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晚来风》 第1章 狐步生莲 秦豫柔做梦也没想过,43岁的自己会在游戏里被一个陌生男人撩。 分明已过不惑之年,她却觉得人生处处是惑。 撩她的男人25岁。她反复确认:“你真是2000年生的?” 对方不耐烦:“是是是,问多少遍了!” “咱俩游戏里结婚的事,你考虑得咋样了?” 敌军还有30秒到达战场。系统音响起,秦豫柔回了神。 “考虑什么,你才25,我都43了!” “你少女音诶,哪有43?再说游戏喊老公老婆不是很正常嘛?” “那我不行,我都能当你妈了。还打不打,赶紧的!” —— 这局秦豫柔选了鲁班大师,给这位口口声声要跟自己结婚的队友“阿坦是坦克”打配合,他玩的黄忠。 上了线,阿坦语音不停:“小狐狸,猥琐点,保我发育就能赢。” 秦豫柔的游戏ID叫狐步生莲。 年轻时她爱听万晓利,那首《狐狸》翻来覆去地放—— “我不停地在修炼,很快就要变成仙。 兔子比狐狸狡猾了,我夹着尾巴逃跑了。” 想修仙却只能逃跑的狐狸,跑起来还能步步生莲吗? 于是她便成了狐步生莲。 “躲我身后,用二技能牵着我就行。” “怎么牵别人?以后还能不能一起打了?” “别送人头啦,我可是为你开的小号!” 秦豫柔不搭话,直到这局打完。胜利页面升起,她伸了个懒腰。 “小狐狸,你怎么总不开语音?” “打游戏得全神贯注,哪像你叽叽喳喳的。” “队友要有反馈的!” 等开下一局,秦豫柔岔开话题:“你是不是很闲?每次我上线你都在。” “等着毕业肯定闲啊,”阿坦快人快语,“我想追你,你敢告诉我地址,我都能飞过去找你!” 秦豫柔想笑:“面都没见过,你是不是网上说的那个……性压抑?” “当然没有!” 秦豫柔没来由地想到一个画面——电话那头的阿坦正在疯狂摇头。 “我是声控,你声音太甜了,我忍不住。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忍不住?” 游戏进入选人页面。秦豫柔又选了鲁班大师。 “就是那个……起反应……” 秦豫柔一怔,脸上登时一片通红。 现在的年轻小伙这么猛的吗! “小狐狸,你是哪里人?” “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真想飞过来找我吧?” “我比较闲嘛。你是在BJ么?” “你怎么知道?”秦豫柔惊讶。她在BJ工作很多年,早没了口音。 “猜的呀!猜对了,给我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能不能……喘几下?” “打游戏呢,你在想什么!”秦豫柔哭笑不得,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 我的声音就能挑起他的反应? “那……你游戏全程开着语音,跟我说话好不好?” 秦豫柔想了想,点头:“行,满足你。” “阿坦,听口音你是广东人?” “你能听出来?” “我认识不少广东人,也去过好几次。你是广东哪里的?” “小地方,你估计没听过。” “增城?从化?” “你……真熟啊?我在增城!” 增城,产牛仔裤,有个挂绿广场。2006年时,那边办了摇滚音乐节,当时排得上号的大咖几乎都去了。秦豫柔当时就在广州。 听到消息后,跑到增城一口气待了六天。 她站在泥泞的草地中央,听张楚唱“蚂蚁蚂蚁,蝗虫的大腿”。 那是2006年。 她24岁,头发很长,还没结婚。会唱所有摇滚老炮的歌。 现在她43岁,头发挽起来,坐在BJ200平的房子里,陪一个25岁的广东男孩打王者荣耀。 “增城我去过,”她说,“2006年,摇滚音乐节。” “真的假的?!”阿坦声音拔高,“那会儿我才六岁!” “……行了,知道你年轻。” “姐姐你去音乐节干嘛?追星啊?” “不追星,就是喜欢。”她顿了一下,“很多年没去了。” “那以后我带你去啊!广州每年都有音乐节!” 秦豫柔没接话。 以后。 她还有多少个以后。 —————————— 一连打了好几把游戏,秦豫柔有些疲惫,她懒洋洋歪在床上, 下意识蜷缩起来。 “你现在躺床上吧?”阿坦的声音带着试探。 “这你也知道?” “你的声音啊,一听就是懒懒躺在床上,嗯……有点引人遐想……” “你真的……油嘴滑舌的,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吗?” 幸好阿坦只是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网友,目前还是带她上分的大神,如果在现实里遇到,绝对敬谢不敏。 叮叮! 客厅的大门传来电子锁开的声音,秦豫柔下意识准备退出游戏。 “我先下了,明天再玩,年轻人少熬夜,早点睡!” 退出界面,房门就被敲响了,随之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还没睡?” 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他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回家。 贺渊站在玄关,西装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身上有烟酒味。 没换鞋。 “你怎么过来了?” “拿几件衣服。”他径直走向衣帽间。 秦豫柔靠在门边:“协议你考虑好了吗?” 贺渊手没停:“最近忙,过段时间再说。” “三个月了。” “你也知道才三个月,急什么?”他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还是说,你有新人了,急着腾位置?” 不是看她的眼睛,而是看她身后的卧室门。 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别人。 秦豫柔没接话。 贺渊笑了笑,拖着箱子经过她身边,停了一步。 “对了,听说你最近打游戏打到很晚?” 秦豫柔抬眼。 “朋友跟我说,看你在线。”贺渊语气平淡,像在聊天气,“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个。” 她没回答。心想,是啊,多大年纪了。可除了游戏,她还有什么地方能去做那个“狐步生莲”的人。 他没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秦豫柔站在玄关,盯着那扇门。 —— 三个月前,也是这样一扇门。 她出差提前回家,凌晨一点。 客厅灯开着,两双鞋并排放着——一双男款皮鞋,一双女士高跟鞋,不是她的。 主卧门关着。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没开灯。 贺渊出来的时候,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他没解释。 她也没问。 “我们离婚吧。” 那是她四十三岁的人生里,说过的最平静的一句话。 —— 贺渊走后,秦豫柔回到卧室。 凌晨两点。她拿起手机。 阿坦的头像还亮着。 【阿坦是坦克】:你刚才是不是有事? 【阿坦是坦克】:没事吧? 【阿坦是坦克】:我还等你呢,睡不着 她看了很久。这人怎么这么黏。可黏得不讨厌。 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 【狐步生莲】:阿坦 对方正在输入……立刻亮起。 【阿坦是坦克】:在! 【狐步生莲】:你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半分钟。 【阿坦是坦克】:哪句 【狐步生莲】:飞过来找我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又亮起。又消失。 【阿坦是坦克】:认真的 【阿坦是坦克】:每一句都认真 秦豫柔放下手机。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BJ的夜是灰的,看不见星星。 她想起增城。 2006年,她站在草地上,周围的人在环形冲撞,台上是浓妆艳抹的二手玫瑰。 入夜时,主唱跳到音箱上,抬手一指:看,增城的星星,真亮啊! 她那时以为,人生会一直这样热闹下去。 窗帘重新拉上。 她拿起手机——携程。 目的地:广州。 两天后,最早那班,付款。 确认短信弹出来的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对话框里,他的头像还是亮的。 她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狐步生莲】:广州,后天。 消息发出,她就后悔了,长按消息,想撤回。 但他已经看到了。 【阿坦是坦克】:哪个机场? 秦豫柔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白。头顶的水晶灯,是贺渊坚持挑的。她本只想要一个简约的白色吸顶灯。 辗转反侧间,她想起阿坦说的话:你声音太好听了,我忍不住。 忍不住。 她43岁了。 忍了太多年。 —— 天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阿坦是坦克】:白云机场T2,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她没有回。 也没有退票。 —— 【作者的话】 第2章 绝境临渊 秦豫柔没回那条消息。 机票也没有退。特价机票,不退不改。 两天后的行程,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到底去不去。 —— 第二天是周六,住校的儿子贺嘉回来拿换季衣服。 16岁的男孩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进门喊了声“妈”,就钻进自己房间,门虚掩着。 秦豫柔在客厅叠衣服,听见里面传来游戏音效。 王者荣耀。 她没说话。 —— 下午三点,门锁又响了。 贺渊进来的时候,贺嘉正好从房间出来倒水。 父子俩在过道打了个照面。 “爸。” “嗯。”贺渊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儿子,落在秦豫柔身上,“我来拿份文件。” 贺嘉端着水杯回房了,门没关严。 秦豫柔靠在沙发边,看着他走进书房。 三分钟后,他出来。 文件袋捏在手里,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像在视察一间与他无关的房产。 “这盆绿萝还活着?”他忽然开口。 秦豫柔没接话。 “十几年都没养死,”贺渊习惯性的挑剔,“你这点儿耐心就用在养植物上了。” 她想反驳,但最终也只是闭着眼睛,调整了下呼吸。 他笑了笑,没等她回应,已经往玄关走了。 换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他没回头,“听孙律师说,你打算起诉?” 秦豫柔没说话。 “起诉就起诉吧。”他系好鞋带,站起来,“反正你也赢不了什么。” 门关上了。 秦豫柔站在原地。 那盆绿萝在窗边,叶片蔫蔫的,确实很久没打理了。 —— 晚饭时,贺嘉埋头扒饭,吃到一半忽然问:“妈,我爸是不是不回来了?” 秦豫柔筷子顿了一下。 “他回不回来,”她说,“都不影响他是你爸。” “哦。” 贺嘉没再问。 饭后他回房写作业,秦豫柔洗碗,水流声很大。 她想起十年前,贺嘉六岁,贺渊去德国出差六个月。 儿子每天睡前都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快了。 后来贺渊回来了,带了一箱礼物,儿子很高兴。 她也很高兴。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等,人总会回来。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 周一。 孙律师把文件推过来。 “贺渊那边愿意谈了,条件很明确——股权可以不分,但房子必须卖掉,房款一人一半。” 秦豫柔没接。 “那我和儿子住哪儿?” “他说,你可以带着孩子回你妈那套老房子。” 秦豫柔笑了。 那是BJ东三环一套60平的老破小。母亲去世后一直空着,墙皮都开始掉了。 而贺渊要住的,是他们婚后买的180平大平层。当年首付,她出了一多半。 “他认真的?” “他原话是:夫妻一场,没必要撕破脸。”孙律师顿了顿,“秦姐,他这是想耗。他不想离,也不想给钱。只要不判,他就赢了。”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如果起诉,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年半,不顺利……两三年都有可能。” 两三年。 她已经43岁了。 —— 走出律所,BJ三月末的风终于软了一点。 手机响了。 贺渊。 她接起来,没说话。 “孙律师跟你说了吧?”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不紧不慢,“房子卖掉,你拿一半,够你和你妈留给你的那套老破小装修了。” 秦豫柔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贺渊,”她说,“那套房子的首付,我出了65%。” “是吗?”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我不记得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清。” 她没说话。 “豫柔,”他叫她,像从前很多次那样,“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较真。” 然后他挂了。 秦豫柔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较真。 她和他结婚十五年。 他出轨,她没闹;他不回家,她没问;他冷着她,她忍了。 她唯一一次“较真”,是提出离婚。 这就是他眼里的较真。 ——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女士,去哪儿?” 她坐进去,报了公司地址。 车开动,窗外街景后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阿坦是坦克】:小狐狸,你明天还上线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 本约好每晚十点半打游戏。可不知从哪天起,他开始无时无刻地等她。 【狐步生莲】:上 【阿坦是坦克】:那我等你! 【阿坦是坦克】:不管多晚都等 【阿坦是坦克】:小狐狸,你叫什么? 秦豫柔。 她打了三个字,删掉。 豫柔。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那是贺渊叫她的名字——就在几分钟前,他还用这个声音说她“太较真”。 那个声音她不想听。 最后发过去:秦。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 【阿坦是坦克】:秦姐姐,晚安。 秦姐姐。 她盯着这个称呼。 窗外是BJ晚高峰,堵成一片红色的海。 —— 那天晚上,秦豫柔上线了。 阿坦秒进房间。 “秦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哦……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秦豫柔没回答。 她选了鲁班大师,他选了黄忠。 游戏里,他一直黏在她身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辅助跟我,别乱跑。” “姐姐,你保护我。” “小狐狸,你怎么不说话?” 秦豫柔开了麦。 “听着呢。” 他安静了两秒。 “你声音……”他说,“今天听起来有点累。” 她没说话。 三分钟后,他单杀了对面打野。 “姐姐,”他忽然叫她,“不管有什么事,打游戏的时候可以不想。” 秦豫柔看着屏幕。 她的鲁班大师站在泉水里,血条是满的,但没有动。 她想起下午贺渊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较真。 “我没事。”她说。 “嗯,你说没事就没事。” 他声音很轻。 “那你明天还来吗?” 秦豫柔没有回答。 游戏结束,MVP是他。 她没有点再来一局。 【狐步生莲】:下了,早点睡 【阿坦是坦克】:晚安 —— 她退出游戏。 手机放在床头。 凌晨一点。 她打开携程。 后天早上的航班,她没有取消。 她又买了一张回程票——广州飞BJ,当天晚上最晚一班。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她知道,她想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 出发前一晚。 秦豫柔站在卧室中央,行李箱摊在地上。 她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 内衣,白衬衫,一条灰裙子。 然后她走进浴室,拿起一瓶新买的沐浴露。 柠檬薄荷的味道。 他曾经说过,他喜欢最喜欢的味道是柠檬薄荷味。 她放在鼻子边轻轻闻了闻,的确很好闻,放进行李箱的侧袋。 镜子里的女人,43岁。 所幸保养得当,身材出众,加上生活足够自律,周身没有赘肉,小腹还算平坦。 她想起贺渊说她“太较真”。 是。 她确实较真。 十五年的婚姻,她较真地等,较真地忍,较真地体面收场。 现在她只是较真地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声音很轻。 轻的像每个失眠的夜晚,从窗外洒进的月光。 —— 手机亮了一下。 【阿坦是坦克】:秦姐姐,明天见。 她没有回。 关灯躺下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BJ起风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他念她名字的声音。 秦姐姐。 她忽然笑了一下。 43岁,被一个25岁的男孩叫姐姐。 较真就较真吧。 第3章 广州一夜 临登机前,她才给他发了消息。 “我出发了。” “姐姐,你怎么找到我?” “包上有狐狸挂件。你若方便,带一支向日葵就好。” 发送成功。她关掉手机。 窗外跑道上的阳光很烈。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主动走向过谁了。 —— 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她下意识握紧了行李箱拉杆。 人群汹涌。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最后落在一捧硕大的向日葵花束上。 还有花束后那张青春洋溢的脸。 25岁的样貌,原来竟是这么年轻。 小麦色的皮肤,有点尖削的下巴,狭长的眼睛,额头上冒着几粒青春痘。 他低着头,盯着她包上那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走来。 “秦姐姐,我接到你了。” 旋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 —— “嗯……你比我想象中要漂亮很多。” 向风走在秦豫柔的侧面,帮她拿着那捧硕大的花束。花束太大,她看不清他的脸。 “你比我以为的要腼腆很多。”秦豫柔将脸别过另一侧。 心里尽是忐忑。 就这么跟着他,用一场激情,给生活放个假吗? 可我们隔着十八年的距离。 她此刻有点想逃。 ——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秦总,市监局又来电了,您看能不能……” 她听着电话,眉头微微蹙起。 “我知道了,你们提交流程吧,我一会批。” 挂断。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才发现他在看她。 “工作。”她说。 “嗯。”他顿了一下,“你是老板?” “挂名的。” 他没再问。 但他再看向她时,眼神里有了一点新的东西。 而她,挂掉电话的瞬间,脑子里蹦出了那句歌词: 兔子比狐狸狡猾了,我夹着尾巴逃跑了。 还逃吗? 算了。 —— 出租车来了。 后排,两个人隔着二十公分。 他的手放在座椅中间,离她的手只有两公分。 不敢动。 她看着窗外。广州大道,珠江新城,小蛮腰越来越近。 手背上传来炙热的温度。 他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手心都是汗,却谁也没松开。 —— 酒店前台,身份证并排摆放。 “秦豫柔女士,凌向风先生,欢迎入住。” 彼此的姓名,以这样一种暧昧的形式交底。 服务员将两个身份证都递给了凌向风。 他接过,一并揣进兜里,拉着她的行李箱和她的手,走进电梯。 他很高,要俯身才能平视她的眼睛。 “哦,对了,你的身份证。” 他把身份证还给她。 “你的名字,真好听。” 她接过:“你也是。” 沉默。 “你不怕我是坏人?” 她想了很久。 “怕过。”她说,“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你可能是什么人。骗子,杀猪盘,诈骗团伙……” 她顿了一下。 “想了一圈,发现还是不怕。” 他没说话。 “我意识到一件事。”她说。 “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 “我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好好活着。” 他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房卡攥进掌心。 “姐姐,”他说,“你想死吗?” 她没回答。 他也没等她的回答。 “你先进去。”他把房卡塞进她手里,“我抽根烟。” 她看着他走向大堂口的吸烟区。 三分钟后,他回来了。 身上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烟味。 —— 房间很大,日光很足,阳光铺满地毯。 他要关窗帘,她不肯。 她站在有光的位置。 “BJ的春天太冷了,让我再晒会儿太阳,驱驱寒吧。” 他不舍得催她,便坐在床边望着她。 “你……不开心?” “紧张而已。”她笑了一下。 “我也是。” —— 窗帘最终没拉。 他把那捧向日葵放在窗边桌上。 “花儿好大,花了很多钱吧?” “自家店里拿的,没花钱。” 她愣了一下。 二十出头,广州本地,家里有花店——原来是个小开。 但这点惊讶很快被那捧沉甸甸的向日葵压下去了。 她站在窗前。 他从背后靠近她。 很近。但没有碰。 “姐姐。”他说。 她没回头。 “我没经验。”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秘密。 “一次都没有过。” 她转过身。 “我也没有——和比自己小这么多的人的经验。” 他低头看她。 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我……” 他没说完。 她将他拉到身前,吻了他。 —— 后来发生的事,是仓促的,笨拙的,甚至有一点狼狈。 他找不到地方。 她引导他。 他出了很多汗,手臂撑在她两侧,微微发抖。 “姐姐……” 他叫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没有。”她说。 她抬手摸他的脸。 25岁。干净的皮肤,微微泛红的眼角。 “第一次,已经很好了。”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 闷闷地。 “你别笑我。” 她没笑。 但她把他抱紧了一点。 —— 第二次是一小时后。 他缓过来了,开始不甘心。 “刚才太快了……”他声音闷闷的,“不算。” 她看着他。 他耳朵红透了,却还是硬撑着跟她的目光对视。 “你答应我的,”他说,“一天一夜。” 她没说话。 他低下头,吻她的肩。 很轻。 像在确认什么。 这一次,他慢了很多。 慢到她有时间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慢到他终于敢看着她的眼睛。 他一直在叫姐姐。 她说:“别叫了。” 他说:“不行,我忍不住。”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短硬的,扎着手心。 25岁。 她25岁的时候,在给婴儿换尿布,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准时回家的男人。 而他25岁的时候,在用尽全力抱她。 像抱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 第三次是午饭后。 她说不做了。 他说那我们去吃饭。 广州老城区,一家潮汕粥底火锅。 他给她盛粥,把鱼片和虾捞到她碗里。 她问:“你自己不吃?” 他低头喝粥,没说话。 半晌。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他问。 “中午退房。” 他“嗯”了一声。 “那一共是……”他在心里算,“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放下勺子。 “向风。” 他抬头。 “我们事前说好的。”她说,“做完就互删,再也不见。” 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他说。 “就一次。今天的最后一次。” 他把锅里最后一只虾捞进她碗里。 —— 他太累了,沉沉地睡在她身边。 她侧过身,看了他很久。 将手从他掌心抽出。 起身。 穿衣服。 那束向日葵太大了,就让它继续灿烂在四季如春的岭南吧。 她拽出一张便笺纸,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 珍重。 一手提着鞋,一手拖着箱子。 小心翼翼走出房间,关上门。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她没立刻走。 额头抵着冰凉的走廊墙壁,站了十几秒。 然后弯下腰,把脚塞进高跟鞋里。 —— 凌向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下意识往身侧摸。 凉的。 他坐起来。 床头的便签上,压着他的手机。 两个字。 珍重。 他把便签攥在手心。 开始发信息。 “秦姐姐?你怎么走了?”,消息发出,红色叹号。 打她电话。 关机。 再打。 关机。 他打了二十几遍。 全是关机。 他冲进浴室,冷水洗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像傻逼。 然后他看见了地毯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 他捡起来。 黑豆眼睛,蓬松的尾巴。 这是她包上那只。 他攥进掌心,绒毛被汗浸湿了。 —— 大兴机场,秦豫柔拉着行李箱,面无表情的钻进出租车。 没来得及开封的柠檬薄荷味沐浴露还躺在箱子里。 她坐在车后座,闻了闻手指。 有烟味,有海鲜味,期间还是夹杂了一丝柠檬薄荷的味道。 —— 三月的广州,湿气给房间的墙壁挂满了汗珠。 凌向风躺在宿舍两天没有出门。 第4章 BJ夏天 凌向风,人家有孩子,甚至可能有家庭。人家只是来广州散心的,你算什么啊! 两天来,向风无数次用冷水洗澡,在镜子里提醒自己。 然后再颓靡的倒下。 第三天,导师打电话催论文。 第四天,他爬起来,打开文档,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声音。她的喘息…… 她把脸埋进向日葵里那个瞬间的笑。 还有她说“并没有想那么好好活着”时,那种平静的、破碎的语气。 —— 无数次进入游戏界面,搜索她的名字。 她的排名始终没有变化。 新的赛季开启了。 “狐步生莲——本赛季尚未参加排位赛。” 原来,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上过线。 那个让他莫名产生熟悉感与安全感的声音, 轻易就让他冲动与燥热的声音, 消失了。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告别了吗? —— 发小柴鹏连拖带拽的把向风扯到大排档, 然后再把吐了满身的他送回家。 “哥们儿,你失恋了?” “没有!我都没恋,上哪儿失恋去!” 向风大着舌头,搂着柴鹏的脖子,低吼: “老子为啥25年没谈恋爱你知道么?” 柴鹏一脸懵:“你说过你是爱无能。” “不!不!不!”喝醉的向风哭了—— “我才知道,我TM根本不是爱无能。” —— 酒醒后的向风把写着“珍重”的便签塑封起来,放进抽屉里。 告诉自己:留着做个纪念。 她遗落的狐狸摆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到。 现在也被他下定决心,锁进了抽屉里。 凌向风告诉自己:该翻篇了。 三天后,他又把狐狸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放在枕边,看着它,看到睡着。 —— 半个月,向风瘦了一圈。 同学喊他去唱K,他坐在角落喝多了。 打开手机里存着的一条语音。 是她唯一一次开麦唱歌——排位上段了,他说想要奖励。 她哼了几句歌,声音很轻。 “你用貌美如花夸我啊,我的两极分化多复杂, 十二岁掉完了所有乳牙,之后就沉入到似水年华 某一种敏感的爱,伴着无知的傻长大……” 他听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踉跄着走出KTV时,广州的天蒙蒙亮了。 —— 四月,广州番禺,一场小型的摇滚啤酒音乐节正在进行。 从不喜欢摇滚的向风拉着发小柴鹏坐在草地上。 “阿珍爱上了阿强, 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 原来戒断反应这么难受啊,秦豫柔。 从此往后我听到的每一首歌,都像在把你唱给我。 原来没有秦豫柔的声音陪伴的夜晚,这么漫长。 —— 向风打开招聘网站。 在“工作地点”那一栏,犹豫了很久。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疯了?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 另一个说:可我就是忘不掉。 更准确地说,是不舍得忘掉那个声音。 他把鼠标移到“BJ”两个字上。 点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话。 “挂名的。” 她说自己是挂名的老板。 ——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秦豫柔”。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秦豫柔|迩来教育公司法人代表 下面还有公司地址:BJ朝阳区建外大街XX号。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她说的“挂名的”,是这种挂名。 原来她每天穿梭在CBD,从那样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原来他离她,不止是十八年的跨度,不止是2000公里的距离,还有跨段位的差异。 他曾经因为段位太高而为她开了小号。 她,会吗? —— 他开始投简历。 亦庄、海淀、朝阳、丰台…… 不管什么公司,不管什么岗位。 他只投一个条件:在BJ。 他几乎背下了BJ地图上的所有地名。 半个月后,他终于收到一封面试邀请。 BJ亦庄,华建科技。 他点了接受。 柴鹏问他:你去BJ干嘛?那边房价那么高,雾霾那么重。 他说:找工作。 柴鹏说:不会吧,你的专业和你家公司那么对口,你爸不能给你安排吗? 他沉默了一下。 “广州找不到搭子。” 柴鹏没听清:什么? 他挂了电话。 那张写着“珍重”的便签,和一瓣向日葵花瓣一起,塞在钱包最里层。 他收拾前往BJ的行李。 双肩包侧袋,挂上了那只毛茸茸的狐狸。 他把它从广州带到BJ。 像灰姑娘的王子,攥着那只没来得及还回去的水晶鞋。 —— 六月末,BJ热得像蒸笼。 秦豫柔刚开完董事会,刘董在会上笑眯眯地夸她“秦总这一年辛苦了”,然后把明年的营收指标上调了30%。 她说:“我们争取。”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坐落在对面的中华尊。 助理发来消息:秦总,有位凌先生找您,没有预约。 她说:请他上来。 —— 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来。 白衬衫,西裤,背一个双肩包。 双肩包侧袋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黑豆眼睛,蓬松尾巴。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 下颌线比在广州时更分明,青春痘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长途奔波的倦色。 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停住。 门边的墙上钉着一块亚克力铭牌,白底黑字: 秦豫柔|总裁 他看了一眼,走进房间。 她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面,看不出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怎么找来的?”她问。 “百度”他答。 像犀利的面试官和刚毕业的菜鸟。 “我拿到BJoffer了。”他说。 “哦。”她说,“恭喜。” “公司在亦庄,离你这儿有十几站地铁。” 她没接话。 “我不找你,”他说,“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一下。 “我研究生毕业了。” —— 头顶的空调总是开的那么大,写字楼里的夏天像冬天。 秦豫柔起身从衣架拿下一件披肩披好。 她站着,看着他。 三个月前,她把他一个人留在广州的酒店房间里。 她以为他会比自己有出息,能把她很快忘掉。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辗转反侧难眠的夜晚, 他吐得昏天黑地,哭的像个傻逼。 —— “你住哪儿?”她问。 “还没租,住青旅。” 她沉默了几秒。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秦豫柔的手机响了,儿子贺嘉打来的。 “妈妈已经给你把生日宴定好了。地址你记一下。” “请了这么多同学啊,那我一会让他们换个大点的包间。” “爸爸啊,我不知道,你自己约他试试。” 秦豫柔挂断电话。 “那个,我先走了。”向风嗓子有点发干。 “等一下。”秦豫柔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BJ的空气很干,南方人不适应,多喝点儿水。” “嗯,知道了。”向风接过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 “谢谢,秦总。” 歘,茶水间有一个员工打碎了咖啡杯。 —— 给贺嘉订的生日宴订在国贸商城, 饭店老板是贺嘉的大学同学胡可可。 本该打个电话,让胡可可换个包间就行了。 偏偏秦豫柔想着,俩人虽说工作地点近,却总各忙各的,倒不如借机去找老同学叙叙旧,聊聊天。 刚走出国贸商城的电梯,秦豫柔定住了。 贺渊站在Gucci门口,手臂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 那女人正踮着脚帮他整理衬衫领子,动作亲昵,旁若无人。 贺渊低头说了句什么,女人笑起来,把头埋进他肩窝。 秦豫柔站在原地,三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 背后传来贺渊的笑声,隔着一整个中庭,她还是听见了。 ——那个笑声她太熟悉了。 结婚十五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她笑过。 第5章 暗潮涌动 秦豫柔转身乘坐另外一侧的电梯下楼, 像夹着尾巴逃窜的狐狸。 她钻回到汽车里,呼吸剧烈起伏。 闺蜜胡可可的电话打来了。 胡可可:“老秦,我刚看到你家老贺搂着一个女的。” 秦豫柔:“我也看到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在哪?” “地下停车场。 “等我。” 闺蜜的声音让秦豫柔心里安慰了不少,她知道自己至少不是一个人。 “先别急,你看看你家饭店门口的监控,有没有她俩的录像?” “明白,铁蜜,你等着!”胡可可挂了电话,开始安排员工逐帧翻找。 秦豫柔靠在汽车椅背上。 还不能开车,因为手还是太抖。 不,这个男人伤害不了你, 一定是今天的咖啡喝多了。 —— 七月的天气可真热啊,知了鸣成一片。 秦豫柔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上的亏损数据,一言不发。 “江西校区连续三个月亏损,安徽校区也是。”财务总监的声音很平,“集团的意思是,该关就关。” 她没接话。 关。 说得轻巧。 关掉的不是几个校区,是几百号人的饭碗。 —— 会后,刘董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秦啊,”他笑眯眯地给她倒茶,“别太有压力。行情不好,不是你的错。” 她接过茶杯,没喝。 “裁员的事,你按流程走就行。”刘董靠在椅背上,“该赔的赔,该谈的谈。” 她点头。 “对了,”刘董像是忽然想起来,“以后遇到什么麻烦,直接跟我说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滑过。 很轻。 但她感觉到了。 —— 裁员比想象中更艰难。 江西校区的员工堵在门口,拉横幅,发抖音。 安徽校区的一个女员工,抱着纸箱哭着问她:“秦总,我在这干了十一年,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她站在那,什么也说不出来。 HR总监李忠后来跟她说:秦总,这种事就是这样,你得习惯。 她没说话。 习惯不了。 —— 八月中旬,仲裁结果下来。 2N赔偿,一分不少。 会计看着那串数字,脸都绿了。 “秦总,这比预算多多了……” “签字。”她说。 —— 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有人举报公司官网上企业文化中有个“最”字——迩来教育,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涉嫌违反广告法。 市监局来查,罚款四十万。 董事会上,有人拍桌子。 “秦总,这种低级错误也能出?” 她听着,没辩解。 刘董敲了敲桌子:“行了,秦总刚上任时候就建议关停网站,把网站的运营成本投放到新媒体。还不是在座的各位都觉得公司有个网站才像样么。” 董事长发话,众人湮声。 “行情不好,降本增效,员工不满意,就去举报,这不是小秦一个人的错。” 那人看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散会时,刘董经过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别往心里去,好好加油干。” 她点头。 但她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 年会定在十二月。 往年都是刘董致辞,今年多了一个环节——开场舞。 刘董走过来,笑着伸出手。 “小秦,陪我跳一支。” 她愣了一下。 “我……不太会。” “怕什么,跟着我就行。” 音乐响起。她踩错了三个拍子,还踩了他一脚。 刘董没恼,反而笑了。 “哎,跟着我怕什么,你放松,我让你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带着她转了一圈。 台下有人叫好,还有人拍照。 —— 致辞的时候,刘董站在台上,对着所有人说: “虽然市场行情不好,但是集团没有优化员工的计划。不过迩来以后的路要自己走。” 他顿了顿,看向她这边。 “以后我会越来越少介入迩来的管理,秦总这两年成长很快,以后大家围绕秦总开展业务。”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坐在那,脸上挂着笑。 指甲掐进掌心。 集团没有优化计划?呵呵。 那就是说,倘或未来发生裁员,皆是秦豫柔的意思。 她脑子里出现一只倒霉的狐狸,扛着一口硕大的铁锅,步履维艰的走着。 上任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狐假虎威。 如今老虎要撤,狐狸还剩几天威风? —— 消息传得很快。 “听说了吗,秦总和刘董……” “难怪她那么年轻就当总裁。” “人家漂亮啊,漂亮就是资本。” 她在电梯里听见两个别的部门员工小声嘀咕。 她们看到她,立刻闭嘴。 她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站了很久。 —— 贺渊的电话打进来。 “豫柔,最近怎么样?” 他的语气难得温和。 她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年会开的挺热闹?” 她笑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贺渊顿了顿,“就是提醒你一下,离婚财产分割的事,法院那边如果知道你……嗯,有新情况,可能会影响判决。” 她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贺渊,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是为你好。夫妻一场,我不想看你太难堪。” 她挂了电话。 —— 三天后,律师转来一份新文件。 贺渊那边提交了新的证据——年会上的照片,刘董搂着她的腰,她笑着。 照片的角度选得很好。 只看照片,确实像那么回事。 律师说:“秦姐,他这是想用这个做筹码,让你让步。” 她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告诉他,”她说,“法庭上见。 —— 同一时间,亦庄。 凌向风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来BJ三个月了。 每天挤地铁,每天加班,每天被同事使唤着买咖啡、打印、跑腿。 “凌工,这个方案你再改改。” “凌工,客户那边催了,你快点。” “凌工,应届生嘛,多干点是应该的。” 他都应着。 晚上回到出租屋,盯着天花板。 有时候会打开手机,听那条语音。 一遍。 又一遍。 有一回半夜醒来,发现手机还贴在耳边。 屏幕亮着,还是那条语音的播放界面。 