呼吸过来了。 春雨和秋实搀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又为年瓒搬了个凳子挨坐在年华旁边。 “快去将长公主府的府医叫过来看看,”年瓒对着庆广发号施,“还是别叫府医了,拿上本宫的令牌回皇城叫个御医过来瞧瞧。” 庆广得了命,急急的抬腿就要往外跑,又被年华摆手叫住:“不用了,不用了。” 只是因着剧烈咳嗽的缘故,喉咙里还是火辣辣的痛,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丝沙哑, “皇兄莫要担心,方才只是我一时心急不小心,并无大碍,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第一卷 第9章 白日做梦 年瓒哪里放心得下,母后出游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一定要看好了年华。 皇后王晗年过三十才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宝贝的不得了,偏偏又是个好动新奇的,生怕她磕着碰着有个什么闪失。 其实不用皇后叮嘱,年瓒也会看顾好年华,他将这个妹妹看得玉珠儿似的,哪里舍得叫她受半点的不好。 “庆广你只管去你的,不用听长公主说,本宫是太子,这里本宫最大的,快快回皇城请个御医过来,要用马车,这样最快。” 年华没有矫情,是真觉得没必要,她不过是被呛了一下,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哪里有病重到请御医那么夸张,但见拗不过年瓒也只好作罢。 人家说的一点都没错,谁叫人家是太子呢,官大一级压死人。 年瓒一边陪着年华继续在书房里说话,一边等庆广带御医过来。 两兄妹聊的正起劲,门外进来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进来更换新的茶水。 只见那丫鬟慢条斯理地一动一作,举止之间总是有意无意间往年瓒身上凑。 又离的年瓒极近,好几次可以说是甚至要整个人挨上去,年华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仔细一看,那丫鬟身穿一件桃红色交领袄配上同色的暗花银丝褶皱裙,面料崭新,没有一丝褶皱;头上不是长公主府里寻常丫鬟梳的平髻,也不是春雨和秋实的双丫髻,而是皇宫里下人间颇为流行的双螺髻,髻上点缀点点珠花,醒目又不惹眼。 虽手上在不停忙碌,但一双眼不停的往身边的年瓒身上瞟,口脂颜色俏丽,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一脸难掩的少女羞涩。 反观当事人年瓒是一点都未察觉,只顾着说自己的, “我听探子说,母后在北上回京的路上,听说你在刺杀中成功脱险、一点事都没有后,立即调转车头丝毫没有犹豫朝东下了扬州,我看阿荣在母后心中的地位也就那样,关键时刻还得靠你皇兄我。” “谢太傅这两日似乎心情不大好,在侍读院四处找麻烦,不是今天罚抄,就是明日罚站,我们私底下都说他是年纪大了,精力旺盛无处发泄。” “昨日里赵贵妃的猫外出溜达,将淑妃逃跑出去的鹦鹉扑了吃了,好几个奴才看的真真的,真吃了,淑妃宫里的奴才只带回了几根毛交差。淑妃气不过跑到赵贵妃宫门口去骂,赵贵妃哪里是个好惹的,两个人哭着吵着闹去了父皇那里。当时我正在御书房陪父皇下棋,你是没看到,父皇当时那个脸黑的呀。” …… 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长串不带停,口干舌燥的正准备伸手去桌上取茶喝。 一转头发现身边有一个丫鬟,像个大红灯笼似的伫着,手上正端着一杯热茶。 以为是给自己的,顺手便接过去一饮而尽,还不忘礼貌地回一句“谢了。” 那丫鬟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更红了。 年瓒喝完了水,茶杯顺手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问年华:“阿荣府里的丫鬟怎么穿的像个大红灯笼似的那么喜庆,是今日府上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 年华笑弯了眼,也不说话,站在身后的春雨与秋实也捂着嘴偷偷地了。 只有那丫鬟又羞又恼,端着要撤下去的茶水,礼也忘记行了一阵风似的逃了出去。 年瓒还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方才有说错什么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笑他? 年瓒尴尬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阿荣你这府上丫鬟们的规矩实在不行,要找个婆子重新教教了,走的那么快不说,连礼都忘了行,哪里像话。” 年华不语,只是一味的捧腹大笑。 她这个太子皇兄,实在是太有趣了,一整个榆木脑袋,谁看上他真是倒了霉了。 庆广很快便将御医请到长公主府,御医行过大礼后便开始为年华搭脉诊病,其实本就是被呛了一下而已本无大碍,所以御医也瞧不出什么毛病来,只开了一些润喉平喘的药,并嘱咐年华近日里注意休息,莫要进食辛辣生冷之物。 年华道了谢,着人带御医下去领赏并差了马车送回皇城。 既无大事,年瓒也该离开了,下午侍读院还有课,是谢太傅的。 谢太傅这两日心情不好,侍读院里的皇子公主们个个安分守己,生怕哪里做的不对惹到他不高兴挨罚。 年华才将年瓒送到院门口,就碰上在院门外等了好长时间的问琴。 见到年华二话不说就跪下求饶:“奴才昨晚只是太过思念殿下,并不是有意将殿下吓到,求殿下可怜奴才,不要不见奴才。” 双眼微红,声声凄切,让人忍不住同情。 前儿个晚上夜黑,看得不够真切,如今细看,细皮嫩肉、白衣飘飘,长的也算端正,能够轻易说动另外三人为他求情,还这么契而不舍地追着要关注,看来有点子手段在身上。 年华知道敷衍是不行的了,刚好也提醒她,是要将府中的阿猫阿狗清一清,每日这么闹上一会,日子还过不过了? 年华笑着对问琴说:“公子严重了,即使公子不来找本宫,本宫这两日也有要事请公子相商。只是目前尚未得空,公子还是先回去,晚些崩宫有时间了便会叫人传唤公子。” 问琴特意打听到太子殿下要来,从太子一进院门后便在院门口守株待兔,他料想长公主定会亲自送太子出门。 原本还打算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的问琴,一听长公主说她得空了便叫下人前去传唤他,马上两眼放光。 注意,不是传唤他们四个,而是只传唤他。 问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时间还有些得意起来。 他就知道长公主待他与待其他三人不一样,长公主心里是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总有一日待他拿下长公主的芳心,便能摇身一变成驸马,坐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次甚至都不用丫鬟小厮驱赶,问琴十分麻利的起身,欢天喜地的告退了,生怕完了一秒惹年华不快说的话都不做数。 年华看着问琴离开的背影,脸上渐渐冷下来,年瓒察觉到,一脸不屑地道:“阿荣可有苦恼,需不需要皇兄出面?” 第一卷 第10章 长公主府的红灯笼 年华温暖地笑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故作轻松道:“一些小事哪里要劳烦皇兄出手,我自有办法,皇兄就不要为我操心了。快快去侍读院吧,去晚了谢太傅又该说了。” 私养面首虽在京中的富贵人家寻常可见,但说到底还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他们身处皇家,年瓒又是太子,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位子,容不得他出半点差错。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处理的不妥当无异于引火烧身。 年华自己也就罢了,反正她早就声名在外,死猪不怕开水烫。 但是年瓒不一样,他是大周的太子,千万黎民百姓未来的君主,他身上容不得被泼半点污水,半点都不行。 年瓒见年华坚持,也没强求,年华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意,他不能一直把年华当成孩子护在身下。 等她解决不了,他再出手也不迟;走的时候没忘了提醒她,禁足三日期限已到,明天可别忘了准时去侍读院上课。 送走了年瓒,年华掉头往书房方向走,一路上总是披着厚厚的大氅仍觉得寒风刺骨,直至走进了满是炭盆的书房,暖气蔓延到了五脏六腑,才觉得人活了过来。 “这么冷的天,还要去侍读院上课,这不是折磨人吗?” 年华接过秋实灌好热水后的白玉翡翠手炉,心中全是对下雪天还要上学的不满,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也不会放个寒假。” 春雨端着新沏好的热茶进来,一脸疑惑地问:“殿下您说要放什么?” 年华接过春雨里过来的热茶讪讪一笑,打着哈哈道:“放炭,本宫说天太冷了,这屋里要放多点炭烧旺些才暖和。” 春雨还是有些迷糊,屋里的炭是方才新换没多久的,烧的旺的不得了,热的她想扇风。 但是主子的命令又不得不听,于是又差使下人往炭盆里加多一些红罗炭,一番操作下来,屋里更热了。 说起茶,年华想起来方才太子还在书房时,未经传诏私自进来奉茶的、依太子所言穿的像个大红灯笼似的丫鬟。 春雨是个嘴里守不住话的,年华还没问上几句,春雨便将她所知道的一股脑全倒出来。 那个丫鬟名叫莺儿,来府上日子并不长,满打满算三年不到,自从在府上见过太子殿下的俊美容颜,便一见倾心。 此后只要太子殿下来长公主府,不管她在干什么,不管她手上有活没活,都要想尽办法去太子殿下面前晃上一晃,妄图得到太子殿下的青睐。 但是吧,人贵有自知之明,她都主动晃悠这么多年了,太子殿下对她的印象却还不如一个“大红灯笼”。 一说这名字年华心里的问题就有答案了。 莺儿,原来是她啊。 原文书中赵贵妃秘密在长公主府安插了一名眼线,长公主府的许多情报都是通过这个叫莺儿的人传进皇城,传到赵贵妃乃至女主赵依依的耳中。 联想到赵贵妃,年华心里一个念头冒出来。 “春雨,我记得你说过,是赵贵妃在宫中与本宫偶遇之后游说本宫去的花楼,我不记得那天,莺儿有没有跟着本宫一起进宫?” “有的,那日本应该是秋实姐姐与我一起陪着殿下入宫,但临行前不知为何秋实姐姐腹痛难忍,便让一直央求着想去宫中看一看、涨涨见识的莺儿代替秋实姐姐与我一起进宫服侍殿下左右。” 年华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于胸的神情,“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几个字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秋实脑子转得快,最先反应过来年华意有所指:“殿下在猜测,莺儿是为了入宫故意这样做的?” 年华点点头头,肯定地道:“不是猜测,是肯定。那么巧临行前秋实却腹痛,又那么巧莺儿求着要跟着一起进宫,进了宫那么巧的遇上了平时连面都见不着的赵贵妃,一次巧合是巧合,一件事里那么多个巧合便叫人不能不去多想了。” “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莺儿今日梳的是宫中丫鬟里流行的双螺髻。” “我知道她只为了吸引皇兄的注意,但是一个常年在长公主府后院的丫头,仅仅进过一次宫中,就能知道宫中丫鬟们时兴的发髻并且梳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不用说或许她就是天资聪颖之类的话,本宫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经过年华这么一点拨,春雨和秋实统统恍然大悟。 “我就说那天早上我还好好的,怎么一到要出门就开始腹痛难忍了,回想起来在那之前我吃了一颗莺儿给我的蜜饯,说是她的父母特意托人带给她的,叫我一起尝尝。” “说不定就是她在蜜饯上下了什么药,叫我遭了殃。” 秋实愤愤的,恨不得现在就将莺儿揪过来拳脚伺候一顿。 春雨更是身体力行:“岂有此理,竟敢在殿下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带我去将那莺儿抓来,狠狠打上一顿来给殿下和秋实姐姐出气。” 边说着边撸起袖子就欲冲出去,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年华赶紧叫秋实去将春雨拉回来,压低着声音说道:“现在还不是结算莺儿的时候,留着她的命与我还有大用,只是不能再将她留在我院子里贴身伺候了,得找个由头将她从寝院里打发出去府中别处。” 秋实说道:“哪有何难,殿下尽管交给奴婢,她下药害得奴婢肚痛之仇,奴婢正愁没地方报呢。” 年华看向秋实,一副“我就知道你”的神情,但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把人弄死弄残了,我还想留着她为我所用。” 春雨一停听不依了:“殿下,这样一个心思歹毒之人,殿下还想将她说服下为您所用吗?” “谁说我要说服她了?”年华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她那么喜欢传递情报,必要时我们就给她一些情报让她传,但是这些情报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春雨和秋实纷纷为年华点赞,不愧是她们的公主殿下,果然有勇有谋。 临近傍晚时分,年华才将那十遍的《守制》抄完,只能说还好是《守制》,但凡换个稍长点的,她这双手都要废了。 第一卷 第11章 复课第一日的哈喇子 年华用过了晚膳,心里还在惦记着明日复课的事情。 谢澄这个人阴晴不定的性子,眼下局势不明,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定时炸弹——女主赵依依还未出现。 于年华而言,前路可谓是渺茫的不能再渺茫。 年华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已经这样了,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睡前年华还在问春雨:“你说明天我还能好好的回来吗?” 春雨知道年华在担心什么,宽慰她道:“殿下您千万不要多想了,谢太傅虽然严厉,但奴婢认为他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定不会无缘无故责罚殿下的。” 年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将被子盖过头顶。 短暂一声关门声后,年华将头缓缓从被窝里探出,寝房里只剩下一片静谧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春雨啊春雨,你尚不知你主子明日将处于何种水深火热之中。 你但凡知道得罪谢澄那个杀神会死得多惨,你绝对说不出这个话。 年华在脑中频频回想起自己原身在书中的结局,便不禁悲从中来,一整夜都是断断续续地醒来、睡去,极度的不安稳。 第二日清晨春雨端着铜盆热水进来寝房叫年华起床时, 发现年华还是身着昨晚睡前的一身月白色水波纹亵衣,坐于梳妆台前。 “殿下今日怎的起的这么早?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早。” “可是想到今日要复课,想要早早去到侍读院,在谢太傅面前取个好印……” 待正正走到年华身侧,春雨端着水的身形一顿,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见鬼了一般,尚在嘴边还未说完的话全部吞落入肚。 梳妆台上的圆形珐琅嵌八宝彩石铜镜中倒映出年华一张憔悴异常的小脸来, 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下乌青,眼袋重的像是随时就要掉下来, 一头乌黑透亮的秀发乱糟糟的搭在肩上,头顶更是乱成一个鸟窝。 年华也透过铜镜看见了呆愣在原地的春雨, 惨败无血色的小脸上费力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来:“春雨,早啊,你也这么早。” 说完捂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春雨放下手中热水,从床头衣架上去取来一件灰鼠大氅披在年华身上,心疼地说道:“殿下怎的看起来如此疲惫,可是昨日夜里没有睡好?” 何止是没有睡好,是压根就没睡到。 年华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后面实在睡不下去了, 屋里炭火燃的足,她只觉得再躺下去心中燥热难忍,干脆起身去将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东向的窗棂开到最大,就着梳妆台吹吹风。 谁成想,这一吹,就彻彻底底清醒了,再无睡意,就着月色坐到了天亮。 “大概是这屋里炭烧的太足了,我有些睡不大着,从今日起撤掉两盆吧。” 年华随随便便扯出个由头遮掩了过去,不想让下面的丫头看出什么端倪,只会引起一些没有必要的无端猜测。 说来也怪,前几日还在飘雪,昨晚却燥热的直叫人难以入睡。 年华自己也说不清是究竟是因为天气转暖,还是因为心里那块沉重的石。 春雨也不疑有他,只当是年华是真的热的睡不着,将她的嘱咐暗自记在心里。 春雨将门外等着梳妆伺候的丫鬟们齐齐唤进来,“都别在外面愣着了,勿要耽误了殿下出门上学,赶紧动起来吧。” 秋实则去为年华收拾上学的物什,公主皇子们上学,用物器具都有归置,与侍读院其他学子自是有所不同。 待年华收拾好自己出门,公主府的马车早就稳稳停在长公主府门口等候多时了。 秋实向年华扶身行礼道一句:“奴婢见过长公主。” 紧接着迅速将马凳抬来置于车头等候年华上车。 年华一晚没睡,天亮了却困的不行。 晕乎乎地任由丫鬟们折腾自己,晕乎乎地上了马车,晕乎乎地到了侍读院, 一路上遇见不少相识的圈内子弟朝她行李请安,皆是点点头应下,敷衍过去。 几乎是闭着眼到了课室的年华,由春雨搀扶着入了坐, 因侍读院有规定不允许学子待太多的丫鬟随从,一面扰乱侍读院秩序。 哪怕是皇子玉公主都只能遵守只带一名伴读入侍读院的规矩。 按照以往规矩,春雨与秋实二人都是轮流替换为年华伴读,今日恰好轮到春雨。 秋实则是随马车回了长公主府照看府中事宜,临走前不放心,特意叮嘱春雨:殿下首日复课定会招惹谢太傅的格外关注,有何不妥定要见机行事,不要叫殿下再惹得侍读院内夫子们不快云云。 挣扎着掀开眼帘朝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时辰尚早,课室里不过是寥寥几人。 便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上倒头睡去。 左右醒着等也是等,睡着等也是等,不如睡一会先。 年华从未觉得如此的困过,以前做码农的时候,通宵加班已经是常态了,但是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谢澄进课室的第一眼便看见了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的年华。 没办法,课室里的座位都是依身份等级依次排列的, 身为长公主的年华理所当然坐在最靠近讲台的第一台,谢澄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年华身侧的春雨在谢澄进门的那一刻,便察觉到谢太傅落在自家殿下身上不甚满意、充满杀意的眼刀了。 春雨悄悄再靠近年华一点点,用手轻推年华的肩头,妄图唤醒她家正在沉睡中、口水流了一桌的殿下, 不成想年华竟还在睡梦中,不仅如此,还一把拍开她的手,换个方向趴着继续睡, 如此一来,谢澄乃至全课室的子弟,都无比清楚地看见长公主令人着迷的睡姿以及……满嘴的哈喇子…… 春雨还想继续伸手动作将年华戳醒, 不料抬头撞上谢澄朝她警示的眼神,立马吓的不敢再有所动作。 春雨欲哭无泪:殿下啊,这回奴婢是真救不了您了,您可千万不要怪奴婢啊,奴婢已经尽力了…… 现在她终于能明白为何昨夜睡觉前她家殿下同她说的那句“你说明天我还能好好的回来吗?”的含金量了。 春雨默默在心中为她家殿下祈祷,希望满天神佛能够保佑她家殿下,从谢太傅手中“逃出生天”,不然的话,又要熬夜抄书了。 第一卷 第12章 神仙难救 谢澄从讲台上走下来,仅用两步路就到了年华的桌前。 桌上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少女正睡得香甜,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降临面前。 双眼紧闭,枕在胳膊上、露在外面的一半白皙的脸颊上,泛出淡粉色的红晕,睫毛细长浓密,随着均匀的呼吸小幅度地上下颤抖着, 鼻梁高挺,樱桃色的小嘴晶莹剔透…… 谢澄看向年华的眼睛微微垂眸,遮掩住眼里意味不明的眸色,手中握着教尺,力道不小的拍了一下在年华的胳膊上。 课室里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并不是惊讶与谢澄区区一个太傅竟然敢动手打皇帝陛下最宠爱的长公主的板子, 相反的是,大家纷纷猜测长公主这次又要被谢太傅狠狠抓住把柄罚上一顿了。 谢澄是谁啊,当年三甲进士的文武状元,大周朝百余年来才出的这么一个集文状元与武状元于一身的奇才,却甘心屈居于太傅一职。 皇上陛下求贤若渴,多次以左丞相一职相邀都被谢太傅拒绝了,声称只想完成教书育人的人生使命足矣。 试问一个连皇上如此至高无上权威之人,都能拒绝的男人, 和他作对才是真的想不开,嫌自己活到头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自从谢澄入职侍读院后,侍读院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只要依靠朝中关系便能入读的纨绔子弟们,自他来了之后, 酒也不喝了、诗会也不聚了,花船也不游了,每日按时上学、准点下课, 可叫京中侯母、夫人们少操心太多了。 年华被着一拍,微微有些吃痛,一把拂开那教尺,嘴里嘟囔着:“春雨,别闹,我现在困极了,谢太傅还未到,你让我再睡多一会……我保证,就一会……” 谢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他也没料想到,年华竟然这么能睡,这样都没能把她唤醒。 众学子们更是替年华捏一把冷汗,一些胆小的甚至别过眼去不敢再看,生怕目睹了后面的“惨状”连累的自己晚上噩梦都是课室上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 春雨低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敢动。 她觉得谢太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她有直觉,只要自己现在敢再有所动作,妄图从他手中将她家殿下唤醒,可能这一秒她家殿下刚醒,下一秒她自己就能被谢太傅扔出课室外头了。 殿下,是奴婢没用,您自求多福吧! 谢澄再度使那教尺在年华胳膊上拍了一下,这回力度较之上一回有所加重, 俯身趴在桌上的少女肉眼可见的眉毛蹙起,开口言语里参杂着一丝丝的不耐烦:“春雨,我都睡了让我再睡一会,你再这样我就要生气了。” 课室里诡异的静谧,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听见, 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们发现,谢太傅此时此刻,脸色黑的不能再黑了。 谢澄按捺着性子,第三次挥舞着教尺向年华方才被打过的胳膊上的位置敲去。 “啪!”的一声响后伴随而来的是方才还在桌上熟睡少女的无情控诉。 “春雨,你干什么啊?我都和你说了,趁谢太傅还未来,你让我再睡多一会,你怎么就不听呢!” 年华醒了后径直转过身去,对着站在身后的春雨略微不满地说道。 春雨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日里挺机灵、聪明的一个丫头,今天怎么这般木讷,话都说三遍了还听不懂。 春雨将方才还低垂着的脑袋稍微抬起来一点,面露难色地朝年华挤眉弄眼, 原本还空空荡荡的课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人,还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连同坐在年华身后的皇子郡主们也纷纷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不是假装在课桌里翻找着什么,就是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思考人生哲理。 年华也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不然怎么背后无端泛起一丝丝入骨的寒意。 一个念头在年华脑中炸响,难不成…… 年华垂下头,这个身子机械而又缓慢地转回桌面,内心一万字草泥马奔过,心跳地擂鼓似的,双眼紧闭不停的祈祷:如来佛祖、观音菩萨、玉皇大帝、菩提老祖、耶稣圣母,路过此地的神仙们,不管你是来自古代、现代还是身处东方、西方,求求你,保佑我不要看见谢澄那张脸…… 年华紧张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绛红色纱袍,端庄肃穆,握一尺长的黑色教尺的手干净修长,如白玉浑然天成,指节分明,骨相凌厉。 这么一双好手不去拍护手霜广告却拿来握教尺真是暴遣天物。 年华自问不是手控,但是抵不住她颜控啊,在某一种程度来说,手也是有颜值高低之分的。 倘若不是因为现在时候不对,年华高低得上手试一试,这样一双手握在手中是何等感觉。 能有这么一双清隽雅致的手,其主人必定也是一位温润矜贵的翩翩公子。 年华不仅没了方才的紧张,反而还有一丝丝激动,期待见到这双手的主人……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满怀期待的抬眼向上方望去。 刚好与这双手的主人对视上,面前的男子面无表情,墨黑色的眸子里看不见一丁点的情绪流动,但是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强硬的气势直压的人要喘不过气来,却还能平心静气地开口说话:“长公主殿下,睡的如何,是否需要臣为你在周边添多几个炭盆?” 正是年华祈求了满天神佛都不想见到的谢太傅,很显然,满天神佛并没有听到年华的祷告。 年华脑袋瓜嗡嗡响,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方才那几下肯定也全是谢太傅的手笔, 自己还那般不耐烦地打断,这不是无异于在人家坟头蹦迪吗? 自知这回怕是在劫难逃,年华收起方才对美手花痴的样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谄媚道:“谢太傅不用这么客气,我其实挺暖和的,不用添炭盆了……” 年华话还未说完,又被谢澄打断:“那定是课室闷热不透气,才使得长公主一大早上便开始昏昏欲睡。那边劳烦长公主去课室后面门边站着听完这节课吧,免得在闷睡过去误了课业,得不偿失。” 第一卷 第13章 满地找牙 说完也不管年华应还是不应,一个华丽转身回了讲台,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年华偏向头看向身后的春雨,朝她挤眉弄眼,看能不能有什么转机。 春雨哭丧着一张脸,朝年华摇摇头。 在侍读院里,没有人能挑战谢太傅的权威,殿下您还是认命吧,否则今夜回去又要抄书了。 昨日刚抄完的还在书箱里热乎着没交出去呢,今天只怕又要添新的了。 年华看见春雨的样子,便知道没戏了,只能认命,抄起桌上的书本,磨磨蹭蹭朝课室后面的门边走去。 怎么全天下的老师都是这样,小时候发罚站,长大了罚站,如今自己都穿越了还是要被老师罚站。 解决问题的手段那么多,除了罚站就没有别的了吗? 当然也有别的,比如说罚抄,但是放在年华身上是怕更是抗拒,那还不如罚站呢。 为了空气流通,课室最后的那扇门都是不关的,虽然近日来天气回暖不少,但说到底还是冷的, 特别是对年华这种娇生惯养惯了的,风一吹她情不自禁打个哆嗦。 春雨也好不到哪去,她是年华的贴身婢女兼陪读,主子都去后头罚站了,哪有放主子独自一人受罚她仍站在原地的道理。 故而跟在年华的身后,两人前后脚到后门的右侧站立,一前一后,年华在前春雨在后。 谢澄见到年华虽面上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仍乖乖认罚站在后头, 不像往日那般还会与他争论半日,冷哼一声,心里气已经消了大半,继续开始今日的上课。 年华站在课室后面,百无聊奈,想着看看课本打发一下时间罢, 一打开书,满满的全是字,之乎者也一箩筐,看的她脑袋更晕更想睡觉了,索性作罢。 门外时不时刮来一阵凉风,年华不由得抱紧双臂, 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会被罚站,下马车的时候就该听秋实的话将早上那件灰鼠大氅披在身上,好歹抗冻。 往后一瞥,看见春雨正站在她身后。 春雨是丫鬟,为了方便干活,穿的本就比年华的少。 再加上下人的衣物大多是粗布棉麻材质,并不保暖,又是站在风口的位子,人早已被风吹的瑟瑟发抖起来。 年华不免心疼起来,本来就是自己连累的她,这丫头也是心眼实诚,本可以站的里面些少吹些风。 于是伸手将春雨拉进来放在门后,自己则往外再挪了挪,空出多一些位子给春雨。 春雨受宠若惊,低声说道:“殿下,这样于理不合,奴婢还是站在外面吧,奴婢吹坏了没关系,殿下吹了风会受风寒的……” 年华被春雨唠唠叨叨有点耳朵起茧子里,食指拇指往她嘴上一捏,说道:“小嘴巴,闭起来。” 这神态、这语气,霸道的关爱中又带着一些不容置疑的强势,春雨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心中暗自发誓此生都对自家殿下为首是瞻。 年华看见春雨望向她一脸崇拜的眼神,心里别提多得意了,都怪她那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年华还想再说些什么,脑袋不知被哪里飞过来的小石子弹中。 年华吃痛,双手捂住小脑袋瓜上被弹的地方轻揉解痛,用想刀人的眼神在课室里四处寻找罪魁祸首。 她可是大周身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拿石头弹她,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没脾气了! 环视了一周,大家都认认真真的低头念诵课本上文章,没有一丝异样,好似方才的石子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好像也不是全无异样,年华发现,站在课室正中央讲台上的谢太傅,正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谢澄看着年华一个头两个大。 复课的第一日便在课室里呼呼大睡, 就这样也就罢了, 就连在后面罚站还同自家婢女悉悉索索小动作不断。 现在还捂着个脑袋一脸凶样的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谢澄这么想着,心里更添几分恼怒,手里不自觉又捏起一块石子做弹指状, 这么顽皮的猴子,定要多教训几次、磨磨她的性子才行。 年华一瞧见谢澄一手掌心朝上做弹指状,便已经明白方才的小石子是他对自己的警告, 但很明显,方才谢澄的那一番警告没多大用处,已经准备“梅开二度”再警告一番。 年华哪能让谢澄得逞,马上认怂。 脑袋也不痛了,手也不捂了,身子站的笔直,捧着课本挡在脸前看的认真,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 谢澄收起指间的小石子,双手紧握成拳顶在讲桌上, 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心里一万遍劝自己要冷静。 可他如何能冷静的下来! 那丫头书都拿倒的! 过了不多一会,年华才偷感十足地从书后小心地探出一双眼睛向外看去,讲台上已经没有了谢太傅的身影。 看来谢太傅已经离开课室了,年华长长呼出一口气——警报解除。 她用书在前头遮住,转过脸去同身后的春雨得意的道:“好险,谢太傅这个老古板也太阴险了,居然拿石子再弹我脑袋,不过还是让我躲过一劫。” 春雨笑着应声,正想附和年华,余光瞥见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拐过来的谢澄,正朝她们这个方向过来。 春雨第一时间想给年华通风报信,但是肩膀处被不知哪里飞来的石子弹了一下,喉咙里瞬间发不出声来,连动也动不了了。 春雨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点穴了, 至于被谁点穴,答案不言而喻——谢太傅。 眼瞧着谢太傅正在步步逼近,春雨便知道自家殿下又要倒霉了,她想救也无能为力了。 那边年华还未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还在洋洋得意的自说自话:“下次让我逮住机会,我也要用石子弹他,你信不信我要让他被我弹的满地找牙。” 年华说完便傻笑起来,脑海里浮现出谢澄捂着嘴在地上四处寻找掉落的牙齿,画面实在太美,牙都要笑掉了。 “长公主殿下说要让谁找牙,是我吗?”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年华的头顶上方响起,年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用来挡脑袋书便被谢澄一把抽走。 年华还保持着看向春雨的姿势,一脸震惊,挤眉弄眼示意道:谢澄,他不是出去了吗,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第一卷 第14章 弹指功法十分不错 春雨动弹不得,想开口辩解也做不到,只能一双眼睛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年华表达歉意: 都是她不好,害得自家殿下又被谢太傅抓住把柄了,要是她再灵敏些早点察觉到谢太傅的石子躲过去,就不会被谢太傅点住穴道动弹不得了。 殿下,是春雨对不住殿下啊。 “不用再看春雨了,也不用再指望她帮你通风报信。她已经被我点了定身穴,半个时辰这节课结束后便会自动解除,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站着,再扭过来扭过去,我不介意将你丢出去吹风,好好清醒清醒。” 年华被谢澄这么一吓,只感觉像是坠入冰窖,冷的她不仅打个哆嗦。 谢澄绝对做得出来,他连她都敢杀,区区将她丢出去还不是易如反掌。 只是苦了春雨了,又跟着她吃苦头了。 年华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待回了府上,一定要赏赐春雨多多好吃的作为补偿。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沉闷的下课钟声响起,解脱的不只是课室里的学子,还有脚都站僵了的年华同春雨。 春雨的定身穴正如谢澄所说的那样,下课钟声响起的一瞬间便自动解除了,时间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缓慢地向课室的那头,靠着讲台的位子上走去。 年华在心里抱怨,怎么选了那么个靠前位子,又远又容易被谢太傅盯上。 要是能坐在后面位子该多好。 两个同病相怜的难姐难妹,相互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的,将原本便不短的课室被两人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感觉。 年华耳朵也没闲着,一路上听见不少学子的课间闲聊。 “下节课是谢太傅授琴,上堂课学的《广陵散》我还没有弹熟。你说谢太傅会选谁考校?可千万不要点我去。”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有长公主殿下在,平日里对谢太傅最是殷勤,哪一次考校不是毛遂自荐,能有你的份?” “就是就是,收起你的担心,有长公主在前面冲锋陷阵,能有我们什么事?” 年华心想听了一耳朵倒不如不听这一耳朵,难以相信自己以前就这么倒贴吗? 年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春雨忙前忙后的收拾桌上的东西,然后不知从哪里搬出一把琴来,应该是待会上课需要用到的。 侍读院占地面积巨大,本就是供给皇族子弟乃至部分官员后代的私学,除了学子们的课室,还有针对一些专门课业所存在的教室。 就拿这琴课来说,皇子公主所用之琴与普通学子所用便有所不同, 用料考究不说,还有好些历史悠久的名师之作、世间只有一把,十分贵重。 