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后转》 第一章 无忌退位做闲人 天悠悠,地悠悠。仗剑江湖,醉梦岂言休。 千钧重担皆抛却,万事何忧。 红颜知己同俦,岁月长情相守。 心宁意静尘嚣远,俗虑皆休。 苦亦歌,乐亦歌。苦乐随缘,彻悟心无垢。 激流勇退身虽逸,教主闲悠。 前尘坎坷堪忧,后路何须筹。 唯祈天下恒宁泰,祥瑞满神州。…… 江南好风日,难怪路人痴!一对男女在山间行走,有说有笑,那男的忽地来了兴致,仰天一声长啸,诵出这首诗来。此人内力深湛,中气十足,待诵完这首诗,余音仍在山谷中四面缭绕。那赵敏听完,微一沉思,淡淡一笑道:“无忌哥,他人只知你武功深不可测,谁曾想你还有此一手?” 张无忌仍在回味其中境界,听她此言,忙摇头道:“敏敏,想我自小亦未正式上过私塾,勉强识得几个字,如今辞去教主之职,无官一身轻。此地山明水秀,一时兴起,随便哼出几句,让你见笑了。” 赵敏接道:“此句诗不诗、词不词,在下实难评论,但隐隐觉得其中意境颇高——有几分英雄豪迈,又有几分儿女情长……” 无忌“哦”了一声,岔开话头道:“人生难得一知己,此生还能有何求?” 赵敏又笑道:“不过最让我佩服的还是最后几句。你回顾前半生命运坎坷,而后半生居无定所,流落江湖,但尽管如此,你仍心系天下苍生——这胸襟、气魄、情怀,和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倒有七分神似!” 无忌闻言忙摆手道:“敏敏,你这是在往我脸上贴金!想我一介凡夫俗子,怎敢与范文正公相提并论?真叫人无地自容了。” 赵敏“哼”了一声又道:“不过这首诗词尚有不足之处,仍需改动。”无忌心头一惊:“愿闻高论!” 赵敏一撇嘴道:“红颜知己同俦’尚可,谁说岁月长情相守?你也忒自作多情了!” 无忌听出其中味道,笑道:“好哇,人家为了你将明教教主也舍弃了,你现在竟说出如此之言,太让人寒心了。” 赵敏哈哈一笑道:“诚然,你为我放下的着实不少,但你也别忘了在下还是大元朝皇上亲封的绍敏郡主呢!如今跟了你这个江湖布衣,放下的可不是一点点哟,大家也算扯平了。” 无忌点点头,愣了半晌,方道:“那你以为这诗词该如何改动呢?” 赵敏一脸得意之色,朗声道:“老实说,你这首诗词着实不错,也很合我的口味,根本也无需改动,只是……”她言语及此,忽地又停住。 无忌急不可待道:“真不知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能不能痛快一点?” 赵敏笑笑,转而正色道:“抛开我汝阳王府郡主身份,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总不能无名无分地跟你一辈子吧?”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他思索片刻,又道:“你所说也不无道理,那你又意欲如何?” 赵敏笑道:“想当年你于昆仑山光明顶迎娶周芷若,轰动整个江湖,那场面何等热闹!轮到我总不能比她矮上一头吧?” 无忌眉头紧锁道:“敏敏,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的我身为明教教主,风头正盛,江湖各门各派均给面子,而如今我一介布衣,更何况明教眼下正和大元作战,眼下也不知战况如何,哪还有时间、精力放在此事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赵敏如何不知这其中干系?缓缓点头道:“那依你又当如何?” 无忌前思后想皆不得其便,“这……”他支吾半天,实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阵子,赵敏才道:“无忌哥,我也知此事令你为难,但此事也不急于一时,眼下先解决一下实际问题要紧。” 无忌奇道:“实际问题?你又耍什么花样?” 赵敏“扑哧”一笑道:“我的张大教主,人家腹中早已咕咕乱叫,你不会连这点温饱问题也解决不了吧?” 无忌经她一逗,亦觉腹中有些饥饿,遂笑道:“这个容易。”他说完,伸手搂住赵敏,脚下一点,纵身一路狂奔。 二人下了山道奔上大路,不时便听得前方喧哗之声,待走近时,方发现前方一间草棚,门外挂着一斗大的“酒”字招旗。四五张桌椅四散开来,却正是一处酒家。条件固然简陋,但如此偏僻之处能有此吃喝之地,有谁还在意它的陈设?时已近正午,早有山民、路人或三或五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谈天论地,甚是热闹。无忌大喜,携赵敏走上前去,找张空桌坐下。 那店主迎上前奉上一壶茶,无忌点了几道小菜,那店主笑着应声去了。赵敏正欲开口说话,忽听旁桌一人道:“诸位,有谁知晓前方战事,不妨说来听听。”不想本桌之人均自摇头,忽地旁桌一人起身道:“何老二,你有所不知,在下便是从前线赶回,听说明教义军在朱元璋元帅统领下,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直打得大元兵马节节败退,现下恐已龟缩至江北了!” 另一人接道:“四娃,大元兵马退缩江北,单凭长江之险,明教义军想要打过长江也着实不易呀!” 那四娃哈哈一笑道:“李五叔,你有所不知,现下明教义军兵锋正盛,而大元兵士个个如丧家之犬,早吓破了胆儿,义军打过长江也只是早晚的事!” 那李五喝了口酒,接道:“话虽如此,但听说大元统帅换成汝阳王,此人颇有谋略,义军想要速胜,恐也非易事!” 那店主给无忌端上几道菜,听众人说得甚是热闹,也接道:“大元朝自入主中原,横征暴敛,早已不得人心,明教义军趁势而起,顺天应时,我想朱元璋元帅早晚必将那群蒙古鞑子赶回大漠,还我汉室天下!” 那四娃闻言,高叫道:“掌柜的,说得好!蒙古人欺压我汉人近百年了,也该滚回老家了!”众人你言我语,立时炸开了锅。 无忌听他们议论,心中似喝了蜜,他斜眼看着赵敏,但见她双眉紧锁,一脸不乐之色,忙斥道:“掌柜的,快些上菜,我们吃了还要赶路呢!”那掌柜的脸一红,忙陪笑道:“是,客官,马上就来!” 无忌斟上两碗酒,亲手端起一碗给赵敏道:“敏敏,咱这一路上又累又渴,来,先干了这碗再说!”赵敏也不接话,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无忌知她情绪不佳,忙替她斟上酒,道:“敏敏,你说咱吃完了饭,又该往哪去呢?” 赵敏此时心烦意乱,但想想无忌这分明是在安抚自己,只得强压怒火道:“前方战事正酣,我想前去瞧瞧,你没意见吧?” 无忌正欲分说,但此地人多,绝非谈话之地,只得应声道:“你既有此意,我岂有不陪之礼!” 二人正说间,掌柜的已端好菜食,赵敏心中有事,也不再多言,端起碗吃将开来。无忌亦不言语,埋头吃喝起来。 二人吃饱喝足,无忌付了饭钱,一路便往北急行。赵敏一言不发,只顾赶路。少顷,无忌忍耐不住,急奔上前拦住道:“敏敏,我俩不是早说好了吗?跳出这场纷争,不管谁胜谁败。现下看你的样子,似是有些放不开。“赵敏这才开口应道:“无忌哥,你放心,我无意插手明教和大元的纷争。老实说,我只关心我父兄的安危罢了。“无忌长叹一口气道:“那还不是一样?“赵敏接道:“那可不一样!你我心里都清楚,现下明教势力对大元有压倒性优势,大元的存亡对我来说已无关紧要。我只关心我父兄的安危,骨肉情,血浓于水,你应该懂得。“无忌道:“你父兄想要保住大元,必和明教作殊死搏斗。你如此关心你父兄,必会对双方战事产生影响……“他言语及此,脸色一沉,不便再往下说了。赵敏也是一声长叹,缓缓道:“那你要让我眼睁睁看他们送死吗?“无忌无言以对,好半天才道:“你也知大元气数已尽,不如咱们劝你父兄早日离开大元,不要再为大元作垂死挣扎,就像咱俩一样,跳出圈外,岂不美哉!“赵敏苦笑一声道:“若能如此,自然是好,但就怕事与愿违,枉费心机一场!“无忌接道:“万事皆有可能,只要你去试一试,就有希望,但你若不试,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赵敏仔细琢磨无忌的话,亦觉有理,遂点头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拼力一试,但成功与否,则要看天意了。“无忌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我们尽力了,成不成功皆顺其自然吧!“他心中暗忖:“也只有除去她心中这个结,她方能和自己无忧无虑地长相厮守,比翼双飞……“ 第二章 赵敏含泪别父兄 既拿定主意,二人遂脚下加力,急速前行。如此过得两日,已隐约见到长江。无忌登上一处高坡,举目四望,但见得长江之畔密密麻麻扎着无数大帐,上下绵延数十里,而江边战船密布,兵士们正操练着水军战法,呼声震天动地,大有跨过长江直捣大都之势。无忌见得如此军势,不住点头称赞。赵敏也深自愕然道:“无忌哥,想你武功盖世,天下无敌,若将这一路之师交由你手,你可指挥得当,运用自如?“无忌闻言一声长叹道:“天下无敌自不敢当。说到这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我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了!“赵敏道:“想那朱元璋将我明教发展得如此规模,的确算得上一个人才,但此人……“她说到此处欲言又止。无忌奇道:“他怎么啦?这里仅你我二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赵敏接道:“他怎么样跟我也没多大干系,算了不说他了,还是谈谈我们该如何做吧!“无忌点点头道:“看明军如此声势,随时有可能打过江去。我俩还是要在他们开打之前见到你父兄,而后再慢慢计较。“赵敏也点点头道:“咱们必须绕过明教义军,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无忌接道:“这个自然。“ 二人远远逆江而上,奔出二十余里,已然不见明教义军半点踪影。无忌来到江边纵观长江,但见江面甚是开阔,对岸竟目不能及。偏巧江面上竟无一船只,不免令人有些沮丧。忽地赵敏一声尖叫,指着前方一黑点道:“无忌哥,那像是一条船!“无忌顺着赵敏手指方向望去,隐约间确是。二人大喜,齐朝那船奔去。 那确是条渔船,岸边一老丈正打理着破旧渔网。无忌携赵敏缓缓走近,冲那老者抱拳道:“老丈,我俩欲往江对岸,麻烦您渡我们一趟,我愿出双倍过河钱。“那老丈淡淡一笑道:“眼下明教义军和元军随时便要开战,我老头儿不才,还想多活几年。你二位还是另找别人吧!“无忌环顾四周道:“老丈,这附近也没别的船呀!“那老者接道:“这附近百里的渔船均被义军征用完了。我这条船又破又小,也有心为明教义军出力,怎奈人家瞧不上,方闲置此处。依老头儿所见,你二人还是回去,待双方战事平息,再设法过江吧!“无忌闻言颇为无奈,斜眼看着赵敏。 赵敏微一思索,从怀中摸出一袋银锭,走到那老者身旁道:“老丈,我俩的确有要事需要过江。您老行行好,就送我俩过去吧!这袋银子权当过江费,您看如何?“那老者看着赵敏手中银袋,心中痒痒,少顷又摇头道:“我老头送你俩过江,若被那元军捉住,不由分说便要当奸细杀了……这银子虽好,看来我也是没命消受了。“无忌见状又上前相劝几句,可那老者哪里肯听,只一个劲地摇头,只管摆弄那张破渔网。赵敏顿时火起,“腾“的从腰间拔出佩剑,直架在那老者肩颈喝道:“我看你这老头儿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信不信,你若不肯送我俩过江,本姑娘立时让你横尸当场!“无忌见状大惊,本想上前阻挡,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好由着她了。那老者惊恐万分,颤抖着道:“老夫看你俩并非奸恶之人,怎会使出如此伎俩?“赵敏也不接话,手臂微一用力,那剑锋已触及老者咽喉。老头儿立时战战兢兢道:“姑娘,你可要当心!老头怕了你了,快把剑收起来吧!“赵敏“扑哧“一笑,遂将剑收入剑鞘。无忌心下大喜,那老头儿道:“你二人铁了心要过江,老头只好送你们一程。但若到了地狱,你俩可别怪我。“无忌笑了笑道:“老丈放心,你只需渡我俩过江去,别的事就别管了。至于银子我们依旧照付。“那老者闻言叹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那我也没办法呀!“他说着放下渔网,缓缓走到江边收起铁锚。张、赵二人各自跳上船,那老者欲拿篙撑船,却见无忌扎着马步,冲着江岸拍出一掌。那船受了这掌反推之力,立时荡开丈许。那老头儿大惊道:“想不到这小兄弟还有此等武功!“赵敏斥道:“少废话!快开船!“ 张、赵二人立于船头,双眼紧盯着前方。待船过江心,对岸已隐约可见。少顷便见对岸乃元军水寨,船若照此而去,岂不正冲水寨?那老者暗暗叫苦,心道今日便要葬命于此了。无忌从赵敏手中接过银两,走到那老者身侧道:“老丈,这是我俩的过河钱。待我俩上了岸,你便调头回去吧。“那老者早已六神无主,竟不伸手接银子,哭丧着脸道:“待你们上了岸,我怕我也回不去了。这银子我也是没命花了。“无忌将银子塞到老者手中道:“老丈别怕,待会我让你调头,你调头便是。“ 二人正说间,那船已渐近水寨。早有元军士卒发现,一时间锣声乱响,大批元军齐奔至江边,个个持剑张弓。为首军官模样之人高叫道:“哪儿来的船?快登岸检查!“那船渐离近,距水寨尚有三丈余。无忌叫道:“老丈快调头回去!“那老者尚在疑惑,却见无忌抓住赵敏之手,双足一点,身子已腾空而起,于空中虚点数下,即而飘向水寨。那老者惊愕之余,忙调转船头逃命去了。 大元水寨士卒哪见过如此身手,个个吓得面如死灰,那为首军官大叫道:“有刺客闯入,高度戒备!高度戒备!……“待张赵二人飘上岸,众士卒持刀枪立时围拢上来,均想目睹来者是何方神圣,竟有此等身手。赵敏刚一着地,立喝道:“尔等主帅何人?快让他来见我!“那军官大奇道:“你等又是甚么人?凭甚么叫我们主帅来见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赵敏柳眉倒竖,厉声道:“我乃汝阳王之女,皇上亲封的绍敏郡主,你说有没有资格?“那军官虽未见过赵敏,但军中确曾听闻绍敏郡主名号,将信将疑道:“你说你是绍敏郡主,可有凭证?“赵敏笑道:“凭证我倒没有,但叫你们主帅上来,一见便知分晓。“那军官不敢大意,遂唤来士卒附耳低语,那士卒转身疾奔而去。 张赵二人与元军士卒僵持良久,忽听得一声高喝:“汝阳王驾到——“众士卒纷纷让道。赵敏闻声欣喜若狂,急顺人墙望去,但见一人金甲红袍威风凛凛,大踏步而来,身后紧随者正是王保保。她难掩激动,冲前哭喊:“父王!“汝阳王身形剧震,颤声道:“敏敏……当真是你?“赵敏珠泪涟涟,扑入父亲怀中哽咽道:“是女儿不孝……“汝阳王老泪纵横,轻抚其背道:“天可怜见,竟教你我父女在此重逢!“张无忌见此情景五味杂陈,踌躇半晌方上前拱手道:“敏敏……“王保保本自激动,乍见张无忌,双目赤红暴喝道:“来人!速擒此逆贼!“士卒闻令持刀逼近,赵敏倏然转身护在无忌身前,厉叱道:“且慢!“又急扯汝阳王衣袖低语:“父王明鉴,无忌早非明教教主,如今不过江湖游侠,况女儿与他……“言至此颊生红晕,声若蚊蚋:“已有白首之约。“汝阳王沉吟良久,挥手喝退士卒:“各归防务,不得懈怠!“复携赵敏温言道:“随为父入帐叙话。“ 众人先后入账坐定,赵敏便叨叨不休,和其父互诉别后之情。那汝阳王戎马一生,铁骨铮铮,但和这个女儿交谈之时,却也兴致高涨,滔滔不绝。聊到最后,竟无意谈到时局之上,汝阳王大叹了一声道:“当今皇上昏庸无能,以至于朝政混乱,奸佞当权,各地方官员也大肆敛财,致使各地民匪蜂拥而起,朝廷虽多方镇压,但仍难以根除,现下明教已然做大,四下攻城掠地,兵锋日盛,老夫竭尽全力,但却难以回天了!”他说完一个劲的感叹。赵敏见实机已来,立接道:“父王,当今皇上无能,朝政更是一塌涂地,这也非你能左右,如今天下大乱,你又何须为他们卖命呢?不如和孩儿一样,远离朝政,放下一切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岂不逍遥自在?”汝阳王迟疑片刻道:“话虽如此,但老夫身为大元之臣,死亦为大元之鬼,现下正是大元用人之际,老夫又岂能置身事外!记得蜀丞相诸葛孔明,他有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夫常以他为样,至于结局如何?老夫倒也无所谓了。”赵敏闻此事,叹了一声道:“父王忠心可嘉,然此忠乃愚忠,绝非智者之举也。”汝阳王奇道:“智者?智者能如何?”赵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智者正当审时度势,量力而行,而绝非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父王,你该醒醒了!” 汝阳王听女儿之言不无道理,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接话,他斜眼朝其子王保保望去。 王保保按耐不住,霍地站起,朗声道:“妹妹此言差矣,我特穆尔一族,世受皇恩,岂可在国家危难之时,抽身而退?想我先祖成吉思汗、忽必烈等统帅我蒙古一族,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方打下这锦绣山河,又怎可轻易拱手让人?我王保保虽不才,也愿和反贼周旋到底,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汝阳王听其子之言,大感欣慰,不住点头称赞。无忌呆坐一旁,闻此言冷笑一声道:“匹夫之勇,能起多大作用?”他言语虽轻,但王保保听的真切。他冲着无忌上前一步,厉声斥道:“姓张的,你说什么?”无忌待欲分说,赵敏忙齐上前来道:“哥,他的意见只是说蒙古军个个英勇作战,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对整个局势也起不了多大作用!”王保保听得其妹如此解释,气立时消了大半,他“哼”了一声,返回坐下。 赵敏转而谓其父道:“父王,女儿来时经过明军大营,不是女儿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现下的明军势如洪水,父王切不可与之争锋,否则否则……。”他言语及此,不便往下说了。汝阳王深知女儿话意。他顿了顿道:“记得南宋末年,有位丞相文天祥,他有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后来确也为国献身了。为父不才,却也愿其为榜样,就算战死也死得其所。”他说完腾地站起,一副视死如归之状。赵敏大急,失声叫道:“父王……” 又待分说。汝阳王接道:“敏敏,你此次前来看父王,父王心中十分高兴,但你若一味相劝,父王可就不高兴了。”赵敏听其父王如此说了,颇觉无奈。他斜眼看着无忌,无忌也摇摇头,一副无可奈何之状。 众人均自沉默良久,王保保起身道:“妹妹,父王主意已定,你就别浪费心机了,眼下大战在即,你们还是远离此地为妙,再者你俩身份特殊,若长留于此,被军中不怀好意之人告到朝廷,我父子就算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汝阳王心头一顿,遂接道:“是啊,敏敏,你和张无忌双宿双飞跳出这是非争斗,父王真替你们高兴,你们走吧!你若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父王就是死也瞑目了。”赵敏闻此言,心头一酸,泪水再次涌出道:“父王,父王……!”一头再次扎进汝阳王怀中。汝阳王拍拍赵敏肩头,转而谓无忌道:“张无忌,你以前曾任明教教主,统率千军万马,威风不可一世,如今却能轻易放下,这种胸襟、气魄老夫着实佩服,现下老夫将女儿托付于你,你可要照顾好她。但若你敢欺负于她,老夫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他说完将赵敏轻轻推开。无忌忙起身拉住赵敏道:“这个自然,我和敏敏真心相爱,我怎会欺负于她,您老就放心吧!”赵敏闻言哭声更甚,汝阳王心如刀割,挥挥手道:“你们去吧,去吧!”赵敏情有不舍,呜咽着道:“父王,你让我们去哪儿?”汝阳王接道:“天下之大,哪里都好,只要不是战场就行!”无忌心头一亮,接道:“我倒是有个好去处,但距此甚远,尚需一艘大船。”赵敏擦擦眼角道:“哪儿,你说的是哪儿?”无忌接道:“冰火岛,在下的出生之地,那儿与世隔绝,更无纷争,实乃是个世外桃源呀!” 赵敏早已听无忌说过冰火岛之事,心中也颇为向往。如今又听无忌提及,立时转泣为乐。汝阳王喜道:“既有此等去处,你等可速去,至于船嘛?这个容易。”他说完遂即安排下去,备上一艘大船,储备足够干粮,淡水等生活物资,安排好一切。汝阳王忽道:“敏敏,你等去后,永远,永远也不要回来。”他说到此事上心头一酸,眼眶竟已湿润。他唯恐失态,转过身去。王保保见状,立上前道:“妹妹,就让哥哥送你一程吧!” 赵敏似有千言万语尚未说完,叫道:“父王……。”汝阳王不知怎得竟不回头了。王保保拉住赵敏道:“妹妹,你就不要再让父王伤心了,走吧!”无忌也上前挽住赵敏胳膊道:“敏敏,咱们走吧!”