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被嫌土?豪门继承人拉我闪婚》 第1章 初到沈家 “沈家不比你现在,规矩多,去了之后不要把你的野路子带过去。” 司机一路上絮絮叨叨,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叮嘱着温决云。 温决云没有回应,她刚处理完外公的丧事,困得不行,眼皮子重得抬不起来,实在没精力和他争吵,反驳他的谬论。 她爹沈毅,执意投身考古,从二十多岁就断绝和沈家的联系,到现在她爹人都死了十几年了,沈家一直不闻不问,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接自己回去。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点奸情干不出这事。 司机也没管她到底听没听,自顾自说个不停。 “要我说啊,你们县城长大的,站在云京那些少爷小姐旁边,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他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小地方的人,穷山蔽水的,能出什么人物。 “唧唧歪歪。”在司机又一次对比云安小县城的落魄和云京大都市的繁华,温决云出声打断了他,“能安静会儿吗?” 她脑子都快炸了!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一路上吵吵不停,聒噪。 “你说什么!”司机的火气也被激了起来,“我好心提点你。” 他瞪向后视镜,准备开怼,却一下子像瘪气的气球,话堵在喉咙口。 镜子中,女孩安静地靠在椅子上,皮肤白得过分,侧着头小憩,眉头皱着,垂下的睫毛极长,微微颤抖,自带空灵美感。 “真是个花瓶……”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终是没再说什么。 车子停在了沈宅门口,刚下车,温决云就被金光闪闪的“沈宅”两字闪瞎眼。 “啧,这钱多的烧得慌。”温决云瘪了瘪嘴,走进大门。 王妈迎了上来,还算有礼貌:“温小姐,这边请——” 主厅里,坐了个盘核桃的大叔,看着那张与父亲相似的脸,无疑是自己的二叔沈坚,那个黄鼠狼,现在沈家的话事人,旁边沙发上,还坐了个正低头刷手机的精致女孩。 “回来了?”沈坚撩起眼皮,目光落在温决云身上,“一路辛苦了。” 他把核桃往桌子上轻轻一放,翘起二郎腿,开始审视。 眼前的女孩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深紫色的长发用一只白玉簪挽着。遗世独立,不染烟火。 可偏偏手上又提了个绣着小黄鸭的布包,有些出格,沈坚一时没忍住嘴角扬了扬。他想起自己女儿那些名牌包,果然,乡下来的,就是拿不出手。 温决云敏锐地瞅见他的小动作,真是冒昧,眉间皱了皱。 她爱惜地抚摸了一下小包,这只歪歪扭扭的小黄鸭,是外公生前绣的,小老头说是保佑孙女平安,是他做的护包兽。 可事与愿违。“外公放心……”温决云笑了笑,给自己打气。 “既然来了,就好好住下。”沈坚脸上堆起慈祥的笑,“以后,沈家就是你家。” 沈坚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女孩:“这是你妹妹,沈妍染。” 闻言,沈坚身旁的女孩才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温决云。 沈妍染上下打量一番,“穿的什么玩意,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冷哼一声,掩饰不住的轻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沈妍染曲起手指,欣赏起自己新做的美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山鸡哪能变凤凰呢。” 温决云眼睛笑得弯弯的,夹着声音:“是啊,妹妹,你这美甲晚上上厕所都不用开灯了,我好羡慕。” 沈妍染:“……?”她今天不就十个手指都镶满了钻,有那么亮嘛! 沈坚咳嗽一声,示意她坐下。“决云啊,听说你外公走前传了不少手艺给你,”他开门见山,“二叔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 沈坚的假笑里透着试探:“家里这些不争气的,没一个懂行,你来看看。”他语气随意,但这不是询问,而是带着命令。 沈坚打开一个锦盒,拿出一只天青色的瓷碗,质感温润,如凝脂,似玉,透露着柔和的光泽。 “前几日淘到一个北宋汝瓷,胜似碧玉,质感极佳,但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沈坚笑容依旧,眼神却锐利几分,盯着温决云的一举一动。 温决云心一动,现今存世的汝瓷屈指可数,几乎见十假十,用这来试探,真觉得她就是个乡下来的土鳖? 她没去碰那个瓷碗,只是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就发现了不对劲。 “确实是个好东西,青如天,面如玉,蝉翼纹,晨星稀,有“雨过天青云破处”之誉……”温决云抬眼,声音淡淡的说道。 沈坚听到她的评价,笑了笑,果然,乡野出身,不值得一提。 “但是,”温决云顿了一下,接着说,“真品气泡稀疏,分布自然,非人工可仿,这瓷碗气泡密集整齐,年龄应该……不超过她。” 温决云歪头,扬了扬眉毛,手指向沈妍染。 沈坚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盘核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沈妍染气急败坏,大声反驳道,“这个瓷碗两百万,是云京博物馆周教授鉴定过的。” “温决云你一个乡下来的,别在这装模作样,懂什么文物,张口闭口几句诗,别在这儿乱讲。” “沈妍染!”沈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爸。”沈妍染扭捏了一下,“她说这个是赝品!不仅打周教授的脸,更拂了您的脸面啊。” 沈坚皱眉,他自然知道这瓷碗是假的,但这事整个沈家,只有他知道,就连她女儿沈妍染也不知道,他没想到温决云一眼看穿,还敢直接点破,这丫头,原先认为是个好拿捏的孤女,没想到,温诸林那老东西,死之前还传了她真本事,不过,一个弱女子罢了,不足为惧。 沈坚挥了挥手,让下人把东西拿走,他没有回应刚才的答案。 沈坚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数息间,笑容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又开始了他的伪善,仿佛刚才的事没有发生。 “真真假假,闹着玩的,不必纠结。”他语气一转,带着刻意的关心,“不过决云啊,你今年二十了,也该考虑婚事了吧。” 第2章 让我替婚? 温决云听到这话,心中冷笑,真是好样的,这就遮不住了,明知道外公刚去世,就上赶着来催结婚,急的不是一星半点。 “咱们沈家和顾家,早年订过婚约,本来是小染和顾家二少顾亦昂的,但是这丫头总是闹脾气……”沈坚看向沈妍染。 沈妍染眼眶说红就红,带着哭腔:“爸!顾亦昂他整天游手好闲,我不喜欢他。他连司晏哥哥一点儿都比不上。你要是逼着我去,就别想我这个女儿了!” “胡闹!”沈坚低声呵斥,转头面向温决云,“决云啊,你妹妹小年纪不懂事,顾家是云京万里挑一的好家室,你嫁过去,就是顾少奶奶,这辈子不愁吃不愁穿,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温决云眨巴眨巴眼睛,睫毛轻颤:“二叔这意思,是让我替妹妹嫁人喽。” “话不能这么说。”沈坚依旧笑呵呵,他放下茶杯,在桌子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警告。 沈坚接着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你从小在县城长大,能嫁进顾家,这是你的福气,不要太不知好歹。” 沈妍染在旁边附和:“就是,便宜你了,别得了便宜不卖乖。”说完,又习惯性翻了个白眼。 温决云垂下眼,沉默片刻,像是在做思想斗争。 半晌,她抬眼,用漂亮的眼睛盯着沈坚,亮晶晶的:“好呀!” 沈妍染:“……?!” “这就同意了?”沈坚被她的爽快吓得一愣,他还准备了好几道措辞,结果都没派上用场。 沈坚暗自松了口气,他心中嗤笑:“也是,乡下来的穷丫头,嫁给顾少,是多少年修来的福分,不同意才怪,是自己多想了。” “不过啊,”温决云拖着长音,“总得先见见人吧,万一人顾少看不上我呢。” “这你放心,顾家那边我去说。”沈坚大手一挥,“下周三,万厢苑,你好好表现。”他又顿了顿,补充道:“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别乱走动。” 软禁的意味很明显,温决云被安排在了客房暂住。 房间又小又潮,还有一股子霉味,这哪里是人住的啊。 她刚进门,眼神一扫,就敏锐地发现,绿植后面,一闪而过的红点,沈坚这是装都不装了,针孔摄像头都安上了,准备监视自己。 她上前将外套不小心地盖在绿植上,遮住了视线。 刚把东西放下,房门就一把被毫不客气地推开。 沈妍染抱着胳膊靠在门口,脸上挂满嫌弃和鄙夷。 “呦,住下了,还习惯吗?”沈妍染目光环视一圈,突然定格,大叫一声,夸张地指着那个绣着小黄鸭的布包:“我的天!这是落水鸡还是鹌鹑啊,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包。你是哪个山沟沟的,时代进步了你知道吗?” 温决云手掌蜷缩在了一起,声音平静:“外公绣的。” “哦,外公?”沈妍染直接上前,抓住了布包,拎起来,“土人绣土包。” 