于是为了方便上课,就有专门供给学子们的存琴室,春雨这琴,便是取自存琴室的年华专用之琴。 好几趟来回跑下来,春雨累的气喘吁吁,额间冒出了点点细细汗珠,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年华见不得春雨这样,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挪动身子让出半边凳子的位子,招呼她道:“瞧你累的,快坐下来歇一会。离上课还有一会,不用着急去做些那个。” 年华的这些举动让春雨很是感动, 但是看见年华让出来的半边凳子,心里又泛起了难,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虽然她明白年华下这样做是出于心疼自己的缘故,但是在这么多皇子公主面前,她若是坐下去,只会有损年华在外的名声, 考虑了小半会,春雨还是朝年华摇摇头,小心拒绝道:“殿下,奴婢知道您是心疼奴婢,但这样终是于理不合。您放心吧,奴婢从小就身子骨结实,累不着的,况且现在也没啥要做的了。” 年华见春雨坚持,也没有再强求。 上课钟声响起,原本还哄闹成一团的课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有序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澄站在讲台上,清亮的声线响起:“前几日教授的《广陵散》,有没有人愿意上来接受考校?” 课室里鸦雀无声,一片静谧。 谢澄冰若寒霜的目光扫过课室里的每一个人,几乎大家都同一时间将头垂下去,压低了呼吸深怕引起了谢太傅的注意。 大家都在等着长公主殿下出声, 往日里这样获取谢太傅关注的好机会,长公主殿下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今日很是奇怪,半响了,长公主殿下那边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不少学子心里泛起了焦灼,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长公主殿下怎么还不马上握在手中? 再等上一会谢太傅没了耐心,他们这些人就要倒霉了。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年华本人,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大家眼中“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反而在期待着那个“救世主”赶快出现,解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坐在年华身边的年瓒,眼看着自家妹妹头都要低进课桌里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正准备站出来,就听到台上谢太傅点名道:“既然都没有人主动愿意接受考校的话,长公主,我素闻你指弹功法十分不错,不如就由你上台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吧。” 此话一出,课室中不少学子松了口气,终于逃过一劫。 反观年华就没那么好过了,她一脸尬笑,结结巴巴说道:“呵呵,有……有吗?” 谢澄还是那副大公无私的样子,看向年华方向的眼神不带一点表情:“长公主半个时辰前才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 年华被他噎住,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小肚鸡肠了些,不过就是在背后说了一点他的坏话而已,也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还回来。 “请吧,长公主。” 谢澄在催她,年华感觉无数道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拜谢澄所赐,她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刻。 不情不愿地上了台,坐在琴前年华犯了难。 得益于小时候上过的五花八门的补习班,这琴原本她倒是会一些的, 但是她们说的那个什么《广陵散》,她从未听过,也未瞧过一眼曲谱,叫她怎么弹的出来。 就是叫先祖们托梦也来不及啊。 一时间课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第一卷 第15章 谢澄的脑残粉 “长公主这是幸福呆住了吗?” “就这也配为我京中女眷们的榜样,我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比她强。” “嘘,你可别说的这么大声,当心殿下听见!” “那又如何,差劲还不让人说了?” 说这话的是永成伯府的江缦,自从见过谢澄后便对之一见倾心。她嘴上不依不饶,就连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台上年华的身影。 “京中谁人不知,长公主年华,不学无术、荒淫残暴。她哪里会什么琴艺,会听曲还差不多。”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长公主,就妄想独占谢太傅的关注? 看她离得谢太傅那么近,心中便有一股无名之火升起,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去将年华推出去。 尽管竞争对手是天子的女儿,那又如何,她一点都不畏惧。 年华间隔的远,虽然听不清楚她们在说的什么,但是江缦对她投射而来的满是怨恨的眼神,她想忽视都不行。 年华仔细想想,方才在课室后面罚站时,这姑娘就一直在不怀好意地偷瞄她,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 “长公主。” 年华的思绪被春雨的低声呼唤拉回现实。 春雨心里焦急不已,谢太傅的脸色黑的不像话,殿下怎么还在神游?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年华回了神,也不装了,索性耸耸肩,大方道:“太傅,我不会。”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长公主殿下这算是在反抗谢太傅的权威吗?” “我就说她是个草包,你们还不信,这么简单的都学不会,真是丢了我们一众京中贵女的脸面。” “你们说,谢太傅一会会怎么罚她,看着吧,马上要有热闹看了。” 谢澄也没想到年华会这么公然地承认自己不会此曲。 以前的年华,最是爱护脸面,“我不会”这三个字是绝对不会从她嘴里出来的。 谢澄头一次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所谓的长公主了。 “太傅,那我可以下去了吗?” 年华歪着脑袋问谢澄道,头上的步摇随之摆动起来,发出清脆悦耳的轻铃声。 谢澄还没开口,底下的江缦坐不住了,气呼呼站起来指责道:“长公主殿下这般也太目中无人了些,太傅好心请你上台,你却这般落太傅的面子,我定会叫我父亲将今日之事上呈太后娘娘,为谢太傅讨个公道。”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课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等着看热闹。 年华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冲她来的。 并不着急怼回去,反倒是一本正经地从讲台上退下来,行至谢澄身侧行礼说道: “太傅,学生才疏学浅,便不在太傅面前献丑了。不过说话的这位像是很着急被您考校,不如让她先上来弹上一曲。机会还是要留给有准备的人,没什么事的话,学生就先下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废话那么多干嘛?你行给你机会你上啊! 年华这礼行的是十分恭敬,标准的90度, 话都说完了,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之姿态。 谢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这丫头倒是鬼精,将麻烦甩给他,自己倒是逍遥自在了。 江缦脸上瞬间尬住,她原本只是想给年华一些难堪,吓唬吓唬她,让她下不了台面罢了。 怎么被她绕进去了?关键是她也不会这《广陵散》。 上节课谢太傅只给他们演示了一遍,正常人没有谁能弹出只听了一遍的曲目吧。 江缦一脸铁青,反倒是坐在她身侧的一个身着浅黄色曲裾裙的少女掩面发出一声轻笑。 被江缦发现后更加怒火中烧,正准备朝身侧骂出口,谢太傅出声了。 “那便依长公主所言,想来永成伯府家学深厚,江小姐想必也继承颇多,便上来为大家展示一番吧。” 话音刚落,年华噌的一下站直了身子,眉头一挑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澄。 谢太傅今天吃错药了?不但没罚我还帮着我说话? 年华心里乐开了花,转头看向江缦做鬼脸状,遮不住的得意,正准备大摇大摆准备回到位置上,刚一转身便听到谢澄继续说道: “不过长公主的琴艺确实有待提升,散学后留下来,将这首《广陵散》学会了方能回府。” 年华刚刚还挺直的腰板肉眼可见的塌下去。 居然还留堂?真是太过分了。 尽管年华心中万马奔腾,但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应声道: “太傅教训的是,学生谨记在心。” 实际上已经将谢澄的祖宗们问候了个遍。 记记记,记你个大头鬼,果然天下的资本家都是一般黑。 年华与江缦二人在课室最前方的过道里狭路相逢。 江缦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年华,眼里的怒火像是恨不得将年华烧成灰烬。 年华懒得理睬这个谢澄的脑残粉,径直回了座位。 和年华想的一样,江缦同她一样也是个半吊子。 磨磨蹭蹭半天,弹出的东西简直难以入耳,年华心想,就这?还不如她呢。 最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红着脸仓皇而逃。 春雨愤愤然,在年华耳边小声言语替她鸣不平。 “这个江缦不过是一个永成伯府之女,也敢质疑殿下您,实在是太过分了。殿下,是否需要奴婢帮您给她点教训?” 年华要被春雨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摆摆手一笑而过:“罢了,这种人你越和她较真她越来劲,我们不要理睬她就是了。” “不过……” 年华边同春雨说,边向课室后排江缦位置的旁边看去。 “坐她旁边的那个女生是谁?也是永成伯府的吗?” 春雨顺着长公主的目光一同向后看去,同样也发现了那道浅黄色的身影。 “殿下您未见过的,那位是永成伯府的嫡次小姐,名叫江沁,江缦同父异母的妹妹,自从几年前前伯夫人意外身亡后,便被送去了乡下庄子里养病,近些日子永成伯府的老妇人身体愈加不好了,才被叫回京中侍奉老妇人床前尽孝。” 江沁,年华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名字。 永成伯府,当朝太后的母家。老永成伯战功赫赫,奈何唯一的儿子不争气,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到了江缦她爹,也就是现任永成伯手上,永成伯府早就成了一个被蛀没了的空壳子,要不是还有一个做太后的姐姐暗中帮衬,早就资不抵债滚出京城了。 不过看起来这名以上的两姐妹确实是像书中所言并不对付。 那也难怪,如果不是江沁的母亲去世的早,这永成伯府嫡女之位原本是江沁的囊中之物。她母亲在她幼年时早早去世,留下一个孤女在世上,永成伯宠妾灭妻,扶持当时还是贵妾的现任永成伯夫人坐上了正妻之位,江缦也就从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了伯府嫡女。 这江沁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多年来在乡下庄子忍辱负重、养精蓄锐,一朝回京,便搅的永成伯府天翻地覆,后面甚至成了永成伯府的实际掌权人。 不仅如此,此女十分善经营之术,书中在她手里的产业,都抵得上半个国库了。 只可惜原书中因为女主的死对头赵依依同她有所亲近,女主在江沁回京初期没少给江沁使绊子,江沁后面归顺赵依依,在财力上可是给予了不少的支持。赵依依死后,拥有富可敌国财力的好友江沁成了谢澄复仇计划中不可缺失的一环。 想到此处,年华在心里有了主意,倘若在赵依依之前抢先与江沁建立起联系,那么…… 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原则,年华决定,这个江沁,她可一定要牢牢抓住了! 第一卷 第16章 失踪 年华心里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散学。 她一点不想看到谢澄那张帅的人神共愤的脸。 只要一想到梦中,谢澄血红着双眼剑指她立誓的模样,年华汗毛都要竖起来。 “还有多久下学?” 年华感觉自己快要等不住了,她如坐针毡,一分一秒都在煎熬。 谢澄眼皮子底下,她不敢有一丁点的走神,就怕再被谢澄使用“弹指神功”警告一番。 如果可以,她巴不得现在就脚底摸油开溜。 春雨看出了年华的急迫心情,安慰道: “殿下,快了,还有半盏茶的功夫,您且再忍忍吧。” “况且谢太傅说了,散学后还要留堂学琴呢。” 年华对此不屑一顾。 秋实定已经安排了香喷喷的饭菜在府里等着她回去了。 什么留堂?什么学琴?必不可能! 没有人能阻挡她回家干饭的步伐!没有人! “等一下散学的钟声一响,我先走,你负责收将书箱,我在大门口等你一同回长公主府。” 年华一本正经地交代春雨。 “可是谢太傅说……” “别管谢太傅说,”年华打断春雨的讲话,“我是长公主,我官比他大,你听我的。” 傻春雨,还在那里谢太傅说,等他说完,菜都凉了,还怎么吃? 年瓒将主仆二人的对话尽收耳底,眼睛弯弯的,歪个头过来插上一脚, 拍着胸脯小声说道:“阿荣放心去,皇兄替你打掩护。” 年华感动不已,看向年瓒的眼里满是崇拜:“哥,你不愧是我亲哥,大恩不言谢。” “不用谢,下次去吃花酒记得带我就行。” 两兄妹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春雨还是不放心,劝道:“殿下,若是太傅发现了,明日还是会叫您留堂的,会罚您的。” 年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狡黠一笑:“今日都还没过完呢,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发现了就发现了,就算他还要罚我,那也是明日的事情了。再说了,说不定他自己都忘了。” 话刚一说完,散学的沉闷钟声从后山阁楼顶上悠悠传来。 一时间课室里人流涌动,年瓒携一两好友,手拿书本围了个圈缠着谢澄请教。 “太傅,书里的这一句我还不大理解,你可以再与我说一说吗?” “太傅,这是我昨晚新做的诗,您帮我看看,写的如何?” “太傅……” 年华则是借着人流,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谢澄余光瞥见课室后门偷偷摸摸的那一抹身影, 心上莫名像是被一阵风吹过,就连那万年不变的嘴角都带了一丝丝弧度。 好在年华本身就长得不算高,猫下身子更是不打眼,轻而易举的便从课室逃了出去。 春雨一个转身的功夫,边看见自家殿下已经出了课室,心里着急的不行,赶紧加快了手上收拾的速度。 三下五除二胡乱塞一通,等她收拾完赶到课室门口一看,哪里还有她家长公主的身影。 年瓒和他的几个好友正结伴往侍读院大门走去,几人说说笑笑,还在议论方才一起帮长公主在谢太傅面前打掩护的事情。 “太子殿下,这回我们帮你这么大的忙,打算如何谢我们啊?” “殿下可莫要小气,少不了要请我们喝一壶好酒。” “格局放大些,仅仅是一壶好酒我们可不买帐啊。” …… 远远的年瓒便看见了在大门处焦急的来回张望的春雨,以及尚在等候的长公主府的马车。 年瓒感觉不大对劲,走进些问道:“你家殿下呢?不是早就出来了?怎么还不回府?” 春雨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年瓒的衣袖急急的说道:“太子殿下,奴婢一直在门口等候,至今未瞧见长公主殿下的身影,这可如何是好啊?” 说着话声音便哽咽起来,她家殿下这是去哪了?该不会是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年瓒眉头皱起,离散学已经过去大半柱香的时间, 他们一行人走的最晚,课室里如今已经没几个人在了,年华能去哪里? “可是长公主没等来马车,独自一人先回了长公主府?” 年瓒的好友中有一人开口问道。 春雨连忙摇头否认道:“车夫说马车还未散学便已经在侍读院门前等候,直到现在都为看见长公主殿下出来的身影。如果殿下有出了侍读院的大门,车夫不可能没看见。” “我也遣了小厮回长公主府问过府中门房,小厮来报长公主殿下自早上出门倒现在都未回府上。” 年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肯定不会就这样离奇消失。 年华虽然胡闹,但从不会一声不响地消失掉。 定是有人拦住了她的路了! 眼看天色就快要暗下去,联想到前段时间年华遭遇的刺杀,年瓒眼神骤然冰冷, 不似刚刚的和蔼,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意,上位者的压迫气息扑面而来。 “既是未出这个门,那肯定还在侍读院内。立即派人将此事告诉谢太傅。” “小闰子——” “奴才在。”年瓒旁边做书童打扮的白脸小生立刻站了出来,声音尖细,不似常人。 年瓒从身侧解下一块镶金边玉佩递过去。 “传我的命令,调御林军过来将侍读院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我倒要看看,我年瓒的亲妹妹,谁敢动!” 小闰子接了令牌转身离去,出门的那一刻,便有太子亲卫从外将门锁住。 春雨看年瓒要动真格的了,本就悬着的那颗心悬的更高了。 “太子殿下,有什么是需要奴婢去做的吗?” 春雨没能守住年华,本就心存愧疚,忐忑不安,只能将希望放在太子殿下身上。 此时有人提议道:“或许我们可先在侍读院内自行寻找一番,没准长公主殿下只是迷路了罢。” 马上就有人附和:“这个提议不错,若是害怕遇见歹人,我们便两三人一对四散开去找,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年瓒沉思了一会,也觉得不错。 侍读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课室数十间,还有后山林与花园,可能阿荣真的就是迷路了而已。 “春雨你在门口处守着,等御林军来,先叫他们原地待命。一旦有你家殿下的消息,点烟来报。” “其余人,结对去找。” 在年瓒的组织下,一群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春雨在心里默默祈祷:求满天神佛保佑长公主殿下平安无事。 第一卷 第17章 撞破 年华一脸郁闷地在连廊里瞎转悠,肚子早已经敲鼓抗议。 她强忍住胃部传来的不适,疲惫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径直回家了。 她不过是临时起意上了个茅厕,等她从茅厕里出来,将她带过来的小侍女早没了踪影。 她就在侍读院里转呀转的,奈何她像是不管怎么转,都转不出这个院子似的。 哪哪都长的差不多,连课室内的布置都一模一样。 害得她不停地在一模一样但方位不同的课室间来回穿梭, 已经进进出出十几间课室了,都还没找到她今天上课的那一间。 到底是谁设计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拍板。 远在皇宫御书房的皇上冷不丁打个喷嚏,不禁将身上的大氅又裹紧些,暗叹这早春的天说变就变。 年华靠在连廊的柱子上,身心俱疲,一脸无奈。 也不知道春雨回长公主府了没有, 若是发现她失踪了,那个小丫头肯定急得团团转。 年华百无聊奈地玩着腰上挂香囊的绳索, 脑子已经饿的宕机,提不起半点精神。 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蔫了的大白菜。 正当年华无聊到快要靠着柱子瞌睡过去时,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几个女子的谈话声。 若隐若现,但许是因为距离有些远,听不大真切。 年华瞬间喜出望外。 这个点了,眼看就要近傍晚,没想到还有在侍读院里没走的。 若是能找到人,自己便能跟着一起出去了。 说不定就是春雨那丫头看自己久久未归,寻来了也未尝不是。 年华仔细听着声音的出去,朝着那个方向急急地走,生怕晚一步就跟不上。 那今晚必定是要在侍读院打地铺睡了。 谢澄发现年华时,只捕捉到一道匆匆离开的倩影。 “大人,要去通知太子殿下等人前来吗?” 问话的是谢澄身边的小厮。 问完他便觉得不该如此多嘴,因为抬眼一看谢澄一张脸沉的吓人,却又什么也不说。 眼看着长公主殿下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那小厮心里急的不行。 谢太傅一从太子殿下那里得到消息,便带着他动身在侍读院搜寻起来。 他从未见过谢太傅那副着急的模样,惊起身的那一刻,滚烫的茶水差点溅出来。 侍读院的角角落落都仔细找遍了,好不容易才发现了长公主殿下的身影,眼看着就要消失在眼前,再耗下去天就要黑了。 “你亲自去寻太子殿下,将他带过来这边接人。” “奴才遵命。” 小厮得了肯定,马不停蹄地出去寻太子一行人去了。 年华穿过一条长长的连廊,在连廊的尽头,课室的拐角处,她终于见到了声音的出处。 光是看那一眼,年华觉得心更累了。 是江缦,还有几个她未见过的女子,看装束应该是京中官宦人家的女儿。 只见几个人围成一个半圆,被圈住的刚好是江缦的妹妹,那个之前一直在乡下庄子里养病、近日刚回京中的嫡次女江沁。 江沁本就比江缦及其同龄人年幼一些,几乎已经看不见她的脑袋, 但依稀能听见江沁不甘示弱的一句:“你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女儿,也配提及我母亲。” 年华本不想管这一桩闲事。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总归人家才是一家人,她不想去淌那趟浑水。 但是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时, 江缦开口骂道:“那又如何,现在当家作主的是我母亲,你母亲软弱无能只会哭,她活着的时候尚护不住你,难道你指望着她死后还能护住你吗?” 年华本已经调转过身迈开的步子顿住, 都到这份上了,这都不管,她午夜梦回想起来都会自扇一巴掌忏悔。 “住手!” 年华心一横,一咬牙转身冲出去,气势汹汹地骂道:“你们一个个都很闲吗?好意思欺负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子,心中难道不会愧疚难当吗?” 众人没想到会被外人当场揭露,纷纷低着头退到江缦身后。 她们大多是闺阁中长大的小姐,名声最是重要。 背地里欺负弱小本就是一件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要是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再想要配个好人家就难了。 江沁捂住左边脸颊,强忍着泪水,右边脸颊也是高高肿起。 年华眉头紧锁,将江沁扯到自己身后,拉开与江缦等人之间的距离。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她与江沁拢共加起来才两个人,对面有七八人。 年华在心里盘算着,等下真要打起来,她们二人胜算有多低。 江缦本就对年华心有芥蒂,又被年华撞破她伙同他人欺凌姊妹、言语无状侮辱前伯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 “长公主殿下为何在此?我们不过自家姐妹之间叙叙旧,哪能劳烦长公主殿下大驾。” 最先开口的还是江缦。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年华并没有带随从,平日里常跟在后面的春雨也不见。 她们选的地方十分隐蔽,在侍读院深处的角落里,鲜少有人路过此地,想必她定是迷了路误打误撞来了这。 江缦身后有胆子小的同伴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今天就这么算了?” 马上有人小声附和道:“是啊,她可是长公主殿下,万一她在皇帝陛下面前告状,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缦眼见军心动摇,心里也急起来,转头恶狠狠地警告道:“怕什么,她就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就算她去圣上面前告状,我们咬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终究有胆小怕事者顶不住压力,找借口开溜。 有了一个就会有两个三个,大家都不想惹祸上身。 很快江缦身后就只剩下两个贴身婢女。 江缦狠的牙痒痒,暗暗骂道: 那些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吃我的、用我的,真到有事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年华见江缦示弱,瞬间捡回来气势。 “你的人都走了,你还不赶快跟上去。别等一下反咬我一口说我欺负了你,我可不会认。”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江缦彼时内心却是有这么一个想法,但是被长公主这么明晃晃说出口来,她感觉自己面上火辣辣地烧。 第一卷 第18章 江缦碰瓷 江缦强壮镇定,咬着牙道:“我什么也没做,你莫要血口喷人。你就那么闲吗,她是我妹妹,这顶多算是我们家的家事?” 江缦指着躲在年华身后的江沁,言语不善道:“你还愣在她身后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家去。” 江沁刚想回嘴,却被年华抢先一步:“我呸!你说是家事就是家事了?你把她打成这个样子,一句是家事就能解决吗?” 说罢转头一脸心疼地询问江沁的想法:“你想同她回去吗?” 江沁很坚决地摇头拒绝。 如果不是年华关键时刻出手相护,她还不知道会被江缦一群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结果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两个巴掌那么简单。 江沁很感激年华,她们二人互不相识,她甚至觉得是她将年华拉下了水。 “你看,她自己都说了不愿同你回家。我与江沁相见甚欢,今日江沁就宿在我长公主府,我自会派人通知永成伯。” 年华说完赶忙拉着江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江缦哪里能让二人这么轻易离开。 倘若这件事情捅到了父亲永成伯面前,纵使父亲对她再宠爱,也免不了要脱层皮。 江缦一个大跨步冲上前,欲拉住年华。 手才伸出去,还未碰到年华的衣袖,突然被一颗石子弹中,力道之大仿佛瞬间就要穿透掌心。 钻心的疼痛扑面而来,江缦捂着受伤的那只手止不住地哀嚎。 年华也被江缦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转过背来看见她一脸痛苦地跪坐在地,吓得她跳得更远了一些。 “我警告你啊,你休想碰瓷,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别想赖在我身上。” 江缦身边的两个侍女连忙蹲下关心安抚,她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恶狠狠地瞪着年华和江沁二人。 都怪江沁这个贱人,让她今天丢了那么大的脸, 等她回了永成伯府一定要叫这个贱人好看。 还有年华,她早就恨透了年华平日里对所有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更讨厌她仗着长公主这一身份围在谢太傅左右团团转。 谢太傅只能是她江缦一个人的。 长公主又怎么样,她可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女,按辈分她还算是年华的长辈。 长辈教训不听话的晚辈理所应当。 江缦眼里划过一丝狠戾,她推倒身边的两个侍女,用尽全身力气向年华身上扑去。 年华也没料到江缦会突然发了疯似的朝她扑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缦推倒在地。 手肘处正好倒在了地上尖锐的石子上,年华疼的眼冒金星。 江缦嘴角上扬,左右这里也没有别人, 她定不会让她们二人好过。 江缦将恶毒的目光放在年华身上,带着危险的气息缓缓靠近。 江沁看出她的不怀好意,挡在挣扎起身的年华前面,怒斥江缦道:“你疯了,这是我们两之间恩怨,与她无关,你有气冲我来。” 谁知江缦就像发了疯一样,完全不理江沁在说什么,一把将她推到一边, 此时此刻的江缦,满心满眼就只有年华今日在课室与谢太傅耳语时的样子。 谢太傅竟然顺了她的意,害得自己在一种同窗面前出尽丑相。 她恨年华,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扔去乱葬岗被野狗啃噬殆尽。 时间仿佛被按上了慢速键,当江缦快要靠近年华的那一瞬间, 她的脚踝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突然失了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 她动也不能动,丁点的动作都能带来更加钻心刺骨的疼痛,直冲天灵盖,江缦仿佛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年华呆愣在原地,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个光滑的石子,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精准地命中江缦的脚踝处。 年华脑海里闪现过一张脸,她心有余悸地四处张望,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更别说是那个人的身影。 年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年华啊年华,你怎么敢想那个人会出手助你,他可是在未来会要你狗命的。 年华捂着受伤的手肘,带着江沁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你们都看见了,是你家主子自己不小心摔的,同我们无关。” 听见年华推脱的说辞,江缦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这里是侍读院的后树林角落,白日里都鲜少有人经过,更别说是现在这样的傍晚时分。 年华贵为长公主,肯定有不少亲卫隐蔽在暗处,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向年华伸手之际会被袭击。 定是潜伏在年华身边的暗卫得了她的指令才会在必要时刻出手。 年华此刻如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大呼冤枉。 奈何她现在只关心怎么样才能和这个跪坐在地上想讹她的女人撇开关系。 双方正僵滞着,侍者带着太子年瓒一行人匆匆赶来。 年瓒见到站在墙边的谢太傅,先是皱眉一愣,看到前方年华的身影,很快便明白过来。 朝他点头致意,便带着亲卫离去去寻年华。 年华正恼火着,见到年瓒带人过来,便像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欢喜地朝年瓒走去,撒娇道;“皇兄,你怎么来的这么迟……” 江缦眼见对方人多势众,形势不利,马上扮可怜状,哭诉道:“长公主殿下,就算是我不小心当了你的路,你也不必将我推倒在地对我拳打脚踢吧。” 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掀开脚踝和手掌上的伤痕公之于众,哭的梨花带雨。 同年瓒一起行至此处的几位公子哥见了,都忍不住我见犹怜,恨不能抢着冲上去扶上一把。 年瓒一点都不关心地上的江缦在说些什么,满眼只有自己亲妹年华的安危。 他上下打量着年华,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可又受伤?” 年华摇摇头:“我还好,没有受伤,但是她就不一样了。” 说着将身后的江沁拉出,身着浅黄色一群的少女,轻盈逸动,唯独一张白净的小脸上高高肿起,五指痕印想叫人不注意都难。 年华指着江缦向年瓒控诉道:“她打的,她还想打我,但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江缦一张脸涨得通红,急忙替自己辩解道:“你胡说,不是我打的她,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打的我。” 第一卷 第19章 就是合眼缘呗 江缦将同样红肿的掌心举得更高了,还掀起裙摆给大家展示她脚踝上的伤。 周边几个不明事理的公子哥真信了她的鬼话, 想帮着他说话,但是又碍于年瓒的太子身份,欲言又止。 “皇兄,不是我做的,和我没关系。” 年华解释道,她不想被年瓒误会。 年瓒笑的一脸宠溺,揉揉年华比他矮上半个头的小脑袋,“皇兄相信你。” 年瓒一点都不关心江缦伤势如何,他从始至终关心的都只有年华的安危,其余的人是死是活与他何干。 谢澄自人群后走出,看了一眼年华,嗯,很好,没挂彩。 江缦见到谢澄,心里一阵欢喜,抓紧机会告状:“长公主欺人太甚,欺凌我至此,还请太傅为我做主。” 只要谢太傅见识到长公主的暴虐恶毒,长公主就再也没有机会缠着谢太傅了。 谢澄背着光,江缦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回答:“从江小姐患处的伤痕来看,是被人从远处运内力用石子弹击所致。” “总所周知,长公主年华废柴一个,骑马射箭烂的不堪入目,江小姐是如何以为,她能在离你那么近的距离上,用石子营造出远距离弹射的伤痕。” 年华在心里将谢澄往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说话就说话,拐着弯骂人是怎么回事? 江缦心里咯噔一下,哑口无言。 为观众人面面相觑,答案究竟如何,大家心里已经一清二楚。 方才还在江缦身边帮着江曼说话的那几个公子哥,纷纷尴尬地敬而远之。 年华没料到谢澄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联想到自己下午早退逃了他的留堂, 害怕谢澄回想起来又找她麻烦,不着痕迹向年瓒身后靠了几步。 谢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很是不爽,他明明是在帮她,为何要躲着他? “既然无事,天色不早了,都各自散了回府吧。” 谢澄开口遣散众人,在场的都是京中官宦之家的子弟,散学这么久还未归家,已经有不少人找到侍读院门上。 至于江缦,本想趁此机会将脏水泼到长公主身上, 奈何吃鸡不成蚀把米,被当作空气搁置一旁无人问及。 谢澄最先离开,路过江缦身边时,居高临下地看向还跪坐在地上的江缦,毫不客气地说道:“今日之事,我会遣人一五一十地告知永成伯,江小姐费心了,近日就早些回府休息吧。” 江缦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在地上,完了,回去后父亲听说此事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其余众人则是看也没看一眼,陆陆续续从江缦身边路过离去。 年华一手挽着年瓒的胳膊,一手挽着江沁的胳膊,三人蹦蹦跳跳地朝外走去。 其乐融融的样子好似他们才是一家人。 江缦心里恨地滴血,她发誓,一定要将今日收到的屈辱加倍还到长公主年华的身上,至死方休! 侍读院门口早已掌灯,昏暗的灯光下,摇晃着春雨来回张望的不安身影。 春雨看见几人走过来的身影赶忙迎上去,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 “殿下,您去哪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奴婢好担心你,呜呜呜……” 年华哄小孩似的,拍着春雨的后背边笑边说:“哎呦,没有事的,我就是上个茅厕出来之后找不到路了。” “皇兄已经找到我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说完还原地转了个圈以证明。 