赵敏那里听的进去,仍一个劲的叫着。王保保心头一横,架起赵敏走出营帐。 长江之畔,水岸之上早已停着一艘大船,帐篷已然升起,那帐儿早已吃饱了风,若非锚绳盯住,早乘风而去。王保保送赵敏二人来到江边,叹了口气道:“妹子,父王着实伤心,当哥的心里也不好受。然形势所逼,你就安心去吧!不管你走到哪儿,只要心里有我和父王,我们就心满意足了。”赵敏双目含泪,默默地点点头。王保保转而又谓无忌道:“张无忌,我们过往的恩恩怨怨,现下一笔勾销,如今我将妹子交给你了,你可要善待于她。若其不然,纵使你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无忌心头一忆,急抱拳道:“在下记住了,你可放心吧!”王保保点点头,他手一挥,示意二人上船,无忌扶着赵敏跳上船。王保保拔起铁锚直抛上船。那船儿立时似脱缰的之马疾驰而去。赵敏望着兄长,心中似有千言,一时也说不上来,少时王保保已依稀难辨,她泪如泉涌,只得高举右手,不停的晃来晃去。 第三章 二人齐赴冰火岛 时正值初夏,南风刮得甚急,江面更甚。无忌掌着舵,那船儿向北急行。但过了金陵河道折向东行,那船儿桅杆高帆巨,经南风一吹,直扑向北岸。无忌只得降下帆篷,再将舵用绳索系好,那船儿顺着江流缓缓而行。赵敏立于船头之上,心情格外沉重。虽说自己将和心爱之人共赴冰火岛长相厮守,本也是一件美事,但那岛毕竟是孤悬海外,此一去,父兄之情,还有这花花世界也将永别。在她内心深处实是万万割舍不下的。但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这份情感只得藏在心中,便是无忌也不能告知。江水在流,船儿在动,长江两岸景致左右闪过,真是“别样风景别样情”呀! 无忌进得船舱,但见舱内食物丰盛,另有十数坛好酒,欣喜之余呼唤赵敏。赵敏心绪烦乱,听得无忌呼唤,忙定住心神应声进入船舱。无忌正笨手笨脚地翻弄着食物,赵敏见得笑道:“张大教主武功盖世,但这厨中之事却非你所长吧?”无忌满脸通红,苦笑道:“是呀,我忙活半天,不知从何下手,真是‘人有所长,必有所短’!但不知赵敏郡主厨艺如何?可否献上一技,在下也好好学习。”赵敏心下一惊,道:“我……”她自幼在王府中长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吃尽天下珍膳美味,但凡一道菜经她一尝,便能品出其中优劣,但若让她亲自下厨,却是胸无成算,不知所措。今日马入夹道,绝难回头,暗道:“自己既决定与无忌奔赴海外,从此长相厮守,身为人妻,若连这最基本的饭食都做不好,莫说取悦夫君,便是自己良心也难安!”她既想到此处,遂应声道:“这有何难?看我的!”言罢上前一步,撩起一柄厨刀便忙了起来。无忌于一旁看着,少时便见赵敏手足无措,心中不免暗笑,但不出声。赵敏尴尬异常,唯恐无忌取笑,忙道:“人家如此辛苦,你也不能太闲着。这样吧!你到船头生火去吧!需要时自会叫你。”无忌会意,“噗嗤”一笑,转身出舱。但听得赵敏喝道:“笑什么?不许笑!” 约莫一个时辰,赵敏总算凑出几道菜来。无忌斟好两碗酒,抄起筷子便要夹菜。赵敏心里没底,伸手按住无忌的筷道:“无忌哥,人家堂堂郡主亲自下厨,甚是辛苦,你可不许说三道四的。”无忌笑着点点头,夹住一块肉就往嘴里送,刚一嚼便觉得奇咸无比,但碍于赵敏面子,方才的话不便反口,只得端起酒碗,“咕咚”几口就着那块肉一起咽了。赵敏情知不妙,瞪大双眼问道:“味道怎么样?”无忌满脸尴尬之色,支吾道:“味道还不错,就是咸了点!”赵敏将信将疑,伸手夹了一块喂进嘴里,尚不及嚼便一口吐出。无忌忙端起酒碗递过去道:“快漱漱口。”赵敏伸手接过,喝了一大口,漱了漱又吐出,霎时满脸通红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无忌忙道:“第一次下厨嘛,火候未准,这很正常,以后慢慢揣摩,自然会好的。”赵敏颓然道:“无忌哥,真是对不住……”她边说边低下头,无忌忙道:“没什么,别放在心上。”可赵敏脸上仍挂不住。无忌心念电转,忽地左手抄起那盘菜,右手拉着赵敏道:“随我来!”赵敏茫然无措,不知无忌意欲何为,只好跟着他出了船舱。 二人来到船头,无忌左手一翻,将那盘菜倒入江中。赵敏不解道:“你这是何意?”无忌笑道:“今日这盘菜乃赵敏郡主所做,我张无忌将它倒入江中喂鱼。待吃了这一盘菜的鱼长大,我张无忌定将它捉来当下酒菜,岂不两全其美?敏敏,你觉得如何?”赵敏情知无忌有心宽慰,嫣然一笑,随即投入无忌怀中,道:“无忌哥,你说我俩在一起会快乐吗?”无忌搂着赵敏柔声道:“怎会不快乐?待咱们到了冰火岛,便立刻成亲,可是……”他说到此处,欲言又止。赵敏道:“可是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说话怎么婆婆妈妈的。”无忌脸一红笑道:“可是在那偏僻之地,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热闹场面。”赵敏摇头道:“我们如今到了这个份上,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些虚名吗?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真心待我好便够了。”无忌大喜道:“我定一辈子对你好!待咱们成亲,咱们生许许多多的孩子,教他们习文练武,一家人其乐融融,岂不赛过神仙!”赵敏脸色一红,推开无忌嗔道:“谁要给你生孩子?也不害臊!”无忌故作正经道:“结婚生子乃天经地义,这世间除了你,谁还能担此大任?你若不生,我张家可要断后了,到时我张无忌岂不成了祖宗罪人?不行,偏要你生……”赵敏抿嘴笑道:“我想起一人,倒能担起此重任。”无忌讶然道:“你又玩什么玄虚?”赵敏接道:“峨眉派周芷若,她可是对你一往情深呀!”无忌情知赵敏戏弄自己,正色道:“敏敏,休要胡言,这世间我就认准你一人了。”赵敏见他神情肃然,忙敛容道:“好了,我不过玩笑一句,何必当真?”无忌不愿再与她闲扯,转而笑道:“咱去看看其他菜还能不能吃。”赵敏噘嘴“哼”了一声,跟着无忌进了船舱。 那船儿虽小,但船上生活对赵敏来说着实枯燥无味,好在二人感情甚欢,谈天说地,闲聊过往之事,日子倒也容易打发。过得数十日,船儿已出江面,进入大海之中。那海面上风力更急,无忌遂扯起帆篷,船帆立时裹满了风,那船儿像离弦之箭一路向北疾驰。二人手拉着手立于船头,享受这急速的刺激,赵敏时不时尖叫数声,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连数日赵敏皆沉浸在这般兴奋之中。这日无忌闲来无事,遍查船舱,惊道:“敏敏,船上的食物已不多,恐维持不到冰火岛!”赵敏却不以为然道:“别大惊小怪的,这茫茫大海之中,鱼类何止千种,且味道鲜美,你这般发愁,岂非端着金碗去要饭么?”无忌闻言四下张望,茫茫大海哪里有鱼儿的影子,遂道:“可是……?”赵敏笑笑道:“可是什么?你只管盯着这海面就是了。”无忌闻言,一双眼睛紧盯着海面,少时便见得一群鱼儿蹿跳,待船儿接近,方觉是一大片鱼群。无忌一脸苦笑道:“这鱼儿甚多,只可惜个儿太小,这船上又无渔网,却如何捉得?”赵敏见状也颇为烦恼。忽地数条大鱼从鱼群后方疾冲而来,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轮番撕咬鱼群。原是数条鲨鱼,少说有二十尺长,身巨口大,獠牙森然。那鱼群受惊,时而分散,时而聚拢,仓惶逃命。赵敏见状心下不乐道:“无忌哥,这些恶物恃强凌弱,绝非善类,何不除之而后快!”无忌亦颔首道:“这些家伙每日不知吞食多少鱼虾,当真可恨!”言毕,从背后拔出屠龙刀运足九分之力,凌空朝一条鲨鱼劈去。 无忌何等神功,全力施为再加屠龙刀之威。但听“咔嚓”一声巨响,水花四溅,竟将一条鲨鱼生生劈成两截。海面立时血红一片。孰料鲨鱼嗜血成性,纷纷弃了小鱼,围着同族尸体分食,其状狰狞令人胆寒。赵敏却不以为意,饶有兴致观望,忽地想起一事,急道:“无忌哥,鲨鱼肉味虽腥,或可充饥,你何不取些上来?”无忌会意,但那鲨鱼残躯每段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如何取上船来?当下抡起屠龙刀对残尸横竖劈砍,碎肉随浪翻涌,鲨鱼群争食愈狂。赵敏灵机一动,抄起铁锚奋力掷出,“咚”地一声落水,拽绳时似钩住物事,喜道:“无忌哥,快来帮忙!”无忌忙放下屠龙刀,上前合力拉绳,终将铁锚及一块鲨鱼肉拖至船头。 好大一块鲨鱼肉,何止千斤!无忌以清水涤净,斫成小块,忙得满头大汗。赵敏笑道:“无忌哥,上天待我俩不薄,竟赐此佳肴,这般可挨到冰火岛了?”无忌抹汗笑道:“够了够了,只是方才之举着实残忍,心中难安!”赵敏挑眉道:“鲨鱼吞食小鱼时,可曾想过残忍?弱肉强食乃天地至理。若饿你三五日,你待如何?”无忌长叹道:“是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食’字可谓天下第一。”赵敏斜睨道:“鸟为食亡不假,可人呢?岂独为财?”无忌接道:“人不为财还能为何?”赵敏冷笑道:“你明教百万之众抗元,莫非只为钱财?”无忌神色骤凛:“大元暴虐,民不聊生,明教替天行道,誓革暴政,开太平盛世,方是百姓生路!”赵敏幽幽道:“道理虽明,然明教中人心思各异,岂尽如你赤诚?”无忌扬眉道:“既已至此,有话直言便是。”赵敏肃容道:“你急流勇退让位杨逍,然此人性情孤傲,难掌大局。朱元璋枭雄之姿,善笼络人心,明教终将落其手,天下亦必归朱。”无忌默然半晌,方道:“你我既远遁海外,何须再理红尘事?”赵敏倚入他怀中,轻叹道:“你若恋栈权位,我又怎会倾心……” 那船载着二人一路北驰,所幸未遇大风浪。倏忽数十日,寒意渐侵。赵敏暗忖:“冰火岛遥不可及,竟需大半年航程!”极目四望仍白茫茫一片,心焦欲怒,却见无忌谈笑如常,终不忍抱怨,唯强笑相对。 又过数日,朔风刺骨。这日赵敏伫立船头,忽见前方海面雾气蒸腾,急唤无忌道:“此象何解?”无忌凝望道:“此象与我幼时在冰火岛所见地火喷涌相似,料来不远矣。”赵敏雀跃道:“终要脱离苦海了!”无忌合十笑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切莫一错再错。”赵敏见他戏谑,掩口道:“好个小和尚,竟敢劫持本郡主?速速招来!”无忌佯叹道:“小僧倾慕姑娘,甘愿再入红尘,与卿结连理、效比翼,此生不离不弃。”赵敏双颊飞红:“念你痴心,兼之这海上孤苦无依,本郡主只好下嫁了。”二人相视大笑,声荡海天之间。 赵敏兴奋之余一宿未眠,拉着无忌立于船头,二人凝望前方烟雾方向。待得天明,已依稀见得冰火岛轮廓。赵敏手舞足蹈,不时尖叫数声。无忌胸中感慨万千,万料不到十数年后竟重返故地……当年岛上生活如走马灯般浮现,不觉两眼湿润。赵敏侧目见无忌神色,笑道:“无忌哥,重归旧地有何感想?”无忌长叹道:“世事无常,岂能料我张无忌竟重临此岛终老!”赵敏抿唇道:“话莫说满,你既言世事无常,焉知不会再变?这'终老'二字未必作得准。”无忌挑眉道:“敏敏不愿与我永居此岛?”赵敏摆手道:“且观后事,来日方长!当下该在何处登岸?”无忌远眺岛屿,见右侧有月牙湾可避风,急转船尾调舵,船径朝湾口驶去。 第四章 赵敏思乡劝无忌 船甫靠岸,赵敏纵身跃上沙滩。环顾片刻,忽回首对无忌道:“定要系牢船锚,莫叫风吹去。”无忌蹙眉道:“船已功成身退,留之何用?”赵敏狡黠笑道:“自有妙用,你且照做。”无忌怫然道:“方才你说终老之事语焉不详,此刻又故弄玄虚,今日不说分明,休想我动手。”赵敏跺脚道:“好个呆子!”倏地抄起铁锚飞身上岸,运劲钉入沙中。无忌虽惑,仍搬来巨石压住锚链。 赵敏扶额道:“谁要你帮手?”无忌正色道:“既将成亲,当坦诚相见。船上未尽之言,此刻该明示了。”赵敏噗嗤笑道:“答你之前,且答我一问——令尊令堂鹣鲽情深,为何不永居冰火岛?”无忌面色微沉:“何故提及先人?”赵敏肃然道:“此问紧要。”无忌阖目道:“家父出身武当,家母乃天鹰教千金,正邪相恋本就艰难。后因金毛狮王之秘遭群雄相逼,累及三师叔旧伤隐情,双亲为全义自刎……”赵敏颔首道:“既如此恩爱,何故携你返中原?”无忌怔忡道:“母亲曾说,不忍我孤老荒岛。”赵敏击掌道:“正是!为人父母者,岂忍子女困守绝域?你我暂居冰火岛,终须重返中土。”无忌恍然道:“敏敏深谋远虑!且先探查岛情。”言罢携赵敏踏沙而行。 冰火岛苦寒彻骨,除当年张翠山夫妇与谢逊,更无人迹。偶见走兽惊窜,二人径至山洞前——正是无忌诞生之所。正自追怀,蓦地一声暴吼,丈高黑熊破洞而出!无忌疾推赵敏侧避,那熊人立而起,巨掌挟风拍来。赵敏瘫坐沙地,骇极尖叫。无忌凝神后跃三丈,反手掣出屠龙刀。黑熊浑不畏死,咆哮逼近。赵敏忽颤声道:“勿伤它性命!”无忌定睛见数只幼熊蹒跚出洞,心头一软。当即施展梯云纵掠至熊顶,刀背轻击其脊。黑熊痛嚎转身,却见无忌横刀护住幼崽,登时伏地低呜。俄顷携子怏怏离去,沙地唯余爪痕凌乱。 赵敏见无忌成功赶走黑熊,心下甚喜,双手连连鼓掌道:“张大教主威风不减当年,只可惜这里仅有我一个观众。“无忌收刀入鞘道:“敏敏,你又来取笑我了。“赵敏笑道:“非也,如此经历可谓皆大欢喜。张大教主武功自是一流,但你此次出手力道、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不像海上屠杀鲨鱼那般血腥残忍,这才是我佩服之处。“无忌也笑道:“好了,别再耍贫嘴了,咱们进洞看看是否容得下我俩。“他说着一个箭步走了进去,赵敏唯恐无忌再次遇险,忙随后跟上。 那山洞自谢逊走后,一直被黑熊占据,洞壁四周堆满动物尸骨,竟混杂无数粪便,臭气逼人,不堪入目。赵敏待了一会,再也坚持不住,用手捂着鼻子跑出洞外。少时无忌出来,赵敏心中不乐道:“那洞中着实不堪,我无论如何是不会住进去的。“无忌接口道:“这冰火岛上唯有此处可遮风挡雨,只是久无人打理了。这样吧,麻烦你设法取些海水,我进洞打扫干净,然后再用海水冲洗一遍,勉强还是可以居住的。“赵敏虽心不喜,但也只得勉强而为。 赵敏走到船上取来几只器皿盛满海水,再一一搬至洞口,如此几番下来,她已是筋疲力尽。看着无忌已将洞里打扫干净,她鼓起劲与无忌合力将洞中清洗一遍,洞内空气立时清新了许多。无忌见赵敏一脸汗水,心下不忍,伸手替她擦拭,轻声道:“敏敏,你累坏了吧,真是难为你了。“赵敏笑笑道:“你为了我,连堂堂明教教主也舍得放弃,我又岂会吝啬这些虚汗呢?你看你,不也是大汗淋漓么!“她说着也伸手替无忌擦拭汗水。二人相距咫尺,无忌双目含情凝望赵敏,少时忽地将赵敏抱住道:“我张无忌此生有你,已经足够了。别的我什么都可以放下……“他生性腼腆,于感情之事绝少表露。赵敏又惊又喜,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二人相拥良久,她才推开无忌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得为晚上做些准备!“无忌回过神来道:“准备什么?“赵敏笑道:“这洞中经海水一冲虽清新许多,可湿气甚重,是不是该生堆火烤干洞壁,方便入睡呀!“无忌猛拍脑门道:“确该如此!不过你累了半天,且在此休息,我去捡干柴。“赵敏点点头,无忌便笑哈哈去了。 赵敏仍回味着无忌方才言行,心中甜美无限,疲惫早已消失殆尽。少时无忌背回一捆柴草,见赵敏呆坐石旁,催道:“敏敏,你去船上取火石来,我再去砍些硬柴,夜间离了火可不行。“赵敏回过神来,脸色一红匆匆去了。无忌提着屠龙刀在岛上转了一圈,寻见一棵枯死巨树,遂将之砍倒拖回。待进洞中,却见赵敏已架起篝火,正烤着鱼肉,洞内香气四溢。他大喜道:“今日真是好日子,但不知船上还有酒否!“赵敏笑着从身后转出一坛酒道:“只剩这坛了,却不知你说的好日子指什么?“无忌正色道:“你我一个是大元郡主,一个是明教教主,本该水火不容,然历经千辛万苦终成眷属,今日重返冰火岛,也算脱出世俗樊笼。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敏敏,你若无异议,今夜便拜天地结连理如何?“赵敏羞道:“小女子在这荒岛孤苦无依,也只好由你了。“无忌大喜,拍开酒坛斟两碗酒,二人交臂一饮而尽。 二人喝酒吃肉,说笑间不觉洞外天色已暮。待吃饱喝足,无忌拉着赵敏来到洞外,但见皓月当空,繁星点点。无忌跪地仰天道:“苍天在上,明月为证,我张无忌今日愿娶赵敏为妻,此生永结同心,至死不渝。若背誓,必……“他未说完,赵敏急跪下捂住其嘴道:“何须不吉之言!“无忌轻推开她手道:“今日须有始有终——他日我若违背誓言,必遭经脉尽断暴毙!“赵敏泪光盈盈道:“苍天在上,我赵敏今日愿嫁张无忌,永结同心,若背誓,必坠万丈深渊!“无忌搀起赵敏,二人凝视片刻,蓦地相拥入怀。少时无忌横抱起她往洞中走去…… 次晨,赵敏叫醒犹在酣睡的无忌,嚷着要探岛。无忌笑应允,领她观火山喷烟,寻珍禽异兽,试下海捕鱼。赵敏兴致高昂,每每流连。二人在此与世无争,逍遥无限。 倏忽月余,天气渐寒。这日无忌照例唤赵敏出游,她却赖床懒道:“岛上景致早看腻了,天寒地冻,不如拥衾高卧。“无忌无奈独去,连数日皆然。他纳闷问道:“敏敏,这几日为何情绪低落?“赵敏随口道:“不过天气寒冷,有些不惯。“无忌未深问,自去做饭。夜间无忌饭毕即眠,赵敏腹饥草草吃罢,辗转难眠。见无忌酣睡,她索性整衣出洞,独往渔船处。 无忌夜半不见赵敏,四唤无应,惊奔寻至渔船畔。月光下见赵敏独坐岩上怔怔望船。他悄坐岩侧,良久方被察觉。赵敏慌道:“你怎来了?“无忌叹道:“早觉你心神不宁,究竟有何心事?“赵敏嗫嚅道:“没……“无忌握其手道:“既为夫妻,何事不可直言?“赵敏支吾半晌,终道:“冰火岛虽好,终非久居之地……“ 二人沉默片刻,无忌道:“我知你出自名门望族,平日里使唤奴婢惯了,如今跟了我粗茶淡饭,且样样还需亲力亲为,想起来真够难为你的。”赵敏闻此言,忙接道:“无忌哥,这些我都不放在心上,只是我六根未除,尘缘未了,心不能静罢了。”无忌又道:“如此说来,你是又想你父兄了?是啊!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现今他们正和明军相斗,处处被动,随时便有性命之忧,让人如何不牵挂呢?”赵敏也叹道:“的确如此,战场上刀枪无眼,吉凶难料,所以我心不能静,老是想着他们。对了,除了我你心里有没有牵挂过别人?”无忌闻言,立想起武当太师父张三丰及众位师叔、师伯,还有明教一干兄弟,他们对自己均是情深意重。特别是太师父张三丰,他老人家偌大年纪,现下也不知怎么样了……”他不胜感慨,叹道:“想是想过,但眼下天各一方,想终究也是无用。”赵敏见无忌动了心神,脑海里急闪如电,便扭转话题道:“无忌哥,想当年你在光明顶震慑六大派,后又力挫我手下玄冥二老,何等威风,何等霸气。如今在这荒岛上,一身武功也无甚用处。就连那削铁如泥的屠龙刀,也只有砍柴剖鱼的分了,着实令人可惜!”无忌不知其意,遂道:“我怎的不觉得这一身武功和这屠龙宝刀在我手中浪费?但只觉得居住岛上,与世无争,无忧无虑,岂不赛过那尔虞我诈,打打杀杀的日子?”赵敏见激他不动,眼神一转道:“对了,无忌哥,我忽然想起你太师父张三丰,你可知他老人家今年高寿几何?”她深知无忌对张三丰感情最重,故意将他扯了起来,撩动无忌心情。 无忌经赵敏一问,当即思索起来,良久才道:“我这个不孝徒孙,还真不知他老人家高寿。”赵敏见状,甚是得意,笑道:“据我所知,他老人家应该在一百二十岁开外了。对了,你想他不想?”无忌红着脸道:“太师父他老人家对在下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我至死也不敢忘,又怎会不想他?”赵敏点点头,又道:“他老人家如此大的年岁了,现下也不知身子如何?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她故意挑逗,后话便不再往下说了。无忌心头一惊,暗道:“是啊,太师父年事已高,还能有几年好活,若真有什么不测,自己却不能在他身边问候,良心何安呀?”他既想到此事,转而便明白赵敏用意,遂道:“敏敏,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儿,是想回中原吧?”赵敏知无忌心动,遂笑道:“若你真不愿离开此岛,我便一直在你身边陪你!”无忌也笑道:“敏敏,好一个欲擒故纵!”赵敏嫣然一笑道:“无忌哥,你就别装了,我知你惦记张真人,我又何尝不惦记我父兄呢!既然咱们都有个牵挂,还不如早回中原,待见得我父兄和张真人安好无恙,我俩便安心了。到那时再回到这冰火岛上,无牵无挂了此一生,如何?”无忌点点头道:“好是好,但我有一事当先亮明。”赵敏接道:“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无忌道:“如今也不知明教和大元战事如何,但你我属局外之人,不可再卷入纷争之中,你能做到么?”赵敏应道:“这个自然,但你也不可出手相助明教。”无忌又点点头道:“好!既如此,那从明日起,咱便慢慢准备,一旦时机成熟,便返回中原。”赵敏心下暗喜,靠在无忌肩头,少时又依偎在他怀中。 次日拂晓,赵敏一反常态,早早叫醒无忌,四下狩猎备足淡水,检修船只,忙得不亦乐乎。过得数十日,北风渐起,赵敏大喜,拉着无忌便要上船返航。无忌道:“看你猴急成什么样子,这些小风尚不足以助我俩返航!”赵敏丧气道:“人家归心似箭嘛!那你说还须多少时日?”