她满脸嫌弃:“王妈,拿出去丢了!放家里拉低沈家水平。” “放下。”温决云声音冷得刺骨,她一把抓住沈妍染的手腕,一双眼睛此刻仿佛结上了冰。 沈妍染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娇纵惯了,梗着脖子反驳:“我偏要扔!一个破烂而已!” “啊——!”沈妍染手腕一痛,一股麻感袭来,捏着布包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布包落下,温决云另一只手稳稳抓住,向后一抛,落在了床上。 “把嘴闭上!”温决云抓着沈妍染的手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用力,另一只手腾出布包,在空中一挥,精准地打在沈妍染的脸上。 沈妍染被力道一推,踉踉跄跄地退后好几步,撞在门上,又惊又痛。 “你敢打我!你这个贱人!”沈妍染尖声哭喊,脸和手腕都火辣辣的痛,一用力,更甚。 “碰我的东西,先掂量一下自己,再有下次,哪根手指碰哪只断!”温决云一步步走过去,气势铺天盖地而来,压倒了对方。 沈妍染吓得打了个寒颤,连哭都忘了:“你……你威胁我。” “是告知。” “现在滚!”温决云重重摔上门,进入房间,倒锁。 沈妍染被隔在门外,又气又恨,还疼的不行,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哭得梨花带雨,慌乱逃脱。 房间立马安静了下来,沈坚应该暂时不会来找她麻烦,毕竟有求于人,她还要去和顾家相亲联姻,沈坚是唯利主义者,这么着急找她回来,肯定会让沈妍染暂时受点委屈,先咽下这口气,秋后再算账。 目光再次落到房间里,温决云瘫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完全就是来受罪的。”她推开窗,夜风呼呼地灌进来,深吸一口气,“嗯,唯一的优点,就是够隐蔽。” 她打开包,翻找一会,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信号屏蔽器,贴在了床头背面。 叮,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消息。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温决云,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也不想联姻吧! 【小云朵】:顾亦昂?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对,我不想结婚,我们不聚就这么散吧。 【小云朵】:我非常愿意!谁说我不愿意联姻了? 【小云朵】:【双手赞成.jpg】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 顾亦昂在这边心一颤,这女的疯了吧,都不认识,就要嫁过来! 关掉聊天窗口,温决云的笑容淡了淡,切屏到一个伪装成拼夕夕的APP,输入一串密码,调出沈坚近期的行程报告。 目光停留在英曼私人博物馆上,久久没有移开。 同一时间。 顾亦昂抱着司晏胳膊哀嚎:“晏哥,她咋这样啊!好不容易甩了那个作天作地的沈妍染,咋又塞来一个女人啊。” 他装模作样地抹了几下不存在的眼泪:“你知道我生性爱自由,我不想结婚啊!呜呜呜。” “我是风儿你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说着说着还唱起来了。 司晏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出来:“自生自灭,与我何干。” “晏哥啊,你就是我亲哥!”顾亦昂哭丧着脸,“你就往那一坐,冷个脸,保证把她气跑,求你了哥!” 第3章 合作愉快 司晏瞥了他一眼:“没空。” 顾亦昂再次扑过来:“你就当看热闹了,婚姻是坟墓啊,小弟的自由实在不可放弃,后半生的幸福就靠你了!” 司晏端着茶杯,没说话。 替婚,有点意思,沈家这个借口找得不错,但沈坚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仅仅因为沈妍染不愿意,就找人替婚。 他不久前刚收到消息,关于沈家近期异常的资金流动和交易,其中隐约提到了温这个姓氏。 沈坚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回来一个侄女,刚好姓温。 司晏放下杯子,问道:“时间,地点。” 正在鬼哭狼嚎的顾亦昂一愣,狂喜,抱着司晏胳膊猛晃:“最爱你了哥!周三万厢苑,你们不见不散!” “滚。”司晏甩开,拍了拍胳膊上不存在的灰。 他看向沉沉夜色,这个温,实在是太巧了。 周三,温决云收到沈妍染派人送来的衣服,理由是赔礼道歉,是一条粉色亮片连衣裙,领口开到胸口,裙子短到大腿根。 王妈捧着衣服,沉默了几秒,原话转告:“妍染小姐说,这样穿……时尚。” 温决云冷笑一声,转身回屋。 她换上自己带来的一件月白色新中式改良旗袍,立领处绣了云纹,深紫色长发依旧用白玉簪挽起,整体干净又素雅。 沈妍染想让她出丑,沈坚把她当棋子,一家人把她当没脑子对待。 呵呵,两个蠢货,偷鸡不成蚀把米。今天心情好,姑奶奶就陪着她们演一场戏。 晚上,温决云准时出现在万厢苑门口。 服务生引她到包厢,她推门进去。 窗口前站了一个人,背影挺拔,宽肩窄腰,简单的黑衬衫穿在他身上也十分好看。 听到声响,那人转过头来。 温决云一下子脚步顿住。 嗯? 这人不是顾亦昂。 不是说顾亦昂穿得骚包,笑的又痞又欠揍嘛。 眼前这人却大相径庭,难道资料不符? 他长得极具冲击力,眉骨很高,眼尾微扬,眸光深邃,浑身散发着冷静和从容。 司晏也在看她。 她刚推门进来,司晏的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 女孩站在门口,整个人逆着光,皮肤白得晃眼,眉眼精致,如同刚从水墨画里走出来。 他见过太多美人,从未动容,但此刻,司晏恍然大悟,累积多年的审美瞬间爆发,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个体站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对视几秒,司晏迎着温决云的目光走上前,替她拉开了椅子。 “温小姐,晚上好。”声音低沉,挺好听。 “你是?”温决云胳膊随意搭着,感到有些意外,面露疑惑问道。在未知对方来历的情况下,她先扮演好乡下女孩这个角色。 司晏开口,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几分:“我是司晏,顾亦昂临时有事,托我来致歉。” 温决云心跳漏了一拍。 司晏,司家长子,年轻有为,二十岁接手家族企业,两年时间,业务覆盖全球四十七国。 而且,最重要的是,怎么替相亲替到正主暗恋对象头上了,好抓马! “原来是这样啊。”温决云想到昨晚收到的消息,看对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她心里有些好笑,装作无事人一样随即点了点头,“辛苦跑一趟了。” 司晏招手,示意服务生上菜。温决云接过热毛巾,擦手。 司晏看着她,女孩垂着眼,擦得很仔细,手指纤长白皙,指尖透着淡粉色,那样子很是惹眼。 察觉到他的目光,温决云的动作顿了一下。司晏这才挪开眼神。 菜很快上齐,温决云看着满桌精致的佳肴,眼睛亮了亮,好多好吃的! 司晏本来没什么胃口,见她吃那么香,不知不觉也多动了几下筷子。 他注意到,温决云吃到喜欢吃的菜,眼睛会笑眯眯地弯起来,像一只满足的小猫咪。 “味道如何?”他破天荒地主动找了个话题。 “好吃,喜欢。”温决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喜欢就好。”司晏笑盈盈地垂眸看她,话锋一转,“那温小姐对和顾家的婚约……怎么看?” 温决云正端起杯子,听到声音,手一顿,停在半空。 “司先生是替谁问,是顾家还是你自己?”温决云保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抬起眼歪着头问他。 司晏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每句话都接的恰到好处,忽然有些期待。 “有区别吗?” “当然!”温决云眨了眨眼,“如果是替顾家问,那我听从二叔的安排。” “如果是替你自己问……”她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多了一丝冷静,“我自然不会结婚。” 司晏低笑一声:“那你怎么还答应相亲?” 温决云:“因为顾亦昂长得不错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她笑嘻嘻地夹起一块鱼肉,塞到鼓鼓的嘴里。 “温小姐倒是直率。” “做人嘛,当然开心最大啦。” 司晏身子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再次锁定温决云:“那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她抬起头,看见司晏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自己,不是像在开玩笑,而是在认真询问自己的意愿。 温决云哑然失笑,手撑在桌上,托起下巴,目光迎了上去:“合作什么,开奶茶店吗?可我不喜欢吃太甜的诶。” “和我结婚。”司晏一字一句,清晰且郑重地吐出四个字。 “……”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两人大眼瞪小眼,包厢内安静了好几秒。 司晏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达成合约,互不干扰。