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机器》 引子 “凌彻彻,这已经是最後一次了。”星野杂志社的阚主编对着凌彻彻厉声喝道,“眼看就要到月底了,你这个月的任务还没完成!还有最後一个星期,最後一个星期,你务必要采访到雷羽。听到了吗” 凌彻彻低着头,嗫喏道:“我去了好几次,可雷羽的助理说,他不愿接受采访……” 凌彻彻的话还未说完,阚主编就打断了她:“不愿接受采访,那就想想办法!要你这个记者干什么的?”阚主编瞪大的眼睛稍微紧缩了一下,继续说道,“别忘了,你的试用期还没过,如果这次采访任务完成不了,你就别来了!”说罢,他对着凌彻彻挥了挥手,示意让她出去。 凌彻彻走出主编办公室,来到自己的工位。垂头丧气的,旁边的同事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头儿是不是发火了?”凌彻彻缓缓地说道:“也不算发火,就是……我下周再完不成采访任务,就给我放个长假。” 同事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了句“珍重”便继续工作了。 凌彻彻,外国语大学英语专业毕业之後,又读了三年的新闻学硕士。像她这样的高材生,却不想在找工作的路途上,坎坷不断。 每找到一家媒体,干了不足两个月,那家单位准倒闭。星野杂志社,凌彻彻还算时间比较长的,干了快三个月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差一个星期就到三个月了。如果,她这次采访任务完成了,那她就会成为星野杂志社的正式员工,但倘若任务没有完成…… 凌彻彻想到这里,她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于是,收拾好心情和采访用具,对身边的同事说了一句:“头儿要是问我上哪儿去了,你就说,我去采访去了!”说完,便走出了杂志社。 凌彻彻来到一座半旧的写字楼前,将电动车停好。 在大楼门卫的询问下,拿出记者证,放行。 凌彻彻要去采访的对象是本省的国家一级芭蕾舞演员,雷羽。那是一个杰出青年,年纪轻轻的,就在国际舞蹈大赛中获得三连冠,被誉为“来自东方的芭蕾王子”。但是,就在雷羽事业鼎盛时期,他却选择见好就收,主动辞去了省歌舞团的首席芭蕾舞演员的工作,开办了这家翩然舞蹈工作室。 星野杂志社是本省比较畅销的娱乐杂志之一。不仅采访过很多籍贯是本省的大明星,也捧红过不少新生代演员。 这次,星野杂志社是打算让雷雨上杂志封面的。全杂志社的记者和编辑都知道,雷羽是块难啃的骨头,谁都不愿接手。也就是凌彻彻,初来乍到的,大家乐得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她。于是,凌彻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到了这样一个难缠的采访任务。 她直接按电梯上了十二楼,来到翩然舞蹈工作室的门口。侧耳倾听,里面传来了赫吉克的克罗地亚狂想曲。凌彻彻稍稍缓了缓,做了几个深呼吸,微笑着来到门口助理的面前,掏出记者证:“您好,我是星野杂志社的记者,想采访雷羽老师……” 不等凌彻彻把话说完,那女助理白了她一眼,用不咸不淡的口吻,傲慢地说道:“雷老师没空!” 凌彻彻强压着心头的怒意,继续在脸上堆着职业般的微笑,对那位女助理说道:“我来过很多次了,像雷羽老师这么优秀杰出的年轻人,应该把他的事迹宣传出去……” “知道你来过很多次,”女助理没好气地打断了她,“最讨厌你们做记者的,白的说成黑的,黑的写成白了,记者?哼!没一个好东西!” 凌彻彻笑了笑,说道:“我承认,的确有个别记者颠倒是非。但不是每个记者都那样。您让我采访雷羽老师,文章写出来,若雷羽老师不满意,我可以再修改的!” 凌彻彻把好话说了一大车,那女助理死活就是不让凌彻彻采访雷羽。确切地说,是凌彻彻压根就没有见到雷羽本人。 最後,那位女助理急了,厉声喝道:“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报警!” 凌彻彻无奈之下,只得先暂时离开。 後来,凌彻彻又去过两次,结果依然是连雷羽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那个女助理给撵走了。 月底了,阚主编并没有当众宣布开除凌彻彻,而是在晚上下班後,给她发了一个微信消息。告诉她,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拖着一身的疲惫,凌彻彻回到出租屋,简单地对付一口外卖点的包子和白米粥,洗了个热水澡。凌彻彻躺在床上,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着。 当她开到那条阚主编发来的信息时,她并没有感到失落,因为,她早已经免疫了。心想:“好啊!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了。”想毕,钻进被窝,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凌彻彻才醒来。 睁开眼睛,凌彻彻对着窗外的阳光笑了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用自嘲的语气对自己说道:“早啊!凌彻彻,又开始无聊的一天了。” 今天,凌彻彻没有出门,因为冰箱里还有一些食物,足够吃三天的。她先是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几个招聘网站,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然後又随意地浏览了一下新闻。 很快,一天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後面的那两日也是在这种无聊的氛围中度过的。 凌彻彻打开手机,发现还有一些积蓄,便想着,干脆,出去旅旅游吧,换个环境,换个心情,说不定就会给自己带来好运气了。对,就这么决定了,去旅行去。 刚想到这里,凌彻彻又停住了。大好河山,美景那么多,可是,去哪儿游玩呢? 凌彻彻的脑海里浮现出世界各地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有鬼斧神工的山水,也有某位历史名人的故居。 想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想出个结果来。 最後,凌彻彻一拍大腿,干脆,听天由命吧。 凌彻彻进到卧室,拿出了一个地图拼图。闲来无事的时候,她总是喜欢玩这个地理拼图。 凌彻彻把原本拼好的完整地图人为地给打乱,撒得满床都是,然後闭上眼睛,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听天由命,摸到哪个省,就去那个省旅游。”说完,便动手在床上东摸西摸了起来。 “摸到了,就去这儿。”凌彻彻睁开眼睛,手中握着的,正是“广西壮族自治区”。 好,就去广西,游览甲天下的桂林山水,想到这里,凌彻彻拿起手机,为了节约用钱,她没有给自己定飞机票和高铁票,而是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车票。 放下手机,凌彻彻把自己的身体摆成一个“大”字,懒洋洋地说了句“愿旅游归来好运连连!” 第一章,旅途偶遇 今日是个好天气,恼人的秋老虎才刚结束,人们迎来了久别了三百六十多天的秋高气爽。 在A市火车站广场上,凌彻彻穿了一件朱红色的衬衫,衬衫的领口有大朵的荷叶花边,袖口呈喇叭状,边边上也缀满了蕾丝花边,将她的纤纤玉手遮挡了一半。下身是一条简约而不简单的天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带红蓝条纹的旅游鞋,将平日里的盘髻散开,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这身装束,显得凌彻彻充满了学生气。 她拖着一个黑色的旅程箱正从火车站广场的北岸穿越到西岸。 凌彻彻十分顺利地通过了检票口,按照车票上面的指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又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旅客都陆陆续续地上了车。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凌彻彻的座位是靠窗户的,她将头侧到一旁,欣赏着车窗外的风景,时而还拿出手机,记录着美好的画面。 在凌彻彻的右边,坐着一位年纪约莫七十五岁上下,头发花白,身着浅黄色对襟唐装的老者。他手里一直把玩着一个看上去好像怀表,又好似罗盘的东西。在凌彻彻的对面,坐着一对男女,看样子像是新婚夫妻。两人约莫与自己同龄,男的穿了件宝蓝色T侐,腿上和凌彻彻一样,也是一条天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旅游鞋。脸色挂着自信的微笑,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在他的身旁,那应该是他的妻子,生的一张没有个性的脸,倒也显得平易近人。她也穿的是蓝色T侐。显然,俩人穿的是情侣装。 拍摄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景,凌彻彻感觉到手臂有一些酸麻,便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时,坐在对面的那个女孩开口了:“举着手机拍摄,胳膊一定不舒服吧?” 凌彻彻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沿途的风景有的还真值得用视频或者照片记录下来。” 旁边的男人问道:“你到哪儿下?” 凌彻彻回答道:“桂林,广西桂林。” 那位做妻子的立刻兴奋地说道:“巧了。我们也到桂林。”然後她继续说道:“你一个人?” 凌彻彻点了点头。 那女子问道:“不寂寞吗?” 凌彻彻回答道:“还好!” 女子继续问道:“是出差?还是旅游?” 凌彻彻说道:“是旅游。你们呢?” 那个丈夫说道:“我们也是去旅游的。”他的妻子接茬道:“我们是度蜜月。” 凌彻彻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坐飞机或是高铁?