无忌接道:“这个很难说,需看老天爷如何安排了。”赵敏甚是无奈,不禁长叹一声,怏怏回到洞中。 一日又一日,一晃又过了七八日。这日深夜,无忌尚在梦中,赵敏忽的醒来,似听得什么,忙叫醒无忌。无忌迷迷糊糊道:“这深更半夜的,你又折腾什么?”赵敏接道:“无忌哥,你听……”无忌霍地坐起,但听得洞外风声大作,遂道:“老天开恩了,天明我们便可登船南还了。”赵敏面露喜色道:“不,我想现在就走。”无忌接道:“北风正急,这黑灯瞎火的,如何行走?你又何须急于一时。”赵敏笑道:“我在这岛上住了这许久,岛上一草一木,一坑一洼我皆熟记于胸,你还怕迷路摔跤不成?”她说着便把无忌从床上扯起,穿衣整被忙活起来,无忌一脸苦笑,只得由她。 二人简单收拾好行装,出得洞外。但听得北风呼啸,凛冽刺骨,无忌拉着赵敏摸索着上了船。待收起铁锚,扯起帆篷,那船儿便似离弦之箭疾驰而去。无忌凝望着冰火岛由大到小,由近到远,终至消失不见,心中思绪万千。赵敏见状,笑道:“怎的不舍得?”无忌点点头道:“此一别冰火岛,不知还有无可能再回来?”赵敏笑道:“别说丧气的话,等咱们办完事,马上就回来。”她说完伸手冲着冰火岛方向不停摇晃,嘴里还不住叫道:“我们还会回来的!” 第五章 回中土首遇韩林 天明时分,但见海面上波涛翻滚,那船儿帆篷鼓足了北风乘风破浪直向南行。二人胡乱吃了些东西,太阳便缓缓升起。无忌掌着舵,赵敏则在一旁陪他说笑,消磨这无聊时光。 天公作美,这一路行程还算顺利。日头从左侧升起,右边落下,如此二十余日便遥见陆地。无忌喜出望外,将船舵一摆,立桅向西,径往那陆地驰去。 待船儿靠了岸,赵敏找来当地渔民,几番讨价还价,终将那渔船卖了。二人沿官道而行,但见沿途百姓安居乐业,个个喜笑颜开,无忌大感欣慰。不日来到青州境内,赵敏买了两匹马,二人纵马并辔,谈笑风生。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无忌遥见前方锦旗招展,人喊马嘶,却见一支军队缓缓而行。待走近看时,便见军中一杆大旗上书“明“字,将士皆作义军打扮。无忌不便招惹是非,本欲寻条小路绕将过去,奈何军队前方已然进入峡谷,两侧皆是高山峻岭,实无别路,只得硬着头皮和赵敏跟在其后。 那支军队出了谷口,前方已然扎下营帐,伙头兵忙着埋锅造饭,余众皆各自歇息。张赵二人大喜,正欲纵马绕过,忽见军中兵卒一阵骚动,继而朝左侧山坡奔去。原来那是片果林,此刻果子已熟,不知何人发现,引得兵士们蜂拥而上,大肆采摘。无忌虽未真正带过兵,亦不懂军规军纪,却也容不得这般胡来,遂催马上前厉声喝道:“尔等是何人属下?竟敢如此胡作非为!“众士兵闻言大惊,忽有一人昂首挺胸迎上,瞪眼道:“你小子算什么东西?敢来管军爷的闲事?“无忌一怔,竟不知如何接话。余卒见状纷纷大笑。赵敏催马赶上,朗声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尔等触犯军纪,若叫你们主帅知晓,少不得治罪!“那军汉见是个女子,哈哈笑道:“这年头倒稀奇,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管教军爷!“众兵士笑得愈发厉害。赵敏柳眉倒竖:“狂徒听真!这位乃明教前任教主张无忌。你说管不管得?“军汉佯作恍然:“他若是张无忌,爷爷便是张翠山!“无忌大怒,自马背腾身掠出,右手“龙爪手“倏探,已抓住那人胸口,单臂一振竟将其举过头顶:“快说!尔等隶属何人麾下?“军汉魂不附体,急道:“小的是韩林儿将军部下!“无忌闻韩林儿之名,喜道:“既是韩大哥部属,速唤他来见我!“言毕举着军汉转了三圈,猛向山坡下掷去。 军汉飞出五丈开外,落地又顺坡滚出老远,瘫在地上瑟瑟发抖。众军士骇然,惶惶聚作一团,早有机灵的飞报韩林儿。 不多时,蹄声嘚嘚,十余骑疾驰而至。当先将领甲胄鲜明,面容难辨。无忌扬声道:“可是韩林儿韩大哥?“那将急循声望来,见是张赵二人,滚鞍下马伏拜道:“韩林儿参见教主!“无忌抢步相扶:“韩兄别来无恙!在下早非教主,切莫行此大礼。“韩林儿肃然道:“教主救命大恩,林儿永世不敢忘。在末将心中,您永远是明教之主。“无忌摆手道:“张某一介闲云野鹤,教主之位早辞去经年。韩将军往后唤我兄弟便是。“韩林儿从善如流,转指着士卒道:“这些皆是新募的兵勇,冒犯张兄弟实属不该。如何发落,但凭吩咐。“即命人押来那军汉。 军汉早知闯下大祸,匍匐跪倒:“小人狗眼不识泰山,万乞教主恕罪!“无忌踌躇间,韩林儿喝道:“触犯军规、冲撞贵人,推去斩了!“军汉哭嚎求饶。无忌阻道:“虽犯军规,罪不致死。古语云'不知者不罪',且饶他这遭罢。“军汉捣蒜般磕头。赵敏却道:“不可!教主宽宏是他的胸襟,军法却是根基。若人人效仿,军威何存?“韩林儿拊掌道:“郡主高见!当如何惩处?“赵敏睨着军汉:“杖二十以儆效尤,韩将军以为如何?“韩林儿赞道:“郡主明断!“转对军汉叱:“还不谢恩?“那人连叩首:“谢教主活命之恩!谢郡主杖下留情!“忙不迭领罚去了。 韩林儿引二人入中军帐,命设宴接风。三人分宾主坐定,韩林儿擎杯道:“自教主退隐,不知仙踪何处?今日怎在此现身?“无忌啜酒道:“携赵姑娘浪迹海外,此番为些琐事返中原。未料甫登岸便逢故人,果是缘分。“韩林儿叹道:“教主逍遥自在,却可惜了胸中韬略......“无忌忽凑近耳语:“隔帐有耳,非叙话之所。“韩林儿环视四周,会意噤声。无忌转问道:“如今明教与元军战况若何?“韩林儿眉飞色舞:“朱元帅用兵如神,连克十余城!元军龟缩大都不敢出。只是我军折损颇重,刘军师遣我等四处募兵,待兵精粮足,便可直捣黄龙!“无忌颔首微笑,唯赵敏默然****独酌。 少时酒菜已然摆好,韩林儿将张赵二人请上上座,二人也不推辞,三人坐定,边吃边聊。韩林儿先斟上酒,三人一起干了。韩林儿道:“想当年我随教主东奔西走,现下想起仍历历在目。眼下张兄弟虽辞掉教主之职,但一身正气,风头不减当年,实属难得呀!”无忌接道:“韩大哥过奖了,兄弟我此次回归中原,顺便也想和众兄弟见上一面,特别是光明顶上的诸位头领,也不知他们现在何处?”韩林儿叹了一口气道:“在下也知张兄弟念旧,但你有所不知,光明顶上的诸位头领于虎牢关一战,尽皆身死……”他说到此处,声音呜咽起来,不便往下说了。无忌也万分伤感道:“众兄弟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我……我为他们高兴……”他说着说着,眼眶湿润,忽地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众人沉默一阵,无忌忽道:“那杨逍教主他们也死了么?”韩林儿接道:“不,他们并未死。杨逍虽接替你为教主,但实际掌权者早已旁落朱元璋,他见朱元璋气候已成,也不多做计较,和范遥无声无息间便消失了。明教上下也无人追问,慢慢地人们只知有元帅朱元璋,哪管教主是何人也!”赵敏闻言也颇为伤感,遂道:“好了,咱不谈这个话题了,让人听了心烦。”无忌点点头,又道:“记得当年我从屠龙刀中取出《武穆遗书》,那第一条便是严军纪。你看你带的兵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韩大哥,以后带兵可要多多用心呀!”韩林儿满脸羞愧,点点头道:“教主教训的是,在下记住了!”无忌脸色一沉道:“什么教主不教主的,你怎的这么快就忘了?”韩林儿苦笑一声道:“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我下次改过口来,张兄弟……”赵敏见状“扑哧”一笑,他二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韩林儿陪着张赵二人喝了七八碗酒,又各自用了些饭菜,三人酒足饭饱。军士们立即撤下宴席,韩林儿道:“张兄弟,你和郡主此次重出江湖,不知有何打算?”无忌支吾几声道:“我和赵姑娘浪迹江湖,并无甚打算……”赵敏接道:“韩大哥,我和张公子隐居久矣,十分挂念教中兄弟,今日正有此机缘,不妨随你见见朱元璋、徐达等兄弟,以解挂念之情,实别无他意。”无忌忙点头道:“是啊!众兄弟为了明教大业,南征北战,聚少离多,今日既有缘和大家见见也好!”韩林儿思索片刻,道:“张兄弟和郡主既有此意,我又岂能推辞。那咱就上路,如何?”无忌、赵敏各自点头,韩林儿遂下令拔寨起营,直奔德州城。 第六章 刘保温暗中用计 德州位于山东省西北,邻接河北,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朱元璋强令攻克后也元气大伤,粮草军械等物资紧缺,兵力也有所不足。军师刘伯温力荐朱元璋率大军乘胜追击大元败军,自己则坐镇德州,囤积粮草,锻造军械。刘伯温此人博学多才,更善料理军务,不几日,德州便治理得井然有序。他又挑选二十几名心腹,遣于各地广招兵士,那韩林儿便是其中一支。 张赵二人随韩林儿军队不日便到达德州,待进了城,韩林儿思前想后,方道:“张兄弟这一路奔波劳顿,想必你二人也累了。依在下之见,你俩还是先找一个客栈住下,休息休息。我处理好军务,随后再来相见,如何?”无忌点点头道:“确实如此,韩大哥,你只管去忙吧!”韩林儿遂安排两名心腹引着张赵二人投奔客栈,自己则率众军士直奔府衙。待见了军师刘伯温交割军务,并将沿途遇见张无忌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刘伯温。 那刘伯温入明教义军较晚,那时的张无忌虽未辞去教主,但职务差距悬殊,刘伯温至今仍无缘和张无忌见上一面。每每听人提及张无忌,便是他如何震慑六大派,如何成为明教教主,如何带领明教和大元相抗,如今明教有如此声势,皆是此人之功也。刘伯温对张无忌也仰慕已久,但对他忽然辞去教主之职甚为不解。如今他忽地现身,真不知他意欲何为……时下大元气数已尽,明教掌控天下已为时不远,他此时出现,莫不是对大位有所垂涎……但若他真有此心,论武功、声望,明教之中也无人能及其右。但此人心地仁慈,优柔寡断,绝非治世之才,这天下又岂能交由他手……反观义军元帅朱元璋英明神武,颇有心计,也只有他可承天下之望……他思索良久,终拿定主意,一条计谋油然而生,遂提笔修书两封,并用蜡印封好,令韩林儿火速赶往前线交元帅朱元璋手中。时明教义军以常遇春为先锋,一路斩将夺关,势如破竹。而大元则全线退缩于大都,作最后垂死挣扎。朱元璋随后率军赶至大都,但时机尚不成熟,故而只作大军压境之势,并未急于攻城。 韩林儿奉到刘伯温之令,快马加鞭,火速前往朱元璋大营,呈上书信。朱元璋仔细看完信,脸色忽地一变,拍案大叫道:“将这个通敌叛教之人拿下!”四五个亲兵得令一拥而上,将韩林儿绑了起来。韩林儿一脸雾水,大叫冤枉。朱元璋斥道:“你私通大元汝阳王府,军师刘伯温已查得清清楚楚,这信中说得明明白白,又岂容你抵赖?先将他打入大牢,听候发落!”众亲兵推推搡搡将韩林儿押下。朱元璋唯恐众人不服,遂将其中一封信遍示众人。时徐达、常遇春、华云在侧,见那信确实出自军师刘伯温之手,故对此深信不疑。 刘伯温遣走韩林儿,心下一直忐忑不安。他所定计策左右明教走向,不知该也不该?对也不对……直至夜深才悠悠睡去。次日凌晨醒来,他点上二十几名亲兵,一路吹吹打打前往客栈迎接张无忌。张赵二人正品着茶,闲聊间忽听得外面锣鼓喧天,好不热闹。无忌甚奇,正待相问,店小二兴冲冲过来道:“二位客官,外面来了一队人马,说是来接你俩。”无忌“哦”了一声,拉着赵敏来到店外,但见一队伍敲锣打鼓,为首一人着书生打扮,面容清瘦。无忌忙抱拳施礼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找在下有何事?”那书生接道:“在下刘伯温,现任明教义军军师之职,闻知我明教前任教主大驾德州,故而率众来迎!”无忌忙道:“原来是刘军师,失敬,失敬!在下既已辞去教主之职,如今乃闲人一个,军师又何必如此客气?”刘伯温深鞠一躬道:“张教主掌管明教之时,在下乃无名小卒,无缘目睹张教主之威风,但常听得张教主之英雄事迹,今日有缘相见,果然是英雄少年,刘某实大慰平生呀!”无忌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对了,怎不见我韩大哥?”刘伯温淡淡一笑道:“你说韩林儿吧?碰巧在下有一小事,须劳烦他一趟,过几日公子自会和他相见。”他说着右臂一挥,二名士卒牵来一匹骏马。刘伯温又道:“二位原是贵客,这里讲话不方便,还是随在下到府衙一叙,在下也好尽地主之谊。”无忌不置可否,斜眼看向赵敏,赵敏立上前一步道:“刘军师盛情难却,我等也就不好推辞了。”她说着从一名军士手中接过缰绳,纵身而上。无忌见状,双足轻点,身子轻飘飘落在另一匹马背之上。众士卒见状齐声喝彩起来。刘伯温微微一笑,也跨上马来,扬鞭催马上前引路,余众军士又吹又打起来,直至回到府衙。 刘伯温将张赵二人引入内堂,早有军卒备好宴席,遂请他二人上座。二人客套一番,随即坐下。刘伯温恭恭敬敬地斟上酒,正待开口,赵敏忽地起身,端起酒杯道:“承蒙刘军师盛情款待,我和张公子受宠若惊,来,小女子先敬你一杯。“她此举令张无忌大感不解,刘伯温也是手足无措。原来赵敏见刘伯温一介文弱书生竟能坐到明教义军军师之位,心机计谋绝非常人能比,暗忖:“人心隔肚皮,他若心存不轨于酒中下毒,我俩岂不束手待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若这酒中真下了毒,自己先与刘伯温一试真假,而后再有无忌收拾残局,岂不甚好?“意念及此,故而抢先向刘伯温敬酒。 无忌不明赵敏之意,但也不便阻拦。刘伯温本欲先敬他二人,如今却被赵敏喧宾夺主抢了先,碍于情面又不好推辞,只得端起酒杯和赵敏一起干了。赵敏伸手取来酒壶,替刘伯温斟上酒,道:“想不到刘军师如此爽快,小女子佩服,佩服!“刘伯温接道:“实不相瞒,在下不胜酒力,更兼有军师之职,事务繁忙,故从不饮酒。今日有幸得见二位贵宾,理应热情相陪——来,这下该我敬二位一杯了。“他说完又起身举杯相邀。赵敏一杯酒下肚,自觉无恙,遂邀无忌起身相迎,三人一饮而尽。 刘伯温两杯酒下肚,脸色已然微红,替二人斟上酒道:“听人常言,张公子当年于光明顶力挫中原六大派,终至和解,我明教方能摆脱武林纠缠,全力与元朝相抗,方有今日局面。我明教义军在朱元璋元帅统领之下,大破元军——恕在下直言,张公子此次重出江湖,不知意欲为何?“张无忌忙接道:“刘军师快人快语,在下也实话实说:我和赵姑娘归隐许久,时常挂念教中兄弟。今日既有缘相见,不为别的,只想和众兄弟叙叙旧,联络感情,军师切勿多疑。“赵敏亦道:“正是,我和张公子淡泊名利,归隐海外,此次回归中原,不过随意走走,军师不必多心。“她心思机敏,时下战局逐步明朗,明教夺取天下指日可待。杨逍虽担任教主,但年事已高又无甚野心,反倒是朱元璋坐镇明教义军大元帅之位,羽翼丰满威望如日中天,且此人野心勃勃,大有独霸天下之势。故而无忌此时现身,局势立显微妙。刘伯温长叹道:“公子既无意于明教事务,愿作化外之人,着实令人佩服。来,在下再敬二位一杯!“ 刘伯温正招呼二人喝酒,忽有士兵入内禀报:“军师,王亮、赵群等已招来无数兵马,正陆续进城。“刘伯温大喜,冲张赵二人抱拳道:“二位,在下有紧急军务,失陪片刻,请慢用。“原来刘伯温遣出二十余名亲信招募义军,定于今日在德州会合,稍加整顿便可开赴前线。 张赵二人送走刘伯温,自管吃饱喝足。早有军士安排厢房。无忌懒洋洋躺在床上,不多时便听得府衙外人喊马嘶好不嘈杂。赵敏凑到无忌耳边,轻声道:“无忌哥,我俩此时回归中原,恐非良机。你虽辞去教主之职,但据我观察,他们仍对你三分畏惧七分戒备,唯恐你另有所图。“无忌虽同感,仍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无不轨之心,何须多虑?“赵敏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防患于未然方是正理。“无忌不耐道:“好了,赶了这许多路,早些安歇罢!“赵敏喃喃道:“可我总有不祥之感......“无忌冷冷道:“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心放平和自然无事。“赵敏变色道:“哎呀,你敢说我是小人?你倒成了大丈夫......“无忌双目一闭,默不作声。赵敏气呼呼跳上床,扯被蒙头便睡。 次日凌晨,二人洗漱完毕,刘伯温恰好来到,抱拳道:“二位昨夜休息如何?“无忌忙道:“刘军师安排周至,我们歇得甚好。“刘伯温笑道:“应当的。至昨夜二更,各路义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开赴前线,二位可愿随在下去校军场检阅?“无忌点头道:“正有此意!“刘伯温大喜,引着二人直奔校场。 到得校军场,无忌举目四望,但见场上密密麻麻站满士兵,虽各持刀枪,却横七竖八杂乱无章。刘伯温缓步登台,口中点拨,左指右画。不消半刻,乌合之众竟被训得纵横有序棱角分明。无忌暗赞不已,连曾统率元军的赵敏也暗自佩服。 刘伯温微笑颔首,当即传令开拔。三人并辔而行,赵敏抱拳道:“刘军师训练军队指挥若定,难怪明教义军势如破竹。“刘伯温淡然道:“赵姑娘过誉了,全赖朱元帅量才而用,将士浴血奋战,岂是伯温一人之功!“这番言语既抬高朱元璋,又将杨逍教主视若无物,更暗显自家才干。无忌听出弦外之音,但既非明教中人,只得敷衍几句,暗叹:“朱元璋狼子野心羽翼已丰。然则无论如何,将来这天下终归是我明教......“ 德州位于山东之北,出城不日便入河北境内。旬月后兵临大都,朱元璋闻张赵随军前来,急率众将出营相迎。无忌遥见营门大开,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鱼贯而出,催马上前。朱元璋抢步伏身下拜:“属下率众参见教主!“余众纷纷跪倒。无忌下马搀扶道:“朱元帅行此大礼,叫无忌如何受得?“朱元璋起身笑道:“一别数年,公子风采更胜往昔!“众人连声附和。刘伯温趁机禀报:“属下募得精兵七万八千,军械粮草无数,请元帅查收。“朱元璋道:“公子稍候,军务要紧。“无忌侧身让道:“理当如此。“ 朱元璋清嗓朗声道:“众将听令!今我军兵精粮足,当取大都!常遇春率五万精兵包抄北门,花云领五万攻东门,周德兴守西门,余众随本帅驻守南门——三日不降,即刻攻城!“常、花二将领命而去。朱元璋深知此二人武艺超群,且与无忌私交甚厚,故遣走二人,正为实施刘伯温信中计策。 一切安排妥当,朱元璋将张赵二人请进大帐,遂下令设宴,徐达、汤和、邓愈相陪。众人闲聊间,酒宴已然备好,朱元璋将无忌请到上座,笑道:“今日有幸和张公子、赵姑娘相逢,实乃平生之快事。众将今日须开怀畅饮,不醉不归。来,咱们齐敬张公子一杯!”众人各自起身,端起酒杯相敬无忌。赵敏则偷偷用银针试过酒水,确认无毒后也端起酒杯和众人一饮而尽。众人你来我往轮番相敬无忌、赵敏,喝得好不痛快。席间众人只谈往事,吹捧无忌,绝口不提军务之事。 酒至半酣,赵敏面红耳赤,渐放松警惕之心。朱元璋见众人皆有几分醉意,遂偷偷从怀中取出一壶酒来,那酒中早已下了双倍迷药。众人谈笑间,朱元璋替众人斟上一杯,无忌、赵敏却又哪里知晓?他再次起身相邀,众人附和着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多时,刘伯温、徐达等人相继伏在桌上。朱元璋晃晃悠悠站起身,笑道:“你等如此没出息……这么快就醉了……?”他说着说着两腿一软躺卧在地,佯装睡去。赵敏此时亦觉得头昏脑胀,忙道:“无忌哥,我……我……”话未说完,倒在无忌身上。无忌忙伸手去扶,欲起身时忽然天昏地暗,转眼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朱元璋卧在地上,听到有人倒地遂睁开眼,他斜眼见无忌倒在地上,心中大喜,忽起身环顾四周。但见众人皆倒,立时叫来数名亲信于身边轻声吩咐一番。那几名军卒得令遂抬着张赵二人进了地牢。朱元璋取出解药和着水替众人服下,少时众人先后醒来。刘伯温假意问道:“元帅,怎不见张公子和赵姑娘?”朱元璋接道:“适才你等喝得烂醉,张公子说他们有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已然告辞去了。”众人刚刚醒来,尚迷迷糊糊,对朱元璋之言深信不疑,唯刘伯温心知肚明,却假装糊涂。朱元璋又道:“众位兄弟,眼看我明教大事将成,然我教中却出了个叛徒。刘军师已掌握了确凿证据,乘大家都在,咱们商议一下,该如何处置?”众人迷惑,皆不知元帅所指叛徒是谁。刘伯温接道:“这叛徒便是韩林儿,他勾结大元朝汝阳王府,我注意他许久了,经多方查实,证据确凿,不容他抵赖。”朱元璋接道:“此人现关在地牢之中,各位不妨随我去看看。”他说完便当先引路,众人只得跟在他身后。 无忌内力深厚,少时那迷药竟不攻自解。他悠悠醒来,只觉得双脚被捆上粗重的绳索,四周漆黑一片,一个柔软的身子靠在他胸前,料定必是赵敏,心中稍安。他微一思索,便知是中了朱元璋的圈套,情知那朱元璋料想到明教日后成事,自己便成了他登上九五至尊的最大障碍,是以在酒中下了迷药,存心暗算……他双腿盘地,试着一运气,胸腹四肢均无甚异状,遂用力挣断绳索。他左手搂着赵敏,右手探到她鼻下,但觉她气息均匀,性命暂时无忧,暗道:“赵敏迷药未解,此时出走定是不易,还是待到天明,赵敏醒来,再在众教众面前揭破朱元璋之阴谋。”他意念及此,遂不动声色,闭目养神。 过了一个多时辰,忽听得隔壁牢房有数百人走进,听他们言语,赫然便是朱元璋、刘伯温、徐达等一干人。