这样你不需要听你二叔的安排嫁进顾家,我也能帮顾亦昂解决麻烦。” “我猜你现在迫切地想摆脱沈家吧。” “对商人来说,无利不起早。”温决云继续装傻,“总不能是……因为你善吧。” 司晏扬眉,眼底一动,轻声笑道:“对,因为我善。” 温决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脑中飞快地权衡一番,安全、庇护和空间,都是她迫切需要的。 她微笑着举起茶杯,向司晏所在的方向一倾:“合作愉快,司先生。” 这一动作,司晏眼底的笑容彻底漫了上来。 司晏也举起杯,与她隔空一碰:“合作愉快,温小姐。” 第4章 结婚证 很划算的买卖,温决云不是轻易决定的人,但这一纸约定,既摆脱沈家,调查起来也方便。 与他合作,是跳出沈家泥潭最快的一条路。 于是,两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人,一拍即合。 温决云语气缓缓,事情解决得很轻松,出乎意料,“协议细节,我们怎么处理一下?” “明天早上,我的律师可以准备好终案。”司晏打了个电话嘱咐下去。“在此之前,先履行一部分合作内容,为你更换一个安全的住所,沈家你就不必回去了。” “效率真高!”温决云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称赞了一句。“对了,对于居所,我有个小小要求。” “请讲,甲方满足乙方所有需求。”司晏微微前倾,细心倾听。 关于温决云提出要求,司晏是欣喜的,他一点都不怕麻烦,就怕她委曲求全。 温决云皱了皱眉头,带了点嫌弃:“我不想要太大的房子,就那种好几层的大别墅,空荡荡的,总感觉在鬼屋探险。” “可以。”司晏点头,很干脆,一口应下,“我来安排。” 温决云松了口气,看来是很不错的甲方。 自从外公去世后,她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司晏的举动给了她一刻的喘息空余,那被硬壳包裹着的,密密麻麻的烦恼,裂开了发丝粗的细纹。 事情谈妥,晚餐也接近尾声。 “那就这么定了,”司晏突然开口:“避免夜长梦多,走一些必要的法律程序,宜早不宜迟。” “嗯?不是说明早出方案。”温决云正在考虑怎么和沈家交代这件事,被打断了思考,闻言抬眸,亮闪闪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不,我是说,我们现在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司晏招了招手,司一拿着一个文件袋走了上来。“我刚刚让司一去取了咱们两人的证件。” 温决云一愣:“现在?去民政局?”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 “嗯,放心,来得及。”司晏安抚地笑了笑,“有个认识的人,让他加个班。” 某个认识的人正痛苦捶地:“此时此刻我应该早下班了啊!” 温决云再次被他的行动力震惊:“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当温决云看到自己那本薄薄的户口簿时,神情有点黯然,不久前,户口簿上刚划去了外公的名字,只剩她孤零零的一人。 司晏的动作慢了几分,他看见了温决云眼尾的泛红。 他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简单一句:“夜里凉。” 肩头一暖,外套还残留着体温,压下了她刚刚泛起的酸涩。 “走吧。”温决云收起情绪,拿过文件起身。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至少名义上,还多了一个人。 晚上八点多的云京,一辆辆车行驶在夜色中,温决云坐上司晏的车,前往民政局。 路上,司晏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 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民政局早已下班。只有侧面一个小门亮着灯。 一位身穿便服,看起来像领导的人等在那,看见司晏,上前非常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流程走的很快,拍照,填表,盖章。一气呵成,像按了加速键,直到温决云摸到红色小本本的触感,才反应过来,她领证了! 这就……嘱托一生了?平常她一步三犹豫,今天怎么这么草率。 她翻开看了一眼,随手塞进了兜。 司晏的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扬起弧度,小心翼翼地将结婚证收进口袋。 他递过来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云景苑,顶层,01室,密码是你生日。” 温决云接过来,她知道云景苑,云京顶级豪华公寓之一,军方级别的安保,顶层大平层,价格在九位数。 “装修什么的不符合你心理的,打司二电话,砸了重新装,他比较闲。”司晏言简意赅。 “哎呦,我的少爷啊,真是为难我啊。”司二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谢,不用那么麻烦。”温决云刚还在考虑要不要给在沈家的客房买个清洁仪,霉味太重了,她真害怕自己中毒。转眼间,这边司晏已经神速把房子给她准备好了。 车辆驶向新房子,司晏再次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卡是黑金色的,让她自由添置。 温决云挑眉,他是不是有点太大方了。到目前为止,两人只可以谈得上相识而已。 “司先生,这……” “合作需要,确保你的正常生活需求而已。”司晏打断她,略显得意地挑了挑眉,像是求表扬,“我这是投入到位,合作需要的是诚意。”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入户。 温决云推开大门,环视一周房间,眼里毫不掩饰,满是赞许。 简直太有眼光了!这房子完全符合她要求,客厅连着落地窗,俯瞰大半云京的灯火夜景,太美了。房间各司其职,功能齐全,没有一丝多余。 司晏站在门口,看见温决云眸子里闪烁着满意的光,不知不觉地嘴角又扬了起来。“喜欢就好。”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叮嘱道:“这里安保很好,你放心。”正准备离开,又想到了什么,转头说道,“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他又留下了司一,司二的电话,生怕出什么差错。 温决云了然,摆手让他放心。 “甲方晚安!” 司晏点了点头:“晚安,锁好门。”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活像一个老妈子,要照顾到方方面面。 温决云摊在柔软的沙发上,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自己的温馨新家。 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就闪婚了?几个小时干了这么高强度的事情,今天执行力超强诶,夸夸自己。 另一边,顾亦昂正四仰八叉地窝在电竞椅里,在游戏里面骂街。 “玩这么菜好意思吗?连晏哥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刚说完,收到特别关注晏哥的消息。 手一抖,切出游戏,也管不上队友了,赶紧点开消息,生怕回消息回晚了。 司晏只发来一张照片,没有文字。 是一张合照。 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我……去!”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眼惊愕,“这不是那个……温决云!” 第5章 黑暗料理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啥意思啊晏哥!你不是帮我吓跑她,怎么还照上相了! 消息发出去,度秒如年!他再次点开照片看了半天,越看越不对劲!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这照片咋这么奇怪!怎么那么像结婚照啊!回话啊!!!【惊恐.jpg】 【晏】:对,我们结婚了。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亦昂看见司晏发的消息,快吓了个半死。 他求去搅黄相亲的兄弟,咋和自己的相亲对象闪婚了! 太惊悚了!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哥,你是认真的吗? 【晏】:我做什么不认真? 顾亦昂掐了下人中,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温决云就算长的惊为天人,也不至于这么突然,晏哥那么多名媛都看不上,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就结婚了。 行吧,自己不是天才,理解不了天才的脑回路,接受吧。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晏哥,那就祝福你和嫂子,不过我和沈家的婚约咋办? 现在自己的处境有点尴尬,总不能让嫂子还顶着自己未婚妻名号。 【晏】:你自己处理干净就好。 顾亦昂秒懂,得令! 游戏挂在后台半天,队友点举报他也顾不上了,他现在有要紧的事要做。 他一个电话拨给了沈坚,正是半夜,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沈坚的声音还带着睡意,夹杂着朦胧。 “沈二叔,我有急事!”顾亦昂语气急匆匆的。 “怎么了?”沈坚心里一紧,睡意消散了大半。 “我和温决云的事黄了,咱们两家的婚约就不做数了啊,以后都别提了。” “别啊,到底发生什么了!”沈坚急的脸色发青,语气变了调。 “这事儿,你得找司家。”顾亦昂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沈坚听到司这个字,心脏猛跳,怎么扯上了司家。 顾亦昂和司晏关系好是出了名的。能让顾亦昂不顾长辈面子,去退婚,应当是温决云惹了司晏,毁了他们沈家攀高枝的机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放下手机,顾亦昂松了一口气,搞定。 【我是风儿你不是沙】:晏哥,任务完成! 顾亦昂美滋滋地躺进电竞椅内,准备在游戏里大战四方。 刚打开游戏,就看见一行红字:由于您恶意挂机,已禁赛三天! 顾亦昂:我去!为了晏哥的幸福,丧失了我的幸福啊啊啊! 次日,早晨七点,温决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温决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谁啊?大早上的干嘛啊。” “早上好。” 门口站着司晏,不是平常高冷矜贵的他,反而充满生活气息,穿了一身圆领米白色针织衫,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些柔和。 他一手夹着一个文件夹,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 温决云清醒了一些,这是干嘛,合约生效还不足十二小时,他很闲吗? “怎么,不欢迎我?”司晏长腿一跨,越过她,走进房间。 温决云飞身钻入房间,把司晏一个人丢在了客厅。 她火速洗漱完,换下了睡衣。 “司先生,你这是……”温决云刚打开房门,愣住了,她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 司晏站在冰箱前,系着一条明显与他不匹配的围裙,一条粉色的草莓印花围裙,带子在他身后,歪歪扭扭地被系成了蝴蝶结,他手里还举了个锅铲,正低头在冰箱里翻找。 温决云看看他的围裙,再看看他的锅铲,摇了摇头否认,这不是幻觉。 这还是司晏吗,也太反差了吧,商场上的冷面总裁,私下居然是一个喜欢粉色的大男孩。 司晏见温决云一直盯着他的围裙,眼神有点奇怪,警铃大作,心想她不会是理解错了吧,赶忙解释道:“你别误会,超市就剩这个颜色了,绝对不是我的个人爱好啊。” “嗯嗯嗯,我懂我懂,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温决云连忙点头,这点规矩她还是懂的。 司晏无奈地笑了笑,算了,由她怎么想吧,开心就好。 “你先坐,协议我已经放在桌子上了,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告诉我,我来给你做早饭。”司晏转身迈向厨房,“喜欢焦一点的还是糊一点的。” 温决云:“嗯?”她要吃正常的啊,她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戳了一下自己的脸,没错,很清醒啊。 见她愣着没回答,司晏权当她默认了:“那就按我的来。” 温决云鬼使神差地跟上去,抱着手臂,腿一曲,倚在厨房门框上,盯着司晏的一举一动。 司晏动作生疏地在锅里打入鸡蛋,第一遍忘了倒油,鸡蛋粘在锅底,铲不下来。 第二遍,蛋壳掉在了煎蛋上,他皱着眉用锅铲去挑,用力过猛,把整个鸡蛋都挑在了地上。 第三遍,火开得太大,鸡蛋边缘已经焦黑,微微冒烟。 …… 温决云无语,这就是焦一点糊一点吗? 这已经完全不能称作食物了好吧。 司晏没有气馁,在煎第八遍鸡蛋时,终于端出一盘不那么过分的东西,虽然颜色依旧深浅不一,形状也不规则,但不像刚才那样惨不忍睹。 他接着从微波炉里端出一杯热牛奶,放在温决云的面前。 司晏眉梢扬了扬:“尝尝?” 温决云看着司晏那张写满“虽然我不太会做饭但我觉得还行”的脸,狠心拒绝了煎蛋,只将牛奶放在面前。 说好的只是合作,互不干扰呢?这不仅是干扰,还对她的胃造成了威胁啊! “司先生,”温决云艰难地开口,“你做的……我真吃不下去。” 司晏耷拉着耳朵,满眼委屈地坐在温决云对面,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煎蛋,看上去十分可怜。 温决云深吸一口气,闭眼,告诫自己:“他是装的,别相信资本家,都是黑心的。” 她刚把最后一口牛奶咽下,放在桌子旁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写着“沈老狗”三字。 温决云挑了挑眉,将手机转向司晏,声音平静:“沈坚来电话了。” 第6章 你是不是惹司晏了? 司晏恢复惯有的冷静从容,方才的可怜感消失的无影无踪,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温决云开了免提,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了?二叔。” “温决云!”沈坚充斥着怒火,“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沈家书房内,气压低的吓人,沈坚刚发泄了一通,地上满是散落的文件和摔死的瓷片。 “你翅膀真是硬了!”沈坚再次将手边的茶杯摔向墙壁,发出清脆的破碎响声,格外刺耳,“我好不容易把你从云安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接过来,准备借着你和顾家的联姻稳住脚跟,没想到你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在沈坚眼里,温决云是一颗好拿捏的棋子,但此刻,这颗棋子自己长腿跑了,还跑错了位置,坏了他的好事。 “你昨晚干什么了?我让你好好攀附顾家,”沈坚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是不是得罪了司少?!现在顾家的婚约黄了,都是因为你!” 果然直奔主题,温决云心里冷笑,脸上却更显无辜:“得罪司少?我哪有那个胆啊,我和司少很是聊得来呢。”温决云和司晏对视一眼,“二叔误会了,我们之间没有矛盾。” “那你告诉我,你们聊得来为什么聊到顾家退婚?聊到顾少让我去找司家?”沈坚带着质问和愤怒。“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和你爹一样,不懂感恩。” “沈坚,你这话说的。”温决云声音冷了下去,低了好几度,不再装那副温顺模样,“感恩?你做了什么值得让我感恩戴德的事情,是让我住霉味的客房还是张口闭口一个土包子?是沈妍染要扔我外公遗物,是你到现在还在编排我过世的父亲!” “你!”沈坚被一连串的反问堵住了口。“我不管你昨晚怎么惹了司少,现在,顾家那边把婚约退了,你必须给我挽回!” “挽回?”温决云玩弄着发丝,语气平淡,带着些许戏谑,“二叔你想怎么挽回?” “开订婚宴!”沈坚加重了语气,“马上办,就在沈家,我把顾家父母请来,你当面给他们赔罪,把这场婚事给我坐实了!我不允许再出什么差错。” 沈坚盘算着,估计顾家并不清楚昨晚的具体事件,只知道自己儿子因为司晏要退婚,订婚宴上就让温决云好好表现一番,赔礼道歉,诚恳些,问题应该不大。 顾家父母心软,看在交情份上,不会为难小辈。 你司晏再厉害,也就是个晚辈,管管顾亦昂这年轻孩子,怎么也管不了长辈的事情。 温决云微微侧头,看向司晏,张大嘴巴,夸张地用唇语比划道:“鸿门宴,去不去?” 司晏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随你玩”的纵容,你想去就去,他全力支持。 温决云转头对着电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顺从,语气缓缓:“真的可以吗?顾少退婚,可能是因为觉得我从小在云安长大,不懂得云京的规矩,配不上顾少吧。”她带着委屈的音调,想让沈坚接受这个解释。 沈坚仍然怒不可遏:“你知道就好,还不给我好好表现,就算他顾家看不上你,你也就不能这么算了,你知不知道这桩婚事对我们沈家多么重要!”他忽然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顾家那边你不用管,他父母的话,顾亦昂敢不听?”沈坚带着不容置疑,像是笃定了一般,“顾少虽然爱玩,但家世是顶好的,你别再使小性子。” 使小性子?温决云差点笑出声,沈坚这样急不可耐地把她塞到顾家去,真是精于算计,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漏洞百出都看不见,白瞎了多活几十年。 沈坚语气缓和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连哄带骗:“二叔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为了自己,也为沈家考虑考虑。只要你在订婚宴上好好表现,以后在沈家顾家,没人能看轻你。” “顾家那边,不会驳了这么多年的交情,决云,你要摆好自己的位置。”说完,不容拒绝地挂了电话。 好啊,那就看看是谁认不清自己的位置。温决云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温决云放下手机,看向司晏,狡黠地笑:“怎么样,甲方想好如何配合了吗?” 司晏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嘴:“我自然是盛装出席,高调出场。” 温决云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叉子伸向了司晏面前,一叉子扎起了刚才拒绝过的煎蛋,让她来品一品这难吃的味道。 