直到亲眼看见年华安然无恙,春雨才破涕为笑。 年瓒先行一步,领着奉令前来的御林军回宫。 长公主府的马车前,江沁向年华行礼做辞。 “今晚之事,万分感谢长公主殿下出面解围。只是天色已晚,实在不适合去长公主府上叨扰,你我二人就在此作别吧。” 年华心里还有些担心江缦回去后会不会还有后手,届时江沁独自一人在永成伯府孤立无援。 江沁玲珑心思,自然能看出年华的心中所想。 “长公主殿下不必为我担心。我虽然没了母亲,但有祖母疼爱。此次回京全为在祖母床前尽孝,如今我宿在祖母院子里,江缦母女不敢明目张胆将我怎样的。” 年华见江沁坚决如此,也不强留。 “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你自己保重吧,有需要随时派人来长公主府上寻我。” “小女不才,有一疑问,不知长公主殿下可否告知?” “长公主殿下千金之躯,你我互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可能就是合眼缘呗。” 年华开玩笑般的回道,江沁会心一笑,看来这京中所传,也并不真切。 为什么?年华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就是看不惯不善言语之人总是要受欺负吧。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在学校里少言寡语,从不招惹是非。 但麻烦就是这样,你不去找它,它会想尽办法找上门来。 年华体会过那种被孤立、被霸凌但又无人可以倾诉的感觉, 所以当她看见被团团围住的江沁时, 哪怕明知道不该管这桩闲事,她仍旧插手了。 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春雨搀扶着年华上马车时触碰到年华受伤的手肘处,疼的年华倒吸一口凉气。 “咝……” 春雨看见年华表情不对,瞬间紧张起来:“殿下您可是受伤了?” 一摸手肘处,血迹透过衣衫渗透出来,就连春雨的手上也沾上不少。 “是谁?是谁伤了殿下?我这就去为殿下报仇,取了那人的狗命。” “行了,一点小伤,你别老是这么咋咋唬唬的。” 年华将春雨捞上去的袖子重新放下,这点小伤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从前自己独自一人远赴他乡异国求学,生病了做手术住院都是自己一个人,她扛惯了。 长公主府门前,秋实早已等候多时了。 先前春雨派侍读院的小厮上府上来问话时她便觉得不对劲。 一打听果然出了大事。 偏偏她又得守在长公主府等消息,只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如今终于看到长公主同春雨平安归来,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厨子们早已将晚膳准备妥当,想必殿下今日定是饿坏了,是不是先传膳?” 秋实接过年华从马车上递出的手,稳稳地将她迎下车。 第一卷 第20章 封建糟粕 春雨将在侍读院的来龙去脉同秋实详说了一遍,秋实也跟着一起对年华打抱不平。 “你当时就应该将那个永成伯府的江缦套上麻袋打一顿再回来。” 年华笑笑,也知道秋实是在说笑博她开心。 在秋实紧锣密鼓的张罗下,东厢房马上准备好了热水、炭盆。 年华忍着痛将换下来的带着血的裙衫褪下,露出里头雪一般剔透的肌肤、和面目狰狞的伤口。 春雨守在门口,秋实在里头帮年华清洗伤口和上药。 哪怕知道年华受了伤,但是乍一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还是没能忍住惊呼出声。 “殿下的伤口竟然如此之深!” 秋实红着眼眶,用丝绸手帕沾着温热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手肘周边残留下来的血迹。 “咝——” 带到痛处,年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秋实慌张地往伤口上吹气替年华缓解不适。 “看到殿下如此痛楚,奴婢恨不得替您受过。” “傻丫头,哪有人上赶着去受伤的?” 秋实将舒痕膏用小木板挑出厚厚地覆在伤处,那是宫中御医特制专供宫中贵人们使用的,对消肿去痕这一块有奇效。 “殿下仁善,否则就是她今晚的所作所为,永成伯府上下万死都难辞其咎。” 秋实一直是个稳重的性子,难得见她放一句狠话。 年华看了一眼,当时摔的时候没多在意,后面生了事更来不及顾上处理。 现在感觉确实疼的厉害了。 好在秋实上的舒痕膏冰冰凉凉,缓和了不少。 秋实敷完了药,再用白色的干净纱布一层层将伤口包裹起来,对年华不放心地叮嘱道。 “殿下一定要注意伤口不要沾到水,要是发了脓怕是免不了要留疤。” “知道了,啰嗦的管家婆。” 年华穿衣衫的时候忽然瞥见伤口往上胳膊的两寸位置上,有一个直径半公分左右的实心小点。 前几日沐浴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对光一看,竟是泛着诡异的鲜红色。 年华指着那个小点对秋实发问道:“这个是什么?胎记?还是刺青?” 秋实看见年华所指之处,面上有点泛红,神情不大自然地回话道: “殿下,这是您的守宫砂。大周女子出生时便会由家中母亲亲自为其点上,直到女子出嫁,破除处子之身后便会消失。” 年华眉毛一挑,到哪里都有这样封建的糟粕存在,一个女子的贞洁就如此重要,重要到要从一出生就开始为自己证明。 还真是出乎意料,感情这位长公主光看不吃啊。 “琴棋书画那四位在我府上那么些时日,我没同他们发生些什么?” 年华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想八卦一下。 秋实的头垂的更低了,一张脸红的要滴出血来,心里暗悔怎么没带个婆子进来。 “殿下慎言,他们在府上做的只是奏乐、行舞取悦殿下罢了,府中下人都看着,绝不会让那四人有机会胡来的。” 换而言之,有她们两个护花使者在,想有些什么也不可能。 秋实不这么说,年华都快忘了,春雨和秋实是父皇特意安排在她身边的贴身婢女。 “话说殿下对那四人有何打算?殿下今日不在府上有所不知,其他三人倒也算了,问琴来了院子里好几回求见殿下,奴婢都找借口将他劝回去了。只是明日恰逢侍读院放休,只怕……” 只怕依着问琴那不依不舍的性子,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年华当然明白。 琴棋书画四人都是出身风月之地,年华之前将将他们带回长公主府不过就是听信了小人谗言一时兴起罢了。 就算没有秋实这一说,年华也有了将他们想办法处理掉的心思。 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来的,年华哪能放过这个大好时机。 秋实边说边打量着年华的脸色,生怕会惹的她不高兴, 看见年华突然沉默,还以为她是为此伤神,马上跪下请罪道:“奴婢说错话了,还请殿下赐罪。” 春雨刚好端着热水进来东厢房为年华擦面,见到秋实跪在地上。 也以为是秋实说错了什么惹得年华心生不快,跟着一起跪在年华跟前求饶道:“秋实姐姐定不是有意惹殿下不快。求殿下绕过秋实姐姐吧。” 年华哭笑不得,她不过就是有些走神罢了。 她笑着将面前的两个小丫头扶起身来,安慰道:“你们是我最贴身的丫头,我若是连你们都信不过,我还能信的过谁?” “我方才不过是走神罢了,他们四人的最后去处,我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春雨同秋实相互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殿下决定如何处置他们?” 年华不紧不慢地敲着桌沿,卖着关子道:“明日你们看便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天微微亮年华就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太累了的缘故,一晚上的好眠,连个梦都没有。 故而虽然这么早起,年华的精神确实好得不得了。 梳妆台前,春雨与秋实二人一起为年华妆扮,珠环钗饰点缀地铜镜里的美人格外光彩动人。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年华摸着自己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细腻的脸颊感慨道。 春雨与秋实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难怪一大清早喜鹊儿在门前高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为着给殿下报喜来了。” 殿下今日看起来心情格外不错,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能跟着轻快不少。 小厨房早早的做了膳食送到院子里来,由丫鬟们领着在门旁等候多时了。 长公主这边洗漱梳妆方一结束,那边餐食便已端上了桌。 领头的壮汉年华有点印象,是厨房的总管事,三十多岁的年纪,络腮胡子像爬山虎一样爬满了整个下巴。 杏仁豆腐醇厚软嫩,配上温度恰到好处的荷叶膳粥的清香,年华感觉自己的胃里也架上了炭盆一般温暖。 看来厨房那帮人已经逐渐摸透了她的口味,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和胃口了。 “不错,一会跟着秋实下去领赏吧。” “小的谢过长公主殿下赏赐。” 络腮胡子总管一听见有赏,原本就不大眼睛乐的眯成了一条缝,都快要看不见了。 那络腮胡子总管得了赏赐,高高兴兴地带着厨房来的几个人回去分赏了。 厢房中就留下春雨同秋实二人贴身伺候在年华左右。 第一卷 第21章 殿下!问琴求见殿下 虽然已经过了立春,但是空气里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殆尽。 厢房里还是照惯例燃着炭盆,只是比之前少上许多。 故而年华也并不觉得冷。 早膳正用到一半,便听到莺儿从门外进来报信:“启禀殿下,问琴公子在院外求见。” 头压的低低,连说话的声音也弱了许多,没了往日的那股子张扬劲儿。 年华看了一眼秋实,递给她一个眼神,便又继续吃起来。 秋实心领神会,替年华回道:“你便同问琴公子说,长公主正在用膳,请他在院外等候片刻。若是等不了,就先回吧。” 莺儿领了命,垂着头出门去了。 年华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与前几日见着不大一样。 待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以后,才将心中疑惑说出。 “我才几日没见她,她这腿是怎么了?” 春雨看着莺儿离开的方向,不屑地开口:“是她那好赌的兄长打的,莺儿在府上手脚不干净被管事妈妈发现了,挨了顿骂不说还被扣了月例银子。她昨日放休回家,她兄长见少了赌资,便拿她来出气。已经找府上的医女瞧过了,只是一些皮外伤,过些时日就好了。” “手脚不干净又是怎么一回事?” 秋实接话道:“自从殿下提醒我们莺儿这个人有问题之后,我便交代了管事妈妈多盯着些她。果然前日夜里撞见她在后门房处同外人鬼鬼祟祟说着什么。管事妈妈是个聪明的,没有当场喝止打草惊蛇,而是等那人走后,随便找个由头吓了一吓莺儿。” “到底是个胆小的藏不住事,衣袖里揣着的金银首饰掉落出来被管事妈妈逮个正着,随后又在她的床榻上搜出不少贵重器物。虽然都不打眼,但是好几件积起来也能值上不少钱。” 年华有些诧异,这个莺儿胆子还不小,府中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敢干出这事。 “东西是我们府上的?” 秋实摇摇头道:“奴婢仔细对比过,不是我们府上的,那些首饰款式大方、精细,倒像是宫里头出来的物件儿。奴婢猜想必定是她在宫里的上线赏赐的,还没得急变卖出去换成银子。便将那些东西都收进了库房。” “因着这些东西本就来路不当,莺儿自己也说不出这些好东西究竟是谁给的,总不能说是她在长公主府做暗线得得赏赐,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东西奴婢全收在库房,殿下可要一观?” 年华笑弯了眼看着秋实,小丫头看着斯斯文文的心眼儿这般多,倒也让她省心不少。 秋实继续补充道:“因着莺儿犯了事,奴婢擅自作主当日便将她从二等丫鬟降为院中的三等丫鬟,未能及时告诉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秋实说着膝盖一弯又要跪下,被年华眼疾手快地叫住。 “不用降罪,你处置的很得当,一会去找门房拿赏银。” 秋实向年华福了福身,刚要行礼谢过,便听到从院门外传来不小的动静。 看样子某人要等不及了。 年华佯装生气地道:“春雨,你出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春雨一出去,年华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秋实说,“你帮我上一壶茶水,记住,一定要烫的。” 长公主所在的寝院并不小,两进两出的院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少。 除开一个管事妈妈外,还有春雨与秋实两个一等丫鬟负责贴身伺候长公主、两个二等丫鬟负责院里的起居事宜、四个三等丫鬟负责院内杂役。 虽是在长公主府这样的皇亲国戚府邸上多了不少脸面,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奴籍。 三等丫鬟活多且杂,干的全是些脏活累活,拿的还是最少的。 莺儿手头上原本就积蓄不多,稍微有一些都会被她拿赌鬼亲哥搜刮个干净送进赌场。 她穿着单薄的、洗的发灰的粗使衣服去院门边回话,早春的风带着一丝丝的寒意吹进衣袖里,还是冻的她打了个哆嗦,心里多了几丝埋怨。 想之前她在寝院里多么得脸,二等丫鬟里地位最高的,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没少说得上话,连管事妈妈和宫里出身的春雨、秋实都要高看她一眼。 长公主府里谁见了她不得喊上一句“莺儿姑娘”。 自从那事发生以后,不仅丢了二等丫鬟的位置,就连平日里一起共事的那几个二等丫鬟也狗眼看人低,竟敢使唤起她来了。 大冷的天,还叫她干这些扫院子的活! 其实都只是莺儿的一厢情愿罢了,仗着自己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说过一两句话,以为得了很大的脸。 便在其余的二等丫鬟面前不知仗的谁人的势耍威风,别人只是不搭理她罢了,她自己反而更起了劲儿。 只有那些三等丫鬟倒了霉。 后面她做了脏事人赃俱获,那些受过她气的丫鬟们便再也不忍了, 二等的也好、三等的也罢,有一个算一个变着法的给莺儿找事干。 莺儿这两天手上、脚上的活计就没停过,晚上回床上歇息时一双脚都是肿的。 看着吧,她有宫里的贵人在背后撑腰,那贵人留着她还有大用,定会想办法在长公主殿下面前替她说好话,她终有咸鱼翻身的那一天。 届时等她挤掉春雨、秋实两人的位子,成了长公主殿下寝院里的一等丫鬟,她定要见今天给她苦吃的这些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莺儿一路上越想越气,等到了院门处自然也没给等着的问琴什么好脸色。 “殿下尚在用膳,公子晚些再来吧。” 说完便要关门,问琴连忙拦下莺儿的动作,笑着脸讨好道:“辛苦姐姐了,不知殿下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莺儿看向问琴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要殿下的话,谁给你的脸,快快走开……我可没空搭理你,别挡了我干活……” 莺儿使出吃奶的劲儿想将门关上。 问琴哪里肯依,自从上次长公主殿下说会召见他之后,他回了院里左等右等也没等来个什么消息。 再后来两三次来求见也都无功而返。再不努力做些什么,恐怕长公主殿下就会将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是再在外面看上一两个新人,届时自己的驸马梦就要泡汤了。所以他今天一定要见到长公主! 问琴将整个人夹在两扇门之间大声喊道:“殿下!问琴求见殿下……殿下!问琴有话要同殿下亲口说……” 第一卷 第22章 好大的胆子 莺儿被问琴突如其来的作妖吓一大跳,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住问琴的嘴。 心里暗唱这个死衰人,自己活久了嫌命长也就罢了,还要将她一起拉下水。 万一惊扰了里头长公主殿下尊驾,肯定免不了要怪她办事不力,又是一顿责罚。 莺儿一边费劲的堵着门,另一边还不忘转身招呼远处的几个丫鬟过来一起帮忙。 “都眼瞎了吗,还不过来帮忙将门堵住。” 同她一起守门的三等丫鬟本就看她不顺眼,先前莺儿还是二等丫鬟的时候,就没少受她的搓磨,现下哪里会去搭理她。 正三个两个躲在角落里偷着乐呢。 春雨很适时地出来院子里阻止了这一场闹剧,“嚷嚷什么,扰了长公主殿下的清净,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担的。” 说罢又指着角落里看热闹的几个小丫鬟教训道:“还有你们,一个两个的是很闲吗,小心我同管事妈妈告状去。” 小丫鬟们知道错了,心虚地跪在地上直求饶。 “春雨姐姐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是啊是啊,求春雨姐姐发发善心,不要告诉管事妈妈。” “春雨姐姐饶了我们吧,不要告诉管事妈妈。” 春雨其实也就是吓唬一下她们,没想过真的同管事妈妈说。 几个丫鬟都是年纪尚小,同管事妈妈说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见她们诚恳认错,挥挥手就让她们退下了。 莺儿被春雨的突然出现吓得一哆嗦,手上劲也松了,问琴趁着莺儿没注意溜进院里来直奔春雨面前。 莺儿想拦都拦不住,气得直跺脚。 问琴猴一般急地蹿到春雨跟前,“春雨姑娘,可是长公主殿下终于愿意见我了,召我前去?” 春雨稍稍退后几步,拉开同问琴之间的距离,福了福身行礼,规矩地道:“问琴公子慎言,殿下心善,见外头风大,念公子在外等候多时,特叫奴婢前来带问琴公子进去,问琴公子请随我来。” 说完便转身朝院子里走去,也不管问琴在后面跟的上跟不上。 问琴一听说长公主殿下愿意见自己,高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路过莺儿身边时下巴扬的高高的,似在同她炫耀自己在长公主面前如何得脸。 莺儿哪里受过这等子气,一个风月之地出身的小倌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脸都绿了,偏偏现在没了二等丫鬟的身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统统咽进肚子里。 一路上,春雨脚上像是装了风火轮似的,差一把火就能飞起来。 问琴拼命想追到春雨的前头同她说上两句话,打探一下长公主近两日的行踪,奈何春雨实在走的太快,他只能勉强瞧见春雨的身影远远跟住。 不过问琴之前便来过长公主府的寝院,故而虽然春雨走的快,但一点都不妨碍他跟上春雨的背影。 原本半柱香的路程,一般的时间都用不上就到了。 “殿下,人已经被我带来了。” 春雨领着问琴到时,年华那边刚刚撤下早膳,秋实在伺候她喝茶。 喝的是今年新采的西湖龙井,宫中送过来的份例。 碧色的茶汤在白玉盖碗中微微荡漾,升起袅袅热气,年华小心端起靠近鼻尖一闻,茶香四溢扑鼻而来,绕是年华这种在前世不惯喝茶的人闻了,都忍不住夸上一句“好茶!” 问琴一改方才在院门处的撒泼模样,扭捏着身体垂头跪地向年华行大礼请安。 年华仿佛没听见一般,仍然在细细品茗,一口接一口,头都未抬。 问琴拿捏不准长公主殿下的态度,不敢起身,没多一会腿便麻了。 等问琴快要跪不住,准备装晕蒙混过关时, 年华终于喝完了手中的那盏茶,抬头看向问琴。 “瞧我,一喝到好的就眼里看不到别的了。问琴公子久等了吧,院子里的丫鬟不懂事,也不提前通报一声。” 春雨同秋实立马跪地凄凄地求饶,“奴婢知错了,求长公主殿下饶命。” “不关两位姐姐的事,是奴不想打扰殿下品茗,故而没敢麻烦两位姐姐。” 年华放下手中白玉盖碗,秋实马上起身为年华的碗中续上滚烫的热水。 年华把玩着精致的白玉碗盖,漫不经心地发问:“听下人们说,问琴公子近几日都在寻我,不知所为何事?” 问琴一看这么快就上正题,马上又换上衣服哀戚的模样,楚楚可怜地道:“奴多日不见殿下,甚是想念,恳求殿下一面只为向殿下当面诉说心中的思念。” 秋实在春雨出门后,便将在厢房里伺候的几个丫鬟随便找了个借口都遣了出去,现在厢房中只余下她们四人。 秋实怒喝出声:“放肆!问琴公子请慎言,殿下尚在闺阁之中,你这么说是要彻底毁了殿下的名声吗?” 问琴心里原本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抬头一看,长公主还在把玩手里的白玉盖碗,并没有一点怒意在脸上。 心里顿觉自己在殿下心中还是与别人不同的,要不然就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够他死一万次了。 问琴决心再冒险一次。“奴对殿下的真心天地可鉴啊……” 年华本来还有点耐心想陪他周旋一番,但这个人实在太聒噪了,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一把将桌上的盖碗掷出去。 千金难得的白玉盖碗炸碎在问琴面前的地上,碗中滚烫的茶水溅了问琴一身。 “问琴,你好大的胆子,我给过你机会了,你竟然还是这般作死。” “你知不知道昨日我在侍读院,谢太傅考教我琴艺,我答不上来颜面尽失。” 年华猛的站起身来,纤细如葱根的手指直指仅仅一桌之隔的问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我花重金请你们来长公主府,给你们赐名琴棋书画,就是看中了你们身上的才能,虚心求教。谁成想你不教授我、在我府上贪图享乐也就罢了,竟还对我生出那般不该有的心思,是何居心?” 问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没了反应,一张俊俏的笑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脑子也宕机了。 怎么回事?长公主什么时候和他们说要学这些了? 第一卷 第23章 老海棠树 问琴当即止不住地磕头求饶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当初长公主殿下花重金为我等从花船老鸨手中赎身,将我们无家可归的四人带到长公主府,日日饮酒作曲。再加上京中盛传的那些关于长公主的流言,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也同那些流言所说一样?” “荒唐!我的父亲是天子,我的母亲是整个大周朝最尊贵的皇后,我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怎么可能瞎了眼瞧上尔等这些凡夫俗子。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识人不清,找了你这般个祸害教授我琴艺。” “秋实,快快去报官,传我的命令叫大理寺的差人们前来,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押入大牢。” “不关他个十年八年难解我心头之恨。” 年华一口气说完这一大堆话,心中无比畅快,这种耀武扬威的感觉她可太爱了。 “是,奴婢这就去。” 秋实转身准备离开厢房出门报官,刚一抬脚就被问琴死死抱住,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道:“不可以……不可以去报官!” 巨大的恐惧感涌上问琴的心头,绝对不可以让秋实去报官! 他们这一行,就是仗着自己年轻还有几分姿色,抓住机会傍上有钱的富家小姐才是出路。 自己前段日子死皮赖脸缠着长公主殿下变便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若是在牢里过个十年八年再出来,青春不再,他那里还有什么活路? 问琴想都没来得及想,就一把扑在地上死死抱住秋实正要出门的脚步,连滚带爬到年华脚边,不停的磕头。 “求长公主殿下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求长公主殿下不要去报官,小的知道错了。” 年华见他是真的怕了,便知道后面的事情好办了。 “不去报官也不是不行。” 问琴一听可以不用报官,心里狂喜,以为长公主终于回心转意肯接纳他,急急忙忙去拉年华的裤腿。 年华嫌弃地往后一躲,不想同他有半分纠葛。 她站在厢房中央,背对着问琴束手而立,“我这个人一向很公平公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秋实去报官,告你身为长公主府青睐的夫子,光拿钱不办事,还妄想污蔑皇族,看在我的面子上,大理寺卿将你关上十年八年应该不成问题。” “二是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就此离开京城,不要再回来,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个聪明人,自己去掂量。” 问琴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不仅不用坐牢还能给他一笔钱,马上欢天喜地地磕头谢恩,生怕下一秒长公主就反悔了。 “谢殿下,谢殿下,小的明白,小的马上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殿下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小的。” 就这样,问琴跟着春雨领了钱,马不停蹄地回住处收拾细软,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已经出了长公主府。 翌日,另外三位公子一打听,也怕有一天殃及池鱼,纷纷收拾包袱,以天资愚钝不能教授长公主才艺为由前来请辞。 年华也很大方,统统叫春雨带去领了钱放出府去。 这四个大麻烦一走,年华长舒一口气,肉眼可见的轻快了。 秋实倒上一杯热茶递到年华手中,宽慰道:“多亏了殿下,如今琴棋书画四位公子自愿离府,是最好不过了。” 年华接过热茶呡上一口,茶香甘甜,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淌过四肢百骸,将春日里仅剩的一点寒意驱散殆尽。 “永成伯府近日可有什么动静?” “听说江沁姑娘那日回去以后,就被伯夫人好一顿斥骂,还跪了一整夜的祠堂。可那明明是她自己女儿的错。” 关于永成伯府两个女儿之间的事情,秋实也听春雨说了不少,她也打心里可怜这位前嫡小姐。 年华心里也开始思量起来,虽然有老永成伯夫人的疼爱,但老人家终究病卧在床,很多事情有心无力。 况且总不能叫江沁一直在永成伯府受人搓磨,按照她那个嫡母的手段看来,只怕江沁还没带她赚上银子人就不行了。 年华还指望着江沁带她发家致富呢。 院子里人突然多了起来,几个家丁穿扮的人提着铁锹、箩筐,在年华的寝院里开始忙活,动静不小。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秋实顺着年华的目光向院中看去,“回殿下,是院子中间的那株老海棠,不知怎的不生叶,管事妈妈找了府中的老树匠来瞧了说是不行了。这不赶紧着人换了。” 秋实不说,年华确实没注意到院中还有这样一株海棠树的存在。 不顾确实,现在已经立了春,周围的几株早已冒出新芽,唯独那院中的一株毫无动静冷冷清清。 年华心里还想着江沁的事情,本就烦躁,再来上几个人在眼前晃悠,心中的烦躁愈演愈烈。 “改日再换吧,我现下心里烦得紧,叫那些人别在我眼前闹腾了。” 秋实看出来长公主殿下因为江沁姑娘的事情心中不爽快,暗自苦恼自己不应该在殿下面前说那么些话。 秋实顾不上让手底下的丫鬟去找管事妈妈了,她亲自去了院子里,将那些还在做准备工作的家丁带了下去。 领头的一个家丁还有些莫名其妙,“秋实姑娘,这是怎么回事,管事妈妈不是说要换了那株老海棠?” “主子今儿个心情不好,改日再换便罢,少问一些有的没有。” 一番敲打下来,几个家仆识相的闭了嘴,只管带上家伙事出去了。 年华踱步到了院子里,老海棠树下,树根周边有泥土翻动的痕迹,依稀可以看见裸露在地表的粗壮的根。 年华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去抚摸海棠树,指尖下凹凸不平的粗粝触感无一不在述说岁月在它身上留下的刻印。 抚过被方才家丁的斧头砍过的断面,年华一个没注意,手指便被刺伤,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见了红。 几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断面上,年华分明看见那断面好像会吸水似的,几滴血只几秒钟的时间便慢慢渗透不见。 方才的断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不见。 这一变化吓得年华不禁倒退几步,再一抬头,头顶哪里还是刚刚的衰败模样。 这株已经被管事妈妈判了死刑的老海棠树,此刻挂满绿枝,一片生机盎然,长势甚至比周围的几棵还要好。 第一卷 第24章 月神娘娘显灵 秋实打发了那几个家丁从院外进来,一进门便看见挂满绿枝的老海棠树,以及站在树下看呆了的长公主年华。 秋实惊呼道:“天哪……这这这……这老海棠树不是说没救了吗?怎么我就出去了一会,就这般生机。” 年华见秋实走进,连忙反应过来将方才受伤的手指藏匿在身后,含糊其辞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这老海棠树一听说你们要砍它,吓坏了吧。” “啊!” 秋实嘴张的更大了。 “别啊了,快快同我进屋里去吧,外面冷死了。” 年华眼见糊弄不了秋实,再让她刨根问底下去生怕要露馅,着急将秋实带离“事故现场”。 夜半时分,长公主府的寝院里静悄悄的,厢房外值守的两个丫鬟趴在门槛上睡的正香。 年华小心地从窗棂中翻出,蹑手蹑脚地朝院子中间走去,再转过头去看守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哪里有半点动静。 年华扶额,看来长公主府的下人们需要再好好教教规矩了。 守值的睡的这样死,哪天她被人掳走都没人知道。 月光皎洁,洒在地面镀上一层银光,院中间的老海棠树还同往常一样悄然矗立,枝头上的新芽貌似比白天的更多更大了些。 树干中间看不见半点被府中家丁斧凿后的痕迹。 年华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白天出现的神奇景象。 自己的血能让枯木逢春? 这不符合常理啊!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按照常理来说,自己也不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了。 年华想验证自己的猜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同白日里所作一般,一试便知。 年华取下头上的金簪,眼一闭心一狠,猛的朝指尖扎去。 一阵刺痛过后,血滴从指尖冒出,滴入年华脚下的松软土地里。 月光照射在年华惨白的小脸上,她瞪圆了双眼,简直不堪相信自己方才所见。 那老海棠树在片刻间,还在抽芽的枝头仿佛会自己生长一般,变得枝繁叶茂,随之而来的还有满树的海棠花,风一吹,带落海棠花瓣随风飘扬,落在年华的掌心当中。 年华用力地卡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 所以,这不是梦境,这是真的! 那颗枯死的老海棠树,不仅活了过来,还在一夜之间长叶开花。 她的血真能让枯木逢春! 她想过有金手指,但是从没没想过变成“唐僧”啊? 年华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她嗦着还在冒血的手指,朝厢房侧面敞开着的窗棂走去。 这么好的东西,一滴都不能浪费了。 翌日一大早,秋实端着铜盆热水慌慌张张地闯进厢房里大呼:“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年华尚还在睡梦当中,被秋实抓住手臂一阵用力晃荡。 “殿下,您快醒醒,咱们府里闹鬼了!” 年华睡眼惺忪打着哈欠,“秋实,有鬼你去找道士啊,找我做甚,我也不会驱鬼啊。” 秋实一脸惊恐地指着院子中间盛开满树的海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殿下,昨天还说要处理的那颗老海棠树,不仅抽了新枝,居然还在一夜之间开花了……” 还在哈欠连天的年华一下子顿住,心中暗叫不好。 失策啊,府中那么多下人看着,她怎么就拿了那株要死不活的老海棠树“开刀”? 得想个什么办法糊弄过去。 年华清了清嗓子,故弄玄虚道:“秋实,你可知,这里头暗藏玄机……” 该死的脑子,快想啊!是何玄机? 秋实听这么一说,心弦一下子被揪起来,紧张万分:“难道……是月神显灵了?” “对!”年华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一般,豁然开朗。 “就是月神显灵了。” “昨晚我入睡时,满脑子都是院中那颗海棠树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干脆起身来窗边吹风。” 年华着一身皎白色中衣,拉着秋实走到她昨夜翻身而出的窗棂旁, “或许是月神娘娘听见了我的诚心祈祷,大发慈悲给了这海棠树一线生机。” 月神娘娘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借你名头一用,莫怪我! 秋实顺着年华手上所指的方向,日朗风清,天气好的连朵云都瞧不见,当然看不见月亮。 两人并肩而立,窗下的灌木丛里还有几株伏地不起“证据”,年华眼尖最先看见, 扭头发现秋实也朝这边投向目光, 年华慌忙转过秋实的肩膀推着她朝梳妆台上走去,“时候不早了,赶紧替我梳洗梳洗,皇兄还约了我去梨园听曲呢。” 秋实如梦初醒,怎么把这茬忘了? 城北那家快要倒了的梨园排了一出新戏,十分的有趣。 凡事去看过的无一不说好,绕是像秋实这种深宅大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听说了。 京城里不少达官贵人都去听过,更有甚者,一遍听不过瘾还要听上两遍三遍。 年瓒也是听人提起,觉得颇有意思,便一定要带上年华也去听上一听。 秋实不敢再耽搁下去,招呼手下的丫鬟端进来早已准备好的裙衫与头面。 “殿下您看,这是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宫中的织锦坊早早送过来的。” 秋实将烟粉色的广袖流水仙裙在臂弯中展开,蜀地特有的云锦缎细腻如水,动作间在光影下折射出宛若水面一般的粼粼波光,由宫中技艺精湛的绣娘做出的百花纹样栩栩如生,叫人忍不住为止着迷。 年华伸手一摸,那触感柔软的不像话,竟真像是在摸云朵一般。 “今年雨水颇多,蜀地仅贡上这独独一匹云锦缎,太子殿下得知后第一时间去向陛下求得恩典送去织锦坊,才有了这一件广袖流水仙裙。长公主殿下天生白肤,这烟粉色是最最衬您的。” 秋实打心眼里觉得自家殿下貌美无双,当之无愧受得起着世间所有珍品。 “确实是美,但……我今天不想穿这件。” 正在为年华褪衫的秋实听了手上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年华狡黠一笑,在秋实耳边低声耳语一番…… “可是殿下,这样似乎于理不合,若是被有心之人传扬出去,对您名声不好。” 秋实有时候不理解,自家殿下何时变得如此行事大胆,言语里透露出她的担心。 “我在这京都城里还有什么好名声?总之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就按我说的去做罢了。” 见年华执意如此,秋实也不好再有所质疑,福了福身便出了厢房替年华寻物件儿去了。 第一卷 第25章 双兔傍地走 相比潘楼大堂里的人声鼎沸,二楼明显要冷清许多。 小儿端上来精美的点心与茶水,点头哈腰,殷勤地想要向临街而坐的两位贵人请安,还没靠近就被贵人身边气度不凡的侍卫拦下。 “你下去吧,这里我们来伺候就好。” 侍卫毫不客气地接过小二手里的茶点,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小二跑江湖多年,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知晓贵人们常喜清净,不敢作死,“是是是,有劳了。” 侍卫盯着小二消失在二楼楼梯的转角处,方才放心地转身去向临街的桌边。 “殿下,我们的眼线传来消息,长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在驶来潘楼的路上,估摸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该到了。” 