他愣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这栋老房子隔音不好,邻居大概是对新婚夫妇,欢愉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广州,她躺在他身边,呼吸很轻。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 —— 九月末,HR找他谈话。 “凌工,试用期评估出来了,项目组觉得……你经验还不太够。” 他愣了一下。 “转正考核不合格,按公司流程……” 他点点头。 “好。” 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旁边的同事小声议论。 “应届生就这样,啥也不会。” “硕士毕业的都这样,眼高手低。” 他假装没听见。 他抱着破纸盒子,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来BJ三个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 他站在亦庄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BJ的天灰蒙蒙的,和广州一点都不一样。 他想给她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有家庭。 他算什么呢。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进地铁站。 第6章 流落街头 向风乘地铁回到通州,租的那间老房子门口,发现自己的行李箱和衣物用品被堆在楼道里。 他开始开门,钥匙伸不进锁眼。 他愣了几秒,再次试了试。 要是还是进不去。 门锁已经被换过了。 他给房东打电话。 “小凌啊,”房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房子得装修当婚房。押金我退你,微信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 “可是合同还没到期……” “合同?”房东笑了,“咱俩又没签合同,你不就是网上看到信息给我打电话的吗?押金退你,够意思了。” 电话挂了。 向风站在楼道里,看着脚边那堆东西。 还好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双肩包他每天都背着。 他把狐狸挂件从纸箱里翻出来,挂回双肩包上。 拖着行李箱,走进BJ初秋的夕阳里。 —— 他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看到一家中介公司。 门口有人抽烟。 他摸了摸口袋,火机不见了。 他走过去,站在那人不远的地方,想借个火。 那人看了他一眼,把打火机递过来。 “找房子?”那人问。 向风点头。 “租还是买?” “租。” 那人把烟掐了,指了指自己的胸牌:“走,我带你看一套。” —— 房子不大,四十平左右,装修简陋。 但窗户朝南,阳光铺了半床。 向风站在窗边,想起广州那间酒店。 她站在阳光里,说:“BJ的春天太冷了,让我再晒会儿太阳。” 他把手伸进阳光里。 “就这间。”他说。 押一付三,一万二。 他转了账,拿了钥匙。 —— 第二天中午,他在家投简历。 门锁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穿中介西装的男人,带着一对年轻男女。 “这间就是,朝南,采光特别好……” 向风站起来。 “你谁啊?” 中介也愣了。 “你谁啊?” “我昨天刚租的这间。” 中介掏出手机核对,脸色变了。 “这房子是房主委托我们出售的,不是出租。” 向风脑子里嗡了一声。 “昨天的中介呢?姓王那个。” “他?”中介冷笑,“前天就被开除了。骗了好几个人,警察都在找他。” —— 向风冲到那家中介公司。 前台听完,面无表情。 “先生,王某某已经被开除了,他收的钱没进公司账,我们也没办法。” “我报警。” “您报吧。最近这种情况挺多的,警察也管不过来。” 他报警了。 警察做了笔录,说立案了,但人还没抓到,钱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小伙子,以后租房走正规渠道。” 他点头。 走出派出所,天色已经大黑。 他摸了摸口袋。 还剩三百多块。 —— 他拖着行李箱,向着刚刚太阳坠落的地方,漫无目的地走。 走过九棵树,走过通马路,就这么沿着一条路走啊走啊。 走过一个天桥,桥下车流滚滚。 他站在桥上,往下看了一会儿。 然后想起一个人。 他想给她打电话。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继续走。 —— 从通州走到国贸,他走了四个多小时。 脚底起了泡,但他没注意。 他抬头,看见那栋楼。 她的办公室应该在那。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走进旁边那家24小时麦当劳。 买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吃。 吃完,他把头埋进手臂里。 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麦当劳的门一直开开关关。 上班族们匆匆的进来,拿着食物再匆匆的离开。 向风靠在椅背上,静静的看着这些衣着光鲜的人们。 直到,看见她走进来。 秦豫柔。 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柔软的卷发披在脑后,一缕轻盈的搭在肩上。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她没看见他。 他下意识把脸埋回去,从手臂缝隙里看她。 她去柜台买咖啡。 排队,点单,等咖啡。 转身。 一个男人匆匆走过,撞到她手臂,咖啡洒了一地。 “哎,您慢着点儿……”她小声说。 那男人停下,回过头。 “我慢点?你拿着咖啡不看路吗?烫着我你赔得起吗?” 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秦豫柔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对方。 向风站起来。 他走过去,站在秦豫柔身前。 他比那个男人高半个头。 “我明明看见是你先撞的人。”他的声音很冷,“道歉。”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比自己高一头的身体。 骂骂咧咧地走了。 秦豫柔愣在那儿。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的背影。 白衬衫,牛仔裤,双肩包。 双肩包侧袋挂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 “向风?” 他转过身。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但她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 —— 他们坐在麦当劳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多了一份早餐,她面前重新买了一杯咖啡。 “你怎么在这?”她问。 他把这两天的事说了。 房东、中介、被骗、报警、走到国贸、睡在麦当劳。 她听着,没说话。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走吧。”她站起来。 “去哪儿?” “我家。” —— 她开着车,他坐在副驾驶。 一路无话。 到楼下,她刷卡,进电梯,开门。 她把一双拖鞋放在他面前。 “洗个澡。衣服换下来,有洗衣机。” 他站在玄关,看着她。 “秦总……” “先洗澡。”她说。 ——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 来BJ三个月。 工作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但她在。 他把脸埋进水里。 洗完出来,她指了指卧室。 “去睡一觉。” 他躺在床上。 床单有淡淡的香味。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闭上眼睛。 —— 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走出卧室,看见她在厨房里。 围裙,锅铲,灶台上的火。 桌上已经摆了两盘菜。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 她回头。 “醒了?倒杯水喝。” 他倒了杯水,坐在餐桌旁。 她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坐下。 “吃吧。” 他拿起筷子。 第一口,眼眶有点热。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样的饭了。 ——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进进出出。 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工作丢了,钱被骗了,流落街头,还要她来收留。 她那么厉害。总裁,有房有车,什么都有。 他呢? 他有什么? 除了那条语音,他什么都没有。 —— 她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 他听见她说“离婚”“照片”“法庭”。 他愣了一下。 她要离婚? 他忽然有点开心。 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开心。 他算什么呢。 —— 她挂了电话,走回来,坐在沙发上。 “我不小心听见了。”向风看着她,眼里有期待。 “贺渊,我先生。他出轨了,我们打算离婚。我希望他净身出户,可是他却想把房子卖了,钱平分。” 她接着说,语气平淡:“这个房子首付我出了大头,你说他怎么会有那么厚的脸皮,他凭什么。” 他看着她。 “那就卖。”他说。 她抬头。 “卖了,重买一套,差价我补。”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现在都露宿街头了,拿什么补?” 他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家不是有花店吗?条件应该不错吧?为什么不回家?” 他沉默了几秒。 “我和我爸关系不好。” 她等了一会儿,他没再说下去。 她也没问。 客厅安静下来。 —— “打一局?”他忽然说。 她看着他。 “王者荣耀。” 她笑了一下。 “手机好久没更新了。” “我等你。” —— 更新完,登录。 他的头像亮着。 【阿坦是坦克】邀请你排位。 她点了接受。 游戏里,他选了黄忠,她选了鲁班大师。 他还是让她用二技能牵着自己,要求自己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你跟着我就行。” “嗯。” 三分钟后,他拿了双杀。 “秦豫柔。”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 游戏里,他从来只叫姐姐。 “这个房子卖了,”他说,“差价我补。你和他尽快离。” 她没说话。 “我有钱。不是我爸的,是我自己攒的。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取出来了。” “向风。”她打断他。 他停下来。 游戏里,他的黄忠站在中路,没动。 “这话越界了。” 他没说话。 —— 游戏结束,她退出房间。 “明天我陪你去中介找房子,”她说,“尽快搬走。” “租房子的钱我先帮你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他听见反锁的声音。 ——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 窗外的BJ,夜色很深。 他把脸埋进手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那条语音。 她把脸埋进向日葵里那个瞬间的笑。 她的声音。 她的呼吸。 他听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第7章 成人世界 第二天一早,秦豫柔开车带向风去找房子。 中介带着他们看了三间,秦豫柔都不满意。 第一间,朝北,她站在窗口皱了皱眉,嫌采光不好。 第二间,格局太怪,卧室像个过道。 第三间,倒是朝南,但窗户对着垃圾站。 “再看看吧。”她说。 中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笑着问:“姐,这是您弟弟吧?真高。” “嗯,我弟。”秦豫柔没看他。 中介了然地点点头,那眼神向风看懂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吃软饭的。 跟在女人身后,让她挑,让她付钱,让她安排。 他停下脚步。 “秦总。”他叫她。 她回头。 “你回去吧。”他说,“我自己找。” 她愣了一下。 “你……” “不用你管了。”他转身就走。 —— 他走得很快,拐进路边一个街心公园。 秦豫柔追过去。 鞋跟卡在砖缝里,她整个人往前一栽—— “啊——” 脚腕一阵剧痛。 她蹲下来,疼得直抽气。 向风听见声音,回头看见她蹲在地上,赶紧跑回来。 “怎么了?” “鞋跟……卡住了……” 他蹲下,看见她的脚腕已经开始红肿。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你干嘛!”她拍他,“放我下来!” “去医院。” “没伤到骨头!”她急得拍他肩膀,“脚腕还能动,你放我下来,去药店买瓶红花油就行!” 他低头看她。 她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只好把她放在路边的长椅上。 自己坐在她旁边。 —— 九月底的BJ,天已经凉了。 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然后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僵了一下。 心跳得很快。 理智说:推开他。 但她没动。 就一会儿。 就贪恋这一会儿。 —— 等她暖和了一点,她仰起脸看他。 “向风,回广州吧。” 他没说话。 “BJ很难。遍地都是985、211的硕士博士。你……” “我不回去。”他打断她。 她看着他。 他看着远处。 “我不想认输。”他说。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 销售总监赵鑫。 “秦总,我终于约到这个杜全忠了!今晚八点,小巴黎老包间,您赶得过来吧?” 杜全忠,垄断四个省教育渠道的人。 如果能和他合作,迩来就能直接进公办学校宣讲。 “我过去。”她说,“八点是吧?好。”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表,六点十分。 又看了看向风。 他的住宿还没着落。 “跟我去应酬。”她说。 他看着她。 “别说话,就跟着。”她站起来,脚腕还有点疼,“你是我远房表弟,来BJ旅游没地方住,我带着吃顿饭。” 他点点头。 秦豫柔看了看自己的脚, 向风立刻抢过她手里的车钥匙。 “你休息一下,我开吧。” —— 小巴黎私人会所。 向风把车停好,秦豫柔准备下车。 “你先开车回去。”她说。 “不,我要在车里等你出来。” “这顿饭至少三四个小时,你在车里会冻死。” “那我就一直开着暖气。” “会一氧化碳中毒。” 他想了想:“那我跟你上去。” 她扶额。 “行吧。但记住,你是我远房表弟,别说话。” 他笑了一下:“放心,远房大表姐。” —— 包间里,销售总监赵鑫已经到了,正在摆酒。 秦豫柔介绍:“我表弟,来BJ玩,没地方去,带过来吃口饭。” 赵鑫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安排向风坐在靠门的上菜口位置。 向风很乖地坐下,像个司机。 过了一会,进来一个人。 行政人力总监李忠。 秦豫柔看了一眼赵鑫。赵鑫赶紧解释:能约到杜全忠,多亏李忠牵线。 李忠坐下,看见向风,阴阳怪气地说: “秦总这是想培养自己人?招人还是要经过人力资源部的。” “我表弟,来BJ玩。”秦豫柔语气平淡。 “哦,我还以为秦总给自己找了个保镖呢。”李忠笑了笑,“不过以秦总的外貌条件,晚上出来吃饭,带个保镖也正常。我之前认识一个女老板,走哪都带着健身教练,能挡酒,还能放松……” 秦豫柔没接话。 她对这个人,只有生理性厌恶。 —— 杜全忠带着司机和秘书进来了。 一桌人赶紧站起来迎接。 秦豫柔伸手和杜全忠握手,同时扫了一眼,没人倒茶。 她看向向风。 “那个谁……帮忙给杜总倒杯热茶。” 向风愣了一下,站起来,倒了杯茶,放在杜全忠面前。 手有点重,茶杯碰到玻璃转盘,砰的一声。 秦豫柔心里咯噔一下。 杜全忠看了看向风:“这位是?” “秦总的司机。”向风说。 “哦,司机好啊!”杜全忠把自己的司机也拉过来,“那你们两个今天都不能喝酒,负责送我们回家。” —— 酒过三巡。 秦豫柔敬酒,赵鑫敬酒,李忠敬酒。 杜全忠看着秦豫柔的眼神越来越黏。 “秦总,教育圈出了名的美女CEO啊,闻名不如见面。” “杜总过讲了,您才是跺跺脚,多少个省都得抖一抖。” “那咱俩得走一个。” “我干了,您随意。” 秦豫柔一饮而尽。 向风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她笑,她敬酒,她游刃有余。 杜全忠的手搭上她的手腕,她没抽回来。 “有妹妹这句话,放心,都在哥哥心里。” 她的笑容没变。 向风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就是她的世界? —— 十点半,杜全忠说要走,还约了内蒙的客户。 他站起来,晃了晃,秦豫柔也打着晃去扶他。 “小伙子,”杜全忠拍了拍向风的肩膀,“可得把秦总安全送回家啊!” 向风全身僵直。 没动。 —— 所有人都走了。 秦豫柔转身拿起外套,走得很稳。 向风愣了:“你没醉?” “嗯,喝了,但没醉。”她穿好外套,“这点酒,不算什么。” “那刚才……看起来醉的厉害。” 秦豫柔笑了一下:“装醉,装断片儿,是成年人忘掉自己尴尬的最好挡箭牌。” “那他……会和你合作吧?” “酒桌上的话不当真,谁也不对谁的话负责,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推给酒。但在这个成人的世界里,我们还是要不断地靠酒桌来拉近关系。” 他看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 向风开车。 秦豫柔靠在副驾驶,头抵着车窗,不说话。 “怎么了?”他问。 “每次应酬完,心情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可能是肾上腺素用完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那个男人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她没回答。 “你是CEO,干嘛要跟别人低头?” 她叹了口气。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他没再问。 夜晚的高速路很黑,只有车灯照着前方。 —— 回到家,秦豫柔脱掉外套,瘫在沙发上。 她太累了。 眼睛闭上,很快就睡着了。 向风站在旁边,看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想起饭局上她的样子。 那个笑着敬酒、说着漂亮话、游刃有余的秦总。 和现在这个疲惫地睡着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他蹲下来,看着她。 睡着的她,眉头还微微皱着。 他伸手,想抚平那道纹。 手停在半空,又收回来。 他站起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窗外的BJ,夜色很深。 她不知道他在看。 但他知道,他好像看懂了一点什么。 第8章 二次抛弃 回到家,秦豫柔歪在沙发上,头有些昏昏沉沉。 凌向风给秦豫柔倒了一杯水,扶着她起来喝。 她便窝在他的怀里,小口喝着。 向风看着怀里的秦豫柔,有点燥热。 “姐姐,我想……” 他拉过她的手,顺着腹部向下。 她却毫无反应。 睡着了。 哑然失笑,他将她抱进卧室。 并没有乘人之危, 只想为她轻轻盖上被子。 —— 得体的职业装裹在秦豫柔的身上, 秦豫柔闭着眼,在睡梦中,伸手解开衬衣的领扣, “紧——”她在呢喃。 是了,她一定不舒服极了。 向风为她褪去衬衣、裙子、打底袜。 打底袜里是一条黑色的紧身秋裤。 向风笑了,她原来这么会保护自己。 —— 向风端来一盆热水, 用毛巾开始为秦豫柔擦脸、擦手、擦脚。 擦得很仔细。 像在擦拭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做完这一切,向风为秦豫柔盖好被子。 端着水,关了灯,退出屋,掩上门。 秦豫柔慢慢睁开眼睛。 湿毛巾抚过面颊的时候,她就醒了。 当温热的水擦过脸、脖子、手缝、脚踝…… 秦豫柔觉得自己就像被羊水包围的婴儿, 安全而又舒服。 秦豫柔贪心了, 她不舍得惊扰这场美梦。 —— 许久,夜愈发的深了。 秦豫柔蹑手蹑脚的走进客厅。 向风没有去另一间卧室休息,而是睡在了沙发上。 呼吸平稳而轻缓。 挂着绒毛狐狸的双肩包放在茶几旁边。 秦豫柔轻轻拉开背包拉链,找到了向风的钱包。 —— 秦豫柔下定决心,向风必须回到广州。 她需要向风的身份证,给他订一张机票。 他年轻,广州本地人,硕士毕业,还有一个虽然关系不好,却能保障他物质生活的父亲。 现在看起来,年轻人北漂或者留在家乡,好似没什么差异。 十年后呢? 必然天差地别。 瞧,不惑之年的大脑就是这么无趣,什么事情都觉着能一眼看清结局。 —— 钱包里,不仅有身份证、银行卡, 还有一张被塑封的便笺纸,上面用铅笔写着“珍重”。 是自己的字。 与便笺纸塑封在一起的,还有一片向日葵花瓣。 他干嘛这么用心的想留下两人之间的所有痕迹? 向风啊,你该去找个年龄相当的女孩儿,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 而不是跟我这里纠缠。 —— 秦豫柔用手机拍下向风的身份证,将钱包收回双肩包。 转身。 向风直直的坐在沙发上。 “你,醒了?” “你在干什么?” 慌乱不已,掩饰的谎话脱口而出:“我,确认下你的年纪。” “从没有骗过你。” “我看到了。年轻真好。” 秦豫柔蹲着有些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随后坐到沙发上。 “姐姐,为什么要确认我的年纪?”向风低声轻轻的问。 是啊,为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遗憾吧。” “姐姐,我也恨自己怎么那么小。”他一边说挪到了她身边,动情地将她揽在身下,吻着她的头发、额头、眼睛,“我爸要是能早生我几年就好了。” 这一次,他动作娴熟了很多。 秦豫柔没有拒绝。 月光透过纱帘,从客厅的窗户洒下。 影影绰绰的两条影子,为夜色献上祭礼。 —— 第二天早晨,向风在面包烘焙的香气中醒来。 他冲进厨房,看到在灶台边忙碌的秦豫柔。 幸福。 他撒娇,张开双臂抱她。 然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手,撑到他胸前。 拒绝了。 冷若冰霜。 他不解。 “我给你订了今天回广州的票,吃完早餐,我开车送你。” 秦豫柔没有停下手上抹果酱的动作。 “为什么?”向风不解。 明明昨晚的体温都还没有散去。 “你该回到广州去。” “凭什么?你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 向风满眼受伤,明明昨晚还在温存,为什么现在翻脸不认人? “很简单啊,为你好。”秦豫柔的声音冷极了。 “秦豫柔,你是谁啊!你当妈当习惯了吗?你干嘛管我?你凭什么管我?”向风近乎咆哮。 转身,回客厅。 兀自发现,自己的箱子立在墙角。 “秦豫柔!”向风怒目回身,“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赶我走吗?” 眼泪,一挥袖摸掉,再涌,眼睛通红。 25岁还是太年轻了,没什么城府。 开心就笑,伤心就哭,生气就吼,情绪都放在脸上。 秦豫柔看着向风,突然有点羡慕。 ——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走。”向风拿着箱子,要夺门而出。 秦豫柔站在他面前,挡着他的路,手里捏着刚做好的三明治。 “吃饱肚子再走。” “秦豫柔,”向风眼泪掉进嘴里,又咸又苦,“把你装模作样的善良收起来。你干嘛啊?欲拒还迎吗?还是真当我是一只狗啊?” 最后一句话,刺痛了秦豫柔。 她也觉得自己过分了。 拖着向风的胳膊,把他拽到沙发上。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三明治塞进他手里。 “我……我心理压力很大。”秦豫柔声音很轻。 是向风魂萦梦牵的声音。 他还在生气,却忍不住不听这声音。 “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一次意外。你太小,我太老。”秦豫柔接着用她特有的轻轻柔柔地少女音继续说,“我想洒脱一点,既不投入感情,也不拖泥带水,可是……” 秦豫柔有些说不下去,但还是决定接着说。 “看到你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会忍不住想和你亲昵。” “会开心。” “还要假装……” 秦豫柔越说越轻,眼睛低垂。 向风心动。 像窗外秋风吹过树枝时抖动的落叶,纷杂零乱。 —— “你知道为什么我25年没有谈过恋爱吗?” 凌向风问秦豫柔。 不知不觉中,声音已学着她轻声细语起来。 秦豫柔摇摇头。 “我怕被抛弃。” 向风咬着秦豫柔为他做的三明治。 向风出生时,别墅,保姆,春风得意的父母。 5岁时,父亲破产,家门贴着封条。 父亲抱着向风睡在大街上。 过了很久,小向风发现很久未见妈妈,大哭。 他大哭,哭的父亲心烦。 藤条落在身上。 后来父亲东山再起。 搬进更大的别墅。 家里每天有很多人来人往。 保姆、司机、管家、园丁…… 可掩盖不了家里空荡荡的事实。 “5岁时候,我妈把我们抛弃了。” “15岁的时候,我爸忙生意,我几乎见不到他。” 我怕再被抛弃,再次受伤。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爱无能。 25岁时候,你从广州跑过来, 让我第一次尝到糖的滋味。 你却把我丢在广州。 我追过来。 你还是让我走。 可我茫然无措的时候,却又被你捡回家。 我刚觉得冷掉的身子暖过来,你又要赶我走。 秦豫柔,我算什么? —— 原来他经历过的抛弃,并不比自己少。 这么说来自己是残忍的。 可是他拥有的是青春,是无限可能的未来。 就像游戏,你有一次又一次开局的权利。 而我呢? 秦豫柔反问凌向风:“凌向风,那我又算你的什么?” —— BJ又起风了,风撞击到窗棂上。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出发吧,别误了飞机。”秦豫柔率先打破沉默。 凌向风站起来拉着箱子夺门而出。 房门关上时的撞击声,在客厅回响了很久很久。 秦豫柔掏出手机。 登录游戏,改名卡,购买成功。 “狐步生莲”换成了“我不关心人类”。 海子的诗。 原句:“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没打上的字是“今夜,我只想你。” 他不会再搜到她了。 —— 电话响了,杜全忠。 “秦总,三家学校搞定,你的人去了吧?” “去过了,招生效果很好,正想着该怎么好好感谢杜总呢。” “国庆节小长假,陪我爬个山,赏红叶。” 第9章 红螺奇遇 国庆节,杜全忠和秦豫柔约在红螺寺停车场见。 红螺寺的人比往常多。 清晨,石阶上还覆着薄霜。 杜全忠爬山时谈笑风生,不时体贴地问她要不要休息。 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台,他忽然停下脚步。 “秦总,有些话我直说了。”他转身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也有试探,“我打听过你,都说你单身独居。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为人。如果你愿意……” “杜总。”秦豫柔轻声打断,“我已婚已育。” 杜全忠愣住,随即失笑:“秦总,我打听过了,你正在离婚。” 功课做的真足。 秦豫柔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无论如何,我们的婚姻关系还没解除。”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 杜全忠有些尴尬。 红螺寺的香火很旺。 杜全忠掏出六支粉红色的高香,递给秦豫柔三支。 红螺寺,求姻缘的地方,杜全忠有备而来。 “一块儿敬个香总可以吧。” 秦豫柔并不知道有何含义,便应了下来。 突然,一只大黄狗跑过来,围着杜全忠绕圈儿。 原来他包里带了开封的午餐肉罐头。 大黄狗闻到了,追着他。 杜全忠双手捂着包,绕了个圈儿。 狗生气,冲他汪汪叫了两声。 他忙把手里的香塞到秦豫柔手里。 自己跑了起来。 狗没跑,只是站在原地冲他继续汪汪。 庙里的僧人过来撵狗。 狗不动,站在秦豫柔身边。 杜全忠没敢再凑过来。 —— 就在这时,台阶下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豫柔?” 秦豫柔浑身一僵。 缓缓转头。 向风背着双肩包,一身休闲打扮,正站在几步外的石阶上看着她。 大黄狗看见向风,也跑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儿。 向风蹲下,轻轻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 大黄狗开始摇尾巴。 向风打开背包,掏出一根火腿肠喂它。 它便围着向风不肯离开。 向风走到秦豫柔身边, 大黄狗跟着,卧到了他的脚边。 —— “你怎么……”秦豫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走,卖了你给我的机票,在房山租了个房子。” “今天怎么这么巧?” “我哪知道。我找到工作了,同事有个怀柔人,推荐我到红螺寺拜拜。” 两个人正说着话,杜全忠从远处走过来。 凌向风回头看到杜全忠,才知道秦豫柔不是一个人来的。 大黄狗看到杜全忠,又站了起来。 杜全忠害怕,止住脚,没再上前。 但他还是认出了向风,笑道:“哎哟,这不是秦总的司机吗?怎么,节假日来加班啊?” 秦豫柔感到一阵尴尬。 向风接话:“对啊,作为秦总的司机,肯定应该不离秦总左右才对。” “但我刚刚接到秦总的时候,她可是自己独自一人开车来的。” 杜全忠眯着眼睛,扫视着向风。 向风年轻,招架不住这种注视,抿着嘴不再说话。 秦豫柔赶紧打圆场:“这楼梯真多,我感觉爬得腿疼。想着待会下山还得开车回去,怪麻烦的,就发消息让他来了。” 杜全忠笑了笑:“既然是秦总喊来的,那就一起吧。待会儿一起吃饭,我请你们尝尝怀柔的特色。” “汪汪汪汪!”大黄狗冲着杜全忠一顿输出。 杜全忠吓得转身就跑,一下不见了人影。 —— “你怎么拿着六支香啊?”向风看着秦豫柔的手。 “那个……他塞给我的。” 刚才杜全忠拉拉链拿香的时候,秦豫柔看到他包里还有。 递给向风三支。 “你要点吗?” “嗯,一起。” 两个人一起在红螺寺敬了香。 “你求的什么?”向风问。 “家宅平安,你呢?” “呃……当然求我工作顺利。” 大黄狗突然又汪汪叫了起来。 向风和秦豫柔一起回头,看见杜全忠站在远处。 向风虽然心里反感杜全忠,可见他那么怕狗,还是好心的把大黄狗引到一边。 他再次蹲下,拍了拍大黄狗的脑袋。 “自己玩儿去吧。” 大黄狗像是听懂了向风的话,摇了摇尾巴,跑远了。 —— “香呢?”杜全忠问秦豫柔。 “敬了啊!” “你怎么把我买的香敬了?”杜全忠有点不满意。 “那个……我看你包里还有。”秦豫柔紧张,怕杜总不高兴,赶紧轻声道歉,“对不起。” 杜全忠也不好再说什么,从包里又掏出三支香,独自去敬了。 —— 下山路上,气氛诡异得安静。 向风始终跟在秦豫柔身侧半步的位置,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午餐订在一家颇有格调的庭院餐厅。 席间,杜全忠谈起自己早年创业的经历,语气里带着成功人士惯有的自矜。 “真厉害。”向风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白手起家,现在做到这么大。哪像我,没吃过生活的苦。” 这话听着像恭维,细品却有点刺。 杜全忠笑容淡了些:“年轻人还是要多历练。” 指着秦豫柔:“秦总这样的女强人,我最佩服。” “是啊,秦总不容易。” 向风看向秦豫柔,眼神复杂,“所以要找靠谱的合作伙伴,别让她白辛苦。” 秦豫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杜全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位司机小朋友这话有意思” 他转向秦豫柔,语气温和却带着压力—— “秦总,下周那几场进校宣讲,我本来还安排了另外两家公司。既然您这边团队这么能干,不如都交给你们?” 秦豫柔心里一沉。 她听得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向风再冒犯一次,机会就可能飞走。 “杜总说笑了。”她举起茶杯,“您牵线搭桥我们已经很感激,哪敢贪多。向风年轻,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向风看着她仰头喝尽那杯茶,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任性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让她这些年的努力打折扣。 接下来的饭局,他再没开口。 安静地吃饭,偶尔给她添茶,像个真正恪守本分的“司机”。 —— 杜全忠再次发难:“秦总,去学校宣讲也要带着司机吗?我劝秦总培养自己人的时候,别光找年轻帅气的,最好找个有点真才实学的。” 向风闻言,脸色有几分难堪。 秦豫柔立刻把自己的车钥匙丢给他,正色道:“开我车回去吧,我陪杜总多坐会儿。” 向风抿着唇看她,眼里有不服,也有委屈。 但最终只是接过钥匙,低声说:“秦总有需要的时候再喊我。” —— 看着车子驶远,杜全忠意味深长地开口:“秦总这司机,有点意思。” 秦豫柔笑了笑,没接话。 饭后,杜全忠送她回家。 回程车上,他重新提起合作的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热情。 秦豫柔知道,杜全忠爱面子。 今天,她给了他作为男人的面子。 这场危机,算是暂时过去了。 —— 晚上九点,秦豫柔回到家,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突然想起来——向风和车,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举着手机沉思良久。 然后硬着头皮打开游戏,重新对他发出好友申请: “车在哪儿?” 向风看到消息后,故意僵持了很久。 才终于点了通过。 几乎同时,消息弹了出来: “车停在我租住的公寓门口。车钥匙在前台,报你名字就能取。” 秦豫柔打字: “你为什么不肯回广州?” “我想留在你生活的城市。”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今天……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影响到你工作。” 她又看了一遍。 然后打下四个字: “早点休息。” —— 手机安静了。 秦豫柔走到窗边,看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真正结束。 就像此刻心底那份隐约的牵念。 明明知道不该有。 却还是在夜色里悄悄生长。 第10章 离婚官司 第二天,秦豫柔去取车。 向风租的房子在房山,位置很偏。 她下了地铁,跟着导航七拐八绕,才找到那栋老旧的公寓。 她把车钥匙从前台拿出来,转身要走。 想了想,又给向风发了条消息: “我到了,车钥匙拿到了。” “上来坐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 一间十五平米的小开间,窗户朝北,光线昏暗。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结构设计规范》《建筑抗震设计手册》。 窗台上,摆着那只狐狸挂件。 秦豫柔看了一眼。 “找了份新工作?”她问。 “嗯。”向风点点头,“一家小设计院,做结构设计。” “工资怎么样?” “税前八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六千多。” 她没说话。 向风笑了笑:“我知道不多,但够活了。” 她看着那几本专业书。 “建筑行业现在也不太好。” “是啊。”向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房地产不行了,我们这种做结构的最先被砍。听老员工说,院里已经三个月没发绩效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豫柔想起自己的公司。教育行业,同样在寒冬里。 “都不容易。”她说。 转身要走。 “秦姐姐。” 她停住,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过她了。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说,“我就想留在你生活的城市。” 她没回头。 “走了。” —— 秦豫柔回到家。 打开门,愣住了。 整个家空空如也。 那些从意大利订制的家具被搬空。 冰箱、洗衣机、电视全都不见了。 衣帽间大敞着, 她的衣物被胡乱的扔在地上。 所有的抽屉都被打开。 藏在里面的房本、保险合同、股权书也都消失了。 结婚时候的三金被扫荡一空。 甚至还有一个自己送给自己的金镯子被拿走了。 她和贺渊的结婚照扔在地上,玻璃碎了满地。 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手机响了。 孙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秦姐,我刚接到物业电话,说有人从你家往外搬东西。你赶紧回去看看!” “我已经看到了。” “你赶紧报警!我现在就过来!” —— 孙律师半小时后赶到,拍照,取证,列清单。 “秦姐,这是非法入侵,是盗窃。” 秦豫柔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上。 “接下来呢?”她的声音很平静。 “先给他留个案底。”孙律师蹲下来,“至少证明他不是和平搬走的,是趁你不在强行闯入。” 警察也很快来了。做笔录,拍照,立案。 送走警察,孙律师看着她。 “秦姐,这次不能再拖了。我建议你,同意财产分割方案,尽快把这个婚离了。” 秦豫柔抬头。 “可明明我付出的更多。” “但没有证据。”孙律师说,“及时止损。房价在跌,已经从1800万跌到1400万了。再耗下去损失更多,你现在还可以拿到700万,够重新开始了。” 她看着满地的碎玻璃。 忽然想起向风说过的话。 “这个房子里有你们共同的回忆,再买一套重新开始,差价我来补。” 她笑了一下。 “帮我约贺渊时间,签字。” —— 杜全忠来了电话,再次约秦豫柔吃饭。 米其林一星,法餐厅,包间。 她到的时候,发现整个包间摆满了玫瑰。 杜全忠站在花丛里,西装革履,笑容满面。 “秦总,赏光。” 她愣了一下。 “杜总,这是……” “追你。”他说得直接,“我知道你没离婚,但你现在和单身没什么区别。我也离过婚,咱俩很般配。” 杜全忠不丑,中等身材,175。 两个人年龄相当,身价相当,他经济优渥,按照世俗眼光,是良配。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杜总,我很感激您对迩来的帮助。但我……还没有打算接受新的感情。” 杜全忠的笑容僵了一下。 “秦总,如果追你的是那个小司机呢?” 向风,想到他,心跳停了一拍。 旋即莞尔—— “杜总,那不过是个刚入社会需要帮助的年轻人。他不配跟你比。” 杜全忠的咄咄逼人淡了几分。 进来一位服务员:“先生,需要给这位美丽的女士预订一首小提琴演奏吗?” “多少钱?” “2000元,我们的小提琴演奏家是从法国学成归来的青年音乐家。” “音乐家还上这里拉琴呀?我这顿包餐够贵的,这都不包含?不要不要!” 服务员离开。 秦豫柔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豫柔,我在BJ有两套房子,老家还有三套!以后你帮我收租好不好?” 又是豫柔,这让她想起贺渊,令人生厌。 谁给你的权利这么喊我。 可想想他手中的资源,秦豫柔只能假笑。 “杜总还真是财大气粗。” 杜全忠愈发大胆了一些,他凑近秦豫柔,想吻她。 她下意识躲开了。 “对不起,杜总,我还没有准备好。” 杜全忠看她的眼神冷了下去。 —— 孙律师还没来得及约贺渊签字,法院传票到了。 贺渊起诉离婚。 起诉书上写着:女方婚内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请求法院在财产分割上予以照顾。 秦豫柔从原告,变成了被告。 —— 法庭上。 贺渊的律师出示了年会的照片,董事长搂着她的腰。 还有一些新的照片——红螺寺。 照片上,向风站在她身边,她看着他的方向。 还有饭局上,她左侧坐着眼神深情款款的杜全忠,右侧坐着凌向风。 她的手伸向凌向风,那是她递车钥匙的时候。 角度选得很好,看起来两个人像牵在一起。 贺渊坐在对面,一脸无辜。 秦豫柔看着这些照片。 原来照片里的向风,眼神那么清澈透明啊。 —— 她想起前一天晚上接到的电话。 杜全忠打来的。 “秦总,圈子里有些话,你听说了吗?” 秦豫柔握着手机,没说话。 “说你和你那个司机,不清不楚的。”杜全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红螺寺、怀柔饭局,咱们仨的照片可都被人拍下来了。” “什么意思?” “我想说,你的名声,我不在乎。”杜全忠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和我交往,这些流言不攻自破。我杜全忠的女人,没人敢说三道四。”