司晏见状,眉眼一动,真好,她吃我做的饭了,是不是认可我了?眼底漫上了笑意。 她目光再次移到那份协议合同上,一手慵懒地撑着下巴,一手慢慢翻看起来。 她速度极快,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字眼,越是往下,越是惊讶。 这份协议,超乎了她的预期,没有限制和约束,整个核心内容,都是为保障她的权利和利益而作。 温决云久久没有出声,她看到了最后一行。 她享有单方面无条件接触合约,完全一份“不平等”合约。 司晏正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耐心等待她的结果。 “司晏。”温决云开口,多了几分认真。 她默默地注视着司晏。 “嗯?”司晏态度坦荡,询问温决云,“是不是哪里不够好,我去改。” “不是,我是在想,我能带给你什么。” “哈哈哈,”司晏笑了起来,很纯粹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你应该问我猫为什么一直在响。” “不需要你带给我什么,我也不会再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你只需要把我当作你的一个盟友,一个可以一直依靠的合作伙伴。”他缓缓道,“在我看来,所谓的公平,是给予你尊重和空间,是能让你无后顾之忧地去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他靠回沙发,又回到了那个在云京横着走的模样,睥睨众生。 温决云低头,没有犹豫,利落的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手小楷写的极好,娟秀又不失风骨。 “那我信你。” 第7章 订婚宴 宴会厅,窗帘半掩,露出窗外漆黑的夜,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和各种香水味。 到场的宾客不多,是一些沈家的近亲和商业伙伴,气氛看起来热闹,但夹杂着微妙情绪,大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眼神却瞄向中央。 主桌上,顾家父母坐在沈坚一侧,顾母气质温婉,面相和睦,一旁的顾父儒雅随和,与沈坚交谈时带着客套的笑容,两人眉宇间都带着困惑。 沈妍染花枝招展的坐在母亲旁边,一身奢侈品,下巴微扬,像只骄傲的孔雀,眼神时不时挑剔地瞥向宴会厅门口,带着幸灾乐祸。 沈坚正亲自为顾父倒茶:“实在对不住,家门不幸,出了个逆女,言语冲撞了司少,两家这才有了间隙。” 言语里不仅指责温决云,还明里明外地带着说了司晏。 沈妍染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帮腔:“伯父伯母,你们别生姐姐的气,她从乡下来,不懂规矩,这不,又迟到了。” 宴会即将开始,温决云出现了。 她依旧穿了一身自己偏好的新中式衣服,紫发柔顺披着,没有带太多首饰,只腕间一枚质地很润的翡翠手镯,她妆容很淡,眉眼间如水墨勾勒,让人移不开眼。 和那些恨不得把自己装饰满的富家小姐一对比,真是清水出芙蓉。明明身处在浮华喧嚣的宴会厅,却自带清冷气质,与他人大相径庭。 不少宾客第一次见温决云,眼底都划过一丝惊讶。以前只听说沈家接回来一个乡下女子,还以为是个粗鄙妇女,这么一看,完全是谣言,分明比那画中的人还要美,还要有气质。 沈坚招了招手,让温决云坐在顾母旁边的空位,意图明显。 沈妍染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朝旁边的小姐妹低声蛐蛐。 温决云上前对顾父顾母微微倾身,态度礼貌地问好。 顾母抬眼,眼里的笑意止不住地溢出,这丫头真是越看越喜欢,上手握住温决云的手,仔细观摩着她。 沈坚打了个圆场,脸上堆上笑容:“今日特意摆宴,是想当面给顾家和司家赔个不是,说开了,以后好好相处。” 顾母轻轻叹了口气,温和地看着温决云,带着长辈的关切:“决云,你别太紧张,年轻人间有误会很正常,若有什么难处,你告诉伯母,伯母帮你解决。”她话语中满是惋惜,多好的孩子。 顾父也点点头:“孩子们的事,终究要让他们自己愿意,我们做父母的不好干扰,既然亦昂坚持,也不好勉强,今天这宴会,其实没必要。” “有必要!”沈坚急忙打断,他生怕顾家顺势把退婚坐实,“错在决云,改赔的礼数要到,亦昂已经给我说了,她不知好歹惹了司少,两家的婚约这才出了差错。” 沈坚转向温决云,带着命令的语气:“赶紧过来好好认错!” “我没错,为何要道歉?”温决云挑眉,带着鄙视的眼神,把沈坚的话堵了回去。 “你张口闭口就是乱编排我,你应该来给我道歉。”温决云声音拔高了一些,不卑不亢。 “是啊,决云不像无礼的孩子,是不是搞错了。”顾母皱了皱眉头,出声替温决云说话。 沈妍染面带嘲讽:“退婚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还能有假?” 程清杉立刻接话:“是啊,顾亦昂亲自打电话来说,温决云相亲时惹了司少,这才毁了沈顾两家婚约,难不成是顾亦昂在撒谎?”她掩嘴轻笑,目光瞟向温决云。 她自小和沈妍染关系就极好,也是云京数一数二的富家小姐,沈妍染把来龙去脉早就告诉了她,此刻站出来撑腰。 温决云红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宴会厅从外面被侍者推开。 “你脑子还没你眼睛大,现在保胎技术这么好了吗?”司晏出现在门口。 一股无形的压力袭向宴会厅,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姿挺拔,挺拔的眉骨压住了眼睛,看起来有些不爽,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径直落在温决云身上,迈步走了过来。 温决云在他推门的瞬间就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司晏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温决云僵了一下,有些抗拒,想挣开,却感觉肩膀上的手愈发收紧。 “听说今天是小云儿和亦昂的订婚宴?”司晏开口。 沈妍染气得直跺脚:“小云儿?!司晏哥哥怎么叫的这么亲切!” 她冲上前,狠狠晃了一下沈坚的胳膊:“爸,你快说啊!” 沈坚目瞪口呆,强撑着笑说道:“司贤侄这是干什么,这是我们两家的私事。” “私事?”司晏打断他,“我想沈二叔有些误会,决云的事,就是我的事。” 宾客们叽叽喳喳,低声讨论着。 “不是说温决云惹了司少嘛,这是怎么回事?” “这搂着怎么可能是惹怒了,我看是惹爱了吧。” “不可能,司少对整个云京的名媛小姐都爱答不理,也没传过什么绯闻,我看可能性不大。” 程清杉扶住了快要倒下去的沈妍染,对她劝阻道:“我看不对劲,你先别上前。” 沈妍染怒火从心中燃起:“怎么可能,司晏哥哥从来没接触过女的!”她声音逐渐尖锐了起来。 这时,宴会厅门再次被推开。 顾亦昂玩世不恭地笑着走进来:“不好意思哈,路上堵车。” 他的到来缓和了一点气氛,接着一句话,又把刚平静下来的水面搅起波澜。 “晏哥和嫂子没久等吧。”他环视一圈周遭:“今天这么热闹啊,晏哥不是说简单吃顿饭嘛。” 他转头一看,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都目瞪口呆,宛如石化。 “咋了啊大家,都一副啥表情,有那么不可思议吗?还不允许我晏哥结婚了。”顾亦昂满脸不解。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炸的宴会厅里所有人头晕目眩。 “你是说司晏哥哥和温决云结婚了,你乱讲的吧!”沈妍染尖声大喊,冲上前质问。 她刚听到嫂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又听到了结婚,她彻底忍不住了,这怎么可能! 顾亦昂眉头一皱,捂住了耳朵,这女的好吵。 第8章 司晏,我的丈夫 沈坚合拢惊掉的下巴,满脸不可置信:“你半夜给我打来电话,说温决云惹了司少,你们这才退婚了!” “现在又改口叫她嫂子,你就是这么诓我们沈家的!”沈坚满眼怒火,吼道。 “?停停停,我啥时候这么说了。”顾亦昂伸手比了个停的动作,“我原话明明是让你去找司家,剩下其他什么都没说啊,你别造谣我哈。” 顾亦昂给司晏使眼色让他别信:“我的意思很明显,温决云和晏哥在一起了,所以让你找司家,你胡理解什么啊。” “这……”沈坚仔细一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以为是温决云捣乱了婚约。 众人吃瓜的心情达到顶峰,目光移向两人,温决云和司晏像个没事人一样,满脸无所谓。 “如顾少所说。”温决云摆摆手,毫不遮掩地承认,这场订婚宴看起来像个笑话。 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随后,温决云握住司晏的手,微微举高了些,声音带有穿透力:“司晏,我的丈夫,法律上已经正式结为夫妻。” 她比司晏低了一个头,但气势让她位居高位,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司晏轻轻嗯了一声。 此刻他心跳加速到了极点,已经没有心情去考虑别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红晕,猝不及防的牵手让司晏心底的花苞彻底绽放,熠熠生辉。 死一般的寂静。 沈坚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破裂开来,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温决云刚刚那句话一直环绕。 沈妍染彻底傻了,看着牵手的两人,脑子嗡嗡作响,不知所措。 