非要坐绿皮火车?也不买个卧铺?” 那个丈夫说道:“我老婆说,坐绿皮火车有一种浪漫的感觉。”说话间,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又问凌彻彻:“你为什么不买卧铺啊?” 凌彻彻苦笑了一下:“我……我刚失业,打算换个心情。去桂林也是随机的。没买卧铺,是为了节约用钱。”说罢,凌彻彻“呵呵”地笑了起来。她这是在自嘲。 那男子也随声附和了一句:“是啊,这年头找个工作的确不容易。我是自己开办了一个工作室,勉强糊口罢了。”说着,他从牛仔裤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又从盒子里面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面前的凌彻彻。 凌彻彻接过名片,那名片上面赫然印着的几个字,让她愕然。 “翩然舞蹈工作室,室长,雷羽。下面是联系方式。有电话号码,微信号码,抖音号码,微博号码,还有电子邮件。” 雷羽,那个她凌彻彻多次想要采访的雷羽?如今就坐在自己对面。曾经,凌彻彻想尽一切办法,别说是做专访了,就连雷羽的面,她都见不到。可如今,她失业了,却阴差阳错的,在火车上同雷羽偶遇。这究竟是二人的缘分,还是上天的作弄? 想到这里,凌彻彻哑然失笑了。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过她还是将那张名片收了起来。然後,带着职业般的微笑对雷羽说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添加联系方式。” “好啊。”旁边的雷太太不等雷羽说话,她先抢着说道,“能认识就是彼此的缘分,要不,咱们三个建立个微信群吧?” 于是,三个年轻人达成共识,当下就把微信群建立了起来,并且还给微信群起了个名字,叫做“旅途遇故知”。 三个人越聊越投机,彼此都是同龄人,都是二十五岁。而且家都住在A市。 他们仨一会儿天南海北地扯扯犊子,一会儿又掏出各自的手机拍摄沿途的风景。一会儿看着风景发几句耐人寻味的感慨,一会儿又彼此点指着彼此,笑得人仰马翻。 凌彻彻发现。雷羽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傲慢高冷,反倒给人一种阳光自信的感觉。 “想来,他不愿接受采访是他处事低调吧,又或者是他那个女助理捣的鬼,也未可知。”凌彻彻心中这样想着。然後,自己把自己唤醒:“凌彻彻,你想什么呢?你现在已经被星野杂志社开除了。” 雷羽在想:“二十五岁了,怎么感觉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像一张白纸一样,这个岁数,这样纯洁的女孩可不多见啊。” 雷太太想的是:“这个凌彻彻可比老公现在的那个女助理好多了。那个女助理总是臭这个脸,哪有这个凌彻彻有亲和力?等蜜月回来,我就同雷羽商量,开除原来的那个女助理,让凌彻彻来做助理。” 列车继续前行,也不知道走到哪一站了。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火车猛地闪了一下,出于惯性的原理,凌彻彻和她身边的那位老者不自觉地身子向前栽了出去。 凌彻彻刚好撞到了对面的雷羽,而那位老者则是碰到了雷太太。 “对不起哦!”凌彻彻不自然地向雷羽表示歉意。雷羽表示他不会介意的。而那位老者并没有对雷太太道歉,而是口里嘟囔着:“我的小玩意儿呢?掉哪儿了?找找啊!” 三个年轻人开始在座位下面找,找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凌彻彻发现的。她急忙把那个玩意儿捡起来,正打算还给老者,却发现那个东西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小凸起,其中的一个凸起竟然被凌彻彻袖口的蕾丝花边绊住了。 众所周知,像这样的情况是不可以硬生生地扯的,那样会把衣服弄坏的,于是凌彻彻便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解。可是,解了很久都解不下来。 对面的雷太太看到了,她本想亲自帮帮凌彻彻的。可当她看到自己新做的美甲,还是放弃了。然後,对自己的丈夫说了句“要不,你帮帮她吧。” 雷羽闻言,看了一眼妻子,在确认过眼神之後,便伸手帮凌彻彻解。 二人无比慎重,既怕弄坏了老者的玩意儿,又怕搞坏了凌彻彻的衣服。 不知是雷羽还是凌彻彻,一个没留神,触动了一下那小玩意儿上面的一个凸起。刹那间,凌彻彻感到头晕目眩,身边的景色仿佛以读秒的速度发生着变化。也不知道是什么古怪将要发生了。 第二章,奇迹出现 在湖边的一片草地上,一群身着汉服的男男女女,正围在一个上身穿朱红色衬衫下身穿牛仔裤的女孩周围,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哎,你们快看啊,她怎么头上连个簪子都没有?别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吧!”一个身穿浅绿色对襟褙子的妇人轻声说道。 “嗯,”旁边的一个穿着白色直身的年轻男子否定了那妇人,“以小生看来,此女许是胡人。”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那躺在地上的女孩,随後又说道,“你们看,她身上穿的衣裳,所用布料明显并非我大宋所产。还有,众所周知,胡地苦寒,她连身罗裙都没有。而她头上,没有盘髻,更没有佩戴任何簪环首饰。因此,依在下拙见,此女应是胡人。” 就在这个时候,又走来了一男一女。 男的身高约七尺半,头上戴着黑色幞头,身上穿了一件雪青色的褴衫,脚蹬翘首履。在他的身旁,有一位少女,豆蔻年华,形容尚小。一身鹅黄色对襟襦裙,衬得她的肌肤在阳光下粉粉嫩嫩的,一头乌云般的发髻高耸头顶,用蓝宝石的发簪简单固定。 那女孩拉了拉身边男子的袖子,娇声道:“兄长,这西子湖真是好风景。真希望兄长每天都带小妹出来游玩!” 那男子虽是嗔怪,可语气里却充满了温柔:“我的好妹妹,今儿个是父亲和母亲出门去了,为兄我才敢把你带出来游玩。若天天如此,恐怕为兄要被‘家法伺候’咯!” 二人正说着,忽见一群人都往西湖边上跑去,口里还议论着什么。 那少女扯了一下她兄长的袖子,说道:“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说罢,不顾兄长是否同意,便自行往人群里挤。她兄长连忙跟了过去。 而此时,草地上的那位衣着奇怪的女子也已经醒来。她本能的想要起身,却发现手仿佛按到了什么东西,拿起一看,那玩意儿只有手掌心那么大,看样子有点像怀表,又有点像罗盘,上面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凸起—— 原来是它! 这个衣着奇怪的女孩不是旁人,正是事业上总是碰壁,被星野杂志社开除的记者,凌彻彻。 凌彻彻坐起身来,拿着那个小玩意儿,心想:“咦?这不是在火车上,坐我身边的那位老人的东西吗?当时我记得,它被我袖口的蕾丝花边绊住了,我正打算解下来还给他的。”接着,凌彻彻一度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当中。 愣神了几秒钟後,凌彻彻忽然想到:“对了,我记得当时我解不开,是雷羽帮着我解来着。”然後,她环顾了一下周遭的景色,“我不是应该在绿皮火车上吗?怎么一转眼,来这儿了?做梦吗?”想到这里,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哦!”凌彻彻没忍住,失声叫了起来。接着,又陷入了沉思当中:“如果是做梦……可这梦也未免太过于真实了吧?哪有梦里掐自己,还能感觉到疼的?” 与其自己绞尽脑汁干想,还不如开口问身边的人。想到这儿,凌彻彻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随口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周围的人见凌彻彻开口说话了,有的则是吓了一跳,而有的人看到她那身奇怪的衣着,把凌彻彻当成了什么“蛮夷”,早已经离去。 後来,原本围观的人就只剩下了那对兄妹。 凌彻彻径直来到他二人面前,礼貌地点头,然後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位少女眨巴着一双杏核眼,仔仔细细打量着凌彻彻。并没有开口答复她的问话。倒是她的兄长开口回答道:“此处乃是临安城,西子湖畔。” 听到这样的答案,凌彻彻脑海里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临安?不就是杭州吗?要知道,当年金兵侵略,宋室被迫南迁,把这里叫做‘临安’,寓意临时安家。现如今,大家都管这里叫‘杭州’。可他怎么说‘临安’呢?莫不是玩Cospy玩得入戏太深,出不来了?” 就在此时,那位少女终于开口了:“请问,你是胡人吗?” “胡人?”一听此言,凌彻彻赶忙摇头,“No!I am Chinese.”她的话说得字字重音。 “兄长,她应该就是胡人,你听她刚才说的,并非我宋人的语言。”黄衣少女对兄长悄声说道。不想这话竟被凌彻彻听到了,连忙反驳道:“我是说,我不是什么胡人,我是中国人!只不过,我刚刚说的是英语。” “鹰……语?”少女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歪着脑袋。 凌彻彻拍了拍手掌上的灰,正色道:“我叫凌彻彻,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伸出手来要和那少女握手。可看着凌彻彻伸出的手,少女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凌彻彻僵在了那里,她尴尬地笑了笑。 一旁的男子见凌彻彻已然自报家门,便走上前,一躬到地:“在下万子良,草字予善。开封府人氏。”说罢,他又指着身边的少女介绍道,“此乃舍妹。”万子良介绍完,又问道:“不知凌娘子家住何处?在下愿出资雇一顶轿子,送你回家。你看,如何?” 万子良此言一出,更是把个凌彻彻搞的丈二金刚莫不着头脑。 “轿子?”凌彻彻轻声嘀咕着。脑海里开始回顾之前发生的一切。 从上火车,到雷羽递名片,从三个人说说笑笑,到老人的那个小玩意儿跌落在地板上,从拾起小玩意儿,到发现袖口的蕾丝花边绊住了,从自己怎么也解不开,到雷太太让雷羽帮助…… 突然,她仿佛解开了什么谜题,眼睛一亮高声道:“我……我穿越了?”