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之约:从孤儿到世界树守护者》 第一章:你终于回来了 窗外的蝉鸣在叫,教室里数学老师拿着粉笔在写公式的声音,两者碰撞在一起形成了完美的催眠音。 当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公式时,梁笑笑正在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四—— 这是她在孤儿院学会的本事。睡不着的时候数呼吸,饿的时候数呼吸,被领养家庭退回来的时候也数呼吸。数到一百,呼吸还在,日子就还得继续。 “梁笑笑。”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她猛地抬头。 只见数学老师盯着她,手里的粉笔悬在半空:“这道题,你来回答。” 全班四十三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笑笑站起来,膝盖撞到课桌,发出闷响。她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脸蛋唰一下涨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站着,头死死低下看着地面。 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会?”老师叹了口气,“坐下吧,上课要认真听。” 笑笑尴尬地坐下,低头看着课本。 从小自己就是个小透明,没人在意,没人喜欢,唯一的玩伴就是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闺蜜郭小小。但是小小运气好,被领养的家庭宠爱,而自己每次被领养后不到几天就被退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不招人喜欢还是怎样,内向,自卑,敏感。 她知道老师不是真的想提问她。这是高三(七)班的固定流程:每节课随机抽一个名字,抽到谁谁就站起来,然后被下一个问题绕过去。抽到她,只是因为她的名字刚好在花名册第一个。 四十三个人,四十二个被看见。 她就是那个凑数的。 “叮——”下课铃响,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冲向食堂,有人凑在一起讨论周末的电影。笑笑慢慢地把课本塞进书包,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谁。 “笑笑!” 一个人影扑过来,压在她背上。郭小小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里还嚼着泡泡糖:“去食堂吗?今天有糖醋排骨!” “我不饿。” “你什么时候饿过?”小小翻了个白眼,拉起她的手,“走吧走吧,我请客,就当庆祝——” 她突然停住。 “庆祝什么?”笑笑问。 小小眨眨眼,泡泡糖吹出一个粉色泡泡,啪地破了。“忘了。反正就是想庆祝。” 笑笑被她拉着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她习惯性地贴着墙根,让那些打闹的男生先过。小小在前面开路,像一艘破冰船。笑笑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弯了一下,还没成型就收回了。像一朵刚想开就被风吹散的花。 下午第二节课,数学。 笑笑继续数呼吸。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窗外有蝉鸣和鸟叫。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边界。她的手放在阴影里,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是上周帮食堂搬碗时划的。不疼,但留了印子。 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 突然她看见了。 就在她课桌上方半米处,空气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刀划破了世界的皮肤,裂缝边缘泛着金色的光,光的颜色像深秋的银杏叶。 笑笑张了张嘴,想喊,但声音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裂缝里探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透明,泛着老树皮般的纹路,像一片有体温的雪花。它飘向她,慢得足以让她躲开——但她没有躲。 十七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东西主动靠近她。 碎片触碰到她眉心的瞬间,她听见了—— 叹息。 不是一个人的叹息。是几千、几万、几亿人的叹息,从极遥远的地方涌来,穿过她的耳膜,震得灵魂发颤。那些叹息里有疲惫,有盼望,有等待了太久的绝望。 世界颠倒了。 她看见教室的天花板离自己越来越远,看见四十三颗脑袋依然埋在课本里,看见郭小小的圆珠笔正在往下掉——那支笔掉得很慢很慢,慢到她能看清笔杆上贴着的粉色贴纸,是一只卡通小猪。 她想喊小小的名字。 但下一瞬间,一切消失。 “砰。” 圆珠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郭小小弯腰去捡,直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空的。 笑笑的位置是空的。 课本还在,笔还在,半开的笔袋里露出那支笑笑一直舍不得用的蓝色水笔——是她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小小慌了,声音颤抖地发出声音: “笑笑?” 没人应。 “梁笑笑?” 前排的同学回过头:“怎么了?” “笑笑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笑笑!梁笑笑!”郭小小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发出巨响,“她刚才还在这儿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小小,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没开玩笑!” 数学老师皱着眉走过来:“怎么回事?” “笑笑不见了,就在刚才,凭空——” 话还没说完,小小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窗外,天空正在快速变暗。 不是乌云遮住太阳的那种暗。是像有人调低了世界的亮度,一点一点,一寸一寸,把蓝色抽走,换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 而灰蒙蒙的天幕上,正浮现出一个影子。 很小,很远,像海市蜃楼。 但郭小小看清楚了。 那是笑笑! 穿着校服的梁笑笑,此时躺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周围涌动着黑色的雾气。 “啊——”有人尖叫起来。 更多人冲向窗户。 四十三个人,四十二张脸,齐齐仰望着天空。 同一时间,教学楼另一端的篮球馆。 陆景辰刚投出一个三分球。球在空中划出弧线时,他余光瞥见窗外的光变了——不是日光,是一种他没见过的金色。 球砸在篮筐上,弹开。他没去捡。 他走到窗边,抬头。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女孩。穿着校服,躺在一棵枯树下,周围涌动着黑色的雾气。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远,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陆景辰愣住了。 他不认识她。高三(七)班?还是(八)班?他叫不出她的名字。但那个女孩的表情让他移不开眼——她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看着下方,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种眼神他见过。 三年前,母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天,也是这种眼神。 像是在告别。 “喂,景辰,还打不打?”队友在身后喊。 他没回头。 “那个女孩……”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是谁?” 没人回答他。 窗外,那个影子还在。但陆景辰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他再也忘不掉这张脸。 郭小小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握笔的姿势。她看着天空中的笑笑,看着笑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笑笑茫然地坐起来,看着笑笑低头看向自己发光的双手。 然后她看见笑笑的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传过来。 但她知道笑笑在说什么。 “这是哪儿?” 千里之外。异世界。 梁笑笑站在枯死的世界树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心里,那片金色的碎片正在慢慢下沉,像融化的雪,一点一点渗进皮肤。不疼,但很痒,痒得她想哭。 “你醒了。”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转身。 黑色的雾气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团人形的黑暗,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两点猩红的光。 笑笑发出颤抖害怕的疑问: “你是谁?” 那团黑暗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发光的双手,看着她校服上绣着的“星河孤儿院”五个字。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你终于回来了。” 笑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树根。枯死的树皮硌得她生疼,疼得真实,疼得不像是梦。 “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那团黑暗说,声音里带着奇怪的情绪——像是笑,又像是叹息,“但你认识我。一万年前,你给我取过一个名字。” 笑笑张了张嘴。 她发现自己不敢问那个名字是什么。 “你想干什么?” “等你。” “等我干什么?” 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如果那团黑色的雾气能被称为手的话——指向天空。 笑笑顺着它的方向抬头。 灰蒙蒙的天幕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不是更黑的黑暗,而是光。光里隐约能看见一间教室,四十三个人挤在窗口,仰着脸看向这边。 她看见了小小。 小小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张得很大,正在喊什么。听不见,但她知道那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那是你的世界。”黑暗说,“你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你。从现在开始,你们互相成为对方的——” 它顿了顿。 “——奇观。” 笑笑盯着天空中的教室,盯着小小那张因为着急而扭曲的脸。她想起那支正在往下掉的圆珠笔,想起笔杆上的小猪贴纸,想起中午小小拉她去食堂时说的那句话: “走吧走吧,我请客,就当庆祝——” 庆祝什么? 她当时没问。 现在她想问,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要回去。”她说。 黑暗没有回答。 “我要回去!”她转身,冲那团黑暗喊,“你听见了吗?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什么一万年前,我不属于这里——” “你属于。” 黑暗打断她。 两点猩红的光靠近她,近到她能感觉到那团黑暗散发出的冷意。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灵魂上的冷,像被什么东西盯上。