沈妍染喉咙一阵腥甜,眼前发黑,猛地摔倒在地,失声道:“不可能!一定是温决云……” 她一把拉住温决云的手,想要挣扎着爬起来:“你用了什么手段!你个乡下来的土……” 她再次诋毁的时候,温决云一甩手,沈妍染重重地跌落在地。 温决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沈妍染,声音冷冷:“别再挑战我的底线,你一口一个土包子,说够了没有。” “够了!”沈坚扶起了沈妍染,低声怒吼道,“还嫌不够丢人,我的老脸都没地方放了!” 沈妍染脸色煞白,指甲掐进手掌里。 又是面子,从小到大,她的父亲都是把面子放在第一位!从来没考虑过她的感受,当初订沈顾两家的婚约就是,没有过问她,为了利益一锤定音。 程清杉扶起沈妍染,半推半拉地分开两人的战场:“妍染,冷静点。” 她真的不能接受,她一直瞧不起的那个乡下女人,夺走了自己的一切! “这要我如何冷静!清杉,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司晏哥哥……”沈妍染声泪俱下,妆容已经被泪水打糊。 顾父顾母交换了个眼神,先是震惊,随即换上了释然的表情。 顾母终于松了一口气,狠狠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死小子瞒这么死。 顾亦昂无奈摊了摊手,是晏哥不让他说的啊,别怪他啊。 司晏仿佛没看见沈家父女的失态,转身弯腰对顾父顾母道歉:“此事仓促,未提前告知,还望伯父伯母别生气,我找机会上门赔罪。” 顾母连忙摆手:“小事小事,你俩这是喜事啊,我还害怕我家那个混小子耽误了决云呢,是你,我也就放心了。” 顾亦昂在旁尴尬得想扣一个三室一厅钻下去:“妈,这么多人呢,给我点面子。” “很般配。”顾母笑颜盈盈,握住了温决云的手,“伯母与你甚为投缘,有机会多来家里坐坐。” 说完,摘下了手上的翡翠镯子,套在了温决云的手腕上。 “一点见面礼,这次准备的不充分,下次伯母给你准备个大的。” 顾亦昂在旁边眼睛瞪得直勾勾的,这个镯子可是跟了他妈妈几十年,被她当心头尖尖护着的,就那么送了出去,败家啊。 “多谢伯母。”温决云微微颔首,她自然是识货的,帝王绿的玻璃种翡翠,十分透亮,极品中的极品。 沈坚胸口剧烈起伏,这哪里是攀高枝的订婚宴。 这是给他沈坚精心准备的耻辱柱,他被钉在上面沦为笑谈。 温决云松开拉着的手,嫌弃地拍了拍:“戏终于演完了,精彩吗?” 司晏:“你的演技略显敷衍,可以再认真点的,比如说……抱住我。” 温决云故作玩笑地抬起手:“看我抽不抽你!” 司晏露出牙齿,眯着眼睛笑:“伸手不打笑脸人。” 宴会厅尚未平息震惊和混乱,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来人三十岁上下,身姿修长挺拔,穿着一件棉麻衬衫,袖子挽到半截,露出手腕上的檀木念珠。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眼睛里露出温和的笑意。 厅内有人认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惊叹。 “他怎么来了?” “谁啊?” “云京博物馆最年轻的研究员!钟毓。” “是他?!最有望成为新院长的钟毓!” 沈坚走上近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寒舍蓬荜生辉啊,不知钟毓教授来所为何事啊。” 钟毓笑着和向他打招呼的宾客回了个问候。 走到温决云身前,目光关切地环视一圈,见她无恙,这才安下心来。 “师兄,你怎么来了?”温决云疑惑,自己还没告诉他自己结婚的事情,要不然按他的性子,要叨叨半天。 她的外公温诸林,一生潜心考古和文物修复,膝下只收了钟毓一个关门弟子,生前平日里除了教导钟毓,剩下精力便是全力教导她,钟毓年长她几岁,待她如亲妹妹,也算她半个师兄。 “我不来,你被欺负了怎么办,老师又要托梦教训我了。”钟毓带着埋怨的口气,但依旧宠溺地揉了揉温决云的头。 温决云小时候,受欺负是钟毓一直保护她,她难过,钟毓就揉揉她的头安慰她,温决云父母双双离世,走得早,从小到大,除了外公,就只有师兄。 “外公教了我不少本事,饿不着,师兄放心。”温决云眼尾有点红,但很快收起了情绪。 第9章 我牵了她的手,便不会放开 “我受邀参加一个学术沙龙,结束的早,听到有风声说沈家订婚宴,就想着过来看看,或许和你有关。”钟毓解释一番,他只是偶然路过。 “不知道我来的还及不及时,补上一句祝福。”钟毓眼神充满兄长的关怀,他对温决云结婚这事也是吓了一跳,听闻是司晏,虽说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尊重师妹的决定。 司晏此人他也有耳闻,是云京年轻一辈里惊才绝艳的人物,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回头非得好好查查这小子的底细不可。 他答应老师要照顾好决云的,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就嫁了,商人重利,谁知道他是不是个良人,别对师妹不好了。 钟毓忍不住瞪了一眼司晏,臭小子,一声不吭拐走我师妹。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师兄?”他看向温决云,眼神带着责备但足够温暖。 温决云尴尬地笑了笑,她确实是故意没告诉钟毓的。 “哎呀,特殊情况嘛。”温决云摇了摇钟毓的手臂,让他不要生气。 “明白明白,师兄懂你的心思。”钟毓没有过多追问细节。 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锦盒,有些磨损,透露出年代感。 “这件东西,是我代老师,送给你和司先生的新婚贺礼。”钟毓将锦盒递到温决云手里,面色有些庄重,“愿你们珠联璧合,携手前行。” “也愿你今后之路少些风雨,多些坦途。”他第二句话是对着温决云一人说的。 “决云,师兄知道你要做什么,你放手去做,我一直在你背后。” 钟毓看着她强撑的笑容,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这个师妹太逞强了,她才二十岁,身边就没有了亲人,孑然一身,自己一定要多照顾一点。 温决云看到那锦盒,心一动,双手接过,她抚摸着熟悉的纹路,心中满是感触。 盒内衬着厚厚的丝绸,上面躺着一枚玉佩,温润至极,光华内敛,表面刻着祥云纹,十分精致。 她触物生情,想起小时候,自己闲的没事,总跑到外公的书房,东翻翻,西找找,淘一些有趣的玩意儿。 外公气不过敲她的脑门,笑骂她淘气鬼,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还记得外公温暖的手掌,记得打碎花瓶外公让她罚站。 这个玉佩,小时候外公就不让碰,每次温决云想要偷偷拿走研究,都被抓个现行。 温决云眼睛有点湿润,她吸了吸鼻子。 司晏见状,扶住温决云的肩膀,无声安慰。 温决云抬起头,纤长白皙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泪,“今天有点过分感性了,要改!” 钟毓一把打掉司晏的手:“喂喂喂,我还在呢,手就架到决云肩膀上了啊!” 温决云扑哧一笑,师兄就是这么护短,所以她才没敢告诉他。 钟毓没再理司晏,对温决云说道:“老师原想等你成家时候亲手交给你,如今,由我交给你,也是一样。” “老师生前一直念叨,没给你留下像样的嫁妆,常觉遗憾,我想,看你幸福,老师在天之灵,应当也放心了。” 钟毓顿了顿,看向司晏,语气认真:“你一定要对我师妹好,敢欺负她,看我不揍你!” 司晏微笑着颔首:“我牵了她的手,便不会放开。” 他看向温决云,珍重而坚定。 温决云对钟毓展颜一笑,那笑容明亮:“谢谢师兄,你和外公的话,我会一直记得!” 钟毓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钟毓环顾四周,又靠近些,压低声音说:“老师临走前,交代你的笔记一定要收好,原件……追寻了几年都没有线索,万事要小心。”他眼里满是忧虑。 温决云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件事外公生前只提到过只言片语,就是不想把她牵扯进来过深。 “好了,我就不过多打扰了。”钟毓转身从容离去,叮嘱道,“有问题随时来博物馆找我就行。” 走之前,有意地指了指司晏:“你小子,千万别让我抓到什么。” “嗯,”温决云看着手中的锦盒,感受着那份祝福,轻声说道,“他是外公最得意的弟子,也是除了外公之外,我最信任的人。” 她抬头,望向司晏,眼眸格外清亮,“但这份礼物,不止是祝福。” “哦?”司晏挑眉,“那是什么?” 温决云低声道:“这种制式,不单单是礼器,外公收藏它,可能另有深意。” “那刚好,以后我们一起研究。” 温决云狠狠剜了他一眼:“我发现你这人特别会得寸进尺”! 她看向司晏,声音干脆:“这里不方便,先回去吧。” 沈家的宴会厅,人多眼杂。 方才和师兄的对话也不知被听去多少。想到可能引起的注意,温决云就觉得有点头疼。 回到云景苑,温决云窝进书房里,舒坦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喜欢呆在家里,宴会什么的最累人了。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复杂指令,屏幕界面跳转,一个学术论坛登录页面出现。 薪火论坛。 ID:精卫。 温决云快速浏览着近期帖子,一个两天前的帖子,让她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英曼因为学术争议发火?” 她筛出几条有用的资料:一位教授对几件英曼藏品提出了新看法,观点比较激进。 于是英曼委托了第三方机构,对几件核心藏品进行检测,想堵住所有争议。 看着帖子寥寥无几的回复。 “英曼那家伙现在看谁都像学术骗子,哈哈哈。” “他也是个古板,上次居然质疑我引用文献!” 温决云托着下巴,指尖在桌面轻轻叩击,若有所思。 温决云轻笑,心情愉悦地晃了晃椅子。 英曼现在正处于一种“迫切想证明自己藏品价值”的状态。 不是正需要人的时候嘛,这不巧了,她刚好就是。 她看了一眼时间,深夜了。 但精神却很亢奋,她点开与【沧海】的私信窗口。 这是她在薪火论坛上的网友,知识渊博,逻辑缜密,在文物鉴定与历史背景这方面,有惊人洞见。 两人多次对学术进行过深入讨论,也算得上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第10章 薪火论坛 【精卫】:英曼那条帖子,看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顺手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捞出一瓶酸奶,咬着吸管等待。 沧海通常回复不算快,毕竟论坛遍布全球,大佬都有时差。 没想到,这次几乎是她消息刚发出的下一秒,聊天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沧海】:正在看,你的消息很灵通。 【精卫】:那是,专业吃瓜!说正经的,你觉得英曼这次昭告天下,是真的被质疑急了? 【沧海】:两者皆有,维护名誉是表象,更深层是利益。那几件被质疑的藏品,有可能涉及来源争议。一份权威的鉴定报告,是抵御一切风波的最佳盔甲,让它价值飙升。 【精卫】: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在想…… 【沧海】:你要去?我给你发些资料吧。 温决云点开链接,里面是沧海整理的一些非常详细笔记摘要。 她快速浏览,眼睛越来越亮,很完整!有一些资料连她之前都未曾深入触及,果然是沧海大佬。 结束了和沧海的对话,温决云关掉私信窗口,重新点开论坛首页。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个关于英曼的帖子下面,又多了一些回复。 “英曼不仅找了机构,还开价巨额,接触了几位顶级鉴定大佬,好像是要青铜器研究方面的,风雨欲来啊。” 这条回复下面,迅速跟了一串惊呼和讨论。 “青铜器?他们那些外国佬懂个屁青铜器!” “这不点名要华国的嘛,直接报华国身份证号算了,把云博那些老头子运过去看看。” “那件青铜器是华国的!如果真是流失出去的,现在有机会让顶级专家去鉴定,不管怎么说,是个好消息啊。” 有人直接艾特了精卫,询问这位论坛公认大佬的看法。 精卫是论坛里的顶级大佬,发表过数篇考据文章,不少人的研究资料都是从精卫的论文里复制粘贴。 【精卫】:我已经有想法了! 论坛众人对精卫的一惊一乍早已司空见惯,搞历史的,尤其钻得深的,多少有点学术亢奋,过度活跃,更别说精卫这种东方文学泰斗水平的,都很正常。 温决云确实有点兴奋,她打开文档,敲下了《论英曼私人博物馆疑似藏有华国重宝》。 完成,发送。 她知道,这种从小圈子里流出的消息,含金量极高的分析,很快就会出现在公众视野。 没过多久,网络上一篇文章横空出现。 据悉,一份名单已在极小范围流传,其中怀疑有一件早年从华国流入的青铜礼器。目前名单虽真实性存疑,但空穴不来风,蹲一个业内大佬解盘! 帖子下面,回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偷子!某英博物馆谁知道是不是正经渠道。” “少说点吧,这可是要杀头的!不过,他们也没正经渠道吧,不都是当年抢……”(用户已封禁) 少数声音出现被埋没了下去,大部分人都是欣喜和激动的。 一个词条迅速冲上热搜:#英曼博物馆天价寻鉴宝大神#。 “文章是精卫大佬发出来的哇,那没准了,华国青铜礼器流到国外去了。” “精卫是谁啊?” “让你平常多读点书像害你似的,翻历史书去!你教科书上有他的名字。” “精卫,薪火论坛创始人,发了多篇颠覆性论文,每篇都改写教科书。算了,你应该连薪火论坛也不知道,是一个专业考古历史、文物的匿名论坛,只在顶级学者间流传,权威性可见一斑。” “没人注意重点吗,华国的!华国的!华国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不止华国的吧,文章说好几件呢,估计是打包找大佬看看。” “就算是打包,里面有华国宝贝,而且这么重视专门请顶级专家,莫名舒爽!” “求国内真大神出山,娘家人等宝贝回家。” 一时间,相关讨论很快跳出收藏圈,吸引了更多普通网友。各种玩梗、表情包、以及“虽然不懂但听起来好厉害而且是我家的”式欢呼,让词条热度一路攀升。 “华国文物”、“英曼求助”、“鉴定悬赏”等关键词被反复提及,一种轻松欢快气氛,在网络上弥漫着。 温决云刷着这些评论,忍不住也跟着笑了,网友们的自豪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随手给几个有趣的评论点了赞。 她看向窗外,最近的云京,天空泛起的云雾淡了些,阳光正努力穿透下来。 同一时间,沈家别墅书房,气氛有些不同。 沈妍染正犯着嘀咕,她盯着热搜榜上那个词条,莫名感觉有些刺眼:“我费尽心思拿到薪火论坛的推荐码,正想提前得到精卫信息,本想近水楼台,没想到,精卫竟然自己把消息捅了出来,还闹得全网皆知!” “爸,你说,他图什么啊!”沈妍染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烦躁,“现在全国人民都盯着英曼,盯着那件青铜器,我们之前做的那些接触,全被打乱了。” 沈坚皱着眉头,他看到的,是被重新点燃的关注度,以及一切不确定性。他需要确保任何波动都不会触及沈家那些脉络。 “水浑了,小虾米是都出来了,但大鱼也没那么好钓,英曼的文物,也不是谁想动就动的。”沈坚嘴角勾起弧度,“英曼急需真正的专家,我们就去当这个专家。”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这一,是变数,也是生机。”他看向沈妍染,目光深邃。 沈妍染眼中显现出锐利:“爸,您的意思是,我们去接触英曼,推荐我们的人?” “这事我再考虑考虑,”他目光一转,“查精卫,我不信一个能在那种专业论坛拥有如此影响力的人,在现实学术界会毫无痕迹。 书房门轻轻关上。沈坚重新坐回椅中,目光落在依旧热闹的热搜界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底的深思越发浓重。 他不能让文物通过正规渠道回家,目前受到的持续关注,大大增加了他暴露的风险。 第11章 英曼只认学术 英曼博物馆的声明,来的很及时。 他们通过媒体,发布了一条公告:“为维护博物馆声誉,接触相关文物学术争议,将接受并邀请具有公认资历的顶级学者和机构,来参与此项目。” 公告一出,舆论又是一阵高潮。 “压力给到国内外各大高校及研究机构!” “门槛一下子高了,不过也好,省得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蹭。” 在文物圈,这个公告像一块试金石,将竞争拉高了不止一个维度。 一天后,温决云接到了师兄钟毓的电话。 “决云,今天下午有空吗?”钟毓的声音温和依旧,但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 “师兄吩咐,当然有空,怎么了,是博物馆有什么急事?”温决云正对着电脑整理资料,闻言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 “不是馆里的公务。”钟毓顿了顿,“是几位老先生,牵头发起了一个讨论会,关于英曼博物馆的。” 温决云心中疑惑:“老先生们?” “陈老牵头,还有省博的廖老,考古所的孙老,云大历史系的几位泰斗也答应过来。”钟毓报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在国内考古、文物、历史学界响当当的人物。 钟毓的语气带着期待:“几位老先生和老师生前交往都不浅,他们知道我和你关系不错,你又正好在云京,想邀你过去一起商量。” 温决云瞬间明白了,说起来是讨论文物的闲聊会,但意不在此,他们觉得,东西虽然目前在外面,但根,还是得回到咱们这儿。 下午,温决云提前了一些来到云京博物馆,陈景和老先生是一个工作狂,工作室兼书房就坐落在云博的角落,吃睡工作都在这儿,也是圈内好友品茶论道、切磋学术地方。 走进院内,已经有几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在廊下低声交谈,看样子应该是各大博物馆或高校的研究员教授。 钟毓,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低声说:“决云来了,几位老先生都在里面茶室了。”钟毓赶忙领着温决云走进茶室。 其中一位,头发乱糟糟的,衣服随意穿着,目光却极有神采,正是陈景和。 他旁边坐着青铜器方面的研究权威廖老,以及其他几位温决云在学术期刊上常见到名字的前辈。 房间不是很大,此刻堆满人,里充斥着激烈的讨论。 床上卷着一床被子,旁边随意地摊开一些纸张,是一些放大的文物照片,以及几份文章,正是关于英曼那件青铜器的各类资料。 见钟毓带人进来,陈景和点了点头,他指指床上的图片,语气带着感慨,“东西在外面漂了不知道多少年,如今总算有机会,能让全世界的学者正经八百地看看它,咱们自家人,更不能落后。” 讨论越来越深入,温决云始终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将老先生们的观点与她自己的资料相互印证。 期间,陈景和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在场默不作声的温决云,眼中带着些许长辈对晚辈的打量和好奇,钟毓之前显然向他简单介绍过这位师妹。 讨论的差不多,众多学者一锤定音,决定都去争一争这个鉴定自家宝贝的机会。 