忽听得朱元璋道:“诸位兄弟,此人背叛我教更无可疑,着实令人痛心疾首,你们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众人支支吾吾不置可否。朱元璋又道:“这叛徒耳目众多,军中也不少他的心腹,咱还是别提他的名字为好。”徐达按捺不住,当先道:“朱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人既已背叛我教,理应除之而后快,勿留后患。”朱元璋闻言,心下窃喜道:“但此人总归也是我明教的头领,咱们怎可忘恩负义?这明教的基业总归也是他的。”众人沉默片刻,刘伯温道:“大帅是怕杀了他军中生变?那咱悄悄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大哥声誉也可不损!”邓愈、汤和忙随声附和。朱元璋故作沉默,片刻方道:“既然众兄弟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只是这人对本教上下颇有恩德,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哎!咱们今日杀了他,心中实在难安。”汤和也道:“朋友之交事小,复国之业为大,二者不可兼顾当取大者,大哥不必妇人之仁。”朱元璋心中一阵冷笑,说道:“那就这么办吧!咱们出去准备!”他说着便引众人出去了。 无忌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朱元璋这厮忘恩负义,肆意栽赃,污蔑于我,进而达到铲除异己之目的,而徐达等人也为一己之富贵,真是世态炎凉!朱元璋心术不正,但却是我明教义军元帅,我若横加插手将他们一股脑杀了,只怕我明教从此分崩离析,而大元势必要在我中原横行了……他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半晌,转念道:“我张无忌又不图什么功名利禄,还是由他们去吧!……”他正想到此处,赵敏已悠悠醒来,他遂将刚才之事一一告知于她。赵敏遂问道:“无忌哥,此事事关重大,你自己拿主意吧!”无忌接道:“朱元璋大权在握,羽翼已成。众兄弟也寡恩少义,我……我心灰意冷,不愿再卷入这纷争之中,只想和你平平安安,长相厮守,也就够了。”赵敏接道:“张无忌,你胸无大志,处处委曲求全,真不似大丈夫、大英雄,不过嘛!这样的张无忌却是我的最爱!”无忌哭笑不得,和赵敏寥寥数语,继而返回大牢。他哪里知晓朱元璋口中所言小贼乃是隔壁大牢韩林儿。他一来忌惮无忌神勇无敌,二来无忌曾为明教教主,恩德广施,终是不敢杀他,若强行成事,万一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借刘伯温之计,暗中安排,逼得张无忌意冷心灰,自行而退。果不其然,一切如他所愿,张赵二人悄然离去。至于韩林儿勾结大元朝,图谋叛乱等皆属虚言,后韩林儿被秘密处死,不在话下。 第七章 汝阳王奉旨突围 奇怪的是那大牢上下竟无一人把守,想必是朱元璋有意而为之。无忌拉着赵敏出了大牢,但见周围一片灰暗,唯有头顶钩月散着寒辉,二人朝着大都方向摸索前行。时大都已被明教大军围堵得水泄不通,他二人在军营中左右穿梭,好半天才来到大都城下。无忌搂着赵敏暗提一口真气,但见他双足一点,二人似飞鹤冲天,空中无忌凌空虚点,瞬间已然飘过城墙。那守城士兵甚多,均隐约见得两个人影从头顶掠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真不知是人是鬼,直吓得个个跪地下拜,磕头求饶。 二人进得城中,但见元军巡逻甚严,料想是防奸细混入。赵敏引着无忌左躲右闪,径往汝阳王府。时下局势紧张,汝阳王府更是戒备森严,二人到得门外,立被一群军兵围住,为首之人大喝道:“尔等何人?胆敢夜闯汝阳王府!“赵敏见那军兵面容皆生疏,只得道:“我乃汝阳王之女,绍敏郡主是也,快快通报你家王爷!“那人将信将疑道:“我在汝阳王府这许久,怎得没听说过你这么个郡主?快滚,不然老子可不客气了!“说着便欲从腰间拔出佩刀。赵敏大怒飘身上前,冲着那军官“啪啪“两个耳光。那军官拔出佩刀哇哇直叫,众军兵也各持刀枪便欲上前,忽的一人高叫道:“住手……“赵敏循声望去,但见一老者缓步而出,却正是王府老管家。那管家一见赵敏,欣喜若狂道:“郡主,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赵敏万分感慨,忙迎上和管家叙话,早有腿快的军兵飞报汝阳王去了。 大都被围数日,汝阳王身为大元重臣,日夜难安,今日犹甚。是以如此之晚仍与其子王保保商议军情。忽闻女儿归来,喜不自胜,忙亲出迎接。少时便见女儿与无忌并肩而来,汝阳王怒火中烧,大叫道:“来人将那恶贼拿下!“众军兵得令,一拥而上便欲动手。赵敏忙拦道:“且慢!父亲,女儿早已和他结为夫妇,况他早已不是什么教主了,你又何苦为难女儿呢!“她说完声泪俱下,汝阳王见状,长叹一声道:“今日大军到了如此窘境,究其祸根皆是此人,这叫父王如何不恨他……哎,算了,看在敏敏的份儿上,今日便饶了他!“他说完上前拉着赵敏的手道:“敏敏,你回来的正好,走,咱进屋再谈!“众军兵见状遂各自退下,无忌硬着头皮跟在他父女身后,进得屋内。 汝阳王父女久别重逢,絮絮叨叨,互诉别后之情。无忌无人理睬,自找了个座坐下。但听汝阳王道:“敏敏,记得上次于长江岸边,你不是坐船远赴海外了吗?怎的回来了?“赵敏双目含泪道:“父王,女儿身在海外,然心系父兄。现明教势大,女儿怎忍心见父兄身处危难之中,故而与无忌返回中原,愿力保父王安全。“汝阳王长叹一声道:“敏敏有如此孝心,父王心领了,但眼下大都已被明教团团围住,两日后便要大举攻城,依老夫看来,这大都是绝对守不住的。哎!大元大势去矣!敏敏,父王能再见你一面,死也无憾矣。“他说完竟潸然泪下。赵敏接道:“父王不必太过悲伤,对了,皇上现下怎样?“汝阳王道:“皇上?他本就昏庸无能,如今更是束手无策。“王保保怒气冲天,腾地站起道:“皇上平素听信谗言,排斥忠良,如今江山不保,实在是报应啊!“他说完不住叹息。汝阳王也低着头,跟着叹气。赵敏也颇觉无奈,只得道:“父王,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一切等明日再说。“汝阳王点点头,遂令人安排厢房,让他二人各自住下。 次日赵敏早早起床,叫醒无忌。仆人们早已备好饭食,赵敏不见父兄遂问于下人,众人皆不知晓,老管家过来答道:“郡主,天未亮王爷父子便被召进皇宫了。“原来元顺帝也料定大都早晚必破,故而召见汝阳王父子安排后事。 汝阳王随传旨太监进了皇城,直奔金銮殿。元顺帝一夜未眠,于殿内走来踱去,不知所以。汝阳王进了大殿,口呼万岁,伏身下拜,元顺帝忙迎上前去,伸双手将他们二人扶起道:“二位爱卿请起,形势已到如此地步,一切礼节都免了吧!“汝阳王起身见元顺帝一脸憔悴之色,心中万分感慨。元顺帝叹了一声道:“朕此次召你父子进宫,想你父子也能猜出一二。“汝阳王豪气顿生,朗声道:“皇上不必太过悲伤,我大都尚有数十万精兵,量他明教一时也难以攻破。“元顺帝摇摇头道:“明教势大,已将大都重重包围,我大元又无外援,这孤城也守不住多时,朕想了一宿,满朝文武皆是无用之人,唯你父子二人可托大事……“他说到此处,声音竟然颤抖起来。汝阳王不禁老泪纵横道:“皇上,老臣誓死守护皇城,皇上大可放心。“元顺帝一脸苦笑道:“算了吧!如今大势已去,朕也不愿再做无谓牺牲,你等回去后于城中挑选精兵强将,明日辰时,从北门突围,若能将皇后及太子平安带回蒙古草原,朕死也瞑目了。“他说完竟哭了起来。汝阳王再次跪下道:“臣誓死保护皇上一起突围。“元顺帝一脸激动之情,将汝阳王扶起道:“爱卿忠勇可嘉,朕甚感欣慰,想朕先祖成吉思汗、忽必烈从草原起兵,何等英雄,打下这大好河山,谁曾想今日毁于我手,朕有何颜面再回归草原,只能以死谢天下了。“汝阳王听完已泣不成声:“皇上……皇上……“元顺帝又摆摆手道:“朕已经决定了,爱卿不必多言,皇后及太子就拜托二位了。“他说完双腿一软,似要给汝阳王跪下。汝阳王大惊,忙伸手拦住道:“皇上不必如此!“汝阳王见元顺帝神情呆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遂携其子王保保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黯然离去。 二人回到府门外,汝阳王便道:“保保,你这就去军中挑选精兵强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即刻到此集合。“王保保领命而去。赵敏在府内焦急等待,忽闻王爷回府,忙迎上前去道:“父王,怎么样?皇上怎么说?“汝阳王接道:“皇上令我父子二人保护皇后及太子明晨从北门突围,我已安排你哥去准备了。“赵敏大吃一惊道:“孩儿来时见明军阵势,突围谈何容易?“汝阳王又道:“这大都城坚持不了多久,唯有突围方有一线生机,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法子?“赵敏无言以对,转而走到无忌身边道:“无忌哥,既如此,我俩也只有扮作元军士兵混杂其中,你看如何?“无忌接道:“我依你便是了,但不可大开杀戒,更不可暴露身份。“他虽脱离明教,但仍关心教中弟子,更不愿见教中弟子枉死。赵敏笑道:“遵命!我的张大教主。“她常与无忌打情骂俏,早已习以为常,但如今父王在侧,顿觉羞赧,忙伸手捂住嘴巴。汝阳王哪有心情理会这些,自去了。 傍晚时分,王保保挑选的将士已在府门外集结完毕。汝阳王出了府门,见得万余将士个个刀明铠亮,心下甚喜。正待训话,有人来报皇后及太子驾到,汝阳王父子忙迎上前去,伏身跪倒,众军士也纷纷跪迎。少时皇后及太子在数百亲兵卫队护送下来到府门外,汝阳王朗声道:“臣率众跪迎皇后、太子!”那太子十五六岁,尚且年幼,他下得马来,上前几步,伸手扶起汝阳王道:“王爷不必多礼,大事要紧。”汝阳王起身谢过太子,转而面对数万军士,抖擞精神道:“诸位将士,你等皆是万里挑一的勇士,如今我大都被围,皇上令我等护送皇后及太子突围,我等断不可辜负皇上所托。明日一战,我等定要奋勇杀敌,力保皇后及太子周全,有朝一日,我大元卷土重来,一雪今日之恨!”众将士闻言,各竖刀枪,齐声高叫道:“必胜……必胜……”叫喊声此起彼伏,七分豪迈中隐透三分悲壮。汝阳王随即安排酒食,众将士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饱喝足,而后就地休息。汝阳王则引着皇后及太子进府中。 第八章 医赵敏张中献身 是夜四更时分,但听得大都城四周炮声震天,明教已然开始炮击,城中百姓哭爹喊娘,乱作一团。汝阳王哪料到明教攻城会如此急促,急整顿军马,护着皇后太子奔向北门。明教义军军师刘伯温早料到元军会从北门突围,故而安排大将军常遇春把守北门要道,不仅增派兵力,大炮也比别门多了一倍,故北门炮火异常猛烈。天色微明,北门城墙已被炸出个大缺口。 汝阳王率众奔至北门,便令开城放桥,他大吼一声,拍马舞刀杀出城去,众将士紧跟其后鱼贯而出,无忌、赵敏皆扮作元军士兵混杂其中。常遇春正指挥士兵开炮,忽见一彪军马杀出,也大吼一声,纵马持枪迎头挡道:“常遇春在此,尔等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时?”汝阳王也不答话,拍马舞刀直奔常遇春,常遇春举枪相迎,二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王保保则率众杀入明教阵中,好一场血战!却说汝阳王和常遇春斗得七八回合,体力便有所不支,气息粗重。常遇春正值壮年,力大如牛且枪法绝伦,立时便占上风,少顷常遇春瞅住时机,挺枪直刺汝阳王当胸,汝阳王回刀已是招架不及,被常遇春一枪刺落马下,当场气绝。王保保左冲右突杀得正酣,斜眼见父王坠马,立时高叫道:“父王……”随即拍马挺枪直取常遇春,常遇春抖擞精神再战王保保,二人双枪并举,战在一处。斗得十几个回合,常遇春舞枪横扫,那枪杆夹着风声呼地打来,王保保不敢硬接,只得弯腰伏于马背之上,狼狈躲了过去,待直腰挺枪时,不想常遇春一枪扫空,忽地持枪头,挺枪尾反捅过来,直将王保保捅下马来。常遇春哈哈大笑,调转枪头直向王保保刺来。 王保保被常遇春捅下马,虽未受明伤,但胸口奇痛,复从马下跌落,顿时动弹不得。眼见常遇春挺枪到来,索性闭目待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蒙古士兵飘然而至。那人持长剑朝常遇春枪杆撞去,欲荡开长枪救下王保保,然气力不济,常遇春双手紧握长枪急速下刺。那人见荡不开常遇春长枪,竟奋不顾身,上前挡在王保保面前。无忌走在人群之中,见此情形,“哇”的一声大叫,事发突然,他一摸身上并无可用之物,索性取下头顶头盔直朝常遇春打去,但仍晚了一步,枪头已扎中那人小腹。常遇春待用力深刺,忽地一个头盔飞来正中手腕,他立觉虎口发麻,再也无力深刺。无忌此时也顾不得掩饰身份,双足一点,纵身飞至,对着常遇春就是一脚,常遇春躲闪不及,立时被踢下马来,岂料那股劲道太强,常遇春在地下打了几个滚,方定住身形。他挣扎爬起,但见踢他之人正是明教教主张无忌,他一脸错愕,失声道:“张教主……张兄弟,怎会是你?” 双方激战正酣,常遇春一落马,明教军队斗志顿失,有识得这位前任教主的,纷纷传扬这位教主如何英雄了得,哪一个还敢上前一步?元军将士也甚觉惊异,怎的军中还有如此奇人,武功之高生平罕见。无忌也无心理睬常遇春,快步抢到那人面前,伸手点了那人腹部几处大穴,暂时止了血。此时双方将士均将目光聚在无忌身上,厮杀之事竟皆忘却。王保保见天赐良机,挣扎着爬起,他拾起长枪,翻身上马,立时高叫道:“冲啊……”元军将士见主将上马,个个精神抖擞,一鼓作气冲杀。蒙古将士天生悍勇,加之明教义军个个心系主将安危,立时失了先机,被元军一阵冲杀,顿时打开个缺口。无忌也乘势抱起那人,跟在元军后面冲出包围圈。那救王保保之人是谁?却正是无忌之妻,王保保之妹——赵敏。 王保保率众杀出重围,一路不敢停留,往北急行。午后时分来到一小镇之上,王保保放眼望去,见无追兵赶来,而腹中又饥渴难耐,遂下令勒马止行。他跳下马,四下查看一番,独不见太子,身后忽闻哭声:“突围之时,太子不幸被刀枪挑下车去,我的孩子……”那哭声愈哭愈是伤心,少时昏厥过去。王保保仰天长叹道:“这当真是天不佑我大元!”便在此时,无忌已然赶到,王保保止住悲伤,迎上前去,他要知道救命恩人到底是谁。待走近看时,方知那救命之人却正是自己的妹妹赵敏,不禁失声大叫道:“敏敏,你怎么样了……”其时赵敏已昏厥过去,哪里能够回答。无忌接道:“敏敏性命暂时无碍,但急需些药物。”王保保忙道:“那咱们赶快进镇吧!”无忌依言,抱着赵敏快步上前,王保保指挥着众将士陆续进镇来。 无忌寻了家大药铺,先取了些外用药物替赵敏清洗伤口,而后又配了些内服之药,令小二煎熬。那店主见无忌手法巧妙,所用之物也极是精准,不住暗自点头。良久,无忌替赵敏包扎好伤口,亦觉腹中饥饿,遂胡乱吃了些东西。少时小二已熬好了药端来,无忌接过,缓缓替赵敏服下。王保保此时已吃饱喝足,过来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路要紧。”无忌点头,抱着赵敏出得店外,但见元军众将士早已上马待发,遂将赵敏放入身后车厢内,自己亲自驾马车,缓辔而行。 长夜已过,东方渐现曙色,无忌、张中尚在梦中,赵敏却已醒来。小腹间依然疼痛,但觉比前几日有所好转,便用力坐起。她见张中、无忌仍在熟睡,不便打扰,她也记不清受伤已有几日,躺了多久。现下只觉浑身酸软,她拼尽全力试图坐起,但伤口疼痛更甚,“啊”地一声又跌坐在地上。无忌闻声惊醒,忙奔将过来,见赵敏脸上汗珠滚滚,忙问道:“敏敏,你觉得怎样?”赵敏苦笑道:“腹间依旧疼痛……”无忌大惊,随即转至赵敏身后,盘膝而坐,再次催动内力替赵敏疗伤。少时赵敏便觉一股暖流在腹间流动,酸酸的,痒痒的,隐隐还有些疼痛,但却是说不出的受用。一盏茶工夫,赵敏疼痛锐减,又过得片刻,无忌收回双掌,导气归元,赵敏轻声道:“无忌哥,辛苦你了。”无忌转过身,道:“这点算什么?我俩还用这么客气么?”赵敏笑道:“那你扶我起来,我想走走。”无忌惊道:“这却如何使得?你伤口尚未痊愈,还是躺下静修为好。”赵敏接道:“静修?我躺了那么久,浑身发软,适当走走,反而好得更快。”无忌拗将不过,只得轻轻将她扶起。 赵敏咬紧牙关立起身,缓缓挪动脚步,竟不觉得太大疼痛。不一会儿,她索性推开无忌独个行走,虽然很慢,但赵敏却喜出望外,无忌也颇为惊叹,连声叫好。张中闻声惊醒,又惊又奇道:“恭喜郡主,伤势康复如此之快,属下是时候告辞了。”赵敏忙道:“怎的走得这般急?我还未报答你的恩情呢!”张中笑道:“举手之劳,何谈报答。”他说完又从驴背口袋中取出一株老参来,道:“郡主,我张中也没有别的,这参对你的伤势大有帮助,你收下吧!常言说得好,天下无不散宴席,张教主,郡主,山高水长,咱们后会有期,告辞了。”赵敏双手接参在手,不知该说些什么,无忌一脸惆怅道:“既如此,你也多多保重。”张中点点头,跨上青驴,缓缓而去。但听他唱道:“我本逍遥来,自然逍遥去……”无忌目送他走远,感慨万千。 第九章 张无忌扬威大漠 赵敏见无忌脸上一副伤感之色,遂叫道:“张大教主,我们也该上路了。“无忌回过神来,看着赵敏道:“你这个样子我们如何走法?“赵敏淡淡一笑道:“我好多了,估计可以独自骑马了,但不可急行。“无忌知她倔强,只好依言将之扶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并马缓缓而行。一路上,二人遇店就餐,逢栈便宿,每日间便用九阳神功替她疗伤,更兼自张中所赠人参为药相辅,赵敏腹间伤势好转甚快,待进入草原边界,她已然可以纵马奔驰了。 二人在草原上信马由缰,肆意而驰,好不快活。这日来到一座小山前,但见那山古木参天,丛林夹道,山顶上烟云缭绕,山脚下郁郁葱葱,星星点点散落着蒙古包,人们牧马放羊,悠闲自得。无忌乍见这异族风情,几欲陶醉,赵敏也心旷神怡,连腹中疼痛也渐忘了。恰在此时,一只斑点花豹猛地蹿出,扑向正在吃草的马群。马儿们受到惊吓,四处奔逃。那豹儿锁定一只小马驹,全力追赶,那马驹左右穿梭,但始终甩之不脱,转而竟朝着蒙古包跑去。这时人们方看清那只花豹,纷纷吆喝着驱赶。说来凑巧,一个小孩从蒙古包中走出,见得一马驹迎头冲来,立吓得瘫软于地,那马驹从小孩头顶跃过,眨眼间便不见了。那豹儿不见了马驹,竟朝那小孩扑去。此时附近皆无成人在场,较远的却已是救之不及,众人不禁失声惊呼起来。无忌见状,不及思索,从马背上纵身飞下,挡在那小孩面前。那豹儿见状龇牙咧嘴,发出阵阵吼声,无忌也不愿伤它,从背上拔出屠龙刀,试图将之吓退。如此僵持片刻,那豹儿终沉不住气,纵身朝无忌扑来。无忌此时已退无可退,只得挥刀对准那花豹从头顶劈去。那屠龙刀何等锋利,无忌出力既快且准,那花豹立时被劈成两半,倒在血泊之中。那小孩哪见过如此场景,立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人们此时方围拢过来,扶起那小孩,不断安慰。那小孩家人赶到,“扑通“跪倒,冲着无忌磕头称谢。无忌听不懂他们言语,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早有几个人过来将无忌托起,不时抛起道:“巴图尔,巴图尔…!“ 赵敏身为大元朝郡主,乃嫡系蒙古人,自然懂晓蒙语,她遂将那蒙古人对无忌的称赞翻译过来,告知无忌。无忌忙抱拳谦道:“英雄不敢当,不敢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蒙古人生性豪迈,热情好客,那小孩家人取来好酒款待二人。赵敏则用蒙语和他们交流,渐打成一片,无忌傻傻站在一旁,似成了陪衬。天色渐晚,二人就地住下。 次日,张赵二人刚用过早饭,一酋长模样的老者求见无忌,他和赵敏寒暄几句,便道:“少侠昨日见义勇为,刀劈花豹,为我族各部除此一害,老夫代族人谢过。“赵敏接道:“些许小事,老人家不用放在心上。“那老者又道:“少侠义举早已传遍我族各部,我族大汗特库尔克汗也对少侠称赞不已,他欲见少侠一面,不知尊意如何?“赵敏甚是爽快,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那老者大喜,令人牵来马匹,遂翻身先行而上。赵敏见他年事颇高,但身手甚为矫健,不免衷心佩服。二人相视点头,遂各自上马,跟在那老者马后。 约行二十余里,便见前方密密麻麻散落着无数蒙古大包,待走近时,却见蒙古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赫然便是一座军营。那老者引着张赵二人穿过几处哨卡,来到一座大帐前。少时一人哈哈大笑而出,但见此人国字脸,络腮胡蓬松,头发散披于肩,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个头比无忌高出半个头,真可谓威风八面。那老者上前弯腰行礼,叽里呱啦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冲着张赵二人咕咕噜噜说了几句蒙语。无忌哪里懂得,但见赵敏微微一笑,抱拳施礼用汉语道:“原来你就是特库尔克汗,我二人初来宝地,本也欲来拜访大汗,不想今日有缘相见,幸会,幸会。