但是又不敢确定。想到这里,凌彻彻对万子良问道:“公子,现在,是什么时候?” 万子良仰头望了望天空,回答道:“此刻才过未时,刚进入申时。” 这话,对于凌彻彻来说,简直和没说一个样。她深呼吸,又问:“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凌彻彻顿了顿,看着万氏兄妹的衣着,想着他们话语间带着的一丝古典韵味,重新问道:“这里是……是什么朝代?” 万子良答道:“大宋。大宋绍兴十年,今日是五月十三。” 听万子良这么一说,又结合火车上发生的一切,凌彻彻明白了。口里嘀咕道:“看来,不是做梦,我真的穿越了!” 第三章,暂且安顿 凌彻彻认识了万氏兄妹,从他二位的口中得知,自己已然穿越到了南宋高宗执政时期,她便开始想着,怎么样才能穿越回去。可目前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安顿下来,从长计议。 万子良问凌彻彻家住何方,见凌彻彻半晌也不答复,于是便问道:“莫不是凌娘子无家可归?” 万子良这样一问,凌彻彻尴尬地点了点头。 这时,万小妹扯了扯万子良的衣袖,悄声说道:“不如,兄长,先请凌娘子到咱家,以後再做打算。” 万子良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如此了。” 万子良花了些许铜板雇了一顶轿子,让凌彻彻和妹妹共乘,自己则是租了一匹马,骑着先走了。 凌彻彻和万小妹坐在轿内,由于是第一回穿越来古代,凌彻彻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稍稍掀起轿子的窗帘,往外看 ——见街市两旁有许多店铺,有酒馆正店也有脚店。有成衣铺子,布店,药铺……还有打把势卖艺的,摆地摊卖吃食的……好不热闹。 凌彻彻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难怪历史上都说,宋朝是一个富裕的朝代。” 转过街角,路边闪出一座灰色砖墙砌成的高门楼,再转过一个弯,凌彻彻看到一座红漆大门,门上书有匾额“万府”,凌彻彻想着:“他兄妹二人都是姓万,莫不是这里便是他的家?”凌彻彻年少时,曾听外祖母讲过,在古时候,寻常富贵人家的家宅只能被称作“宅”,而只有当官的,才能称之为“府”。见门头匾额上书写着“万府”二字,凌彻彻便断定:“看来,还是个官宦人家子弟。” 轿子并没有从大门抬入,而是拐进了西角门。进入角门,来到一个大场院,轿子停下。 凌彻彻刚要下轿,却被身旁的万小妹拦住。凌彻彻不解地看了一眼万小妹。不等回复,轿子又被抬了起来。凌彻彻掀起窗帘,发现抬轿子的轿夫换成了四名年龄大概在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凌彻彻暗自思忖:“莫非这就是《红楼梦》里提到的小幺?到底是官宦人家,就是讲究。” 轿子终于来到了一座垂花拱门前头,就听到有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住轿,压轿。请二位小娘子下轿!”说着,打起轿帘。 万小妹见接她们的是府里的吕嬷嬷,便对凌彻彻说道:“这是我们家从开封带过来的吕嬷嬷,人踏实。” 凌彻彻稍微四十五度躬身,口里道了句:“吕嬷嬷好!”这一个看似无意识的举动,就把个吕嬷嬷唬得连声道:“娘子,不可。老奴乃是下人,您是贵客。” 凌彻彻尴尬了,旁边万小妹也忙说道:“凌娘子,吕嬷嬷是管家娘子。对她不必过于客气的。” 说完,便同凌彻彻一道随着一众仆妇进入到了垂花拱门之内。 转过长廊,来到一间大屋子,屋内摆放着格式古典家具,丫鬟站立两旁,正座上坐着两位,凌彻彻一眼便猜出,这二位就是万府的主人。 还不等万小妹开口,上座的那位中年男子先开口了:“适才犬子都与老夫讲明了,娘子既然无家可归,老夫这就命下人将西厢房收拾出来,娘子就先住在寒舍。” 一听此言,万小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父亲真好,就把西厢房我旁边的屋子收拾出来吧。让凌娘子同我做个伴。” 见女儿撒娇,旁边的老夫人也开口道:“官人,就依女儿的吧。” 就这样,仆人下去收拾屋子,凌彻彻便与万家老爷和夫人闲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又有一名身穿青色衣裳梳着丫髻的小丫头走了进来,对万氏夫妻说道:“学士,夫人,热汤已准备好,请凌娘子沐浴更衣!” 万夫人笑着对凌彻彻说道:“你去吧。一路辛苦,沐浴解解乏,再好好睡上一觉。”然後对女儿说了句,“你也下去吧。往後,可不许这么‘疯’了!” 众人散去,凌彻彻跟着那名着青衣的丫鬟来到一间房屋内,里面摆放着盛满热水的大木桶,水中还漂浮着几朵栀子花的花瓣。 青衣丫鬟把帐幔围起,对凌彻彻说了句“请!”便伸手要帮凌彻彻宽衣。凌彻彻见状,连忙对她说道:“我自己来!” 青衣丫鬟道:“娘子是贵客,我们做奴婢的,理应服侍。”说着,便要动手,可看到凌彻彻的衣着,她僵在了那里。因为,衬衫,牛仔裤是她这个宋朝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于是,她尴尬地笑了。 凌彻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自己解开衬衫纽扣,脱去衣衫,进入了木桶当中。 她二人在浴室内,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 青衣丫鬟见凌彻彻有着吹弹可破的肌肤,便随口赞道:“娘子一定是出身于富贵人家。瞧这细皮嫩肉的,真白净!”凌彻彻笑了:“什么‘富贵人家’,寻常普通人一个。”那丫鬟只当是凌彻彻谦虚,便继续道:“娘子出门也不带个仆人,想必是家中遭到变故了吗?”说罢,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仆人?”凌彻彻哑然一笑,“什么仆人不仆人的?我没有仆人。我一直都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什么?娘子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青衣丫鬟惊住了。 凌彻彻并没有再做任何解释,岔开话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衣丫鬟答曰:“奴婢本姓郭,名梅笙。” “郭梅笙。”凌彻彻轻声呢喃道,“真好听。”然後说道,“我叫凌彻彻。以後,你不必叫我‘娘子’只管喊我‘彻彻’就可以了。” 郭梅笙连连摇头,口中道:“不敢不敢。您是府上的贵客,我只不过是一名丫头。我们做下人的,哪有对贵客直呼其名的道理?” 凌彻彻知道,人是环境的产物,每个人都逃不过时代的局限,便不再多说什么,一切就依着郭梅笙了。 沐浴之後,凌彻彻预起身,郭梅笙忙说道:“娘子的衣裳奴婢拿去浆洗,您就先穿我家娘子的吧。”说着,便拿了一件粉色单子把凌彻彻的身体裹住。 凌彻彻擦干身子,这里,郭梅笙又拿了一套墨绿色的交领襦裙为她换上。更衣毕,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的凌彻彻,突然发现,比起时装,自己好像更适合古装汉服。便想着:“我在现代事事不顺,处处碰壁。这穿越来到古代,会不会有好的运气呢?” 第四章,整理线索 到底是八百多年前的南宋时期,空气中少了些许工业的污染,让人呼吸起来透着那么一股清甜。 凌彻彻正坐在窗前,背对着窗户,一头及腰的长发无限慵懒地贴在她的背上,长发柔顺且亮泽,正沐浴在暖融融的夕阳下。这或许就是古人洗发之後让头发速干的方法了吧,那个年代可没有吹风机。 身边站着万府的丫鬟,郭梅笙。 梅笙站在凌彻彻的身旁,或许是怕凌彻彻感到热,拿扇子小心翼翼地为她轻轻扇风。而凌彻彻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梅笙闲聊。 正聊着,忽见来了个才留头的小丫头子。那丫头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房间里来,垂手道:“夫人那边传晚饭了!” 梅笙应了一句“知道了。” 那丫头离去,梅笙便对凌彻彻说道:“娘子,让奴婢替您梳妆!”不等凌彻彻开口,便自行引着凌彻彻坐在了梳妆台前头。 梅笙将一个精致的瓷盒子盖子打开,递到凌彻彻手里说道:“这是香脂,用来涂面的。”凌彻彻接过,匀了面。接着,梅笙又拿来另一个镶着宝石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黑色的膏状物体。梅笙对凌彻彻说道:“娘子,这是画眉用的。”凌彻彻没有接过那盒子,而是好奇地问道:“这个……怎么用呢?”梅笙从梳妆台上面的一个小匣子里,取来一根类似于竹签的东西,往那黑色膏子里轻轻捥了一星儿,递予凌彻彻,对她说道:“把这个点在眉毛上。”然後,又拿来一个小刷子,递给凌彻彻:“再用这个,把眉毛刷匀。” 凌彻彻照做了。 这里,梅笙又将胭脂递予凌彻彻,凌彻彻会意。在自己的脸颊上淡淡地晕了点。最後,梅笙拿出口脂,让凌彻彻点在唇上。 装扮完之後,梅笙拿出梳子为凌彻彻梳头。 一边梳一边赞叹道:“娘子不仅肌肤如雪一样的白净,就连这一头青丝也是无人能及的!”说话间,便为凌彻彻简简单单地盘了一个“堕马髻”,鬓边还插了一支玛瑙的步摇。 一切准备好了之後,梅笙说了句“走吧,恐怕夫人要等急了!”便拉着凌彻彻往饭厅走去。 饭厅内,万氏夫妻已经在等了。见凌彻彻来了,万小妹忙拉着她坐在紧挨着万夫人右边的位置上坐下。凌彻彻知是上垂手,便不敢坐。 万夫人笑道:“你是远客,理应坐在这里!” 凌彻彻见状,只得谢过之後,欠着身子坐了下来。 万夫人的左手边是万学士的位置,万子良坐在父亲的左侧,万小妹则是挨着凌彻彻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众丫鬟婆子开始忙碌了起来。有的端汤,有的布菜,有的捧羹。 餐毕,下人撤去残羹。又有丫鬟端来漱口水,大家漱了口净了手,凌彻彻学着他们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地也做了一遍。 回到堂屋。这时,夫人对夫君和儿子说道:“你们都去忙吧,让我们几个说说话!” 万子良拜别母亲,同父亲一道离开了。 见父子二人走远了一些,万夫人问道:“凌娘子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亲人?今年芳几何啊?”凌彻彻都一一做答了。 