刚忙完,陈景和健步如飞,跑到温决云身边,满眼和蔼,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决云啊!终于见到你了,我自从知道温诸林那老头子得了个孙女,我就眼馋的不行,他又把你护得紧,都没见过你几次。” “不记得我了吗?”陈景和急了,翻出手机,想找到点证据,“我小时还抱过你的,拍了照片,要不是那温老头躲在云安,咱俩哪能这么生分啊。” 钟毓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两声,陈景和瞪了他一眼:“你也是个护食的!” 陈景和看向温决云,眼里露出可怜:“你不知道啊,我央求了你师兄半天,才把你请来了。” 温决云安慰地拍拍他的手:“陈爷爷,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放心啦。”眼睛笑着眯成了月牙,看起来很乖。 关于云博这次小范围研讨的消息,虽然没人对外宣扬,但依旧通过某些渠道,隐隐传开。 沈家很快就得知了此事。 沈坚听着下属的汇报,眉头微锁,“这几个老家伙凑在一起开小会?” “是的,钟毓也参加了,他还带了温决云去。” “温决云?”沈坚眼神一凝,“她去干什么,她能听得懂?” “据传出来的消息,温决云好像得到了陈老的垂青。” 沈坚眉头皱了起来,温决云她居然能混进那种场合,还能得到称赞,沈坚发现自己可能又一次低估了这个侄女。 她似乎总有办法,接触到一些超出她身份的资源和人物。 “继续留意这几位的动向,真正的对手,可能不止来自国外。” 沈家书房。 沈坚与一位眼中透露着一丝精明的中年男子对坐,对方正是云京博物馆的周教授,周铭元。 “沈先生,英曼这招算是把路划清楚了。”周铭元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审视,“只认学术资本。” 沈坚神色平静:“周教授在青铜器领域的建树,在国内是独一份的。英曼要学术权威,您就是现成的权威,这份公告,与其说是门槛,不如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台阶。 周铭元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只是,国际范围内,研究这类流散文物的学者,恐怕也不止我一人。” “所以,我们需要让英曼看到,谁才是最合适、最无可争议的人选。”沈坚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喙。 学术研究,有时候缺的就是那一点关键的、旁人难以企及的“材料”或“信息”。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了片刻。 周铭元终于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恢复了锐利,只是深处多了一丝决断:“沈先生,学术研究,贵在求真。如果能有更多资源支持,于我,于学界,都是一件幸事英曼那边,自然需要以扎实的学术准备去争取。” 沈坚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浅笑:“期待您能代表我们,在英曼的学术复核中,发出最权威、最响亮的声音。” 第12章 谁家的小姐要拿国宝镀金 茶室内的密谈接近尾声,沈坚与周铭元就后续如何又交换了一些意见。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 就在周铭元起身告辞,沈坚亲自送至茶室门口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爸!周叔叔也在呀?”沈妍染脸上带着惊喜,目光在周铭元身上转了一圈,随即又染上几分不忿。 她快步走到沈坚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告状的意味:“爸,您和周叔叔聊正事呢,我本来不想打扰的,可我一想到那个温决云,心里就堵得慌!” 沈坚蹙了下眉,但语气还算平和:“妍染,没规矩,周教授是客人。” “周叔叔好。”沈妍染对周铭元扯出个笑容,随即又转向沈坚,语速加快:“爸,我真不是故意来打扰的。就是刚才路过前厅,王妈她们在收拾东西,我又瞧见那只汝瓷碗了,一下子又想起那天的事,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说着,眼圈似乎都有些红了,带着被宠坏的孩子特有的那种娇纵的委屈:“您说,她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呀?一来就指着您珍爱的藏品,张口就说那是假的!周叔叔您是专家,那碗可是您亲自掌过眼的,能是假的?她这不是打您的脸,打我们沈家的脸吗?” 沈妍染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些:“要我说,她就是嫉妒!看不得我们沈家好,看不得我有好东西!自己土里土气,就以为别人也跟她一样没见识?简直可笑!” 周铭元指尖微微发凉,那只汝瓷碗的真假,他们二人心知肚明。 真的那只,早已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流向了更遥远、也更“安全”的地方,换来了沈家账面上不起眼却实实在在的数字增长。 留在沈宅锦盒里的,不过是一件足以乱真、用来试探或摆设的高仿品。 温决云能一眼看穿,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周铭元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掩盖了过去,语气谨慎:“沈小姐,古玩鉴定,水深且浑,有时难免有争议。”他这话说得避重就轻,将一个心知肚明的假货,轻描淡写为学术争议。 沈坚立刻打圆场,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带着制止:“妍染,过去的事了,休要再提,你周叔叔事务繁忙。”他看向周铭元,眼神隐含深意,“周教授,小女无知,勿怪。我们还是着眼于眼前大事要紧。” 沈妍染却不依不饶,她今天打定主意要在周铭元这里给温决云钉上标签:“爸!她现在攀了高枝,指不定怎么得意呢,我听说她还在偷偷关注英曼那个鉴定的事,谁知道是不是想捣乱。周叔叔,您可要小心这种人,为了出风头什么都敢说,万一她到时候胡说八道,坏了您的正事……” 沈妍染见父亲一言不发,这才讪讪住口,嘟囔着“反正我看她不顺眼”,转身走了。 “沈先生放心,”周铭元的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学术复核,重的是过程与依据。只要依据充分,过程严谨,结论自然导向有利的一方。不会能因为这次复核重新翻出来历史遗留问题,引发不必要的关注。”他加重了语气。 沈坚满意地点头,这正是他找上周铭元的原因之一,这位教授不仅学术地位可用,更知道什么该碰,什么该绕。 “周教授是明白人,学术上你全权把握。需要什么,沈家会全力配合。目标只有一个,让英曼的这次复核,圆满结束。至于那件青铜器,最好永远安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而不是被一些陈年旧事牵扯。” 周铭元颔首告辞,转身离开时,目光微微闪动。 沈妍染的话,尤其是温决云能一眼看穿沈坚手中高仿汝瓷的,整个人就烦躁的不行。 沈妍染的话虽蠢,但这个看似来自乡野的沈家侄女,恐怕不像沈妍染认为的那么简单无知。 不过,在沈家资源和自己的学术地位面前,个人的一点小聪明又能翻起什么浪?他的主要对手,是国际上其他觊觎此次机会的学者。 沈坚看着周铭元走远,眼神暗淡了下来,沈妍染的插曲再次提醒他,温决云是个变数。他本来是想等英曼这件事了结,再腾出手来慢慢收拾温决云也不迟。 但现在,他等不住了,要推动周铭元这枚棋子落定,将文物锁死在海外,就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温决云已经参与到这个事件中了,就必须把她的路断了。 沈坚的动作,远比温决云预想的更快,也更卑劣。 很快,一股阴冷的风气,开始在网络有关英曼和华国青铜器的讨论中弥漫开来。源头是一些看似是理中客,实则是充满了个人偏见的爆料。 “理性讨论,文物鉴定尤其是海外敏感文物,真的是人越多越好吗?某些缺乏经验的人,万一因为操作不当或认知偏差,对脆弱文物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怎么办?那可是独一无二的国宝!” “听说有些私人关系者,想借着这次机会镀金,甚至可能通过非正规渠道接触文物,是哪家的少爷小姐,拿国宝冒险!” “某些网络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高手,在真正的专业壁垒和精密仪器面前,恐怕连门都摸不到,反而可能因为不当言论干扰正常学术判断。” 这些言论起初混杂在众多的讨论中,并不起眼。但它们反复强调背景复杂、目的不纯,并且有意无意地将矛头指向那些有私人关系和在网络上活跃。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小道消息开始传播:据说,沈家那个从乡下来的侄女温决云,好像也对英曼鉴定的事特别上心,甚至动用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想掺和进去。 这个消息没有大规模扩散,但恰好出现在舆论最敏感的当口,又关联着此前的热搜,其杀伤力可想而知。 即使没有实锤,也足以在许多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那个温决云,该不会就是不专业、有私心、想蹭热度的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