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杜总,我想先静一静。” 杜全忠说的照片,现在总算看到了。 —— “审判长,我本来想好聚好散的。但她这样,私生活混乱,我不能接受。” 贺渊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秦豫柔的律师出示了胡可可饭店门口的监控录像。 贺渊搂着一个女人的腰,那女人帮他整理领子。 清晰度很高。 审判长看了看,问贺渊:“这个人是你吗?” 贺渊脸色变了变:“是我。但那是……那是我朋友。” “朋友需要那样搂着腰吗?” 贺渊没说话。 审判长正要开口,法庭的门开了。 向风走进来。 他穿着正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所有人看着他。 第11章 勇敢犯蠢 “希望明天可以顺利结束这场闹剧。” 向风刷到秦豫柔这条社交动态时,猜到了意指离婚官司。 打开电脑,连夜查询,终于根据秦豫柔的家庭地址查到了对应的法庭位置。 “我要坐在旁观席给她打气。” 他天真的想。 然而,当推门进入的瞬间,他才意识到—— 生活和电视剧不一样。 一间小法庭。 审判长、书记员、原告席、被告席。 四个区域之外再无多余地方。 向风环视了下四周,秦豫柔坐在被告席,旁边有她的代理律师。 代理律师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向风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了那里。 —— 审判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秦豫柔。 “秦女士,这位是?” 秦豫柔张了张嘴。 贺渊的律师立刻站起来:“审判长,这位就是监控中提到的凌向风先生。我们申请作为证人询问。” 书记员:“姓名。” “我是凌向风。” 贺渊的律师笑了:“凌先生,请问你和秦豫柔女士是什么关系?” “我喜欢她。” 审判长和书记员眼神对视。 秦豫柔愣住了。 律师继续问:“喜欢?什么程度的喜欢?” “追求她。”向风说,“我在追她。” “那红螺寺的照片,你怎么解释?” “我去求姻缘。”向风说,“没想到会遇到她。” “那拉手呢?” “我是去接过她递给我的车钥匙啊!” 律师笑了:“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她的司机?” 向风沉默了一下。 “不是。”他说,“我是学土木结构的研究生,毕业来BJ找工作。她收留过我,我感激她,也喜欢她。” 秦豫柔闭上眼睛。 贺渊律师转向审判长:“审判长,对方当事人当庭承认与本案相关人士存在感情纠葛,这与贺渊先生诉状中所述情况吻合。” 孙律师站起来:“反对!对方律师在引导证人。” 同时,孙律师出示了贺渊将家里东西强行搬空的证据。 审判长正要开口,向风忽然说: “那些照片,是杜全忠拍的吧?” 贺渊律师:“杜全忠也在照片里面。” 向风看着审判长:“红螺寺那天,杜全忠也在。饭局那天,他也在。照片角度选得这么好,不是他拍的,就是他让别人拍的。” 他顿了顿。 “他追秦总,被拒绝了。有些人,得不到就毁掉。” 贺渊的律师脸色变了。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证人,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妄加揣测。” 向风抿着唇,不再说话。 但他已经说了。 审判长看了看双方。 “因证据尚不充分,本案延期审理。双方可补充证据后重新提交。” —— 走出法庭。 “秦豫柔。” 她停住。 “对不起。”他说,“我是不是惹麻烦了。” 她回头。 “是的,你来之前,我咬死了你只是我的司机。” “我想保护你。”他说,“我以为……我站在这里,能给你撑腰。” 她看着他。 “你撑什么腰?” 他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回去吧。” “秦豫柔。” 她没回头。 他看着她走进刺目而干冷的天气里。 —— 法庭之后,秦豫柔再也没有见过向风。 她想给他发消息,问问他在房山过得怎么样。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说什么呢? 那天在法庭上,他站在那里,像一道光。 可她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 十月底,教育部的文件下来了。 “严禁资本涉足义务教育阶段学科培训。” 一夜之间,整个行业天翻地覆。 秦豫柔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投影上的数字,一言不发。 三个大股东的电话打了整整一上午,意思都一样:撤资。 迩来教育的资金链,断了。 —— 刘董把她叫进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秦豫柔就知道,今天要说的话,不能在第三个人面前听。 “小秦啊,”刘董靠在椅背上,语气像聊家常,“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她说。 “五年,不短了。”刘董笑了笑,“我待你怎么样?” 她没说话。 刘董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迩来这边,没救了。政策下来,谁也拦不住。”他顿了顿,“但我手里还有别的盘子。湖北那边,我准备新开一家公司,缺个信得过的人。” 秦豫柔看着他。 “你跟我过去。”刘董的手搭在她肩上,“BJ这边的东西,该放就放。以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她听懂了。 不是去当CEO。 是去当情人。 顺便,帮他收拾烂摊子。 秦豫柔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刘董,我很感激您这些年的栽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这条路,我走不了。” 刘董的笑容淡了。 “你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 刘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行。”他坐回椅子上,“那第二条路——公司卖掉,我找好了买家。” 她愣了一下。 “卖掉?” “对。”刘董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但对赌协议。买家要求未来三年营收增长30%,达不到,你个人承担差额。” 她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 数字触目惊心。 “现在这个行情,30%不可能。”她说。 “我知道。”刘董说,“所以还有个办法——你把你的房子抵押了,先垫进去。等对赌完成,公司卖掉,拿到钱再把房子赎回来。” 秦豫柔看着那行字。 那套房子,是她最后的东西了。 “风险不小。”她说。 “生意嘛,哪有没有风险的。”刘董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你自己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秦,第一条路,其实是最轻松的路。” 门关上了。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周末,房山有个教育论坛。 秦豫柔去了。 不是指望能有什么收获,只是想出来透口气。 论坛上,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转型。 有人做素质教育,有人做职业教育,有人做出国留学。 她坐在台下,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说着熟悉的话,忽然觉得很累。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走。 然后想起,向风就住在房山。 那个十五平米的小开间。 她给他发过消息吗?没有。 他给她发过消息吗?也没有。 从法庭出来那天,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打开手机,找到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在房山,她说“走了”,他回“秦姐姐”。 她打了几个字:最近怎么样? 又删掉。 鬼使神差地,她把车拐进了那条路。 —— 公寓楼还是那么破旧。 她走到那扇门前,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她到楼下前台询问。 “走了”前台说,“退了,两周前退的。”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他有说去哪儿吗?” “没有。”前台想了想,“不过他把这个给我了,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交给人家。” 那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 黑豆眼睛,蓬松尾巴。 秦豫柔接过来,攥在手里。 同时被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字条—— “我走了。 别找我。” —— 秦豫柔走出那栋楼。 BJ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 她站在楼下,看着手里那只狐狸。 这狐狸,曾经晃晃悠悠的挂在自己的包上。 后来到了他的包上,再继续乐哉乐哉的摇晃着。 直到现在,静静躺在她手里。 她抬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他最后一次叫她的称呼是“秦姐姐”。 然后,他走了。 —— 车上,她把狐狸挂件挂到了后视镜上。 和另一只并排。 两只狐狸,晃来晃去。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手机响了。 孙律师。 “秦姐,贺渊那边撤诉了。维持原房产分割方案,你拿700万。” “好,签字。” “还有,刘董托我问问您对赌协议考虑的怎么样了,他说过了这个村就再没这个店。” 她看着前方的路。 BJ的夜,车灯连成一条河。 “刘董给我的路,我一条都不会要的。” “我已经决定了,要与迩来共进退!” “资金、市场,我自己想办法!” 挂了电话。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两只狐狸,一左一右,晃晃悠悠。 像在看着她。 又像在问她:你一个人,撑得住吗? 她没回答。 只是踩下油门,驶入更深的夜色里。 第12章 孤军奋战 刘董走了。 走得很干脆。股权转让协议签完字的第二天,他的办公室就空了。 连那盆养了五年的发财树都没带走,孤零零地立在墙角,叶子开始发黄。 秦豫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园区。 从此,迩来教育,她持股100%。 也是从此,所有的债,她一个人背。 —— 发完一个月工资,财务把报表送进来。 “秦总,账上流动资金……不足十万了。” 秦豫柔看着那串数字,没说话。 十万。 够交下个月的电费吗?够付服务器的租赁费吗?够给员工发半个月工资吗? 不够。 什么都不够。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李忠掐灭烟头,第一个开口:“秦总,裁员吧。现在这个情况,养不起这么多人。” 秦豫柔没接话。 孙律师推了推眼镜:“秦姐,我说话直——申请破产,是现在最理智的选择。债务清算,员工安置,都有法律程序。你个人不用背债。” 秦豫柔看着她。 “员工怎么办?” 孙律师沉默了一下。 “会有补偿金。” 这句话一出,财务总监立刻明白了——秦总这是担心钱不够发补偿金。 她赶紧翻开报表:“秦总,账上还有四十多万应收款,收回来就够付补偿金了。您别担心钱的事。” 秦豫柔看着她。 “那点补偿金,”她说,“够他们撑多久?” 财务总监愣住了。 孙律师也愣住了。 他们这才明白—— 秦总担心的,从来不是钱从哪出。 她担心的是那些人,接下来要去哪。 没人回答。 秦豫柔站起来。 “我再想想办法。” —— 她开始打电话。 通讯录从头翻到尾,从尾翻到头。 每一个曾经称兄道弟的同行,每一家曾经合作愉快的机构。 “王总,迩来的情况您听说了吧?能不能……” “秦总啊,不是我不帮忙,现在这行情,我自己都自身难保。” “李总,我这边有一批非常优秀的员工,您那边如果缺人……” “缺人?我还在裁员呢。” “张董,哪怕只是过渡一下,三个月就行……” “豫柔啊,你是个好样的,但现在这世道,谁都顾不了谁。” 电话挂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BJ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 孟甜是在洗手间找到她的。 秦豫柔正在洗手,抬头看见镜子里的那张脸,愣了一下。 孟甜,三线城市艺校播音主持专业毕业,在地方台待过两年,为了男朋友辞职来BJ。来了才发现,BJ不缺漂亮姑娘,不缺基本功扎实的主持人,更不缺她这种没有背景的“外地人”。 她曾经在BJ的街头哭过。 后来遇到了秦豫柔。 “你叫什么?” “孟甜。” “声音挺好听的。会什么?” “会……说话。” 秦豫柔笑了,把她留了下来,做销售助理。 此刻,孟甜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 “秦总。” “嗯?” “我……我们几个同事商量了一下。” 秦豫柔转过身。 孟甜深吸一口气:“我们愿意停薪三个月。”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三个月。”孟甜说,“工资先不发,等公司缓过来再说。我们算过了,十个人,能省出三十万。” 秦豫柔看着她。 “你们疯了?” “没疯。”孟甜笑了笑,“我们信你。” 秦豫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甜走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留下秦豫柔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里。 眼眶有点热。 —— 年底,行业年会。 所有的行业大咖都会到场。 这是最后的机会。 秦豫柔拨通了杜全忠的电话。 “杜总。” “秦总?稀客啊。” 她深吸一口气。 “年会的入场券,您能帮我弄一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票不好弄。”杜全忠说,“不过,如果你做我的女伴,那就简单了。” 她闭上眼睛。 “……好。” —— BJ入冬了。 秦豫柔穿着露肩的金色晚礼服,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挽着杜全忠的胳膊,穿梭在宴会厅里。 太多的觥筹交错。 太多的久仰大名。 太多的假笑奉承。 她的脚已经开始打晃。 这回不是装的。 趁杜全忠和某个老总寒暄,她悄悄抽出手,躲到了宴会厅外的户外取暖器下。 小伞一样的取暖器,喷着热气。 她点了一根烟。 想让发昏的头脑清醒一点。 寒风袭击着她光洁的肩膀。 凌冽,刺痛。 不像曾经那个充斥着少年感的、试探性的、轻柔的吻。 —— 两个月前。 向风第一次真正“勇敢”了一次。 勇敢的代价,是发现自己会好心办坏事。 是意识到“保护她”和“害了她”之间,只隔着一句真话。 他走了。 她没追。 一个月前。 她拒绝了刘董的两条路,选择了最难的那条。 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对赌,扛着未知的未来。 她用离婚卖房得来的700万,换了一间90平的精装房。 家里的唯一装饰,是挂在床头的两只狐狸挂件。 一只,是她发现狐狸丢失后重新买的。 一只,是之前丢掉的那只,被他还了回来。 只是那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早知道这后劲这么大,我当初就不去广州了。 秦豫柔抬头。 天上还是没有星星。 —— “秦总,一个人在这里站着,多冷啊。”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同时,一件女士披肩被披到她冻紫的肩膀上。 秦豫柔回头。 一个银发的女士,优雅地站在她身后。手里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 中众教育集团的董事长,蔡董。 白天圆桌论坛上最引人瞩目的成功女性。 “您……竟然认得我。” 蔡董笑了。 “美女,不仅男人喜欢,女人也会欣赏。” 她抽了一口烟。 “秦总,不喜欢的事情可以不做。” 秦豫柔心头一震。 “你挽着杜全忠的胳膊,笑得很灿烂。”蔡董看着她,“但眼睛里那抹生理性的厌恶,骗不过女人。” 秦豫柔没说话。 蔡董把烟掐灭。 “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一个月后。 秦豫柔坐在飞往广州的飞机上。 窗外是云层之上的阳光。 蔡董收购了迩来。 不是对赌,不是分期,是全资收购。100%股权,现金交易。 3000万,到账。 救了在绝境中的她。 收购协议签完那天,蔡董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秦,我给你两个选择。” 秦豫柔看着她。 “第一,拿着这笔钱,开启你自己的人生。去做你想做的事,创业、投资、环游世界,都行。” 秦豫柔没说话。 “第二,拿出一部分钱入股,成为中众集团的股东之一。”蔡董顿了顿,“同时,牵头一个全新的AI教育陪伴项目。项目的研发团队,在广州。” 广州。 秦豫柔听到这两个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考虑一下。”蔡董站起来,“不着急。” 秦豫柔站起来。 “不用考虑了。” 蔡董看着她。 “我选第二条。” 蔡董笑了。 “为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还不想认输。” —— 飞机穿过云层。 秦豫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句话。 “我走了,别找我。”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广州,快到了。 那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去追他的。 她是去追自己的。 第13章 团队摩擦 公司在番禺给秦豫柔租了一间酒店式公寓。 秦豫柔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房间不大,是有落地窗的开间。但干净整洁。 有沙发、有书桌、有开放式厨房。 落地窗外是番禺的夜景,灯火稀疏,比不上BJ。 但安静。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陌生的灯火,忽然想起半年前的那次脱轨之旅。 心里隐隐地想:他会在广州吗? 想着,便打开许久未登录过的游戏界面。 但又转念一想:25岁。 秦豫柔,你可别发疯。 遂将游戏页面滑掉。 广州的夜风从窗外吹来。 湿润的,有温度。 —— 公寓服务很好,有大管家24小时服务。 管理也像酒店一样,住户不用考虑卫生、布草等各种杂事。 可这间公寓毕竟运营了十五年,设施有些老了。 入住第三天晚上,她正在洗澡,热水忽然变成冷水。 她顶着满头的泡沫,手忙脚乱地关上水龙头,裹上浴巾,又套上浴袍。 头发上的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流,狼狈至极。 她拿起电话,拨给管家。 ——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提着工具箱。 “您好,我是值班管家,姓柴。热水出问题了?” 秦豫柔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浴室。 “洗到一半变冷水了。” 管家进去检查,她在客厅里站着,头发上的泡沫已经开始往下滴水。 “应该是热水器老化,温控器跳了。”管家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我给您重启一下,十分钟就好。” “好。” 她找了条干毛巾,包住头发,坐在沙发上等。 管家捣鼓了十来分钟,热水器重新启动。 “好了。”他走出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维修单,“您签个字。” 秦豫柔接过笔,低头签字。 管家收起单据,目光落在餐桌上——两只毛茸茸的狐狸挂件,并排摆着。 他愣了一下。 “这挂件挺好看的。”他说,“方便给个购买链接吗?” 秦豫柔抬头。 管家笑了笑:“我有个哥们儿,包上也挂过一只一模一样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丢了,他还因此喝过大酒。我想买一个送他。” 他当笑话讲。 秦豫柔当笑话听。 “行,我找找链接,一会儿发给你。” 管家道了谢,提着工具箱走了。 门关上。 秦豫柔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我有个哥们儿,包上也挂过一只一模一样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丢了。 他还因此喝过大酒。 她点开发给管家的链接。 购买人数11w。 是啊,这毛茸茸的狐狸,那么多人喜欢。 哪里就会那么巧。 —— 第二天,秦豫柔走进公司大门。 AI教育陪伴项目的研发团队在科学城,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占了半层。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技术总监姓周,很年轻,眼神警惕。 “秦总,欢迎。”他伸出手,语气客气,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秦豫柔握了握手,在他对面坐下。 会议开始了。 她听他们讲技术架构、算法模型、数据训练、产品迭代。 每一个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努力保持微笑,偶尔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个词。 周总监讲完,看向她。 “秦总有什么指示?” 她沉默了两秒。 “我对技术不太懂。”她说,“但我可以负责市场和资源对接。你们需要什么,我去找。” 周总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秦总客气了。您负责战略方向就行,技术的事,我们来。” 散会后,她听见茶水间里有人小声嘀咕。 “新来的秦总,懂技术吗?” “懂什么,就是个搞管理的。” 她假装没听见。 —— 她开始联系以前的客户。 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找到一个做教育装备的老板,姓陈,以前有过几次合作。 电话接通,她简单说明了来意。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秦总,你们这个AI教育陪伴项目,我有点兴趣。”他说,“但我需要看到样品。如果能达到我说的几个功能,我可以直接下单。” “什么功能?” 陈老板说了三点。 她一边听,一边记。 挂电话的时候,她手心有点出汗。 “如果样品测试通过,采购金额可能达到千万级。” 她把这句话发给团队。 —— 第二天,她把需求带到会上。 周总监看着那几行字,脸色变了。 “秦总,这个需求……”他顿了顿,“不切实际。” 她愣住了。 “什么意思?” 旁边的技术主管接过话:“秦总,这个功能需要实时语音识别加情感计算加个性化反馈,以目前的技术水平,三年内都做不出来。” “可他说……如果样品通过,就采购。” 周总监放下那张纸。 “秦总,客户提需求,从来都是往天上提。但技术能不能落地,是我们的事。”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个需求,接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秦豫柔坐在那里,看着那些沉默的技术人员。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为她找到了救命稻草。 但在这个团队眼里,她只是个不懂技术的外行,拿着不切实际的需求,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我再想想办法。” 走出会议室,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广州。 预报说有台风要来。 这天黑的和BJ差不多。 她忽然很想念一个人。 想念那个在法庭上说“我喜欢她”的人。 想念那个在房山十五平米小屋里说“我就想留在你生活的城市”的人。 想念那个去白云机场时会带给她硕大向日葵花束的人。 想念那个带她去吃潮汕海鲜火锅的人。 想念那个会轻轻吻她肩膀的人。 …… 只是那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 晚上,她回到公寓。 茶几上那两只狐狸,还是并排摆着。 她坐下来,拿起一只,攥在手里。 手机响了。 是那天来维修的管家师傅发来的消息。 “1023业主,买的狐狸到货了,十分谢谢。我哥们儿最近状态不太好,希望这个能让他开心点。” 她看着那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句: “不客气。” 她把手机放下。 窗外广州的夜,很深。 那个人,会不会也在同一个城市? 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她? 她不知道。 她突然理解了向风当年在BJ时候对她的依赖。 而她,却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把他推开。 他到底因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个。 就不见了呢? 他此时到底仍然在BJ漂泊, 还是已经回到了广州? 她不知道,也无从知道。 第14章 近在咫尺 胡可可说来就来。 “长隆新开了水上乐园,我要去打卡!”电话里她的声音风风火火,“顺便看看你在广州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饿瘦。” 秦豫柔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已经把航班号发过来了。 —— 周五晚上,胡可可拖着行李箱撞进公寓。 “就这?”她环顾四周,“你堂堂秦总,就住这么个小开间?” 秦豫柔没理她,继续在开放式厨房里煮面。 胡可可在沙发上瘫了两秒,又爬起来翻行李箱。 “我带了自热火锅,还有鸭脖、凤爪、啤酒……今晚不醉不归!” “我明天还要上班。” “上什么班,周末!” 秦豫柔叹了口气。 算了。 —— 胡可可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拿着吹风机进了卫生间。 秦豫柔在厨房煮第二锅面。 吹风机响了五秒。 啪。 整个房间黑了。 “什么情况?”胡可可举着吹风机从卫生间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秦豫柔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应该是跳闸了。” 她打电话给管家。 ——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秦豫柔打开门,还是那个姓柴的年轻管家,提着工具箱站在门口。 “跳闸了?” “嗯,吹风机和电磁炉一起用的。” 柴管家进门,熟练地找到电箱,打开手电检查。 胡可可裹着浴巾凑过来看热闹。 “哟,这么年轻就会修电?” 柴管家没抬头:“干这行的,都得会。” “会多少?” “高压、低压、强电、弱电,都考了证。” 胡可可眼睛亮了。 “厉害啊!”她凑近一点,“加个微信呗,以后跳闸直接找你,不用通过前台。” 柴管家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修好电,签了维修单,他准备走。 秦豫柔忽然开口。 “你那个哥们儿……收到狐狸以后怎么样?” 柴管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哭了。”他说,“一大老爷们儿,抱着个狐狸挂件,哭得跟什么似的。” 秦豫柔没说话。 柴管家叹了口气。 “我这哥们儿,也是够背的。硕士毕业,学土木的,最近又失业了,回广州待着。” 他顿了顿。 “其实他爸是我们这间公寓的老板,产业都是他家的。我这工作,还是他爸给安排的。可他偏偏不听他爸的,非要自己找工作,越想证明自己,越点儿背。从小就没伺候过人,职场里一点儿气都受不了。” 柴管家摇摇头。 “唉,也不是谁都能受那气的。” 门关上了。 秦豫柔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维修单。 胡可可凑过来。 “怎么?你认识他那个哥们儿?” 秦豫柔摇摇头。 “不认识。” 她走回餐桌前,看着那两只并排的狐狸。 一只,是她后来买的。 一只,是那个人还给她的。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个城市吗? 还是只是另一个喜欢狐狸挂件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 —— 胡可可在广州待了一周。 秦豫柔每天去上班,她就自己打车去长隆,玩够了就回来瘫着。 第三天,她开始觉得无聊了。 “你上班的时候,我一个人太没意思了。”她抱怨。 “你可以回家。”秦豫柔头也不抬。 “不回!”胡可可翻了个白眼,“我下去找柴管家聊天去。” 她真的去了。 一来二去,她和柴管家混熟了。 第五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 “我找到一个铺面!” 秦豫柔抬头。 “楼下柴管家说的,附近有个顺德饭馆,老板要回老家,店铺空出来了。我去看了,位置好,人流量大,盘下来开个分店正合适!” “你要在广州开店?” “对啊,这样我就能经常来找你玩了!”胡可可已经开始盘算,“我还要在这附近租个房子,跟你做邻居!” 秦豫柔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 想做什么就去做,想留下就留下。 不像她,做什么都要想三遍。 —— 与此同时,楼下某间公寓里。 向风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柴鹏凑过来,贱兮兮地翻开手机相册。 “公寓来了俩美女,你知道吗?” 向风没兴趣。 “真的,长得特漂亮,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柴鹏把手机怼到他面前,“要不是办入住看了身份证,根本想不到真实年龄。” 向风瞥了一眼。 两个女人的背影,在电梯间里。 一高一矮,高个儿的短发,背影带几分英气。矮个儿的栗色卷发,柔软的散在肩膀上。 他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就这?” “正面不让拍啊。”柴鹏收起手机,“不过真挺漂亮的,尤其那个高个儿的,气质特好。” 向风没接话。 他想起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很久没登录过的游戏界面。 登录。 访客记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不关心人类——访问过你的主页。 他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见过。 几个月前,她的账号突然消失了。他搜了无数次“狐步生莲”,都搜不到。 后来他发现,有个没设置头像的“我不关心人类”,访问过他的主页。 不止一次。 他点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我不关心人类——在线。 心跳漏了一拍。 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还是不点? 点了。 —— 秦豫柔正在刷手机。 游戏弹出一条通知。 【阿坦是坦克】邀请你排位。 她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她明明改了名字,明明删了账号…… 手指悬在屏幕上。 点,还是不点? 点了。 —— 进入房间,秒开。 她选了鲁班大师,他选了黄忠。 还是那个搭配。 还是那个默契。 他们默契依旧,包括谁也不开麦。 三分钟,他拿了双杀。 六分钟,推掉一塔。 十分钟,团灭对方。 连胜三局。 屏幕上的胜利两个字,亮得刺眼。 没有人打字。 没有人问“是你吗”。 但他们都知道,是那个人。 —— 向风的手机响了。 是父亲。 “你又躲哪儿了?我刚刚听说,你又被辞退了!” “别管我!“ “不管你?不管你你早就饿死了!周末必须回家!” “不回!” “那你把你欠的钱还给我!” —— 再重新登陆游戏界面。“我不关心人类”已经下线了。 向风点着一根烟,忽然想起那天在BJ的小房间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只狐狸挂件,拨通了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要钱?” “……嗯。” “多少?” “回广州的机票。” 又沉默了一下。 “微信收款。” “我打欠条!” 父亲没说话,挂了电话。 他攥着手机,站在那间十五平米的屋子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要钱。 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烟,把那段回忆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回头问柴鹏: “你刚才说,新认识的那个BJ美女为什么请你吃饭来着?” 柴鹏:“她打算开饭店,要试吃老字号,我打算明天先带她去沙湾,后天去顺德。” “喊上她朋友,带我一块儿怎么样?” 柴鹏满脸兴奋的叫道:“我的凌少爷,你可算愿意出门儿了!” —— 向风突然觉得呼吸有些急促。 他仔细看着柴鹏手机上那个矮个儿美女的背影。 他现在想确认一个答案。 第15章 再次重逢 胡可可说干就干。 盘店、签合同、办执照,一周之内全搞定了。 “你这速度,”秦豫柔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进进出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银行了。” “抢什么银行,”胡可可将一摞文件拍在餐桌上,“这叫执行力!” 秦豫柔看着那摞文件,忽然有点恍惚。 执行力。 她也曾经有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什么都要想三遍,想五遍,想十遍。 想得越多,越不敢动。 —— “对了,”胡可可忽然凑过来,“明天晚上有空吗?” 秦豫柔抬头。 “我约了那个柴管家,让他带我试吃本地美食。”胡可可眨眨眼,“你不是总说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吗?一起去呗。” 秦豫柔愣了一下。 “柴管家?” “对啊,就是他。”胡可可翻出手机聊天记录,“他说他有个哥们儿,从小在广州长大,哪儿有好吃的门儿清。一起带上,给我当美食顾问。” 秦豫柔张了张嘴。 她想起那只狐狸。 想起柴管家说的那些话。 “哭了。” “最近又失业了,回广州待着。” “他爸是我们这间公寓的老板。” 万一…… 万一真的是他呢? “我去不合适吧。”她说,“你们约好的,我一个外人……” “什么外人!”胡可可一把搂住她,“你是我亲闺蜜!再说了,你不是总说想多了解广州吗?这不正好?” 秦豫柔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 广州的夜,还是那么湿润,那么温柔。 万一真的是他呢? 万一不是呢? “行。”她说。 —— 广州沙湾,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餐馆。 柴鹏怕胡可可久等,便先进去了。 向风跟在后边,看到巷子口有个小卖部,买了一包烟,靠在墙边抽了一根。 深吸一口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本来就是来帮哥们儿撑场面的。 别想太多。 他把烟掐灭,往里走。 —— 一进饭店,向风就看到正对大门的柴鹏,喜笑颜开的和对面的美女聊着天儿。 两个美女,背对着大门。 一个高挑短发,是胡可可。 另一个,直短发,微胖,并不是自己熟悉的背影。 向风悬着的心突然坠了下去。 心中暗暗自嘲: 可笑。 来自BJ的女人那么多,怎么一听有狐狸玩偶,就觉得是她呢。 向风走过去,坐到柴鹏和对面两个美女打招呼。 胡可可热情的回应:“柴鹏,这就是你兄弟吧,真帅!” 向风转头向旁边微胖的女人点头,那女人只是白了他一眼。 向风也没在意,跟柴鹏和胡可可说:“这家菜好吃,但隔壁有一家,自己酿的酒特别好喝,我去买点儿过来。” 向风说着便出了门。 服务员走过来。 将一袋打包好的食品放到微胖女人面前:“您的外卖打包好了。” 女人站起来,拎着塑料袋离开了。 原来是为了等外卖,临时借坐的人。 向风拎着两瓶酒回到饭店,径直走到柴鹏旁边,将酒往桌子上一撂。 “快,你赶紧给你约的美女姐姐们把酒满上!” 一抬头。 正对面正坐着秦豫柔。 原来,刚刚秦豫柔去洗手了。 —— “来来来,秦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提过的兄弟,凌向风。” “向风,这位是一家做AI教育的公司CEO,秦总!” 柴鹏张罗着给两边介绍。 秦豫柔涨红了脸。 向风极力控制住自己微微发抖的身体。 向风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秦豫柔伸过来了手。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她又在演了。 我们现在成了酒桌上需要靠演技维系的关系了么? “秦总,您好!以后请多指教。” 向风,你长大了,你也学会了像我一样言不由衷了。 —— 一顿饭,柴鹏和胡可可相谈甚欢。 秦豫柔和向风默默吃饭。 柴鹏和胡可可注意力并没有在他俩身上。 在柴鹏心里,兄弟情绪总是忽高忽低。 在胡可可心里,秦豫柔反正一向高冷。 饭后,胡可可开心的跟柴鹏说:“粤菜果然名不虚传,接下来去哪吃?” “顺德,粤菜发源地。” “远吗?”胡可可问。 “不远!”柴鹏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公司有辆闲置的车,平常都是我开着采购物业需要的东西。我开车带你去,很快就能到!” “那现在就走吧!”胡可可兴致很高。 “你俩一块儿!”柴鹏回头张罗。 秦豫柔拒绝了。 向风也拒绝了。 “这俩人真墨迹,那就咱俩去吧!”胡可可大大咧咧拿起包就往外走,不忘回头嘱咐秦豫柔,“我买了点菜放冰箱里了,你明天自己做的吃啊,别放坏了。” —— 从沙湾回番禺的出租车上。 车窗外的路灯快速向后退去,上一次一起打车,还是接秦豫柔从白云机场出来。 向风想起自己当时握住秦豫柔时那双掌心沁满汗的手。 此时,秦豫柔的手还是离他的手两公分。 握,还是不握? 秦豫柔回头看向风,莞尔一笑。 “你住哪儿?” “柴鹏那里,酒店公寓。” “啊?该不会是……” “是。同一个大厦。” “你家的?”秦豫柔错愕。 “嗯,我家的。” 向风鼓足勇气抓住了秦豫柔的手。 并没什么长进,还是一手汗。 车到了地方。 付车费的时候慌乱松开。 —— 秦豫柔的公寓房里。 思念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门关上的那一刻,向风把她拉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她。 抱得很紧。 像怕她消失。 秦豫柔愣了一秒。 然后她抬手,环住他的腰。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还是那个味道。 干净的,年轻的。 和广州那晚一样。 —— “后来呢?” 向风看着枕在自己胳膊上的秦豫柔,轻轻的问。 “离了呗,按你说的,不纠结了,卖了房,分了钱,买了个小两居,重新开始。” 现在她是无牵挂的人了。 向风深情的吻着她。 她没再克制自己,回应着。 “这公寓后面的楼盘都是我家的。” “嗯?你想说什么?” 向风以前从来没有和自己炫耀过家境。 “我在小区里有个房子,本来出租着,租金是我生活费的一部分。租户退房后我发现房子有点漏水,就重装修了一下,现在空置着。” 向风一边轻轻用脸蹭着秦豫柔的脸,一边轻轻的说。 “所以呢?” 秦豫柔暗想他该不会想和自己住在那里吧? “你搬过去吧,我们住一起好不好?”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想天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 向风望着秦豫柔的眼睛,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他怕自己再被冷冰冰的拒绝。 “如果,你刚告别一份糟糕的感情,不想马上投入,也没关系。” 向风补充着说。 “住在我给你提供的地方,比这里宽敞,家具也比这边的舒服。”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沉默。 窗户没关,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在拂动。 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声音很清楚。 门外有高跟鞋穿过走廊的声音。 “好。” 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从秦豫柔的口中飘出。 