当听到凌彻彻说,自己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尚未婚配。旁边的万小妹登时就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什么?凌娘子,你都已经逾及笄之年十载了?至今还未能婚配?”凌彻彻微笑着点了点头:“怎么了?在我的家乡,别说是二十五岁,就算是三十五岁没有婚配的女子也大有人在。” “什么?”万小妹更惊了,“在你的家乡,居然还有徐娘半老的岁数都没有婚配的女子?” 凌彻彻笑着答道:“这有什么稀奇的?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习惯嘛!” 几个人又随便聊了些许家长里短,见天色已晚,万夫人便打发她们各自回房去了。 凌彻彻回到房中,才刚把头上的步摇取下,万小妹就来了。 凌彻彻见是万家姑娘,忙起身让座。万小妹也不客气,只管坐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道:“娘子在这里还习惯吗?”凌彻彻点了点头。万小妹继续道:“你与我兄长同年,但愿你们能合得来!”凌彻彻却说道:“我倒是愿意同你合得来。”说话间,嘴角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既然我和你兄长同龄,那你以後就别叫我‘娘子’了。就喊我‘彻彻’就可以!或者喊我一声‘姐姐’。” 万小妹望着凌彻彻,停了一会儿,开口叫道:“凌……凌姐姐!” 凌彻彻愉快地答应了一声。万小妹道:“我叫子雨。”说完,对凌彻彻说道:“天色不早了,姐姐就请安歇了!”说罢,跑到门口对着凌彻彻做了个小鬼脸。一溜烟儿地回到了自己屋里。 很快,凌彻彻便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起来。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想了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间,凌彻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是了。她凌彻彻打小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每次考试,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是大人眼里口里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後,她顺利地被外国语大学录取,而後又去新闻学深造了硕士学位。 学业倒是一帆风顺,可事业却一塌糊涂。 从毕业开始,凌彻彻就没有遇到一份顺心的工作。她就好像是扫把星附体一般,总是干了一个月左右,单位就倒闭。好不容易进入星野杂志社,这试用期眼看还差一个星期就到头了,偏偏任务没能完成,她又被迫离开。本想着出去旅游,换个心情,兴许能给自己去去霉气,却又阴差阳错地穿越到了八百多年前的南宋时期。 莫不是上天见凌彻彻从小到大学业太过去顺利了,反而人生不完美了。于是就给她来点坎坷?这难道就是老子所说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吗? 不知是几更天,凌彻彻从梦中醒来。见四周黑漆漆的,想来天还没亮,就又重新闭上眼睛。可这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凌彻彻躺在床上,开始回忆火车上发生的一切。每一步,每一个细节,她都不放过。 凌彻彻心里想着:“是什么导致我穿越的呢?手机?不对,我拍照片、视频都没有问题。火车?也不该呀!如果是火车的问题,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来到了南宋呢?”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于是,又把穿越之间发生的种种回忆了一遍。 突然,凌彻彻想到了,是雷羽帮着把那个小玩意儿解开的时候,突然间就穿越了。“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个小玩意儿就是导致穿越时空的机器。它绊在我袖口的蕾丝花边上,因此我穿越了,而当时雷羽在帮助我,他也接触到了那个小玩意儿。很可能,他也来到了南宋。所以,当务之急,我要尽快找到雷羽。说不定找到了雷羽,就有回到现代的可能了!” 第五章,画影图形 说到如今,不得不介绍一下万府的情况了。 万家的家主名叫万景贤,字崇惠,原系翰林院大学士,娶妻申氏,夫妻和谐膝下原只有一子,便是万子良。後来,那申氏见京中达官贵胄都给夫婿纳的有小妾,为博贤名,就把自己的一个姓高的陪嫁丫鬟开了脸,送给万景贤做了姨娘。 高姨娘于原房的次年便生有一女,此女便是万子雨。 怎奈这高氏却是个福薄之命,子雨才刚三岁,高氏便身染重疾一病不起,不足半年便身归那世去了。 好在嫡母申氏将子雨视如己出,因此万子雨在万府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是夜,万景贤和申氏在房中。就听申氏对夫君说道:“子良如今二十有五,早就到了婚配的年岁。我属意于凌家娘子,但不知其根底如何?” 万景贤也说:“我也觉得凌家娘子人心善,打算让她给咱们子良做个妾室。至于娶妻……”说到这里,万景贤忍不住口打唉声,“这孩子长情,他还是放不下元竹。”申氏也连忙接话道:“是啊,若不是金兵打过来,恐怕他二人早就成亲了。”说着,用手轻轻拭去腮边的泪珠,“元竹这孩子,死得惨啊!” 元竹本姓萧,是万子良姑母家的表妹,与万子良青梅竹马,两家见他二人自幼和睦,便君子成人之美,给他二人订下了姻亲。直等到两个孩子长大了,就成就好事。不想,女真人侵占了大宋领土,打进了开封城。 原本,金人见万景贤颇有些文采,又供职于翰林院,便想着让他如金朝为官。怎奈万景贤不愿背叛本朝,于是,就和萧家追随宋室南迁。 行至信阳地界,萧家老夫妻被几个金兵杀害,那金兵见萧元竹尚有几分姿色,便心生歹意。于是,三个轮流糟蹋了她。 可怜万子良一介文弱书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遭受凌辱却无能为力。萧元竹为保名节当下就投井自尽了。这也成了万子良至今无法解开的心结。 这日,凌彻彻在万府的花园里同着万子雨一道赏花品茗。万子雨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便问道:“凌姐姐是有什么心事吗?” 见万子雨问话,凌彻彻便反问道:“你兄长可擅长丹青?” 万子雨自豪地回道:“那是自然!我兄长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才子!”一听此言,凌彻彻兴奋极了,忙掏出随她一起穿越来的手机,打开相册,举到万子雨面前,指着照片里的雷羽道:“我想请你兄长把这个人画下来。” 万子雨问:“此何人?” 凌彻彻答:“我的同乡。我怀疑他也和我一起来到了大宋,我希望可以找到他。” 万子雨点头答应,又指着手机问:“这是何物?” 凌彻彻笑着答道:“手机。是……是我家乡的……特产……”然後,对万子雨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去找你兄长?” 万子雨本是个热心肠,忙领着凌彻彻去了万子良的书房。 见万子良正在练书法,万子雨一进门劈头就说:“兄长,凌姐姐有事烦你!” 万子良正在写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见是自家妹妹,忙放下笔抬头问:“何事呀?在下乐意效劳!”万子雨忙冲着凌彻彻使了个眼色,凌彻彻会意,拿出手机,把照片放到万子良面前,并说明了来意。 万子良立刻命书童重新预备宣纸,照着照片上的雷羽画了下来。待墨迹干透之後,又命小厮拿着画像四下里打探。 一连寻了三日,都没能找到凌彻彻口中的这位“同乡”。 这一天,万子良的小厮卷儿从外面回来,口里抱怨道:“这大官人别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了吧?这人的衣着发型都透着古怪,必是妖物。找他做什么?”旁边的晋儿呵斥道:“你休胡说!当心让人听见!”说话间,还不忘朝门里瞟了一眼。 怕什么来什么,二人正说着,忽见万子良同万子雨兄妹二人正预备出门,刚巧听到了这两个小厮的话。万子良急忙制止:“你二人又在这里扯臊!你看凌娘子,随和安分,哪有一点妖的样子?画像中的男子乃是凌娘子的同乡,想必亦是什么君子之流。他二人衣着与我大宋不同,兴许……兴许他们皆为异族吧!” 见主子训斥,卷儿和晋儿便不敢多言,忙上前赔笑着问道:“大官人和娘子这是要上哪儿去啊?需不需要奴才跟着伺候?” “不必了!”万子良道,“我早已命沈管家预备好了马匹和轿子,你二人今儿个就算了,喜儿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说完,抬脚便朝外走去。 今日,乃是万子良的舅父申天贤的五十大寿,他兄妹二人原是去拜寿的。 在宴席间,万子良偶尔听到传闻,说是朝廷预备同金兵议和。 “什么?议和?”申天贤在大理寺任职,一听“议和”二字,不由得心生怒意。旁边坐着的是翰林院大学士西门国觉,他悄声道:“下官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此事真假。” 同席的盖夫博跟着说道:“我在兵部任职,是听到一些风声。” 申天贤垂目道:“唉!这岳元帅眼看就要打进开封,收复失地了。这要是同金人议和,岂不是前功尽弃?” 万子良坐在表弟申理的旁边,表弟也对他讲了,关于朝廷要同金兵议和的消息。 万子良用手轻拍桌子,闷声忿忿道:“身为大宋的国君,不想着收复失地,却要同贼人议和?”言毕,他转头看向申理,“等为兄回去,必要与家父商议。请家父上书官家,取消议和!” 後来,众人又谈了一些旁的话题,便各自散去了。 在途中,万子良骑在马上,心想着:“我该如何将朝廷预备议和之事告诉父亲呢?” 适才在吃饭的时候,万子雨把凌彻彻住在自家的事情告诉给了表姐申颂,想请表姐把这事告诉舅父。毕竟申天贤在大理寺任职,找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万子雨坐在轿子里,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表姐有没有把我的话转达给舅父,希望能帮助到凌姐姐!” 