“那大汗大笑道:“原来二位是汉人,那我也就用汉语来和你们交谈。昨日听闻我草原来了位英雄,只手单刀劈死一只大豹,本大汗甚是钦佩,故而命人邀你们前来一会。“他说完将张赵二人请进大帐,那老者甚是知趣,自去了。 三人入得大帐分宾主坐下,早有人呈上马奶酒代茶相候。那大汗当先道:“不知二位英雄从何处而来,到我草原有何贵干?“赵敏一拱手道:“大汗,在下敏敏特穆尔,蒙古族,生于大元京城大都。“她说着朝无忌一指又道:“这位是我夫婿,我二人来草原是省亲的。“大汗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二位既来自大都,可知晓那里战事?不妨说来与本大汗听听。“赵敏接道:“实不相瞒,中原明教声势浩大,已将大都重重包围,而大元朝外无强援,内军心不稳,恐……恐坚持不了多久,大都城早晚必破!“大汗闻言,长叹一声道:“大元朝虽和我族一脉相传,然元顺帝自当上皇帝,对我草原却无半点恩惠,我特库尔克凭什么出兵相救?破就由他破吧!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无忌闻言接道:“大汗英明,如今元朝大势已去,救之无益。“大汗点点头道:“只手杀死大豹者,想必便是这位兄弟了。“无忌忙起身抱拳道:“大汗过奖了,这其实也算不了什么,全靠一口利刃而已。“大汗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英雄了得,但虚怀若谷,谦虚大度,着实难得。但你所言利刃,可否让本大汗大开眼界?“无忌见得特库尔克汗并无歹意,遂从背上取出屠龙刀,双手奉上。 特库尔克汗身为草原之主,宝刀利刃自是见过不少,他对无忌此刀并无太高期望,但双手接过宝刀时方觉沉重异常,单手竟难以握持,更别说一手持鞘,一手将刃拔出。他脸色一红,遂将屠龙刀放置于地,双手握住刀柄勉力拔出,但见那刀型如钩月,刀身乌黑,一眼望去非铜非铁,也不知是何物炼就,而刀身与刀柄握处有龙头形状护手,确然是一件奇物。他本欲将此刀耍上几下,想想还是作罢,遂将此刀入鞘还与无忌,一脸尴尬之色道:“本大汗在这草原纵横十几年,亲历战事无数,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自觉还有些力气,但此刀太过沉重,不知小兄弟又如何施展?“赵敏见得心中暗自发笑,但碍于大汗颜面,强自压制下来。无忌单手接过屠龙刀道:“此处可有甚硬物?“大汗思索片刻,遂令人取来一锭大银置于桌上。无忌点点头,左手持鞘,右手霍地拔出屠龙刀随意舞了几下。忽的他收住刀势,对着那银锭一刀劈下,但听“当“的一声响,那银锭立时一分为二,更奇的是那桌面竟丝毫不损。此一招力道、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大汗上得前去,拿起银锭仔细观瞧,而后不住赞道:“好刀——好刀法——小兄弟功夫更是好!“无忌淡淡一笑,收刀入鞘还负于背上道:“大汗过奖了。“特库尔克汗从未见过如此英雄人物,心下高兴异常,遂下令晚间设宴席款待张赵二人。 是夜秋高气爽,风清月明。大帐外早有人摆好桌椅,上面盛满肉食果品,台下燃起了大堆篝火。男男女女拉着手跳起了蒙古特色舞蹈,别有一番风趣。赵敏看了片刻,便来了兴致。她拉着无忌走上前去,和着那蒙古乐器跳将起来。无忌哪里会跳,更别说是蒙古族舞蹈,他连声推脱,却被赵敏死活拉住,只得硬着头皮勉强应和着。众人围着这位英雄唱呀跳呀,好不热闹。渐渐地无忌就满脸涨红,尴尬异常,只想找个洞钻进去。好不容易挨到一曲跳完,无忌当先退场,冲着赵敏气道:“你明知我不会这手,却让我在众人面前出尽洋相,以后你若再如此,我可不会给你留情面!”赵敏见他动了真格,又好气又好笑,遂道:“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臊的?好了,以后我也不会勉强你了。”无忌怒气未消,也不愿接话,找了个座位坐下。 二人闹着别扭,跳舞众人各自散开。但见特库尔克汗端起酒碗,缓步下场道:“诸位,或许你们已听说,昨日穆托部出现一只大豹,险些致一小孩伤亡。危难之时,一人挺身而出,将那豹儿劈死,你们说这样的人物算不算英雄?”众人闻言,齐声道:“英雄!英雄……!”大汗微微一笑,冲着无忌点点头示意他下场。但无忌经过刚才一事尚在耿耿于怀,不置可否。赵敏急道:“无忌哥,这又不是让你跳舞,况大汗相邀,你总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吧?”无忌亦觉有理,勉强起身,缓步下得场中。 特库尔克汗见无忌如此腼腆,不禁哈哈大笑,遂令人斟上一碗酒交与无忌,接着道:“诸位,咱们共敬这位英雄如何?”大汗号召之下,谁人不应?众人纷纷端起酒碗相敬无忌。此时无忌豪气勃生,举起酒碗道:“诸位,举手之劳如何敢称英雄?来,在下和众位干一碗便是了!”众人欢呼声中一齐饮尽。大汗冲着无忌又道:“小兄弟,今日在帐中舞刀,显不出你的本领,如今在帐外如此开阔,不如献上一技,给大家助助酒兴如何?”无忌微一思索,便道:“大汗有命,在下自当遵意。”大汗朗声道:“好!诸位安静,且看这位小英雄如何身手!”众人闻言,好奇之心大起,一个个瞪大双眼看着无忌。特库尔克汗也缓步返回座上。 无忌独立于场中,暗道:“我自小并未学过什么武法,自得了这屠龙刀也是随意而为。但这蒙古军营中不乏使刀者,若是随意舞之,恐又惹人笑话……”他脑海中灵光急闪,遂想起明教五行旗下,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来。那时周芷若为取出倚天剑和屠龙刀中秘籍,不惜刀剑互折,致使屠龙刀一分为二。吴劲草为修复屠龙刀,用尽心机,不惜以鲜血淬炼,方有今日之屠龙刀。他修好屠龙刀,不胜欢喜,遂即舞了一趟刀法,至今仍历历在目……他既想到此处,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但见他左手持鞘,右手猛地拔出屠龙刀,右腕一翻,一刀斜斜砍下。那刀非铜非铁,甚是沉重,在无忌挥舞之下,挟着风声,呼呼生威。无忌蹿、蹦、跳跃招式无一雷同,屠龙刀或直砍,或横扫,或直刺,或斜削,变化多端……旁观众人哪见过如此身手?鼓掌声、呼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就连特库尔克汗也看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待一路刀法使完,无忌收刀入鞘,复负于背上。此时喝彩之声更甚,似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恰在此时,一士兵快步至特库尔克汗前道:“禀大汗,前些日不知从何处来了一支人马,约有七八千人,于我处东北二十余里扎下营帐,看样子似有长居之意,请大汗定夺!”特库尔克汗大怒道:“岂有此理!这些人来我草原竟不和本大汗通报一声,还想在此长居,简直不把本大汗放在眼里!来人!点上一万精兵,明日一早便兴师问罪!”那士兵应声下去传令。赵敏心料那队人马必是哥哥王保保所率,急奔到无忌身侧,凑到其耳边轻声道:“无忌哥,咱们得早点离开这儿,去通知我哥,让他早做准备,不然明日定会被大汗杀得措手不及!”无忌点点头。赵敏眼珠一转,上前几步冲着特库尔克汗抱拳道:“我二人连日奔波,人困马乏,现下也该下去休息了。”特库尔克汗点头道:“既如此,二位请自便吧!”张赵二人辞别特库尔克汗,转至营后,牵出两匹马来,急往东北方而去。 二人纵马约半个时辰,便遥见前方点点星光。赵敏喜出望外,扬鞭催马,少时已奔至营外。她急不可待,大叫道:“快禀报你家王爷,妹妹赵敏有急事求见!”巡夜士卒识得赵敏,更识得这位背负大刀的英雄,忙进营通报。时王保保已然就寝,得闻妹妹寻来喜不自胜,尚不及穿鞋便奔将出来。赵敏得见兄长,心中激动异常,冲上前去抱住王保保。兄妹二人侥幸突围,死里逃生,如今异地重逢,均不由相拥而泣。无忌见状,也双眼湿润,但现下形势紧迫,大战在即,又岂容得他二人婆婆妈妈?遂道:“敏敏,你兄妹重逢甚是可喜,但大事紧迫,千万别因小失大,该早做准备!”赵敏闻言立时惊醒过来,她推开王保保道:“哥,赶快点齐人马,整军备战,特库尔克汗明早便要兴师问罪!”王保保大惊失色,忙传令集结军队。号角声立时响起,叫喊之声此起彼伏,草原上霎时乱将起来。 王保保将张赵二人请进大帐。赵敏刚坐下便问道:“哥,现下咱还有多少人马?”王保保思索片刻方道:“前几日突围大都时,我带了万余将士,待来到这草原,已仅剩七千余人。安顿下来后,我又遣出千余人分散各处采买,现下全部凑齐,已不足六千。你看如何是好?”赵敏情知不妙,道:“如此说来,明日将会是一场恶战,我方几无胜算……”她思索良久亦无甚良策,转而谓无忌道:“无忌哥,明日之战,你可有甚好对策?”无忌叹道:“特库尔克汗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又出师有名。我军势弱且不可力敌,天亮后两军对垒,只宜好言相劝,不到万不得已则不可硬拼。万一局势失控,我自会随机应变,先拿下特库尔克汗再说。”王保保亦知无忌之能,点头道:“妹夫若全力相助,定能稳住大局,哥心里踏实多了。”无忌正待开口,赵敏接道:“哥,你不必如此客气,那就这么决定。咱还是休息片刻,养足精神,明日大战一场!”王保保整冠束带,自下去安排军队。张赵二人倚在石椅上,闭目养神,少时便悠悠睡去。 天色微明,王保保已集结好军队。无忌已然醒来,见得王保保等众似一窝蜂状杂乱无章,心下不乐。他读过《武穆遗书》,又见过刘伯温操演兵马,遂自告奋勇上前依法指点一番。军队立时展露新容,兵士们也个个士气高昂。王保保乍见无忌治军之能,也暗自佩服。少时西南方尘土飞扬,人喊马嘶,特库尔克汗率军杀至。无忌拉着赵敏转至军队后方,静观局势变化。 一盏茶功夫,双方均摆好阵势。特库尔克汗催马前出几步,举鞭朝王保保一方指道:“尔等谁为头领,快出来答话!“王保保应声催马而出,抱拳施礼道:“在下库库特穆尔,乃大元朝汝阳王世子,兵败至此尚不及拜见大汗,还望大汗恕罪!“特库尔克汗哈哈一笑道:“你既知有罪,本大汗率军至此,还不下马受缚,难道非要逼本大汗动手不成?“王保保朗声接道:“大汗气势虽盛,但我大元朝只有战死将军,却无投降之懦夫,还望大汗体谅。“特库尔克汗笑着点点头道:“好,很好!如你所言,尔等兵败至此,那大元朝岂不就此完了?“王保保接道:“大元朝一时失利,只能说暂时告一段落,但只要我王保保有一口气在,大元朝还有重振雄风之时!“特库尔克汗闻言“呸“了一声道:“想先祖成吉思汗、忽必烈穷毕生心血开创大元盛世,谁料如今竟被尔等无能之辈轻易葬送,尔等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竟大言不惭夸此海口?“王保保脸色一红,转而又道:“自古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成败不足以论英雄。但如大汗所言一败便以死请罪,那不过莽夫所为,在下不才,受元顺帝所托保护皇后及太子流落至此,他日时机成熟,一举便可夺回先祖基业。“特库尔克汗闻之一惊道:“皇后及太子也在此处?“王保保点点头,高叫道:“请皇后娘娘及传国玉玺......“ 不多时,特库尔克汗便见得一妇人凤冠霞帔手捧宝盒缓缓而至。王保保叫道:“大汗可需验印否?“特库尔克汗见此情形,知无虚假,但又不甘就此打住,遂道:“自元祖铁木真开国,西域便分封四方,此处乃其子察合台属地,吾乃察合台七世之孙世袭汗位。尔等不加禀报擅闯至此,可将本大汗放在眼里?莫说是皇后,就连元顺帝亲自到此,也得先和本大汗打个招呼......“王保保也知理亏,顿了顿道:“这原是在下礼数不周,但事已至此,大汗意欲何为?“特库尔克汗大笑道:“本大汗兵锋所至,所向披靡,尔等只管下马受缚便是!“王保保冷笑一声道:“在下虽不才,但手下一众将士个个身经百战,久经沙场,大汗若一意孤行,料想也决计讨不到什么好处!“特库尔克汗笑道:“很好!本大汗手下这一众兄弟们好久没活动了,今日就拿尔等练练手。兄弟们,准备战斗!“他话尚未说完,身后众将士各持刀枪,齐声高叫道:“战斗!战斗!“叫喊声此起彼伏,震天动地,气势如虹。 王保保见此情形,惧意顿生,胯下马儿也不自主后退几步。眼看大战即将打响,忽闻一声高叫:“慢着!“众人闻之皆惊,急寻声望去,却见一年轻后生背负大刀,大踏步而出。特库尔克汗定睛望去,认出来人正是前几日独杀大豹的英雄,心下一惊道:“小兄弟,你怎会在此处?“赵敏笑盈盈而出,接道:“大汗,我早说过我二人来草原省亲,这位便是在下兄长。“她说着,朝马背上的王保保便是一指。特库尔克汗如梦方醒,点头道:“原来如此。“无忌接道:“大汗,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愿做和事佬,不知大汗可否给个薄面?“特库尔克汗冷笑道:“我知阁下武功了得,你想凭一己之力阻我大军否?“无忌摇头道:“在下岂敢,但我汉人有句名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知大汗可曾听闻?“特库尔克汗接道:“本大汗虽未读过汉书,倒明白这话意思。“无忌点头道:“大汗既知此理,又何苦自相残杀?“特库尔克汗思索片刻方道:“一山难容二虎,这草原必须我说了算!兄弟们,冲!“他一声令下,众将士张弓持箭,刀枪并举,催马冲杀过来。无忌见劝之无用,遂高叫道:“大汗,在下实不愿再添杀戮,但大汗一意孤行,在下也只好效螳臂当车了。“说罢大踏步朝特库尔克汗走去。 特库尔克汗知无忌之能,忙掉转马头退归本阵,疾呼道:“挡住此人!“手下众将士各持刀枪将大汗围在核心,弓箭手张弓搭箭齐射无忌。无忌不敢大意,拔出屠龙刀上下翻飞护住全身,脚下展开轻功径往阵中冲去。特库尔克汗看得真切,大惊道:“竖盾牌墙挡住他!“早有军士持盾筑成围墙护住大汗。无忌视线受阻,本可倚仗屠龙刀之利冲出血路,但如此势必多添杀戮,更结仇怨,日后如何立足?然现下形势窘迫,不生擒特库尔克汗势难收场。他心念电转,忽的双足一点腾空而起,凌空虚点数步径往大汗飘去。有人高叫道:“保护大汗!“众军士齐举刀枪直刺空中,无忌挥舞屠龙刀缓缓落下,但见刀锋到处棍折枪断,眨眼间已稳稳立于特库尔克汗马背之上。特库尔克汗如在梦中,待回过神来,屠龙刀已架在脖颈。 众人一阵惊呼,无忌朗声道:“你们大汗被擒,还不速速放下兵器!“众军士见状斗志顿失,纷纷弃械。无忌一手持刀,一手提着特库尔克汗自马背跃起,空中轻转身形,已飘落王保保阵前。这一连串动作如天神行法,鬼魅弄影,两阵军士均看得呆了,实不信这是人力所为。王保保虽知无忌之能,但见其神威至此,亦深为折服,遂高叫道:“英雄!“其手下众将士欢呼雀跃,跟着大叫道:“英雄!英雄!“叫喊声此起彼伏,响彻草原。 赵敏一脸得意之色,她快步走上前来道:“你现下成了我们的俘虏,不知有何话说。”特库尔克汗虽被生擒,但豪气不减,他朗声道:“这位小兄弟的功夫大家有目共睹,本大汗今日被擒,心服口服,无他话可言。但不知你等擒住了本大汗,有何需求?”张赵二人对视一眼,不知如何接话,王保保跳下马,上得前来,朗声道:“大汗,我这个妹夫代我出手,他的功夫你是见识过了。我等冒犯大汗,自不肯向大汗提什么要求,我想我等皆是蒙古一族,何必打打杀杀?我只愿和大汗化干戈为玉帛,从此和平相处,但不知大汗意下如何?”特库尔克汗暗自寻思:我若答应了你们的要求,就等于默认了他们在草原上的合法存在。从此这草原再也不是唯我独尊了……但现下被擒,人在屋檐下,怎可不低头?还是先答应了你们,保住性命要紧,以后的事以后再计较!他想到此处,遂道:“你等所提要求合情合理,本大汗可以答应。”无忌大喜,收刀入鞘,冲着特库尔克汗抱拳单膝跪地道:“在下冲撞大汗,实属罪过,日后愿在大汗面前做一小卒,听从调遣,以赎其罪!”特库尔克汗见状,情知这是给自己挽回面子,心中好生感激,正待开口,王保保也单膝跪下道:“在下也愿在大汗帐前听调,甘做小弟!”特库尔克汗哈哈大笑,伸手将二人扶起。无忌脑海里一转,道:“大汗,在下以为我三人如此投缘,不如结为异姓兄弟,不知能否高攀大汗?”特库尔克汗见他俩言辞恳切,心中暗道:“这小兄弟英勇无敌,那王保保亦非常之人,我三人若结为安达,一可消除被掳之辱,二可在这草原得一强援,以后便可永立不败之地。”他既想到此节,遂哈哈大笑道:“好!好!本大汗从未结识异姓兄弟,今日有幸和二位结为安达,实乃平生一件快事。” 王保保闻之大喜,立传令下去设摆香案。少时一切准备就绪,三人同时跪倒,对天盟誓:“我特库尔克汗,”“我张无忌,”“我王保保,”“三人意气相投,愿结为金兰之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若背誓言,天诛地灭!”言毕,三人对着香案“咚、咚”磕得三个响头,接着三人手拉手而起,继而通报生辰。特库尔克汗四十有一居长,王保保三十有三次之,张无忌二十有六居幼。王保保令人取来酒具,满满斟上一杯,冲着特库尔克汗单膝跪地恭恭敬敬敬上;无忌依样而为。特库尔克汗一阵大笑,将两杯酒依次干了,接着将他二人扶起道:“二弟,三弟。”王保保、无忌则高呼大哥。三人接着一阵大笑。 一场干戈就此化为无形,还成就了三人结义金兰。王保保大喜过望,遂传令将士们杀猪宰羊,大摆筵席以示庆贺。双方将士躲过这次无谓的杀戮,个个兴高采烈,均自忙活了起来。蒙古人自古对吃食无甚讲究,只需有酒肉即可,为了此次盛宴,不知宰杀了多少只羊。午后时分,筵席总算安排妥当,将士们或五六、或七八人坐在一起吃喝起来。特库尔克汗分外高兴,他端起一碗酒,朗声道:“众兄弟,今日有此结局,本大汗万万料不到,正可谓皆大欢喜!今日我三弟无忌于万人军马之中大显神威,真可谓天下无敌也。我提议,咱大家齐敬他一碗,如何?”众人闻言,均随声附和,各自斟上酒道:“敬大英雄!敬大英雄……!”叫喊声再次响起,震天动地,场面何等壮观。无忌也不客气,端起酒碗和众人一起干了。 众人你来我往,碗碰皆干,好不尽兴,这场筵席直喝到夕阳西下。特库尔克汗踉跄起身,看似已有七八分醉意,他勒令手下起身回还,王保保、无忌扶着大哥,直送出数里方回。 此一役下来,双方战士均见识了无忌神威,私底下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越传越玄,以至于草原上民众将士将无忌视为神灵,更有甚者传无忌画像、塑像供于神龛之上,每日虔诚而拜。无忌遂在草原上安定下来,每日里和赵敏骑马打猎,肆意驰骋好不快乐。 第十章 陈友谅依附太师 也正是因为如此,爱03莎才对鸣人有了一种无比信赖和亲近的感情,现在来说,甚至于比对神的信仰还要重要。 三头丧尸猫接连挂掉,剩下的三头丧尸猫起了警惕,不敢再扑过来,反而是围着苏慕白转起了圈来。 沈沧蓝听得出,这时的声音已经不是龙耀明本人发出的,他只不过是个传声机。沈沧蓝不敢告诉他盒子不在自己身上,但又总得说点什么,可他连说话的力气都被生生抑制在喉咙内。 于是,楚无礼拿出了三颗魔种来,玉樟功三人也都放入了自己的神识海之中。 “我们可没有忽悠你,你说的这些我们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可以替代?”徐院长一脸无辜相说道。 丁普目光一凛,接口道:“我正是要跟大哥谈这件事。这事儿是我和志立亲眼所见!”于是他把当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开玩笑,这可是神秘的林隐观的核心之地,既然人家能源远流长,自然有着十分厉害的手段,在这里耍横,那不是嫌弃活的时间长了? 与装甲车相比,活生生的苏慕白无疑是更具有诱惑力的,大半的异鼠都追着苏慕白而来,如黑色的洪流,看起来十分恐怖。 艾露莎微微看了眼远处的天边,那另一座岛屿之上的巨大魔水晶,心里暗担忧。 怪不得脑海里的信息表示必须达到五十级在进入二层,原来这里最低的标准就是五十级的。 威尔斯和格拉都目瞪口呆,羡慕极了,但都暗道可惜不已,这就好比一碗美好的清汤牛肉面里面,突然出现了一只苍蝇,令人恶心,而这里还不是一碗美好的清汤牛肉面,而是两碗。 一交手段秋就确定了,这名猫族强者是一名顶尖强者,实力和自己不相上下。 观众们慢慢离去,楚天羽也在水依依等人的拥护之下离去,本来还热火朝天的广场,最后只剩下打扫卫生的保洁员。 “干什么呢?犯什么呢,都不上班吗?”这时,从长廊处走过来一位身穿银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望着杂乱无章的办公区域,眉头紧皱,呵斥说道。 他是品尝过那种天劫降身的滋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一生都不会再与天威对抗。突然,耳中传来龙王点卯声,一个个河神的名字在念着,一来整条河域的河神竟是有几十个。 魔导师埃尔莎·穆尔也非常吃惊段秋竟然有战机,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不管是人类联邦还是精灵联邦都不会干涉冒险者的事情。 之前三人奖励的装备都是接近伪至尊级的,说不定完成这个任务就奖励真正伪至尊级的装备了。 六人同时攻击,楚隐锋开始应付的时候,有些着急,对付起来,很是凌乱,竟然被这些人缠住了。 一条黑虺自虚无之中冲出,钻进了神庙的一扇门中,化为一道黑虺烙印。