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以为那枚碎片为什么会选择你?”黑暗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耳语,“梁笑笑,你不是被抛弃的孩子。你只是被寄存在那边。从始至终,你属于这里。” 笑笑愣住。 那团黑暗开始后退,退进雾气里,退进枯死的树根深处。最后只剩两点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你会回来的。”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因为我。是因为——” 红光熄灭。 最后几个字飘进笑笑耳朵里,轻得像一片落叶: “——你本来就是从这里出发的。” 雾气涌上来,淹没一切。 笑笑站在原地,手心的金光慢慢黯淡下去。她仰头看着天空,看着那间教室,看着小小趴在窗台上的身影。 小小还在喊。 但是她听不见。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的人生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这里。 一半在那里。 哪一半是真实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现代三小时后 郭小小坐在教室里,盯着空荡荡的座位。 窗外,天空已经恢复正常。那个影子消失了,消失了整整三个小时,然后刚才又出现了一秒——就那么一秒,她看见笑笑站在一棵树下面,浑身是泥,眼睛红红的,身体一直在发抖,但还活着。 “小小,该回家了。” 班主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小没动。 “小小?” “老师,”她转过头,眼睛红得和笑笑一样,“你说,她在那边能看见我们吗?” 班主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小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那支掉在地上的圆珠笔。笔杆上的小猪贴纸还在,笑得没心没肺。 她把笔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笑笑,”她对着窗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你要是能看见,就眨眨眼。要是不能——” 她顿了顿。 “那就让我看见你。”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小小盯着那片天空,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夕阳落下去,久到教室暗下来,久到她以为自己等不到任何回应—— 天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金光闪了闪。 只闪了一秒。 但小小看见了。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与此同时,篮球馆的更衣室里。 陆景辰冲完澡,换好衣服,准备离开。路过窗户时,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天边,有一点金光闪了闪。 只闪了一秒。 他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想起刚才天空中的那个女孩,想起她那双平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他对着窗外轻声问。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记住了。记住那个穿校服的女孩,记住她消失的方式,记住自己第一次因为一个陌生人而心跳加速的瞬间。 他不知道的是,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那个女孩紧紧缠绕在一起。 第一章:完 第二章:第一天 天空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笑笑呆呆地坐在枯死的世界树下,整个人脏兮兮的,双手抱住自己,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在大雨中,笑笑显得是那样可怜无助迷茫。整个人都在害怕发抖。最后因过度害怕而晕了过去。在晕倒之后,笑笑面前突然裂出了一道金色口子,在金色的光芒下,笑笑消失了。 笑笑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根横在头顶的木头。 很旧,很黑,木头上有一道道裂痕,裂痕里长着奇怪的东西——不是蘑菇,是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小圆球,微微发着光。 她盯着那些小圆球呆呆的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 梁笑笑。十七岁。高三(七)班。 被一片金色的碎片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她坐起来,身上盖着一张粗糙的毛毯,毛毯的味道像很久没晒过的被子,混着一股草木灰的气息。她的校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木墩上——但校服变了。袖口和衣摆上多了几道金色的纹路,细细的,像有人用金线绣上去的,在暗处微微发光。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片金色的碎片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小块淡淡的印记,像胎记。 突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木碗。他看起来很老很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醒了。”他说。不是问句。 笑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老人走过来,把木碗递给她。碗里装着水,水的颜色有点浑,但笑笑顾不上那么多,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水里有股土腥味,还有一点点甜。 “这是哪儿?”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灵墟。” “什么?” “灵墟。”老人重复了一遍,“你昨晚被送到我这里。裂痕把你吐出来的。” 裂痕?笑笑一脸疑惑,但是也想不起,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晕过去了,后面的事完全不知道。 “我要回去。”她撑着坐起来,“可以送我回去吗?” 老人看着她,没说话。 “那个裂痕,那道口子——我能从那里回去对吗?”笑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朋友还在等我,她肯定急死了” “裂痕已经关了。” 笑笑愣住。 “你从那边来,裂痕只开一瞬间。”老人说,“下一次开,不知道要多久。可能几天,可能几年,可能....” 他没说下去。 笑笑盯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问自己,“我在这儿……我谁都不认识,什么都不懂,我——” 她话没说完,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老人叹了口气。他在旁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孩子,”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梁笑笑。” “笑笑。”老人念了一遍,点点头,“这名字好。能笑,就是好事。” 笑笑擦掉眼泪,没说话。 “我告诉你几件事,你听着。”老人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寻常,“第一,这个世界叫灵墟。以前很好,有树,有水,有人。现在你也看见了——树死了,水脏了,人少了。第二,那些黑的东西叫瘴气。它会侵蚀一切,活人被它碰到,久了就会变成失序者。” “失序者?” “就是行尸走肉。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老人顿了顿,“你昨天见过。” 笑笑想起那团人形的黑暗,想起那两点猩红的眼睛。 “那是……失序者?” “那是别的。”老人摇摇头,眼神变得有点远,“那不是失序者。那是……算了,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远处。 笑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她这才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一间木屋,建在半山腰。山下是一片灰蒙蒙的平原,平原中央立着一棵树。 那棵树她见过。昨天,她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就是它。 它看起来很大。大到无法形容。树干粗得像能装下整座城市,树冠却全是枯死的枝条,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那些枝条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缓慢蠕动,像活着的东西。 “那就是世界树。”老人说,“它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有光,有风,有生命。它死了,一切就都完了。” 笑笑看着那棵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又红了。 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看见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现在变成了这样。 “预言里说,”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会有一个掌心有金光的孩子从裂痕中降临。她会走进世界树,唤醒它,让灵墟重新活过来。” 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小块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不是我。”她说,声音很急,“肯定不是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连数学题都答不出来,我——” 她停住了。 因为老人此时正在看着她。那种眼神她见过——孤儿院来领养家庭的人,看见别的小孩时是热情的、喜欢的;看见她时,就是这种眼神。 失望的,又不忍心说破的。 “你看起来,”老人慢慢说,“确实不像是能救人的样子。” 笑笑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透明人,凑数的,没人记得住的。从小到大,没有人指望过她什么。现在突然有一个世界告诉她“你是救世主”——可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但没关系。”老人说,转身往外走,“既然来了,就先活下去吧。活着,才有机会等到下一次开门。”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出来吃饭。虽然没什么好吃的。” 同一时间,现代世界。 小小被班主任带进办公室的时候,腿还在抖。 办公室里很多人。校长,教导主任,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不认识的人。有一个女的扛着摄像机,还有一个男的拿着话筒,话筒上有小小不认识的标志。 “郭小小同学,”校长的声音很温和,“别紧张,老师们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小小站在那儿,手不知道放哪儿。 “你是梁笑笑的同学?同桌?” 她点头。 “她平时有什么异常吗?比如说,有没有说过一些奇怪的话,或者做过奇怪的事?” 小小摇头。 “她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我们联系了她的监护人,但是——” “她没有家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小小抬起头,声音突然变大了:“她是孤儿。