翌日,万景贤出去上朝,总管太监出来传达官家旨意,说是今日不早朝了。众大臣只得悻悻而归。 晚上,申天贤回到府里,女儿遂将万子雨所托之事讲给了父亲。 申天贤问道:“颂儿,你是说,你姑父家来了一位身穿异族服饰的女子?” 申颂点了点头:“女儿没有见过,只是昨儿个父亲大寿,听子雨表妹说的。”她望了一眼父亲的神色,继续道:“表妹说,那位凌家娘子想请咱们帮忙找到她的同乡。” 申天贤在大理寺多年,查阅卷宗无数。听女儿这么一说,他的反应不是替外甥女排忧,而是想着:“既然那位姓凌的娘子衣着发型古怪,那她会不会是蛮夷派来的奸细呢?那她的同乡会不会也是奸细呢?不如,我就以帮忙寻人为由,顺藤摸瓜,将贼人的老巢连锅端。” 想到这里,,忙满面堆笑地看着女儿:“哈哈!既然我女儿想要行好事,为父岂有反对之理?明日,就请万家兄妹来咱们家,把要找的人画像画出来,按图索骥。” 第六章,被怀疑了 且说这凌彻彻在万府住着,转眼已有月余。 这日,她正在房中看书,忽见丫鬟来报“万娘子来了”,忙放下手里的书把万子雨迎了进来。待万子雨才刚坐下,凌彻彻遂问道:“怎么样?是人找到了?” 万子雨摇了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就那样,我还是托了我舅父呢。他老人家在大理石任职,把画影图形贴得满临安城都是,也没见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一听此言,凌彻彻便暗暗思忖:“莫非……莫非,只是我一个人穿越来了?雷羽他们并没有穿越,他们还在现代?” 见凌彻彻正在出神,旁边的万子雨急了:“凌姐姐,凌姐姐,你怎么了?那个人对你是不是很重要啊?” 凌彻彻略略地点了点头,悄声说道:“最起码,在大宋是至关重要的!” 是啊,因为凌彻彻到现在都还以为,只有她和雷羽都在场,他们才能穿越回现代。 不想这话却让万子雨误会了。 “凌姐姐,你和他当真只是同乡吗?就……没有一点旁的……关系?”万子雨试探地问道。 “啊?”原本出神的凌彻彻忽然回过神来,“什么?旁的……关系?我们能有什么旁的关系?我说是同乡,就是同乡。仅此而已。” 见万子雨睁着不信任的大眼睛望着凌彻彻。凌彻彻索性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她翻到了一张在火车上,她和雷羽夫妇的合影,对着万子雨正色地说道:“我们俩就仅仅是同乡,旁边那个女孩,是他夫人。” 万子雨仔细端详着手机里的照片,她看不懂背景在哪里,只看到三个人并排,雷太太居中,左手边坐着凌彻彻,右手边则是凌彻彻要找的那个人。 看了半晌,万子雨原本想问:“为什么不找画像中间的那个女子?”但转念一想,“一个妇道人家被人满世界的张贴画影图形,也确实有失体统。更何况,凌姐姐说了,他二人是夫妻,找到了男的,他妻子自然也就不在话下了。” 万子雨抬起头,把手机交还给凌彻彻问道:“这个人对你是如何重要?如果他只是与你同乡,那你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找到他?” “有他,我可以回家!”凌彻彻淡淡地回答道。 “我们这里不好吗?”万子雨反问。 凌彻彻笑了:“这里很好,但我不能老在你们家呆着呀?我只是客,迟早有一天,我还是要走的。” 万子雨急了:“那……那就……想办法,让你不再是客人,不就可以常住了?” 闻此言,把个凌彻彻搞得懵圈加一万。因为,她实在是不解万子雨此话从何说起。 晚饭後,万景贤把妻子儿女都叫到书房,开了个简单的家庭会议。 万景贤率先开口道:“子雨,听你舅父说,你在帮凌家娘子寻人,找一位……什么,同乡?” 万子雨低着头,使手摆弄着衣带,嗫喏着说道:“我原本只是随口同申表姐讲过一次,谁成想,她当真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可已经有月余了,收效呢?人找着了吗?”万景贤闷声低喝道。 旁边万子良也给妹妹帮腔:“妹妹心善,总是乐意帮助人。父亲您是知道的。” 申氏也说:“官人,只是找个人罢了。若是我兄长怕麻烦,那你明日就去大理石,告诉兄长,人,我们不找了。你又何必跟孩子置气呢?” “唉!”一听妻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万景贤止不住口打唉声,顿足道,“夫人有所不知。今日早朝之後,大舅将我拉到一旁,对我说,他见画影图形里的男子衣着古怪,发型奇特,不似我中原人氏。再加上,颂儿又把子雨对她说的如何同凌家娘子相遇的事情告诉给了他。因此他怀疑,那两个人是异族派来的奸细!” 一听这话,申氏、万子良和万子雨都怔住了。 万景贤继续说道:“大舅告诉我,他之所以同意颂儿帮忙找人,是希望找到了人,好顺藤摸瓜,端了贼人的老窝!” 万子雨歪着小脑袋,若有所思地对万景贤说道:“奸细?不能吧?父亲,凌姐姐来咱家也有月余,你看她多随和!从来没有害过谁。就连家里的下人都时常夸赞她心善呢!” 万景贤瞪了万子雨一眼,厉声喝道:“你懂什么?她表现得随分从时,很有可能是在迷惑你们!还有,连下人都夸她好,说不定那是她凌彻彻已经开始收买人心了!” 万子雨还想分辩什么,却被万子良打断了:“你就听父亲的话吧。听老人言,总是不吃亏的!” 见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申氏忙对他兄妹二人说道:“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回去歇息去吧。”然後又对万景贤说道,“你明天还要去翰林院,也该歇息了。至于凌家娘子是不是奸细,咱们也不能仅从服饰和发型来判断啊!” “妇人之见!现如今,宋金两国正预议和,朝中分主战派和主和派。万一,那个凌彻彻是奸细,趁着宋金议和未成,让她所效忠的国家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坑害了天下百姓?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申氏劝解道:“官人,她是不是奸细尚且没有定论。依我看,今日天色已晚,打明日起,叫人对凌彻彻多留意一些不就行了。你又何必同孩子们置气呢?” 听了申氏的话,万景贤觉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多言。 万子良同着妹妹万子雨退出父亲的书房。行至无人处,万子雨悄声问道:“兄长,你对凌姐姐的事情也蛮上心的。你是不是打算让她做我嫂子呀?” “别混说!我只是觉得她孤苦伶仃的,寄人篱下。能帮她找到同乡,可以给她一丝安慰罢了。这哪里又跑出个‘嫂子’来了?”说着,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万子雨的脑门儿,“再说了,你凌姐姐那么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人,备不住啊,人家两个才是一对儿呢!” 万子雨听兄长这么一说,忙解释道:“我今儿下午问过凌姐姐了。她说,她要找的那个人仅仅是她的同乡而已,没有旁的关系。而且……而且她还给我看了另外一幅画像。” 万子良忙问道:“另外?什么画像?” 万子雨继续说道:“也没什么了。就是一幅凌姐姐,还有那个男人和另一个女子在一起的画像。凌姐姐告诉我说,他们俩个才是真夫妻,凌姐姐同那对夫妇就只是同乡而已。她还说,她找人是为了……为了……回家!” 听了妹妹的解释,万子良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哦”了一句,便要回自己房中。万子雨忙扯住兄长的衣袖急声道:“兄长,凌姐姐如果哪天真的回家去了,你会不会想她?反正,我是舍不得她走的。” 万子良被自己的妹妹给逗笑了:“难道你还想留人家一辈子?这里终归不是她的家。” 万子雨叨咕道:“那就把这儿变成她的家,不就行了?” 万子良急了,这回是狠狠地戳了一下万子雨的太阳穴,遂笑骂道:“小蹄子,少胡扯!哪能说变就变的?”说罢,转身离去。 就在万子良才走出两三步的距离,後面万子雨道,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十分地清晰:“兄长,萧表姐已经去了五年了,你不能总是这样!我看这位凌姐姐人挺好的。要不,你就同她在一起吧!” 听到“萧表姐”这三个字,万子良本能地顿了顿脚步,身体稍稍地颤抖了一下。 第七章,街头艺人 听到万子雨提到“萧表姐”三个字,万子良的脚步顿了顿,而後依旧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夜,万子良在床上辗转反侧,天仿佛明白了万子良的心意,于後半夜便下起雨来。 也许是被悲痛所侵蚀,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万子良昏昏沉沉的,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六岁,萧元竹四岁。俩人一起玩过家家,一个是新郎官,一个是新娘子。 转眼一年後,万子良七岁,萧元竹五岁。 那是申天贤的婚礼,万子良带着妻儿去参加婚礼。在席间,吏部的官员唐郎中见万子良虽然顽皮但却透着一抹聪慧,便戏谑道:“万小官人,喜欢参加婚礼吗?” 正在低头啃蹄膀的万子良闻言,抬起头答道:“是啊!我喜欢舅父今天的衣裳!” 这时,唐郎中继续说道:“你舅父今天是新郎官,衣裳自然要比寻常俊些。” 七岁的万子良眨着好似星星般的眼睛对各位大人朗生道:“等子良长大了,也想做新郎官!” 一句话,惹得诸位大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申氏忙道:“傻孩子,新郎官可不是什么‘官’,又说傻话了!” 当时,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万子良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他想起了素日同萧元竹一同玩过家家时候的场景,便用小手指着坐在不远处的萧元竹,口齿清晰地说道:“等我长大了,我要元竹表妹给我做新娘子!” 这句话,似是在宣告主权一般。当下就有大理寺是一位姓赵的评事趁势就对万氏夫妇道:“依下官看来,令郎同萧家小娘子还真是般配!” 就这样,在舅父的婚礼上,在众位大人的玩笑起哄中,万子良与萧元竹订下了亲事。 二十岁那年,万子良冠礼刚行完。本想着下个月就去萧家下聘,却在此时,听到了父亲打算带着全家南迁的消息。万子良自是不敢违拗父亲之命,怎奈又舍不得表妹,就想和父母商议,能不能等他和萧元竹成亲之後再动身?