向风感觉自己的心脏乘风而起,眼睛发烫了起来。 他再次压住了柔弱无骨的秦豫柔。 第16章 同居时代 第二天一早,秦豫柔被敲门声吵醒。 她裹着睡袍打开门,胡可可拎着两个塑料袋站在门口。 “早餐!”胡可可挤进来,“顺德的双皮奶,还有肠粉,我特意给你带的……”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向风裹着一条毯子,头发乱糟糟的,正茫然地看着她。 胡可可愣住了。 秦豫柔也愣住了。 向风也愣住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 “那个……”胡可可指了指向风,“他怎么在这儿?” 秦豫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向风站起来,抓了抓头发。 “我去买咖啡。”他说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门关上了。 胡可可转头看着秦豫柔。 “老实交代。” 秦豫柔叹了口气。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一个男人从你沙发上爬起来!”胡可可把早餐往桌上一放,“你俩昨晚……” “嗯。” 胡可可的眼睛瞪圆了。 “所以你们之前就认识?昨天吃饭是演的?” 秦豫柔点头。 胡可可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行啊秦豫柔,学会演我了?”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坐下来,看着她。 “他是谁?” 秦豫柔想了想。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 胡可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那个小司机?” “他不是司机。” “我知道他不是司机。”胡可可摆摆手,“就是那个在法庭上说喜欢你的?” 秦豫柔点头。 胡可可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是认真的?” 秦豫柔看着窗外。 “不知道。”她说,“但我不想再逃避了。” —— 向风买咖啡回来的时候,胡可可已经走了。 他把咖啡放在桌上,看着秦豫柔。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秦豫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说双皮奶凉了就不好吃了。” 向风笑了一下。 两个人坐着,喝咖啡,吃双皮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 很安静。 很平常。 像一对在一起很久的人。 —— “那个房子,”向风忽然开口,“你要不要去看看?” 秦豫柔抬头。 “现在?” “嗯。” 她想了想。 “好。” —— 花园洋房在公寓后面的小区里,走路不到十分钟。 向风打开门的那一刻,秦豫柔愣住了。 比她想象的大。 比她想象的亮。 比她想象的……空。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小区的花园。但除了沙发和电视,什么都没有。 厨房是新的,灶台上还贴着保护膜。 卧室只有一张床,床垫还没拆塑料布。 “刚装完,”向风说,“还没买家具。” 秦豫柔在房子里走了一圈。 然后她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广州的冬天,阳光很好。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本来不是给我住的。”向风走到她身边,“我爸买的,想让我搬进来。我不肯。” 秦豫柔看着他。 “为什么不肯?”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靠他。”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看着远处。 “从小到大,他只会给钱。房子、车、钱,什么都能给。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秦豫柔伸手,握住他的手。 向风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 “以后不用靠他了。”秦豫柔说。 向风看着她。 “你有我。” —— 搬家的决定做得很突然。 胡可可听说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行啊,你搬过去住大房子,这间留给我。”她眨眨眼,“反正我要在广州开店,正好需要地方住。” 秦豫柔看着她。 “你不问问为什么?” “问什么?”胡可可笑了,“你高兴就行。” 秦豫柔愣了一下。 胡可可走过来,抱住她。 “姐,你之前那些年,过得太累了。”她轻声说,“现在能高兴一点,我替你高兴。” 秦豫柔没说话。 但她眼眶有点热。 —— 搬家那天,向风叫了一辆货拉拉。 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几箱书,还有那两只狐狸。 向风把狐狸挂件拿起来,看了很久。 “这个,”他说,“我能留着吗?” 秦豫柔看着他。 “你不是有一只吗?”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忽然明白了。 他想要的那只,是后来她还给他的那只。 还是她后来买的这只? 她没问。 “都带着吧。”她说,“一起。” —— 新家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秦豫柔在厨房煮面,向风在客厅拆纸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地的杂物上。 向风忽然开口。 “我以前想过一个画面。” 秦豫柔探出头。 “什么画面?” “就是这样。”向风说,“有阳光,有人在做饭,有声音。”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你现在看到了。” ——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啤酒。 广州的夜风很温柔。 向风靠着栏杆,看着远处。 “你知道吗,”他说,“我之前在BJ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想,你在做什么。” 秦豫柔没说话。 “后来回了广州,更想。”他喝了一口啤酒,“想你在BJ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你吃饭,有没有人帮你挡酒。” 秦豫柔看着他。 “现在呢?” 向风转头看她。 “现在不用想了。” 他笑了。 “因为你在身边。” —— 秦豫柔忽然开口。 “你之前说,你被监考辞退了?” 向风愣了一下。 “嗯。” “具体怎么回事?”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柴鹏把狐狸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他说,“第二天要监考,我浑身酒气。被巡查员发现了,导师被叫去谈话。回来之后就跟我说,以后不用来了。” 秦豫柔听着,没说话。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向风说,“但那时候……真的太难受了。” 秦豫柔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以前应酬,”她轻声说,“喝多了第二天就会请假。” 向风看着她。 “但是,”她顿了顿,“如果是不能请假的事,我就绝对不会让自己喝多。” 向风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忽然想起那些她陪着杜全忠喝酒的夜晚。 想起她说“装醉是成年人的挡箭牌”。 想起她在车里说“每次应酬完心情都不好”。 她不是不会喝。 她是不想误事。 他呢? 他喝多了,误了事,丢了工作。 “我……”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秦豫柔看着他。 “我不是怪你。”她说,“我只是想说……” 她顿了顿。 “你比我那时候年轻。你可以学。” 向风看着她。 “学什么?” “学怎么对自己好一点。”秦豫柔说,“学怎么不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向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你以前,”他轻声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些话?” 秦豫柔愣了一下。 “没有。” 向风看着她。 “那以后我来说。” —— 夜很深了。 两个人还坐在阳台上。 秦豫柔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之前说,你不想回家。为什么?”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那个人,”他说,“他觉得给我钱就是对我好。我只要不按他的路走,就是错的。” 秦豫柔看着他。 “所以你一直想证明自己?” 向风点头。 “可是越证明,越失败。” 秦豫柔想了想。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你不需要证明什么?” 向风看着她。 “你是你,不是他的复制品。”秦豫柔说,“你失败也好,成功也好,都只是你。” 向风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来的时候,向风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走出卧室,看见他在厨房里。 灶台上煮着粥,他在切水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秦豫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头,看见她,笑了。 “醒了?马上好。” 秦豫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向风愣了一下。 “怎么了?” 秦豫柔把脸埋在他背上。 “没什么。” 她说。 “就是想抱抱你。” 第17章 风雨欲来 同居的第一个周末,秦豫柔醒得很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枕边。向风还在睡,呼吸很轻,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侧过身,看着他。 二十五岁。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她拉进怀里。 “再睡会儿……” 秦豫柔笑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这样的日子,真好。 —— 中午,胡可可打电话来。 “晚上有空吗?来我店里吃饭!” “你店开了?” “刚试营业,快来捧场!”胡可可声音里带着得意,“柴鹏也来,你把你那位也带上。” 秦豫柔看了看向风。 向风正在厨房切水果,感受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 “谁?” “胡可可。”秦豫柔说,“晚上去她店里吃饭,去吗?” 向风想了想。 “去。” —— 胡可可的店开在番禺老城区,一家小小的私房菜。 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暖黄色的灯光,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她从BJ带来的老照片。 秦豫柔推门进去的时候,胡可可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来了!”她抬头,看见向风,笑了,“哟,带家属了?” 向风有点不好意思。 秦豫柔倒是很自然。 “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胡可可走出来,“第一天,人不多。但我觉得有戏。” 柴鹏从后厨探出头。 “秦总!向风!快来坐!” —— 四个人坐下来,菜一道道端上来。 胡可可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秦豫柔问。 “开饭店还能不会做菜?”胡可可白了她一眼,“我在BJ的时候就是自己练的。” 柴鹏在一旁搭话:“胡老板这手艺,绝对能火!” 向风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这店,你一个人开?” 胡可可愣了一下。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向风说,“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胡可可笑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女人开店多稀奇似的。”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看了他一眼。 —— 饭后,柴鹏抢着去结账。 胡可可拦他:“不用,我请!” “那不行,第一次来,必须我请!”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AA了。 向风站在门口,看着胡可可的店。 秦豫柔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朋友挺厉害的。” 秦豫柔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向风转头看她。 “我在想,”他顿了顿,“我好像……什么都不行。” 秦豫柔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这么想?” 向风没说话。 他看着胡可可的店,看着柴鹏和胡可可说说笑笑,看着这条热闹的老街。 “她一个人,从BJ来广州,开店,什么都自己搞。”他说,“我呢?硕士毕业,工作一个接一个丢。连住的地方,都是我爸的房子。” 秦豫柔伸手,握住他的手。 “向风。” 他看着她。 “你才二十五岁。”她说,“你还有时间。”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在给一个老板打工。”她说,“每天加班到半夜,工资不高,但觉得自己能干成点什么。” 向风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秦豫柔笑了,“后来就干成了。”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握紧他的手。 “你不用跟我比。”她说,“也不用跟任何人比。” 向风看着她。 “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 —— 晚上回到家,向风一直很安静。 秦豫柔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也没说话。 两个人坐着,看着广州的夜景。 过了一会儿,向风忽然开口。 “我以前觉得,只要不靠我爸,就能证明自己。” 秦豫柔看着他。 “可是越证明,越失败。”他说,“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是他的房子,我还能证明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你听说过一个词吗?” 向风看着她。 “借力。” 向风愣了一下。 “借力?” “对。”秦豫柔说,“你爸有资源,有关系,有房子。你不用,是赌气。你用,不代表你就不是你自己。”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秦豫柔打断他,“向风,你不需要用‘不靠他’来证明自己。你需要的是,靠他给你的东西,做成你想做的事。” 向风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秦豫柔笑了。 “因为我也年轻过。”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被手机吵醒。 孙律师的电话。 “秦姐,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她坐起来。 “什么事?” “贺渊那边,”孙律师顿了顿,“他又起诉了。” 秦豫柔愣住了。 “起诉什么?” “财产分割。”孙律师说,“他说之前只分割了房产,但保险和股票都留给了你,他觉得分割方案不公平,要求重新审理。” 秦豫柔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凭什么?” “凭他找了新的证据。”孙律师叹了口气,“你之前和他对峙的时候,有些话可能被他录下来了。” 秦豫柔闭上眼睛。 “我知道了。” ——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很久没动。 向风从卫生间出来,看见她的表情,愣住了。 “怎么了?” 秦豫柔抬头看他。 “贺渊,”她说,“又起诉了。” 向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能赢吗?” 秦豫柔摇头。 “不知道。”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输赢,”他说,“我都在。” 秦豫柔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 接下来的几天,秦豫柔都在忙官司的事。 孙律师发来一堆文件,她一份份看,一份份签。 向风每天做饭,等她回来。 有时候她回来得很晚,他就把饭菜热好,坐在客厅等她。 有一天,她推开门,看见他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茶几上放着两盘菜,用保鲜膜盖着。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睡着的他,眉头还皱着。 她伸手,轻轻抚平那道纹。 他醒了。 “你回来了?”他揉揉眼睛,“饿不饿?我去热饭。” 秦豫柔看着他。 “向风。” 他抬头。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 “谢什么?”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住了。 —— 官司的事,暂时还没结果。 但日子还在继续。 秦豫柔每天去公司,处理AI项目的各种麻烦。 向风开始投简历,找工作。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阳台上吹风。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 但秦豫柔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 周末,向风忽然说想去看他爸。 秦豫柔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去了?”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那些话,”他说,“我想试试。” 秦豫柔看着他。 “试试什么?” “试试不赌气。”他说,“试试借力。” 秦豫柔笑了。 “好。” 向风看着她。 “你跟我一起去吗?” 秦豫柔愣了一下。 “我去?” “嗯。”向风说,“我想让他见见你。”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好。” 第18章 阴差阳错 向风说要见他爸的那天晚上,秦豫柔失眠了。 不是紧张。 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四十三岁,离过婚,有过孩子,比向风大了十八岁。 任何一个父亲,都不会同意吧?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向风。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像是什么都不担心。 秦豫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动了动,把她拉进怀里。 “别怕……”他嘟囔了一句,又睡着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他在梦里都在说别怕。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来的时候,向风已经起来了。 她走出卧室,看见他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煮着粥,他在切水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秦豫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醒了?”向风回头,“马上好。” 秦豫柔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向风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有点紧张。” 向风转过身,看着她。 “紧张什么?” “见你爸。”秦豫柔说,“我怕他不同意。”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捧着她的脸。 “他同不同意,”他说,“我都不会走。” 秦豫柔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见面时间约到了下午三点。 —— 八点,秦豫柔的手机响了。 蔡董。 她心里咯噔一下,接起来。 “小秦,”蔡董的声音平静,但秦豫柔听出了不寻常,“周明昨天晚上找我提了离职。” 秦豫柔愣住了。 “分管技术的周总监?为什么?” “年轻人嘛,容易意气用事。不过我听他意思是去意已久。”蔡董顿了顿,“你和他再谈谈吧。能留就留一下。” 挂了电话,秦豫柔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向风走过来。 “怎么了?” “公司有事。”秦豫柔看了看表,“我得去一趟。” 向风愣了一下。 “那下午……” “我尽量赶回来。”秦豫柔已经开始换衣服,“你跟你爸说一声,可能晚一点。” 向风点点头。 —— 秦豫柔到公司的时候,周明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她敲了敲门。 周明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秦总。” “周总,”秦豫柔走进去,“能聊聊吗?”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东西。 “聊什么?” 秦豫柔在他对面坐下。 “为什么走?” 周明看着她。 “秦总,有些话我一直想说。” 秦豫柔没说话。 周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因为你什么都对。我做了两年多,你一来说我脱离市场,方向错了。是,你对了。但这里没我的位置了。”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周总,新公司给你多少?” “翻倍。” “股份呢?期权呢?也都给你了吗?” “你们给我的这些东西都是虚的!” “那你想过以后吗?”秦豫柔说,“你现在跳槽,薪水是高了。但没有股权的职业机会,对你长期发展没好处。到了三十八岁,四十岁,你的职业发展空间会变成什么样?你想过吗?” 周明笑了。 “秦总,你这是为我好?” 秦豫柔没说话。 周明摇摇头。 “我不需要。” 秦豫柔没说话。 周明摇摇头。 “我不需要。” —— 安排交接、审计、与总部沟通、办手续…… 秦豫柔处理完各种事情,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她看了看手机,向风发了好几条消息。 “怎么样了?” “我爸问你还来不来。” “我跟他说你公司有事,晚点到。” “等不到你,我自己去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条。 “对不起,我刚忙完。” 向风秒回。 “哦。” 只有一个字。 秦豫柔看着那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她现在顾不上想太多。 —— 晚上七点,秦豫柔回到家。 向风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 “回来了?” 秦豫柔点点头。 “怎么样?你爸说什么了?”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去了。”他说,“聊了聊。” 秦豫柔在他身边坐下。 “就这些?” 向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我爸有个朋友,没多久也去了。” 秦豫柔看着他。 “他女儿跟我差不多大。” 秦豫柔心里一动。 “然后呢?” 向风看了她一眼。 “我爸想让我们认识一下。”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等着她反应。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 向风心里有点失落。 他其实希望她吃醋。 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她的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 秦豫柔不是没感觉。 她心里确实生出了一点醋意。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贺嘉的妈妈吗?” 秦豫柔心里一紧。 “我是。” “我是学校医务室的。贺嘉今天下午打篮球,跟同学撞了一下,锁骨骨折了。我们联系了他父亲,一直打不通。” 秦豫柔站起来。 “他现在在哪?” “已经送医院了。您方便的话,尽快过来一趟。” “我马上订机票。” 挂了电话,秦豫柔看着向风。 “贺嘉骨折了。” 向风愣了一下。 “严重吗?” “锁骨骨折。”秦豫柔已经开始查机票,“我得回BJ。” 向风站起来。 “我陪你一起去。” 秦豫柔抬头看他。 “你?” “嗯。”向风说,“我陪你。”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摇摇头。 “不行。” 向风愣住了。 “为什么?” 秦豫柔看着他。 “贺嘉不知道我们的事。”她说,“他刚经历父母离异,情绪不稳定。我不想让他……受刺激。” 向风站在原地,没动。 秦豫柔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等我回来。” 向风看着她。 “多久?” 秦豫柔想了想。 “不知道。先看情况。”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松开他的手,开始收拾东西。 向风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离他很远。 —— 机场。 秦豫柔办完登机手续,回头看了向风一眼。 “回去吧。” 向风点点头。 秦豫柔转身往里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 向风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 “向风。” 他看着她。 “等我。” 向风点点头。 秦豫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 向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安检口。 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机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赶路。 只有他,不知道要去哪。 —— 那天晚上,向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广州的夜风很凉。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这个人太年轻,他是在以自己的职业生涯做赌注。这样的频繁变动,他38岁以后会开始变得很艰难。” 她说的那个人是周明。 二十九岁,CTO。 不比他大多少。 他呢? 二十五岁,没工作,没事业,靠她养着。 她说的那些话,会不会也是在说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回BJ了。 她儿子受伤了。 她没让他去。 她说,怕伤害孩子。 那个孩子是贺嘉。 那他呢? 他被伤害了吗? 向风把脸埋进手里。 很久。 —— 手机响了。 柴鹏的消息。 “哥们儿,明天喝酒?” 他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条。 “好。” —— 秦豫柔赶到到BJ的医院,已经是凌晨两点。 贺嘉睡着了。 锁骨骨折,八字带固定,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养几个月。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儿子的脸。 十六岁,比他爸高了,长得像她。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忽然想起向风。 那个在机场等她的男孩。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他没事。”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可能睡着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 广州。 向风坐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那四个字,他看了很久。 “到了。他没事。” 他打了几个字。 “那就好。” 又删掉。 打了几个字。 “什么时候回来?” 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着远处的夜。 广州的夜,原来这么黑。 第19章 节外生枝 秦豫柔在BJ待了一个月。 贺嘉的锁骨恢复得比想象中慢,医生说完全愈合需要两三个月。 她每天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陪他吃饭,陪他换药,陪他熬过那些疼得睡不着的夜晚。 远程工作照常进行。 开视频会,看邮件,批文件。 向风的消息每天都会来,早晨问“吃了吗”,晚上问“累不累”。 她一条条回,有时候长,有时候短。 但从来没有断过。 —— 向风听秦豫柔的话,接受了父亲安排的工作。 在一个商业地产项目做招商。 太子爷下基层,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秦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些复杂的人际我搞不定。” 向风撒娇。 秦豫柔哑笑,教着他:“师夷长技以制夷。你嘴巴甜一点,先把本事学手里。” 他坐在窗前,捧着手机,寻找BJ的方向。 她坐在病床边,想把满手机的情话藏起来。 “妈,你有情况!”躺在病床上的贺嘉看到妈妈笑着放下手机,眼睛里透着甜。 “别瞎说!” —— 她想向风,想回广州。 “妈,你走吧。”贺嘉靠在病床上,语气故作轻松,“我又不是小孩了。” 秦豫柔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十六岁,已经学会逞强了。 她订了三天后的机票。 然后给贺渊打电话。 “贺嘉快出院了,你什么时候能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国外。”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度蜜月。”贺渊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新婚妻子想来欧洲逛逛。” 秦豫柔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贺嘉骨折了,你度蜜月?” “你不是在那儿吗?”贺渊说,“你照顾不就行了?” 秦豫柔深吸一口气。 “贺渊,你明明还在跟我争股权,官司都没处理完,你现在跟我这样说话?” 贺渊笑了。 “秦豫柔,你别忘了,贺嘉是咱俩的儿子。你照顾他是应该的。但你要是走了,那就是失职。” 他顿了顿。 “法院那边,我会提交证据的。” 挂了电话。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失职。 他说她失职。 她照顾了一个月,他说她失职。 —— 她取消了机票。 晚上,向风的电话打过来。 “怎么了?不是说后天回来吗?”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回不去了。” 向风愣住了。 “什么意思?” 秦豫柔把贺渊的话说了一遍。 向风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秦豫柔张了张嘴。 “不知道。”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向风说。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秦豫柔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 又过了两周。 蔡董的电话打进来。 “小秦,广州那边,我让陈卓过去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陈卓?” “总部的项目经理,年轻能干。”蔡董说,“他到了以后很快找到了新的研发总监,团队稳下来了。” 秦豫柔没说话。 蔡董顿了顿。 “你暂时不用急着回广州。我办公室缺个助理,你先干着。等你把家里的事儿处理好再看有没有其他机会。” 董事长助理。 从CEO到董助,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秦豫柔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好。” —— 晚上,她给向风打电话。 把蔡董的话说了一遍。 向风听完,忽然说。 “我去BJ找你。”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我去BJ。”向风说,“陪你。” 秦豫柔张了张嘴。 “向风,你工作呢?” “辞了呗。” “你爸那边……” “我去跟他说。”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他能同意吗?” 向风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我是听你的话才去他那儿上班。现在我想去找你,他应该……” 他没说下去。 秦豫柔知道他在想什么。 “向风,你想好了吗?” “当然。”电话那边的回复没有一秒迟疑。 秦豫柔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大胆一点。 “好,我等你。” —— 第二天,向风去了凌父的办公室。 “爸,我要辞职。” 凌父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向风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BJ。” 凌父放下手里的文件。 “去BJ干什么?” 向风看着他。 “找她。” 凌父沉默了几秒。 “那个比你大十八岁的女人?” “是。” 凌父站起来,走到窗边。 “向风,我以为你长大了。” 向风没说话。 凌父转过身,看着他。 “我给你安排工作,让你历练。你倒好,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要了?” 向风抬起头。 “爸,我听她的话,才去你那儿上班的。” 凌父愣住了。 向风继续说。 “她说我应该跟你好好相处,说你是我爸。我听她的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要去找她,你放我走。” 凌父看着他,眼神复杂。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 向风愣住了。 “你同意了?” 凌父点点头。 “但你临走之前,来家里吃顿饭。就咱爷俩。” 向风看着他。 “真的?” “真的。”凌父拍拍他的肩,“明天晚上,过来。” —— 去BJ的前一晚,向风开车去了凌父的别墅。 饭桌上,凌父没提秦豫柔的事。 只是聊项目,聊工作,聊他年轻时候的事。 向风吃着饭,心里有点不安。 但他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吃完饭,凌父站起来。 “今晚别走了。”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喝了不少酒,开车不安全。”凌父说,“楼上客房,凑合一晚。” 向风想了想,点点头。 —— 晚上十点,向风想出去透口气。 走到门口,发现门打不开。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试。 锁死了。 他走到窗边,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向风的心往下沉。 他掏出手机,想打电话。 手机被没收了。 凌父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向风,我让你走,是骗你的。” 向风握着空荡荡的手,指节发白。 “爸,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看着我儿子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向风看着他。 “她没毁我。她在救我。” 凌父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 秦豫柔在机场没有等到向风。 接下来三天,电话打不通,微信没人回。 她开始慌了。 她给柴鹏打电话。 “柴鹏,向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姐。” 柴鹏的声音很奇怪。 “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柴鹏开口。 “向风他……去相亲了。”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林氏集团的千金。”柴鹏说,“年纪相当,家里安排的。” 秦豫柔握着手机,没说话。 柴鹏继续说。 “凌叔安排的。他们见过几次了。挺合适的。” 秦豫柔张了张嘴。 “他……自己愿意?” 柴鹏沉默了一下。 “秦姐,他还年轻。有些事,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柴鹏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凌父,颤颤巍巍挂了电话。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BJ的夜。 她想哭。 但她不敢。 贺嘉就在隔壁房间,她不能让他听见。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憋着。 —— 向风用绝食抗议。 胡子拉碴、蓬头垢面。 颓丧的坐在别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 他不知道秦豫柔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被困住了。 他想去BJ。 但他出不去。 第20章 又闯祸了 向风用绝食抗争。 无能为力,几近濒死。 “可能我并没有那么想好好活着吧。” 向风想起秦豫柔第一次见面时的话。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当一个人身心困于囹圄而无能为力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折磨自己。 后来,他在医院的床上醒来。 父亲坐在床边,面露憔悴。 “你非要这样?” 向风没说话。 凌父走到床边,看着他。 瘦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但眼睛还是亮的。 “那个女人,值得你这样?” 向风转过头,看着他。 “爸,你关了我两周。我没怪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但你关不住我。” 凌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 向风愣住了。 “你同意了?” 凌父点点头。 “但我有条件。” 向风坐起来。 “什么条件?” “BJ有个商业地产项目,我们集团的。”凌父说,“这几年实体不好做,一直亏损。你去当项目总,自己想办法扭亏为盈。” 向风看着他。 “你让我去管商场?” “怎么,不敢?” 向风沉默了一秒。 “我去。” 