年瓒百无聊奈从桌上抬起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反倒是坐在年瓒正对面的谢澄自顾自地倒上一杯热茶细细评鉴。 “潘楼新出的点心,反响还不错,太子殿下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尝一尝。” 年瓒对谢澄的话掀不起一丝情绪波动,妹妹什么时候来啊?他在这里陪着谢太傅这个老古板等的无聊死了。 年瓒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侍卫端上来的东西,小小的点心确实精致,与别处酒楼的都不一样。 年华说不定会喜欢,要不替她先尝上一尝,万一不好吃呢。 这么想着,鬼使神差般,年瓒伸手拿上一个浅尝一口。 他一点也不想吃,他是替皇妹尝一尝,看看是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浅黄色的花瓣状点心,散发着阵阵桂花幽香,入口即化却又甜而不腻,有些出乎意料的好吃, 绕是年瓒这种不爱吃甜食的男人都不禁眉头一挑,眼中掩不住的赞赏之色。 “太傅这潘楼真是卧虎藏龙啊,真该让宫里那帮只会吃干饭的御厨们好好来学上一些。” 年瓒说完,紧接着又捏起一块放入嘴中,还不忘吩咐身边的侍卫, “传话给小二再上来一碟,年华最喜欢吃甜的了,就这么些肯定不够她的。” 谢澄还是方才品茗的模样,动也未动,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年瓒方才的那句话。 原来,她好食甜味。 “太子殿下抬举了。” 谢澄嘴上客套,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在街上持扇款款信步的浅蓝色俊俏身影,嘴边泛起一丝难以被人察觉的笑意。 跟着小二一起上来二楼的,除了那碟桂香点心,还有一蓝一白两个男子身影。 侍卫比小二更先注意到这两个男子,神情谨慎,手不动神色地握在别在腰间的刀柄上。 年华同春雨刚上完楼梯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两位公子请回吧。” 年华远远地就看见年瓒桌上的吃食了, 她到现在都还未用早膳,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彼时刚上完楼梯,就迫不及待地想起跑朝着美食的方向飞奔而去, 冷不丁被侍卫这么一拦,吃不上早饭的年华心里急啊。 她习惯性地向腰间腰牌探去,才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紧接着又摸索了一下浑身上下的所有口袋,心中凉凉, 早上出门急匆匆,连象征她长公主身份的腰牌都忘记带在身上了。 年华看着摆在眼前空空如也的双手,重重的叹了口气,还在为自己的忘形而懊恼, 身后的春雨突然伸手,在年华的掌心里放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物件, 品质上等的羊脂玉,纯白无暇,四只展翅翱翔于天际的朱雀被刻画地栩栩如生,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师之手, 四周金边环绕,点缀上五色不同的琉璃宝石,更加彰显皇室贵族的奢靡。 年华瞬间眼前一亮,这不是自己在找的腰牌吗? 那侍卫见那腰牌连忙跪倒在地,“小的有眼无珠,惊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朱雀环天,是本朝公主独有的腰牌样式,能用四只朱雀的,整个大周朝仅有皇帝最宠爱的长女长公主殿下了。 春雨一脸俏皮的模样,“方才公子是在找这个吗?” “我临上马车前秋实姐姐塞在我手里的,我便知是公子走的匆忙忘记了。” 年华被捉弄,脸上有些挂不住,气急了便去挠春雨的腰间,“胆肥了,知道我忘带了还不早点拿出来,看我收拾你。” 两个人就这样在楼梯口嬉闹起来,春雨最是怕痒,又被年华拦住躲无可躲,没一会就开始求饶。 “哈哈哈,好痒……殿下饶了奴婢……哈哈哈……不敢了,哈哈哈……” 春雨求了饶,年华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满脸傲娇地哼声道: “下回再捉弄我,我就不管你求饶了。” 春雨乖巧地应下,“是是是,奴婢保证再没有下回了。”春雨知道年华压根就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同她玩闹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年瓒所在的临街的那桌走去。 “久等了,皇兄。呦,谢夫子也在啊?” 年瓒听见了年华的声音,心里正高兴,抬头一看年华的一身装扮,惊的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年华得意地掀开贴在上唇的假须,挑眉道:“怎么样皇兄?我这身行头,够不够以假乱真?” 原本面朝临街看热闹的谢澄,捧场似的,顺势从头到脚打量了年华一番。 大多数时候散落的墨黑色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枝型白玉簪子高高束起,剑眉星目。 淡蓝色的水墨画宽衫用料不菲,倒也贴身,就是太清汤寡水了些,不过装成男子模样倒也无妨。 手中的宽山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微摆动着,倒有几分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 与她平日里的装扮确实大不一样,眉眼之间更多了几分英飒之气。 “还不错。” 给面子,但不多。 谢澄迅速打量完又端起茶杯,偏过头去看街上的闹剧,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年华。 一位打扮贵气的美妇人正在苦苦哀求她的夫君回家,看一眼家中被气的半死不活的老娘。 那男子本就喝多了站也站不稳,被自家夫人这么一拉险些摔在地上, 怒极了,一巴掌甩在那美妇人脸上,美妇人直接被扇到地上,缺只会无助地哭泣。 “呸,生病了去找大夫,找我有何用?扰了我的兴致看我不打死你!” 第一卷 第26章 戏开场了 说完就要抬脚踹去,那美妇人马上抬手护住脑袋在地上缩成一团,这才躲开了要害。 她醉醺醺的丈夫连踹了好几下才解恨,晃了晃身型才勉强站稳, 又招揽其他三五个在一旁幸灾乐祸,同样烂醉如泥的狐朋狗友,勾肩搭背。 “走走走,别理这晦气娘们,我们哥儿几个去梨园看戏去,听说那个青衣身段很是不错……”随着男人们的离去,周围原本围观的人群却渐渐散去,只留下还跪坐在地上小声抽泣的美妇人和在她身旁不停安慰的丫鬟。 “真不是个东西。” 谢澄听到了年华在背后的一句小声嘀咕。 小丫头倒是挺敢说,一点也不避讳人,谢澄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了年华还在往外面探究的目光。 年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谢澄分明瞧见年华的耳根子爬上了丝丝红晕 不知为什么,她老觉得谢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随时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般,胸腔里那颗心脏擂鼓似的撞个不停不歇。 年瓒还没从年华的惊世骇人举动中缓过神来,绕是习惯了年华从小到大的胡作非为,也一时间接受不了皇妹变“皇弟”的巨大转变。 “可是本宫送你的那件广袖流仙裙不合身?” “织锦坊那群光吃不做的,一条裙子都做不好,本宫定要狠狠罚上一罚。” 年华自顾自地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中间,桌上的龙井温的很好,还冒着热气,陪着甜而不腻的精致糕点,唇齿留香。 “皇兄莫恼,是我自己决定要女扮男装的,皇兄忘记上回在花楼刺杀一事了,我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年华捂着自己的胸口,表情夸张地继续说道,“梨园里鱼龙混杂,我只想低调行事,扮成男装方便掩人耳目罢了。” “长公主殿下若是平日里行事收敛些,倒也不必像今日般劳神费心了。” 年华没好气地瞥了谢澄一眼,同年瓒交头接耳道:“皇兄你怎么把这个瘟神也带上了?你早说我就不出来了。” “我也不想啊皇妹,我在人家的茶楼喝茶,撞上了。” 年华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点心,心中还在为谢澄前几日的课上找她麻烦的事情记仇。 谢澄看起来与她年纪相仿,比年瓒都还要小上一些年岁,但行事作风却是超乎同龄人的深谋远虑,少年老成。 如若不是碍于他夫子的身份,年华真怕自己忍不住会同他掐一架,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不是这么说。 “谢夫子说的在理,学生受教了。” 哎,出门在外身不由己,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违心的话也说得出口。 等年华吃饱喝足,三人一同出了潘楼乘驾马车去往梨园,因年华提到的低调行事,年瓒同年华都没有用东宫和长公主府的马车,而是三人共用了谢澄的。 虽说太傅的马车配置不低也算宽敞,但是三个成年人坐进去还是略显拥挤了些。 年华挨坐在年瓒身旁,正好与谢澄面对面。 她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抠手指,那股认真的模样好似在研究什么稀释珍宝。 实际上是不敢抬头,生怕再像刚刚在潘楼那样,差点溺死在谢澄沉寂的像一汪死水的眼眸里。 心里泛起了嘀咕,倒不如睡死在长公主府罢了,也好过在外面与这个活阎王作陪。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就这般相安无事到了梨园。年华三人先后从谢澄的马车上下来。年瓒的侍卫使了门口的小厮,拿着信物进去叫人。 年华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咂舌, 还真如传言中说的那样,门庭若市,听周围人的交谈中可知,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 倒是让年华更加期待今日的这出好戏来。 年瓒三人本就穿着不凡,又都生的一张好脸,方一下马车就引起了一阵不晓得轰动。 “你看那是谁家的公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我从未见过能将浅蓝色穿出如此清尘脱俗之感之人。” “我倒是更相中浅蓝色身边的白衣儒士,文质彬彬、风度翩翩,一看便知不是池中之物。” “不是池中之物,难道是你家中之物。” …… 真在愣神中的年华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胳膊, 回过神来发现确实两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面带娇羞含情脉脉地看偷看自己, 年华甚至能听见她两毫不避讳地私语, “你看你看,他在看我。” “你胡说,他明明是在看我。” “是在看我!” …… 好一对塑料姐妹花。年华扶额无语,没想到自己有终一日还有收获脑残粉的一天。 “我们的‘公子’,不论是男装、女装都魅力依旧啊。“ 谢澄用只三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谢澄,你那张嘴闭上能死吗?说出来的话没一句是人爱听的。 “夫子谦虚了,学生自是不及夫子的,哪天您心血来潮了想换女装的话,整个上京城都会为之一动。” 年瓒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个劲儿地抿嘴憋笑,谁能懂他的辛苦啊。 方才被侍卫打发进去叫人的小厮去而又返,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讲究的高瘦男子,这便是这梨园的班主。 二人慌慌忙忙地出来迎接,在看到三人,特别是谢澄时,梨园班主明显的神情激动,瞪大了微红的双眼有些说不出话来,。 倒是谢澄,毫无反应,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 不过班主很快遮掩过去,正要带着身旁小厮下跪请安,“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草民该死,还望殿下恕罪。” 年瓒扶住班主的胳膊让他起身,免了他的行礼,“此次微服私访,并不想太过张扬,劳烦班主了。” 班主瞬间明了,连连点头应承下,“草民明白,已备好上座,请几位贵人随我来。” 说完恭敬地侧身让出一条道来,由小厮引路将三人请进园里。 班主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特别是谢澄, 他绝对没有看错,必定是自己认识的那人,只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千里之外的大周,还与大周的太子关系那么密切。 不论其中经过如何,台上戏已开场,成败与否戏中之人自由决断。 第一卷 第27章 别来无恙 梨园占地不大,但是不管是游廊顶上的镂空雕花壁画、还是气派的湖中水榭,处处可见这个梨园主人有心的布局。 在小厮的带领下,三人从人流涌动的大门提前入了梨园,沿着一条蜿蜒幽长的游廊,走向班主特意为三人安排的看台。 年瓒年华两兄妹走在前面,年华拉着年瓒叽叽喳喳个不停,谢澄则双手负于身后,慢悠悠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撞上,谢澄皱眉,心里生出些许不满。 原来是一位青衣赶着上台慌不择路不小心撞上了,一身素衣,粉腻桃腮,眼尾的一点泪痣更凸显我见犹怜的模样。 青衣抬头与谢澄对视,眼中情绪波涛汹涌,还未等开口,走在最前面额年瓒注意到落在后面的谢澄,出声催促道:“谢澄,在后面磨蹭啥,快跟上。” 青衣面对谢澄盈盈一拜,一口好听的戏腔由口中流转出来:“惊扰了公子,还请莫怪。” 说罢步步生莲,匆忙离去;谢澄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纸条似是在灼烧一般热得发烫,再抬头换上一脸平静回应年瓒,“来了。” 班主安排的看台,位于戏台对面的阁楼之上,面前有纱帘遮挡,隐蔽又不遮挡视野。 目光所到之处,整个梨园都能收入囊中,戏台上的一举一动更是一览无余; 楼下的空地上摆满了招待看客用的桌椅,年华三人最先进场,故而待他们坐定后才开始有看客陆续入场。 一声锣响,好戏正式开场。主角青衣一身缟素,好似明月梨花,颇一出场便赢得台下的一片好声。 生的亭亭玉立,面若桃李,一双眉目如秋水含波,从“梦回游廊处”听到“良辰美景奈何天”之处,星眸流转,顾盼生娇之态,直叫在场的一众看官销魂荡魄。 年式两兄妹连连拍手叫绝,特别是年华,喝的最大声,引得楼下看客屡屡有回头探究者。 大半盏茶的功夫过后,年华伸个懒腰,方才茶水喝得有点多了,现在有些涨肚,只想找个茅厕解决一翻。 这才发现一直坐在身旁位置上的谢澄没了人影,旁边桌上的茶水已然失了热气,看样子是离开有一阵子了。 年华向在一旁伺候的小厮招招手,附耳询问谢澄的去向。 “公子往园中水榭的方向去了。” 小厮知道这几人身份尊贵,不敢有所隐瞒,将所看到的如实告知。 水榭?莫非也是去茅厕了? 年华看他那还余下大半杯未动的茶水挠挠脑袋,明明也没喝多少啊。 年华见年瓒正看在兴头上,不想他因为自己失了兴致,低声同身后的梨园小厮交代了一番后,叫了春雨陪她一同出了小阁楼。 司马进唱完最后一段词,抬眼悄然望向阁楼,那人的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他会心一笑,趁着戏中间隙躲进了后台子里的一个昏暗小屋。 班主早已经在此等候,恭敬地递上热帕,司马进接过帕子对着铜镜仔细地擦去脸上的戏妆。 “情况如何?” 班主手上也没闲着,正在替司马进拆除按在头上的花冠,动作间极为小心谨慎,生怕有何闪失。 “少主思虑周全,我们的人方才来回报,说已经见到了表公子,就在水榭后的花园入口,那地方极为隐蔽,一般不会有人经过。” “他一个人?”司马进继续追问,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他这个表哥向来深藏不漏,这一次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他的行踪,一定不会让他再跑了。 “是,同行的那两位公子尚在观戏,需要我们派人监视他们的动向吗?” 司马进摆摆手,年瓒逼近不是别人而是大周的太子,他们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不必,太子身边的侍卫都是御林卫出身,不要打草惊蛇,将我们的派在暗处观察的人撤掉,静观其变即可。” “是,属下遵命。” 头上的累赘已经处理差不多了,班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直直地盯着脚背,像是提前就被刻意训练过的一样。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冰壶秋月、清绝无尘;凤眼微斜,似是传情,眼角的一滴泪痣恰似点睛之笔,极清中生出极艳来,妥妥的男身女相。 司马一族在皮相这一块,在北疆就没输过,他父亲是如此,他的皇后姑姑是如此,太子表哥也是如此。 司马进看着铜镜里那张脸,心情顿时又好了不少。 “走吧,好长时间没见表哥了,这回定要同他好好叙叙旧。顶替我的人安排好了吗?” 班主拍拍手,从暗处的角落里走出来一个人影,身上的衣着装扮,乃至身段都与司马进如出一辙。 “按照少主的吩咐已经安排好了,此人学过口技,定不会让院中的看官发现端倪。” 司马进对着面前的青衣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尚可。” 勉勉强强吧,尚能抵的上他千分之一。 司马进起身抚了抚衣袖上的褶皱,抬脚就走。班主跟在后面出声提醒道:“少主可要换身行头再去交表公子?” “啰嗦!” 司马进没有理会班主的话,挪动屋中书柜上的隐秘开关进了暗室,可直接通向外界而不被人察觉。 高澄那个傲慢的家伙可不会等他再换身衣服。 水榭后头的花园入口处,圆形拱门下,谢澄负手而立,心中思绪万千。 他没想到当初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太子表哥”的奶娃娃, 如今胆子大到敢单枪匹马潜入大周来寻自己。 身边甚至连几个可靠的亲信都没有带上。 对于这个表弟,谢澄始终是愧疚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司马进本应该是在北疆衣食无忧、受人敬仰的天之骄子, 毕竟皇后的母族、太子亲舅舅唯一的儿子,整个北疆境内,谁敢招惹? 可是后来母后被有心之人陷害蒙冤而死,司马族整族亦受到牵连,不仅爵位被削,还在流放途中遭遇埋伏,全族上下无一人生还, 他得到消息匆忙赶到时,只救下了仅剩一口气的司马进…… “表哥久等了,别来无恙啊。” 第一卷 第28章 殿下,何为渣男? 司马进不知何时从水榭后绕出,学着谢澄的样子双手负于背后,走起路来却是吊儿郎当的, “不在云雾山庄好好修养,孤身一人跑来这里,是嫌自己活腻了吗?” 还是同往常一样,没半点正经样子,谢澄快要按捺不住心中想骂人的冲动。 司马进不服,顶嘴道:“我不是孤身一人下山的,定叔与我一道……” “我不管是谁应下了你下山的请求,等我回了山庄,自会处罚。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带着你的人,立刻马上滚回云雾山庄去。” 谢澄甚至没有给司马进把话说完的机会。 司马进有想到会挨骂,但是没想到是一见面就挨骂。 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谢澄看见司马进一脸难过的样子,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话确实重了一些,稍稍放缓了语气,“外面太危险了,你的身份,不管是大周的探子还是北疆的探子,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香饽饽,一旦被那些探子嗅上味道,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听话,尽早离开这里,回云雾山庄去。” 司马进心知肚明,谢澄所说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不想回去。 他在这个世上就剩下表哥这么一个家人了,大周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危机四伏,他绝不能让表哥一个人在这狼虎窝里孤军奋战。 谢澄见说不动司马进,不想同他再多费口舌,“这件事情你做不了主,我会命令定叔将你带回云雾山庄,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踏出云雾山庄一步。” 司马进见谢澄就要走,一时间更急了,忙拉扯住谢澄的衣袖拦在他的面前。 “表哥又要走吗,又要像之前一样,不管我怎么哀求你,都要不管不顾地离我而去吗?” 司马进双眼通红,言语哽咽,他实在不愿意再想起那段日子对他而言是多么地难熬。 那时司马进已经被谢澄救回云雾山庄,所受之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云雾山庄是司马进的外祖母留给他的产业,因此没有受到牵连, 彼时的谢澄尚还年少,执意要回北疆皇宫找他父皇讨要公道, 但是当时的北疆,奸臣当道,内有宦官专权外有外戚专政,他那个有名无实的太子身份,自然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谢澄消失了三个月,司马进再听到他的消息,是他遭遇暗杀、掉入深渊的噩耗。 司马进悲痛欲绝,但仍支撑起整个山庄,动员山庄全部的人力物力搜寻谢澄的踪迹,得来的结果确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在云雾山庄的所有人都以为谢澄葬身鱼腹、劝说司马进放弃搜寻的时候,谢澄拖着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了云雾山庄的门口…… 年华上完茅厕后拉着春雨在梨园里瞎逛,转悠大半圈了都没有看见谢澄的身影。 春雨更是摸不准年华的意图,跟着年华绕着游廊来来回回走过三五圈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殿下,您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我们已经在游廊上来回走过三五圈了,您要找的东西还未找到吗?” 年华一时间语塞,正在大脑中飞速运转想个什么借口将春雨糊弄过去。 突然听见几句微不可闻的争执声。 “嘘!” 年华反手捂住春雨的嘴巴示意她不要出声,仔细一听,方才的争执声又消失了。 就在年华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微弱的争执声再一次响起。 两主仆大眼瞪小眼,显然不只有年华一个人听见了,春雨也听见了。 年华松开捂住春雨的手,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都很有默契地朝争执声的出处——水榭后的空地走去。 年华躲在假山后面,借着假山上藤蔓的遮掩,探出个脑袋案中窥探。 只见谢澄正在和一个素衣“女子”拉拉扯不清。 由于距离太远,并不能听的清楚二人在争吵些什么。 但是从那女子及腰的墨黑长发、曼妙的身姿、天外飞仙一般的美妙容颜以及谢澄那生人勿近的尿性来看, 二人绝对是“旧相识”。 “咦,那不是方才在台上唱戏的那个青衣吗?” 春雨发出蚊蝇般小声的自问,这句话年华倒是听清楚了。 再细看那个拉扯着谢澄衣袖不放的女子,可不就是那个青衣,戏服都来不及换的赶着过来见谢澄一面。 可是谢澄脸上全是不耐烦的神色,他无情地抚开“女人”拉在衣袖上的手,嘴唇微动, 这句话依照唇形年华倒是懂了,貌似是在说“以后别再来找我”。 谢澄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地,独留下青衣傻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那模样,像是伤心极了。 “呸,渣男。” 年华见那青衣如此伤心,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已经在心中脑补了一处”陈世美抛妻弃子“的伦理大戏出来。 “殿下,何为渣男?” 春雨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将年华好一顿吓,捂着小心肝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不是谢澄,不然有她好看了。 男主角都走了,这一场“偷情戏”也没啥看的了,年华正准备拉着春雨离开假山回去阁楼。 毕竟出来挺久的了,再不回去就该惹人生疑了。 一阵猥琐且令人恶寒的声音从假山后传出“青衣小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啊?哥几个送送你啊?” 年华本要转身的脚步一顿,在向外看去,发现三五个路都走不稳的醉汉正围着一身素衣、弱柳扶风的女人,试图调戏。 年华认出来其中一人正是早前在潘楼上看到的,在大街上当众殴打发妻的禽兽, 穿的最是花红柳绿,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被套”, 连同他的几个猪朋狗友都在其中。 比谢渣男更渣的渣男来了。 一想到这个“被套”在大街上打完发妻后说的那句“听说那个青衣身段很是不错……”,年华只感觉气血上涌。 她绝对不能放任这些禽兽青天白日里辱人清白。 但她也明白,就她与春雨两个人,并不是这几个男人的对手。 “春雨,我去将那些人拖住,拖延些时间,你快快去截停谢夫子,告诉她这里有危险等他来救;然后赶紧去小阁楼通知皇兄,让他带上侍卫过来。” 第一卷 第29章 谢太傅欲下杀手 春雨哪里肯让年华去冒这个风险,连忙阻拦道:“不行殿下,这样太危险了,我们还是等谢夫子和太子殿下的人过来了再行动吧。” 年哈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人命关天的时候,等不了皇兄的人到了。” 说完不管不顾冲将出去,春雨拉也拉不住,气得直跺脚。 眼见如此,只能赶紧去找谢太傅,相比较还在阁楼观戏的太子殿下,谢太傅更近啊。 司马进那边在谢澄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刚准备要走,就被一群登徒浪子拦住了去路。 几个男子满身酒味、臭气熏天涌上来,熏的司马进只想作呕,抬手捂住口鼻一脸的嫌弃。 司马进本不想惹事,打算从一侧绕过,但是这几个登徒子好似是有意为之,围着司马进就是不让走,言语之间还满是轻浮。 “小娘子不要这么着急走嘛?陪哥儿几个说两句话呗。我们刚刚都看见了,那个男人不理你,我们哥儿几个理你啊。” “小娘子不要害羞,将手放下来让哥哥好好欣赏一番你的花容月貌,你刚刚在台上唱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娘子跟哥哥们走吧,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让你舒舒服服的……” 更有甚之,抬手抚上了司马进的衣袖。 他的衣服!这些臭男人弄脏他的衣服了,这是他娘亲最喜欢的一套戏服。 司马进忍无可忍,藏在宽袖中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白送上门的沙包,不用白不用,正好他有气没地方撒呢。 司马进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是司马一族本就是做武将起家的,司马家的孩子多少都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 再加上经历了灭族那样的惨事之后,在云雾山庄的好几年里,司马进一直苦练武艺养精蓄锐只望有朝一日能亲手血刃仇人为亲族报仇。 于是乎,司马进决定不再容忍,出手快、准、狠辣,只几个回合,几个登徒子就被打趴在地上嗷嗷大叫。 为首的“被套”自知打不过但又不想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 捂着又青又紫的一只眼,放出狠话道:“有本事别走,我马上让你在上京城混不下去……你给我等着……别跑……” 边说边跑,最后几人相互搀扶着落荒而逃。 司马进拍拍手掸去身上的灰尘,叫嚣着回话道:“尽管叫人,你爷爷我等着。” 司马进刚说完转身便看见从假山后面冲出来的年华, 撸起袖子赶来干架的年华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是打架吗?那些人怎么还没开打就跑了? 等等——这个青衣怎么是个男的? 司马进见年华一边撸起袖子一边朝他走来,一副要干架的气势,以为年华与方才那伙人是一伙的, 正好,方才还没打爽呢!他司马进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垂涎他的美貌调戏他了! “这还有个漏网之鱼,”话还未说完,司马进就朝年华脑袋上来个爆栗,“年纪轻轻不学好,我叫你做登徒子……受死吧,登徒子……” 年华捂着脑袋到处乱蹿,被司马进追着打,边逃边求饶:“不是……我们不是一伙的,你听我解释啊喂……” 在谢澄堪堪走到小阁楼下的时候,春雨才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眼看这谢澄就要上楼,春雨心中急的要命,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喊话。 “谢太傅等等我……谢,谢太傅……” 谢澄方才看见单手叉腰,大口喘气地朝他这边走来的春雨。 谢澄微微一皱眉,这不是年华身边的丫长公主身边的贴身丫鬟吗?难道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春雨双手撑膝停在谢澄面前,腰都直不起来,她只觉得费劲了全身力气。 谢澄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出去的时间太长了,再不回去难免会引起楼上太子一行人的怀疑。 “现在说不了就歇会吧,上去再说。” 春雨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忙拉住谢澄哀求道:“谢太傅,我家姑娘为了救与您相识的青衣姑娘一个人对抗一群地痞去了,您快去看看吧,殿下自小金枝玉叶的,打不过那群地痞的。” 谢澄眉毛皱的更深了。 “我不认识什么青衣,你找错人了。” 谢澄扯出被春雨拽在手心的宽袖转头就要走。 主子喜欢拽袖子,手下的丫鬟好的不学也学上拽袖子。 “谢太傅您认识的,那青衣姑娘刚刚还在水榭后面,您怎么能说不认识呢。” 春雨死死地拽住谢澄的衣袖,任他怎么拉扯都不松手。 谢澄听春雨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方才在水榭后面和自己说话的,不正是穿着青衣戏服的司马进。 年华怎么会在哪里?他们之间的的对话被她听进去了多少? “他们现在正在何处?” “还在您离开之前的水榭处,太傅您快去看看吧,那群地痞有足足五六人,殿下定是打不过他们的,要是遇上危险就遭了啊。” “太傅您先行一步,我这就上阁楼寻求太子殿下的帮助。太子殿下带了宫中侍卫在身旁,定能打得过那些地痞无赖。” 春雨会些拳脚,但也只是些花拳绣腿,对上五六个成年男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所以在长公主殿下叫她跑回去搬救兵时,她虽有犹豫但仍旧照做了。 她与公主殿下二人绝是打不过那些人,但是加上谢太傅、太子带来的宫中侍卫,那就是稳稳的胜卷在握。 春雨把知道的说完,不等谢太傅拉扯,自己就首先松开了拽在手里的衣袖。 马不停蹄、噔噔噔地往阁楼上跑,可是还没上两个台阶,就突然后脖颈一阵吃痛昏死过去。 谢澄收回点穴的手,稳稳当当地接住往后倒的春雨,环视了一下四周无人,便将春雨打横抱起安放在阁楼楼梯下的墙后。 他点了春雨的昏睡穴位,一个时辰后便会自动解开。 谢澄现在不确定他在水榭后与司马进之间的对话被年华和春雨听进去了多少,必不能让春雨上去阁楼再惊动了楼上的太子年瓒。 他可以身处险境,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司马进的安全受到威胁,他已经欠下司马家太多人命了。 谢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与其担心后面年华顺藤摸瓜查出他与司马进的关系。 所以,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先捂住了这主仆二人的嘴,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谢澄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司马进在水榭那边还有麻烦,届时先解决掉主子再回来收拾这个丫鬟也不迟。 第一卷 第30章 年华小命堪忧 水榭那边,年华与司马进二人打的难舍难分。 司马进从未见过谁人打架像对面这人似的,又是挠脸又是抓头的。 谢澄赶到的时候,司马进与年华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在地上, 司马进的脚踩在年华脸上, 年华胡子也掉了,原本用来束发的簪子也不知道滚落去了哪里? 她双脚钳住司马进,手也没闲着,死死拽住司马进的头发, 司马进吃痛,双手上头顶往回拉拽,原本素锦的白色戏服灰扑扑的还有几处被撕裂的痕迹。 现场十分混乱。 年华心中气不打一出来,她真是瞎了眼,谁知道这个青衣居然是个男人,早知如此她就不该挺身而出管这档子破事,现在倒好,这个破男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要倒打一耙与她掐上一架。 年华气的血要吐出来,手上劲儿使得更大了,“谁家的毛小子敢这么不敬我,报上名来,爷爷定不轻饶你。” 她倒要看看,是书里的那个倒霉蛋,她一定一定要给他穿小鞋。 司马进踩在年华脸上的脚不服气地使劲儿蹬两下,“你个龟孙儿,怎么说话的,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司马进是也……” “住口!” 谢澄在来之前还报有一丝丝的侥幸:万一年华只是偷听到了对话并不知道司马进的身份;或许像年华那样草包的公主哪里知道什么司马一族。 但是当他看见年华在听到“司马进”三个字时那副震惊的神情时,他就知道,这个大周朝万众瞩目的长公主——留不的了。 司马进被谢澄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吓了一跳,却又意外地高兴,“表哥,你怎么回来了?” 终于,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表哥扔在后面的小孩了。 相比司马进的惊喜,年华更多的是惊吓。 在她听见“司马进”这三个字时,还在不敢置信, 司马进? 原文中对司马进的叙述少之又少,年华只知道在谢澄拿下宫变,成功坐上大周皇位的时候,登基大典上来贺喜的外使来宾里,就有他。 北疆历史上最年轻的摄政王,北疆的实际掌权者,行事雷霆手段,北疆朝上不服气者,均已成为他的刀下亡魂,凭借着这股狠辣,把持了北疆政权整整五十年后寿终正寝。 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看起来乳臭未干、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瘦弱少年,怎么可能是—— 可是谢澄深沉的神情以及迟来的制止,打破了年华的幻想、肯定了她心中那个被否定的答案, 司马进还是谢澄他弟,虽然是表的。 年华在内心深处一万分贝仰天长啸:谢澄,你有一个当摄政王的表弟你为什么不早说? 年华像是触电一般松开了桎梏司马进的手脚退至角落,而司马进呢, 看见谢澄一脸严肃的表情,马上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地低头绞着手指。 谢澄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没有去质问司马进,反而是率先走到年华的面前。 年华被谢澄逼得步步后退,可是已经到了墙根,退无可退。 年华偏过脸去不愿意直面谢澄,但是被谢澄一把钳住下颌骨与之对视。 力气之大,绕是年华一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有办法挪开他的手掌半分。 