可万景贤却说:“等到了南边再给你俩操办婚事也不迟。若再不走,咱们万家就要沦为金人的走狗了!” 在南迁的途中,万萧两家,结伴而行,彼此照拂。 也就在这个时候,萧家发生了变故。 一阵凉意袭来,万子良在雨声中醒来。 天还没亮,可万子良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转了个身,使自己脸冲着门外,仿佛是想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天亮了,雨渐渐地停了。一切都和平日一样。 早餐後,万子良来花园散步,看到万子雨和凌彻彻正坐在候归亭里饮茶。见万子良来了,万子雨忙起身招手道:“兄长!”万子良走入亭子。 不等万子良入座,万子雨直接就说:“兄长,我和凌姐姐正准备玩诗词联句,可凌姐姐她说,她不擅长。兄长你说,这是不是她假意谦虚呀?” 不等万子良说话,身旁的凌彻彻急忙解释:“没有没有。不是我谦虚,是我当真不善于写诗词。我只会背几首而已。” 昨夜,万子良睡得并不好,萧元竹是他心头永远的痛,他想用作诗词来换个心情,便对凌彻彻说道:“不会作诗也没关系,你就背诵几首你所熟悉的诗词给我们听听吧!” 万子雨也在一旁起哄道:“对对!凌姐姐,你就背诵一首。” 凌彻彻看着这一对兄妹,又抬起眼,望向远处的天际,想到了现在她正处于南宋,便口齿清晰地吟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听着凌彻彻吟诵完岳飞的《满江红》,万氏兄妹怔住了,目光中透着一丝几近错愕的神色,嘴巴半张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凌彻彻不等万子良做出什么评价,接着又吟诵了一首: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万子雨颤抖了一下嘴唇,声音高了几个分贝:“岳元帅的词。原来,你也喜欢岳元帅的词!” “嗯!”凌彻彻点了点头,“岳飞……”突然,她想到了,在古代对人直呼其名不礼貌,忙改口道:“岳元帅,是民族英雄,应该被崇敬,被仰慕!” 万子雨和万子良彼此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吧,我早就说过,凌姐姐不可能是什么奸细。” 凌彻彻遂向万子雨问道:“哦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要问‘也喜欢‘?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 万子雨笑道:“我兄长也喜欢岳元帅的词……” 不等万子雨把话说完,凌彻彻急急地说道:“朝廷要与金人议和,岳元帅……” 万子良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来:“岳元帅怎么了?” 凌彻彻不敢再往下讲,因为她担心,这样算不算泄露天机。半晌,凌彻彻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用几近颤抖的声音对他二人说道:“如果……如果你能给前方的岳元帅捎封信,告诉他,无论遇到了什么,都暂时别回临安。” 一语末了,万氏兄妹瞪大了眼睛,不解地望着凌彻彻,希望能给个解释。凌彻彻低下了头,空气被沉默笼罩着。直到丫鬟来,说是午餐准备好了,三人才从亭子里走出去。 午餐後,万子良跑到万景贤的房中:“父亲,今天我和妹妹同凌家娘子闲谈,她吟诵了两篇岳元帅的词。我觉得,父亲可以放心了,她应该不是奸细。” 万景贤冷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便示意万子良退出去。 又过了两个月的光景。这段日子,凌彻彻每日都是百无聊赖的。在无人处,,她总是把玩着随她一起穿越来的那个小玩意儿,带着探索搬的神情。 这一日万景贤上早朝去了,凌彻彻来给申氏请安,听申氏说,打算给女儿过生日。 申氏微笑着对儿子说道:“子雨今年的生辰不同往日,乃是及笄之年。” 万子良笑道:“是该好好办一场,咱们家自打从开封来到临安,还没热闹过。依我看,不如就趁着给妹妹做生日好好热闹热闹。把舅父一家也请来。”说完,又对凌彻彻说道:“你知道吗?自从那日去给舅父祝寿,舍妹跟我舅父家的表妹说了你的事情,表妹她很想认识你。” 凌彻彻笑道:“好啊,我也想在这里多交几个朋友。” 万子雨在一旁听着,对着万子良撒娇道:兄长,“我想过一个与众不同的生日。到时候你可别找那些庸歌俗戏给我听。” 万子良宠溺地说道:“当然,我妹妹想看什么,想听什么,吃的、玩的,我都依着。谁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呢?”说罢,对申氏正色道:“我听申理表弟说,最近临安城郊来了一个‘萌裳班’,他们班里来了个与众不同的艺人,表演的乐舞也与众不同。母亲,不如咱们把他们请来给妹妹过生日,怎么样?” 申氏还没说话,万子雨就用期待的目光望向她,那意思是:“母亲,您就应允了吧!” 第八章,终于找到 这一日,正值万子雨过生日。十五岁,及笄之年。对于一个生活在南宋时期的女孩子来说,及笄就意味着成年,自然是办的与往年不同了。今日的万府上下好不热闹。 一大早,万子雨就起床了。她先是去拜过祖宗牌位,又到申氏房中拜“母亲”,接下来还要拜兄长。然後就是家里的管家、下人一一向万子雨贺寿,她一一谢过。 就在此时,忽听外头有人来报:“申家大娘子和大官人来了!” 一听是申颂和申理来了,万子雨忙出去迎接。 彼此见礼後,申理便去找万子良闲谈。这里,留下申颂。 申颂对万子雨说:“表妹,我特意为你选的礼物,看看,可喜欢?” 旁边的丫鬟秦儿忙接了过来,万子雨在旁笑道:“表姐送的,自然都是些稀罕物儿。”见凌彻彻也在旁边,便拉着她道:“表姐,这位就是我同你说过的那个凌姐姐。”然後又转头对凌彻彻道:“这是我舅父家的表姐。” 二人彼此见了礼,便坐在桌旁聊了起来。 刚聊了几句,万子雨便打开了申颂送给她的礼物。那是一本唐朝的笔记《玄怪录》,万子雨见了自是欣喜的。这时,凌彻彻笑着对万子雨说道:“我身无长物,就yo ng这个小玩意儿给你‘画个像’吧。”说着,拿出手机对万子雨道:“你摆好姿势,我很快的。” 万子雨端坐在桌旁,右手拿着手绢,左手轻轻托腮,她的眼睛正在往身边不远处的花瓶望去,就在此时,凌彻彻按下了手机的拍摄键。 看着照片,凌彻彻自言自语道:“到底是年轻,天生丽质,都不用美颜了。”说着,就拿给申颂看。 申颂看了,大惊道:“这是什么宝物?居然把人画得跟真的一样!” 万子雨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问道:“好了吗?凌姐姐。” 凌彻彻将手机放到她面前,万子雨也忍不住夸赞道:“你家乡的这个特产,真是个宝物!” 时间过得很快,午餐时候到了。 万府为万子雨准备的生日宴也开始了。 菜式很是丰盛,除了过生日必须预备是长寿面之外,还有东坡肉、蟹酿橙、鸡舌羹、爆獐腿……当然,时下最时兴的“宋五嫂鱼羹”也在其中。 万府的主子和客人坐在台下边吃边看杂耍表演,申氏抬眼看去。除了申家姐弟和凌彻彻,还来了许多与万景贤同朝为官的子弟们。 大家在一起边吃边聊,一会儿称赞东坡肉肥而不腻,一会儿又夸爆獐腿瘦而不柴。忽然,见台上有个顶盘子的小娘子耍得好,忙鼓掌叫绝。 凌彻彻一边看着表演,一边拿手机录了几个现今依然失传的绝技,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叹道:“原来这就是历史书上描写的宋代‘百戏’啊!我今儿个可算是大开眼界了。若是我能顺利回到现代,一定要将这些失传的绝技拿给有关部门,不仅要让现代的艺人传承下来,还要去申报‘非遗’不可!” 凌彻彻心中暗自思忖着,身边的万子雨问道:“凌姐姐,你可爱看?”“嗯!”凌彻彻点了点头,随手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就在这时,闻得身边有喝彩声,二人抬头看向戏台。不看便罢,凌彻彻一看,顿时瞠目结舌,眼睛直勾勾地定在了戏台子上。 原来,在台上表演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每日里连做梦都想见到的雷羽。 “原来你也穿越来了!”凌彻彻心里感慨着。一时间,待雷羽表演完毕,谢幕时,她竟忘了鼓掌。 申颂似乎瞧出了异样,忙叫道:“凌娘子,凌娘子?” “啊?”凌彻彻这才回过神来,遂问道,“怎么了?” 在一旁的万子雨笑道:“是我们该问,你怎么了?” 凌彻彻忙问道:“刚刚台上表演的是哪个戏班子的?” 万子雨答道:“就是前几日我兄长提到的‘萌裳班’啊。刚刚表演的那个就是最近大家都称赞的,他们班里的那个角儿。凌姐姐,这节目可好?” 凌彻彻具有超出常人的记忆力,虽然只在火车上同雷羽有过一面之缘,便能记忆深刻。再加上刚刚雷羽在戏台表演的,是芭蕾舞剧《胡桃夹子》里的一段独舞。是啊,台上的那个人不是雷羽,还是哪个?想到这里,她不愿错过。于是正色地问万子雨:“这个‘萌裳班’还有节目吗?” 万子雨歪着小脑袋,说道:“今天的宴会都是我兄长安排的。要不,我问问?”说着,便命琴儿把万子良请过来。 少倾,万子良来了。 “怎么了?是菜式不合口味吗?”万子良关心地问道。 “不是我找你,是凌姐姐。”万子雨答道。 万子良看着凌彻彻,问道:“是哪道菜不合娘子胃口?我这就叫他们去改!” 凌彻彻摇了摇头,急忙说道:“不是。不是菜。我想问你,‘萌裳班’待会儿还有表演吗?” 万子良实在是搞不懂凌彻彻为什么如此关心“萌裳班”,但还是告诉她:“应该还有两个节目。” 凌彻彻立刻起身,对万子良道:“走!带我去後台!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见她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万子良便也不好推辞,领着凌彻彻来到了“萌裳班”化妆更衣的後台。 此时,雷羽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待会儿,我表演《天鹅湖》的舞蹈片段呢?还是表演《睡美人》里面的舞蹈片段?要不,《卡门》?《堂吉诃德》?其实,《红色娘子军》里的舞蹈片段也可以演的。”忽听到一个如黄莺婉转的嗓音喊了句“雷羽老师”,那声音仿佛是来自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像是来自远方,又好似近在咫尺。他忙睁开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雷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是的。