凌父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 “手机在客厅桌子上。自己回去拿。” 向风回到家后。 没有保镖。 门都敞着。 —— 向风拿起手机。 开机。 微信。 99+消息。 都是她发的。 “我到机场接你啦”。 “你去哪了?” “你什么意思?” 他往下翻。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周前。 “祝你新生活愉快!” 之后,什么都没有。 他试着发了一条。 “我出来了。” 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他愣了一下,又发了一条。 还是红色感叹号。 他给她打电话。 嘟——嘟——嘟—— 接了。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 向风愣住了。 “你好?哪位?” 向风张了张嘴。 “我找秦豫柔。”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豫柔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豫柔。 他叫她豫柔。 向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是……谁?” 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是她同事。您有什么事吗?” 向风没说话。 电话那头等了几秒。 “喂?” 向风挂了。 ——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豫柔。 那个男人叫她豫柔。 他从来没叫过她豫柔。 他叫她小狐狸,叫她秦姐姐,叫她秦豫柔,叫她秦总。 但没叫过豫柔。 那个男人叫了。 —— 三天后,向风到了BJ。 项目在朝阳区,一个老牌商场,七层楼,门口贴着“旺铺招租”的纸条。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BJ太大了。 他不知道她住在哪。 他不知道她儿子在哪个医院、哪个学校。 他不知道她的新公司在哪。 他只知道,她在这个城市里。 但他找不到她。 —— 项目比他想象的更难。 招商、运营、物业、财务,一堆烂摊子。开会的时候,那些中年经理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怀疑。 “凌总,您这么年轻,以前做过商业吗?” “凌总,这个方案我们之前试过,不行。” “凌总,您确定要这么改?” 他听着,没说话。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BJ。 他有点想逃跑。 但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 他站起来。 不能跑。 —— 一个月后。 他在商场巡查。 一楼,化妆品区。 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瘦了。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 他愣住了。 她转过身,笑眯眯的和旁边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女士用品的购物袋。 向风看着那些袋子。 护肤品。化妆品。都是女人的东西。 那个男人帮她拎着。 她笑着,说什么。 向风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冲过去。 一拳砸在那个男人脸上。 —— 秦豫柔吓呆了。 “向风?!” 那个男人摔在地上,捂着脸,一脸懵。 “你他妈谁啊?!” 向风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秦豫柔反应过来,赶紧去扶那个男人。 “陈总!陈总您没事吧?” 她回头看向风,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心疼。 “向风!你干什么!” 向风看着她。 “他给你拎东西。”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那些袋子。”向风指着他,“都是女人的东西。他给你拎的。” 秦豫柔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那是我陪他给他太太买的!”她指着地上的男人,“他是柴董的客户!外地来的!要给他太太带礼物,我陪他挑!” 向风愣住了。 客户? 那个男人爬起来,脸肿了半边。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他指着向风,又看向秦豫柔,“秦助理,这是谁?!” 秦豫柔张了张嘴。 “他……我……” 那个男人冷笑一声。 “行,我知道了。你们柴董请我来的,你们就这样招待我?” —— 商场保安纷纷围了过来。 “就是他,赶紧把他控制起来,报警!”陈总站起来拉住一个保安求救。 “小凌总,您没事儿吧?”保安们却纷纷围着凌向风嘘寒问暖。 明明他才是打人的那一个。 陈总急的抗议:“还有没有天理了?秦助理,我必须让你收到处分!” 他掏出手机。 “我这就给柴董打电话。” “柴董,你们这位秦助理,看着人模狗样的,自己养了个小白脸,争风吃醋打人。柴董,你自己看着办吧!” —— 小凌总? 秦豫柔环视了下这间装修还算高档的商场。 心里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遇到他了。 “陈总……”秦豫柔不知所措,将地上的东西递还给客户。 气急败坏的陈总举着电话,怒气冲冲,转身走去。 向风摆了摆手,让保安都散了。 他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秦豫柔瞪着向风,满眼涨着泪水。 情绪起伏。 却任何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从来没有见她哭过。 急了。 “我错了,对不起!” 秦豫柔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你不是都开启你的新生活了吗?” “为什么还要来扰乱我?” —— 那天晚上,柴董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那个客户的。 很长一段,语音转文字。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秦豫柔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 门开了。 柴董看着她。 “进来吧。” 秦豫柔走进去。 柴董指了指椅子。 “坐。” 秦豫柔坐下。 柴董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男孩,就是你在广州那个?” 秦豫柔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柴董摆摆手。 “你以为我不知道?” 秦豫柔没说话。 柴董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秦,我帮你,是有原因的。” 秦豫柔看着他。 柴董转过身。 “四十年前……” 秦豫柔愣住了。 四十年前? —— 第21章 四十年前 秦豫柔愣在柴董办公室的椅子上。 四十年前? 那时候她刚刚三岁。 柴董转过身,看着她。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BJ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四十年前,我十八岁。”柴董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农村考出来,分配到工厂。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秦豫柔听着。 “你母亲是我师父。比我大十岁。” 柴董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瘦,头发也黄,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头。你母亲每天中午多带一份饭,塞给我吃。” 秦豫柔的鼻子有点酸。 柴董顿了顿。 “有一次,我犯了错。” —— “午休时间,我想试试机器。刚去没多久,什么都不服气,觉得自己也能干好。我一个人在那儿摆弄,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秦豫柔听着。 “那个人是另一个车间的师傅。他看到材料没摆正,伸手想帮我摆正。结果我正好按下刀闸。” 柴董的声音顿住了。 办公室里的钟嘀嗒嘀嗒地走。 “手指被切断了。” 秦豫柔倒吸一口凉气。 柴董看着她。 “满地都是血。那个人疼得晕过去了。我站在那儿,整个人傻了。”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是你母亲冲进来的。她抱起那个人,让我找车,送医院。后来手指接上了,但那个人再也没法干原来的活了。” 秦豫柔不知道该说什么。 柴董继续说。 “出了这种事,肯定要有人负责。我被停职,等着遣返老家农村。” 她走到秦豫柔面前。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我觉得每个人都用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看我。” 秦豫柔看着她。 “然后你母亲来了。” 柴董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我叫到工会办公室。我以为是要骂我,结果她说,晚上去她家吃饭。” 秦豫柔愣住了。 “她做了红烧肉。你坐在旁边,那时候你刚刚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儿,一直看着我。” 柴董笑了。 “你母亲说,别怕。出了事,扛过去就行。扛过去,就长大了。” 秦豫柔的眼泪忽然涌了上来。 她恍惚看到了那一幕。 母亲把热气腾腾的红烧肉摆上桌。 一个陌生的阿姨坐在餐桌对面,眼睛红红的,一直不说话。 母亲说:这是妈妈的同事,以后也是咱们家的朋友。 “后来她帮我说话,让我留了下来。”柴董说,“她说,这孩子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要强。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看着秦豫柔。 “再后来,我拼命学英语,考了出国。走的那天,你母亲来送我。她说,好好干,别回头。” 秦豫柔的眼泪落下来。 柴董看着她。 “我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柴董走到窗边,背对着秦豫柔。 “我在国外待了二十多年。从打工开始,一点一点爬。后来自己创业,做成了。我看到国内市场经济蓬勃发展,就回了国,一手创办了中众集团。” 她转过身。 “回国后我第一时间就是去找你的母亲。”柴董说,“可原来的单位拆了,接道也变了模样。直到去年,遇到一个老街坊,才知道她竟然已经不在了。” 秦豫柔低下头。 她想起那场车祸。 父亲刚买了车,刚学会开车。想带母亲出去看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留给她的,是两套房子,一些存款,和一个再也接不通的电话号码。 “我去她坟前,坐了一下午。”柴董的声音很轻,“我跟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走过来,在秦豫柔对面坐下。 “然后我开始找你。但我离开太久了,国内的人脉早就断了。我托人打听,一直没有消息。” 秦豫柔看着她。 “直到那次教育论坛。” 柴董笑了。 “台上有人发言,说她叫秦豫柔。我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她看着秦豫柔的脸。 “和你母亲太像了。” —— 秦豫柔的眼泪一颗一颗的,顺着鼻尖滴在衬衣上。 她想忍,忍不住。 柴董递过纸巾。 “别哭。” 秦豫柔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所以您一直帮我……” 柴董点点头。 “算是还债吧。” 秦豫柔摇摇头。 “您不欠我什么。” 柴董看着她。 “我不欠你。但我欠你母亲。” 她顿了顿。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在你家吃饭,你母亲说的那些话,我记了四十年。” 秦豫柔没说话。 柴董站起来。 “出了事,扛过去就行。扛过去,就长大了。” 她笑了。 “我扛过来了。” —— 从柴董办公室出来,秦豫柔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 母亲。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 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忽然全部涌了上来。 母亲做的红烧肉。 母亲说“别怕”。 母亲说“再给她一次机会”。 母亲说“好好干,别回头”。 她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照片。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柴董为什么在论坛上看她的眼神那么特别。 因为那张脸。 因为那是母亲的脸。 —— 她擦了擦眼泪,给向风打电话。 “你在哪儿?” 向风的声音有点闷。 “商场后门。消防通道。” 秦豫柔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那儿?” “等你。”他说,“怕你找不到我。” —— 二十分钟后,秦豫柔出现在消防通道门口。 向风坐在台阶上,低着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都没说话。 秦豫柔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沉默。 过了很久,向风开口。 “客户那边……怎么样了?” 秦豫柔看着他。 “柴董在处理。” 向风低下头。 “我又闯祸了。”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骂我吧。” 秦豫柔看着他。 “骂你什么?” “骂我冲动,骂我不长脑子,骂我……”他顿了顿,“骂我让你难做。”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抬起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哭?” 秦豫柔愣了一下。 “刚才。”向风说,“你瞪着我,眼睛里有眼泪。”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伸手,想碰她的脸。 又收回来。 “对不起。” 秦豫柔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向风摇摇头。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来了。” 向风愣住了。 秦豫柔看着他。 “我以为你真的去相亲了。我以为你真的要过新生活了。我以为……” 她说不出去了。 向风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我没去。”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爸把我关起来了。两周。手机没收,出不去。”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关在别墅里。”向风说,“保镖守着。我绝食,他才放我出来。” 秦豫柔推开他,看着他的脸。 瘦了。眼窝和下颌都陷着。干裂的嘴唇还没恢复。 她伸手,摸了摸。 “真的?” 向风点点头。 秦豫柔的眼泪又涌上来。 “那柴鹏……” “柴鹏是我爸的人。”向风说,“他没办法。” 秦豫柔沉默了。 她想起那通电话。 柴鹏说,向风去相亲了。 原来都是假的。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向风说。 秦豫柔看着他。 “我看到你发的消息,‘祝你新生活愉快’。”向风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放弃了。” 秦豫柔摇摇头。 “我以为是你放弃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 很久。 向风把她拉进怀里。 “傻子。”他说。 秦豫柔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才是傻子。” —— 第22章 事业重启 那天晚上,秦豫柔带向风回了家。 她新购置的房子在朝阳区,小了不少,但极简装修,干净明快。 向风站在门口,看着屋里。 “你住这儿?” 秦豫柔点点头。 “进来吧。” 向风走进去。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整齐。茶几上摆着那两只狐狸挂件。 他愣住了。 “你带着呢?” 秦豫柔看了一眼。 “一直带着。” 向风走过去,拿起一只。 那只毛茸茸的小狐狸,黑豆眼睛,蓬松尾巴。 和他包上那只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秦豫柔。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饿不饿?” 向风点点头。 秦豫柔走进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煮面吧。” —— 两个人坐在小餐桌前,吃面。 向风吃得很慢。 秦豫柔看着他。 “你爸那边……工作怎么办?” 向风抬起头。 “那个商场,我的。” 秦豫柔愣了一下。 “猜到了。” “我爸扔给我的。”向风说,“亏损项目,让我扭亏为盈。” 秦豫柔看着他。 “你行吗?” 向风想了想。 “不知道。但试试。” 秦豫柔笑了。 “长大了。” 向风看着她。 “跟你学的。” —— 吃完面,秦豫柔收拾碗筷。 向风从背后抱住她。 秦豫柔愣了一下。 “干嘛?” 向风把脸埋在她后颈。 “想你了。”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把她转过来,看着她。 “很想。” 秦豫柔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也想你。” 向风低头,吻她。 —— 后来发生的事,很慢,很轻。 窗外的BJ,夜很深。 他一直在叫姐姐。 她说:“别叫了。” 他说:“不行,我忍不住。”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短硬的,扎着手心。 26岁。 好像除了跳动一格的数字,其他都没有变化。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他学会了忍,学会了等,学会了在找不到她的时候,一边工作一边等。 她闭上眼睛。 —— 国庆长假,秦豫柔拉着向风去了音乐节。 第一站,常州。 向风站在草地入口,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有点懵。 “这么多人?” 秦豫柔笑了。 “这才哪到哪儿。” 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穿过卖周边的小摊,穿过排队买啤酒的人群,穿过那些画着浓重眼线的年轻人。 向风跟着她,感觉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 —— 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调音。 秦豫柔找了一块空地,铺上野餐垫,坐下来。 向风在她旁边坐下。 “你听过他们的歌吗?” 秦豫柔点点头。 “听过很多年。” 向风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你很开心?” 秦豫柔转头看他。 “嗯。” 向风笑了。 “那就好。” ——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向风愣住了。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情歌。 是鼓点,是吉他失真,是人声嘶吼。 他看见秦豫柔站起来,举起胳膊,比了一个手势。 摇滚手势。 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但看她比得那么自然,就知道她做过很多次。 她回过头,向他伸出手。 “来!” 向风站起来,学着她的样子,举起胳膊。 他不知道该怎么比,随便伸了几根手指。 秦豫柔笑了。 “不是这样。” 她走过来,帮他把无名指和中指收起来。 “这样。” 向风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鼻尖有细细的汗。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 那天下午,他学会了很多。 学会跟着节奏蹦。 学会在副歌响起的时候大声喊。 学会在那些她喜欢的歌词里,看见她眼睛里的光。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台上的主唱嘶吼着。 向风转头看她。 她正看着舞台,跟着唱。 他忽然想,几百年前的事,他不知道。 但这一秒,他很确定。 —— 晚上,两个人在酒店。 秦豫柔洗完澡出来,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向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累吗?” 秦豫柔摇摇头。 “不累。” 向风把脸埋在她颈窝。 “我今天很开心。” 秦豫柔笑了。 “为什么?” 向风想了想。 “因为你开心。”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向风。” “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谢你。” 向风看着她。 “谢什么?”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把他拉近了一点。 —— 第二天,南京。 第三天,上海。 第四天,杭州。 他们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草地换到另一个草地。 向风的胳膊晒黑了。 嗓子喊哑了。 但他学会了很多。 学会了分辦摇滚和民谣。 学会了在那些经典的歌词里,找到她喜欢的原因。 学会了在她挥舞手臂的时候,和她同步。 —— 第五天晚上,他们在苏州。 酒店房间很小,窗外的月光很亮。 秦豫柔躺在他怀里,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做梦都想这样。” 向风看着她。 “哪样?” “到处看音乐节。”她说,“不用管工作,不用管应酬,只管开心。”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顿了顿。 “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就没时间了。” 向风把她抱紧了一点。 “现在有时间了。” 秦豫柔笑了。 “嗯。” 她抬头看他。 “谢谢你陪我。” 向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谢什么。” —— 可是第六天,不一样了。 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一拨。 白天还是那些熟悉的乐队,到了晚上,台上换成了一群年轻的男孩。 唱的歌软绵绵的,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向风看着周围的人群。 那些白天和他一起挥手的年轻人,走了大半。 留下来的,是另一群人。 举着灯牌,喊着那些男孩的名字。 秦豫柔站在那儿,表情有点复杂。 向风问她。 “怎么了?” 秦豫柔摇摇头。 “没什么。” 但她没再比那个手势。 —— 回酒店的路上,秦豫柔忽然说。 “我想做一件事。” 向风看着她。 “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开发一个APP。” 向风愣住了。 “什么?” “让摇滚迷能找到摇滚迷,民谣爱好者能找到民谣爱好者,偶像粉丝能找到偶像粉丝。”秦豫柔说,“音乐节可以按类型分,不用混在一起。” 向风听着,没说话。 秦豫柔继续说。 “后台可以根据数据,快速组织小型音乐节。小而轻,不用那么大投入。” 她转过头,看着向风。 “你觉得怎么样?” 向风想了想。 “挺好啊。” 秦豫柔笑了。 “那我回去就写方案。” —— 回到BJ,秦豫柔开始忙起来了。 写方案,开会,和柴董聊,和技术团队聊。 向风的商场还是老样子。 亏损,空铺,死气沉沉。 他试过改招商策略,试过搞促销活动,试过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但没起色。 有好几次,他想问问秦豫柔的意见。 他走进书房,看见她在打电话。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她朝他摆摆手,意思是“等一下”。 他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小时。 她挂了电话,又开始下一个会议。 他退出去。 把问题咽回去。 —— 那天晚上,她难得早回来。 向风做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想开口。 “那个商场……” “对了,”秦豫柔忽然想起什么,“柴董今天跟我说,APP项目可以启动了。” 向风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秦豫柔很兴奋,“下周就要组建团队,我得开始招人。” 向风点点头。 “挺好的。” 秦豫柔看着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 向风摇摇头。 “没什么。” 第23章 鸿鹄与鱼 第二十三章:鸿鹄与鱼 十月过去了。 十一月的BJ,天开始冷。 秦豫柔的APP项目正式启动。她每天早出晚归,开会,面试,看方案。 向风的商场还是老样子。 亏损的数字没有变,空着的铺面没有变,那些中年经理看他的眼神也没有变。 他试过很多办法。 但没有一个有用。 —— 那天晚上,秦豫柔难得八点回到家。 向风做了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他鼓起勇气开口。 “那个商场……” “嗯?”秦豫柔抬头,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 “稍等,柴董的消息。” 她低头回消息。 向风等着。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了。 她放下手机。 “你刚才说什么?” 向风摇摇头。 “没什么。” 秦豫柔看着他。 “商场怎么了?”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儿。” —— 又过了一周。 向风的方案又被驳回了。 他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那些经理说“凌总,这个不行”。 散会后,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他想起秦豫柔说的话。 “你只需要比昨天的自己好一点。” 他比昨天好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商场,一点都没好。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潜在水里的鱼,拼命游,却还是看不到海面的日光。 —— —— 周末,秦豫柔难得休息。 向风提议一起去爬山。 秦豫柔答应了。 衣服还没有换完,电话来了。 有一个合作机会出现。 也意味着一场应酬展开。 秦豫柔打扮妥当,一如既往的精致与明艳。 向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大雁去搏击长空了, 鱼被搁浅在了沙滩上。 向风感觉自己在从一个牢笼,走向另一个牢笼。 永远不知道方向与未来。 —— 晚上十二点,秦豫柔还没有回来。 凌晨一点,门响了。 向风起身去开门。 秦豫柔站在门口,脸红红的,身上有酒气。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她的包。 “凌总吧?”那男人笑了笑,“秦总喝多了,我把她送回来。您别介意。” 向风接过秦豫柔。 “谢谢。” “不客气。”那男人摆摆手,“秦总今天帮了大忙,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 向风扶着秦豫柔进屋。 她靠在他身上,软软的。 “喝了多少?” 秦豫柔摇摇头。 “没多少。” 向风没说话。 他扶她到沙发上坐下,去倒了杯温水。 她接过来,喝了几口。 “你去睡吧。”她说,“我没事。” 向风看着她。 “我等你。” 秦豫柔没说话。 她喝完水,站起来,往卧室走。 向风跟在后面。 她躺下,闭上眼睛。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关灯,出去。 ——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来的时候,向风已经在厨房了。 她走出去。 他在煮粥。 “醒了?” “嗯。” 她坐下,揉太阳穴。 向风把粥端过来。 “喝点粥。” 秦豫柔接过来,喝了一口。 “那个……昨晚送你的,是谁?” 秦豫柔抬头。 “帮我们做市推运营的人,姓名我都没记住。” 向风点点头。 没再问。 秦豫柔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秦豫柔放下勺子。 “向风。” 他看着她。 “有话直说。”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经常这样?” “什么样?” “喝多了,被男人送回来。” 秦豫柔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向风看着她。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问这个?”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他顿了顿,“心里不舒服。” 秦豫柔看着他。 “不舒服什么?”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是不是想说,我天天跟男人应酬,不像样子?” 向风愣住了。 “我没说……” “你是没直说。”秦豫柔打断他,“但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向风站起来。 “秦豫柔……” “别叫我。” 她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 她把手机扔到向风面前。 “看。” 向风愣住了。 “检查。”秦豫柔说,“微信,通话记录,聊天记录。你看。” 向风看着那个手机。 没动。 “看啊!”秦豫柔的声音高了。 向风摇摇头。 “我不看。” 秦豫柔看着他。 “你不是怀疑吗?看啊。”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 “我不看。”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不容易。” 秦豫柔愣了一下。 向风抬起头,看着她。 “我就是……”他顿了顿,“觉得自己没用。”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继续说。 “你天天在外面跑,跟这个吃饭,跟那个喝酒。你是鸿鹄,在天上飞。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在这儿怀疑你。” 他低下头。 “我就是一条被搁浅的鱼,卡在沙滩上,看不清路,抬不起头。” 秦豫柔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下。 “向风。” 他抬头。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向风愣住了。 “害怕什么?” 秦豫柔想起很多年前。 刚生完孩子那会儿。 她出差,加班,跑商务。 贺渊让她辞职。 她拒绝。 然后他们吵架。 吵得很凶。 最后贺渊动了手。 那一巴掌之后,什么都没了。 她看着向风。 “我怕你又变成他。” 向风愣了一下。 秦豫柔没在说话。 但向风懂了。 她怕生活变成一个圆,转一圈,什么都没变。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会。” 秦豫柔看着他。 “我不会动手,也不会控制你。”向风说,“我就是……怕你太累。怕你喝多了没人照顾。怕哪天遇到意图不轨的男人,不止是送你回来。”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顿了顿。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你的事业,你的应酬,都是为了正事。我连自己的商场都搞不定,还在这儿吃醋。” 他低下头。 “我就是太没用了。” 秦豫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向风。” 他抬头。 “你不是没用。”她说,“你只是还没找到方法。” 向风看着她。 她继续说。 “做事情,要顺势而为。我喜欢教育,但现在文化品牌。实体经济确实在没落,你其实应该跳出来看看,如何借力互联网、人工智能。” 向风点点头。 “我知道。谢谢亲姐姐上课。” 秦豫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 “我难受。”向风说,“有那么多人都能帮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向阳台。 —— 她点了一根烟。 向风跟过去。 秦豫柔没说话。 她抽了一口,吐出来。 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向风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十一月的晨光里,有些疲惫。 他忽然想抱她。 但他没动。 “你重点一根儿。” 说着把秦豫柔嘴里的烟拿过来,叼在自己口中。 她转身问他。 “向风,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向风愣住了。 “什么太快?” 秦豫柔看着远处。 “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你还没站稳,我已经在跑了。”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又点着一根烟。 “如果我是天上的鸿鹄,而你是等待有人相濡以沫的鱼,那我们……”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无论飞得多高,总有落下来喝水的时候啊。” “你落下来的时候,我一定在。” 秦豫柔没说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 很久。 然后她掐了烟。 —— 客厅的智能音响根据他们的喜好,随机放着歌曲, 此时播放的是废墟乐队的《一朵人花》。 “所有的爱都还在一点点散开……” “我们总怀着希望在等待……” 向风突然哑着嗓子,带着几分蛮横的说:“我也想要一朵人花” 秦豫柔看着他的眼睛,猛然抓住他的衣领。 拉近。 吻他。 —— 那个吻很凶。 带着烟味,带着疲惫,带着说不出口的害怕。 向风回应她。 也很凶。 他们跌跌撞撞地回到屋里。 衣服散了一地。 —— —— 第二天早上,向风醒来的时候,秦豫柔已经起来了。 她问:“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 【第二十三章·完】 作家的话 后来他问她:你知道那首歌叫什么吗? 她想了想。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他点点头。 她说:你想留住什么? 他看着她。 你说呢? 她没说话。 窗外的BJ,开始下雪了。 他握住她的手。 不用留住。 我一直在。 第24章 置之死地 周末傍晚,秦豫柔把向风拉到了后海。 “来这儿干嘛?”向风问。 “调研。”秦豫柔说,“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在玩什么。” 向风跟着她,穿过银锭桥,走进那些弯弯绕绕的胡同。 后海边上全是人。 弹吉他的、唱歌的、摆摊的、喝酒的。 秦豫柔在一个卖唱的小伙子面前停下来,听了两首歌,扫码转了一百块钱。 小伙子愣了一下,赶紧道谢。 秦豫柔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向风跟在后面,看着她。 她跟卖手工饰品的姑娘聊天,问人家从哪儿进的货,租金多少,一天能卖多少。 她跟开精酿酒吧的老板聊,问人家怎么选品,怎么定价,怎么引流。 她甚至跟一个拿着自拍杆直播的女孩聊了半天,问人家粉丝多少,变现方式是什么,平台规则有哪些。 向风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看着秦豫柔。 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跟人聊天的时候,她会微微前倾,认真听,偶尔点头。 问问题的时候,她会先把对方的情况摸清楚,再开口。 向风忽然觉得,她太厉害了。 不是那种“我懂你不懂”的厉害。 是那种“她做什么事,都有一套方法”的厉害。 —— 回去的路上,向风开着车,秦豫柔坐在副驾,翻着手机记东西。 “你干嘛记这些?”向风问。 秦豫柔头也没抬。 “有用。”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商场……”他开口。 秦豫柔抬头看他。 “怎么了?” 向风想了想。 “我也想试试。” 秦豫柔看着他。 “试什么?” 向风握紧方向盘。 “把它弄好。” 秦豫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知道怎么做吗?” 向风摇摇头。 “不知道。但可以学。” 秦豫柔看着他。 然后笑了。 “行。” —— 向风开始行动了。 他把商场的楼层重新规划了一遍。 地下一层,做潮玩和二次元。 一层,保留现有的品牌,但要升级形象。 二层,做餐饮,引进网红店。 三层,做体验式消费,剧本杀、密室逃脱、DIY工坊。 他开会的时候,把这些方案讲了一遍。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然后,有人开口了。 “凌总,我们这个商场,开了二十年了。老顾客就认这些牌子,你换掉,人家不来了怎么办?” 向风解释。 “不是换掉,是升级。我们可以和品牌方谈,让他们调整形象……” “谈?”另一个经理笑了,“那些品牌方,我们合作了十几年,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向风愣了一下。 又有人开口。 “盲盒?那玩意儿能火多久?万一火过了呢?” “剧本杀?那东西需要场地改造,投那么多钱,收得回来吗?” “凌总,您年轻,有想法,我们理解。但做生意,不是光有想法就行的。” 向风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 一张张脸,全是“你不行”的表情。 —— 但他还是试了。 他找盲盒品牌谈。 对方问:你们商场什么定位?客群是谁?日均客流多少? 他说不上来。 对方笑了笑。 “凌总,您回去先做个调研,咱们再聊。” 他找潮玩品牌谈。 对方问:你们商场年轻化改造的预算多少?能给什么扶持政策? 他说不知道。 对方摇摇头。 “凌总,您这什么都没准备好,我们没法合作。” 他找餐饮品牌谈。 对方问:你们商场的排烟系统怎么样?水电怎么走?消防过了吗? 他愣住了。 他根本没想过这些。 —— 一个月后。 商场的改造方案,卡在了一半。 盲盒品牌没谈下来。 潮玩品牌没谈下来。 餐饮改造因为排烟问题,卡在消防那边。 那些老品牌,一个都不愿意调整形象。 商场里,一半是旧的,一半是空的。 不伦不类。 没有起色。 —— 向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些报表。 亏损的数字,越来越大。 他想起秦豫柔在后海的样子。 她问问题的时候,是先摸清楚情况再开口的。 她做调研的时候,是站在那儿听了一首歌,再转一百块钱的。 她跟人聊天的时候,是微微前倾,认真听,偶尔点头的。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跑去跟人谈。 他什么都没想清楚,就敢开会。 他以为自己可以学。 但他学得,太慢了。 —— 年底,集团核算。 商场的亏损,已经超过了集团能承受的范围。 董事会决定:关停。 向风接到通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那儿。 关了? 他还没做好,就关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又失败了。 —— 那天晚上,他给秦豫柔打电话。 她接起来的时候,那边很吵。 “稍等。”她说。 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怎么了?” 