又有一条血红的怪鱼钻出,钻进了另一扇门中,化为一道血色烙印。 别看万仪慧大大咧咧的,凡事只要与叶楚相关,她都会格外上心。叶楚的喜好,她清楚得很。 陆羽心中不免有一丝尴尬,刚才竟是光顾着回忆了,却是失了做客的礼数,正要开口致歉时,发现对面的图卡凤也是一脸的尴尬,也正要张口说话。 被压着去看完赵氏的手后,郑高峰面色一片死寂,再也说不出任何辩驳之词。 陆羽一感受到惊叫声,也是悚然一惊,马上一个转身,在水下直接朝声源的方向看去。 “罢了罢了,看你说的这么可怜,三成便三成吧。”景安帝也不会把秦凤仪逼得过紧。 若是之前那个领路的衙役在,就会认出此人正是之前那个说薛庭儴生财有道的人。 燕真在筑基境平台的第二战,对手是三品仙门暗夜仙门的人,这种对手燕真对付过,非常的棘手,燕真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才打了一个平局出来。燕真已然发现,要打平局比要打胜局还难。 这一两天拓跋杰来过几次探望,但他都因悲伤过度,而水米未进。 “好久没坐车了,这一路颠簸,老人家的骨头都要散架咯!”老者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因为陆淮和叶楚到巴黎的时间是中午,阿越已经在一家餐厅订好了座。 黄裳一行人为首的却不是黄裳,而是萧峰。萧峰身份既重,又有明确的目的,而黄裳纯粹就是陪着。 繁华喧闹的街道上,行人也比平日中要少了一些,看起来颇为寂寥。 他整个身体更像是一个无形的黑洞,反倒是世界树系统在此刻变得有些平静。 方才颜成业照常来学校接颜清月下晚课,颜清月上车就提起时砚今天感冒请假了。 作为大明星,她在做饭方面真的不怎么样,顶多煮个泡面,还真的不知道做一道菜需要这么多的东西。 他们胳膊上扎着红色的布条,悍不畏死的对着一栋蓝色尖顶的银行大楼发起了,四五次的攻击。 第十一章 天降横祸于赵敏 王保保所遣之人来到应天,待过月余,也打听了一些消息,随即便返回草原。待见了王保保,遂将所知之事一一告知。时无忌、赵敏均在侧,王保保听完,笑道:“三弟,如此说来,恐你日后再也回不了中原了!”无忌苦笑道:“我和敏敏生活在这草原上无拘无束,倒也逍遥快活。”赵敏接道:“是啊!中原有什么好?个个尔虞我诈,哪像咱草原之上人人生性淳朴,待人虔诚,就算终老于此,也没什么遗憾。”无忌接道:“这几个月来,我在这儿也生活惯了,正如赵敏所言,草原人众善良、淳朴,太好相处了。”王保保道:“三弟宅心仁厚,也只宜在这草原上居住。”赵敏故意接道:“哥哥何出此言?”王保保道:“三弟武功自可说天下无敌,然却处处遭小人算计,终落得偌大中原无容身之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无忌听出他兄妹一唱一和,淡淡一笑,遂不再多言。 天气渐寒,不知何时竟下起雪来,一连数日未曾停歇。赵敏于蒙古包中憋闷,心中好不烦闷,看着无忌脸上亦有不乐之色,遂道:“无忌哥,这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让人憋坏了,不如咱出去溜溜马如何?”无忌欣然应允,二人往马圈牵出两匹马来,翻身而上,赵敏急不可待,一路狂奔,无忌随后叫喊着,也催马追赶。 约莫一顿饭工夫,二人已奔出数十里外。赵敏忽勒马停住,无忌少时赶上前道:“敏敏,你怎的又不跑了?”赵敏长叹一口气,抬臂指着前方道:“无忌哥,你看这草原景色如何?”无忌放眼望去,但见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别是一番景象,遂笑道:“草原广阔,恰似你胸襟一般。”赵敏“扑哧”一笑道:“你也会开玩笑了,我一个女儿家,能有什么胸襟,岂能和这草原相比?你觉得这草原和冰火岛相比,如何?”无忌思索片刻,才道:“环境不同,意境也不同,两者各有千秋,也各有优劣。”赵敏点点头道:“说得很好,但冰火岛与世隔绝,不宜久居,而这草原则可世代繁衍生息,这就是最大的不同。”无忌亦有同感道:“冰火岛其实也不错,只是孤悬海外……”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赵敏奇道:“怎得不说了?想起什么了?”无忌醒过神来,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走吧。”赵敏隐约间察觉无忌心中似有心事,但又不便深究,遂道:“走,去哪儿?”无忌怔了怔道:“这儿离大哥的营帐应该不远,我着实有些想他了,不如去他那讨杯酒喝如何?”赵敏闻言心头一亮道:“是呀!好久未见大哥了,我也想去看看。”二人意见相投,遂催马径往特库尔克汗处而来。 二人靠近特库尔克汗大营,早有军卒通报大汗,特库尔克汗闻之大喜,亲出帐外相迎。张赵二人刚下得马来,特库尔克汗大笑道:“今儿是什么风,竟把三弟、三妹给刮来了?”无忌迎上接道:“大哥,多日不见,甚是想念,故今儿过来和大哥一会。”赵敏道:“这天寒地冻的,整日呆在帐中,我都快憋疯了。”特库尔克汗笑道:“三妹呀,女儿家就该有女儿家的样儿,别总是想着跑这儿跑那儿的,你看我家的可敦(蒙古大汗妻子的称呼)整日呆在家中,你们中原的话叫什么?对!守妇道,哪个像你这样东游西逛的?”赵敏脸色一红,“哼”了一声道:“大哥你又来取笑我!”特库尔克汗笑着将二人请进帐内。 众人分宾主而坐,特库尔克汗立下令设筵。无忌和大汗闲聊几句,便见一妇人大腹便便而出,赵敏忙迎上前道:“小妹参见可敦。”那可敦对赵敏格外喜欢,笑道:“三妹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嘛!我们蒙古人可没那么多讲究。”赵敏点点头扶她坐下道:“嫂子,你这有几个月了?”可敦接道:“该有六个月了吧!”赵敏脸色微红,眼神中尽是羡慕、嫉妒之意。特库尔克汗笑道:“三妹,你俩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不见动静?”无忌闻言脸涨得通红,不知所以。赵敏一反常态,竟露出三分羞涩,低头不语。那可敦见状,即向特库尔克汗使个眼色,特库尔克汗也知话语有失,反道:“我蒙古人说话就直来直去,你俩不便说就算了。来人哪!上酒!”仆人们应声摆好桌椅,盛好酒食。 特库尔克汗招呼无忌就坐,赵敏则挨近可敦而坐。仆人们依次斟酒,到赵敏处她却坚决不受,特库尔克汗笑道:“三妹向来豪爽,今儿怎么啦?”赵敏接道:“今儿和可敦坐一起,她身怀六甲,应该远离酒气,大哥,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呀!”特库尔克汗笑着点点头,只管招呼无忌喝酒,赵敏陪着可敦随意用了些菜食。少时,可敦便有些乏累,忙道:“大汗,三弟、三妹,我累了,想下去休息休息。”特库尔克汗酒意正浓,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赵敏见状,忙道:“嫂子,看你挺不容易的,就由小妹来扶你进去吧!”可敦一笑,已然应允,特库尔克汗大笑道:“想不到咱三妹还如此用心。” 赵敏扶着可敦来到后堂,劝她躺下,便道:“想不到怀上身孕如此麻烦!”可敦微微一笑道:“身为女人,就该为心爱之人生一堆孩子,再辛苦也是值得的。”赵敏似懂非懂道:“如此说来,女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可敦接道:“女人就是这个命,对了,你和三弟结婚多久了?”赵敏红着脸道:“应该有半年了吧!”可敦又道:“不知三弟有什么毛病?”赵敏立道:“无忌他很好,一切都很正常。”可敦奇道:“三妹,这里仅你我二人,有话我可就直说了。三弟他既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你身上了。”赵敏闻之一惊道:“我有问题……?”可敦正色道:“三妹,女人这一辈子若不能给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那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你可不能大意呀!”赵敏为之一怔道:“那有什么法子嘛?”可敦微一思索道:“我这草原上有位神医,他也来为我看过几次,但他距此尚远,这样吧,我即刻派人去请他,估计明日可到,今晚你就留在这儿,明日让他替你诊治一下如何?”赵敏点点头道:“如此就多谢嫂子了。”可敦遂即唤人,叽叽咕咕说了一番,那人自去了。 是夜,赵敏反复想着可敦的话,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挨到天明,那神医也应邀而至,他替赵敏诊切半晌,均无甚异常,方道:“以表象来看,姑娘和常人无异,敢问姑娘之前可曾受过什么刀剑之伤?”赵敏也不敢隐瞒,遂道:“小女子于几个月前,被长枪刺中小腹,所幸捡回一条命来,但现下已经痊愈了。”那神医点点头道:“果不出老夫所料,病根就在于此,你那外伤虽已痊愈,但内里脏器已然受损,无法复原……”他话到此处,不便再往下说了。赵敏急不可待道:“神医有话但讲无妨,不必忌讳。”那神医长叹一口气道:“既如此,老夫就不卖关子了,姑娘内里生育之器官重伤受损,无法补救,这辈子恐不能养儿育女了。”此一番话真如晴天霹雳,赵敏眼前一黑,几欲昏厥过去,那神医也无可奈何,一声长叹转身而去。赵敏好半天才定住心神,她奔出帐外,跨上一匹马儿疾驰而去,那雪仍一个劲地下着…… 早有人飞报特库尔克汗,无忌闻之大惊,急辞别大哥,跨上马儿一路追赶,他口中不时高叫:“敏敏……敏敏……“。此时赵敏已是魂不守舍,似没听见一般,只一个劲儿地纵马狂奔。 她糊里糊涂,也不知何时回到自己的帐中,伏在床上大哭起来。少时无忌亦回,急问道:“敏敏,你这是怎么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敏伤心至极,哪有心情理他,仍不停地哭泣。无忌不明所以,问道:“敏敏,有什么话,你说出来,或许会好受点,我也会尽力帮你呀!“敏敏抬头看着无忌,欲言又止,哭得更是伤心了。无忌颇为无奈,遂也不再劝她,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一会儿赵敏哭声渐小。忽地她扑到无忌怀中,泣声道:“无忌哥,你是不是知道我不能生儿育女了,是不是?“无忌怔了半晌才道:“那日你为救你哥,被常大哥长枪刺中小腹,我隐约觉到了,但却不敢断定,更怕你伤心,故而一直隐忍不言。“赵敏霍地起身,一把推开无忌,叫道:“你怕我伤心,你知道我现在知道有多伤心吗?你知道吗?……“无忌伸手再次将赵敏搂入怀中,道:“敏敏,没事的,这段日子我们不是过得挺开心的嘛!“赵敏哪里听得进去,再次挣开无忌道:“开心?那只是暂时的,以后呢?将来呢?“无忌不敢往后想,遂道:“只要天天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开心,别的我并不放在心上。“赵敏亦知无忌所言不虚,心中稍感欣慰,然终身不能养儿育女,她又岂能轻易释怀,厉声又道:“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你嘴上说无所谓,但我又岂能不顾?“无忌脸色一沉道:“敏敏,我郑重地再说一遍,只要我们天天能在一起,我就天天开心,别的我什么也不在乎,你不必太过计较了。“赵敏将信将疑,喃喃道:“你能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无忌此时心烦意乱,说道:“好了,今个儿就不说这个话题了。今个儿在大哥那儿只顾喝酒,现下肚子有些饿了,敏敏,你说今晚咱吃些什么?“他刻意扭转话题,试图分散赵敏的心思。赵敏心不在焉,随口道:“我什么也不想吃,你自己看着办吧!“她说完便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头,胡思乱想起来。无忌愣了半晌,心道:“她此时情绪不佳,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为好。“他意念及此,遂不再多言,一个人出去了。 到了晚间,无忌烤了一只羊腿,顺带拎回一壶酒,他来到床边,推推赵敏道:“敏敏,你看我带什么回来了。“赵敏心中有事,并未回答,无忌连问几遍,赵敏方不耐其烦缓缓起身,无忌又说又笑哄赵敏开心,赵敏顾及无忌心情,随口应付几句,胡乱吃了几口又蒙头而睡,无忌讨了个没趣,但自己已然尽力,遂和衣而卧。赵敏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她暗自寻思,若自己去领养一个孩子,但终非自己亲出,亦非无忌血脉,时间一长,恐双方均难以接受……。转念又道:“若让无忌娶个小妾,为张家延续香火,但不知无忌意下如何?倘若无忌真娶了小妾,长此以往,自己不免受了冷落,颜面又何存?爱真的很自私,又太过脆弱,她又岂能受那种伤害……“她左思右想,均不得其便,迷迷糊糊中悠悠睡去。 挨到天明,赵敏睁开双眼,却见无忌仍在熟睡,她本欲叫醒无忌,但昨日之事她心中一真耿耿于怀。就算叫醒她,又该以什么姿态面对他?又能说些什么?…。她悄悄下了床,出得帐外,但见那雪仍一个劲儿地下着。心中更似雪一样空白,恍恍忽忽间竞来到马棚,索性牵出一匹马来,翻身而上,急催之下,那马儿一路狂奔……。 她也不知自己倒底要去哪?任凭那马儿肆意而为。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马儿似累了,渐放慢了速度,终至停下。她始回过神来,放眼望去,四周皆白茫茫一片。她跳下马来,暗道:“我这是怎么啦?我这是要去哪…?”雪越下越大,肚子也不知何时咕咕乱叫起来。得赶紧找户人家解决一下当务之急! 她牵着马儿翻过一座小山坡,隐约见得一座帐蓬,心下暗喜遂加快脚步。待走近时方看清那帐蓬甚是破旧,但如此荒凉之地,能有个地方歇歇脚,还有什么嫌弃的? 忽的一老者掀帘而出,他打量一番赵敏遂道:“姑娘,你是…?”赵敏忙道:“老伯,我孤身一人在这大雪中迷了路,想到你这讨顿饭吃,顺便给马儿喂喂草。”她说着从怀中摸出些碎银递了上去。那老者摇摇头道:“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挺不容易的,我怎能收你的银子!”赵敏又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不会嫌少吧?”那老者接道:“姑娘这是什么话?我确实没有这个意思!”赵敏笑笑道:“你既不嫌少,那就收下吧!””她说完将那碎银硬塞到那老者手中。那老者一脸尴尬道:“姑娘你如此说了,那我就收下了。你先进帐休息一会儿,我先给马儿喂些草料。”赵敏点点头遂将缰绳递上,那老者接过转身到后面去了。 赵敏进了帐,但见中央一火堆上正烤着羊腿,四周陈设相当简陋,最里面一张旧床上一老妇人正痛苦地**着。遂问道:“老妈妈,你这是怎么了?”那老妇人看了一眼赵敏奇道:“姑娘你是…?”赵敏陪笑道:“老妈妈,我是过路的,只因外面雪下得太大,所以进来歇歇脚。”那老妇人叹了一声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不想这几天病得这么厉害!”她说完不住的咳嗽起来。 不多时那老者进来道:“姑娘,你看我家条件如此差,你就多担待些。”赵敏忙道:“无妨!无妨!”那老者长叹一声,径直来到火堆前,翻转着那条羊腿来。赵敏浑身哆嗦了一下,即而打了个喷嚏,忙凑到火堆前取起暖来。 那条羊腿渐熟,香气遂四溢起来。赵敏咽了口口水道:“老伯,羊腿熟了,可以吃了!”那老者点点头,担起羊腿放在木板上,遂即抄起一把刀奋力砍下,不想竞未能将羊腿剁开。他叹了口气道:“老了,不中用了!”赵敏忙起身上前道:“老伯,让我试试吧!”那老者苦笑着点点头。赵敏伸手接过刀“唰唰”几下就将羊腿剁好了。 那老者也不讲究,伸手抓了一碗捧到床前道:“老婆子,起来吃点!”那老妇人哀声叹气道:“老头子,我不想吃,你们吃吧!”那老者接道:“不想吃就算了。”他转身谓赵敏道:“奶娘,你别客气,随便用些吧!”赵敏点点头,随手抓了一碗到火堆旁啃食起来。那老者取出一羊皮袋倒出一碗马奶酒递上道:“姑娘,你吃不吃酒?”赵敏确也口渴单手接过,“咚咚”两口下肚,立觉浑身舒服不少。 他二人吃得正香,那老妇人忽道:“老头子,我这一病,也不知何时才会好?还是去请个大夫来吧!”那老者闻言叹道:“老婆子,这天寒地冻的,又下着大雪,你看我这身子骨,一旦出去还有命回来么?”那老妇人沉默片刻,即而又咳嗽起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想眼睁睁的看着我病死么?”那老者刚开始还顾忌有外人在场,现下听闻此言,立来了性子。他放下碗起身喝道:“这都怪你,咱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能生出个一儿半女的,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了!”那老妇人闻言立黯然神伤起来。喃喃道:“是啊!我要是有个一儿半女的,也不至于落得现下如此凄凉呀!”赵敏听闻此言,心下不免一怔。 但听那老妇人又道:“老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嫁给你之时又错过生育之年,你现在提此事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你是要气死我吗?”那老者长叹一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只怪我自己没用,娶了个不能下蛋的母鸡,我自己无能呀!”赵敏闻言浑身又是一颤。 那二人僵持良久,那老妇人呜咽着道:“如此说来,我只有等死的份了?”那老者接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你死了以后,我会立刻陪你去的,只可惜我俩死后,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可悲!可叹呀!”他说倒出一碗马奶酒一咕噜干了。赵敏的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腾地起身返出帐外。待寻得马儿,立翻身而上,又是一路狂奔。那雪越下越大,誓将整个草原吞没。 第十二章 无忌被骗回中原 对于找人没有人会是莉莉的对手,而贝贝的强大幸运值可以让莉莉更加精准的将人找到。 而且,于曼曼说的没错,如果他们几个主力继续上场比赛,很可能在第二节比赛中就将体力耗尽。 “好了,这几天就躺在床上吧,不要下床了。”待处理完九儿伤痕累累的屁股,景厉琛拿着医药箱放进休息间。 买了一个超大型号的穿着粉色公主裙的狗熊,景厉琛夹在腋下,淡定地离开。 “呵呵,一个身剑合一都要那么多次才能做到,还灭我蓝玫瑰蜘蛛全族?”蓝玫瑰从一边漂浮而出,星空之下的蓝玫瑰,手执神凰剑,显得是绝代风华,狄浩不禁赞道:“原来蜘蛛精如此美丽。”双目之中充满了欲望的色彩。 这三支箭一支接一支飞射出来,空气中发出箭啸声,直奔红线而去。马重英在搭上三支箭时,无极老祖和昙云师太他们都看见了,想传音提醒红线己经来不及了,他们只能提着心看着三支绝命箭射向红线。 公安同志听了许爱红的话,皱眉沉思,虽然许爱红说得情真意切,但是公安同志对于许爱红的话,还是抱有一丝的怀疑,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 “元旦过后学校要考试了,现在都十二月十一号了,我们都在复习呢。”景慕雅捡起自己,回道。 正要解释的林烨,却是惊奇地发现,目前的身上,冒出了一个【任务红包】来。 “义妹,你们师徒俩为何不练了?难道是?……”恶风本想问是身体不舒服,感到这话不该由他一个大男子来问,所以欲言又止。 章家人听了范剑的话,无不面现怒色,却没有人做出出格的举动,既不多言,也没出手,全都怒视着范剑,等待家族领头之人的指示。 墨怀瑾打电话的时候特地开了扬声器,季瑜兮能很清晰的听到闻奕的话。 线条优美的的薄唇挽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浅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浅金色的光芒,仿佛沾染了晨露般光彩潋滟。 “说什么呢,我们不是同伴吗?”南斗扔了三个普通的忍具包给三人。 他说着如此恶心,丧心病狂的言语,许多人听了,甚至有些想要吐出来,一阵子的犯恶心。 在徐炎重新制造的草地上,兽族的众人全都坐在这里,举着手中的美酒。 李四妹送了三碗鸡蛋汤进来,又连忙回了厨房,给李六妹打下手,准备给三人再做点别的吃的。 陈宇离开办公室后,白校长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对面接了。 南斗并不需要召唤亡灵来战斗,他只需要知道秽土转生的原理,祭品相性,符咒术式等等。 可是当真的在一起之后,金娜娜越发的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她选择了一个自己最爱的,也是最爱她的一个男人。 