雷羽和凌彻彻,两个来自现代的人,在南宋一个官宦人家的屋子里,重逢了。也许是过于激动了,雷羽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已婚男人,忘记了他们只是在火车上才认识不久,忘记了这里是讲究理法的南宋时期,忘记了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场,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彼此跑向彼此,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九章,家破人亡 且说凌彻彻在万子雨的及笄生日宴上,找到了雷羽。二人在後台相认,四只手激动得握在了一起。旁边其他人见状,误会了二人的关系,忙闪躲了出去。 此时,凌彻彻也顾不得别的了,忙问道:“你怎么也穿越过来了?” 不等雷羽做出回答,还没有离开太远的万子良听到“穿越”二字,顿时感到茫然,心里暗自思忖:“我万子良虽不敢自称学富五车,可也算得上每日里韦编三绝。但是凌娘子说的‘穿越’,是何意啊?” 听到凌彻彻问自己,雷羽便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讲了出来。 原来那日在火车上,见凌彻彻袖口的蕾丝花边绊住了那个小玩意儿,雷太太心善,本打算自己亲自帮忙,但想到自己新做的美甲,于是,便让雷羽上前帮忙。谁成想,雷羽一个大老爷们儿,那手上也是没个轻重。不知怎么地,无意间触i碰到了那小玩意儿上面的一个凸起…… 紧接着,他便感到天旋地转,周遭景物以读秒的速度在眼前一闪而过。渐渐地,雷羽便昏迷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雷羽在一阵颠簸中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驴车上面。四周围观着身穿古代衣裳的男男女女。 有的说,他是妖怪;有的说,他是神仙…… 雷羽问过那帮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如今是什么时辰?可是,对于一个自幼学习芭蕾舞,对历史知识严重缺乏的人来说,人家对他说什么,他都是处于懵圈的状态中的。 起初,那些人见雷羽是“从天而降”就顺理成章地以为,他是什么“神仙”或者是“妖怪”,但後来发现,他也会口渴,也会肚子饿,这才相信,雷羽是个同他们一样的凡人。 这时,一位穿着黑色短衣的中年男子说话了:“这位大官人,我们是‘萌裳班’的艺人,我们这里不养闲人,您若是想在我们这儿混口饭吃,就得有绝活。” “绝活?”雷羽喃喃道。 这时,一个身着紫色襦裙的女子,头上梳着惊鹄髻,发髻用绢帕罩头的大龄少女爽朗地对旁边的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子说道:“燕子,给他露一手!” 言毕,只见那个名叫燕子的小女孩随手拿了几个球,耍了起来。那些球在燕子的手里跳来跳去,始终没有一个落地,完事之後,燕子用傲娇的语气对雷羽道:“这个,你会吗?” 雷羽立刻会意,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随便便地转了几个“挥鞭转”,紧接着,又做了几个“吐昂莱尔”和“凌空越”。 南宋时期的人,哪里见过这些?那位中年男子激动地说:“好!好!欢迎你加入‘萌裳班’!我是班主,侯子明。” 就这样,为了生存,身为堂堂国家一级芭蕾舞演员的雷羽,加入了“萌裳班”,靠街头卖艺来“混”口饭吃。 话说自从雷羽和凌彻彻相认,凌彻彻告诉了万家。打这儿以後,雷羽离开了“萌裳班”也住进了万府。 和凌彻彻不一样,雷羽在“萌裳班”里凭借着自己的芭蕾舞技艺,倒是挣到了一笔小钱,他将这些钱拿出来一部分,作为日常开销的费用。申氏本不想收,也实在是拗不过雷羽,只得勉强收下。 这一日,凌彻彻来找雷羽,说是总觉得在万府白吃白住这些日子,心不安,想和雷羽商议一下,做点什么营生,也好贴补贴补。 二人正在研究,忽见万子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许久,才缓过来,口里说着:“凌姐姐,雷兄长,大事不好啦!” 见她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凌彻彻忙安慰道:“你别急,慢慢说!”说着,递过去一杯茶。 万子雨接过茶盅,一饮而尽,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身份了,直接拿袖子擦拭掉嘴角的茶水,又喘了两口粗气,这才对雷羽和凌彻彻说道:“朝廷下了十二道金牌命岳元帅退兵,岳元帅在孤立无援之下被迫班师回朝。” “岳元帅?”雷羽睁着大眼睛,口里喃喃道。 这个消息,对于一直站队主战派的万家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而对于熟读历史的凌彻彻来讲,也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半晌,凌彻彻用几乎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得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完了,岳飞完了!惨了!” 在这接下来的日子里,经历了历史上的“绍兴和议”,在宋金议和过程中,岳飞遭受秦桧、张俊等人诬陷,被捕入狱,并被剥夺了兵权。 在这期间,万景贤多次上书朝廷,为岳飞伸冤,都未能成功。申天贤也为了岳飞上下打点,但都无济于事。 时间到了南宋绍兴十一年,这一日在早朝上,万景贤和申天贤再一次因岳飞的事上书南宋高宗皇帝,依旧是无果。无奈,万景贤只得死谏,一头撞在了皇帝宝座旁边的柱子上,当时恰似万朵桃花绽放。 跟着万景贤的车夫老魏得到消息,忍着悲,运回了主子的尸身。 万府从内到外,缟素满堂。碍于奸臣的压力,万景贤的葬礼办得格外的寒酸。终于熬到下葬的日子,众人还沉浸在悲伤当中,噩耗又一次砸在了每个人的头上—— 岳飞以“莫须有”的“谋反”罪名被杀害了。 万景贤已经死了,可是昏君和奸臣还不死心,还不肯放过他们。又派太监来宣旨,让申氏自尽,美其名曰“赐个全尸”,还要将万子良发配儋州,万子雨沦为官妓。 太监宣读完圣旨,万子良和万子雨心中愤恨到了极点,但苦于一个是文弱的书生,一个是柔弱的女子,根本斗不过跟着来宣旨的大内侍卫。跟着一起跪在一旁的雷羽脸上充满了担忧,凌彻彻则是在脑海中回忆着,这段南宋的历史,看能否想办法救救万家。 唯独申氏本人,脸上从容淡定,听太监宣读完圣旨,口齿清晰地说道:“多谢官家成全!”说罢,上前叩首。 众人不解,何谓“成全”? 就在此时,冷不防申氏拔出早已预备好的短剑,横剑自刎了。 第十章,上下打点 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後,申氏就在众人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拔剑自刎。 短短几日,万子良和万子雨便同时失去了至亲父母。要知道,有时候,奸臣的残忍是你想象不到的。万子良知道,圣旨上说,要将他发配儋州,他自是不敢违抗官家的意思,但无奈父亲的丧事刚处理完,又赶上了母亲的亡故。于是,万子良上前顿首道:“烦请公公转达,就说子良请求官家准许操办完家母丧事,再动身儋州。请公公容子良几日!”说着,便往宣旨太监手里塞了一沓子交子。 万子良本以为这位公公看在钱的份儿上,能暂时容万家办完丧事。可没想到的是,那太监手里攥着交子,满面奸笑地说道:“好!很好!官家好意留你一条性命,只将你发配儋州,谁成想你却贼性不死,竟然还想着‘贿赂’咱家?好!好得很!这交子就是‘物证’,这几位随咱家一起来的侍卫,便是‘人证’。万子良,咱家这就回宫禀报官家!” 说着,忙喝令两旁的侍卫:“来呀!给我绑了!” 就这样,一声令下,万子良和万子雨被当场拿下。他们见雷羽和凌彻彻也在旁边,不由分说,也把他们俩抓住了。 见此状,万子良忙喊道:“放了他们!他们不是我万家的人,不要伤及无辜!” 一听这话,那太监一步三摇晃地来到万子良跟前,用及其蔑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突然,阴阳怪气地说道:“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然後,“呸——”的一声,一口口水啐在了万子良的脸上,口里嘟囔道:“别给脸不要脸!”紧接着,他又来到了万子雨的身前,用他那不阴不阳的手,抚摸着万子雨的脸蛋,冷笑道:“瞧这小模样……若不是咱家已经去了势,焉有你的好?” 面对如此的羞辱,万氏兄妹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但他们还是想保下雷羽和凌彻彻。情急之下,万子雨急了:“你放了他们两个!只要你放了他们两个,你怎样对我都可以!” 听到万子雨如此说,那太监冷声反问道:“哦?真的是怎么样都可以?” 万子雨眼里含着羞愤的泪雾,违心地点头道:“是!” 话音刚落下,就见太监猛地一用力,只听见“呲啦——”一声,万子雨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了,露出了少女的白皙。太监再次一用力,狠狠地捏握住她的酥胸,指甲深深地陷入肉内。 “啊——”痛得万子雨顾不得一切,声嘶力竭地嚎叫了出来。 这时,那太监对两旁的侍卫道:“好了!咱家也应该说话算数。把她二人放了吧。”随後又对着押着万氏兄妹的侍卫说了句“走,回去复命”,便离开了万府。 万子良下了大狱,万子雨则被卖入教坊。 这几天,凌彻彻找来平日里伺候她的梅笙,同着雷羽一起想办法。 梅笙道:“娘子有心了!奴婢替我家娘子和官人谢谢了!”说着,便要下跪,被凌彻彻拦住了。 凌彻彻对梅笙正色道:“要救子雨妹妹和予善兄,钱是不可能少花的……” 话还没有说完,雷羽就对凌彻彻说道:“我这一路演出,倒也攒了一些。也不知道够不够打点的?”说着,就从衣襟里掏出了一个手袋。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的铜钱。 梅笙和凌彻彻见了都很是激动,可凌彻彻却说:“不行!这是你辛辛苦苦演出挣来的,我不能花!” 梅笙立刻说道:“我替我家官人和娘子谢过雷大官人。不过,这钱不应该你出。”