向风张了张嘴。 “那个商场……要关了。” 秦豫柔沉默了一下。 “你在哪儿?” “办公室。” “等我。” —— 四十分钟后,秦豫柔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她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向风把情况说了一遍。 秦豫柔听完,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景。 然后转身。 “团队怎么办?”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些员工。”秦豫柔说,“商场关了,他们去哪儿?” 向风张了张嘴。 他没想到这个。 秦豫柔看着他。 “你是负责人,你要善后。” 向风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做。”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出手机。 “我帮你。” —— 接下来的一周,秦豫柔以第三方的身份,介入了商场的解散工作。 她帮向风拟了员工安置方案。 她帮向风跟集团谈,争取了三个月的缓冲期。 她帮向风联系其他商场,把那些老品牌介绍过去。 她甚至亲自去跟那些品牌方吃饭,帮向风收拾烂摊子。 向风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打电话、她开会、她谈判、她安抚员工。 她做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 员工安置完的那天晚上,秦豫柔和向风坐在他办公室里。 “谢谢。”向风说。 秦豫柔摇摇头。 “没事。”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秦豫柔想了想。 “嗯。” “那时候,你怎么熬过来的?” 秦豫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熬不过来。” 向风看着她。 秦豫柔继续说。 “那时候,没有人帮我。” 向风愣住了。 秦豫柔看着他。 “但你有。” 向风没说话。 他低下头。 他想起那些被他搞砸的事。 想起那些他什么都说不上的谈判。 想起那些他没想到的问题,她都想到了。 想起她站在窗边问他“团队怎么办”的时候,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没用了。 —— 那天晚上,秦豫柔先回去了。 向风说,想再坐一会儿。 她没多问,走了。 向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 然后他站起来,拿出纸笔。 写了几个字。 叠好,放在桌上。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条消息。 是向风发的。 很短。 “我走了。别找我。” 她愣住。 打电话。 关机。 发消息。 不回。 她冲到楼下,推开他的房间。 空的。 衣柜空了,床铺空了。 窗台上那只狐狸挂件,还在。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 秦豫柔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字条。 很久。 窗外的BJ,开始下雪了。 第25章 分道扬镳 第二十五章分道扬镳 秦豫柔开始找向风。 电话关机,微信不回。 她问胡可可。 “不知道啊,他没联系我。”胡可可说,“柴鹏那边呢?” 秦豫柔打电话给柴鹏。 “凌向风?我也联系不上。”柴鹏说,“他爸那边问过没有?” 秦豫柔愣住了。 她不知道他爸的联系方式。 她才发现,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很少。 —— 一周过去了。 没有消息。 秦豫柔的工作堆成了山。 APP上线前的最后冲刺,每天开会到深夜,方案改了又改,投资人见了又见。 她忙得顾不上想他。 但每次回到家,看到那两只并排的狐狸,心里就会空一下。 她给柴鹏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联系上他,帮我带句话。” 柴鹏回:“说。” 秦豫柔想了想。 “希望他可以成熟的面对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不告而别。” —— 又过了一周。 柴鹏发来消息。 “他愿意见你。” 秦豫柔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回:“好。” —— 见面的地方约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 秦豫柔到的时候,向风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瘦了一点,穿着她没见过的衣服。 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 “来了。” 秦豫柔在他对面坐下。 “嗯。” 服务员过来,她随便点了一杯。 然后两个人沉默着。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向风先开口。 “你让人带的话,我收到了。” 秦豫柔看着他。 “然后呢?”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接受我爸的建议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建议?” 向风看着她。 “相亲。”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继续说。 “那女孩挺好的,比我小一岁,当老师的。家里条件也不错,我爸认识她爸。” 他顿了顿。 “年龄相当。” 秦豫柔听到这三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挺好的。”她说。 向风看着她。 “你……不生气?” 秦豫柔想了想。 “我生什么气?” 向风没说话。 秦豫柔看着他。 “我们本来就没说定什么。” 向风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我就是想告诉你,别等我了。” 秦豫柔没说话。 窗外有人走过,笑着,闹着。 她忽然觉得那些声音很远。 向风抬起头,看着她。 “你对我很好。但我不配。”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 向风继续说。 “你那么厉害,我什么都做不好。跟在你后面,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那天晚上你帮我收拾烂摊子的时候,我看着你,忽然想明白了。” 秦豫柔看着他。 “想明白什么?”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是一条被搁浅的鱼,拼命扑腾,也回不到水里。你是天上的鸿鹄,不该被我拖累。” 秦豫柔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向风站起来。 “谢谢你,秦豫柔。” 他看着她。 “真的。” “希望你幸福。” 他转身走了。 秦豫柔坐在那儿,没动。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咖啡杯上。 她伸手,握住杯子。 很烫。 但她没松手。 —— 向风走出咖啡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一根烟。 抽完,掐灭。 往前走。 没有回头。 —— 那天晚上,秦豫柔回到家。 那两只狐狸还在。 并排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拿起一只,攥在手里。 绒毛软软的,有点旧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去洗澡。 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上班。 开会,看方案,打电话。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点东西,没有了。 —— 向风开始和那个女孩交往。 她叫林薇,24岁,音乐老师。 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第一次见面,她问他:“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他说:“没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他说:“随便。” 她没生气,还是笑。 “那我多做几样,你尝尝看。” 向风看着她。 忽然想,如果是秦豫柔,她会怎么说? 她不会问这些。 她只会说:“走,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 然后开车,拉着他穿过大半个BJ。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赶走。 —— 他们开始约会。 林薇喜欢看电影,他就陪她看。 林薇喜欢逛商场,他就陪她逛。 林薇喜欢拍照,他就帮她拍。 她发朋友圈的时候,会配文:“和某人一起。” 她的朋友评论:“某人是谁呀?” 她回:“保密。” 向风看着那些评论,没什么感觉。 他送她回家,她下车之前会看他一眼。 “到了,你路上慢点。” 他点点头。 “嗯。”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开车回家。 一路上什么都没想。 —— 周末,林薇约他去她家吃饭。 她爸妈都在。 饭桌上,她爸问他现在在家族分管什么业务。 他说:“之前经营家里一个商场,关了。” 她爸愣了一下。 “那现在呢?”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先混着。” 她妈看了她爸一眼。 然后笑着说:“年轻人嘛,慢慢来。” 向风点点头。 吃完饭,林薇送他出来。 “你别在意,我爸就那样。” 向风摇摇头。 “没事。” 林薇看着他。 “向风。”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向风愣了一下。 然后说。 “没有。” 林薇笑了笑。 “那就好。” 他开车回家。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忽然想起有一次,秦豫柔在车上睡着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 他不敢动。 就那么一直坐着。 红灯变绿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回过神,踩下油门。 —— 晚上,他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 林薇发的消息。 “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 想起另一个人。 她也说过。 那时候他刚搬进四惠的公寓,她回了一个“嗯”,他说“晚安”,她说“晚安”。 就两个字。 他看了很久。 他回林薇。 “晚安。” 然后放下手机。 闭上眼。 睡不着。 ——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接林薇上班。 她在学校门口下车,跟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开车走。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他忽然想。 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像一个机器人。 设定好的程序,该笑的时候笑,该说的时候说。 但里面是空的。 他想起秦豫柔说过的话。 “希望你可以成熟的面对自己的生活。” 他成熟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年龄相当,门当户对,不会拖累任何人。 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空? —— 车停在路边。 他看着前方的路。 BJ的天灰蒙蒙的。 他忽然很想给秦豫柔打个电话。 想听听她的声音。 想知道她好不好。 但他没有。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 踩下油门。 往前走。 没有回头。 第26章 向死而生 向风继续和林薇“交往”。 接她上班,陪她看电影,送她回家。 像一个程序,运行得完美无缺。 但每次回到家,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就像被抽掉电源的机器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他无意间刷到一条朋友圈。 是柴鹏发的。 配文:“陪美女老板考察新店,这执行力,佩服。” 配图是柴鹏和胡可可的合影,背景是一间正在装修的店面。 他往下滑。 然后愣住了。 照片角落里,有一个女人的侧影。 黑色大衣,栗色卷发,低头看着手机。 他放大那张照片。 是她。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 睡不着。 —— 第二天,他去接林薇。 她在学校门口等他,看到他车,笑着跑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向风愣了一下。 “早吗?” “平时都八点半,今天八点。”林薇上车,系好安全带,“走吧,我请你吃早饭。” 向风没说话。 发动车子。 路过一家快餐店的时候,他忽然踩了刹车。 林薇抬头。 “怎么了?” 向风看着那家店。 “没什么。” 重新踩下油门。 但他知道,他看见她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份快餐,手里拿着笔,在一堆文件上写着什么。 她瘦了。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那个侧影。 想起她低头写字的样子。 想起她瘦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游戏。 访客记录里,有一个名字。 我不关心人类——今天访问过你的主页。 他愣住了。 她还在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 闭上眼。 睡不着。 —— 秦豫柔这边,并不好过。 音乐节的方案改了又改,资金还没到位,场地方一直拖着。 团队人心不齐,猎头推过来的人,要么要价太高,要么经验不对口。 她每天开会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 醒来继续。 独自到广州谈合作,连个可以带的人都没有。 那天中午,她饿得胃疼,随便找了家快餐店。 刚坐下,点了份饭,拿出文件继续改。 吃到一半,店门被撞开。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冲进来,手里拎着外卖箱,满头大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超时了,我这就取……” 他一边说一边往柜台跑。 跑得太急,撞到了秦豫柔的桌子。 她的可乐翻了,洒了一桌子。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人赶紧回头。 然后愣住了。 秦豫柔也愣住了。 是李忠。 —— 李忠穿着美团的外卖服,头盔还戴在头上,脸上全是汗。 他看着秦豫柔,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秦总。” 秦豫柔看着他。 “李忠?” 李忠低下头。 “您认错人了。” 他转身要走。 “站住。”秦豫柔说。 李忠停住,没回头。 秦豫柔站起来。 “李忠,坐下。” —— 李忠坐在她对面,外卖箱放在脚边。 头盔摘下来,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 “秦总还在做教育?” “不是教育了。”秦豫柔说,“做音乐节。” 李忠愣了一下。 “跨界了?” “嗯。” 李忠点点头。 “挺好的。” 秦豫柔看着他。 “你怎么……干这个了?” 李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迩来被收购之后,大换血。我四十多了,第一批被裁。” 秦豫柔没说话。 李忠继续说。 “找了一年多工作,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试了二十几家,最后都没下文。” 他顿了顿。 “人家说,您这年龄,我们得考虑团队年轻化。” 秦豫柔看着他。 李忠低着头。 “我老婆不上班,两个孩子在国际学校。房贷车贷,一个月五万多。” 他抬起头,看着秦豫柔。 “我得活着。” “为什么来广州送外卖?” 李忠拍了拍自己的脸。 “怕碰见熟人啊,怕丢人。” 秦豫柔没说话。 她想起以前的李忠。 那个在会议室里阴阳怪气、抢功劳、挤兑她的李忠。 那个一身油腻、让她生理性厌恶的李忠。 但他也是专业的。 他的专业,她见过。 —— 李忠站起来。 “秦总,我得走了。这单超时了,再晚要扣钱。” 秦豫柔看着他。 “李忠。” 他停住。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过来帮我吧。” 李忠愣住了。 他回头,看着秦豫柔。 “什么?” “帮我组建团队。”秦豫柔说,“我做音乐节,需要人。” 李忠站在原地,没动。 秦豫柔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 李忠张了张嘴。 “秦总,我……” 秦豫柔打断他。 “你专业我知道。以前那些事,过去了。” 李忠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可是我现在这样……” “什么样?”秦豫柔说,“穿着外卖服,满头大汗,撞翻我的可乐?” 李忠没说话。 秦豫柔站起来。 “我以前也这样过。” 李忠愣了一下。 秦豫柔继续说。 “一个人扛着公司,资金链断了,员工等着发工资,求了一圈人没人帮忙。那时候我在路边吃快餐,吃着吃着就哭了。” 她顿了顿。 “但我扛过来了。” 李忠看着她。 秦豫柔伸出手。 “来不来?” 李忠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来。” —— 那天下午,李忠辞了外卖的工作。 第二天,他穿着西装出现在秦豫柔的办公室。 胡可可听说之后,专门打电话过来。 “你真用他?他不是以前老跟你作对吗?” 秦豫柔想了想。 “是。” “那你还用?” 秦豫柔看着窗外。 “因为他现在知道,活着不容易。” 胡可可沉默了一会儿。 “你心软了。”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的决定。柴鹏还说周末一起吃饭,你来不来?” 秦豫柔愣了一下。 “柴鹏?” “对啊,就楼下那个管家。他现在可忙了,又要帮我盯装修,又要陪我试吃。” 秦豫柔想了想。 “不了。这周末有事。” 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 柴鹏。 向风的发小。 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那个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的人。 —— 晚上回到家。 那两只狐狸还在。 她拿起一只,攥在手里。 绒毛软软的,有点旧了。 她想起李忠说的话。 “我得活着。” 是啊。 活着。 她放下狐狸,打开电脑。 继续改方案。 窗外BJ的夜,很深。 但她没时间看。 第27章 水调歌头 李忠入职第三天,秦豫柔就让他去盯场地。 “音乐节的事,你全权负责。”她说,“我只看结果。” 李忠愣了一下。 “秦总,我刚来……” “正因为你刚来。”秦豫柔看着他,“没有旧账,没有包袱。你做你的。” 李忠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好。” —— 李忠开始跑。 场地、报批、安保、动线、舞台搭建、艺人统筹。 他每天早出晚归,电话不断,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胡可可来公司送饭的时候,正好撞见他。 “这谁啊?看着眼熟。”她问秦豫柔。 “新招的。” 胡可可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 “就那个老跟你作对的人力资源总监?” 秦豫柔点了下头。 胡可可在她对面坐下。 “你心真大。” 秦豫柔看着窗外。 “他现在比谁都拼。” 胡可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忠站在走廊里,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一遍遍解释,态度好得像换了个人。 “他以前可没这么好脾气。”胡可可说。 “以前他是骄傲的职场精英。”秦豫柔说,“现在他就是个想活下去的人。” —— 周末,柴鹏约胡可可吃饭。 地方选在天河区一家老字号,说是要带她尝“粤式融合菜”。 胡可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包间里还有一个人。 向风。 她愣了一下。 柴鹏赶紧解释:“他最近老一个人待着,我拉出来透透气。” 向风站起来,冲胡可可点点头。 “你好。” 胡可可看着他。 瘦了。 眼睛下面青的。 她忽然想起秦豫柔说过的话。 “希望他可以成熟的面对自己的生活。” 成熟了? 好像没有。 —— 饭桌上,柴鹏一直在说装修的事。 胡可可一边听,一边偷偷看向风。 他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 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然后又放下。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胡可可瞥见了一眼。 是个游戏界面。 她没吭声。 —— 吃完饭,柴鹏去结账。 胡可可和向风站在门口等。 风吹过来,有点凉。 向风忽然开口。 “她……还好吗?” 胡可可转头看他。 “谁?” 向风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我说谁。” 胡可可看着他。 “你自己去问啊。” 向风没说话。 胡可可叹了口气。 “她挺忙的。天天开会,天天看方案。最近又招了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向风点点头。 “那就好。” 胡可可看着他。 “好什么?” 向风没回答。 柴鹏结完账出来。 “走吧,送你们回去。” —— 那天晚上,向风回到家。 手机里林薇发了几条语音信息, 转文字,没细看。 回了一句:“累了,睡了。” 闭上眼睛。 满脑子都是秦豫柔。 睡不着。 —— 秦豫柔这边,日子并没有好过。 场地方突然变卦,说合同要重新谈。 之前谈好的两个艺人,临时被别的音乐节挖走了。 赞助商那边,打了几十个电话,一个确定的都没有。 李忠每天跑完回来,脸都是黑的。 “秦总,这样下去不行。” 秦豫柔看着他。 “你说怎么办?” 李忠沉默了一会儿。 “我有一个老同事,现在做文旅。他认识几个地方上的领导,也许能帮忙。” 秦豫柔点点头。 “去谈。” 李忠站起来。 “秦总,万一……” 秦豫柔打断他。 “没有万一。谈不成,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李忠看着她。 然后点头。 “好。” —— 那一周,李忠跑了三个城市。 秦豫柔每天等他电话。 有时候等到凌晨,电话才响。 “秦总,这边有戏。” “秦总,那个领导松口了。” “秦总,合同在拟了。” 秦豫柔握着手机,听着他沙哑的声音。 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没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十六层的夜景,和以前一样。 她想起向风说过的话。 “你落下来的时候,我一定在。” 她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还在天上飞。 飞得很累。 但还在飞。 —— 周末,柴鹏又约胡可可吃饭。 这次胡可可直接问:“向风来吗?” 柴鹏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叫他?” 胡可可翻了个白眼。 “他那点心思,写脸上了。” 柴鹏笑了。 “那你来不来?” 胡可可想了想。 “来。” —— 这次换了一家店,潮汕牛肉火锅。 向风到的时候,胡可可已经在了。 柴鹏在调蘸料。 胡可可看了看向风。 “坐。” 向风坐下。 胡可可也不绕弯子。 “你想问什么,问吧。” 向风愣了一下。 胡可可看着他。 “你那天问我她好不好,我就知道你放不下。” 向风没说话。 胡可可继续说。 “她也好,也不好。事业上还行,感情上空着。” 向风抬起头。 “感情上?” 胡可可点点头—— “上次那个在离婚官司上表白的司机,早没了。” 向风愣住了。 胡可可看着他。 “怎么?你以为全世界只有你有情绪?” 向风没说话。 胡可可叹了口气。 “凌向风,你到底想干嘛?” 向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我不知道。” —— 那天晚上,向风回到家。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广州白云机场。 她走出来,他捧着向日葵。 她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那么年轻啊。”。 他瞬间沦陷在她浅笑的眼神和轻俏的声音里。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看着她窗前的灯。 看了一夜。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出门的时候,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早上好。” 她看着那几个字,愣了几秒。 将手机揣回口袋, 便踏上鞋投身进奔波之中。 —— 李忠那边,终于有了突破。 那个老同事帮忙牵线,找到了一个新的场地。 价格便宜一半,档期也合适。 秦豫柔当天就飞过去看。 现场比她想象的好。 她站在空地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舞台、灯光、人群。 她睁开眼。 “定了。” —— 签约那天,李忠喝多了。 他端着酒杯,走到秦豫柔面前。 “秦总,我敬你。” 秦豫柔看着他。 李忠眼睛红红的。 “谢谢你。” 秦豫柔接过酒杯。 “谢什么?” 李忠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还看得起我。” 秦豫柔没说话。 她把酒喝了。 然后说。 “李忠,我不是看得起你。我是看得起那个穿着外卖服、满头大汗、说‘我得活着’的人。” 李忠愣住了。 秦豫柔放下酒杯。 “那才是你。” —— 那天晚上,秦豫柔回到酒店。 站在窗前,看着陌生的夜景。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的消息。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 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每天跟她说晚安。 再后来,他走了。 她改了名字,删了账号。 但那些晚安,还在。 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然后放下。 没回。 广州的夜风一如曾经每一次邂逅时的温柔。 —— BJ,夜风依旧呼啸。 向风看着手机。 没有回复。 他笑了一下。 然后放下手机。 闭上眼。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 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晚风来的时候,就是我在想你。”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 她睡了。 他躺下。 也睡了。 第28章 向风分手 向风的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工作。 广州某地产集团的管培生,轮岗半年,熟悉业务。 “好好干。”他爸在电话里说,“别给我丢人。” 向风没说话。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BJ,他要去一个月。 她呢? 她在广州。 —— 那一个月,向风在BJ,秦豫柔在广州。 他每天发早安晚安。 她每天收到,每天不回。 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因为在游戏的访客记录里,“我不关心人类,那个名字每天都在。 —— 一个月后,向风回到广州。 秦豫柔回了BJ。 —— 音乐节的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 场地、报批、艺人、赞助,每一项都在推进。 她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深夜回到酒店,才会想起看一眼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的早安晚安,每天都在。 她看着,然后放下。 没回。 —— 圣诞夜。 广州的太古汇,灯火通明。 林薇拉着向风走进一家珠宝店。 “你看这个!”她指着柜台里的一条项链,“好不好看?” 向风看过去。 是一条细细的链子,吊坠是一朵向日葵。 金色的花瓣,小小的,很精致。 他愣了一下。 “好看吗?”林薇晃他的手。 向风回过神。 “好看。” 林薇笑了,转头问店员:“这条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数字。 林薇看向向风。 向风没说话。 林薇等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淡了。 “向风?” “我没钱。”他说。 林薇愣住了。 “你没钱?”她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你不是凌氏集团的少公子吗?怎么会没钱买这个?” 向风沉默了一会儿。 “钱不是我的。等我自己赚了钱,再买。” 林薇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凌向风,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 向风看着她。 林薇继续说。 “你爸最近老找我爸吃饭,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套资源呗。你顶着个假富二代的名头,不过是你爸要利用我们家罢了。” 向风没说话。 林薇等着他反驳。 但他没有。 他只是点点头。 “你说的对。” 林薇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向风站在原地,没追。 —— 店员站在旁边,尴尬地看着他。 “先生,您……” 向风指了指柜台。 “这条项链,帮我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下。 “您刚才不是说……” 向风没解释。 他拿出卡,刷了。 店员包好项链,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向日葵。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想起被摆在桌角的那捧硕大的向日葵花束。 她落下了狐狸。 没有带走那束花束。 后来,他追到BJ。 曾经他以为,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还在他脑子里。 每天。 —— 他把项链放进兜里。 走出商场。 圣诞夜的广州,到处都是人。 情侣们手挽着手,笑着,闹着。 他一个人走。 走到江边,停下来。 看着对面的灯火。 手机响了。 林薇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 他看着那五个字。 没回。 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看江。 —— 秦豫柔在BJ。 圣诞夜,她一个人在酒店。 方案改到一半,眼睛酸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BJ的夜,灯火辉煌。 她忽然想起广州。 想起那间公寓,十六层。 想起窗台上的两只狐狸。 想起那个陌生号码的早安晚安。 她拿出手机。 翻到那条消息。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 没回。 —— 元旦过后,音乐节的筹备进入了冲刺阶段。 然后出事了。 原定的主持人,临时说有别的通告,来不了了。 秦豫柔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 她愣了几秒。 然后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会议室里的人。 “主持人没了。” 李忠的脸黑了。 “这个时间点,去哪儿找主持人?” 秦豫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 孟甜。 —— 电话接通的时候,孟甜正在公司前台坐着。 “秦总?”她的声音有点惊讶。 秦豫柔没绕弯子。 “音乐节缺个主持人,你能来吗?” 孟甜愣住了。 “我?” “嗯。” “秦总,我现在……就做个前台。” 秦豫柔说:“我知道。但你能行。” 孟甜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好。” 她挂了电话。 站起来,走进经理办公室。 “我要辞职。” 经理愣住了。 “什么?” 孟甜看着他。 “现在就走。” —— 当天晚上,孟甜飞到了广州。 秦豫柔在机场接她。 两个人站在到达口,看着对方。 孟甜瘦了一点,但眼睛很亮。 秦豫柔看着她。 “谢谢。” 孟甜摇摇头。 “秦总,你帮过我。” 秦豫柔没说话。 孟甜笑了笑。 “现在该我帮你了。” —— 孟甜接手主持人的工作,只用了三天时间。 她每天背稿子、对流程、踩场地。 李忠看着她,有点惊讶。 “这姑娘,可以啊。” 秦豫柔没说话。 但她知道。 她当初没看错人。 —— 音乐节的海报开始出现在广州的大街小巷。 地铁站、公交站、商场大屏。 主办单位那一栏,写着:摇不滚APP。 向风是在天河城看到的。 那块大屏上,循环播放着音乐节的宣传片。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主办方的Logo。 摇不滚APP。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快成功了。 她离她想要的东西,越来越近。 而他呢?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工作、爱情、未来。 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林薇说的话。 “你顶着个假富二代的名头。” 她说得对。 他确实什么都没做成。 他低下头。 往前走。 没再看那块大屏。 ——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 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酒店公寓的十六层。 那里始终是黑的。 她再没回来过。 他忽然想给她打个电话。 想问问她,音乐节准备得怎么样了。 想告诉她,他在商场里看到她的海报了。 想告诉她,他买了一条项链,吊坠是向日葵。 但他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 躺回床上。 闭上眼。 睡不着。 —— BJ。 秦豫柔也在看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今天还没发消息。 平时都是早晚各一条。 今天只有早上那条。 晚上这条,还没来。 她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 是工作群。 她放下手机。 继续改方案。 但脑子里一直在想。 他今天,怎么了? —— 广州。 向风躺在床上。 手机在旁边。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放下手机。 闭上眼。 算了。 她那么忙。 别打扰她。 —— 夜风吹进来。 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 “晚风来的时候,就是我在想你。” 风来了。 她收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她。 每天。 每夜。 每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里。 第29章 擦肩而过 音乐节倒计时两天。 秦豫柔住在广州,每天泡在场地里。 舞台搭建、音响调试、动线规划、安保对接。 李忠跑断了腿,孟甜练哑了嗓子,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她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 脑海里出现画面——灯光亮起,人群涌入,音乐响起。 睁开眼。 “还有两天。”她对自己说。 —— 向风这两天,什么都没做。 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拉着,手机静音。 柴鹏打电话来,没接。 父亲发消息来,不回。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声音。她的笑。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他知道她快成功了。 他也知道,她离他越来越远。 —— 音乐节前夜。 秦豫柔从场地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忠说送她,她摆摆手。 “想一个人走走。” 她沿着江边慢慢走。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江水的腥气。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住。 前面有个人。 高高的,瘦瘦的,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 那个背影。 她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向风?”她脱口而出。 那个人没回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 “向风!” 那个人转过身。 不是。 一张陌生的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秦豫柔愣在那儿。 “不好意思。”她说,“认错人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 她忽然觉得很累。 —— 她往前走,看到一家小酒吧。 门脸不大,灯光昏黄。 她推门进去。 里面人不多,角落里有个小舞台,几个人正在调音。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点了杯酒。 喝了一口。 舞台上的音乐响起来。 是原创。 主唱的声音有点沙,唱的是她没听过的歌。 但词写得很好。 她听着听着,又点了一杯。 —— 那支乐队唱了很久。 秦豫柔一直坐在那儿,一杯接一杯。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只是觉得,坐在这儿,比回酒店好。 酒店太安静。 安静得让人想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店里的人越来越少。 灯亮了。 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靓女,我们要打烊了。你还好吗?” 秦豫柔抬起头。 灯光有点晃,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只看见一个轮廓。 高高的,瘦瘦的。 站在她面前。 她恍惚间以为是他。 伸出手,抓住那人的胳膊。 “向风……” 那人愣了一下。 秦豫柔抬头看他。 看清了。 不是。 是那个主唱。 她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 纹身。 一条长长的龙,从手腕盘到小臂。 向风的胳膊,是干净的。 她一下清醒过来。 松开手。 “对不起。”她说,“认错人了。” 主唱看着她,没生气。 “没事。你喝多了,需要帮你叫车吗?” 秦豫柔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站起来,有点晃。 主唱扶了她一下。 “真的没事?” 秦豫柔看着他。 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歌。 “你们的歌,是自己写的?” 主唱点点头。 “原创乐队,写了三年了。”