云锦瑟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却有些奇怪地发现,沈柔可能是跟随她的时间长了,身上的气息与她越来越相近,有时候就连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李毅知道,让他开心且留恋的并不是沿途的风景,而是因为这条路是通往故乡,通往他灵魂的栖息地。 与绝大多数赛区的观众们一样,他们也都认为SKT战队是对于自己世界赛成绩最大的威胁。 “那等会两边就准备同时进行吧。”李素妍对于开机仪式的设计,也是想了很久,到底要办哪一个国家的开机仪式,最后拍板决定寒国的要办,曰本的也要办,毕竟剧组几乎都是曰本人。 宋漂亮被摸到痒出,瞬间浑身都没有多少力气反抗了,赶紧举起了白旗。 而且自己还不是银河娱乐公司的员工,自己只是半个多月前给她们写了一首歌而已,这边也给的是行业高价,他也不想当歌曲创作人,就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以前维修部的员工出去维修的时候,都会跟几个湘城管理阶层的管理员。 当初签林伟翔,主要是因为前世S9时林伟翔和刘青松二人是冠军双人组的加持。 李平安距离全知的境界,还差十万八千年,只是恰好认识苏明远,知道他为了杀死威远侯而引诱太子谋反。 那么,那在众人的拥卫之中之中缓缓行来的修长人影身份便昭然若揭了。那行来的男子,半张脸隐在面具之后,如在自家后花园一样散漫的步子,却刹那近前,长衣微微拂动,身上的银狐裘比他身后的雪还要雪白灿烂。 本尊以前在家里横,那是柳姨娘特意惯的。到了这家,奈何道行太浅,斗不过宋氏和何老汉,只能被逼的做家务。 “不会,如果没有意外不会离开,是天谕让我走到了今天,我没打算离开。”路骁淡淡道。 很多人在震惊中回神,纷纷瞩目擂台。现在顾不得其他的,只想看看姜毅的情况。 选定了猎户,慕贞想着,虽说可以进山打野物,但是光吃肉,或者是一时打不到野物,那不是要饿肚子? 莫璃强压住内心想要报复的心理,脸上毫无表情,一句一字的说。 那人本就是贪图几两银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等镇长说什么,连连磕头告饶。 “你为电影造势制造话题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可以选你哥,也可以选我,最后为什么选择了李晟?”骆珺偏过头直视着君萦的双眼,希望她能够给他一个很好的解释。 被套上虚弱的劫一套技能全部打在了金属大师身上,然而打掉的血量却让沙子墨瞠目结舌。 前一秒星盛刚签了方青,后一秒就爆出了方青着手新戏,而且那部新戏还是大家冷嘲热讽过的。 朱砂似乎有些惊讶,又觉得仿佛在情理之中,静静的听着段锦衣所言,一时呆愣起来。 “影一,你跟我多久了?”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众人身前,背对着他们看着无月的夜空,似乎在自言自语。 第十三章 三丰假死隐身去 一踏上中原之地,赵敏心思渐沉:若按自己计划实施,他日见了周芷若,她定然全力撮合;若一切顺利,他二人终成眷属,自己与无忌这几年的感情岂不化为乌有?但为无忌计,为张家延续香火,她也只得狠心……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唯愿珍惜现下与无忌相处的时光。每到一处便与无忌尽情游玩。无忌此次回中原,心下也万分欢喜,每日与赵敏游山玩水,谈笑风生,二人相处至今,均觉此段时光最为快活无忧。 如此行走月余,方入河南境内。这日来到洛阳,游完白马寺,无忌道:“敏敏,记得前几年我率明教之众于少林寺营救义父,挫败成昆阴谋,现下想起竟似昨日一般。”赵敏笑道:“是啊!那时的你统帅明教之众何等意气风发,指挥群雄打退元军又是何等英明神武!而今却只剩孤家寡人了。”无忌脸色微红道:“怎说孤家寡人?不是还有你么?”赵敏嫣然一笑道:“我?我非明教中人,还是前元郡主,若非受你胁迫,谁会与你这朝廷钦犯朝夕相处?”无忌苦笑道:“好个‘胁迫’!好个‘钦犯’!想我堂堂明教教主,若非中了你的计,怎会落得这般田地?这罪过全该算在你头上。”赵敏脸色一沉道:“罢了,不与你说笑。你方才提及少林寺,可是想去看看?”无忌道:“此去武当本要路过少林,不妨顺道拜访,我也想与空闻方丈叙旧。”赵敏点头道:“空闻方丈乃有道高僧,或能为你指点迷津。”无忌道:“既如此,咱们加紧赶路如何?”赵敏一催马,扬鞭当先而行,无忌连声叫喊,纵马相随。 数日后,二人至少林寺门前。但见山峦依旧,寺庙如初,无忌心中感慨万千。赵敏拴好马,上前叩门,一小沙弥开门合十道:“女施主有何贵干?”赵敏还礼道:“烦请通报,张无忌求见空闻方丈。”沙弥道:“方丈昨日已下山,现由空智师祖主事。”无忌讶然道:“空闻方丈素来少离寺门,莫非出了大事?”忙上前合十道:“劳烦通报空智大师。”小沙弥点头道:“二位稍候。”转身离去。 少时,空智大步而出,见果是张无忌,惊道:“张少侠别来无恙!不知从何而来?”无忌施礼道:“在下久居大漠,此番重返中原,特来拜会少林。大师何出此问?”空智叹道:“难怪!昨日少林接武当飞鸽传书,言张三丰真人仙逝,掌门师兄已赶往武当吊唁,少侠竟不知么?”无忌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几欲晕倒。赵敏急扶住道:“无忌哥,冷静些!咱们须速往武当!”无忌强定心神,继而声泪俱下道:“走!早该如此!”二人辞别空智,飞身上马,疾奔武当。 少林、武当分居豫西鄂北,相距不远。张赵二人马不停蹄,傍晚至汉水畔,胡乱吃了些吃食,渡江夜行。天色微明时过十堰,终至武当山脚。此时上山之人络绎不绝,多为山下百姓,间杂江湖人士,手持花圈白绫,人人哀容满面,更有嚎啕痛哭者,满山悲声震天。无忌跳下马,拉赵敏展开轻功,在人群中穿梭飞奔。 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因宋青书之事被张三丰斥责后潜心太极,掌门之位传于俞莲舟。如今张三丰灵柩停于紫霄宫正殿,宫外人山人海,俞莲舟与诸侠商议,许百姓先行吊唁。 无忌上山再难自抑,嘶声喊道:“太——师——父——!”其声悲怆,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道人影掠过,转瞬跪倒紫霄殿外。无忌叩首泣道:“太师父,徒孙来迟了!未能见您最后一面,孩儿愧对您养育之恩!”以膝行至灵前,连磕响头道:“当年孩儿身中玄冥神掌,您带孩儿四处求医;及长,又亲传太极绝学,此恩未报,竟天人永隔……孩儿不孝!”哭声撕心裂肺,闻者无不落泪。俞莲舟拭泪上前道:“无忌,回来便好……人终有此劫,莫过悲痛。”无忌扑入他怀中痛哭,俞莲舟抚其背道:“你太师父临终前……多想见你一面啊!”此言更激得无忌恸哭难止。宋远桥等诸侠围拢劝慰,良久方歇。 无忌强忍着悲痛,和众师叔伯一一见礼。当见得三侠俞岱岩时,心中莫名惭愧起来,忙道:“三师伯,近来可好?“俞岱岩老泪纵横道:“无忌,多亏你妙手医治,我已能独立行走,此后勤练太极拳,受益颇多,你看我现在不也恢复如初了嘛!“无忌笑着点点头,心中稍添得几分安慰。恰在此时,忽听得一个苍老之声高宣佛号道:“张真人一路走好,老衲特来相送。“宋远桥急道:“是空闻方丈到了,众位师弟,快快迎接。“众人急奔出宫外,但见密密麻麻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空闻方丈领着十二名僧人健步而来。俞莲舟抢上前去,双手合十道:“空闻大师亲临武当,在下未曾远迎,还望恕罪。“空闻大师合十还礼道:“阿弥陀佛,俞掌门客气了。老衲得闻张真人仙逝,心中痛如刀绞,连夜兼程赶来祭拜。“俞莲舟点点头,引着空闻一众来到张三丰灵前。那十二名僧人分左右坐下,诵起经来,空闻亦在张三丰灵前鞠躬致意,旋即退在一旁。无忌走上前去,冲着空闻大师合十道:“空闻大师,在下由大漠而来,本想到贵寺打扰一二,幸得空智大师提及此事,晚辈昼夜疾驰,不想竟赶在大师之前。“空闻合十接道:“少侠客气了。待此事一了,老衲自回本寺,恭候少侠大驾。“无忌忙道:“不敢,不敢,大师折煞晚辈了。“ 俞莲舟安排当地百姓在张三丰灵前鞠躬致哀,其间又有不少江湖人士陆续上山,武当诸侠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华山派不知何故,仅派一人前来,俞莲舟亦以掌门之礼接待。崆峒派远在甘肃平凉,昆仑更远居西域,皆不及赶来。少时峨眉派静玄率数名女尼登得山来,待行完礼,无忌抢上前去,合十道:“静玄师太一路辛苦,怎不见贵派掌门周芷若?“静玄合十还礼道:“自前几年屠狮大会后,掌门师妹便传位于贫尼,她隐居峨眉金顶,潜心参禅,不问俗事。贫尼这几日恰在十堰办事,故而能及时赶来。“赵敏在旁听得真切,不觉深感遗憾。 张三丰真人仙逝,武当山可谓盛况空前。近午时分,山上安排素斋,俞莲舟抱拳朗声道:“众位江湖朋友,家师鹤驾西去,劳大家从各处赶来悼念,武当派深感恩德。仓促之间准备不周,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众人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均知仓促之间难以周全,俱道:“武当派客气了......“四侠张松溪随即安排众人分批用餐。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再聚集在紫霄宫外。俞莲舟和众师兄弟商议已毕,遂抱拳道:“承蒙众位江湖朋友高义,为家师送行。依武林规矩,便请少林空闻方丈致悼词。“空闻方丈双手合十,高宣佛号,缓步而出。便在此时,忽听一声高叫:“湖广总督齐泰大人到......“众人闻言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但见一人着官帽锦服,领着数名军士来到紫霄宫外。那齐泰本是无甚大才,仗着是皇亲国戚,平日里作威作福,朱元璋也拿他无法,遂封了个湖广总督,调离京师了事。彼时正在襄阳办事,得闻张三丰仙逝,故带数名亲信星夜赶赴武当。俞莲舟迎上前去,抱拳道:“齐大人远道而来,武当派铭感五内。“齐泰捻须道:“武当派素来行侠仗义,张真人德配天地,他老人家仙逝,本官特来致哀。“说着走到张三丰灵前三揖,俞莲舟忙移出正位让齐泰坐下。 空闻方丈微朝俞莲舟望去,俞莲舟颔首示意。空闻会意,走到灵前三拜,继而转身道:“各位江湖同道,张三丰真人开宗立派,融通阴阳创太极拳剑,光耀武林,实乃百世宗师。门下弟子皆行侠仗义,江湖共仰。今日他老人家羽化登真,实乃武林痛失擎天之柱。“说完转身对着灵柩再拜,各派遂依次上前致祭。江湖各路人马齐聚,足显武当派威名赫赫,已与少林共执武林牛耳。 群雄施礼毕,无忌缓步至灵前九叩,方转身抱拳道:“众位朋友,太师父毕生精研太极玄功,夙愿便是将此绝学发扬光大。今日无忌斗胆在恩师灵前演武明志。“众人中除了齐泰等,谁不识无忌?皆知他武功通神,这般机缘实是千载难逢,当下纷纷叫好。但见无忌沉肩坠肘,手背向外,指尖微斜,开步如松,继而双臂环抱阴阳。武当诸侠见这起手式圆转如意,俱含笑点头。无忌凝神演招: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十字手......待使到“上步高探马“接“单鞭“时,招式浑成,竟隐现太极阴阳鱼之象。待收势时,周身真气流转不息,俨然已达张三丰当年境界。 在场庸手见这拳法绵软缓慢,暗自嘀咕:这般拳脚如何临阵克敌?聪慧者却看得如痴如醉,似窥天道。唯武当诸侠相视而笑,尽在不言。那齐泰本是个不懂武学的,斜睨无忌道:“大师,此人卖弄这般儿戏拳法,岂非辱没张真人?“空闻垂目道:“此乃张真人嫡传玄功,老衲看来,已臻武学至境。“齐泰蓦地想起通缉文书,变色道:“张无忌?朝廷钦犯!“急唤身后护卫赵雄耳语。这赵雄生得虎背熊腰,练的是少林金刚掌,当下大喝道:“兀那汉子!这般软绵绵拳法,且接某家三掌!“无忌本欲退场,闻言驻足道:“太师父这套拳法尚未试过锋芒,阁下既有意,在下便以柔会刚。“赵雄更不答话,呼的一掌劈来。无忌身形微侧,使个“揽雀尾“化去劲力,顺势一招“野马分鬃“,那赵雄登时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砰的摔在宫外青石板上。 武当功夫本善借力打力,太极拳更是四两拨千斤,而无忌则身具九阳神功,内力早已登峰造极。想当年一人对付玄冥二老尚且游刃有余,似赵雄这样的一勇之夫更是不在话下。那赵雄糊里糊涂被甩出紫霄宫外,立时头破血流。他一咕噜爬起,但觉一股热流从眉间流下,用手一擦,方觉额头擦破,鲜血迸出。他强忍疼痛,有心再上前比试却终是不敢,一脸懵状道:“这小子会使妖法,这小子会使妖法……”众人见状不免为之一笑,那齐泰颜面尽失,忙起身道:“无用的东西,还不快退下!”他侧过身,冲着俞莲舟抱拳道:“俞掌门,本官心意敬到,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俞莲舟起身还礼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挽留。六弟,你替我送送齐大人!”六侠殷梨亭应声而出,将齐泰一干人送下武当。那齐泰下了山,本欲调动军马捉拿张无忌,但此时各路英雄俱在,且正值张三丰大期,若强行动手,实难收场,不如先上报朝廷,日后再作计较。他既想到此处,遂率众怏怏而去。 众人正说间,一妇人抱着孩子来到紫霄宫外。无忌定睛一看,却正是杨不悔,忙迎上前去,待开口叫“不悔妹妹”,方觉不妥,忙改口道:“六婶,你好,这孩子……”他心中已有三分犹豫,却不敢断言。杨不悔脸色微红,斜眼看着殷梨亭道:“这孩儿是我和你六叔生的……这几年你过得可好?”无忌傻傻一笑道:“还好,还好!”赵敏随后也跟了出来,见杨不悔抱着个孩子,欣喜若狂道:“不悔姐姐,让我抱抱这孩儿如何?”杨不悔乍见赵敏一脸兴奋之色,遂将孩儿递上道:“赵姑娘,你和无忌成婚了没?”赵敏接过孩子,脸色亦泛起红晕道:“我俩早成亲了。”她说完,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孩儿。那孩儿生得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赵敏抱在怀中左边逗逗,右边逗逗,真是爱不释手,心中三分羡慕,却似有七分嫉妒,暗道:“我若和无忌能有个孩子,就是现下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杨不悔见状遂扯起无忌衣袖来到一旁道:“无忌,你俩既已成亲,就该要个小孩。你看赵姑娘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想做母亲了。”无忌心中万分惆怅,却不便和杨不悔明言,只得唯唯道:“六婶说的是,我们会的……” 夕阳西下,明月始出,众人用过晚饭,殷梨亭吩咐杨不悔带赵姑娘去休息,无忌则陪着众师叔伯为张三丰守灵。是夜秋风寒瑟,落叶纷飞,无忌闲来无事,对俞岱岩道:“三师伯,让侄儿替你把把脉如何?”俞岱岩欣然应允,遂将左臂伸出。无忌伸手把住脉,仔细思量。少时便觉俞岱岩脉络尚未完全通畅,遂道:“三师伯,侄儿察觉你四肢尚有阻塞之处,待侄儿用九阳神功替你打通不畅之处。你须全身放松,万不可运功抵抗!”俞岱岩点头称善,双腿盘膝而坐。无忌转至身后,也盘膝坐下,双掌平行推出抵住俞岱岩后背“曲垣”穴,九阳神功立时启动,内力源源不断输出。那俞岱岩双目紧闭,纹丝不动似尊木雕一般,少时便觉一股强大暖流在体内四处游走,所到之处又酸又痒,那滋味难以形容,却无比受用。 一盏茶功夫,无忌额头汗珠渐出,脸色也似有苍白,显是内力消耗过甚。一旁的殷梨亭焦急万分道:“无忌,你如此辛苦,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会儿。”无忌似没听见,仍全力而为。大侠宋远桥见识甚广,眼光独到道:“六弟,此时正是紧要关头,不宜停下,否则便前功尽弃了。我等不宜打扰,我对无忌这孩子很有信心。”殷梨亭点点头,遂退在一旁默不作声。又过得半个时辰,无忌方觉大功告成,遂守气归元,收掌于怀闭目养神。俞岱岩缓缓起身,随意活动几下,竟觉四肢百骸较之以往灵便许多,他百感交集,正欲相谢,却见无忌正闭目打坐运功调息,自不便打扰。少时无忌睁开双眼,问道:“三师伯,你感觉怎么样?”俞岱岩双目含泪,呜咽着道:“无忌孩儿,你辛苦了,我……好多了。”众人关心无忌身体,均道:“无忌,你长途奔波劳顿,又一宿未眠,今日又耗费不少真力,还是早点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无忌经他们一说,亦觉又累又困,遂点点头,起身来到张三丰灵前坐下,双眼再次合上,少时便悠然睡去。寒气渐起,屋内也干冷起来,殷梨亭过来扶无忌躺下,俞岱岩则找来被子替无忌盖上。 武当诸侠忙碌了几日,均已疲惫不堪,坚持到深夜,渐也支持不住,遂个个盘膝打坐休息。整个紫霄宫立时一片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大侠宋远桥迷迷糊糊中似觉一人影从面前掠过,睁开双眼时,但见一高大身躯步出紫霄宫,看那身形确然是师父张三丰。他难掩心中激动之情,高叫道:“师父,师父……”接着腾地起身追出宫外,却什么也看不到了。众人纷纷惊醒,见大师兄如此,相继奔出问个究竟。宋远桥遂将方才所见向众人道明,众人哪里肯信,纷纷道:“大师兄,你这是劳累过度,再者思念师父过甚,以至于精神恍惚了吧……”大侠宋远桥仍一再坚持所见无误。四侠张松溪道:“难不成是师父灵魂出窍?咱不如回去瞧瞧。”众人依言,齐返回紫霄宫。 待众人来到张三丰灵前,见棺材盖已然移开丈许,而棺内却空空如也,诸侠无不瞠目结舌。无忌愣了半晌,方失声叫道:“太师父,太师父……”俞莲舟醒过神来道:“难不成师父他老人家果真没死……”张松溪道:“师父果真未死,那咱们还不快去找……”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发动所有武当弟子点上火把,星夜于武当山搜寻。但直至天明,仍未发现张三丰半点踪影。 众人垂头丧气回到紫霄宫门前。殷梨亭气道:“师父他老人家这戏究竟唱的是哪一出呀?“众人尽皆沉默良久,三侠俞岱岩才道:“我等不孝之徒连他老人家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大设灵堂,且通告江湖各门各派。若师父他老人家果真未死,我等如此岂不是在诅咒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一生气故而躲着我们不见?“宋远桥接道:“师父他老人家殡天之时,大家可都在场,师父的呼吸没了,心脏也停了,这又岂能怪我等做事不周?“众人闻言均沉默不语。赵敏上得前来道:“张真人他老人家绝非常人,亦不可以常理推断。“张松溪接道:“那依赵姑娘之意,如何?“赵敏一脸茫然道:“我……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应先找到张真人。“无忌接道:“可我们找遍了整个武当,哪儿有他老人家的影子?“赵敏又道:“张真人仙游,既是仙游,他怎肯留在武当山?你想呀!他在武当山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没待够?“无忌似觉有些道理,又道:“那依你又当如何?“赵敏微一思索道:“我觉得应该将此事告知天下,让天下各门各派帮着武当一起找,岂不省力?“俞莲舟一直未发言,听赵敏一言,遂点点头道:“赵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可这又如何向江湖同道讲呢?“赵敏立道:“这个还不简单,你就实话实说呗!“俞莲舟思索片刻道:“也别无他法,只好如此了。六弟,此事交由你去办!“殷梨亭应声即下去了。 众人心下稍安,张松溪忽的想起一事道:“掌门师兄,那灵堂、棺材又该如何处置?“俞莲舟思前想后均不得其便,他斜眼看着赵敏,却又不便相问,无忌忙道:“敏敏,你足智多谋,你看又该如何处置?“赵敏接道:“这灵堂该撤下,至于棺材嘛!我想你们应该事先挖好墓穴,直接埋了便是。“张松溪似觉有所不妥,遂道:“这棺材该不该埋?还有一旦埋了就该立碑,那碑文又该如何写?“这一连串问题确实棘手,众人面面相觑。赵敏朗声道:“这棺木却该埋,因为张真人用过。你们不要以为这空棺不能埋,但可找些张真人穿过的衣物放在其中,如此一来就不能说是空棺了。至于碑文,依我看什么也不用写,自古以来,无字碑文多了去了,还在乎多武当这一块么?至于后世之人问及,就由他们自己猜想吧!“众人听赵敏此言,心下豁然开朗,纷纷道:“妙,妙……“ 俞莲舟照赵敏的意见给张三丰立了个衣冠冢,且竖起一块无字碑。众人心下稍安,唯无忌心情沉重,他来到侧面父母墓前,叩首而拜,长跪不起。良久赵敏才上前道:“无忌哥,死者已矣,看开些吧!“无忌一反常态,对赵敏视而不见。