然後,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梳妆台,走到旁边:“事到如今,也只有典当娘子的头面首饰了!” 雷羽将钱袋子硬生生地塞给梅笙,道:“予善兄对我好,如今家中遇难,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她二人,一个非要给,一个说什么也不要。最後还是凌彻彻的话打破了尴尬:“依我说,咱们做两手准备。上下打点,一点点钱是肯定不够的。不如,雷羽我们先用你的钱去打探消息,事後再要用钱的地方,再去典当那些头面。”见凌彻彻如是说,郭梅笙才肯作罢。 凌彻彻先是找到申家姐弟,说明来意後,申理道:“表哥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府衙内,我已经打点过了,而且,那些狱卒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倒是不会为难他,至于表妹……”说着,他略微顿了顿:“她被卖到了教坊,那是隶属于皇家的宣徽院的。咱们要想进去,可谓是难上加难。” 雷羽忙问道:“那得花多少钱?” 申理叹道:“这不是花钱就可以的!” 雷羽又问道:“教坊是做什么的?” 申理答道:“是专门为宫廷宴乐服务的地方。” 雷羽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会儿,然後对申理道:“你父亲是大理寺的官,是吗?” 申理点了点头,雷羽又道:“好!就麻烦你带我去见你父亲,我想,当官的一定和那个什么‘教坊’的人也是认识的。就请你父亲带我进教坊,让我去把子雨换出来。你们看行不?” 申理半晌没有说一句话,见他没有反应,雷羽继续道:“要不……要不,让他把我带去,让我们和子雨见上一面也行啊!” 申理还是没有说话。旁边的申颂有点急了,忙替弟弟说道:“父亲眼看就要归家了。等他回来咱们去问问,你忍心看着表妹如此受辱吗?” “好!”申理一拍大腿,“等父亲回来了,我立刻就去找他商议。” 申家姐弟把心里的打算告诉给了申天贤,事情还算顺利。过了几日,凌彻彻果然在教坊见到了万子雨。 再见万子雨,她已不复往日模样。凌彻彻先用话稳住万子雨,与此同时,梅笙把一些古玩玉器拿到当铺换了一些钱。再加上雷羽的,终于将万子雨给赎了出来。 回家後的万子雨终日闷闷不乐,每日里最想见的便是兄长。 其实她是知道兄长被关押在大理寺,她也想去探监。可又怕这样会连累了舅父一家,便只能独自在家中叹息。 这一日,万子雨又在对窗长吁短叹,凌彻彻安慰了许久。就在此时,忽听下人来报:“申家大娘子来了!” 一语末了,就见申颂直接走了进来。一进门,便故作轻快地说道:“我父亲让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第十一章,权宜之计 且说申颂快步走了进来,故作轻快地说道:“表妹,我兄弟得到可靠消息。三日後,万表兄将要出发去儋州。到时候,咱们可以在途中搭救他。” 万子雨忙收拾好心情,问道:“你想好怎么救了吗?” 这时,梅笙沏了一杯云叶,端给申颂。申颂接过茶碗,轻啜了一口,继续说道:“我兄弟已经打点好了押司和押差。而且,在隆兴府郊外我早已雇好了马车在那里等候。到时候,你们就乘车逃走,而那几个押差我们也已经商议好了,他们拿了钱就另谋出路。倘或被发现了,就声称表兄路上遇到了大虫。” 听了申颂的主意,凌彻彻点头道:“这是唯一的方法了。就这么办!” 三日後,万子良被押差押解前往儋州。而此时的申氏姐弟,还有万子雨、雷羽和凌彻彻早已经坐上了事先预备好的马车,走另外一条路早早地去往隆兴了。 大约七日左右,众人便来到了隆兴府,找了一家名叫“悦来”的客栈住下,等待着万子良。 又过了大约三十日左右,申理这一日从外面回来,对众人道:“打探到了!打探到了!明日,万表兄会到隆兴府,咱们这就准备去郊外候着。” 翌日,一大早起来,顾不得用早餐,结了房钱。 众人来到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由远及近传来了脚镣摩擦大地的声音。 两名押差押解着一个身扛枷锁,脚戴镣铐的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甭问,那被押的犯人,正是万子良。 三人来到一棵大树的旁边,其中一个押差向左右看了看,对万子良说道:“万大官人,刚才在隆兴府内,兄弟们担心遇到衙门里的差人,不好交代。现在,在这儿,我们把枷锁和脚镣给您解开。”说着,便动手为万子良解开了枷锁和脚镣,口里还说着:“大官人,真是委屈您了!” 不远处的申理对其他人道:“好了,咱们过去吧!”遂说着,众人来到了万子良跟前。 见到了众人,万子良激动得热泪盈眶。那两名押差忙劝道:“好了,大官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等躲过了这风头,以後多少日子你哭不得?” 听了押差的劝解,申理也说:“差大哥说得对!表兄,我们已经都准备好了。马车就在那儿,你们赶紧走吧!” 万子良侧头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问道:“我们走了,这两位差大哥怎么和上面交代呀?” 不等申理说话,一位押差说道:”我们不打算回衙门了。这乱世,衙门这口饭也不好吃。更何况,我等也是敬佩岳元帅的。知道万大学士和夫人,冤哪!”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两位押差眼看着万子良他们上了马车走进了林子里,才离开。 马车又走了一段时间,申理掀起车子的窗帘,抬起头看了看天。突然发现方向不对,于是忙问车夫:“车夫,车夫,方向不对啊!这是往临安府的方向。” 车夫没有理会,自顾自地驾着马车,马儿拼命地奔驰,速度越来越快。凌彻彻意识到了什么,忙悄声对申理道:“这车夫可靠吗?你可以花钱雇他,别人也可以花钱雇他。这种时候,就看谁给的钱多了。”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 万子雨问道:“那凌姐姐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凌彻彻想了想,对其他人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可以跳车,但如果这车夫是被奸人收买的,那他回去肯定会报信的。”她朝着那车夫的背影看了看,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今之计,也只有……”说着,做出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众人知道,凌彻彻这是要灭口。万子良原本是不同意的,不等他做出反驳,雷羽对着凌彻彻使了个眼色。凌彻彻会意了,忙拔下头上的簪子递予他。 雷羽掀开车帘,靠近车夫,冷不防用簪子戳进了他的肋下…… 车夫痛得猝不及防,跌落马下。怕他尚有一口气回去报信,雷羽随即跳下车,按倒车夫,用发簪朝车夫的胸前、腹部连捅数下。最後,又用簪子划开了他的颈部。 而与此同时,申理则是来到驭座抓住缰绳,令马儿停下。 这一切,申颂怕万子雨害怕,全程捂着她的眼睛。 申理和雷羽把车夫的尸体拖到别处,回来後,见万子良和三个姑娘已经下了车。 经历了这一事,万子良感叹道:“上天,你不公啊!这是要亡我万家吗?” 此刻是万子良,他想起了当年姑父姑母的死;想起了面对未婚妻遭遇凌辱,他的无能为力;想起了父亲母亲的死;想起了太监对妹妹的欺辱……他恨!他恨金人;他恨昏君;他恨奸臣;他恨这个世道;而他最恨的,是他自己。恨自己无能,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想到这里,万子良抢过雷羽手里的簪子,便朝自己的脖颈处刺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万子良刺入,旁边的申理就及时制止了他,口里喊道:“表兄!不可轻生!” 申颂也劝道:“表兄,你们赶紧逃吧!别再回来了!” “逃?”万子良轻蔑地冷笑道,“逃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逃到哪里去?”他看了一眼众人,用看破红尘的口吻说道:“还不如去追随父亲和母亲……”然後,口齿清晰地说道:“舍妹,就拜托诸位了!”说着,便又要寻死,被雷羽及时制止。 凌彻彻骂道:“没出息!你真不是个男人!子雨是你的妹妹,你这做兄长的不好好照顾她,却丢给其他人,你不是个男人!再说,万家现在只有你这一个男丁了,你死不足惜,可你忍心看妹妹孤苦无依吗?你忍心让万家断子绝孙吗?你忍心让你父母死不瞑目吗?” 听了这话,旁边的申颂也来劝:“凌娘子说得对!表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为姑父姑母报仇雪恨。当下,应该找个安全的去处先安顿起来,从长计议。” 听了大家的劝解,万子良心里缓过来了,只是口里不住地呢喃着:“逃?逃到哪里?北边被金人占领,回不去;南边是昏君的天下,躲不了。” 凌彻彻向雷羽示意了一下,她义正词严地对众人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你们了。其实……其实我和雷羽不是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我们俩是机缘巧合下,穿越来的。” 然後,凌彻彻就对大家讲述了她和雷羽是怎么穿越的。 待凌彻彻讲完,除雷羽外,其余人听得云里雾里的。 此时,凌彻彻拿出那个小玩意儿,对大家说:“这段时间,我没事的时候就在研究它。我想,它应该是‘时空机器’之类的东西。既然现在没有我们能安身的地方,那不如我们赌一把,看看能不能穿越到别的时空?” 雷羽也急忙附和道:“我赞同彻彻说的!” “来吧!”说着,凌彻彻便让大家一起手挽手做准备。就在这时,申理说话了。他说:“我和阿姐不能跟你们走。家中还有父母,我们不能弃双亲不顾!” 雷羽问:“出了这样的大事,我是担心你!” 申理道:“不打紧。家父乃大理寺丞,官拜从五品,得罪不了什么人。我和阿姐回去,和父亲商议,实在不行,就辞官归隐。想来,奸人在家父身上榨取不到什么利益,也会作罢!” 凌彻彻表示理解,遂说着,四个人便又一次重新捥起了手臂。 凌彻彻把那个好似怀表又像是罗盘的东西捧在手里,心中默默地祈祷着,然後,她随机地稍微用了一点力,拨动了上面的一个小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