星河孤儿院的。她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管她,从小到大只有她自己。” 拿话筒的男的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什么。 校长咳了一声:“那她平时和谁比较亲近?比如朋友——” “我。”小,“只有我。” 她说完,眼泪突然涌上来,怎么憋都憋不住。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但忍不住。 “我只想知道,”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声音抖得厉害,“她现在还好不好。她在那边,有没有人给她吃的,她晚上睡哪儿,她害不害怕——” 没有人回答她。 有人递过来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标题写着:《高三女生课堂上凭空消失,天空惊现神秘影像!》 小小接过手机,往下滑。 评论已经几十万条了: “这特效做得真不错” “我亲眼看见了!我在隔壁教学楼!” “那个女孩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她家人呢?这么大事没人出来说话?” 小小看到最后一条,突然哭出声来。 她没有家人。 没有人会为了笑笑出来说话。 小小被允许回教室的时候,这时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别的班的学生,不认识的老师,还有好几个扛摄像机的。有人把手机怼到她脸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是吗?能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小小一把推开那只手,冲进教室,把门关上,锁死。 教室里空荡荡的,同学们都去操场集合了。她走到笑笑的位置,坐下。 课本还在。笔还在。半开的笔袋里露出那支她去年送的蓝色水笔。 小小把笔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握着握着,眼泪又掉下来。 窗外,天是正常的蓝色。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笑笑在那边。 篮球馆更衣室。 陆景辰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队友们围在一起看手机。 “太假了,肯定是特效。” “不是,我问了(七)班的人,他们班真的少了一个人!” “少一个人也不一定是穿越了吧——” “那天空那个影子怎么解释?” 陆景辰从旁边走过,没停。 “哎景辰,你看了吗?就那个视频!” 他脚步顿了顿。 “没看。” “你来看看嘛,就咱们学校的!高三(七)班的,一个女生!” 陆景辰本来想走,但听到“高三(七)班”四个字,他停了下来。 他走过去,接过手机。 视频很短,就十几秒。画面里是一间教室,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突然天空就暗了,然后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一棵巨大的枯树下,浑身脏兮兮的。 陆景辰盯着那张脸。 那个表情。那种平静得让人心慌的眼神。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队友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七)班的人说她平时特别安静,存在感很低的那种。” “透明人呗,”另一个队友说,“这种人多的是,毕业了都没人记得长啥样。” 陆景辰没说话。他把手机还回去,拿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哎你不看了?” “不看。” 他走出篮球馆,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走到高三(七)班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门关着。窗户上贴着纸,看不见里面。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走,突然听见里面有声音。 哭声。 很轻,压着的,像怕被人听见。 陆景辰愣住了。 那种哭法,他太熟了。 三年前,母亲失踪之后,他经常这样哭——躲在房间里,咬着被子,不发出声音。因为他爸说,男子汉不能哭。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为什么哭。 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 异世界·傍晚。 笑笑跟着老人学认东西。 “这个能吃。”老人指着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灰色植物,“嚼起来苦,但咽下去之后会回甜。这个不能吃,看着像,但吃了会发烧。这个水能喝,这个水不能喝,喝了会拉三天。” 笑笑认真地听,认真地记。 她从小就很会学“怎么活着”。 太阳——如果那团灰蒙蒙的光能叫太阳的话——慢慢落下去。天空变成更深的灰紫色,世界树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大了,大到让人害怕。 “那些是什么?”笑笑指着远处。 山脚下有几个影子在移动。很慢,蹒跚着,像找不到方向的老人。 老人沉默了一下:“失序者。” “他们……还活着吗?” “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老人说,“被瘴气侵蚀太久,就会变成那样。他们没有意识,不会思考,只会本能地游荡。他们闻不到味道,看不见东西,但——” 他顿了顿。 “但能感应到活人的气息。” 笑笑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他们离得远。平时不会主动靠近,除非——”老人突然停住,扭头看向笑笑的手。 笑笑低头。 她的手心,那块金色的印记,正在暗处微微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你……”老人的声音变了,“你是——”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是某种东西在叫,尖锐,刺耳,像玻璃划过硬物。 笑笑抬头,看见山脚下那些蹒跚的影子,突然全部转向他们的方向。 它们在靠近。 “跑!”老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跑!” 他们往山上跑。笑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腿在发软,喘不过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身后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摔倒了。 膝盖磕在石头上,血一下子涌出来。她想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起来!”老人在前面喊,“快起来!” 笑笑撑着地,抬头—— 那些失序者已经围上来了。十几只,几十只,眼睛浑浊,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它们看着她,像看着猎物。 笑笑害怕的直发抖,下意识的闭着眼,手心按在地上,支撑着自己。 突然金光涌出。 从她手心,从她按着的那块地面,金色的光芒像水一样蔓延开,照亮了周围的黑暗。那些金光触碰到失序者的时候,它们突然停住了。 一动不动。 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消散,一缕一缕,像被风吹散的烟。它们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是人。 然后它们倒下了。 一个接一个,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笑笑愣在那里,浑身发抖,声音颤抖,语无伦次道:”我....我杀了他们?”。 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发光。她看着那些倒下的身体,那些刚刚还在动的“人”。 笑笑害怕地哭了起来,双手抱头:“不是我,不是我……谁来救我?我想回去……小小,我好害怕……” 老人慢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些倒下的失序者。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没有杀他们。你让他们解脱了。” “什么?”笑笑一脸茫然无措,眼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珠,迷茫的看着老人。 “是净化。”老人说,“这就是净化。那些被瘴气侵蚀的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你让他们重新变回人——哪怕只有一秒——然后送他们离开。这是仁慈。” 笑笑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为那些“被解脱”的人难过。 那天晚上,她躲在木屋的角落,咬着袖子,哭了。 没有声音。这是她从小学会的本事——哭可以,但不能让人听见。 但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千里之外,现代世界,无数人正仰望着天空。 那个影子又出现了。 她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发抖,咬着袖子,无声地哭。 现代·同一时刻。 小小站在窗前,手按在玻璃上。 她看见笑笑在发抖,在哭,在缩成一团。 她从来没见过笑笑这样哭。从小到大,笑笑难过的时候都是躲着,咬着嘴唇,不让声音跑出来。但现在,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笑笑……”小小的声音在抖,“站起来……你站起来啊……” 她知道笑笑听不见。但她还是说。 陆景辰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仰着头。 他看着那个发抖的身影,想起母亲失踪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他床边,摸着他的头,说:“景辰,有些事只能自己扛。但是你要记住——有人看着你,你就不算是一个人。” 他不确定这句话对现在的笑笑有没有用。 但他还是对着天空,轻轻说了一句: “喂,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有人看着你呢。所以,别放弃。” 当然,笑笑听不见。 但在异世界那个角落,缩成一团的笑笑,突然抬起了头,仿佛感知到什么。 她看向天空,看向那间教室的方向——她看不见现代的人,但她感觉到了一点点暖意。很轻,很淡,像有人在看她。 那种感觉,很像小小。 她擦了擦眼泪,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疼,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她很累,很怕,很想回家。 但她站起来了。 老人坐在门口,看着她,没说话。 笑笑走到他身边,也坐下来。 “明天,”她说,声音还有点哑,“明天继续教我。怎么活下来,怎么躲那些东西,怎么——” 她顿了顿。 “怎么救人。”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 黑暗中,她手心的金光又亮了一下。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好。”老人说。 现代·深夜。 小小坐在窗前,看着天空。 那个影子消失了,但她知道,笑笑还在那里。 她掏出那支圆珠笔,笔杆上的小猪贴纸已经有点卷边了。她把贴纸按平,握在手心里。 “笑笑,”她轻轻说,“我等你回来。” 篮球馆的更衣室里,陆景辰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路过窗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只有正常的夜空,正常的城市灯光。 但他停了一秒。 “梁笑笑。”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刚才从视频评论里看到的。 他记住了。 异世界·黎明。 笑笑坐在木屋门口,看着远处的世界树。 