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从包里掏出名片。 “明天有个音乐节,缺一组乐队。你们愿意来吗?” 主唱愣住了。 他看着名片上的字。 “摇不滚APP”。 “你是……” “我是主办方。”秦豫柔说,“你们的歌不错。有机会来演出啊” 主唱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接过名片。 “秦总,我叫良子,我们乐队叫图腾乐队。” “好,记住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秦豫柔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我能行。” 良子看着这个女人踉踉跄跄的走进了夜色里。 —— 第二天,音乐节。 阳光很好,风很大。 场地里挤满了人,舞台上的音响震得人心脏发麻。 秦豫柔站在后台,看着监视器。 孟甜在台上,状态好得惊人。 很快就把气氛挑动起来。 音乐节进行到一半,出了点状况。 一个艺人临时罢演,说要加钱。 秦豫柔站在后台,脸色铁青。 李忠急得团团转:“秦总,现在怎么办?” 秦豫柔沉默了三秒。 打通了前一天晚上遇到的良子电话。 “我们马上就到!” —— 那支乐队来了。 他们上场的时候,台下的人都站的远远的。 但唱完第一首歌,人群开始往那个舞台涌。 唱完第三首,已经有人在喊“安可”。 秦豫柔站在台下,看着他们。 主唱良子在台上,满身是汗,眼睛很亮。 唱完最后一首歌,他走下台,朝她走过来。 “谢谢秦总。”他说,“演的很过瘾!” 一身蓬勃的青春气息。 与当初刚见的向风有一点像。 秦豫柔摇摇头。 “是我要谢谢你,给我救场,帮了我大忙!” 良子看着她,伸出手。 “下次,还会再请我们吗?” 秦豫柔愣了一下。 然后伸出手。 握住。 “我会签下你们。” —— 远处,栏杆外面。 向风站在那里。 他不知道怎么又来了。 脚自己走过来的。 他看着舞台,看着人群,看着灯光。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台下,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和她说说笑笑。 他伸出了手,她握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这么久都没有松开啊。 向风愣在那儿。 猛然然后转身。 走了。 —— 秦豫柔松开手,无意中回头。 人群里,有一个背影。 高高的,瘦瘦的。 正在往外走。 她愣住了。 “向风?” 她脱口而出。 但那个人没回头。 走远了。 她想追。 草皮太软,鞋底陷在软地上,脚像被钉着。 等她回过神,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 那天晚上,秦豫柔回到酒店。 手机响了。 那个陌生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 “今天在音乐节,我看到一个人,像你。” 发出去的瞬间,她愣住了。 但已经发了。 —— 向风看着手机。 屏幕上那行字。 “今天在音乐节,我看到一个人,像你。” 他看了很久。 然后回。 “是我。” 秦豫柔愣住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 “是我。” 是他。 那个背影,是他。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按下去。 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不进来? 问他为什么走了? 她不知道。 她放下手机。 看着天花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醒来时又觉得好像一夜没睡。 第30章 晚风入怀 音乐节圆满结束。 人群散去,场地清空,设备撤场。 秦豫柔站在舞台中央,看着空荡荡的草坪。 风很大,吹乱她的头发。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成了。 —— 晚上,秦豫柔做东,请大家吃饭。 地方选在胡可可的顺德菜馆,包间里挤满了人。 李忠、孟甜、图腾乐队、几个帮忙的志愿者,还有胡可可和柴鹏。 菜一道道上来,酒一瓶瓶打开。 “来,敬秦总!”李忠第一个举杯,“音乐节成功,全靠秦总!” “敬秦总!”众人齐声。 秦豫柔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杯,敬大家!”她说,“这三天,你们比我累。” 又是一杯。 “第三杯……”她顿了顿,笑了,“第三杯想不出来了,反正喝就对了。” 满屋哄笑。 —— 酒过三巡,秦豫柔的脸开始泛红。 她平时应酬多,酒量不差。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高兴。 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做成了的高兴。 她来者不拒。 谁敬都喝。 李忠劝她:“秦总,少喝点。” 她摆摆手。 “今天高兴。” 又一杯。 —— 胡可可坐在旁边,拿手机偷偷拍。 拍她举杯的样子,拍她脸红的样子,拍她说话时手舞足蹈的样子。 然后点开向风的对话框。 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话: “你家秦总喝多了。” ———— 酒局还在继续。 秦豫柔已经有点坐不稳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笑。 孟甜凑过来:“秦总,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飘。” 众人笑。 柴鹏站起来:“差不多了,散了吧。让秦总回去休息。”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往外走。 不少人都喝的晕晕乎乎的。 胡可可忙着收拾残局,手里扶着也有点晕的孟甜,嘴里张罗着:“谁帮忙送下秦总?” “我来吧!”李忠、良子都站了起来。 秦豫柔强睁着惺忪的醉眼,用手指了一下良子。 “你送!” 良子开心的扶住秦豫柔摇晃的身体。 秦豫柔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 走到门口。 一只手伸过来,从良子手里一把抢过了秦豫柔。 良子抬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面前,高高的,瘦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秦豫柔。 良子愣了一下。 “你是?” 向风没看他。 他把秦豫柔揽进怀里。 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良子。 “我来照顾她!” 良子错愕。 “你谁啊?放开秦总!你凭什么啊?” 秦豫柔被良子的声音惊醒, 抬头看了眼抱着自己的人。 “向风?” 旋即她将两只手都勾在向风的脖子上。 “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良子看着秦豫柔和向风,忽然笑了。 “行,交给你了。” 他转身,走了。 干脆利落。 —— 向风低头看怀里的人。 她闭着眼睛,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 身上有酒气。 但很好闻。 他轻轻叫了一声。 “秦豫柔。” 她没应。 他又叫了一声。 “小狐狸。” 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什么。 然后忽然睁开眼。 看着他。 醉眼朦胧的,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有女朋友了。”她说。 向风愣住了。 “什么?” 她继续嘟囔。 “你有女朋友了,干嘛还来找我?” 向风看着她。 她醉着。 但她记得林薇。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项链。 向日葵,小小的,金色的。 他轻轻拨开她的头发,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吊坠落在她锁骨上,轻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他。 “向风?” “嗯。” 她笑了。 “你来啦。” 然后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睡着了。 —— 向风抱着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招手拦了辆车。 “师傅,去番禺。” —— 那天晚上,向风把她带回了那间公寓。 八层。 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把她放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 她睡得很沉。 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 第二天早上,秦豫柔醒了。 头疼。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昨晚……喝了多少? 不知道。 她睁开眼。 愣住了。 天花板不是酒店的。 房间也不是酒店的。 这是……向风的家? 她猛地坐起来。 低头看自己。 衣服还在。 脖子上…… 她伸手摸了摸。 向日葵项链。 她愣住了。 —— 厨房里传来声音。 她站起来,走出去。 向风站在灶台前,正在煮粥。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年轻。 干净。 好看。 她站在那儿,没动。 他回头。 看见她,笑了。 “醒了?” 她没说话。 他走过来,看着她。 “头疼吗?” 她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太阳穴。 “粥快好了,喝点暖暖胃。” 她看着他。 “你怎么……” “你喝多了,我接你回来的。” 她愣住了。 “昨晚?” “嗯。”他说,“胡可可发了视频,说你喝多了。”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 “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很想我。” 她沉默了。 他继续说。 “秦豫柔。” 她抬头。 “我和林薇已经分了。我跟她其实什么都没有。” “没有过肢体接触,没有过甜言蜜语,没有过任何许诺。我只是想听你的话,找了个年龄相当的人试试。” “可是,不行。” 向风看着秦豫柔的眼睛。 “除了你,跟谁都不行。”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那天在音乐节,我看见你和那个主唱握手。” 他顿了顿。 “一秒,两秒,三秒。我数了,你们握了好几秒都没松开。我就走了。” 她张了张嘴。 “那是……” “我知道。”他打断她,“良子,图腾乐队。后来我查了。” 她愣住了。 “你查了?” “嗯。你签了他们。”他说,“我想知道,是什么人让你握了那么久。” 她看着他。 他笑了。 “结果发现是个好人。” 她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圣诞夜买的。” 他说。 “买的时候想,什么时候能送出去。” 他顿了顿。 “昨晚终于送出去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向日葵。 想起第一次见面。 他捧着花,站在到达口。 笑得比花还灿烂。 她抬起头,看着他。 “向风。” “嗯?” 她想了很久。 然后说。 “我还是怕。” 他看着她。 “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以后会后悔。怕我那些过去,会变成你的负担。怕有一天,你看着我说,我错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很久。 然后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怕的那些,我都想过了。” 她没动。 他继续说。 “我想了一百多天。从你把我推开那天,想到现在。” 他顿了顿。 “结论是,没你更后悔。” 她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 很稳。 窗外,阳光照进来。 厨房里,粥咕嘟咕嘟地响。 好像他们从来没分开过。 第31章 约法三章 秦豫柔又和向风住在一起了。 不是刻意的。就是那天晚上之后,她没走,他也没提。 她的东西慢慢搬过来,他的公寓慢慢变成“他们的”。 两只狐狸并排挂在玄关,一只她的,一只他的。 好像从来没分开过。 ——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谁都没看。 向风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以前吗?”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以前?” “在BJ。”他说,“有一次我跟你说话,说到一半,你手机响了。” 她想了想。 “柴董的消息?” “嗯。”他点点头,“你回消息回了半个小时。回完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沉默了。 他继续说。 “我说没什么。” 她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就没说了。”他笑了一下,“觉得你太忙,不想打扰。”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开口。 “向风。” “嗯?” “我们约三件事吧。” 他看着她。 她坐直了,认真地看着他。 “第一,以后所有的情绪,都要直接告诉对方。” 他点点头。 “第二,不许报喜不报忧。” 他又点点头。 “第三,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许一个人死扛。”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如果违反,怎么办?” 他想了想。 “罚写情书?” 她笑了。 “手写。一千字。” 他也笑了。 “成交。” —— 第二天,向风找了一张白纸,把三件事工工整整抄下来。 秦豫柔在旁边看着。 “你字还挺好看。” 他头也不抬。 “练过。” 写完了,他站起来,把纸贴在冰箱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 又往前走了一步,正了正。 秦豫柔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傻。 又有点暖。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干嘛?”他问。 “没干嘛。”她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冰箱前,看着那张纸。 约法三章 第一条,所有的情绪都要直接告诉对方。 第二条,不许报喜不报忧。 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许一个人死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违反者,手写千字情书。 她笑了。 他也笑了。 —— 没过几天,向风就开始用了。 那天晚上回来,他整个人闷闷的。 秦豫柔在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 “回来了?” “嗯。” 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怎么了?” 他换完鞋,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 “工作上的事。” 她关火,转过身。 “说。” 他沉默了一下。 “我们主管,好像对我有意见。” 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什么事都挑刺。方案改了八遍,还是不行。别人做的,一遍就过。” 他顿了顿。 “我觉得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她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按约定,第一条,告诉你。” 她忽然想起以前,贺渊也抱怨过同事针对他。那时候她劝他大度,他说她不理解。 现在她懂了,不是不让他抱怨,是要帮他把情绪理顺。 她笑了。 “做得对。” 他愣了一下。 “然后呢?” 她想了想。 “把你做的方案给我看看呗。” 他摇摇头。 “那不用。我就跟你念叨一下。说出来好多了。” 她点点头。 “那第二条呢?” 他愣住了。 “什么?” “报喜不报忧。”她说,“你刚才说的,算不算忧?” 他想了想。 “算吧。” “那第三条呢?” 他看着她。 “一个人死扛?” 她点点头。 他笑了。 “所以今天晚上,你陪我扛。” 她也笑了。 “行。” —— “你想想看,如果你现在是投资人,你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站在客户的角度考虑问题。每个方案唯一的作用,就是体现你们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对已知内容的堆砌。你再想想?” “方案一定先说目的,不要急着表达内容。” 秦豫柔虽然对向风的专业不太懂,但对方案陈述非常熟悉。 “报个PMP项目管理班吧,我帮你联系。” 向风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了个小孩儿。 “哦,谢谢姐姐。” “哦,乖!” 向风突然笑了。 以前他从来不听摇滚乐。 现在,他知道这是一首窦唯的老歌。 —— 第二天,向风换了个心态去上班。 不是换工作,是换看工作的角度。 主管挑刺的时候,他不再想“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而是想“他想要什么”。 方案改第八遍的时候,他不再觉得烦,而是问自己“还能怎么更好”。 一周后,他做了一个提案。 主管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这个行。” 会上,所有人都给他鼓掌。 向风坐在那儿,有点懵。 主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小凌,你之前方案不行,是因为你一直在做你想做的,不是客户想要的。” 他愣了一下。 主管继续说。 “这个方案,是你第一次做他们想要的。” 向风忽然明白了。 原来一直以来,不是主管针对他。 是他自己的问题。 —— 那天晚上回家,他把这事告诉秦豫柔。 她听完,笑了。 “所以呢?” 他想了想。 “所以,我好像在长大了。”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 “以前总觉得是别人不对。现在发现,有时候是自己没看懂。” 她没说话。 他走过去,抱住她。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昨天没直接告诉我怎么做。”他说,“你让我自己想的。” 她笑了。 “你自己想明白的,才是你的。” 他点点头。 “第三条,用上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没有一个人死扛。”他说,“回来告诉你了。” 她笑了。 他也笑了。 —— 日子就这么过着。 他上班,她忙音乐节的事。 晚上回来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时候吵架,吵完按第一条,把情绪说出来。 说出来就和好了。 冰箱上那张纸,贴得牢牢的。 三件事,他们一件一件在学。 —— 胡可可那边也顺利。 广州的饭店运营上了正轨,她培养了一个满意的店长。 那天她给秦豫柔打电话。 “我要回BJ了。” 秦豫柔愣了一下。 “这么快?” “广州这边稳了,BJ那边总得有人看着。”胡可可说,“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柴鹏那个傻子,最近老给我发消息。”胡可可说,“我怕我再不回去,他真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秦豫柔笑了。 “他怎么你了?” “没什么,就是老问什么时候回来,老说想我了。”胡可可叹了口气,“我都跟他说了,年龄差那么多,不可能的。”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继续说。 “他才多大?二十七八?我都多大了。” 秦豫柔忽然想起自己。 想起向风。 想起当初她也说过一样的话。 她笑了笑。 “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胡可可说。 “嗯,想清楚了。” 挂了电话,秦豫柔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 胡可可回BJ那天,秦豫柔给她送行。 “有事打电话。”她说。 胡可可点点头。 “你也是。” 两个人抱了一下。 胡可可上车前,忽然回头。 “对了,柴鹏那边……你帮我说一声。” 秦豫柔愣了一下。 “说什么?” 胡可可想了想。 “就说……让他找个合适的。”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笑了笑。 “走了。” 车开走了。 秦豫柔站在那儿,看着车消失在路口。 忽然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日子继续。 越来越好。 向风工作越来越顺,秦豫柔的音乐节项目推进顺利。 两个人每天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一起去逛超市。 冰箱上的三件事,他们偶尔会看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好像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 那天晚上,向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秦豫柔看着他。 “怎么了?” 他没说话,接起来。 听了几句,脸色更白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她。 声音有点抖。 “我爸中风了。” 秦豫柔愣住了。 向风站起来。 “我得回去。” 她也站起来。 “我陪你。” 他摇摇头。 “不用。你这边……” 她打断他。 “第三条。” 他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许一个人死扛。” 他没说话。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他看着她。 眼眶有点红。 然后点点头。 “好。” ——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收拾东西。 向风没怎么说话。 秦豫柔也没说。 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的手,一直在抖。 她握住他的手。 “别怕。” 他看着她。 她没说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紧紧的。 窗外的夜很深。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第32章 关停并转 凌父中风的消息,来得太突然。 向风和秦豫柔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推进了ICU。 走廊里站满了人。公司的几个副总、秘书、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向风走过去,有人递给他一沓文件。 “凌总,这是银行那边的催款通知。” “凌总,工地那边出事了。证照不全,被查封了。” “凌总,施工队堵在公司门口要钱。” 向风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 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ICU的门。 那扇门,关得紧紧的。 —— 晚上十点,医生出来。 “人醒了,但需要静养。家属可以进去十分钟。” 向风进去。 凌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针。 看见向风,他动了动嘴唇。 “来了?” 向风点点头。 凌父看着他。 “公司那边……出事了?” 向风没说话。 凌父叹了口气。 “工地被封了?” “……嗯。” “银行催债?” “……嗯。” 凌父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向风。” “嗯?” “你回去。”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凌父看着他。 “公司的事,你去处理。” 向风张了张嘴。 “爸,我不……” “我知道你不懂。”凌父打断他,“但总要有人去。” 他顿了顿。 “你是凌家的人。” 向风没说话。 凌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握得很紧。 “不管结果怎么样,先稳住。” 向风看着他爸。 那个一直骂他、嫌他没用的男人。 现在躺在这里,握着他的手。 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向风点点头。 “好。” —— 走出ICU,秦豫柔在走廊里等他。 看着他出来,她走过来。 “怎么样?” 向风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很久。 秦豫柔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我要去处理公司的事。”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他松开她,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做。” 她看着他。 “一步一步做。”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我以前也不会。公司快倒闭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她顿了顿。 “后来就会了。” 他看着她。 “怎么会的?” 她想了想。 “硬着头皮会的。” 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她也笑了。 “走吧,先回去。” —— 那天晚上,向风一夜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看那些报表、合同、催款通知。 数字很大,都是他看不懂的。 秦豫柔坐在他身边, 帮他梳理着账目。 两人忙了一夜。 “明天最好你自己去。”秦豫柔说。 “你不陪我吗?第三条,不一个人抗。” “凌家的事情,该由凌家人自己做主。” “好!” —— 第二天,向风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副总、财务、法务、项目经理。 每个人都在说话。 有人说要借钱,有人说要卖地,有人说要找关系。 向风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声音。 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想起秦豫柔说的话。 “一步一步做。” 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他们。 “先从头说。” —— 那天晚上,他回家。 秦豫柔在厨房里做饭。 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他想了想。 “一团乱。”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银行催债,工地被封,施工队堵门。” 他顿了顿。 “我算了一下,撑不过三个月。” 她关了火。 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呢?” 他看着她。 “我不知道。” 她走过来。 “关停并转。”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关停并转。”她说,“企业运营过程中的必然选择。不行就关,撑不住就停,能卖就卖,能转就转。”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以前也不想关。觉得关了,就是认输。” 她顿了顿。 “后来发现,有时候认输,是为了不输得更惨。” 他没说话。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爸让你来,不是让你救活它。” 他看着她。 “是让你体面地结束它。” —— 那天晚上,向风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做了决定。 申请破产。 —— 决定做了,问题还在。 老员工怎么办? 公司里有一批四十岁以上的老员工,跟着凌父干了二十年。 向风一个个找他们谈。 有人骂他。 “你懂什么?你爸在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有人求他。 “凌总,我孩子还在上学,房贷还没还完……” 有人哭。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工龄,你让我去哪找工作?” 向风听着那些话。 一句都答不上来。 他想起一个人。 夏无极。 —— 无极地产的老板。 58年出生,无儿无女,跟凌父争地块、争销量,斗了二十多年。 向风小时候见过他一次。 那时候他爸赢了块地,夏无极站在竞拍现场,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向风问他爸:那个人是谁? 他爸说:敌人。 现在,向风坐在夏无极的办公室里。 夏无极看着他。 “你来找我干嘛?” 向风沉默了一下。 “夏叔,我公司要倒了。” 夏无极没说话。 向风继续说。 “有一批老员工,四十岁以上的。跟了我爸二十年。” 他顿了顿。 “您这边……能不能收?” 夏无极看着他。 “你让我收你的人?” 向风点点头。 夏无极笑了。 那笑容很冷。 “凌向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跟你爸斗了二十年。二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向风没说话。 夏无极转过身,看着他。 “你爸抢我地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求情?” “你爸压我价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求情?” “现在你公司倒了,来找我了?” 向风看着他。 “夏叔,那些老员工,他们……” “他们什么?”夏无极打断他,“他们是我的人吗?” 向风没说话。 夏无极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凌向风,我这儿不是垃圾场。什么人都能往里塞。” 向风愣住了。 夏无极看着他。 —— 向风走出无极地产的大门。 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广州的天灰蒙蒙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秦豫柔发了一条消息。 “没用。他不收。” 等了一会儿。 她回。 “回来再说。” 他看着那两个字。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一步一步做。” 他深吸一口气。 往地铁站走。 —— 晚上,他回到家。 秦豫柔在等他。 看见他进门,她站起来。 “怎么样?” 他摇摇头。 她走过来,抱住他。 他没动。 就那么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广州的夜很深。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至少,有人抱着他。 第33章 各自承受 秦豫柔必须回BJ。 第二场音乐节定在重庆,审批手续卡住了。有些文件需要她本人去跑,托人递进去,被退了回来。 “得本人去。”电话那头说。 她挂了电话,看向向风。 向风正在收拾一堆文件。公司破产的程序走到一半,每天都有新的问题冒出来。银行的人刚走,施工队的代表又来了。 “我得回BJ。”她说。 他点点头。 “去吧。” 她没动。 他抬头看她。 “第三条。”她说,“有事一起扛。” 他笑了笑。 “这不算扛。这是各扛各的。” 她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过来,抱住她。 “你在BJ扛你的,我在广州扛我的。”他在她耳边说,“这回咱俩一人清一片野区,推完塔一起回家。”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 秦豫柔到BJ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审批手续约在第二天上午,她先回了趟家。 那套离婚后购置的房子,很久没住人。开门的时候,一股灰尘味扑出来。 她开了窗,简单收拾了一下。 手机响了,向风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累不累?” “还行。” 他回了一个表情。 一只狐狸。 她笑了笑。 正准备去洗澡,门铃响了。 —— 她打开门。 贺渊站在门口。 满身酒气,眼睛发红。 秦豫柔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这儿等你。”贺渊打断她,舌头有点大,“我知道你会回来。” 秦豫柔握着门把手,没说话。 贺渊往前迈了一步。 “豫柔,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她说着,想把门关上。 贺渊伸手,一把撑住门。 “你听我说两句。” 他的力气很大,门关不上。 秦豫柔看着他。 “贺渊,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他说,“但我清醒的时候不敢来找你。” 他顿了顿。 “我那老婆,把我当提款机。我发烧到39度,她去打麻将。连口水都没人给我倒。” 秦豫柔没说话。 贺渊看着她。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发烧,你给我煮挂面。” 他眼眶红了。 “清汤的,就放点葱花。你端到我床边,说‘吃完发发汗就好’。” 他伸出手,想抓她的手。 “豫柔,你给我再做一碗面,行不行?就一碗。” 秦豫柔把手缩回去。 “贺渊,你结婚了。” 贺渊愣住了。 秦豫柔看着他。 “以前的事,过去了。” 贺渊的脸色变了。 酒劲上来,他的眼睛更红了。 “过去了?”他冷笑一声,“你是过去了。跟那个小弟弟在一起,过得很开心吧?” 秦豫柔没说话。 贺渊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墙角。 “秦豫柔,你真行。四十三了,找个二十五的。你不觉得自己太不堪了吗?” 秦豫柔看着他。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贺渊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你是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主意?” 秦豫柔挣开他的手。 “你放开。” 贺渊没放。 他凑过来,想亲她。 秦豫柔偏过头,用力推他。 “贺渊!你疯了!” 贺渊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推不开。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贺渊愣住了。 秦豫柔趁他愣神的空档,从包里掏出手机。 “你再过来,我报警。” 贺渊看着她。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报警?行啊。你报。” 他往后退了一步。 “让警察来看看,四十三岁的女人,和小二十岁的男人搞在一起,什么嘴脸。” 秦豫柔握着手机,没说话。 贺渊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 “秦豫柔,你等着。” 门关上了。 ——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手在抖。 脸上一阵一阵地疼。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她的右脸肿了一块,嘴角破了点皮,有血丝渗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刺在伤口上,疼。 但她没出声。 手机响了。 向风的消息。 “明天几点去审批?” 她看着那行字。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回。 “上午十点。” 他回。 “早点睡。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 “晚安。” 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下。 脸上的伤还在疼。 但她没说。 他那边已经够乱了。 —— 广州。 向风刚到家。 今天跑了三个地方。工商局、法院、医院。公司的事、父亲的事,堆在一起。 他靠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手机响了,秦豫柔回的消息。 “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 笑了笑。 今天挺累的。 但想到她也在忙,也在扛,就觉得没那么累了。 他坐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扛完了一起回家。” 快了。 他想着。 很快就能回去了。 —— 第二天,秦豫柔去办审批。 工作人员看了她的材料,挑了几个问题。她一条条解释,态度很好。 办完出来,已经中午了。 她站在门口,给向风发消息。 “办完了。” 他回得很快。 “顺利吗?” “还行。” 她看着那两个字。 还行。 脸上还疼,但还行。 手机又响了。 胡可可的电话。 “你在BJ?” “嗯。” “太好了!”胡可可的声音很急,“我这边有个文件落在总店了,急用。你能帮我送一下吗?” 秦豫柔问清楚地址,打了辆车。 —— 胡可可总店在三里屯。 秦豫柔到的时候,胡可可在门口等她。 “快快快,急死我了。” 秦豫柔把文件递给她。 胡可可接过来,忽然盯着她的脸。 “你脸怎么了?” 秦豫柔下意识偏了偏头。 “没事,撞了一下。” 胡可可看着她。 “撞的?”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还想问,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胡总?” 两人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 他看着胡可可,笑了笑。 “我刚才在里面吃饭,听服务员说您是老板,特意出来打个招呼。” 胡可可愣了一下。 “您是?” “我姓周,在附近上班。经常来这儿吃。”他伸出手,“您这儿的菜,是我在BJ吃过最地道的顺德菜。” 胡可可和他握了握手。 “谢谢喜欢。” 周先生看了看秦豫柔,又看回胡可可。 “胡总这是有事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下次来,我提前订位。” 胡可可接过名片。 周先生转身走了。 秦豫柔看着他的背影。 “这人谁啊?” 胡可可低头看名片。 “周晨,某投资公司副总。”她耸耸肩,“不知道,第一次见。”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把名片收起来。 “行了,你忙你的。对了,你脸真没事?” 秦豫柔摇摇头。 “没事。” 胡可可看着她。 犹豫了一下,没再问。 —— 那天晚上,秦豫柔回到住处。 脸上的肿消了一点,但青紫出来了,看着更吓人。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 向风的头像在跳。 她愣了一下。 手指悬在屏幕上。 接,还是不接? 接了,他肯定能看见。 不接,他肯定要问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接通。 屏幕亮了。 向风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在干嘛?” 她侧了侧脸,让受伤的那边对着阴影。 “刚洗完脸。” 他看着她。 “累不累?” “还好。你那边呢?” 他笑了笑。 “我爸好多了。今天能坐起来了。” 她愣了一下。 “真的?” “嗯。医生说过几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她笑了。 “太好了。” 他看着她。 “你那边呢?审批顺利吗?” “顺利。” 他点点头。 “那就好。”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 他忽然问。 “你那边怎么那么暗?” 