谢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年华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难以呼吸。 “谢太傅,你松手……你弄疼我了。” 年华双眼微红扮可怜,实际上心中慌乱如麻。 谢澄看着年华求一脸无辜的表情,原本心中还有一点点的不舍,但是很快就被理智占了上风。 仅仅只是一瞬间,谢澄就像是一只杀红了眼的困兽,手掌从年华的下颌骨上滑落到她的脖颈处。 少女的脖颈白嫩纤细,甚至还没有他的手腕粗,似乎是稍一用力就能被折断一般。 “对不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能再留你在这个世界上威胁他的存在。” 谢澄似乎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闭上了双眼,手上却一点点加重力气,掐住年华的脖子将她缓缓举过头顶。 年华瞬间感觉全身的重量一下子全部集中在她的脖子上, 她大口地、贪婪的呼吸着仅能呼吸到的一点新鲜空气—— 她好痛!她感觉她的脖子快要断掉了! 与此同时年华的脚尖拼命地挣扎着,想踩上一点什么东西缓解一下这致命的窒息感, 但也只是在空中瞎扑腾,无济于事。 谢澄为什么要现在就置她于死地? 她才穿越过来多久啊!她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风景没看过、还有那么多好看的男人没摸过,就要下线了吗? 她不服!凭什么? 明明时机还未到,甚至女主角赵依依都还未出现,就因为她知道了司马进的身份吗? 等等——司马进的身份?北疆人? “你放开我……我能……我能帮你们。” 话音刚落,桎梏住年华的那只强而有力的大掌一下子失了力气, 年华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的地摔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痛,剧烈的咳嗽让她只想作呕。 “那你倒是详细说说,你要如何帮我们?” 谢澄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年华,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气的死物一般。 年华一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捂住喉咙深怕谢澄这厮再趁他不备想掐死她。 因为剧烈的咳嗽和窒息,少女原本白皙的面容此刻像是染上了霞光,却任然光彩照人、别有一番韵味。 只可惜现在不是谈论风月的时候。 “我知道你们在找一个人,我可以以我的权势祝你们一臂之力找到这个人。” “我还可以,帮他、甚至帮你藏住身份。” 年华说起话来十分吃力,字字句句之间带着一股独有的沙哑。 原书里写过,谢澄在大周潜伏多年,是为了找一个二十几年前在北疆皇宫里被送走的一个襁褓婴。 但是这个婴儿是谁、谢澄为什么要找? 年华一概不知,她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婴儿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但是眼下为了活命,她现在只能依靠自己仅有的一点信息去博取面前二人的信任。 谢澄颇为意外地看了年华一眼,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个在上京城、乃至整个大周朝都骂名累累的长公主殿下, 竟然知道这么多东西,还悄无声息地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第一卷 第31章 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好——好——好,真是好的很呐。 谢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他想知道,年华到底还藏了一些什么他所不知道的。 谢澄蹲下身来,像几个月前的那个冬日,在花楼里一般单膝跪在年华面前,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年华的眼睛,像是想要通过这样将她看穿一般。 年华也不甘示弱,直直地迎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地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说说看,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澄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年华,一副妥妥的上位者姿态。 “我还知道,他,你的表弟——司马进,等一下就要大祸临头了。” 年哈嘴上突然擒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虽然是在幸灾乐祸, 但是她的笑容像是春日里的阳光一样灿烂耀眼,但凡是个男人都没办法挪开双眼。 谢澄眉毛微微一皱, 年华事到如今还在耍大小姐脾气,对他出言不逊。 谢澄仅剩的那一点耐心彻底消失殆尽。 再站起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在阳光的直射下散发出阵阵寒光。 “你若是害怕,便闭上眼,不会很痛的。” 司马进双手环胸眉毛一挑,靠在树上看热闹,心里生出一股子无名闷气。 这男的谁啊,表哥要动手便动手,居然还安慰上了, 表哥打我的时候都没安慰过他!他要吃醋了! “表哥,你同他费那些话干嘛?不如交给我来,免得血溅出来脏了你的手。” “你住嘴,你的帐,我等一下来和你算。” 司马进乖乖闭麦,他感觉他在要插嘴,表哥手里的那把匕首下一秒就能飞到他头上来。 谢澄原以为,年华会哭着闹着求他放过她。 毕竟像她这种娇滴滴的公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所不应的,皇城里他见过太多了。 更何况外界传闻,长公主年华恶贯满盈,无恶不作。 但是事实有点出乎谢澄意料之外,年华非但面上没有一丝惧色,竟然还开始了倒计时“十……九……八……” 原本还悄无声息的水榭,突然听闻见微弱的嘈杂之声,似乎是从水榭的那边、游廊的尽头传过来的。 而且还越来越近了! “七……六……五……” 司马进和谢澄都是练家子,毫无疑问,他们也发现了这一异样。 “哥,快下手,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司马进着急地催促,但是谢澄还是紧握手里的匕首不为所动, 年华面带微笑地与他对视,口中的倒计时依旧进行,“五……四……” 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全是胜卷在握的得意。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谁来救她! 他观察过地形,这个水榭位于整个梨园的最里面,与戏台相隔甚远,又有假山格挡,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指引根本很难找到这里来。 按照时辰,春雨还在昏睡,不可能同年瓒通风报信找来增援。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来救她,她究竟有何底气如此镇定自若? 人声已经越来越清楚了,就是朝他们水榭这边来的。 “三……二……” “哥,不能再等了,我来。” 司马进已经急的不行了,两三个快步走上前去,轻而易举就夺下了谢澄手里的匕首。 “一……” 谢澄分明看见年华那张嫣红的薄唇轻启,无声说道:“晚了。” 司马进还未来得及出手,便听见一阵似曾相识的大喝,“大哥,就是那里,就是他们打的我!” 方才还在紧张对峙的三人齐齐向后看去。 从假山后面陆陆续续竟走进来十几个壮年男子,个个手握家伙什,或是持长枪、或是握刀剑,更有持双锤的莽汉…… 一片寂静的小小水榭一时间变得像菜市场一样拥挤且热闹。 这些人里好几个司马进有映象,正是不多一会之前被他拳打脚踢赶走的那群地痞无赖,鼻青脸肿的,像是梨园戏台上扮笑的丑角一样。 走在最后面、叫的最凶的就是那几人中的头子——“被套”打扮的殴妻禽兽, 和他并排走进来的还有一个男子,生的格外高大魁梧,头顶官帽,披巾戴甲,腰间佩长剑,好不威风。 他身上穿的谢澄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宫中御林卫的统一制服。 谢澄将目光放回在年华身上,“怎么会有御林卫来,这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年华才从地上站起来,还在四处扭腰拍去身上的沾灰,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夫子可就想错了,我如何能提前安排?皇宫之中御林卫那么多,难道我个个都认识吗?” “我不过是运气好蒙对了。” 年华看得出来谢澄确实动了杀心,而她也确实在赌。 赌她没有记错情节,赌“被套”一定会在被打的屁滚尿流回去之后叫人杀回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书中男主谢澄与女主赵依依初次相遇就是在今年春末夏初梨园的一场戏会上。 男主遇上了麻烦,被偷偷溜出家门看戏的女主赵依依出手相助,两人自此结下情分。 今年、梨园、看戏…… 时间、地点、事件都有了,只是严格来说现在还未到春末夏初。 年华一开始还不确定谢澄和赵依依的相遇会在今天的这场戏会上,所以她也只是过来撞个大运顺便看热闹的。 方才那些混混调戏司马进的时候,她便看见了为首的“被套”腰间上悬挂着一张引人注目腰牌。 腰牌上金光闪闪的一个“卫”字,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年华一早就认出了那是象征宫中御林卫身份的专用腰牌。 御林卫身为皇家专用侍卫,其选拔有着十分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要求, 眼前这个身宽体胖、除了吃就会喝的矮胖子、人间渣滓绝对不可能是御林卫。 但是他身上又有御林卫的专用腰牌,那就足以说明,他有一个与他关系十分密切的御林卫做他的靠山,他才有胆子为虎作伥。 而且尚在御林卫巡城时机,不管这一架是赢是输,他的背后靠山必定会来梨园给他撑场子。 是御林卫就好办多了。她年华堂堂一国长公主,还能压不过一个小小侍卫? 届时是圆的是扁的还不是全由她说了算。 就因为这个,年华才敢让冒险让春雨去阁楼找人、自己留在原地拖延时间, 就算没追上谢澄,春雨也定会去通知皇兄前来营救自己。 第一卷 第32章 冒牌的正经货 年华原本就没打算同那些地痞无赖真打上一架, 也根本没想到自己没同地痞无赖打上架,反而同北疆国未来的摄政王干上架了,还因此惹上了谢澄招来了杀身之祸。 所以在年华被谢澄逼至墙角的那一瞬间,年华就突然将这一切事件串联起来。 司马进的北疆人身份绝对不能被御林卫发现,而被打的那群人一定会去找他们的御林卫靠山回来报仇找回颜面。 只要她能将他二人拖在这里,等那些地痞流氓带人杀回来的时候,就是她代替赵依依与男主达成盟友关系的最好时机。 年华靠着墙根站着,拉开与谢澄、司马进几人之间的距离,以防等一下真打起来殃及她这个池鱼。 同时还不忘记火上浇油一番,“至于是谁干的好事,我觉得你可以先问问你的表弟。” 说完年华朝着谢澄身后努努嘴,示意他先看一眼身后。 司马进见惹祸上身大事不妙,提鞋正准备溜之大吉。 衣领一下子被谢澄揪住,宛如地狱幽灵的魔音在司马进的耳边响起:“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司马进苦笑着回头,果然印入眼帘的是谢澄那张人畜无害的帅脸。 “哥,我可以解释的,你要相信我……啊……”司马进话还没说完就先吃了一个谢澄的暴栗。 年华看司马进疼的呲牙咧嘴的模样,先捂住自己的额头,庆幸这一下没落在自己头上。 “被套”男人从人群的最后一路挤到最前面,不同于之前逃离时的落魄, 此刻一副狗仗人势之态指着司马进骂道:“小贱蹄子,还不快快过来向你王九爷爷磕头下跪。你可知道我姐夫李安是谁?” 他到现在都还未发现,他满心满眼以为的小美人,其实是个和他一样的大老爷们。 “嘶……” 王九脸上被打的没一块好地方,每说完一句话都因为伤口牵拉痛停上好一会才接的上下一句。 “说出来要吓破你的胆子——他可是御林卫的带刀侍卫,正儿八经的官,将来是要被圣上封官进爵的。” 李安站在王九身边,听见他这么夸自己,很是受用,头昂的高高的像是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你居然敢打我,今天你最好是向我磕头认错,然后乖乖与我回家做我的五姨娘,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否则——” 年华饶有兴致地接上话茬子,“那你倒是说上一说,当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有李安在背后给他撑腰的缘故,王九态度十分嚣张,比起早前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王九指着年华的方向张嘴就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少管闲事,与你没关系,上一边去。” 年华看着王九指她的那只手,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王九被年华这么一打断,一下子不知道说到哪里了,挠着脑袋问身边同行之人。 “我刚刚说到哪了?” 身边人附耳小声提示道:“说道否则了。” “哦哦,对,说到否则了”,王九清了清嗓子,“否则我就叫我姐夫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严刑伺候。” 周围与王九同行之人纷纷起哄。 “严刑伺候。” “对,说的没错,一定要严刑伺候。” “就是,不能轻易就这么饶了她,不然我们九哥面子往哪搁?” …… 司马进和谢澄对视一眼,两兄弟很有默契地齐齐点头。 看样子,今天这件事情是不能善了,虽然对方人多,但是他们兄弟二人也不是没有胜算。 就在谢澄与司马进二人准备放手一搏时,身后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如果我说不呢?” 年华从拨开司马进与谢澄,从兄弟二人身后走出。 赌神出场的那个bgm不自觉地在年华的脑子里响起,她感觉这个时候的自己简直气场一米八——帅呆了、酷爆了。 只见年华双手叉腰,在一群大男人面前宛如鸡立鹤群, 但是毫无惧色,像个小老大一样挡在谢澄同司马进的身前, 同样气势嚣张地喊话道:“不过是一个小小御林卫,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要严刑伺候他们,可有问过我同不同意?” 年华的这一下还真把对面一群男人唬住了,个个面面相觑并且小声议论着,都以为是惹上了什么大人物。 王九心里也不安起来,他退到李安身后担忧地问道:“姐夫,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宫里的哪位贵人?亦或者是……” 太子殿下? 王九没敢说出口,但李安多少也猜到了王九的这一番设想。 李安来回上下打量着年华,头发凌乱、衣着松散、脸上不知怎的还沾了不少灰,活脱脱一个垃圾堆里走出来的小乞丐模样, 身上的衣服料子谈不上名贵但绝对不是皇家用料,浑身上下除了腰间挂的那个金镶玉腰牌还值几个子外,瞧不见一点值钱货。 要说这个邋里邋遢的“小乞儿”是宫中贵人、皇亲国戚,他是一百个不相信。 而且,普天之下敢自称本宫的,普天之下除去皇后娘娘与那位传说中的长公主殿下,也就只有太子殿下了。 他虽然新入职御林军没多久,但有幸见过太子殿下一面。 太子殿下威武不凡、气宇轩昂,绝不是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能与之比拟的。 这样一番自我安慰,李安瞬间整个人放松下来,又恢复了刚来那会的傲慢劲儿,冷哼一声道:“无知小儿,上京城内胆敢自称‘本宫’冒充太子殿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藐视皇族乃是大罪,我现在就可以将你捉拿归案,押入大牢等候听讯。” 王九一听李安说的,面前这小子是假冒的,又得意的不行,呲着大牙在李安身后耀武扬威的做鬼脸状, 在年华看来,十足十像一只仗着人势乱吠的癫狗。 司马进听见年华自称本宫时也是吓了一跳, 但是他与李安想法一致,丝毫不觉得年华从头到家一副不值钱的身价会是皇亲国戚。 司马进自然而然的也以为,年华是在为了帮他开脱假冒皇室装腔作势。 心中不忍,更多的是感动,他欲上前为年华解释开脱,却被谢澄一把拉住。 谢澄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第一卷 第33章 谢阎王收割 王九躲在李安身后叫嚣:“听见没有,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不然把你们通通抓去坐大牢。” 紧跟着是十几人一齐哄堂大笑。 “谁说我要冒充太子了,”年华解开腰间令牌展示在众人面前,声音虽小却铿锵有力,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睁大你们的狗眼睛给我看看清楚,本朝独有的朱雀令,我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长公主年华,尔等贱民见到本宫还不速速下跪。” 台词没错吧,年华记得自己以前看宫斗剧的时候,剧里的主角都是这么说的,虽然有些夸张成分了,但也大差不差了。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就在年华以为,对面的人成功被自己唬住的时候,那些人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哄笑声。 尤其是那个王九,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没听错吧,他说他是长公主,这也太搞笑了。” “就是啊,要演也不演个像样一点的,这人是来搞笑的吗?” “他要是长公主,我就是当今圣上。” …… 年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事情与她设想的不一样,她原以为在她亮出身份和腰牌后,这些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没一个识货的。 司马进也叹了一口气,他终于看出年华同那群地痞流氓不是一伙人——他误会了年华并且还将他打了一顿,更险些对他痛下杀手。 不知道是出于将年华卷入这一场是非当中的愧疚, 还是对年华在这样的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维护他与谢澄的感动, 司马进都不想年华再受到牵连。 司马进挣开谢澄的手从谢澄身后走出, 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躲在表哥身后,他要像表哥证明自己成长为一个大人的能力。 路过年华身边时,司马进拍了拍年华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喂,小子,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速速离开这里。” 然后往前再走两步,完全挡在年华身前,朝对面大声喊话道:“冤有头、债有主,是我打的他们,你们要杀要剐找我,同他们二人无关,放他们走。” 事情发生的太快,谢澄都来不及阻止司马进已经下完战书了。 他看着面前一高一矮两尊“活菩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却又实在无计可施。 不过好在对方人不多,这点人对于谢澄来说还是不在话下。 司马进一开口,对面的王九可就傻眼了——怎么是个男人? 不仅是王九,就连与他同一阵营的李安看向他的眼光也满是不可思议外加嫌弃, 那表情好像是在说——原来你还好这口。 原以为能抱得美人归,没成想到嘴边的“美娇娘”变成了“糙汉子”。 王九面子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马上就挥拳朝这边打了过来。 司马进早就做好迎战准备,正要给王九一个迎头痛击。 然而,比司马进的拳头更快的,是谢澄袖中射出的短箭, 须臾之间便精准无误地射中了王九的额头,速度之快,连王九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等他感受到额间鲜血顺着眼睛一滴一滴落下,人才彻底没了意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群里不知是谁高喊一句“杀人了”,现场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这些人原都是一些酒肉朋友过来帮腔作势的而已,未成想会担上这么大一件事。 特别是李安,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可惜已经迟了。 从假山后突然走出几个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蒙面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就像瓮中之鳖一样被困在这方水榭。 谢澄从倒在血泊中的王九的额头上取下他的短箭,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对着空气轻飘飘的一句“就地格杀,不留一个活口。” 那些黑衣蒙面人就像得到指令的木偶人一样,挥舞手里的利刃向人群中砍去。 一瞬间哀嚎遍野,哭天抢地,求饶声不绝于耳。 年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吓愣了直直的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眼睁睁看着方才还其实嚣张的李安跪在地上,卑微地祈求面前的黑衣人饶他一命。 “求求你,放过我一命,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求……” 李安还在磕头,再抬起来就被面前的黑衣人一剑封喉。 突然眼前的一片血腥被一只温暖的大掌覆盖,紧接着肩膀被人轻轻握住转过身去。 是谢澄。 年华还沉浸在刚刚亲眼目睹了一条鲜活生命骤然结束的惊魂未定中, 看见谢澄的那一瞬间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开。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荒唐,轻飘飘的几句话便能决定一个人乃至一群人的生死。 谢澄猜到年华这是被吓到了,一时间有些懊恼,应该先带她走开才是。 谢澄像是哄小孩一般揉了揉年华的脑袋,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小孩不该待在这里,要去后花园看花吗?” 惨绝人寰的哀叫声还在身后响彻不绝,年华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不敢回头看那片地狱场景,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就这样谢澄拉着年华转身进了水榭通向的僻静花园里。 司马进原本想跟着一起去的,看杀人有什么意思,他还有很多话想和表哥说。 正要跟上,就被谢澄出声喝止,“你留下,把现场清理干净,不要惊动了外围的人。” 摆明了不让他跟着呗,司马进朝着谢澄的后背翻个白眼——不去就不去! 后花园里,年华心情沉重,一路上光走,花也不看,一句话也不说。 谢澄跟在年华身后,瞧她这样子闷闷不乐的,生出些许心疼来,他倒宁愿年华打上几句、骂上几句出出气。 说是后花园,实际上并没多大,就是一个一亩见地的花池,种满各种奇花异草,还有一个供宾客歇脚用的小亭子。 年华站在亭子前止住了脚步,仰头望去,亭尖所指之处,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今日确实是一个赏花游园的好日子。 谢澄就这样陪年华站了许久,微风轻拂,送来阵阵不知名的花朵清香。 “你会向杀掉那些人一样,杀掉我吗?” 第一卷 第34章 错判伤澄心 年华说这话时,转过身来看着谢澄,等着他的回答。 谢澄神情复杂,他回答不了年华的这个问题。 就包括刚刚,在年华发现司马进北疆人身份的时候,他实是对年华起了杀心。 谢澄的沉默,在年华看来已经给出了答案,她垂下头,自嘲一笑,看来她做的还是远远不够啊。 再抬起头来,年华已经恢复了以往那般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笑的有些勉强。 “走吧,我们出来太久了,皇兄那边该着急找我们了。” 边说着边越过谢澄向花园出口走去, “也不知道皇兄那边戏结束没有,我都没看上多少,改天又得费时间再看上一回。真是没劲。” 花园入口便是刚刚的水榭处,不同于一炷香前的热闹,微风吹起水面带起一阵涟漪,显得这里格外冷清。 地面上湿湿的,是水痕,明显有人精心打扫过处理了痕迹, 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和司马进也消失了, 如果不是这地面上的水痕,年华真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谢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是如果你敢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我还是会杀了你。” 年华听后转过头去看谢澄,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神情,好像早就知道谢澄会这么做一样似的。 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无所谓地回答道:“哦,知道了。”语气普通的像是在与熟人寒暄。 谢澄皱皱眉头,他刚才没有听错吧? 他说要会杀她,他在威胁她。 她如何能做到如此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谢澄突然起了兴趣——这个长公主,有意思~ 真想知道还有多少是她不为人知的一面? 谢澄这边还在天马行空,那边年华已经走到游廊上了,转头一看谢澄还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谢太傅,您要一起走吗?” 走不走啊?不走我就自己走了,等一下年瓒问起来真好不瞒了! 年华的催促打断了谢澄的思路,再抬起头来这个男人已经换上了另外一副面孔,面带浅笑、风度翩翩, 好像刚刚一声令下取人性命的另有其人。 两人前后步行回到小阁楼,台上的戏已经进入了尾声,偶有高潮部分引得一众看官掌声雷动。 走到楼梯前,年华突然想起一庄要事,慌张问谢澄道:“春雨呢?我不是打发她去叫你,怎么没见和你一起来?” 按照春雨的性子,如果又去找太子的话,按理来说早该到了,也不会有后面的那些事情了。 既没去找太子来帮忙,又没赶着谢澄一起来帮忙该不会…… 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年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看向谢澄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该不会是把春雨……” 年华一手扶着木质楼梯,一手朝着谢澄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谢澄没有马上做出回应,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年华不提起春雨,他都要忘了她还有个在睡觉的丫鬟。 谢澄朝楼梯下的小门方向扬了一下下巴,出声示意道:“她在那里,你自己过去看看吧。” 年华连忙向谢澄所指的方向看去,门缝下阴暗分明,从门后露出小半截胧月白的衣角来。 年华认出来那衣角,分明就是春雨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一件。 年华噔噔噔从楼梯上下来,去到门边明明只几步路的距离却让年华觉得无比漫长。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拉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年老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尾音,原本靠坐在门上的人应声倒地,光是看那个衣着打扮,不是春雨是谁? 年华马上蹲下身子急切地呼唤,春雨像是睡死了一般没有半点反应, 她小手冰凉的仿佛利剑一样一把扎在年华的心上,年华心上一阵刺痛。 原本只是猜测的念头成真,年华纵然不敢相信这已成定局的“事实”,悲从中来之余, 她看向尚站在屋内阴影处的“罪魁祸首”,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她是无辜的,不过是奉命办事才去寻的你。” 年华紧紧攥着春雨没有意思暖意的双手,好像这样就能将“睡梦中”的春雨唤醒一般。 初春正午的太阳透过屋檐照进屋里来,刚好洒在门边的两人身上,与屋内谢澄所在的昏暗形成一暗一明的鲜明对比。 阳光带着浓浓的暖意投在年华的身上,她却只感觉如坠冰窖, 年华倔强地仰着头,无声控诉着屋内之人的冷血无情, 谢澄分明看见年华望向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点点的晶莹剔透, 沉默了许久,不知为何他的心有一种莫名的被拉扯的痛感。 她以为他杀了春雨?她是在怪他? 谢澄心里有些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她是因为那个丫鬟?因为他未经过她的同意杀了他的丫鬟? 一个时辰已到,春雨如设想的那般苏醒过来,太阳直直地射在她的脸上,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春雨眯着一双眼手肘撑地从地上坐起,惺忪朦胧之中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她面前的年华。 “殿下,您怎么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春雨突然“诈尸”一样突然出声,让年华吓了好大一跳, 只见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春雨,满脸的惊魂未定, 硬是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激动的一把抱住春雨欢呼道:“春雨,太好了,你没死啊!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可把我吓坏了!” 春雨被年华环抱着,一双手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殿下这是怎么了,奴婢怎么会死呢,这不是好好的?” 年华吸了吸鼻子,趁不备注意时把眼中的泪花蹭掉,数落起春雨来,语气里已然没有了刚才同谢澄说话的那股子悲愤,反而透着失而复得的欢快。 “你还说呢,我不是叫你去寻谢太傅帮我打架吗?” “谢太傅倒是来了,你却不来帮忙,反而还躲在这小天地里睡大觉。好不快活!” 年华叉腰站在春雨面前,话里话外没有一点的指责,倒像是在撒娇。 “奴婢本是来寻谢太傅的,也不知怎么,居然在这门后睡着了,而且还睡了好长好长的一个觉。” “好殿下,您别生气了,春雨知错了,再有下回偷偷睡觉不给殿下帮忙,殿下就罚春雨一个月不准吃杏仁桂花糕!” 春雨见年华气的脸蛋儿鼓鼓的,心知殿下这回是真被她气着了,马上告饶,竖着手指向天起誓,虔诚的不行。 第一卷 第35章 梨园门边生众相 两主仆你一言我一语,没几分钟功夫又和好如初,手挽着手走进屋里。 这时候年华才注意到谢澄不见了,楼梯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大概是没有等她们独自一人先回小阁楼了。 年华心中暗想道,这样也好,如果她们一同回去,说不定还会引起年瓒心中起疑。 可是方才自己好像怀疑他杀了春雨,不仅如此还对他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年华一时间懊恼不已,但眼下这时机又不适合去找他解释,就这样忧心忡忡地上了阁楼。 果然,一出楼梯口,年华就看见了谢澄的身影,还是一贯的清新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这场戏已经接近尾声,年瓒发现年华外出回来了,招呼她快去就坐。 “阿荣怎么去的这么久,戏都要结束了你还未见着个人影儿。” “你要是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掉进粪坑起不来,正准备叫手下的侍卫去捞你了。” 谢澄笔挺挺地坐直在位上,像是没有听见年瓒的招呼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年华知道是玩笑话,自然不会将发生的事情如实告知,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院子里太绕了,花了些时间才找回来,有劳皇兄担心了。” 年华绕过谢澄身后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心里心虚的很,不敢直面年瓒,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 她装作很忙的样子,转身去拿她离开前放在茶几上的水杯。 却发现水杯没了踪影,怎么回事?她明明记得离开前放在这个茶几上的。 她没有记错啊!年华前前后后四处张望,终于在谢澄身旁的那张茶几上看到了自己的水杯。 瓷白的杯面上还残留着一抹她唇上的嫣红。 这……这人怎么这样,喝的时候也不看看是不是他的杯子就拿起来喝…… 年华眼睛像是触电一般躲闪开,手忙脚乱地坐好。 戏台上已经在谢幕了,年华却一点都没心思看,她分明感觉脸上燥热的厉害。 戏已散场,年华逃也似的带着春雨下了阁楼,等年瓒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家妹妹人早就没影了。 “阿荣跑得这么快干嘛?怕不是撞见鬼了?” 年瓒不解地自说自话,等二人走出梨园门口,仅能看见长公主府的马车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街角。 长公主府的马车早早地就等在梨园外头了,春雨跟着年华一起着急忙慌地从梨园出来。 年华平日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干什么事情都不慌不忙的。 春雨就没见过年华什么时候动作这么快过,一溜烟的功夫就钻进了马车里,两人在马车里还没坐稳呢,就听见她家殿下不停地催促车夫。 “快走,快走,快点回府。”活像是后面有鬼追着她跑似的。 车夫还犹豫了一下,“殿下,不等太子他们一起吗?” “不用等,他们自会有法子回去的,用不着我们操心。快走快走。” 车夫连忙应下,扬起一直紧紧握在手里的缰绳,“驾——”悠长的吆喝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驶入街道。 马车启动后,年华透过马车上的小窗,看到一帧帧往后倒退的街景,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个白色瓷杯上清晰可见的红色唇印, 双手不自觉地抚摸上脸颊,烫手的触感传到掌心里,她感觉此时此刻她的脸一定火烧一般红的透透的。 年华此刻心乱如麻,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害怕他是故意的,一个害怕他不是故意的。 春雨正想问年华因何原因走的这么着急,就看见她家殿下突然掩面话道:“真是的,这人怎么能这样……愁死了!” 春雨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还是好好打算回府上了该说什么宽慰殿下吧,真的是——愁死了! 梨园门口,年瓒邀谢澄一道乘坐太子府的马车回去,毕竟与太子府的马车相比,谢澄的规格小了不是一丁半点的。 “多谢殿下好意,只是微臣还有事要回潘楼一趟,与东宫不顺路,就不多叨扰殿下了。” 谢澄委婉地拒绝了年瓒的好意,年瓒见他确实有事,也不强求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上了马车扬尘而去。 