他内心矛盾重重,在自己的感情世界里,先出现表妹殷离,可她心中仅存蝴蝶谷中打她咬她的小子张无忌,似傻非傻,似痴非痴,实难结为连理;接着又出现小昭,她聪明伶俐,照顾自己更是无微不至,只可惜她为了自己远赴波斯做了总教圣女;而那位周芷若,虽是和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然长大后却按其师灭绝师太遗令,做了许多对不起江湖、甚至对不起你的错事,虽说这些均不是她本意,但大错已铸,感情全无。最后仅剩下赵敏,她为了自己放弃郡主之尊,甚至站到了大元的对立面,对自己的感情不可谓不深。而最终自己也是选择了她……我二人本可在冰火岛无忧无虑地生活,但她心有不甘,千方百计骗自己回中原,不料她为了救其兄王保保,被常遇春长矛刺中腹部,落得个终身不孕。在蒙古草原生活之时,甚至在来武当之前,自己确也不当回事,但现下跪在父母面前,莫名的压力从天而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忌此时方觉其中道理,但事已至此,自己又能如何?放弃赵敏吗,自己又情何以堪?但就这么下去,自己又对不住死去的父母……“无忌左思右想,均不得其解,这苦闷又能向谁诉说呢?唉…… 武当诸侠均不知其意,纷纷上前相劝,无忌这才起身,和众人离开陵园。接下来数日,无忌陪着宋远桥教授门下弟子武艺,他将自己对太极拳和太极剑法的心得倾囊相授,宋远桥也受益颇多。赵敏则每日陪同杨不悔照顾孩子。一连数十日,无忌对赵敏不冷不淡,他似变了个人。 这日无忌正在练功,忽的杨不悔抱着孩子过来道:“无忌,赵姑娘不知怎的,坚持下山去了,我挡也挡不住,你还不快去追!“无忌心头一惊,忙纵身追下山来。少时便见得赵敏于前方怏怏而走,他脚尖一点,立时纵到赵敏面前,拦道:“敏敏,你这是怎么啦?走时也不打个招呼?“赵敏沉着脸道:“你还在乎我?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无忌亦觉理亏,陪笑道:“敏敏,我们还是夫妻嘛?你怎能这么说呢?“赵敏“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我们是夫妻?你这几日又是怎么对我?反正我是不愿和你在这儿呆下去了。“无忌道:“武当是我的根,不待在这儿,咱们去哪?回草原么?“赵敏脸色一变笑道:“咱好不容易回趟中原,怎能就这么草草回去?我还没玩够呢!“无忌见赵敏脸上露出笑容,心下也平静许多,遂笑道:“那赵敏郡主,你想去哪儿?“赵敏接道:“人们常言,四川乃天府之国,人杰地灵,我想去那儿瞧瞧。“无忌不明其意道:“四川有什么好玩的?干嘛去那儿?“赵敏又道:“那我一定要去,你陪不陪我?“无忌无奈,只得点头道:“陪,如何不陪。妇唱夫随嘛!“赵敏嫣然一笑,二人和好如初了。 第十四章 友谅奸计立首功 二人下得武当山,寻得马匹,纵马而行。经过汉中、绵阳,历经千辛万苦,耗时半月方到得成都。 那成都乃蜀之古都,连接南北,贯穿东西,向来为各地商贾云集之地,热闹非凡。张赵二人牵着马匹在街道上行走,赵敏不时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暗道:“这成都之繁华,便是与当年大都城相比也毫不逊色!”二人正走间,忽听得一阵锣响,百姓们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大道来。他二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得随众人闪在一旁。少时但见数百名官兵开道,为首一大将骑大马,盔明甲亮,赫然便是常遇春。无忌一扯赵敏衣袖,急背过身去,待常遇春过后,无忌方回过身,却见官兵身后跟着几十辆囚车,其中有男有女,或老或少,颈上各插一根木条,上书“斩”字。无忌心不明,忙四下打听,一老者道:“这一干人乃景川侯曹飞全家,上下六十余口,那景川侯在四川一带名声颇佳,不知何故竟遭灭门之祸,老天着实不公呀!”无忌不敢多问,和赵敏找了家客栈住下。 到了晚间,无忌想着今日之事难以入睡,见赵敏已然睡去,遂穿好衣物出了客栈。街上仍不乏行人,无忌几经打听,终来到常府门外。他一提气飞身上墙,四下寻觅。少时转至后院,但见一人在院中踱来踱去。无忌缓缓靠近,细见那人正是常遇春,他环顾四周,别无他人,遂轻声道:“常大哥,常大哥……”常遇春闻此声心头一惊,急寻声望去,见一身影从墙头飘落,赫然便是张无忌,当下又惊又喜,急迎上前去,抱拳单膝跪地道:“属下常遇春参见张教主!”无忌忙伸手扶起他道:“常大哥,现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称呼?快别这样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张兄弟。这里说话方便否?”常遇春点点头,四下张望一番,忙拉着无忌进了一间房。掩好门,方轻声问道:“张兄弟,你怎会此时出现?”无忌笑笑,寻座坐下道:“一言难尽!对了,今日于闹市之中,我见你押着这多囚车,那囚车之中有老有少,到底他们犯了何事?”常遇春闻言长叹一声道:“我也正为此事难以入睡,这多性命转眼间便人头落地,现下想起仍心有余悸,但这是圣旨,我又岂能不遵?据在下所知,丞相胡惟庸涉嫌谋反,洪武帝大怒,将他们满门抄斩,并追究其同党,竟扯出大小官员一千余人,这一众也遭抄家灭族之罪,如此扯出万余人,便连前丞相李善长也受牵连,洪武帝心头一横,将他们统统杀了。今日菜市口所杀乃景川侯曹飞一家老小……” 原来朱元璋建立大明朝,立李善长为左丞相,统帅一众官员。由于国初事务繁忙,李善长任了八年,便觉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遂辞去丞相之职,另举荐胡惟庸接任。洪武帝对胡惟庸再三考核,亦觉此人才华横溢,心思缜密,确有王佐之才,遂改立他为左丞相。而那胡惟庸一上任,便大刀阔斧革新,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洪武帝也常暗自赞叹。然革新势必触动旧利,故不时有小人于洪武帝面前告状,称胡惟庸权势过大,长此以往恐难制,他日若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洪武帝自登基以来,心胸亦渐狭,对胡惟庸既用且防,于这小人之言,听在耳里,却笑而不语。 这日洪武帝下朝,径往太子朱标处检查他的学习情况。那朱标年近二十,资质平庸且贪玩厌学。此刻他正在玩弄笼中丝雀,不亦乐乎。太师黄子澄见他实乃朽木一块,确不可雕,也只得由着他的性子,阿谀拍马逗他开心了事。洪武帝进了太子府,径往后花园而来,却见朱标正嬉戏玩闹,心中甚是不乐。黄子澄瞥见皇上驾到,忙叫停朱标,齐跪接驾。洪武帝难掩怒气,先斥黄子澄道:“你身为太师,不好好规劝引导太子学习,却纵容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你可知罪?”黄子澄霎时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道:“臣该死,臣有罪……”洪武帝“哼”了一声,转而谓太子道:“皇儿呀,你都这么大了,怎得如此不求上进?玩物丧志的道理你不懂么?”朱标低着头,慢吞吞接道:“父皇,儿臣知错了。”洪武帝强压怒火道:“知错便要改!朕问你:唐朝何以兴?何以灭?”朱标支吾半天不能答。洪武帝一脸无奈道:“你怎的不看看胡惟庸丞相?他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做起事来有条不紊。朕真担心待朕百年之后,你有何能力制衡于他?”朱标不假思索,忽的冒出一句道:“父皇既担心他日后谋反,不如现下就将他一刀杀了,以绝后患!”洪武帝闻此言勃然大怒道:“胡说!胡惟庸乃当朝丞相、大明重臣,岂可说杀就杀?”朱标心有不服,噘着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杀个胡惟庸,随便找个借口不就行了么!”洪武帝听罢,知其子不学无术,立时火冒三丈,随手扇了朱标一记耳光道:“‘随便找个借口’?你简直一派胡言!若你滥杀大臣,何以服天下?又何以坐稳江山?”朱标涨红了脸嗫嚅道:“父皇,儿臣知错了!”洪武帝本对朱标寄予厚望,但见他一愚至此,长叹一声愤而离去。朱标挨了耳光,怒火无处发泄,恶狠狠地道:“太师,你须想尽一切办法,将胡惟庸除掉,方解我心头之恨!”黄子澄诺诺站起身道:“太子,胡惟庸此人行事颇为谨慎,一时恐难抓住把柄。”朱标大怒道:“我不管!此事便交由你去办!”黄子澄无奈,只得诺诺答应。 黄子澄回到府中闷闷不乐。其子黄千明见得如此情状,遂问道:“父亲大人,莫非朝中出了什么大事?”黄子澄见无外人,遂将今日之事简略说了一遍。黄千明听罢也束手无策,忽的想起一人,遂暗请陈友谅前来。那陈友谅听完原委,立生一计道:“太师,在下略施小计,管教那胡惟庸死无葬身之地!”黄子澄闻言大喜,忙道:“你有何妙计?快快说来!”陈友谅凑近黄子澄耳边低语半晌,黄子澄不住点头道:“妙计!妙计!但……此事?”陈友谅奸笑道:“太师尽管放心,此事包在小人身上,保证万无一失!”黄子澄大喜道:“你若能办成此事,老夫自当重赏于你!”陈友谅心下暗喜,终于得机施展身手。 陈友谅出了太师府,径直来到市集。不时便寻得一地痞无赖,名唤李玉。此人久在市集横行,专干些敲诈勒索勾当,百姓们对此深恶痛绝,但又无可奈何。陈友谅将李玉引至一偏僻之所,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塞到李玉手中。那李玉哪见过如此大的金子,顿喜笑颜开道:“陈兄,常言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但不知陈兄有何吩咐?“陈友谅环顾四周无人,遂在李玉耳边嘀咕一阵。那李玉听得脸色铁青,结结巴巴道:“这……这可是不要命的勾当,我……可没命消受这个!“他说着极不情愿地将金子塞回陈友谅手中。陈友谅眼珠一转道:“李玉,你这厮整日在市面上干些不要脸的勾当,也只能勉强糊个嘴,还落得偌大恶名。你这是何苦呢?你只需做成此事,上面赏赐千两黄金,你这辈子——不,就连下辈子你也吃喝不尽了!你好好想想吧!“那李玉为之一动,但却道:“这金子虽好,但若我做成此事,性命可就难保了。再多的金银也是无用了。陈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陈友谅见软的不行,脸色一变,厉声道:“谁不知你这厮乃京城一地痞恶霸,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今日之事你若不依,我马上禀报太师。他仅一句话,官府随便找个理由便将你拿了。虽说不至于落个死罪,但关你十年八年,估计你这辈子也别想活着出来了!如此一来百姓们也会拍手称快,你说太师又何乐而不为呢?李玉,这其中利害,你自己看着办吧!“李玉闻此言立吓得六神无主,好半天才道:“陈兄,你行行好,我依你便是了。但你能保证我办成此事能拿到那笔赏钱?“陈友谅笑道:“李玉,你大可放心。堂堂太师府,那区区千两黄金又算得了什么?你办成此事,带着那笔钱远走他乡,到那处逍遥快活吧!“李玉心一横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个就豁出去了!“陈友谅大喜,再次将那金子塞到李玉手中,又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交待了些细节。那李玉听着不时点点头。 次日金銮殿散朝,丞相胡惟庸像往常一样骑马出了紫禁城。正待下马换轿,一道士模样的人冲至马前“扑通“跪倒,大叫道:“万岁!万岁!……“胡惟庸顿时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正待呵斥。那道士却道:“小人平生相面无数,从未见过像大人这般面相。恕在下斗胆直言,大人骨骼特异,实有帝王之相。如小人所料不错,不出五年,大人便可登基为帝了!小人在此给皇上磕头了!“他说完“咚、咚“地磕起头来。此时文武百官相继而出,见此情形尽皆愕然。胡惟庸见状,情知今日实难收场,顿时火冒三丈,遂跳下马,对着那道士就是一脚:“你这个疯子!从哪里来?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来人,给我狠狠地打!“胡府众家丁得令,纷纷冲上前去,对着那道士一阵拳打脚踢。陈友谅见状,亦扮作胡惟庸家丁冲了上来,对着那道士要害奋力一击。那道士立时便不动了。那假扮道士之人不是别人,却正是那地痞李玉是也。 太师黄子澄等众官亲见整个过程。他见计谋已成,兴奋异常,急转回紫禁城,得见了洪武帝,便将刚才之事添油加醋地讲述一遍,更有小人落井下石,诬陷胡惟庸南通倭寇,北接大元……洪武帝情知这其中必有隐情,却假装糊涂,大怒道:“竟有此等事发生?将那胡惟庸及道士押上金殿,朕要亲自审问!“少时胡惟庸被押上,洪武帝厉声斥道:“好个胡惟庸,朕一向待你不薄,你何以口出谋逆之言?“胡惟庸跪倒于地,大声叫道:“冤枉呀!皇上,那人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用此等下流之计陷害下官。皇上可要为下官做主呀!“洪武帝心中冷笑:“疯子?你可真能说谎!来人,将那道士扣押上来!“黄子澄立接道:“皇上,那道士已被胡府家人活活打死了。“洪武帝大怒,一拍龙案道:“大胆胡惟庸,蓄意谋反在先,又唆使家人杀人灭口,朕岂能容你?来人,将胡惟庸打入刑部大牢,待收集证据,一并治罪!“胡惟庸大叫冤枉,可又有谁听? 那黄子澄回到府中,网罗一众小人,肆意诬陷罪名,凭空捏造证据呈报洪武帝。而洪武帝也不做评判,竟下旨将胡惟庸满门抄斩,随后又下令彻查胡惟庸党羽。那一众小人将胡惟庸亲朋好友及其来往密切之人罗列其中。洪武帝似杀红了眼,遂将这一干人众也抄家灭族。那景川侯曹飞和胡惟庸关系一般,却也被牵扯进来,遭灭族之祸。 第十五章 无忌四川遇林木 常遇春讲到此处,不禁一声长叹。无忌怒发冲冠,拍桌而起道:“朱元璋这厮如此嫉贤妒能,已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我誓要用这屠龙刀取其首级,以慰这一干无辜之人的在天之灵!“他说着腾地从背后拔出屠龙刀。常遇春忙拉道:“张兄弟,你现下属朝廷钦犯,行事说话尚需谨慎。你又如何能进京城?弑君更是谈何容易?就算你神功盖世,侥幸杀了皇上,那势必引起天下大乱。我明教牺牲无数兄弟打下的江山转眼又要毁于一旦。这个暂且不说,天下大乱,兵战再起,百姓们又要遭受战乱之苦了。我想这结局你是不愿看到的吧?“无忌听此言亦觉有理,遂收起屠龙刀道:“那依常大哥之言,就由朱元璋那厮胡作非为吗?“常遇春长叹一声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朱元璋若再行不仁不义之举,我想上天也会惩罚他的。你又何必亲冒矢石呢?“无忌点点头道:“常大哥既如此说了,小弟也就不再坚持了。“常遇春又道:“张兄弟,此时现身四川,不知欲往何处?“无忌接道:“我和赵姑娘在江湖上四处闲游,饱览天下名山大川。今到四川,随意而玩,并无特定地方。“常遇春笑道:“张兄弟胸襟宽广,似闲云野鹤,着实令常大哥羡慕。“二人闲聊起来,直听得墙外五更之声。无忌方提出告辞,常遇春情有不舍,却也无可奈何。无忌出屋纵身上了墙,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之中。 无忌回到客栈,休息片刻,雄鸡已然报晓。二人起了床,简单用过早饭,无忌便道:“敏敏,咱已来到四川,下一处去哪儿?”赵敏假意思索片刻,才道:“听人常言峨眉山风景秀丽,咱不如去那儿玩玩如何?”无忌听闻“峨眉”,脸色一变道:“这天下之大,咱为何偏要去那儿?”敏敏笑道:“无忌哥,你莫不是和峨眉中人做过什么亏心事?故而不敢去峨眉?”无忌一脸正色道:“你胡说些什么!我何曾做过亏心事?只是因周芷若的缘故,你也知道的,若是见了面,彼此都尴尬。”赵敏接道:“原来是为这个,可你总不能躲她一辈子吧?只要问心无愧,有什么好尴尬的。”无忌心下不喜道:“理是这个理,但……”赵敏不耐烦道:“但什么?想你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的这般婆婆妈妈?也不知你当初怎做的明教教主!”无忌受她一激,豪气顿生道:“这天下之大,没有我张无忌不敢去的!”赵敏“扑哧”一笑道:“这才像个男子汉,那峨眉山你是去定了?”无忌情知中计,但话已出口,如何收得回来?遂道:“去便去,我怕什么!”赵敏笑着点点头,付了店钱,二人出门上马,径往峨眉而来。 二人行出二十余里,至一小山坡前。赵敏忽的想起一事,勒马道:“无忌哥,我们从武当山下来已一月有余,怎么半点没听说张三丰真人的消息?”无忌亦惑道:“是啊,俞二伯依你之言,广传江湖同道寻找,至今仍无音讯。他老人家究竟在弄什么玄虚?”赵敏道:“莫不是他老人家独个去了冰火岛?”无忌失笑道:“你又胡说八道了。”赵敏收起笑脸,正色道:“无忌哥,不和你说笑了。你与张真人感情深厚,当是最了解他的人了。若你是他,会怎么做?”无忌一脸茫然道:“我……我……”支吾半日,终是不知所云。赵敏又笑道:“你且想,他老人家百余岁高龄,修为何等深厚。便是你有九阳神功,若真动手,也讨不到半分便宜……”无忌点点头,赵敏又道:“依我看,他老人家早已超脱生死,便未成仙,也非凡人了……”无忌听得入神,催道:“有话快说,别卖关子!”赵敏笑道:“他老人家练就不坏之身,可徒弟徒孙们终是凡人。如今失了张翠山、莫声谷,待其他五侠也故去,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里岂能好受?江湖中人又会如何议论?”无忌颔首道:“说得是!继续!”赵敏“哼”了一声道:“若我是他,便悄然隐遁,寻个无人知晓的所在,教后人永不能寻见。”无忌恍然道:“如此说来,太师傅咱们是寻不着了?那你还让二师伯广传江湖同道?”赵敏接道:“师父失踪,徒弟若无动于衷,如何对得起良心?外人又怎生看待?这叫各尽人事!”无忌若有所悟道:“原来不必强求,随缘便好。”赵敏笑道:“孺子可教!所以我说他老人家或在冰火岛?”无忌又笑道:“你又来了……” 二人说笑间,无忌忽觉一道劲风迎面袭来,暗叫:“不好!”当即纵身自马背腾起,“嗖”地一声,一枚钉状暗器贴脚底掠过。无忌飘落马上,环顾四周道:“何方高人?既来相见,何必藏头露尾!”“无量天尊!”一中年道士负剑款步而出。张赵二人对视一眼,俱不相识。待道人走近,赵敏细观,见其身量中等,面容清瘦,三缕须髯垂胸,气度凛然,遂道:“道长既非宵小,何用这般下作手段?”道人稽首道:“青天白日,若张大教主连这等粗浅暗器都躲不过,岂不令人心寒?”无忌观其无恶意,下马抱拳道:“在下眼拙,未识尊驾,敢问道长名号?”道人淡笑道:“贫道上灵下木,忝居青城山常道观。”无忌恍然道:“原是青城派掌门灵木道长!失敬!”灵木冷道:“山野小派,岂敢与中原六派比肩?更不入张教主法眼,何须客套!”无忌正道:“道长过谦。青城派自张道陵开宗千年,威名不堕,何必争那虚名?不知今日相会,所为何事?”灵木脸色骤沉,忽道:“闲话少叙,且与贫道剑上说!”话音未落,拔剑纵身疾刺。 无忌侧身避过,灵木唰唰连出数招,俱被以轻功闪过。灵木忽收剑道:“张教主只守不攻,是瞧不起贫道?”无忌抱拳道:“道长剑法精妙,在下未携兵刃,唯得闪避。”灵木指其背后道:“那屠龙刀岂非神兵?何不亮刃?”无忌摇头道:“此刀锋利无匹,恐伤及道长。若定要比试,在下愿空手领教。”灵木怒极反笑:“好个张无忌!既如此,休怪贫道无礼!”言毕挺剑又攻。无忌凝神以待,待剑尖将及胸,倏地使出少林龙爪手,一招“抢珠式”扣其腕脉。灵木急出左掌相抗,却被先制肩井。若内力一吐,其右腕左肩立碎。无忌却后跃丈余,抱拳道:“得罪了。” 灵木面色铁青,俄而仰天笑道:“贫道习武卅载,在张教主手底竟走不过三招!自取其辱,怨不得人!”无忌连道:“在下不过侥幸……”灵木截道:“张教主武艺通神,贫道心悦诚服!却不知此去欲往何处?”无忌道:“欲往峨眉山访故人。”灵木颔首道:“月前武当山上,张教主展露太极绝学,那湖广总督齐泰早欲擒你,只碍于群雄在场。恕贫道直言,张教主乃朝廷钦犯,不宜久留中原……”赵敏跃下马道:“堂堂明教教主,岂惧鹰犬!”灵木叹道:“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居。纵你武功盖世,奈何千军万马?若尽诛官军,徒增杀孽,于人于己何益?”无忌默然颔首。灵木续道:“不若远走海外,自有世外桃源。”赵敏忽道:“道长金玉良言,我等办完要事,立即远遁。”灵木稽首道:“无量天尊,贫道告辞。”言毕飘然而去。 无忌望其背影叹道:“敏敏,道长所言在理,不如即返大漠?”赵敏笑道:“他虽有理,若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你我,岂非太失颜面?不如最后游趟峨眉,从此绝迹中原,可好?”无忌拗不过,苦笑道:“好,游毕即归。”赵敏抿嘴一笑,二人策马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