灰紫色的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在枯死的树冠上。那些黑色的雾气还在缠绕,蠕动,像活着的东西。 但她突然发现—— 世界树最下面的一根枝条,昨天还是死灰色的,今天好像…… 好像有一点点绿。 很淡,很浅,像是错觉。 笑笑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点绿色又不见了。 “看错了?”她自言自语。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根枝条,确实在发芽。 从她手心按过的那片土地,从她流下的眼泪渗进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活过来。 第二章完 第三章 有人在喊我 次日,笑笑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躺在木屋角落里,身上盖着那张粗糙的毛毯。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起来还是有点疼。她盯着头顶那根横木,盯着横木上那些发光的透明小圆球,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笑……” 笑笑猛地坐起来。 门口没有人。老人不在。 她缓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做梦吗? 她爬起来,缓缓推开门。只见外面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点点光,但太阳——如果这个世界有太阳的话——估计也不是这样。 此时老人就坐在门外的石头上,背对着她,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听到声音,他头也没回:“醒了?” 笑笑紧张心情瞬间舒展开来,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在老人旁边坐下。 远处,世界树就静静地立在那里。灰紫色的晨光照在枯死的树冠上,那些黑色的雾气还在缠绕,蠕动,像活着的东西。但笑笑发现——之前那根有点发绿的枝条,今天好像真的绿了一点点。不是错觉。 “它是不是……在活过来?”笑笑发出疑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也许。”他说,“也许是因为你。” 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还在,和昨天一样,不明显,但确实在那里。 “可我什么都没做。” “你哭了。”老人说,“你的眼泪流进土里,流过的地方,草活过来了。” 笑笑愣住。 她回想起那天晚上,她跪在地上,眼泪一颗一颗砸进土里。当时她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脚下。 “所以,”老人转过头,看着她,“也许你不相信自己能救人。但这个世界,已经在相信你了。” 笑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她又听见了。 那个声音。 “……笑……笑笑……”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像有人在喊她。很远,很轻,但确实在喊。 她猛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声音颤抖:”谁?谁叫我?”。 可是没有人。只有灰蒙蒙的山,灰蒙蒙的平原,和那棵巨大的枯树。 老人看着疑神疑鬼的笑笑,问:“怎么了?”。 笑笑有点害怕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听见什么?”老人反问。 笑笑只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听见了,但那个声音好像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 从脑子里。 “没什么。”笑笑重新坐下,“可能听错了。”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但笑笑知道,她没有听错。 同一时间,现代世界。 小小被叫到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记者,只有校长和一位穿西装的中年女人。女人的笑容很标准,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郭小小同学,我是市电视台的编导。我们想做一档节目,关于梁笑笑同学的故事。” 小小看着她,没说话。 “让大家知道她是谁。”女人继续说,“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平时爱去哪儿。让大家知道,她不是一个‘奇观’,而是一个真实的女孩。” 小小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那她能看见吗?” 女人愣了一下。 “笑笑在那边。”小小指着窗外,“她能看见我们吗?如果能,那你们播的,她能看见吗?” 女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小站起来:“如果能让她看见,我就说。如果只是让这里的人看,她看不见——那说了有什么用?” 小小愤怒地转身走了。 当走出办公室那一刻,小小靠着墙,眼泪不禁涌上来。不是难过,是生气。气那些把笑笑当“奇观”的人,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但回到教室后,小小做了一个决定。 只见小小走到窗边,对着天空,开始说话。 “笑笑,是我。小小。”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但我想试试。” “今天学校来了好多人,都想采访我,问你是谁。我没说太多,因为不想让他们拿你当热闹看。” “但是……如果你能听见,我想告诉你:我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你害怕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我看不见你,但我知道你在。” “还有,糖醋排骨今天又有。我给你留着。”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抖。 窗外,天空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异世界,那个坐在木屋门口的女孩,突然猛的抬起头。 笑笑又听见了。 这一次很清楚。 “……我在这儿……每天都在这儿……” 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像有人在她脑子里说话,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猛地站起来。 老人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怎么了?” “有人在喊我。”笑笑说。 “谁?” “不知道。”她四处张望,又抬头看天,“好像……从那边来的。” 那边。天空的那边。那个她来时的方向。 老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朋友?” 笑笑愣住。 朋友。小小。 “是她。”她喃喃道,“她在喊我。” 她不知道小小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那是小小的声音。 她对着天空,轻轻说:“小小,我听见了。” 当然,小小听不见。 但笑笑觉得,她好像能感觉到。 篮球馆更衣室。 陆景辰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队友们还在讨论那个视频。 “听说今天电视台都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办公楼那边。” 陆景辰从旁边走过,没停。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去了一个地方——星河孤儿院。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为一个不认识的人,跑去她长大的地方。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但那双眼睛,那个眼神,那种“好像在告别”的表情,一直在脑子里,赶不走。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但眼睛很温和。听说他是梁笑笑的同学,她愣了一下,然后请他进去坐。 “笑笑这孩子……”院长叹了口气,“从小心事就重。不爱说话,不爱出头,什么事都自己扛。被领养过三次,都被退回来了。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乖了。乖得让人心疼,但也让人……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陆景辰听着,没说话。 “她有个朋友,叫郭小小是吧?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小被领养走的时候,笑笑好几天没说话。后来小小经常回来看她,她才慢慢好起来。”院长看着他,“你是她……?” “同学。”陆景辰说,“只是同学。” 院长笑了笑,没戳穿。 临走前,院长给了他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七八个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口。笑笑站在最边上,瘦瘦小小的,脸上没有笑,但眼睛亮亮的。 陆景辰把照片收好。 走出孤儿院,他抬头看天。天空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女孩就在那里。 他突然想起院长的话:“乖得让人心疼,但也让人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他也不知道怎么对她好。 但至少,他想知道她是谁。 异世界·下午。 老人带笑笑去山下的村庄。 那个村庄已经荒废了。房屋倒塌,道路长满杂草,到处是被瘴气侵蚀过的痕迹。笑笑跟在老人后面,穿过倒塌的房子,走到村子另一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堆着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骨头。很多很多骨头。 笑笑停下脚步,不敢往前走。 老人站在坑边,背对着她:“他们是被献祭的。” “什么?” “这个世界要活下去,需要代价。有人以为,献上活人,就能让瘴气退去。”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他们错了。瘴气不会退,只会等。等人把同类杀光,它再慢慢收走剩下的。” 笑笑浑身发冷,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残忍。 “那些人……是谁?” “和我们一样的人。”老人转过身,“笑笑,你要记住:这个世界最可怕的不是瘴气,不是失序者。是人在绝望里会变成的样子。” 笑笑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些骨头。 太阳开始西斜。老人说该回去了。笑笑跟着他往回走,走了一段路,突然觉得头很晕。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可能是今天走得太久。 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 “累了?”老人问。 “嗯……就歇一会儿。” 老人点点头,在旁边坐下。 笑笑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只是想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那棵树。 竟是活的。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那种很温柔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 树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她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晃着,看着远方。