谢澄望着渐行渐远的年瓒,眸色立刻暗沉下来,不消片刻便有一辆灰扑扑的极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谢澄面前。 仔细一看便不难发现,这并不是太傅府上的那辆。 车夫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留着两撇八字胡,看起来很是精明的样子。 “谢太傅,您家马车车轴坏了,车夫说一时半伙修缮不了,托我先来将您载回太傅府上。” “那就有劳了。” 梨园的门口正好走出来一位出落得十分标致的官家美人儿,头上一对赤金衔南珠蝶戏双花流苏簪分外打眼, 与身上的那件淡紫色团蝶百花纹曳地长裙十分相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就连跟在她身后撑伞的丫鬟也是衣着不凡,瞧着和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 正是刚回京不久的镇国将军府嫡女赵依依,便是常年久居关外,也不妨碍她生的肤若凝脂、美若天仙。 如此一个美人,自是惹得路上行人频频回头张望,更有甚者路都不看了直接装墙上的! 赵依依指着与车夫对话的谢澄问她的侍女:“芸香,那位穿白衣的公子瞧着好生面熟,你可认得是谁?” 长得很像她的一位故人…… 芸香顺着赵依依的所指的方向看去,细想了好一会儿,不甚肯定地说道:“小姐,隔的实在有些远了,奴婢瞧着,好像是谢澄谢太傅。” “谢太傅?” “可是父亲说的,我往后要去的侍读院里头教学问的那位谢太傅?” 赵依依心里有一点失落,如此那般,便不是他。 只是长得相似罢了,哪能真是他?她的那位故人,此刻应该在遥远的北疆大漠里才是。 两人说话间,谢澄已经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芸香点头应下:“小姐好记性,正是那位谢太傅。” 旋即又提醒赵依依道:“小姐,时候不早了,这个时辰老爷该回来了,万不能叫老爷发现您擅自离府。” 赵依依苦笑一声,言语里满是无奈:“我知道了,回吧。” 第一卷 第36章 司马进茶言留大周 那边谢澄没有丝毫怀疑就上了马车,果然一掀帘子,就能看见正坐在车厢里,一脸坏笑的司马进。 “没想到吧,又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谢澄没有理他,找位子坐下后,首先理清楚袖袍衣物,再给自己倒上一杯桌上温好的热茶。 闻之茶香四溢,尝则入口会干,“好茶。” “那还用说吗?” 司马进对谢澄的话很是受用,仿佛谢澄夸的不是茶,而是他这个人。 “什么时候回云雾山庄?” 司马进知道,该躲的还是躲不过了,“哥,我不打算回云雾山庄了。” 司马进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要和你一起寻找当年从北疆皇宫里送出去的那个孩子。” “大周朝内险象环生,我不能让你孤身一人在这里冒险。” 谢澄端起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惊诧,眉头紧锁,美目微斜地看向司马进。 当年的事情,在北疆皇宫当属密闻,他又是如何得知? “不行。” 茶杯被重重地搁置在车厢正中的花梨木小几上,随之而来的是谢澄强硬的否认。 “为什么不行?” 司马进不服气,开始犯犟,“你不在的这几年,我都在云雾山庄勤学苦练,骑射武艺都不在话下。” “云雾山庄的师傅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就连你留给我的几个暗卫我都能与之不分高下。” 仅一帘之隔的、正在驾着车的某个车夫,一脸好笑的连连摇头,暗自思道:进少爷尽说些“大实话”…… 谢澄多少知道司马进在夸海口,懒得听他废话,双手抱于胸前,仰头靠在厢壁上假寐养神。 司马进看见谢澄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急的不行,透着精明劲儿的一双眼珠子贼溜溜转了好几圈, 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的主意,看向谢澄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来。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但是哥,我已经没有了族人,不能再失去你。” 谢澄听见这话,刚刚开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瞥过去, 司马进边说边低下了头把玩着手指,神情很是落寞,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当中。 哎,真是拿他没办法! “关于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司马进内心狂喜,他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方法还是百试不爽。 “话说当年那个孩子一出生,天现异象,金光漫天,百兽来朝。当年的大祭司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是传说中千百年难遇的‘圣灵’——能与神明通义、预知未来之人。” “自此民间皆传——得圣灵者,天下共主。” “一传十十传百,不仅是在北疆,就连大周、南诏、东蓬莱也闻声而来,大批的死士像潮水一般涌入北疆,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抢夺此子。” “姑母与那大祭司师出同门,大祭司不忍这个孩子沦为权贵争权夺利的工具,拖着最后一口气求到了姑母的寝宫门前。” 后面发生的事情自不必说了。 司马进将自己所知道的说完,再看看谢澄,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 谢澄修长的手指在胳膊上来回有序地轻点,面上虽无表情,但内心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这小子终于结束了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荒唐日子,干了点像样的正事了。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不过,你又是从何得知这些?” 司马进大手一挥,“哥,这你就别管了,我有自己的路子。” “那我现在……” 谢澄只考虑了没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我得到消息,当年带走圣灵之人,最后的踪迹便是消失在这上京城里。” 当年他的母后将孩子托付给一个贴身宫女带出皇城,没想到这宫女一路西行,竟然出了北疆地界至上京城内。 能够二十年如一日不现身,只怕那个贴身宫女早就死了, 但是自己的探子无论如何都一点探查不到这个孩子最后的去向。 只能说当年带走孩子的背后之人,在这上京城里必定手握滔天权势。 侍读院作为上京城内的最高学府,是最有机会接触到上京城里的权势圈,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侍读院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也是他这些年运筹帷幄只为进入一个小小侍读院的真正目的。 “明日会有我的人安排你进入侍读院,帮我一起找出那个孩子,但是一定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司马进点头应下,两人都各有心思,都不再交谈。 赵依依的马车晃晃悠悠,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赵将军下朝前回到了府上。 芸香小心的搀扶着赵依依从马车上下来,赵府门口两座石狮子雄伟肃穆,数步台阶往上,抬头便可望见一张红面金字的大匾,上面是嘉仁帝亲手所属的“镇国将军府五个大字”。 “小姐,我们先进去吧,这个时辰将军应该已经下朝了,只怕不时便回到了。” 芸香出声打断了赵依依的思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点点头,提裙漫步跨行数个台阶,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十足十的优雅知性,任是宫中的嬷嬷来了,都要称赞一句“妙女子”。 府中马上有数个丫鬟婆子开门出来迎接,为首的是赵依依的奶妈尹娘, 身着深绿色绞银边斜领上衣配灰色百褶下裙,灰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打了一个燕尾髻,只用一根极为普通的银簪子作为妆饰。 身材矮小且臃肿,走起路来一晃一晃,像一只刚从水里走上路面的鸭子,但她一双眼睛却十分精明,落在谁身上都像是能把对方看透一般。 自从赵依依记事起,尹娘便一直在府上。 尹娘原本是她母亲元氏的陪嫁丫鬟,后来被她母亲赏给了府中一位田庄上的管事为妻, 可惜命苦,先后生的两个女儿都不明原因地病死了,年过三十才得了一个儿子,却又长成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整日没个正经事儿做,不是喝的烂醉就是在赌场青楼寻欢,以至于都二十好几的年纪了都没能成个家室。 尹娘为他的这个儿子没少操碎了心,硬生生愁白了头发。 正是因此,使得尹娘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个六十老妇一般。 今日尹娘像是一早就等在门口似的,领着身后的丫鬟婆子们向赵依依行礼问安。 赵依依颇有些意外,尹娘是府里的老人了,手上管的事物繁多,怎么会有空专门在门口等她回来? “尹娘怎么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就在落离在思索该如何将这危机解除时,只见一个老嬷嬷走了进来。 毕竟这只是个运输机,它不是战斗机,要是这些防空炮一同开火的话,是真的挡不住的。 “二公子这是完全不把我们四大豪族放在眼里。我们明明已经愿意加入苍云堂,成为苍云堂的附属势力,他不帮我们教训秦帅也就罢了,还要我们给秦帅下跪道歉?!”武允怒吼道。 它只有三米高,但是浑身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而且他的骨刺长在了手上,化作了武器。 听完唐依然的介绍,林凡心中惊了一下,这不是和高级魂师学院比赛差不多吗?只不过,应该更加残酷一些,毕竟高级魂师学院比赛,仅仅只是学院之间,而这个比赛,还包括了家族和宗门。 半分钟过去了,随着计程车带起的凉风扑面而来,车门打开,黑色的细高跟落地,一双肉感十足的黑色大腿也随之探出。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份暗恋,恐怕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出来了。 姜南星去世之后,留下了三件神兵利器,其中两件不知所踪,唯一存世的冷焰剑,落在了季勇手里。 千寻疾突然意识到不好,立即转身,同时五十米高的六翼天使也瞬间转过了身,握紧已经失去了天使神辉的天使圣剑,进行最后的反击。 中年约有三十多岁,身形虽瘦,可随着靠近宛若一块岩浆巨砸来,炙热且窒息。 春福里过后,就是五环路最崎岖不平的一段路,有几个连续的上下坡,虽然最高的坡度也不过一米高,可一般车辆到了这里,都需要减速。 苏铮强大的神识朝四人身上扫去,透过神识看那四人,这才发现,他们的身上像是有一条巨大的铁链连接着,将他们四人绑在了一起,宛如一体,不但动作相同,就连呼吸都是一致的。 这一大堆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搞得林雨鸣狼狈不堪,最后还是多亏了肖冰,硬是把她老妈推进了房子里,这才解放了林雨鸣。 没来之前,李福南就很讨厌侠以武犯禁的事情。尤其是一些人仗着自己的能力或者背景做一些挑战法律的事情,即便有时候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对于社会风气的影响是非常坏的。若是引起竞相效仿,那简直就是万恶之源。 想要的是一份比较真实详细的报告,所以别说三天了,就是一个月黎响都愿意等。 林雨鸣打开了自己的工具箱,拿出几样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开始顺着电视机下面的网线,检查起来。 俩人急忙各自震开对方,撤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然后暗暗喘息。 护国军董卜第三骑兵营三百多董卜骑兵在骑兵一营一连一个排的引导下,隆隆奔出城门,沿着南充县到定远县的官道向北而去。定远县北门外的码头也忙碌起来。一艘大船解开缆绳,向对岸渡口划去。 这才报名开始的第三天,居然一下子就出现了三十几个,跟第一天相比,足足多出三倍不止。 第一卷 第37章 笼中鸟雀赵依依 尹娘不紧不慢地跟在赵依依身后,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道: “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日老爷不知为何早早下了朝,回了府上要寻小姐说话却寻小姐不见,现在正在前厅等着小姐呢。” “小姐也不要怪老奴多嘴,老奴早就说了,小姐总是这样悄悄出府,老爷早晚会知道的,果不其然……” 赵依依的脚步突然一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芸香就跟在赵依依身后,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心里也堵着一口气散不开。 她家小姐好说歹说也是府中的主子,哪里由得着被一个下人说三道四去。 芸香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作,手上突然受力被身边的赵依依轻轻抓住,再转脸发现赵依依已经换了一副温和的模样。 “确实是我行事欠妥了。劳烦尹娘先去前厅与我父亲说一声,我换身衣服便过去前厅听他老人家训话。” “你们也不用跟着了,我有芸香伺候边足够了。” 尹娘瞧见芸香面上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心里畅快极了,说气话来都较之前轻快不少。 “老奴定会将小姐的话带到,既不需要我等伺候,老奴就先告辞了。有劳芸香姑娘了。” 说完也不等赵依依应声,自带着跟在她身后的三五个丫鬟婆子转身离开了。 芸香见此更气了。 “小姐,你看她们,特别是那个尹娘,眼里哪里有星儿半点的认你做主子?” “真真是气煞我也。” 赵依依瞧见芸香那一脸愤世骇俗的神情,心里的阴霾瞬间一扫而散,打趣道: “我都不气,你气个什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这府上的大小姐呢。” 芸香自是知道赵依依在打趣她,撒起娇来:“小姐,人家明明是在帮你说话,怎么还说起我的不是了。” 赵依依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芸香那个不大聪明的小脑袋瓜子嗔怪道:“你啊你。” “你又说不过她,去争那些个做什么。管她说些什么,我都不会在意。你少去惹怒她,免得又像之前一样,趁我不在府中找机会给你吃些苦头。” 芸香梗着脖子嘴硬道:“我才不怕那个老蠢妇,再有下次我一定能说过她。” 赵依依只笑着摇摇头,就芸香这道行,别说下次了,下辈子都说不过。 “行了,少贫嘴了,快快回去收拾一番,爹还在前厅等着呢。” 该来的总会来,她爹那里逃不过去就只能坦然面对了。 这样的心理建设,自小到大,赵依依都最拿手。 前厅里,镇国将军赵楠正坐在大厅最上的位上闭目养神,身上朝服都还未来得及褪去。 有在门外伺候的下人进来通报,“老爷,大小姐回来了,现就在门外求见。” 赵楠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随意地“嗯”了一声,仿佛梦呓。 如果不是那下人离得近,怕是要以为自己幻听。 没多一会,便有几声轻盈的步子进了前厅,是赵依依和她的丫鬟芸香。 “女儿拜见爹,有事耽搁了些故而来晚了,还望爹责罚。” 马上有懂是的下人拿来一张蒲团放在赵依依跟前,赵依依二话不说轻提裙摆跪在那蒲团上,熟练的像是重演过千百遍的一幕 “哼”,位上的男人这才睁开一双深邃黑眸看向下方跪的笔直的赵依依,“孽女,你还知道回来。”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能出这个镇国将军府?” 赵依依低着头一脸恭顺地回答道:“有。” 是回答也仅是回答,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 这一行为更加惹怒了赵楠,只见他一把坐起身来,指着赵依依的鼻子吼道:“有?你还知道有?那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 “身为一个女子,不好好地在家里刺绣女工,整日在外头瞎逛,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你倒好,越来越过分,尽跑到梨园听戏去了。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三角九龙的人汇聚一堂,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镇国将军府的姑娘没有丝毫的教养是吗?” 赵楠越说越气,胸口因为愤怒剧烈起伏,他自问在疆场上对战数百敌军都不在话下, 但惟独拿这个独生的亲女儿没有办法。 如果——如果她是个男儿身该多好。 “爹教训的是,女儿知道错了,稍后便会自行前去祠堂领罚。” “你自知便好。”见赵依依如此乖巧认错,赵楠心中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我方从宫中回来,你的贵妃姑母为你求了恩典,明日便可将你安排进侍读院。” “并说,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早就过了及笄的年岁,如今回了上京,那侍读院里又都是些达官显贵的官家子弟、皇亲贵戚,这样难得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擦亮眼睛仔细挑选一番。”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赵依依低垂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屑。 赵楠又继续说他的:“我自是与你姑母看法一致的,去了侍读院万要端庄大方,不得向以前在边关那般没个正形。” “另外,皇后的一双儿女太子年瓒与长公主年华也在那侍读院里。你素日与他们少些接触,他们的外祖年轻时就与你爹我不对付,如今官至宰辅还是与从前一样讨人嫌。” 说起丞相王知节,赵楠又是一肚子的火气,今日早朝,那个王知节又当着陛下的面参他一本,两人险些在庭上吵上一架。 “总之离他们远一些,少去招惹。” 赵依依还是笔直的跪着,纹丝不动,低眉顺眼地答道:“多谢爹的教诲,女儿记住了。” 赵楠瞥了还在跪着的赵依依一眼,这一副清贵高冷,和她那早死的母亲一模一样。 眼里没有丝毫父亲对女儿的疼爱,取代的是无尽的疏离, 端起茶杯无由地冷哼一声,“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老规矩,自己去祠堂跪着吧,别在这里烦我的眼。” 芸香心疼地将赵依依从地上扶起,方才递蒲团的小厮又来将蒲团撤走。 赵依依借着芸香的劲儿缓缓起身,好在来这儿之前长了个心眼儿,提前穿上了个薄护膝, 现在也只是腿有稍稍的麻痹感罢了,若是换在从前,这小半个时辰也够她站不起来了。 “女儿告退。” 赵依依向赵楠行礼辞行,赵楠并未搭理,甚至连个送行的小厮都没有。 两主仆相互依偎着出了前厅的大门,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府中最深处的祠堂走去。 第一卷 第38章 可惜身上没带什么彩头 “小姐,你真的要如老爷所说的那样,去侍读院里读书,然后从中选个夫婿?” 芸香嘴上这么说,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赵依依眼前的路,生怕她家小姐一个没注意摔下地去。 赵依依摇摇头,拍着芸香的手安慰道:“缓兵之计罢了,一群纨绔子弟当中有什么好选的?不亚于在一堆垃圾里翻垃圾?你小姐我是这样的人吗?” 芸香原本还愁容满面的一张小脸,经过赵依依这么一说瞬间多云转晴了。 她就知道,她家小姐是不会这么容易被屈服的。 “那小姐,您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赵依依看着远方延伸出去的路,表情里带着少有的迷茫。 赵依依一点打算都没有。 上京城对于她来说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她自小便在北疆边关一个叫浦县的小镇长大成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离开那里,去到一个与之完全背道而驰的城市。 上京城与浦县,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浦县的草原,赵依依可以放肆地骑马牧羊、可以毫无忌惮地放声哭笑、可以不受管制地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与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纵使身居雄伟开阔的三进三出的四合院子,吃穿用度都是普通百姓望尘莫及之物, 但赵依依并不快乐,像是一只鸟儿被迫困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价值连城的“脚链”却成了她遥不可及的目的地的最大绊脚石。 “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 因着前一日的事情,年华又是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没睡好,翌日早上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今日轮到秋实陪同年华前往侍读院上课,瞧着她一路哈欠不断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殿下可要快些醒醒,莫要再像前几日上学那般,被谢太傅抓住了把柄,秋实可不要与殿下去科室门边吹风。” 年华知晓秋实是在打趣她前几日在谢太傅课上打盹一事,也不恼,只是脸上一热不好意思起来,连带着瞌睡虫也跑了大半。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到了侍读院,马车停在门前不能进入,秋实扶着年华下了车,巧遇上也才到的太子年瓒招呼她。 “阿荣,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往日里不到钟响可是不会见你身影的,比我这个太子都大牌。” 年华只是讪讪笑着。 一行人进了课室,谢澄早就等候在里头。 年华看见谢澄的那瞬间,不知为何脑袋里仍旧浮现出昨日那个被谢澄捏在手里,沾有她口红印的白瓷茶杯。 谢澄安静地坐在讲台上观书,只有在年瓒进门问候的时候点了一下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但不知为何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年华甚至能感觉她突然加速的心跳,“砰咚砰咚……”,像是要在胸腔里炸开一般。 同时又对自己这不争气的举动懊恼不已:怎么说也是21世纪的牛马,不就喝了同一个杯子吗?至于这么揣在心上吗? 可是她控制不住啊…… 到了座位上,秋实忙着倒腾书箱,将里头的文房四宝逐一摆出。 年华捏着一只不菲的紫竹狼毫笔,在指尖百无聊奈的甩起来,就像很久之前尚还在学校时念书时候的那样, 五个手指之间灵活变换动作,笔翻走与手指间的各个间隙,或似龙游,又像凤舞,精彩绝伦。 哪怕是这么复杂的肢体动作,年华的眼睛却没放在指尖翻飞的笔上,而是落在了仅有一条过道之隔的谢澄身上。 不得不说,谢澄生的一张绝世好脸,放在现代也是绝对能吊打一众小鲜肉、分分钟出道的程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例外。 更何况,在原书里,年华本也就是谢澄的脑残粉一个,不然也不会和江缦都得死去活来。 江缦一进门就看见年华在出神,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男神谢澄,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年华仗着自己长公主的身份硬是要霸占着靠前的位置,谢太傅也不至于沦落到日日被年华不怀好意地凝视。 从年华身边路过时,江缦故意小声地飘过一句“没脸没皮……” 年华自然是听见了,面上不显,脚却偷偷伸了出去,因为今天裙子穿的长,故而没被人注意到。 江缦只顾着阴阳怪气去了,哪里能注意到脚下的路,自是摔个狗啃泥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年华捂着笑的合不拢的嘴生怕周遭的人看不见,说起话来也夹枪带炮的:“这还没都新年呐,江小姐现在来拜年未免也太早了些,只可惜我身上可没带什么好彩头……” 引得屋内的人都哄堂大笑。 还在看书的谢澄像是没注意到这边,翻过手中那页时,许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章节,不禁嘴角上扬,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江缦被走在后面的两个丫鬟扶起身,指着年华“你你你”了半天也不见有下文。 年华也不是纸糊的性子,瞪了回去,她量她也不会有下文。 江缦没了办法,年华是长公主,她只是一个伯府之女,更何况太子殿下还在看着呢, 明面上她不能拿对方怎么样,只能硬生生吃下这哑巴亏,一咬牙一跺脚,赌气似的甩开两个婢子的手回了座位上。 江沁跟在最后面,她进来的晚,虽然没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从江缦那炸毛的猫一样的姿态看来,定是在长公主殿下手上又吃上亏了。 这下子江沁对年华好感倍增,不忘笑着向其打招呼道:“殿下当真好兴致。” 年华摆摆手,洋洋得意仰着脑袋,“好说好说。” 目光随着江沁的身影落到课室最后方,年华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课室的最后方突然多出来两张空桌来。 每张课室桌数都是相对固定的,突然出现的空桌,就意味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 年华心中突然明了,看来该来的人终于要出现了。 后山上的钟声悠悠扬扬地响起,方才还熙熙攘攘的课室里一下子恢复了安静。 谢澄合上手里的书本,浅浅地伸展了一下腰身,目光不经意瞥过眼皮子底下东摸西摸的年华,太阳穴突突的。 年华照旧打着哈欠昏昏欲睡,时不时还是会被谢澄用小石子扔醒,不过破天荒的,居然没再叫她去后门罚站了。 第一卷 第39章 司马进犯贱惹依依 好不容易摇头晃脑的忍过了一个时辰到了下课,年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桌子上蒙头大睡。 迷迷糊糊中,年华还在流着哈喇子做梦,路过的某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重重地撞了她的桌子。 梦中的年华正在下楼梯,突然脚下踩空几阶,巨大的落空感使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脑袋还在发晕,只听见一个声音在上方响起:“无心之失,实在对不住。” 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好像在那里听过? 年华晃了晃一团浆糊一样的小脑袋瓜,擦掉都流到桌上的哈喇子,眯着一双眼朝后面看去, 红白劲装的少年郎,宽肩窄腰,腰间系的环佩相撞玲琅作响,一手跨个包袱搭在肩头,走起路来那叫一个六亲不认。 这痞帅痞帅的风,竟也能吹至鸟不拉屎的侍读院。 年华心里一阵狂喜,她敢断言,这家伙定能够让谢太傅稳稳的喝上一壶了。 待那少年郎走到最后,转过身子正好看见年华投在他身上的目光。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年华瞪圆了一双眼,哪里来的少年郎? 她就说嘛,方才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那不是该死的司马进吗? 昨日两人还打作一团,他还怂恿谢澄朝自己下刀呢。 司马进察觉到了年华情绪上的巨大转变,便知道年华这是认出自己了,顿时恶向胆边生,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朝年华招手示意。 好歹是熟人一场,哪能一个招呼都不打,未免显得他太没礼貌了,他可不能给他哥在外头丢人。 年华嘴角一抽,一阵恶寒:这小子是知道怎么恶心人的。 再一看司马进旁边那个桌子,不知什么时候已坐上一位“妙女子”。 肤若凝脂、指若削葱,标准的鹅蛋脸、杏仁眼,看起来没有一点杀伤力,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高雅贵气。 显然是原书中的女主角赵依依无疑了。 顺着年华的探究的视线,司马进也注意到这个坐在身旁一声不吭的小娘子来。 端的一副温柔贤淑的模样,看起来和寻常的贵女没什么不同。 司马进问也不问就从赵依依桌上抢过她正看的起劲的书本,原来是个话本罢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之乎者也之类的。 “光看话本有什么意思?小生司马进,今后咱两便是同桌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赵依依的话本被司马进突然从脸前抢过,突然一愣,紧接着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那可是时兴的话本子,芸香从外头寻到且费了好大劲儿才能带进府中供她消遣用。 哪里来的泼皮赖子,耍横耍到她面上来了。 不过这是在侍读院,不是她的镇国将军府,更不是在北疆边关,不能任由她不高兴就打上一架。 纵使赵依依心里百般不喜,还是耐着性子好颜色道:“镇国将军府赵依依,今后还请司马公子多多关照才是。” “公子可以将话本还我了吗?” 司马进听见赵依依自报家门后,将“镇国将军”四个字来回口中反复咀嚼,猛然想起什么,像个弹簧一样瞬间跳开一丈远, 指着赵依依满脸不敢置信道:“你……你……你是镇国将军的女儿?赵楠是……是你……” 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导致司马进说起话磕磕巴巴。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司马进身后看热闹的年华忍不住翻个大白眼。 就这话都说不全的毛头小子,居然是北疆日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北疆那群当官的怕不是脑子都被屎壳郎推走了。 年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司马进的后脑勺上,多少掺杂了些私人恩怨在里头。 “人家都叫你把话本子还给人家了,你是猪耳朵吗听不懂人话?” 然后再乘其不备一把夺过司马进抓在手里的话本子,一个华丽转身绕过司马进,递到赵依依的手中:“呐,给你。” 赵依依接过年华递过来失而复得的话本子,心里不由得对其高看几眼,颇有些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女风范, 起身行礼道谢:“镇国将军府赵依依,谢过姑娘出手相助。” 年华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赵依依还客气上了给她福身行个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道:“害,不用这么客气,girls help girls嘛。” 赵依依听了一脸懵:“什么……狗……害怕狗?” 年华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连忙转个话题遮掩道:“没啥没啥,一句地方俗语。” “我是年华,很高兴认识你。你不用理他,他这里不大好使,老爱犯贱。” 年华边说边用手指着脑子暗示,赵依依听了忍俊不禁, 原来她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长公主年华、他爹赵楠口中避之不及的皇后之女, 倒也不想传闻中说的那样蛮横无理、骄奢淫逸,反而生出几分别样的可爱。 司马进吃瘪,捂着后脑勺斯哈斯哈的,抬头一看竟是熟人下的死手,“年华,咱两好歹也算是老相识了,你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司马进自从上次梨园一别之后,就将年华当成自己人了。 不为别的,单单就冲年华被他冤枉是王九那一派的流氓白挨他一顿打这份上, 再加上年华贵为公主——皇亲国戚,在知道了他和他哥北疆人身份后,不但不以此威胁,反而在太子面前帮忙圆话, 这份情义,司马进都得竖个大拇指说声“仗义”。 而且吧,他隐约还觉得,他哥谢澄对年华的态度不一般…… 年华可不是谢澄,自然不吃司马进这一套,白眼一翻呛声道:“那也是你自找的,谁叫你习惯性犯贱。再让我看见你招惹人家我还打。” 司马进梗着脖子说道:“你敢!” 年华坏坏笑着,高声说道:“那我去告诉你哥,说你在侍读院调戏……唔唔……” 年华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马进慌慌张张捂住嘴巴,一边张望四周有没有谢澄的身影一边求饶道:“你是我姑奶奶,我怕了你了,你说啥都是对的,别告诉我哥……” 年华那一张嘴胡说八道的,鬼知道话到谢澄的耳朵里变成了什么,真让她告状到谢澄面前,他就是没事也有大事了。 他哥知道了他闯祸指定又要把他赶回云雾山庄了。 第一卷 第40章 优势在我 年华被司马进捂住口鼻,出气、进气不得,怎么用力掰扯他手都挣脱不开, 抬脚往司马进的描金遍鹿皮黑靴上猛的就是用力一顿,面上被用力捂住的口鼻才得以获救。 年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控诉道:“捂的那么紧,你想憋死我。” 司马进再受重创,捂住遭受无妄之灾的惨脚原地直跳,咬牙切齿道:“年华……你好样的……你给我记住。” 滑稽的样子惹的坐在后面的江沁和赵依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年华靠近赵依依周身,狗鼻子似的东嗅嗅西嗅嗅。 方才她一来就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异香,不想龙涎香那般深沉,也不想寻常木质香囊那般一股子重要气息, 初闻是带着甜度的柔软,清爽但又不张扬,随后浮现出奶一般的质感,脂润、柔软但又不失重量,像是被体温慢慢捂热的花瓣。 一点一点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靠近之后,便让人记忆深刻不会再忘记。 终于是在赵依依身上找到了这股神奇异香的出处。 “依依,你身上喷了什么香水?好好闻,链接发我!” 年华习惯性地口不择言,赵依依又听懵了。 “殿下,何谓链接?” 年华挠挠脑袋,尴尬地解释道:“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身上会这么香,想你教一教我。” 年华在内心恨不得狂扇嘴巴一万遍,该死的嘴啊,可消停些吧,再嚯嚯下去就要被人当作妖魔鬼怪一把火烧干净了。 赵依依倒是对年华的“胡言乱语”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将系在腰间绣“依”字的水蓝色万福纹束口香囊解开,展示在年华面前。 “不知殿下所说的香水是不是这个?” 年华凑近鼻子深吸一口气:“没错没错,就是它,真好闻,你能教教我配方如何吗?” 江缦离得近,将几人的对话全听进去了,也忍不住好奇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赵依依手中的香囊。 赵依依没想到年华性子如此平易近人,也很乐意给年华解疑答惑:“其实没什么配方,臣女见家中栀子花开得茂盛,觉得好闻,便摘了一些落在地上的花瓣晒干了制成香,没想到这香气更出奇来,故而一直效法制作带在身边罢了。” 赵依依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香囊束口处的绳结,倒出里面干薄的花瓣来。 年华瞬间了悟:“用干花瓣作香囊,依依你脑子可真行,我怎么就想不到。” 赵依依复又将手中香囊重新束好,塞至年华手中:“殿下既喜欢,依依边赠予殿下。” 年华哪里肯要,忙推脱道:“我就是随口一问罢了,你不必多心,快快收回去吧,既是你的喜爱之物,我怎能夺君子所好?” 江沁也在一边帮忙打圆场:“殿下说的是,赵姑娘便收回去吧,改日制成了别样的香囊再赠予殿下不迟,我也厚着脸皮向赵姑娘讨上一个。” 赵依依也觉得自己方才做法欠妥了,拉过江沁的手,十分感激江沁的提醒。 “江姑娘说的是,这个我已经用过了,改日做了新的一定带来赠予殿下与姑娘。” 年华这才注意到,江沁和赵依依还有司马进原来离得这么近,堪堪前后桌的距离, 再一看江沁旁边的江缦,一个主意在年华脑中顿生。 江缦彼时正与坐在她前面的户部尚书府的二女炫耀她新得赤金红宝石头面, 一片阴影笼罩在二人之间挡住了大半光线,江缦的赤金红宝石头面瞬间变得暗淡无光起来。 她不耐烦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当了我的光,快点让开。”抬头便看到她素日里最讨厌的那张脸。 只见年华笑的贱兮兮的,双手于胸前把玩着一缕秀发,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江缦,你想不想和我换个位子,坐到前面去?” 江缦原本不打算搭理年华,但当她听说年华愿意把她的位置让出来的时候,还是心中一动。 江缦狐疑地瞥向年华,酸溜溜地说道:“换位置?你会这么好心?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我吧。” 年华嘴角一抽,像向江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果然人心是黑的看什么都是黑的。 年华也不恼,对付江缦这种人,她自有一套方法, 只见年华站直了腰身,将手中正在把玩的一缕秀发甩向身后, 故意激将道:“我不过是想在后面好好睡觉不被谢太傅逮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去问问别人吧,我那可是风水宝地,大把的闺秀想要坐我那……” 年华说罢作势便要走,手腕被身旁之人牢牢抓住。 “别,我同你开玩笑的”,“换,我同意换。” “现在就换。”江缦急不可待地叫丫鬟替她收拾物件,好像再晚上几秒年华就会翻脸不认似的。 如果能坐到靠前的位置,意味着每天都能与谢太傅近距离接触。 有古语云,近水楼台先得月,江缦已经在幻想今后如何与谢澄眉目传情、两情相悦等诸多事宜。 江缦和她的丫鬟麻溜的让出了位置,年华马上鸠占鹊巢坐上去与同桌江沁贴贴。 “小沁儿,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年华搂住江沁的胳膊撒娇,越看越觉得江沁顺眼。 这哪是一个永成伯府之女,这是一块行走的闪闪发光的大金子——不出几年堪比大周朝国库的存在。 坐在后面的司马进感觉自己要瞎了,他从未见过谁家女子像年华这样肆无忌惮宣泄“爱意”之徒。 赵依依虽然同样有被年华的举动惊到,但也只是微微一笑不做言语。 倒是江沁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样子,大大方方将胳膊从年华的怀中抽离出来,回应道:“有的。” 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是年华帮助了江沁许多,不管是之前她被江缦的团伙霸凌、还是年华每每因为她故意找江缦岔子,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江沁都看在眼中并且打心底里感谢年华。 秋实抱着书箱走到课室后方,一边布置年华的桌面,一边忧心忡忡地问道:“殿下,您真的决定了吗?岂不是便宜了那个江缦。” 第一卷 第41章 现在就去外头跪谢天地 年华摆摆手不甚在意,“秋实,你不懂这后面的好处,这里头的门道可深着呢,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明白,你且看着吧。” 这位置多好啊,同桌是大周朝未来小金库,正后方是有“主角光环”的女一号,斜后方是北疆国未来的摄政王。 钱、权、运全在她周身,整个课室甚至放眼整个大周,没有比这个地方更好的风水宝地了。 秋实听不懂年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只知道她家殿下坐这么后面,课听不清了、殿下心心念念的谢太傅也见不着了。 年华只觉得自己之前有劲儿使错了地方。 之前的自己牟足了劲想要避开主角团的接触,以为只要不去招惹他们窝在皇帝老子的羽翼之下尚能安度余生。 但就算是那样,还是撞破了谢澄与司马进的秘密险些小命不保, 由此可见,哪怕她再怎么样避之不及,剧情的洪流始终会推翻她想尽办法对未来的一切阻碍。 于是她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谢澄因为赵依依的死让她尸骨无存,那她就要让谢澄对她爱到不能自拔、让赵依依长命百岁,然后在花江沁的钱, 走女主的路,让女主无路可走。 再加上她有个做皇帝的便宜老爹和将来同样会做皇帝的太子皇兄。 她还愁在这个异世界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一想到自己即将抢走人家的真命天子,年华忍不住转头向后紧抓赵依依的手, 感激、愧疚、同情……多种复杂情绪溢于言表, 无声咆哮道:姐妹,终究是我要对不住你了,。 反正你俩最后也没能白头到老,倒不如把谢澄这个男主让给了我。 为了弥补你单方面的忍痛割爱,我一定保证给你安排上8个男模! 不!少了,要80个!800个!每天都不重样地换上个三年五载! 赵依依很明显有被年华这突然无厘头的深情对视吓到,明明是她帮自己从司马进那小子手里抢回了话本子, 按理来说感激的应该是她才对啊,怎么年华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 那紧紧握住的双手、热泪盈眶的双眼、满腔倾诉又不能宣之于口的衷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赵依依对大周的长公主殿下有再造之恩。 “殿下怎么突然如此激动?不妨说与依依听一听,若有帮的上忙的地方,依依定当竭尽全力。” 年华装模作样轻拭眼角,楚楚可怜道:“没有,我是太开心了,一时间没控制住情绪。” 赵依依以为年华终于缓和过来了,小心翼翼地正准备将自己的爪子从年华紧握的双手中撤回, 谁料想长公主殿下突然猛的又一收劲, 不只是赵依依,坐在年华身边的江沁也一同被年华拉起手来,江沁也是一脸突然。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年华兴奋到满面红光地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们三现在就去外面跪谢天地,义结金兰,从此之后就以姐妹相称……” 年华一句狂言震惊的不止赵依依与江沁二人,一旁的司马进听了一耳朵没忍住一口水喷在地上,前衫染湿了不少。 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声质问道:“什么?” 司马进道:“你说要和她两跪谢天地、义结金兰?” 江沁道:“就去外面跪?” 赵依依道:“现在?” 年华丝毫不觉得又什么问题:“是啊,有问题吗?”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且不说大周朝几百年来都没有皇室公主结成异姓姐妹的先例,就冲年华的那句, “现在”“就去外面跪” 赵依依和江沁若真是傻呼呼地跟了出去,礼部那些大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将她二人淹死。 年华才没有想那么多,她只觉得自己不要太聪明了,就能想出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巴不得现在立刻就和赵依依、江沁将结拜姐妹这事现在就办了。 实践力超强的赵依依二话不说就要起身拉着赵依依和江沁往外走, 反而被二人用力拉住,一致劝道。 江沁道:“殿下三思啊,你真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儿戏。” 年华说:“想清楚了,想的清清的,我对你二人是真心的,日月天地可鉴。” 赵依依道:“就算是要义结金兰也不能是现在啊殿下,我们尚可从长计议。” 年华说:“不行,久则生变,未免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就去课室外,当着全侍读院学子的面跪谢天地。” 当着全侍读院学子的面! 赵依依和江沁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顿时感觉天塌了, 仅仅一个眼神交换,二人便达成一致协议,绝对要将长公主殿下的这个荒诞的不能在荒诞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乎,角色调换过来,原本是年华牟足了劲儿拉着赵依依和江沁离开座位往课室外走, 变成了她二人拼命拉住年华定在原地不让她挪动半分,生怕一个没使劲儿就让长公主殿下跑去课室外“跪谢天地”。 果然“三个女人一台戏”! 司马进将这一出闹剧从头到尾看的清楚了,早就笑的人仰马翻、捂着肚子倒地不起。 “哈哈哈……我要被你们笑死了……哈哈哈……”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哈哈哈……” 赵依依看他光在一边乐呵看笑话,气不打一处来,抬腿朝司马进方向就是虚晃一脚,咬着牙道: “笑甚么笑,还不快过来搭把手。” 江沁也没想到长公主殿下的力气这么大,究竟是在宫中吃多了山珍海味就是不一样, 她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了,都要险些拉不住了。 司马进倒是也听劝,也加入到劝阻年华的队伍中来。 于是乎课室后方那四个人拉成一团,完全没听到后山方向传来的悠扬钟声。 谢澄揣着厚厚的基本经书、手执教鞭踏入课室时,一眼便看见了后面乱糟糟的一片。 又是年华这个刺头! 司马进那个混小子也跟着一起搅和! 谢澄简直要两眼一发黑当场晕死过去,强撑着一口气,吼道:“你们在后面干什么?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谢澄人长的高大,声音也毫不逊色,深沉的声线如洪钟一般高昂响亮, 那闹成一窝粥的四个人堪堪止住,马上做鸟兽散各回各位规矩做好再不出声。 第一卷 第42章 幸灾乐祸司马进 谢澄注意到坐在后面勾着脑袋的年华,再一看年华原来坐着的前排位子上, 江缦又是理衣、又是顺发,双目含情、暗送秋波,谢澄的心里更是升起一股不能言说的烦躁。 她就这么不喜欢看到他?倒宁愿换到最角落也要躲着他? 仅仅就是瞥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谢澄强压下心里的微怒,打开手中的经书开始教授今天的课业。 朗朗的念书声响彻在课室之中,赵依依小心地抬起头来环顾一下四周, 大家都在摇头晃脑地吟诵经书上引经据典的篇章,惟独坐在前面的江沁和年华都勾着脑袋不敢动分毫。 特别是年华,脑袋勾的最低,都快塞进桌里去了,生怕别人瞧不出她做了亏心事一般。 赵依依打心里觉得年华更可爱了。 在往前看一些,有一男子踱步于过道之内,手持书卷的背影。 想必那就是芸香口中的——迷倒上京城中万千少女、长得比女人还美、明明能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的谢太傅。 谢太傅身近八尺,宽肩窄腰,身穿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墨黑色长发被高高竖起用一镶金白玉冠固定更衬的墨发丝绸一般柔软。 修长而又挺拔的身姿,即使只背对众人站在那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年华悄悄抬眼,见谢澄在前方毫无动静,放心地以为自己又躲过一劫。 转头又去找赵依依,发现她正痴痴地看着台上的谢澄陷入了沉思,心中暗叫不好。 忙打断赵依依的思绪,对着司马进说:“你刚刚不是问她爹是谁吗?” 年华眉毛一挑:“你小子倒是猜对了,依依就是我们大周威风凛凛的镇国大将军——赵楠的女儿。” 年华说完觉得还不够,又强调一句:“唯一且亲生的。” 赵依依没想到年华会向司马进这么隆重地介绍自己,小脸一红:“承蒙圣上厚爱家父方能有如今这般成就,是长公主谬赞了。” 年华于赵依依又是一番商业互吹,没有注意到司马进看向赵依依是的逐渐变冷的眼神。 赵楠这个名字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昔年司马家还在朝中之时,家中长辈闲聊时都会谈及这个多年镇守的北疆边关的一军之首。 讲他如何骁勇善战在战场上以劣势绝对反扑、如何足智多谋吓退频繁骚扰边陲小镇的悍匪、又是如何在战时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抗下他北疆战士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当时听长辈们说时见他们满面愁容,年纪尚小的司马进倒是对这个男人生出几分钦佩之意。 如今见到他的女儿,也不过如此,一副弱不禁风的小女人姿态,像是被精心养护的娇弱花朵,几滴雨便能砸死似的,半点没有继承到他父亲的杀伐果决。 这么想着,司马进竟也向赵依依投来毫不掩饰的蔑视:“父亲再骁勇又如何,生的女儿只会看书绣花,白瞎了他大半生的热血。” 赵依依很是震惊地看向司马进,内心泛起惊涛骇浪。 曾几何时,身边的长辈、奶妈都和她说,身为女子的价值就是为将来的夫家开枝散叶、相夫教子,在大宅深处做一个不闻不问的贤妻良母。 渐渐的就连她的父亲也这么觉得, 收走了她房里的兵书和小院子的一干刀枪棍棒, 取而代之的是古板严肃的只会将“三从四德”挂在嘴边的老夫子,和怎么也做不完的女工刺绣。 一开始她也反抗,去找母亲哭、去爹的院子里闹,但哪里会有人会听一个年幼稚子的话。 母亲心疼她,也曾替她求过情;他爹虽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架不住里里外外的闲言碎语,索性一直呆在军营里避而不见。 后来在一次山匪的偷袭中母亲为了保护她逝世,就再也没人替她说话了。 她与父亲的关系也渐行渐远,两父女一年只能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第一次有人说,她应该与她父亲一样骁勇热血,而不是像所有的大家闺秀那样成日成日的绣花作画。 赵依依的嘴唇蠕动似有话想说,但末了又憋了回去。 司马进这么拆台,年华可大不乐意了,立刻摆出战斗模式, 嘴巴像机关炮一样“嗒嗒嗒”地朝司马进一顿输出:“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一会打……哎呦……” 年华话还没说完,后脑勺被没由来地打上一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嗑在赵依依的桌子上,“嘣”的好大一声响, 始作俑者谢澄眼前划过一条黑线,他怀疑年华在故意碰瓷,他也没使多大劲。 年华的脑袋前后受创,气不过的她愤然转身,嘴里骂道:“哪个杀千刀的拍……我……” 刚才还气势汹汹地,势要与偷袭她的人“决一死战”的年华在对上谢澄那一双眼睛后, 马上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泄了气,将脸瞥向一边暗骂道:怎么又被这个阎王爷盯上了。 谢澄无情的声音从年华的头顶上方传来:“看来长公主殿下对微臣的授课方式颇有些不同的见解,下学后来藏书阁找我一趟,微臣考教考教长公主最近的课业如何?” 年华欲哭无泪,她不想被去老师办公室“喝茶”啊。 特别还是谢澄这个阎王爷递过来的“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投毒啊? “即是殿下精力旺盛无处释放,就还像以前那样,去门口站着吹吹风、醒醒脑吧。” 年华叫苦连天,去办公室“喝茶”也就算了,又要被罚站! 她可是长公主,她不要面子的吗? 虽是这么想,但还是很怂地离开位子向课室后方走去。 “等等。” 谢澄叫住了她。 年华内心狂喜,怎么?难道说谢阎王终于记起她长公主的身份,决定不让她站了? 年华还没高兴三秒,谢澄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她放在桌上的课本递给她:“殿下忘记将书带上了。” 年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接过书,边走边在心中默念:别惹他,他是阎王……别惹他,他是阎王…… 赵依依看见谢澄的那一刻,心中难以言说的喜悦。 竟然真的是他,当年那个在浦县的城隍庙里将她从穷凶极恶的山匪手中救下来的少年。 她找了他这么多年,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他。 第一卷 第43章 赵依依相认失败 司马进看见年华在谢澄的威逼之下,唯唯诺诺退出战场,幸灾乐祸到不行,憋笑憋的嘴角要抽筋,也没能逃过谢夫子的制裁。 “我看你也挺闲的,就陪长公主殿下一块去后门吹风吧。” “哦。”嘴角的笑戛然而止,司马进磨磨蹭蹭挪到了年华同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年华幸灾乐祸起来:“哈哈哈哈,活该,略略略……” 处理完年华和司马进这两个祸害,谢澄感觉天地间都清净了不少,正准备离开此处去往前方讲桌。 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拉住,是赵依依一脸激动地问道:“原来你叫谢澄,你还记得我吗?多年前在浦县的城隍庙里,你救过我的。” 谢澄没有直接回答赵依依的问题,而是示意被赵依依拉着不放的手腕,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男女有别,赵姑娘请自重。” 赵依依才感觉自己过于唐突了,忙松了手致歉道:“抱歉,我只是太激动了。” 谢澄摔了摔袖袍,像往常一样将一双手负于身后,清声道:“无妨,想必赵姑娘是认错人了,我没去过什么浦县的城隍庙中,更没救过什么人。” “赵姑娘下回再寻救命恩人的时候,可要看仔细些,莫要再认错了。” 说完也不管赵依依如何做想,长袖一拂边转身离去。 他说不是他? 怎么可能不是他? 赵依依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喜悦之色一点点消失在脸上,转变成得而复失的落寞。 当年在城隍庙中匆匆一别,她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姓名。 这么多年她一直对他念念不忘,甚至私下里没少打探他的消息,但都无功而返。 赵依依垂在衣袖里的手紧握成拳,她坚信她没有认错,谢澄就是当年救她于山匪手下的那个人。只是她不明白,谢澄为什么要隐瞒? 站在后门的年华将赵依依与谢澄之间的拉扯看的一清二楚,举着课本半遮住脸同身侧的司马进问道:“你哥认识赵依依吗?怎么他两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司马进一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样朝那边看去,瞧见的是赵依依正拉着谢澄的衣袖喋喋不休。 面上满是不屑道:“不过是一个贪恋我哥的无知女人罢了,从小到大我见太多了。” 年华嘴角一斜,看司马进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司马进懂个鸡毛。赵依依望谢澄的眼神,一看就有故事。 终于熬到了下学,年华本想着像上回一样,趁乱逃了,这样谢澄逮不着她她自也不用听训了。 谁成想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年华脚都没来得及迈出课室就被人捏住衣领, 像是提小鸡一样被人从后面提溜起来,耳边响起来谢澄那个妖孽一般沉厚的声音:“长公主殿下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呀?” “难道是又想像上次一样趁乱溜走吗?” 年华的小心思被谢澄看出,一脸尴尬地陪笑,讨好道:“谢太傅这回真是误会我了,我当然记着您说的话,正准备先去藏书阁等您呢。” 谢澄当然不信年华的鬼话,冷笑一声松开了提溜年华的那只手,双手负于身后自顾自地往外走去。 没走两步又停下来,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 这话自然是说给身后的年华听的。 司马进拍了拍年华的肩膀,满是同情地安慰她:“你完了,自求多福吧。” 从前谢澄还是北疆太子的时候,有一回朝堂之上有个御史胆大包天参他哥一本,后来这个御史当晚就离奇暴毙,御史一家连夜举家迁走。 按照她哥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司马进料定年华这一趟去藏书阁不死也得扒层皮。 年华笑的比哭还难看,本来她就惴惴不安了,司马进这样一番安慰仿佛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她甚至已经设想到等一下到了藏书阁谢澄如何将她碎尸万段、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彼时侍读院里学子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剩下不多的几个也都在收拾东西正准备起身离开。 芸香早就整理好了书箱,可主子赵依依一直在磨磨蹭蹭似乎没有马上离开侍读院的打算。 “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 “芸香,”赵依依打断了芸香的话,“你先去门口马车上等我吧,我有些课上的学问不懂想去同谢太傅请教。” 赵依依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谢澄与年华二人离开的方向。 “小姐,这样不好吧,老爷说了让您下学之后径直毁复,不得在外停留。” 赵依依想起她爹的耳提面命,嘴角泛起一丝丝苦笑:“没事的,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的。” 芸香见赵依依心意已决,不好再阻挠,听话的现将书箱搬去马车内等候。 年华跟着谢澄一路左拐右拐,通过前院的课室、各类琴房,终于见到藏书阁身影。 藏书阁位于侍读院与后山之间的一处僻静的角落,共有三层, 里面存放着大多是一些古籍、经典,以及侍读院建立以来过往所有的考卷,方便侍读院学子们研读参考, 但由于其地处幽静,平日里除了谢澄偶尔会来之外,基本上没人会特意跑来此处借阅。 眼看在过一个游廊就能到藏书阁了,赵依依从小路中走出来低声唤道:“谢太傅请留步。” 赵依依提前问过江沁侍读院的地形,抄近路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谢澄宇年华二人。 年华那厮脑子里还在想着,万一谢澄真要杀人灭口时她该如何应对。 没注意到突然停下脚步的谢澄,一头猛的撞上谢澄硬的像堵墙一样结实的后背,鼻子都险些撞歪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谢澄皱着眉头一脸无语地转过身,年华捂着鼻子直呼痛,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仿佛要溢出水来。 本来到嘴边要数落的话也尽数咽回了肚子里去,只留下一句:“怎么总这样冒冒失失的。” 年华在心中叫苦连天:她也不想的这样啊,她才是受害者好吧,谁能想到你好端端走着突然停下来。 第一卷 第44章 年华是个小妖精 赵依依与二人尚离了有些许距离,但并不妨碍她将二人之间的言行尽收眼底。 心里泛起一丝丝微妙的情绪,有疑惑、有不解,还掺杂着一点点不能言明的酸涩。 赵依依微微斜头,看见了被谢澄高大身影挡住的年华,福身行礼道:“不知长公主殿下在此,失礼了。” “臣女有些不大明白的地方,像私下问一问谢太傅,不知殿下是否方便。” 年华:难道我能说不方便吗? “我自是没问题的,你得问谢太傅是否方便?” 年华将皮球踢给谢澄,赵依依趁胜追击道:“谢太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澄斜了年华一眼,年华顿时感觉周身被寒气所笼罩。 看来谢澄并不方便——她好像又给谢澄惹麻烦了。 “我等会再和你算账。”谢澄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年华不敢看他,假装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心虚地摸摸鼻子东张西望。 谢澄长袖一拂,跟着赵依依走到游廊的尽头方才停下。 他转过身紧盯着年华的位置,确定她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方才放下心来。 “已经够远了,赵姑娘有什么事不妨就在这里说罢。” 赵依依敏锐地察觉到谢澄的目光所及之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谢太傅,小女确认小女没有认错人,您就是当年在北疆边关的城隍庙里将我从山匪手中救下的那位恩人。”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您拒绝承认此事,或许其中另有隐情。但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偿还您当年的救命之恩。” 赵依依还是揪着谢澄不肯承认救她一事不放。 谢澄在听到赵依依口中“北疆”二字时,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语气十分不善道:“这件事情本夫子已经同你解释过了,你要找的人不是我。赵姑娘请自重,不要再将此事说与我听,传将出去对于你我的名声并无益处。” 谢澄的话没有给赵依依留一点余地,他转过身去不想再看赵依依半点。 谢澄的话深深地刺痛了赵依依,纵使赵依依再怎么想要报恩,也终究是女儿家,骨子里的骄傲与矜持容不得她再继续纠缠下去。 罢了,就当是她自作多情了。 “弟子谨记太傅教诲,是弟子今日唐突了。” 赵依依说完福身行礼:“弟子先行告退。” 谢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年华看着大步朝他走来的谢澄,抑制不住八卦之魂打听道:“这就说完了?” “赵依依和你说啥了?能不能也说与我听一听?” 谢澄觉得耳朵乱哄哄的全是年华叽里呱啦的声音:“啰嗦。” 赵依依走过两步,又转身回去看,谢澄正单手拎起年华的后衣领走向藏书阁。 举止亲昵,完全不想和她说话时那般疏离。 赵依依心里苦涩万分:为什么长公主殿下对他而言似乎格外特殊。 这样想的不止赵依依,还有躲在暗处的江缦。 只见江缦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谢澄与年华离开的方向,撰进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进血肉却还痛不自知。 藏书阁里,谢澄坐在偏殿的太师椅上一脸严肃。 年华站在离谢澄三丈远的地方低着头绞手指。 “为什么离的那么远?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谢澄捏着太师椅的把手咯咯作响。 年华没敢抬头,因为她知道谢澄此刻必定有多凶神恶煞:你不会吃了我,但你会杀了我? “哑巴了吗?为何不回话?” 谢澄逐渐没了耐心。 “我觉得我站在这里挺好的,反正能听见你说话。” 年华嗫嚅道,十分地没有底气,哪里像是长公主,简直就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那为什么突然换了座位,也是同样的理由吗?” 啊! 年华还是垂着头,但有些意外地挑眉,原来找我过来是因为这个? 她还以为谢澄要将她诓到这里来杀人灭口的。 “当然是想在后面睡觉啊。” 年华小声嘟囔着,隔的那么远,谢澄自是没有听清楚年华的声音。 “当然是什么?” “当然是太傅整天顶着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在本殿面前不停晃悠,本殿自问丝毫没有自制力,为了克制自己对太傅的私欲,不得已而为之。” 僻静之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年华想不出比这里更适合攻略谢澄芳心的地方。 况且她也没有说谎,虽然一大部分原因是年华想要到后面偷偷睡懒觉、浑水摸鱼。 但是谢澄确实帅、她确实对谢澄这样的男人没有自制力。 她作为一个资深颜控,整天对着一张帅脸看得见吃不着,她也很痛苦好吧。 谢澄哪里听过这般虎狼之词,一口气没顺上来呛的直咳嗽。 “咳咳咳……”,谢澄手握成拳捂在嘴边掩饰尴尬,“长公主殿下慎言。” 在年华看来,谢澄这一副“羞涩”的模样成功勾起了她的捉弄之心,哪里肯就这样轻易放过谢澄,又乘胜追击道: “本殿不要慎言,本殿只想要与谢太傅爱的誓言。本殿只想问谢太傅一句话——” “你有没有那么一个瞬间,也曾对本殿动心过?” “咳咳……咳咳……” 谢澄又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咳的更厉害了,面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不清楚是被呛的、还是被年华的一番大胆表白刺激的。 年华见谢澄被她捉弄的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憋笑的不行。 “太傅话可问完了?本殿的回答太傅可还满意?” 谢澄:“滚!” 年华:“得嘞!” 年华得了赦免,赶紧脚底抹油开溜的飞快,生怕慢上一秒谢澄就回心转意提刀杀上来。 谢澄再一抬头,藏书阁里空空荡荡,除了他之外哪里还有人影。 他捂着胸口,心脏在里面狂跳不止。 年华这个小妖精,他定要找机会叫她好看。 年华出了藏书阁,一路蹦蹦跳跳哼着小曲直奔侍读院大门而去。 秋实等在马车旁见年华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而且看起来心情还很是不错,开口问道:“殿下容光焕发,可是有什么开心的?” 年华一脸傲娇地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不过是轻而易举地摆平了一个……” 男人。 年华转头看见秋实探究的眼神,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没啥……就……先回长公主府吧,我饿了,想吃饭。” 第一卷 第45章 宋大宝意图不轨 赵依依自从侍读院回到镇国将军府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好几次芸香唤她都未听见。 “小姐……小姐”,芸香张开巴掌在赵依依的眼前晃了好几回,才将正在出神的赵依依叫回来。 “啊。”赵依依有些恍惚地看着芸香,芸香指了指赵依依手中的面帕。 芸香本是进来伺候赵依依洗漱就寝的,铜盆里的热水还冒着气儿,芸香将面帕放进铜盆中浸湿了又拧的干干的放在赵依依手中。 但直至温热的面帕在赵依依手中逐渐转为冰凉,赵依依都没有动上一下,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难以自拔。 手中冰凉的触感终于让赵依依反应过来,勉强一笑,将没有了一点热气的面帕又交还芸香的手中。 “你瞧我,又走神了,再换上一块热乎的吧。” 芸香接过面帕,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递到赵依依手上面带担忧地开口询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给芸香听上一听。” “芸香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才能让小姐开心些。” 赵依依擦过面,将面帕放回铜盆中,握住芸香的手腕反而安慰她道:“傻芸香,我没事的。大抵是今日头一日上侍读院,事多了些缓不过来。过些时日便会好些了,哪里有什么不可说的心事。” 芸香对着铜镜替赵依依将头上的珠钗金簪一一撤下,“小姐休要瞒着芸香,芸香虽然嘴笨,但眼睛清亮着呢。” “外头的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芸香看的可多了;指不定是小姐又别的心仪的丫鬟了,不同芸香像以前那般要好了,糊弄我罢了。” 芸香小嘴嘟的高高的,也不知道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故意逗赵依依开心。 赵依依却真的被芸香这几句话逗笑来,伸出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点芸香的小脑袋瓜,数落她道:“你啊你,都叫你少看一些街市上面的话本子,什么话都信,人都要看傻了。” “我才不要和个傻子丫鬟要好。” 芸香却真的急了,嗔怪道:“小姐~” 她明明是在逗小姐开心,反而还被小姐调侃了。 两主仆关着门在厢房里又打闹了好一会儿, 赵依依心中的郁闷被芸香这么一折腾,顿时也消散了不少,人舒坦了,困意也如期而至。 芸香替赵依依掖好被角,又吹熄了寝房里的灯烛,端着水盆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夜已经深了,偌大的镇国将军府后院空空荡荡的,偶尔过来一阵轻风,带着门角昏暗的灯笼烛影摇晃。 寻常的丫鬟小厮这个点都去睡了,唯有芸香还端着铜盆在府中走动。 她得尽快去将这铜盆洗尽了再端回去,小姐最近半夜总睡不踏实,一会准会唤她进去陪的。 这样没人的晚上,夜深人静的,芸香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安起来,往常从小姐的院子去器物间几步路就到了,今晚上却像是怎么都走不到似的。 芸香走在最后一段游廊中间,走过这一段游廊就能到器物间了,芸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路过来的惴惴不安也稍稍缓和了一些。 走在游廊正中间,一边的灌木草丛里突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芸香也是一惊,不由的挺住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发出声响的灌木丛,脑海里闪过话本中的各路妖魔鬼怪…… 异样的声响不尽越来越近,还连带着草木也轻轻晃动起来,芸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灌木丛中猛的蹿出来,“喵喵~”地跳入了另一侧的草地里,竟是一只不知如何混进了府中的小野猫。 芸香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拍着胸脯自我安慰道:“不怕不怕,一只小野猫罢了。” 芸香继续加快了步子朝着器物间走去,器物间里还亮着灯,是她离开时给自己留的,就是方便晚些时候回来清洗。 眼看在有几步路就到器物间,芸香却突然背部受力被人从后面环抱住,令人作呕的酒气从脖子后面喷洒过来,带着男人含糊不清的话。 “这不是芸香妹妹吗?这么晚不睡,是在等大宝哥哥我吗?” 芸香被宋大宝猛的一下,手没拿稳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盆中的水滚落的到处都是,连芸香的裙衫都被溅湿了不少。 听见是宋大宝那个肮脏货,芸香破口大骂道:“宋大宝,你这个糟心烂肺的玩意,快快将我放开,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大宝刚和几个猪朋狗友从外面喝完花酒回来,虽然喝得多,但还是留着几分神志的,不然早就被芸香一把推在地上了。 只见那宋大宝摔了摔他比面盆还大的一张脸,不要脸的凑近芸香的脸上说道:“芸香妹妹还是那么香,宜春苑的那些女人一点都比不上你。” “听哥的,只要你乖乖跟了我,大宝哥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话间带着难闻的酒气直冲芸香的天灵盖,芸香是在忍不住干呕不止。 挣扎间芸香一个肘击直捅宋大宝的心窝子,宋大宝被芸香大的一口气上不来急的直咳嗽。 芸香也终于能从宋大宝的禁锢中逃脱出来,她指着宋大宝的鼻子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尹娘天天跟在你身后给你擦屁股,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还吃香的喝辣的,我呸。” 