脸上没有表情,很冷静,冷静得不像那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笑笑想走近,想看清她的脸。 但刚迈出一步,小女孩转过头来。 看着她。 那双眼睛—— 笑笑愣住了。 那双眼睛,她见过。在镜子里。每天洗脸的时候,刷牙的时候,发呆的时候。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可那不是她。 小女孩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嘴型很清楚: “你来了。” 笑笑想说话,想问“你是谁”,想问“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但梦碎了。 “笑笑?” 她猛地睁开眼。 老人站在面前,低头看着她:“做噩梦了?” 笑笑愣愣地看着他,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 “你睡了快一个时辰。”老人说,“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笑笑坐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手。没有变。 但她脑子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她。 冷静的,像什么都不怕的。 和她完全不一样。 “怎么了?”老人问。 “没……没什么。”她站起来,“走吧。” 她没说梦里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她记住了那双眼睛。 傍晚的时候,出事了。 笑笑和老人回到木屋,正准备做饭,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见一群人从山那边跑过来——活人,真的活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跑得很急,像在逃命。 “救命!”有人喊,“救救我们!失序者……好多失序者!” 笑笑看向他们身后。 山脚那边,黑压压一片,正在往这边移动。 老人抓住她的手:“走!” “可是他们——” “你救不了所有人!先活下来!” 笑笑被他拉着跑。但她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因为她又听见了。 不是小小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可以。” 笑笑愣住。 谁?谁在说话? 没有人。只有那群逃命的人,和远处正在靠近的黑影。 但她知道那个声音。梦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正在发光。 她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不知道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不试试,这些人会死。 “爷爷,”她说,“你躲好。” 然后她转身,朝那群人跑去。 金光炸开。 像太阳。 笑笑闭着眼睛,手心按在地上。她不知道有没有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她记得老人说的话: “你没有杀他们。你让他们解脱了。” 那就试试。 金光蔓延开,触碰到那些失序者。它们停住了,然后倒下,一个接一个。 但这一次不一样—— 失序者太多了。一批倒下,另一批又涌上来。金光开始变弱,笑笑的手在抖,她撑不住了。 她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笑笑!” 一个声音。 不是脑子里的。是耳朵听见的?还是心里听见的?她分不清。但她知道,那是小小的声音。 “笑笑,站起来!你站起来啊!” 她猛地抬头。 看向天空。看向那个来时的方向。 金光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那些失序者被光芒吞没,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批倒下的时候,笑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活下来了。 那群人跪下来,朝她磕头。 笑笑看着他们,想说话,但没力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天空。 “小小。”她轻轻说,“是你吗?” 当然,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声是真的。 现代世界。 小小站在窗前,手按在玻璃上。 她看见笑笑跪在地上,看见笑笑抬起头,看见笑笑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笑笑笑了。 很小,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小小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就知道你能听见。”她说。 篮球馆更衣室。 陆景辰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路过窗户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中的影子还在。那个女孩跪在地上,看起来很累,但她抬着头,好像在看着这边。 他停了一秒。 然后轻轻说:“梁笑笑,你挺厉害的。”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但他希望她能。 异世界。 笑笑站起来。 那群人还在跪着,老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想说“不用跪”,想说“我不是神”,想说“我只是个高中生”。但她太累了,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准备回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因为世界树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起头。 那根枝条又绿了一点。但这不是让她停下的原因。 让她停下的是—— 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就是梦里那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条腿悬空晃着。她看着笑笑,脸上没有表情,很冷静。 笑笑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但还没出声—— 小女孩消失了。 像烟一样,散了。 树枝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风吹过,世界树的枝条轻轻晃了晃。那一点点绿色,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笑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真的看见了。 第三章完 第四章 第一次告别 天刚亮,笑笑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不是那个声音——不是小小的,也不是梦里那个小女孩的。是真实的、嘈杂的、很多人的声音。 她爬起来,推开门。 只见门口跪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她认出他们了——是昨天被她救下的那群人。 “恩人!”为首的一个人磕头,额头砸在地上,砰砰响,“求您救救我们村子!” 笑笑慌忙地往后退了一步。 老人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也没说话。 “我们的村子在东边,”那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天被瘴气包围了,还有好多人困在里面。我们逃出来了,但我们的家人……我的娘,我的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磕头。其他人也跟着磕,一下一下,像不知道疼。 笑笑看向老人,眼里充满慌乱。 老人说:“你可以选择不去。但选了,就要承担后果。” 笑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昨天那些失序者倒下的样子,想起自己差点撑不住的时候小小的声音。她想起那坑里的骨头,想起老人说“人在绝望里会变成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那些人。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去,她会一直想——万一能救呢? “带路。”她说。 现代世界。 陆景辰请了第二天假。 他在家翻着母亲的遗物。 母亲失踪三年了。父亲把她的东西都收在一个箱子里,放在储藏室最里面。陆景辰以前不敢打开,怕难过。但现在,他必须看。 箱子里没什么特别的。旧衣服,旧书,旧照片。他一样一样翻,翻到最下面的时候,翻出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封皮都磨破了。他翻开第一页,是母亲的字迹: “今天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有一棵树,很大,是活的。树下站着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好像在等我。” 陆景辰继续翻。后面记的都是类似的梦——同一棵树,同一个人,不同的细节。 “梦里那个人今天说话了。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问他那是哪里。他没有回答,只是指着那棵树。” “树在发光。金色的光。” 陆景辰的手顿了一下。 金色的光。他想起笑笑手心的光。 他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时,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母亲,年轻的时候。她站在一棵树下——那棵树,陆景辰见过。在视频里,在天空的虚影里,笑笑躺过的那棵枯树。 但照片里的树是活的。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母亲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但脸被什么东西遮住了,看不清。 陆景辰盯着那张照片,手心突然一热。 他低头。 掌心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印记。很淡很淡,一闪就消失了。 但他看见了。 他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母亲站在一棵枯树下——就是照片里那棵,但已经死了。她看着他,说: “景辰,你身上也有。保护好它。” 陆景辰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摊开手,看着掌心。那个印记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异世界。 笑笑跟着那群人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他们的村子。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笑笑看了一眼天色,心里隐约有点不安——老人说过,太阳落山之后,瘴气会更凶。 但她没说什么。因为人都已经来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村子建在山坳里,周围全是灰蒙蒙的雾气——瘴气。雾气里影影绰绰,能看见有人影在移动,但分不清是活人还是失序者。 “恩人,”领头的男人指着村子中间,“我家就在那边。我娘腿脚不好,跑不动……求您……” 笑笑忐忑地深吸一口气,因为自己也很怕出事,命只有一条,挂了就没了,还要回去找小小的。 只能不安地说:“你们在这儿等着。” 随后她一个人走进瘴气。 金光从她手心亮起来,像一盏灯,把雾气推开。她走过倒塌的房屋,走过空荡荡的街道,走过那些朝她伸手但被金光挡住的失序者。 终于她找到了男人的家。 门开着。里面有三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她们缩在墙角,看见她进来,吓得发抖。 “别怕,”笑笑说,“我是来救你们。” 她把她们护在身后,用金光开路,往外走。 一路很顺利。失序者被金光挡住,她们跑得很快。眼看就要到村口了——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笑笑回头。 那个小女孩摔倒了。她爬起来,想追,但脚崴了,跑不动。 “妈妈!”小女孩害怕喊道。 年轻女人想要往回冲,却被笑笑一把拉住。 “我去。”笑笑说,“你先带着她们先出去。” 只见笑笑转身冲回去。 小女孩蹲在地上,哭着喊妈妈。笑笑急忙跑过去,抱起她,焦急地往回跑。 但就在这时,一团瘴气涌过来,缠住了小女孩的腿。 笑笑低头,看见那些黑色的雾气正在往小女孩身体里钻。小女孩的脸开始变白,眼睛开始变浑浊。 “姐姐,”她说,“我好疼。” 笑笑没时间多想。她把小女孩放下,双手按在她身上,拼尽全力催动金光。 金光涌入小女孩的身体。那些黑色的雾气被逼出来,一缕一缕,从皮肤里渗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小女孩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她看着笑笑,笑了。 “谢谢姐姐。” 随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笑笑抱着她,低头,有点慌,眼泪不受控制流了下来,不相信眼前的事实。怀抱里的小女孩脸已经没了血色,只见她的手垂了下去,小小的,软软的,却一动不动。 想等她再睁开眼。等她再说一句话。等她再动一下。 但她没有。 瘴气是被逼出来了。但她的身体已经被侵蚀了太久。心脏……肺……都撑不住了。 笑笑抱着她,跪在地上,头靠在小女孩身上。膝盖硌在石头上,疼,但她感觉不到,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想哭出声但是无法出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她想喊,想叫,但什么都做不出来。 她觉得生命真的好脆弱,脆弱到好像一碰就碎。内心感到深深的自责,自己不是什么救世主,就是一个普通小女孩,何来谈得上拯救世界。 怀里的小女孩很轻。轻得像一床晒过的被子,像冬天孤儿院里发的那件棉袄——轻得让人害怕,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走。 她低头看那张脸。刚才还在笑,刚才还说“谢谢姐姐”。现在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没干的眼泪。嘴角那一点点笑还在,像睡着了一样。 笑笑伸手,想把她嘴角的笑擦掉。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凭什么擦? 那是小女孩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东西。 她呆呆地跪着,抱着小女孩,一动不动。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起小女孩的头发。细细的,软软的,像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偷偷养过的那只流浪猫。 后来猫死了。她也是这么抱着,跪着。 那时候她七岁。 现在她十七岁。 十年了,她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天边开始发红,然后发紫,然后发灰。 笑笑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那群人跑回来,直到年轻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直到有人想把她拉起来。 她也一动不动。 直到老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酉时了。”他说,“该回去了。” 笑笑抬起头,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满脸泪水。 老人没再说话。他缓缓伸出手,把小女孩从她怀里接过去,交给那个已经哭不出声的女人。 然后他拉起笑笑。 笑笑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老人扶住她。 他们往回走。一路上,笑笑没说话。老人也没说话。 走出去很远之后,笑笑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子已经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是她想救却没救成的。 回到木屋时,天已经黑了。 笑笑把自己关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不说话。 老人坐在门口,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老人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笑笑没回答。 “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后来发现不能。那些没救成的人,每天晚上都会来找我。” 他顿了顿。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得最勤吗?” 笑笑抬起头。 “酉时。”老人说,“太阳落山的时候。就是刚才那个时辰。” 笑笑愣住。 老人继续说:“这个世界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都不一样。卯时生发,你的手心会痒——那是碎片在长。辰时旺盛,适合出门。午时日中,世界树会发光。申时涌动,瘴气开始躁动。酉时沉落,生机最弱——必须回来。” “阿叶——我那个朋友,就是死在酉时的。”老人的声音还是很平,平得像在说天气,“太阳刚落下去,瘴气涌上来。我抱着她,金光用完了,只能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变浑浊。” 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那以后,我每到酉时就会躲进屋里。”老人转头看她,“但你刚才,在酉时还撑着净化。” 他沉默了一会儿。 “阿叶要是看见,会高兴的。” 笑笑低下头。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她叫什么名字?” “阿叶。” “不是她。”笑笑说,“刚才那个小女孩。” 老人沉默了一下。 “没问。” 笑笑又低下头。 又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老人旁边坐下。 “爷爷,”她说,“以后每次救人,我想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我想记住她们。” 老人看着她。 “这样……他们就有人记得了。”笑笑说,“就不会只是‘那些没救成的人’。” 老人没说话。 远处,世界树上,那根枝条又绿了一点。但这一次,不是一点点——是肉眼可见地绿了一片。 老人看见了。笑笑也看见了。 老人看着那点绿色,在黑暗中微微发光。过了很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它认得你。” 笑笑没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根枝条,想起那个小女孩最后看她的眼神。 清澈的,信任的,带着一点点笑。 她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对着世界树,轻轻问:“你见过她吗?” 风吹过,枝条晃了晃,像在回应。 但没有声音。 小小: 睡前,她在日记本上写: 第1天。她也不知道这是笑笑的第几天,只是每天写,每天等。 她合上日记,看着窗外的夜空。 “笑笑,不管多难,我都在。” 窗外,有风吹过。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很轻,很远。 像是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但她听不清是谁的名字。 第四章完 第五章 灵墟的集市 卯时,天还没亮透,老人就把笑笑叫醒了。 “起来。” 笑笑睁开眼,看见老人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像往常一样。但今天他的语气有点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该干活了”的平淡,而是带着一点她听不懂的东西。 “去哪?” “让你看看,”老人顿了顿,“这个世界还没死透的样子。” “卯时了。”老人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她,“你不是听过吗?卯时生发,适合赶路。” 笑笑爬起来,跟着他走。 翻过两座山,走了大半个时辰。笑笑腿已经开始发软的时候,老人停下来,指着前面: “到了。” 笑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谷里,竟然有一个集市。 不是那种热闹的集市。人不多,稀稀落落的,十几个摊位。但每个人都是活的,会走路,会说话,会笑。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搬东西,有个小孩举着一串发光的果子从她面前跑过去。 笑笑愣在那里。 来这个世界好几天了,她见过的活人只有老人,还有那些跪着求她救命的村民。她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绝望和死亡。 “这……这里有人?” “灵墟还没死透。”老人说,声音里难得有一点点温度,“总有些地方,瘴气过不来。” 笑笑走进集市,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 左边有个摊子,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果子——红的、黄的、紫的,有的还在微微发光。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看见笑笑,眼睛一亮: “新来的?小姑娘,尝尝这个,辰时果,刚摘的。” 她递过来一个紫色的果子。笑笑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的。 但不是普通的甜。是那种……会从嘴里甜到心里的甜。吃完之后,手心暖洋洋的,连这几天的疲惫都好像散了一点。 “这是什么?” “能让你暖和一整天。”女人笑,“姑娘手上有金光,是净化者吧?这东西对你有用。” 笑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女人没回答,只是朝她身后努努嘴。 笑笑回头。老人正在和一个老头说话,那老头也在看她,眼神很复杂——像认识她,又像不认识。 笑笑想问什么,但老人已经走开了。 她继续往前走。 右边有个摊子,卖的是花。奇怪的花——每一朵都闭着,像还没睡醒。 “这是时辰花。”卖花的是个老伯,头发花白,但手很稳,“每个时辰开一次。卯时开的是青色,辰时开的是绿色,午时开的是金色……你要哪个时辰的?” 笑笑摇摇头:“我……我就看看。” 老伯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再往前,是一个少年的摊子。 摊上摆着很多透明的小瓶子。瓶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像是蝴蝶,翅膀薄得几乎看不见,在瓶子里微微发光。 “这是什么?”笑笑蹲下来。 “记忆蝴蝶。”少年头也不抬,“死去之人的记忆。你要是认识她,就能看见她最后记得的画面。” 笑笑愣住。 她盯着那些蝴蝶,一动不动。 有一只蝴蝶的翅膀上,有一点淡淡的粉色。很小,很浅,像小女孩衣服上的颜色。 她想起前几天,怀里那个小女孩。想起她最后看自己的眼神。清澈的,信任的,带着一点点笑。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之后,那群人跑回来,年轻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老人拉起来的。 她只知道,那个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她没问。 老人说过,没问。 “想要吗?”少年抬起头。 笑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从怀里摸出几颗暗淡的小石头,递给少年。少年接过来,对着午时的光看了一眼,点点头。 老人拿起那只带粉色斑点的蝴蝶,塞进笑笑手里。 “这是什么?”笑笑问。 “时辰石。”老人说,“这里用这个。” 笑笑握着小瓶子,看着老人的背影。那只蝴蝶在她手心里微微发光,暖暖的,像还活着。 午时。 太阳——如果那团灰蒙蒙的光能叫太阳的话——升到头顶。集市里的人渐渐少了,有人在收摊,有人躲到棚子底下喝水。 笑笑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瓶子。 老人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那个人,”笑笑指了指之前一直盯着她看的老妇人,“她为什么说‘像’?” 老人没说话。 “像谁?”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像她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谁?” “不知道。”老人看着远处,“但那个人,应该也是从你那边来的。” 笑笑愣住。 “很久以前,”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也有人从裂痕里掉下来。不止你一个。” 笑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老人已经站起来。 “该走了。酉时前要回去。” 现代世界。 陆景辰坐在电脑前,翻了一下午资料。 他把母亲笔记里提到的每一个词都搜了一遍。“灵墟”搜不到,“世界树”搜不到,“金色的光”搜出一堆没用的东西。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见一个链接。 那是一个很老的论坛,二十年前的。界面简陋得不行,发帖时间显示2004年。 标题:《我梦见一棵会发光的树,树下有人等我》 陆景辰点进去。 帖子内容很短: 连续三个月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棵树,很大,会发光。树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他好像在等我。每次醒来手心里都有一个金色的印记,几秒钟就消失了。有人和我一样吗? 下面只有一条回复: 我也梦见过。那棵树叫世界树。那个地方叫灵墟。别去。 发帖时间:2004年8月。 回复时间:2004年8月,同一天。 然后两个人再也没上过线。 陆景辰盯着屏幕,手心又开始发热。 他低头看。那个金色的印记又出现了,比上次更明显。 他想起母亲笔记里最后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个印记,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来找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中的影子还在。笑笑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小小的,远远的。 那个帖子是二十年前发的。 发帖的人,现在在哪? 异世界。 笑笑和老人赶在酉时前回到木屋。 太阳开始往下落,天边发红。笑笑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世界树,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瓶子。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 透明的翅膀,微微发光。那一点粉色,像小女孩衣服上的颜色。 她想起那个小女孩最后看她的眼神。 清澈的,信任的,带着一点点笑。 “如果能带回去给你就好了。”她轻轻说。 小小。 她不知道小小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那边过了多久。不知道小小有没有再对着天空喊她。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老人坐在门口,背对着她,没说话。 笑笑把瓶子收好,走到他旁边坐下。 远处,世界树上,那根枝条又绿了一点。 “它会越来越绿的。”老人说。 笑笑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点绿色,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然后她想起集市里那个老妇人的眼神。 “爷爷,”她问,“以前从那边来的人……她们后来怎么样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笑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有的回去了。有的没回去。有的……” 他顿了顿。 “有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笑笑想问什么意思。 但老人已经站起来,走进屋里。 “酉时了。”他说,“进来。” 现代·深夜。 小小睡前,在日记本上写: 第2天。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但我总觉得,笑笑好像去了什么地方。 她好像……看见了一些东西。 她合上日记,看着窗外的夜空。 “笑笑,不管你在哪,我都在。” 窗外,有风吹过。 她好像看见什么闪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金色的。 她揉揉眼睛,再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但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在。”她说。 异世界·深夜。 笑笑躺在木屋角落里,睡不着。 她拿出那个小瓶子,对着屋顶那些发光的果冻看。蝴蝶的翅膀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她想起小小。 想起她吹泡泡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请你吃糖醋排骨”,想起她对着天空喊“笑笑你冷不冷”。 她把瓶子贴在胸口。 “等我回去。”她轻轻说。 窗外,世界树的那根枝条,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像在听她说话。 第五章完 第六章 以前来过的人 天还没亮。笑笑躺在木屋角落里,盯着屋顶那些发光的果冻,睡不着。 心里有事。 她想起昨天在集市里听到的话:“以前也有人从裂痕里掉下来。” 不止她一个。 她爬起来,推开门。外面灰蒙蒙的,天边只有一点点光。老人已经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背对着她,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笑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笑笑开口了。 “爷爷,”她的声音很轻,“以前来的那个人……你见过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 “见过。”他说。 笑笑心跳漏了一拍。 “她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太久远了。只记得……她和你一样,手心有光。” 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还在,和昨天一样,不明显,但确实在那里。 “她后来呢?” 老人没回答。 笑笑等了一会儿,又问:“她回去了吗?”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那种眼神笑笑见过——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有的回去了。有的没回去。”他说,“她……算是回去了吧。” 笑笑愣住。 算是? 她想问“算是”是什么意思。但老人已经站起来,往屋里走。 “起来吧,今天要干活。”他说。 老人带笑笑去山里采药。 一路上,笑笑脑子里全是那句话。“算是回去了”——什么叫“算是”? 她跟在老人后面,踩着石头,跨过干枯的树根,忍不住又问: “爷爷,她回去的时候……是好好的吗?” 老人没回头,走在前面,声音飘过来: “我不知道。她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为什么?” “因为不敢。”老人说,“怕看了,就舍不得让她走。” 笑笑愣住。 她想起自己。如果有一天她能回去,老人会来送她吗? 还是会像这样,背对着,不看?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有点难过。 现代世界。 陆景辰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二十年前的论坛帖子。 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发帖人ID:守望者2004 回帖人ID:别去灵墟 两个ID他都在网上搜过。全网查无此人。 但他不死心。 他换了个思路,去搜二十年前的本地新闻。一页一页翻,眼睛都快瞎了—— 然后他看见了。 《一男子连续熬夜加班,猝死家中》 死者姓名:周明远。 年龄:32岁。 死亡时间:2004年8月15日。 陆景辰的手顿住。 2004年8月。就是发帖的那个月。 他翻出母亲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找。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名字——周明远。 是母亲的字迹。旁边写着三个字:他也梦。 陆景辰盯着那三个字,手心又开始发热。 母亲认识他。 他继续往下翻。笔记本最后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字,很小,差点没看见: 2004年7月,金色天空。明远说,他看见了。一个月后,他死了。 陆景辰合上笔记本,手心烫得发疼。 二十年前,这里也出现过金色的天空。 然后,那个看见的人,一个月后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空很正常。那个影子还在——笑笑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小小的,圆圆的。 她也会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查下去。 异世界。 笑笑和老人采完药回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笑笑坐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那只记忆蝴蝶。 她对着光看。透明的翅膀,一闪一闪。那一点粉色,像小女孩衣服上的颜色。 “爷爷,”她突然问,“那个人……她叫什么名字?” 老人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你还记得吗?” 很久之后,老人开口了。 “阿晚。”他说,“她叫阿晚。” 笑笑愣住。 阿晚。阿叶。 都是“阿”字开头。 她忽然明白,老人的朋友,可能不止阿叶一个。 “她也是……从那边来的?” “嗯。” “她来了多久?” 老人想了想:“很久。比我认识阿叶还早。” 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象着,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像她一样,从裂痕里掉下来,在这个世界醒来,害怕,想回去,慢慢学会生存,学会净化。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她走的时候,”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留下过一句话。” 笑笑屏住呼吸。 “她说……” 老人停住了。 远处,世界树上那根枝条,在午时的光里微微发亮。那一点绿色,比昨天又多了一点点。 笑笑盯着那点绿色,等着。 但老人没有继续说。 “算了。”他站起来,“下次再说。” 笑笑急了:“爷爷——” “歇着吧。”老人已经走进屋里。 笑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但她知道,他一定有什么原因。 现代世界·傍晚。 小小放学回家,放下书包,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 这是她这几天的习惯。 对着天空说话。 “笑笑,我今天梦见你了。” 她不知道笑笑能不能听见,但她还是说。 “梦里你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直在看。我想喊你,但喊不出声。你抬起头看着我,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她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能再告诉我一次吗?” 窗外,天空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但小完之后,心里好像没那么堵了。 她掏出日记本,写下: 第3天。我梦见笑笑了。她在看什么东西,一直在看。我想告诉她:不管你在看什么,我都等你。 她合上日记,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她好像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金色的光。 只闪了一秒。 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在。”她说。 异世界·太阳落山前。 笑笑坐在门口,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 她一直在想老人没说完的那句话。 “她说……” 说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老人门口。老人坐在里面,背对着她,没说话。 笑笑没进去。 她只是站在门口,说: “爷爷,不管她说了什么,我都想听。” “不是因为我想回去。是因为……我想知道,以前来的人,她们是怎么撑下去的。” 老人没动。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明天。” 笑笑等了一会儿。 “太阳落山了。”老人说,“明天再说。” 笑笑看着他的背影,没再问。 她回到自己睡觉的角落,拿出那只记忆蝴蝶,贴在胸口。 “小小。”她轻轻说,“我好像……不是第一个。” 窗外,世界树的那根枝条,在暮色中发着微弱的光。 像在听她说话。 现代·深夜。 陆景辰还在查资料。 他把“周明远”这个名字输进每一个搜索引擎,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见一个链接。 那是一个老博客,早就没人用了。最后一篇更新停在2004年8月。 标题:《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陆景辰点进去。 我不知道该不该写这些。但我不写,怕会忘。 一个月前,我看见天空变成金色。有一个女孩的影子,出现在云层里。她躺在一棵枯树下,周围有黑雾。 我问了很多人,没人看见。 只有一个人回我。他说他叫陆远。他说他也梦见过那棵树。他说那个地方叫灵墟。 他让我别去。 我没去。但那个女孩的影子,一直在脑子里。 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觉得,她在看我。 陆景辰盯着那个名字。 陆远。 他父亲的名字。 他的手开始抖。 第六章完 第七章 别等 “她说,别等。” 笑笑愣住了。 她刚在老人旁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人就说了这句话。 天还没亮透。雾气很重。老人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世界树,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阿晚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等。” 笑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等什么?”她终于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 “别等人回来。别等门再开。别等……”他顿了顿,“别等救世主。” 笑笑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第一个从那边来的。”老人说,“她以为自己能救这个世界。后来发现不能。” “所以她回去了?” 老人转过头,看着她。那种眼神笑笑见过——像是在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她没回去。”老人说,“她死了。” 笑笑愣住。 “就在这里。就在这棵树下面。” 远处,世界树上那根枝条,在晨光里微微发着绿光。 “怎么死的?”笑笑的声音有点抖。 老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今天不干活。”他说,“你自己待着吧。” 笑笑看着他的背影,想问又不敢问。 现代世界·中午。 小小放学回家,路过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 她凑过去一看——小卖部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笑笑同款校服,穿了就能去异世界!限量抢购!” 旁边还贴着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从天空虚影里截图的,笑笑穿着校服站在世界树下。 小小愣住。 她挤进去,看见小卖部老板正拿着一叠皱巴巴的校服在卖——根本不是星河中学的校服,就是普通的蓝色运动服,胸口印着个歪歪扭扭的“笑”字。 “给我来一件!” “我也要!” “老板,能打折吗?” 小小站在人群里,手在发抖。 她不是生气那些人赚钱。她是气——他们根本不知道笑笑在那边有多害怕。 她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掏出日记本,写: 第4天。有人在拿笑笑赚钱。我想骂人,但骂不出口。 我只想问他们:你们知道她跪在地上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她合上日记,看着窗外。 天空中的影子还在。笑笑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小小对着天空,轻轻说: “笑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在这儿。” 异世界·下午。 笑笑一个人坐在门口,一直想着老人的话。 阿晚死了。就在这里。 她也是从那边来的。她也有金光。她也想救这个世界。 然后她死了。 笑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金色的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我也会死吗? 她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老人门口。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老人坐在里面,背对着她,没说话。 笑笑在他身后坐下。 “爷爷,”她说,“阿晚……是什么样的人?” 很久之后,老人开口了。 “她和你一样。不爱说话,但该上的时候从来不躲。”他的声音很轻,“她来的时候,比你还小。十六岁。” 笑笑愣住。 “她在这里待了三年。救了很多人。后来……” 他停住了。 “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救不完。”老人说,“她救了一批,另一批又倒下。她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行。” 笑笑听着,心里一紧。 “那天,她去北边。那里瘴气最重。她说,如果能净化那里,也许就能找到办法。”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没回来。” “我们去的时候,她躺在这棵树下面。手心的光已经灭了。但她脸上是笑着的。” 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别等’。”老人转过头,看着她,“不是让我别等她回来。是让我别等救世主。” “她说,没有人能救这个世界。只有这个世界自己能救自己。” 笑笑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 老人看着她。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第一个。也可能不是最后一个。”他说,“但你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笑笑低下头。 远处,世界树的那根枝条,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现代世界·傍晚。 陆景辰坐在父亲的书房里。 父亲还没回来。但他等不了了。 他打开父亲的电脑,翻了很久。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他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三个人:父亲,母亲,还有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他认识。 周明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2004年7月,灵墟之门开启前。 陆景辰手心的印记烫得发疼。 门开了。父亲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找到了。”父亲说,声音很平静。 陆景辰站起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知道灵墟,知道周明远,知道我身上有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那个金色的印记正在微微发光。 父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妈不让我告诉你。”他说,“她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安全?笑笑现在在那边,每天可能死——” “我知道。”父亲打断他,“但那是她的命。” 陆景辰愣住。 “什么命?” 父亲没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周明远死了。你妈失踪了。你以为我为什么还活着?”他顿了顿,“因为我不去看。不去想。不去问。” 他转过头,看着陆景辰: “如果你还想活,就忘了这些。” 陆景辰盯着他。 “我不。”他说。 异世界·酉时前。 笑笑坐在世界树下面。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到树下来。 枯死的树干,粗糙的树皮,枝条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但最下面那根枝条,绿得很显眼。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坐在树枝上,看着她。 不是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是另一个。 阿晚。 那个小女孩笑了笑,嘴型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画面消失了。 笑笑愣在那里,手还放在树枝上。 远处,老人的声音传来: “太阳落山了。回来。” 笑笑收回手,看着那根枝条。 绿光在她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亮。 现代·深夜。 小小睡前,在日记本上写: 第4天。今天有人拿笑笑赚钱。我很生气。但我知道,笑笑不会在意。她在意的是,有没有人等她。 我在这儿。每天都在。 她合上日记,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她好像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绿光。 只闪了一秒。 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在。”她说。 异世界·深夜。 笑笑躺在木屋角落里,拿出那只记忆蝴蝶,贴在胸口。 她想起今天碰世界树时看到的画面。 阿晚。 她也来过这里。她也想救这个世界。她死了。 但她最后是笑着的。 笑笑闭上眼睛。 “我不会忘的。”她轻轻说。 窗外,世界树的那根枝条,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像在听她说话。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