宋大宝一脸醉态,眼睛无神,两边脸颊上全是酒醉染上的红晕,整个人连路都走不稳,站都站不直。 被芸香狠狠捶上一道不说,还这样被数落,心中满是不快顿时发了狠,道:“本爷看得上你是你八辈子的福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晚便是打死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宋大宝被芸香这么一刺激,双目通红,像是癫狂了一般,挥着沙包大的拳头便要向芸香挥过来。 好在尹娘叫喊着过来拦住了他,一把握住宋大宝的拳头,压低着声音道:“主子尚还在府中,你这是又要闹哪般,快快随我回去吧。” 芸香被宋大宝一顿好吓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看见尹娘刚好赶来制止住了宋大宝的暴行,心中松了好大一口气。 第一卷 第46章 尹娘相中芸香 宋大宝哪里会听尹娘所说,还在叫嚷道:“死老太婆,休要拦着我娶媳妇,我今晚就要将这小贱蹄子办了方才解气。” 尹娘忙捂住宋大宝的嘴,若是将主子们吵醒来,他两也不必再在府中了。 芸香紧贴着墙边站立着,看着宋大宝犹如一只饿极了的疯狗一般叫嚷着, 也顾不得摔在地上的铜盆了,赶紧抄着小路离开了此地,尹娘反应过来芸香早就跑的没影了。 宋大宝还在发酒疯骂天骂地,但好在已经不闹着要打人了。 尹娘瞧着芸香方才站立的地方目光沉沉—— 一路小跑终于是反悔啦赵依依的院子里,芸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惊魂未定。 安定下来后,满腹的委屈化作绝地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也仅仅是抽泣了几声,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擦干眼中的泪水后回了自己的房间中洗漱休息。 因为赵依依第二日还是需要去侍读院上学,故而芸香作为贴身丫鬟早早地就起来为赵依依准备洗漱用物。 芸香那边还在忙活着,尹娘不知什么时候寻到了院子外头,隔着老远朝芸香大声招手道:“芸香~” 院门上有伺候的三等丫鬟,担心主子被吵醒了怪罪,好言相劝尹娘道:“妈妈莫要喧哗,容我进去替您唤芸香姐姐出来。” 尹娘脸色一变,不乐意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三等丫鬟,也敢来教我做事了?” “我做三等丫鬟的时候,你都还未有机会寻得阎王爷投胎呢。瞧你这蠢笨模样,一辈子也就是个三等丫鬟的命。还不快滚!” 那个丫鬟本也是好心,没由来的招惹了尹娘的一顿骂,年纪又小,一下子就哭着跑开了。 尹娘没有半分的悔恨,反而得意洋洋的,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院子里除了芸香,还有好几个二等丫鬟和三等丫鬟在忙着洒扫庭除、浇花洒水的活计, 全是瞧见了这一场小小闹剧,纷纷侧目朝芸香看过来。 他们更多的是惊讶罢了,因为尹娘一直负责前院的大小事务,极少会来后院。 芸香也没想到尹娘会单独找上她,一看见尹娘她就不由得想到昨晚上宋大宝发了疯的癫狗模样。 不安的情绪再一次爬上心头。 尹娘见芸香那边半天没有动静,以为她是没听见,遂又提高了声音唤了几声。 时辰还尚早,赵依依尚还在屋中睡着,芸香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去搭理尹娘,毕竟能教出那样的儿子的尹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又担心尹娘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会扰了小姐的清梦,不耐烦地回应道:“小姐还在睡着,莫要大声喧哗,我这就过来。” 于是芸香招呼了一个离得她最近的二等丫鬟过来,将手里的活计交付于她,叮嘱了一些事情便去到了院子外头。 芸香见到尹娘,轻微福身行了个礼,没给什么好颜色,只是平静地问道:“尹娘一大早过来找芸香不止所为何事?小姐早上还要前往侍读院上学,院子里事物繁琐,芸香恐不能与尹娘你闲话太久。” “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请尹娘待晚点得空闲的时候再说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有屁快放,没屁快滚! 尹娘一反寻常地上下打量着芸香,满意地点点头,这些年她竟没发现,一晃眼芸香这丫头也到了十五六岁该家人的年纪了。 果然跟在小姐身边长大的丫鬟就是同那些整日里就会做粗活的不一样,芸香这丫头出落得亭亭玉立,长相白净,前凸后翘,是副生养的好苗子。 自从昨晚上撞见宋大宝调戏芸香后,尹娘便知道了自家儿子对芸香的情谊,心里生了将芸香讨来做媳妇的打算。 俗话说得好,成家立业——成家立业, 总得先成家,后才能立业。 没准他儿子宋大宝娶了媳妇成了家后,自然就能收了心思不再以前那般糊涂妄为了。 而且芸香还是小姐打小放在身边的贴身丫鬟,吃穿用的自然是府中其他丫鬟比不上的,这么多年应当攒下不少银两;小姐还会给上一笔丰厚的嫁妆;说不定还能给宋大宝在府中谋个肥差…… 尹娘一念及到此,看向芸香的眼神越发贪婪。 “芸香,昨晚是大宝喝多了酒才干下那些糊涂事,你就不要在拿到小姐面前说免得惹的小姐不快。” 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反倒是来给芸香个敲打,告诫她少拿这事在外面嚼舌根。 芸香自是听明白了,心里火冒三丈,这种亏她吃的了一次,然而不会在一家人身上吃第二次。 虽然尹娘比芸香年长许多,但是芸香也不惧她:“既然明白小姐知道后会不快,那就将你儿子宋大宝栓好了,免得放出来祸害人。” 芸香说这话时,气呼呼的,胸膛因为生气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尹娘没料到芸香会这样同她说话,心里自是不满但也没有使出来, 她想着,跟着小姐长大的难免脾气硬了些,等嫁过来之后慢慢教,还怕收拾不了她一个丫头片子。 “我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既然大宝对你有意思,我身为他娘做主同意你嫁给他作为对你的赔偿。” “你就偷着乐吧,这年头像我们大宝这样有责任心、愿意为自己犯的错负责的人是不多见的。” 芸香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这种不是人能说出来的东西, 她攥成拳头的手气的发抖,拼命克制自己:不能给小姐惹事,不能给小姐惹事。 尹娘还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你年纪也大了,左右这两年也是要嫁人的。这两天就赶紧的收拾好东西,等我在小姐面前将你求到,就马上搬去和大宝一起住,争取明年生个大胖小子,也算你尽到了为人媳妇的孝道。” 芸香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开,脑子里炸的嗡嗡响,她朝身后四处张望着,好似在寻找什么东西。 尹娘也被她弄的莫名其妙,跟着一起张望,没好气道:“我在和你说话呢,你不专心听教也就算了,在找些什么东西,一点也没把我这个未来婆婆放在眼里……” 第一卷 第47章 尹娘自讨苦吃 苏云兮一听,顿时高兴起来,赶紧跑到厨房,这里一台方块混合机正打开着盖子没盖上,粉色的果酱飞溅的到处都是,地上还有几颗桃桃果躺在那里。 犹豫之间,刚好就被在宴茗楼的月少茗给看见了,帮娘娘解了围。 “哟~你们还没回去呐?咋滴,我就不能在这儿过夜了?”张兵兴致很高,吹了声口哨朝对方摆了摆手。 云真点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应该去搞清楚,丧尸为什么都往那里钻,是什么情况。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呢? 生人祭有条不紊的继续进行着,刚才的骚乱似乎并没起到什么作用,村民们脸上虽然多了几分不信任,但是依然十分听话,不过杨源并不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颗干冰手雷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抛物线,准确地在距离地面还有一米的位置炸开。 “当初羡柔和照儿在赴任途中被害亡故,这件事我们从来没有提起。”温杳当年随父母迁任遭难中毒,薛太君怕她年幼被政敌针对故而送去乡下隐姓埋名。 “彭城都是硬骨头,你亲眼瞧见了,温家人就算砍了手跺了脚也未必开口。”傅辞渊有些不耐倦弃的挑帘。 生孩子以前,梁红就忙前忙后,帮她把生孩子要用的好多东西都买好了。 这才只是前五十米的比赛,便遇到了这样的劲敌,苏冰琴的内内心自然是不平静的,自己差点把自己的十八班武艺都一一使用出来了。 偏厅内, 盛怒的兄长拎着马鞭追赶, 弟弟挨了几鞭, 抱头躲避, 嚎啕假哭, 试图令兄长心软。 再说一下现在后宫最热门的丽婕妤, 凭着这次怀了龙胎,由原来的从三品婕妤, 晋升一级, 升到了正三品的贵姬之位, 以后就要称呼一声丽贵姬了。 你是你,他是他;姜姑娘是姜姑娘,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难题在于一身两魂,令人解释不清。 苏黎就不急不忙的交出了自己的治疗技能,使得自己的血量,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水平。 红色光芒高速退离,飞到了宁京城的上空。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更加醒目惊人。片刻之后,红光再次斩下,朝蓝色的防护罩斩去。 哪怕是在李白这个英雄被削成残障的时候,King也能用李白打出成吨的伤害,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在一间阴沉昏暗的房间之中,一面不断闪烁着亮银色光泽足有一人高的镜子正矗立在房间的中央。 白远飘散在虚空中的一缕分裂意识如同漂浮的柳絮一般在乱流中浮沉,勉强保持着这缕意识的灵光不散。 等到苏辰逸回来的时候,顾雨薇已经把鸡蛋饼给解决了,看着苏辰逸打过来的饭,感觉自己更饿了,这是一个鸡蛋饼打开了她的胃了吗? “老祖宗!你是一贯仙人老祖,渡劫会顺利吗?”一名余氏的族人,好奇的问余先纯。 林树堂跑到停车场,钻上等候多少的奔驰车,将结果告诉了赵无极,赵无极估算了一下,会心的笑了,林树堂很想问赵无极到底是怎么考虑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安宇隐隐中感觉不安,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可能是此刻雾气太重,五里之外的地方,他什么也感知不到。 这些人又在哪里?难道都被封杀在统遂墓之内?那无数的尸体在哪里?以工匠的数量,就算跪在地上任人宰割,也要杀到手软。 他们有种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随时都会展开可怕的爪子,将自己撕成碎片。 梁罗阴测测的声音刚刚响起,萧阳的手掌,便是搭在了孙武的肩上。 阿乌神色紧绷的脸上露出笑意,若不是面对两只兰螣兽,阿乌一定会抱起莲娜,舞蹈起来。 眼中寒光闪过,空灵萝左手抬起,旋即猛然摊开,一枚枚苍翠的叶片,在其前方依次闪现,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自那些叶片中散发而出。 “他有什么阴谋我管不了,我答应你,只要你放弃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我就从新帮你凝聚三魂!给你塑体,让你重生!”杨眉老祖说道。 只因为战斗太频繁,今天损失三十艘运输舰或者战舰,明天就能缴获四十艘运输舰和战舰,所以他们大部分的战舰和运输舰都是缴获的,当然战舰肯定是缴获以后送造船厂改装一下,交给下面的辅助舰队和运输舰队去了。 心情很不错的王晨同样听出了薇妮儿语气的差异,却没有说出来而是笑着回应道。 看到地上被江天一爪轰出的巨坑,来人一脸惊悸之色,这种存在绝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就在一次与倭人军队的遭遇战上,朱伯符指挥部下利用新型的火箭武器,成功的将那拨倭人超度到他们大婶那里安息后,朱伯符发现在火箭炸出来的地方‘露’出了一些黑漆漆的矿石。 原本还一脸心有余悸神色的大汉,说到这里时,声音忽然一低,还左右看了看,一脸神秘的样子。 远处陡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冲上天空的火焰即使是隔着老远自然能够看到。 陆平看着林娘子哭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突然心中一动:高衙内现在应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应该恨透了自己。他也应该重新变了。那么林娘子的处境就变的危险了。 第一卷 第48章 为子筹谋宋尹氏 “他们两个之前对你多有得罪,我听说他们在你那新昌制盐公司也是吃了不少苦了,相信他们日后会老实许多,不如就此饶过他们吧。”赵太守,不,是赵先生求情道。 这朵火焰是顾凌天采用一丝青莲地心火的本源之火,然后注入自己的一点火焰融合而成的。 昨天浏览的视频,已经大致让江童明白,这些普通人是如何看待惊悚游戏副本的了。 至于说霍胎仙的那八百里封地,能不能从西南候的手中讨要回来,还要看霍胎仙的手段。 如果常世宇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也要重新审视一下被遗忘者了。 图卷化作流光,没入了霍胎仙体内,此图集烙印于其心脏上,霍胎仙只觉得心脏一阵舒坦,本来流逝的生机,此时竟然被图卷给补上。 这些被病痛折磨致死的诡异,它们只有等到下一个发病期,才能在仅有的时间里,从地狱里爬回来。 国家没有税收养不起军队搞不起基建,面对强敌入侵时只能一次次的吃败仗,导致国土面积不断缩水,帝国也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炎胎卵,突然爆炸而开,顿时间,一道道凄厉而尖锐的叫声,在天空上响彻而起,密密麻麻的黑炎影子浮现。 朱庭隆长舒一口气,原来是来劝我好好辅导的,他便对鲁王一拱手,却被鲁王把手按了下去。 千晚坐在校长室的真皮沙发上,脸色微沉,看向身后站着的夏杰,眼神冰冷至极。 “很好,那么石室先生,我想知道你要说什么,是关于我为什么要反对人类吗,这你应该知道吧?”藤宫不吃石室先生那一套,他很干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金十三的呼唤声,见到那边危机的局面,王昊心中一跳,身形连忙朝着牛大蛮掠去。 共振是指机械系统所受激励的频率与该系统的某阶固有频率相接近时,系统振幅显著增大的现象。共振时,激励输入机械系统的能量最大,系统出现明显的振型称为位移共振,此外还有在不同频率下生的度共振和加度共振。 说话之间,王昊穿过前方一人高的杂草丛,来到那一座木屋之前。倾斜的木屋之上,挂着的那一块牌匾,让王昊更加肯定。 此外还有种种匪夷所思,不可思议的一些事情在这个时代的电力部门发生,但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普通民众,相信都深有体会。 略微平复心境后,吴用听到张志平有治疗冰凝的办法不由一喜,也顾不上与张志平虚与委蛇了,直接赤裸裸的将条件摆了出来,势必要张志平全力救治冰凝。 剑愚其实原本不叫剑愚,甚至他天生剑骨,理应拥有极高的剑道资质,但是他又天生愚笨,经检查说是被剑骨伤到了神魂,原本是很难修仙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猛然从海底直冲天际,搅动着这片海域剧烈翻滚起来,而天空之中风云汇聚,乌云盖日,黑压压的使得天地都阴沉下来,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大将军此言何意?”刘邦不解的看着韩信,分封章邯等人镇守三秦,无论在谁看来都是最适合的,没想到韩信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在在场的人心理素质都不弱,大震过来,发现身上并无损伤,心里顿时就放下心来,爬起来就跟邱晖燕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问他为什么知道跟他们司令员的一样,原因很简单,当初为了培养一个对证件非常了解的警卫,李涛山和黄爱国他们还专‘门’将证件给这位警卫看过,要不这警卫也不可能了解这么多,还一直能在这轻松的岗位上呆到现在。 红杏看孤月一脸得意的模样,大胆地猜测,“难道你碰到秦先生了?”这姑娘一直将秦先生视为偶像崇拜,还说什么非卿不嫁,因此红杏有此猜测。 “什么?”叶涯等人惊呼道。在他们看来,他们只是在这里逗留不过半天左右,怎么就有三天了呢?难道他们昏迷的时间竟然有那么久?叶涯急道:“他们怎么样了?”叶涯最关切的还是A卫的安危。 穆晨越说声音越狠厉,他的心很痛,痛的如同被一只匕首插在上面,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阵阵悸痛使他痛不欲生。 因为宫少邪太高,夏方媛没有办法搂着他的脖子,只能一只手搂着他的腰,而宫少邪的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夏方媛一跳一跳的走出医院。 他的眼神和无条件的支持让凤舞一滞,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无声无息地落到皇帝寝宫的琉璃瓦上,夜祥君随后。 “不知道郑公子可有寻找合作伙伴的意思?”波菲捏着胡子,意味深长的问道。 李辉拿过圣旨,一看,心中实在猜不出曹‘操’干什么?圣旨的内容并不像郭嘉预料的那样,是在挑拨他和袁绍之间的关系,只是说,陛下让李辉去许昌,为什么?什么事?全都没有说。 不过多米尼克这种领主防不胜防,就算没有空间锚暴露自己的坐标,但是只要靠近了多米尼克附近,被他发现,估计就要一头撞进他领地外的天罗地网中。 难道这人也像宁长渊一样,天生绝脉,打通之后修炼内功事半功倍? 然而今天竟然在这种地方极其意外的见识到了正宗的雷法,予以赵景天的冲击是何等之大可以预见。 他原本甚至还准备好了出手镇服杜家其他人,看样子倒是没有出手的必要了。 “罗炳军那里我会亲自去拜访,至于这位罗教授,哼,学校将予以开除解聘!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公布出去!”在褚明生话语落下的这一瞬间。 第一卷 第49章 定不让你们好过 赵依依脚方踏进课室的门,就看见前排被围的水泄不通,各家千金七嘴八舌的吹捧着,议论点的中心刚好是江缦的座位,以及—— 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狗。 他发现好几年过去了,梦中情人非但没有变老,反而比上学的时候更水灵更漂亮了。 “这……当年叔叔也是这么做嘛?这算是推拉吧?”男孩的嘴角扬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阳台,漫无目的地张望着。 宁香按照宁天和记忆中的模样默默接下他丢过来的所有刺,但眼中却没有之前那种受伤在了。 宁艺卓和金旼炡你一言我一句地模仿者柳智敏刚才的神态,随后如老式烧水壶在煮沸开水后那样,发出了逐渐尖锐的笑声。 况且,男人的友谊嘛……归根到底可以算是父子亲情。没必要很刻意地去维持。 这时,苏尼发现,飞艇失控了;方向舵,操纵杆都无法使用,仪表盘上的指针乱晃,红灯频闪,报警声不绝于耳。 宁香索性把话说的更清楚了些,将她生母便是剑尊屠雨的事情说出。 萧凡走过去一看,里头的佳肴仙食还有很多,但是别人没有权限提取,只有他可以。 再拉到训练场上,官软了,兵懒了,有了喊声却是虚张声势,一刀一枪多是花拳绣腿。从他们的嘴里,再也听不见当年那种让人心悸的炸雷般的吼声了,从他们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当年那种令人胆寒的仇恨了。 工作人员给她打好水,孙沫帮着她卸妆,等到都弄完以后,南疏用干净的毛巾将脸上擦拭干净,露出原本的绝美五官。 心里害怕袁星继续动手,赶紧掏出电话给“龙少爷”去了一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在“龙少爷”的大骂中挂断了电话。 它看见南疏朝着裴司凑过去,在对面有些惊讶挑眉却没有闪躲的动作中,亲了一口裴司的唇角。 经柳天观察,这个武技蒲团,大略是这里等级最高的武技,但柳天也是猜测,他没有那种能力,才发声问道。 这一下,夜锋彻底如同成为了局外人一般,此刻他只能任由黑色令牌不断吸收体内万木化灵丹生成的精纯灵力而做不了什么。在黑色令牌的恐怖灵力吸收速度之下,夜锋四肢的木质化也是停了下来,甚至一点点的变回了原样。 可是,楚天羽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贺强无奈地倒下了擂台。 “好好…终于找到亲人了。”二人喜出望外,兴高采烈的跟了过去。 但是当印一出后,便觉得这城虚幻不实,又觉得像一个吞噬万物深渊,即使是番天印覆盖面积再大也将会落入其中被吞噬,所以这些年来,秦广城在那里,番天印则是一直没有落。 轩儿的眼眸中满是死亡气息,俏脸上一丝不苟的严峻,每一次眨眼,眼中的力量就会凝固释放。 此时,蛇姬蛇状下半身缠绕着猿王的右腿,缠绕着他的腹部,绕着腰身盘旋而上,最终螓首靠在了猿王的肩部上。 “和老祖打平手?”他们几个咕咚一声咽了口吐沫,老祖的实力在明月城里几乎没有敌手了,叶居然能和老祖打平手,这……太变态了吧?而且这还是谦虚地,难道叶已经可以打败老祖吗? 第一卷 第50章 赵依依违心之举 凌羽冷哼一声,不再理釆九幽夫人,而是取下兄弟二人身上的储物袋,放在自己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一行便在驭鬼宗长老的安排之下,潜心恢复了起来。 这显然是安灵和唐茗搞的鬼,他们不想上卫星和王大山正面交锋,因为根本打不过,会被反杀。 目瞪口呆的凤舞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不过在夜祥离开这个房间,院子外敲门声立即响起时,连忙收起心思,换上水蓝百褶长裙,看着水镜内的自己没什么大碍后打开出去。 身体疯狂的颤抖着,黒木尽量让自己克制,朝着林枫所居住的地方闪烁而去。 秦昊心中暗自猜测,他对龙骨的控制,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强大。 此番布局,若是在没有外因牵制的情形下,他能够将自身命魂伤害,降到最低。 听到男人的话夏承远抬脚重重踢了男人一脚,男人闷哼一声疼的蹲下身子。 “凤煜,你只剩半柱香时间了。”凤舞看都不看忙着扮可怜的凤煜一眼,看了眼房里的沙漏说道。 这一剑,融合了离水杀,融合了江逸对剑势的领悟,还有他对虚无之剑的领悟。 前一刻还是十万人声鼎沸,如海如潮,下一刻马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姐姐答应要请客吃鱼,所以萧奕和凌筱就暂时等待姐姐下班,等待的过程中,凌筱向萧奕询问了关于姐姐的情况。 这不,他在看到这个‘外星不明人形生物’背后标志性的九根炮管的时候,忍不住瞬间和自己刚刚追了没多久的一本舰娘里的主角形象联系了起来。 这铁甲虫公交车上有人也有类人怪物,他们大多数谈论的都是去怪味美食街吃什么东西好。 而且若控制住横连七城这易守难攻之地,将切断进豫州的所有援兵,还可把援兵放进来,关门打狗。 “看来人差不多到齐了,耿鬼,收工回去吃饭了。”那个男人开口说道。 萧奕进入飞碟内,并换了一身衣服,又把两根狱狼龙的尖角存储在了冷藏箱之中。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不过尼多力诺不在的话你能对付呆河马和蓝色鳄吗?”陈宇低声说道。 算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其实都是因为香香跟豆豆,如果没有她们,她是不会对在一次的杀戮有什么不可谓的想法。 哐~哐~哐~一声声的击打声在结界上方响起,子阳布下的结界在击打处出现了一丝丝的裂缝,裂缝随着锤子的落下而变得越来越大。 亦阳当初可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对斗牛犬队这个集体产生了感情。这里人的爱他,他的队友喜欢他。同样的,亦阳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了自己所效力的篮球队。 对于这种没事找事,游手好闲的烂仔,王跃不会存在任何怜悯之心。 王跃稍仰了一下脖子,眼前所见,此人穿着一身名牌,气质很是不错。 “我是问方才你在刚昏迷的时候,十八解开你的衣裳,为你按揉心脏,到底是救你还是要害你?你自己没感觉吗?”玉姑姑严肃地问道。 再拖明后天孩子亲爷爷和孙老头就要来了,到时候更没他们什么事。 嗡!符纹发光,一团暴烈的白光瞬间包裹两人,瞬移十数里,来到了一处广袤的平台。这是中南山专门为比武设置的空间平台,牢不可破,广袤无边。 贺兰瑶点了点头,早在她在乌县的时候贺兰致远就将她母亲的坟挪到了一处风水好的地方还仔仔细细的修葺了一番。现下那墓可豪华着呢。 昨天晚上马安国喝多了,最后还是茜茜付的涨,所以今天又找了过来,坚持要请陈大河和茜茜吃饭,还是老刘家,至于那只獐子占了多大的因素,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欧家的欧野,孟寺有过一面之缘,系统对他的评价可是千年来第一人。 “你这是在燃烧琴的生命力。”森光头发张扬,金色的头发在魔功刺激下短暂地转化为黑色头发,瞳孔也变成黑色竖瞳,正是蚩尤魔眼。 “好啦,你别强词夺理,既然要吃饭,要喝酒才能饱,就证明之前的话没用。 后面的秦京茹其实也是一样一样的,从这一点看,两姐妹的出发点相同。 起风了?明明是凝滞的固体一般的空气,为什么还是能卷起风?曾泰然没有去思考,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那被风卷起前帘的轿子上了。 这一段的停车位都被薄慕许买了下来,而车子都会停在这个地方,以便叶锦凉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用。 贝丝走过大厅,随意地打量大厅的陈设,她瞥过站在前台的森光,略微为森光俊俏秀气的颜值讶异了下。男孩的一双蓝色眼睛就好像大海汪洋里的珍宝,干净清晰。 沈故渊全程跟在她身旁,不管她看到什么,都会毫不犹豫的掏钱买下来。 罗云很清楚白敛的心思,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当什么王,就想闲云野鹤了此一生。 他举起杯子放在嘴边浅酌一口,周围寂静无声,能清晰的听到水流通过喉咙咽下去的声音。 郭洄听赵茯苓这样说,只好把心中的念头压下去,默默闭上了眼睛。 商正走在姬凌生前面,像在解释的说道:“你穿这身衣裳,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姬凌生撇嘴,故作惊奇的问道:“我还以为你是想看我笑话呢?”,商正笑容一滞,被说个正着。 第一卷 第51章 反将一军 火凤凰出了叛徒,为了不留后患,她和穆苍空这段时间把所有的成员的资料和背景都查了一遍,然后便去了兵工厂巡视。 晓梅不由打了个呵欠,笑道:“还真有些乏了,我先困会觉,姐姐待会儿唤晓梅,且轮换休息吧。”说罢,斜靠在了车厢中,闭上了双眼。 “和别的地方比,确实挺高,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刘山不敢多说,每说一句话都要细斟酌一下,就怕江林会不高兴。 在葬礼,原瑟看到了八福晋,说实话,因为八福晋不能进宫,妯娌间来往也少,所以原瑟现在一年也看不到几次八祖晋了,猛眼一看,八福晋可是老多了。 辛易彬当然知道她妈妈不是普通人,但是,她又具有每一个母亲有的特征。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难免有些惆怅了。 竹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二人随即商讨起了瓜分晓兰事宜,竹的意思是晓兰一年之可以有三个月随在阿卜巴斯身边,阿卜巴斯坚持五五分账,半年在家,半年随他学习各种珠宝知识,熟悉商路。 朝中的形势,他已经看的分明,他一个病重的君王,朝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效忠于他? 原来因为视频的原因,其他人认出了岳飞,自然也就知道典韦是林迁救走的了。 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把头发挽起,拿了郑宇轩放在浴室里的一支牙刷把头发固定起来。 翌日,林宇早起锻炼一番,想到离婚的事,给杨佳丽打了个电话,约定十点去办证。 终于把白诗雨打发走了,也没收她的什么东西,赵一凡把门死死关上。 又看了一遍基地地图,九个区已经走过了四个,中枢区不能进,管理区跟自己没关系,交通区现在去了也没用,复活区倒是可以进,不过只能进复活重置室。 因为他们皆知晓这里有龙族坐镇,并且这个龙族实力不凡。所以正确来说,目前的破镜无山神。 茜空很想一个湮灭之光轰过去,可那只大鸟离她还有三百多米,不可能打得中,于是她只能第一时间发出讯息。 自从九局公布了御兽之法,有不少人获得了灵兽,无方就是幸运大军中的一员。 此时夕阳西沉,只露出一半的脸,另外一半沉到了湖那边的树阴下,霞光四射,晚霞满天。 当然,也有一些负面评价,强拼硬凑的歌词,白开水一样,没有内涵等等。 苏木要回剧组了,虽然他很不想走,但终究还是要工作的呀,不工作哪来的钱养家。 “妈妈妈妈,我们中午又吃什么呀?”三宝仰着头看江若男,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睫毛又长又翘,眨一眨的萌死人了。 “把银针给我,我知道在哪里。”声音冰冷和刚才和冷奕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此刻的号称卓庆祖上的老者残魂,长驱直入,径直的进入李云枫的识海。 各国的公使和其他人士都赴约参加这次的比赛,会场内有不少的人。 就在系统报数值的时候,丁立把丁宝祯、陈宫等人都引见给了高夫人,当引见到卫勇娥的时候,卫勇娥心下发慌,怯生生的向前一步,给高夫人跪下行了大礼,她今天为了见高夫人,特意换了裙装。 苏驰这话霸道之极,但此刻罗琼听来却非常受用,她猛地仰起头,主动吻上了苏驰的嘴唇,一股奇异幽香在香闺中萦绕。 吃了满满两拨兵的孟洛补刀完虐亚索,可怜亚索想要用Q技能吃塔刀,却被孟洛趁机打中两发Q。 恐惧状态消失,孟洛没有犹豫,用出闪现,闪到了防御塔的怀抱之下,于此同时,也断掉了末日的生命吸取。 一股寒气在场中荡漾而开,场中弟子都是感受到了那种寒气。只见到唐清漪眼神冰冷,脸上如寒霜。她转身目光如雪,死死地盯着那些大笑的弟子。 织田信奈布下的杀意受到冲击,一下爆了开来,织田信奈尖叫一声,舞刀向着迷失哈劈了过去,那刀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刀球,向着迷失哈压下去,迷失哈根本就没有招架的能力,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刀球向着自己斩来。 只听见铛的一声,子弹落在了地上,这颗子弹的直径在9mm以上,分明是大口径的狙击枪。 慕影乾蹙眉想了想,慕影辰在苒城所有的势力……虽然上不了台面,但足可以抵得上一个辰景。 抢劫的罪名不会落实,但是管府这么一闹,他们还有何脸面继续留在都城? 她的手被他宽厚的手掌握在手心里,他的力气不大,她却没有挣脱。 一直到下午六点,护士来接她去做身体检查,她才离开,望着她略蹒跚的脚步,我在心里想,这场手术一定要成功。 林容深直接把我抱到简家的客厅内,才将一脸惊慌失措的我给放了下来,我脚落地后,转身便想离开这里,可手被林容深一把给抓住。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孙一凡是个和任何人都会保持距离的人,可实际上只要有任何朋友需要帮忙,他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而我也感觉到了,原来又是速度,看来这己乌的胆给我吃了后,还是增加的速度,不过我现在也终于明白了,它们的胆增加我的各种实力,也是要看它们生前具备的哪种实力。 这下,夏洛就不着急了,他让钱志锋和郑爽等人放心,他现在有点事情回不去,等后天早上八点钟,一定赶到赛场。 越是这样,就越是勾起了宋可的好奇心。等到派出所,她要登录人口信息网,查找夏洛的相关信息,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宋刚陪着一个中等身材,满面红光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第一卷 第52章 谁让谁不好过还未可知 江缦被问的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映象里的长公主一直都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另类纨绔, 何时说起话来这样有理有据,直逼她命门。 他毅然固执地前行,今日对于天渊的一次挑战,早已经在他的心底酝酿了千百回合,只是这一刻突然爆发,让他自己都感觉到惊讶。 萧然想了想,觉得晓晓说得没错,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晓晓这一说,倒还提醒了他,以他的性格,如果是沈丽雪炒了他,他是肯定不会要这车的,即便是他不愿给她干了,他也不好意思要她的车,这车必定是她的。 “水兄之意是陛下会为了娘娘而施展逆天改命之术,这……这可是折损寿元,反噬修为之事,陛下如今正处于风尖浪口,他怎么会……”洛霆难以置信。 “是我。”唐鑫刚说完,一道从天际射过来,好像要击穿大地的金光将唐鑫轰向大地。 “好啦,回去吧,我的好奇心也满足了,没想到会发现这门一个优秀人才,任天奇,你可要多磨练磨练他哟。”副领导带头走了。 吴语兰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的工作,赶忙停住了木马的机关。 “这个提议好哇!不过这顿饭哪能让参谋长同志您请呢,我马上就去安排!”安隆恩眼睛一亮,脸上立马阴转晴,急吼吼的跑去联系晚餐地点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要做的事情,我只是提供信息而已。而且我们迟早都会是一家人的,我怎么会希望你死呢?”龙少平笑了笑,眼神却并不怎么开心,要是这家伙和那些人一起死了才好呢?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些帮派一合萧远山对上了,全他妈的完蛋!池田正松父子,自以为笼络了萧远山可以将青龙组再一次带上新的征程,再一次找回曾经的辉煌,可是结果呢?青龙组改旗易帜成了萧远山的私人组织。 “是!”任天奇立正应命,朝沙暴突击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跑步过来。 此时此刻,两人的注意力非常集中,眼睛时刻注视着周围的情况,只要有一点异常,两人会立刻反应过来。 “炎黄剑宗可是巅峰宗门级势力,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弟子?”泰山派宗主微怒道。 我随着三胖子手电筒的光,照射的方向看去,手电筒的光束照射的很远,那似乎是一个盗洞。 此刻,云轩发呆的看着面前那化为一处废墟的禁墓,脸庞之上,尽是痛惜和懊悔。 在生与死的考验下,没有人敢偷奸耍滑,因为外星人的到来,人类第一次不分种族地域和历史地结合到了一起,这一战没有退路,没有增援,只要战斗。 是呀,这里就是曾经的地球村,可惜现在已经是绿巨人的老巢,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们要连本带利的夺回来。 当他看到布加迪威龙时,眼中也闪过喜欢之色,没有男人,能拒绝这么一辆车。 钟离山庄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四月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可怜她,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连兄弟都不放过的杀人凶手。也有人羡慕她,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用心的呵护,此生也该无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