她愣了一下。 “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他看着她。 “修一下。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她点点头。 “好。” 他又看了她几秒。 然后说。 “早点睡。” 她说。 “你也是。” 挂了电话。 秦豫柔靠在墙上,很久没动。 脸上的伤还在疼。 但她没告诉他。 他那边好不容易有点好消息。 不能让他担心。 —— 广州。 向风放下手机。 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刚才视频的时候,她一直侧着脸。 那边的光很暗。 但她说话的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他拿起手机,想再发一条消息。 提醒她别忘了“约法三章”。 转念想了想,算了。 可能是她太累了。 他放下手机。 窗外,广州的夜很深。 第34章 小小惊喜 胡可可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秦豫柔正在改方案。 “我跟你说,开了这么多年饭店,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服务有钱人的饭店长什么样!” 秦豫柔把手机夹在耳边,继续敲键盘。 “怎么着?你上哪浪去了?” “私人会所!”胡可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没见过世面的兴奋,“藏在二环里一个四合院里边,门口连招牌都没有。进去之后,我人都傻了。” 秦豫柔笑了笑。 “呦,够高级的呀!谁带你去的?” “周晨!你记得吗?那天给我送名片那个。我才知道,他爸级别特别的高。” “嚯,你这是要准备嫁入豪门啦!” 秦豫柔开着玩笑,胡可可在对面难得扭捏起来。 “吃的什么?” “我都不好意思说,有些菜我连名字都没听过。”胡可可开始细数,“可食用的金箔食物、忘不了鱼、鹅颈藤虎刺身。还有什么白松露、鱼子酱的,都显得普通了。” 秦豫柔放下键盘。 “你这是沦陷了?” 胡可可在电话那头娇笑。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遇到一个年龄相当、实力也相当的人,不容易。” 她顿了顿。 “我想试试。” 秦豫柔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那就试试。” 胡可可愣了一下。 “你不劝我?” “劝什么?”秦豫柔说,“你单身,他也单身。你对他有好感,他对你殷勤。试试怎么了?” 胡可可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秦豫柔看着手机,笑了笑。 胡可可终于愿意打开自己了。 好事。 —— 秦豫柔自己这边,忙得脚不沾地。 团队人手不足,每个人都当三个人用。 良子每天带着乐队排练,隔三差五发视频过来。 “秦总,新歌写好了,您听听?” “秦总,舞台走位排完了,您看看?” 秦豫柔一条条回。 “不错。” “可以。” “继续。” 孟甜那边也扛起来了。策划方案、艺人对接、宣传文案,她一个人包了大半。 有时候秦豫柔想夸她两句,她先开口了。 “秦总,您别夸我,我一被夸就飘。” 秦豫柔就笑。 “行,不夸。” —— 那天晚上,秦豫柔忙完回到酒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翻出和向风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 他发的。 “晚安。” 她回了个“晚安”。 然后……就没了。 她不联系,他也不联系? 秦豫柔看着那空荡荡的对话框,愣了几秒。 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没人接。 再打。 还是没人接。 秦豫柔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心里有点慌。 —— 过了半天,手机响了。 向风的头像跳起来。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先开口了。 “秦豫柔!” 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秦豫柔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我跟你说,”向风的声音又快又亮,“夏无极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秦豫柔愣住了。 “谁?” “夏无极!” “那个跟你爸斗了半辈子、还用‘垃圾场’把你骂走的怪老头?” 向风笑了。 “对,就是他。”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开始滔滔不绝。 原来夏无极成立了一个建筑资源协会,把那些岌岌可危的同行都收拢过来。顶部成立了一个委员会,统一收集资源,统一分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向风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以后所有资源,都由协会根据各家公司的优势来分配。谁擅长什么,就干什么。恶性竞争没了,甲方也放心了。” 秦豫柔听着。 “而且,”向风继续说,“一些大项目,原来一家公司吃不下,现在可以让好几家一起干。生存问题、人员安置、资产配置,一下子都解决了。”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这三天,你都在忙这个?” “对!”向风说,“跟着夏总梳理章程、跑手续、见同行。累是真累,但值了。” 秦豫柔笑了。 “那就好。” 向风忽然换了个语气。 “对了,夏总知道咱俩的事。” 秦豫柔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就……咱俩的事。”向风说,“他说,有机会想见见你。” 秦豫柔愣住了。 “见我?” “嗯。” 秦豫柔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好。” —— 挂了电话,秦豫柔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夏无极要见她。 那个斗了她爸半辈子的老头。 那个用“垃圾场”骂走向风的人。 现在,想见她。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向风现在很开心。 那就够了。 —— 第二天,所有审批手续终于落定。 秦豫柔回到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但值得。 她拿起手机,给向风发消息。 “办完了。” 他回得很快。 “累吗?” 她想了想。 “累。但值得。” 他发了一个表情。 一只狐狸。 她看着那个表情,忽然有点想他。 不是那种“想见他”的想。 是那种“想抱抱他”的想。 她打了几个字。 “我想你了。” 发出去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发回来。 “我也是。” 她看着那三个字。 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累,都值了。 ——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很久的电话。 聊他的协会,聊她的审批,聊胡可可和周晨,聊良子和孟甜。 聊到最后,两个人都困了。 他说。 “睡吧。” 她说。 “嗯。” 挂了电话。 她侧躺在床上。 灯都没关。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秦豫柔被门铃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 谁啊? 她走过去,打开门。 然后愣住了。 向风站在门口。 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 金黄的花盘挤挤挨挨,像把整个夏天的太阳都搬到了她家门口。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 门在身后关上。 向日葵落在地上,金黄的花瓣散了一片。 他没来得及说话。她也没来得及。 吻从门口开始,一路跌跌撞撞。 她的背抵上客厅的墙,他的手托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嘴角还没好全的伤,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她没让他停。 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得更近。 吻从唇边移到眼睛,移到下巴,移到脖子上。 她闻到他身上有飞机上的味道,还有一点广州带来的湿润气息。 他的衬衫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她的手贴上去,凉的。他的胸口很烫。 他把她抱起来。 她腿环住他的腰。 一路走,一路吻。 卧室的门开着。 她落进床里,他覆上来。 窗帘没拉严,BJ的晨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 她看见他的眼睛。 亮亮的,像那天站在到达口的时候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 “我好想你。”他说。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拉得更近。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是昨晚她睡前倒的。 杯壁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她侧过头,看见那些水珠。 忽然想起什么。 脸红了。 他把她的脸扳回来。 “看什么呢?” 她没说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杯壁上的水珠,在暗里泛着微微的光。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像什么?” 她瞪他一眼。 他低头,吻她。 她闭上眼睛。 水珠还在往下滑。 一滴,两滴…… —— 第35章 意外连连 向风只待了两天。 广州那边的事还没完,夏无极的协会刚起步,他不能一直留在BJ。 秦豫柔送他去机场。 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她开着车,他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他。 —— 机场到达口,他该进去了。 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我很快回来。” 她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指尖擦过她嘴角还没好全的伤。 “还疼吗?” 她摇摇头。 他看了她几秒。 然后低头,想亲她。 —— “哟,还挺恩爱。”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 贺渊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看样子也是来坐飞机的。 他看着向风,又看着秦豫柔,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 “秦豫柔,你行啊。送小男朋友?” 秦豫柔没说话。 只是下意识往向风身前站了半步。 向风把她拉回来。 “走吧。”他说,“别理他。” 他拉着秦豫柔的手,想走。 贺渊没让。 他快走两步,挡在他们面前。 “走什么走?”他看着向风,“小伙子,你知道她多大了吗?” 向风没说话。 贺渊继续说。 “四十三了,过不了几年该更年期了!比你大十八岁。她离过婚,有孩子,一堆乱七八糟的过去。” 他笑了笑。 “你知道这些吗?” 向风看着他。 “知道。” 贺渊愣了一下。 向风看着他。 “还有别的事吗?” 贺渊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着向风那种平静的眼神,忽然觉得被冒犯了。 “你他妈什么态度?” 他伸手,推了向风一把。 向风没动。 贺渊又推了一把。 “我跟你说话呢!” 向风看着他。 “说完了吗?” 贺渊彻底被激怒了。 他抬手,一拳朝向风脸上砸过去。 向风偏头躲开,反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贺渊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 向风没停。 他冲上去,一拳接一拳。 贺渊护着头,在地上打滚。 “向风!”秦豫柔冲过来,拼命拉他,“别打了!停下!” 向风没听。 他眼睛红了。 贺渊嘴里开始冒血,一颗牙混着血吐了出来。 周围的人围过来,有人喊“别打了”,有人拿出手机录像。 秦豫柔死死抱住向风的胳膊。 “向风!够了!” 向风终于停下来。 他站起来,喘着粗气。 贺渊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 警察来得很快。 三个人一起被带去了派出所。 分开做笔录。 秦豫柔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还在抖。 她看着审讯室的门,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向风出来了。 他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点皮。 他在她身边坐下。 “没事。”他说。 她看着他。 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警察走过来。 “凌向风,你跟我来一下。” 向风站起来。 秦豫柔想跟过去,警察摆摆手。 “家属在外面等。” —— 向风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秦豫柔站起来。 “怎么了?” 向风沉默了一下。 “贺渊那边,不签谅解书。” 秦豫柔愣住了。 警察走过来。 “按照规定,这种情况可以拘留。当然,如果能拿到受害人的谅解书,可以调解处理。” 他看了看向风。 “你们自己商量吧。” —— 秦豫柔去找贺渊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病床上。 嘴角缝了针,少了一颗牙,脸肿得老高。 看见她进来,他冷笑了一下。 “来看我笑话?” 秦豫柔没说话。 她在床边坐下。 “谅解书,怎么才肯签?” 贺渊看着她。 “你回头,我就签。”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 “你跟他分了,回来。”贺渊说,“我签。” 秦豫柔站起来。 “你疯了。” “我没疯。”贺渊看着她,“我就是想明白了。找了一圈,还是你好。” 秦豫柔转身要走。 “五万。” 她停住。 贺渊在背后说。 “你给我五万,我签。” 秦豫柔回头。 贺渊看着她。 “你那么能赚钱,五万对你来说算什么?给我,我就签。他就没事。”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好。” —— 向风出来的时候,秦豫柔在门口等他。 他看着她。 “签了?” 她点点头。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没说话。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问。 “他怎么才肯签的?” 秦豫柔顿了一下。 “没怎么。” 向风停下来。 看着她。 “秦豫柔。”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敢多想。 “你到底给了他什么?” “五万,五万块钱。” 向风愣住了。 “多少?” “……五万。” 向风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五万。”他说,“他打你,骂你,还讹你五万。” 秦豫柔看着他。 “你没事就行。” 向风没说话。 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她。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他没回头。 “是我冲动了。是我打的。是我惹的事。最后让你给他钱。”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别说了。” 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 他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很紧。 —— 手机响了。 向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他的脸色变了。 “什么?什么时候?” 秦豫柔看着他。 又听了几句,他挂了电话。 “怎么了?” 向风看着她。 “柴鹏出车祸了。” 秦豫柔愣住了。 “腿断了。现在在医院,要做手术。”他说,“我得回去。” 她点点头。 “我陪你。” 他摇摇头。 “你这边还有事。” 她张了张嘴。 他看着她。 “第三条。”他说,“这回是我一个人扛的事。柴鹏的事,我得自己去。” 她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办完就回来。” —— 去机场的路上,向风给她讲了柴鹏的事。 “我初中那会儿,家里条件好,人比较傲,说话不饶人。得罪了几个小混混,放学被堵在巷子里打。” 秦豫柔听着。 “柴鹏那天刚好路过。他什么也没说,冲进来,一个人对三个。” 他顿了顿。 “打完,他鼻青脸肿的,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你平时给我文具,我没什么能还你的。” 秦豫柔愣了一下。 “你给他文具?” “嗯。”向风说,“他爸妈捡垃圾的,在学校被人瞧不起。有时候连本子都买不起。我就多买一份,放他桌上。” 他笑了笑。 “我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但他记了那么多年。” 秦豫柔没说话。 向风看着窗外。 “后来他爸妈走得早。就剩他一个人。他一直很努力,想活得比谁都好。” 他顿了顿。 “现在腿断了。” —— 机场到了。 他下车前,她拉住他的手。 “到了告诉我。” 他点点头。 “嗯。” 她看着他。 “柴鹏会没事的。” 他看着她。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了一下。 松开。 “走了。” 他转身,走进机场。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 —— 第36章 各自精彩 柴鹏的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向风在手术室外面等着,一步没离开。 灯灭的时候,他站起来。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还算顺利,但是……” 他顿了顿。 “他的腿神经损伤比较严重,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向风愣住了。 “终身残疾?” 医生点点头。 “需要很长时间的康复。能不能恢复正常行走,不好说。” —— 柴鹏醒过来的时候,向风坐在床边。 他看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然后忽然开口。 “我干不了管家了。”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柴鹏转过头,看着他。 “你们家那个公寓,高大上的地方。我一个瘸子,怎么干?” 向风没说话。 柴鹏继续说。 “我辞职。” 向风站起来。 “你疯了?” 柴鹏没理他。 “我一会儿就写辞职信。” “柴鹏。” “我这样,走都走不利索,怎么给人家服务?”柴鹏打断他,“不干了。” 向风看着他。 “那你干什么?” 柴鹏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再说吧。” —— 第二天,向风去医院的时候,床空了。 护士说,病人自己办了出院。 向风打他电话,关机。 去他住的地方,没人。 问了物业,说他退租了。 向风站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愣了很久。 柴鹏不见了。 —— 广州这边除了柴鹏失踪以外,其他都在变好。 行业协会在夏无极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原来的竞争对手都成了伙伴。 凌父身体也早已出院,天天在家做康复。 秦豫柔那边更是越来越好。 摇不滚APP的下载量节节攀升,用户数量突破了百万。 轻量级小型音乐节在全国各地开花,一个月办了六场。 良子的乐队成了常驻嘉宾,孟甜已经能独立操盘整场活动。 那天秦豫柔收到一封邮件。 《商业评论》杂志想采访她,做封面人物。 她看着那封邮件,愣了几秒。 想起以前给这里投的稿件好多都被退回。 然后笑了。 —— 采访那天,摄影师让她换了三套衣服。 摆拍了两个小时,笑得脸都僵了。 最后记者坐下来,开始正式采访。 “秦总,您觉得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秦豫柔想了想。 “没什么秘诀。就是硬扛。” 记者愣了一下。 她笑了。 “扛不住了就再扛一下。扛着扛着,就过去了。” —— 向风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BJ。 他没告诉她。 想给她一个惊喜。 到了杂志社楼下,他给她发消息。 “在干嘛?” 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忙吗?” 还是没回。 他想了想,在楼下找了个地方坐着等。 等了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天都快黑了。 他有点无聊,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刚排进去,就发现不对劲。 队友里有个女玩家,操作稀烂,一直在送人头。 送完中路送上路,送完上路送野区。 战绩0-8-0。 队友开始骂人。 “辅助别送了行吗?” “挂机吧求你了。” 向风没骂。 他打开麦克风。 “你听我指挥,别乱跑。” 那边没说话,但操作稳了一点。 “往后退,对。蹲草里,等他们过来。好,现在上……” —— 秦豫柔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向风坐在花坛边上,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机。 嘴里还在说话。 “往右,往右……不对,那是墙。往左,好,放大……” 她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说话的语气……怎么那么温柔?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还在打。 “漂亮!这波可以,经济追上来了……” 秦豫柔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游戏界面。 他开着麦。 对方——是个女的。 她没说话。 转身就走。 —— 向风打完那波团战,抬头想看看天黑了没有。 然后愣住了。 面前没人。 他四处张望,看见秦豫柔的背影,已经快走到停车场了。 他赶紧站起来。 “秦豫柔!” 她没停。 他追上去。 “怎么了?” 她继续走。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惊喜……” “惊喜?”她拉开车门,“惊喜够了,我先回去了。” 向风愣在那儿。 车门关上。 发动。 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手机还在响。 游戏队友在喊:“黄忠?黄忠你人呢?” 他挂机了。 —— 秦豫柔开出去两条街,速度慢下来。 她看着后视镜。 后面没人。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可是那个画面……他低着头,对着手机,那么温柔地说话……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游戏里认识。 他也是这样,开麦指挥她。 “小狐狸,猥琐点,保我发育就能赢。” 现在,他对别人也这样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烦。 —— 过了十分钟,手机响了。 向风的消息。 “我在你车后面。” 她愣了一下,看后视镜。 他真的在后面,站在路边,举着手机。 她又好气又好笑。 打了一行字。 “上车。” 他跑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秦豫柔。” 她没说话。 “你听我解释。” 她看着他。 “解释什么?” “那个女的,我不认识。就是路人队友,一直送人头,我只能开麦指挥她……” “只能?”她打断他,“说话那么温柔,只能?” 向风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秦豫柔瞪他。 “你笑什么?” 他看着她。 “你吃醋了。” 她愣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他笑得更开心了,“你吃醋了。” 她别过脸。 “没有。” 他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 “秦豫柔。” 她看着他。 “你那么厉害,上杂志封面,做成功女性,”他说,“原来也会吃醋啊。”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挺高兴的。” 她愣了一下。 “高兴什么?” 他想了想。 “高兴你也会怕失去我。”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 “你那么强,什么都自己扛。我一直觉得,你可能没那么需要我。” 他顿了顿。 “现在知道了,你需要。”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 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把他拉过来。 吻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回应她。 —— 吻完,她靠在他肩上。 “以后不许这样了。” 他点点头。 “嗯。” “打游戏可以,不许开麦教别人。” 他笑了。 “那要是队友太坑呢?” 她抬头看他。 “那就坑着。” 他看着她。 “好。” 她满意地靠回去。 他忽然说。 “那你自己开车回去?”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笑。 “我坐副驾,你开车?秦总,这不合适吧?” 她瞪他。 他开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 “下来,我开。” 她看着他。 笑了。 下车,换到副驾。 他发动车子。 “去哪儿?” 她想了想。 “回家。” 他点点头。 “好。” 车开出去。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吃醋的自己,有点傻。 但好像,也有点可爱。 —— 手机响了。 胡可可的助理。 “秦总,您最近跟胡总有联系吗?” 秦豫柔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们已经一周联系不上她了。”助理的声音有点急,“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店里也不来。” 秦豫柔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没事,她可能在谈恋爱。” 助理愣了一下。 “谈恋爱?” “嗯。”秦豫柔说,“等她腻了,自然会出现的。”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 胡可可跟周晨,这是热恋到事业都不要了? 她摇摇头,笑了笑。 恋爱中的人啊。 第37章 新的裂痕 向风在BJ待了三天。 三天里,秦豫柔忙得脚不沾地。音乐节的事、APP的事、采访的事,一堆人等着她。 向风就在她身边,陪着她。 陪她开会,陪她见人,陪她加班到深夜。 有时候她忙起来,顾不上和他说话。他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催,不问,不打扰。 那天晚上,她开完最后一个会,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一点。 向风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 她走过去,靠在他身上。 “怎么不睡?” 他放下手机,伸手揽住她。 “等你。”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向风。” “嗯?” “你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没意思?”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没睁眼。 “就是……我太忙了。永远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处理不完的事。” 他想了想。 “不会。” 她睁开眼,看着他。 “真的?” 他点点头。 “你忙的时候,我就等着。你闲的时候,我就陪着。” 他顿了顿。 “挺好的。”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真好。” 他笑了。 “你才知道?”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 第三天下午,向风该回广州了。 夏无极那边催了好几次,协会的事不能一直扔着。 秦豫柔送他去机场。 路上,她接了个电话。 是儿子学校打来的。 “贺嘉妈妈,贺嘉最近状态不太好,成绩下滑得厉害。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最好是这周。” 她看了一眼向风。 “好,我安排一下时间。” 挂了电话,她沉默了一会儿。 向风看着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没事。儿子的事。” 他没再问。 —— 机场到了。 他下车前,看着她。 “你最近太累了。别把自己逼太紧。” 她点点头。 “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他。 “好。” 他转身,走进机场。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 —— 秦豫柔赶紧赶去了学校。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说话很直接。 “贺嘉最近上课走神,作业也敷衍。期中考试成绩掉了二十多名。” 秦豫柔沉默着。 老师看了她一眼。 “贺嘉妈妈,我知道您工作忙。但孩子这个阶段,需要家长多关心。” 秦豫柔点点头。 “我知道了。” —— 晚上,贺嘉回来。 秦豫柔在客厅等他。 他进门,看见她,愣了一下。 “妈?你怎么在家?” 秦豫柔看着他。 “等你。” 贺嘉换鞋,不说话。 秦豫柔等他坐下,开口。 “学校的事,老师跟我说了。” 贺嘉低着头。 “成绩为什么掉这么多?” 贺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忽然抬头。 “妈,我爸是不是又找你了?”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贺嘉看着她。 “有人跟我说,看见我爸在机场,跟你和那个……那个哥哥在一起。” 他顿了顿。 “你们是不是打起来了?” 秦豫柔张了张嘴。 想解释。 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网上有视频,我已经看过了。” 贺嘉站起来。 “妈,我没事。就是不想学习。” 他往房间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那你不学习,以后怎么办?做什么?” “我现在靠游戏代练也能赚钱。” 贺嘉说着,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了。 “哦,对了。” 贺嘉又探出头,补充了一句。 “妈,我爸那个人,你别理他了。” 门关上了。 秦豫柔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 广州那边,向风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子。 协会的事,医院的事,找柴鹏的事。 有时候忙到凌晨才能回公寓。 公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想给她打电话。 但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 算了。 她明天还有事。 别打扰她。 —— BJ这边,秦豫柔也忙。 音乐节的下一站在成都,她得去盯场地。 出发前一天,她给向风打电话。 “明天去成都。” “多久回来?” “一周左右。” 他沉默了一下。 “好。” 她也沉默。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秦豫柔。” “嗯?” “我们……有没有想过以后?” 她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就是……”他顿了顿,“结婚。” 秦豫柔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向风,我……” “我知道。”他打断她,“贺嘉还没接受。我不急。”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我就是……想问问。”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再等等吧。” 他点点头。 “好。” 挂了电话。 秦豫柔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BJ的夜很深。 她忽然有点想他。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贺嘉刚知道视频的事,还没消化。 她自己也没准备好。 等等吧。 再等等。 —— 成都的事比预想的麻烦。 对接的人难缠,场地条件也不理想。她连着开了两天会,谈到半夜才谈下来。 回到酒店,累得不想动。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向风的。 “到了吗?” “忙完了吗?” “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 想回。 但实在太累了。 明天再说。 —— 第二天醒来,她看见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向风的。 她打回去。 响了几声,他接了。 “醒了?” “嗯。昨天太累了,睡着了。” 他沉默了一下。 “没事。你忙你的。” 她听着他的声音,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了?” “没什么。协会这边一堆事。” 她没多想。 “那你忙。我这边还得继续盯场地。” 他顿了一下。 “好。” 挂了电话。 秦豫柔看着手机。 忽然想起昨晚他问的那个问题。 结婚。 她现在没法给他答案。 但至少应该多打几个电话。 可真的太累了。 —— 日子就这么过着。 他忙他的,她忙她的。 电话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周只有两三条消息。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世界,他进不去。 他的世界,她也顾不上。 曾经约好的三件事,被冻在广州的冰箱上。 他们都快忘了。 —— 那天晚上,秦豫柔收到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贺渊站在一个工地门口,灰头土脸的,看起来落魄得很。 下面附了一句话。 “他最近在找你。小心点。” 秦豫柔看着那张照片,愣了很久。 她没回。 也没告诉向风。 —— 广州。 向风站在窗前,看着手机。 她今天还没发消息。 他等了很久。 最后还是他先发。 “晚安。” 等了一会儿。 她回。 “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 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 她回消息总是很快。 现在呢? 他说不上来。 可能是太累了吧。 他也累。 但累的时候,更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又怕打扰她。 他放下手机。 窗外,广州的夜很深。 —— 第38章 无处可寻 重庆的音乐节圆满结束。 秦豫柔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最后一波人群散去。音响还开着,放着柔和的散场音乐。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掏出手机,想给向风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 直接回去,给他个惊喜。 —— 飞机落地广州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她打了辆车,直奔番禺那间洋房。 八层,那扇熟悉的门。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想着一会儿他开门时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愣住了。 门上贴着封条。 白色的,刺眼的,人民法院。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封条。 为什么会有封条? 她掏出手机,给向风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意。 秦豫柔没说话。 “秦豫柔?”他叫了一声,“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在哪?” “在家啊。”他说,“刚回来,今天累死了。” 秦豫柔抬起头,看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哪个家?”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豫柔闭上眼。 “向风,我在广州。在咱们的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门上贴着封条。”她继续说,“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家里?我去找你。” 向风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 “你到底在哪?” 向风还是没说话。 “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问你房子怎么回事。” 沉默。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 “我抵押了。”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工程需要垫资。我把房子抵押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工程款还没收回来,贷款还不上,房子被收走了。” 秦豫柔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向风在电话那头继续说。 “没事。等工程款回来,还能赎回来。就是暂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打断他。 向风沉默了。 “向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那么忙。不想让你担心。” 秦豫柔握着手机,站在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前。 忽然想起他们约好的三件事。 不许报喜不报忧。 不许一个人死扛。 现在他一个人扛着,扛到房子都没了。 她都没发现。 “向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在哪?” 他沉默了一下。 “你别找了。” “向风。” 他挂了电话。 —— 秦豫柔再打过去,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 —— 她不知道去哪找他。 打柴鹏的电话,关机。 打其他认识的人,没人知道。 她站在街边,看着广州的夜色。 忽然想起向风总说起的夏无极。 无极地产。 网上可以查到这里的位置。 她打了辆车。 —— 无极地产的办公楼在珠江新城。 秦豫柔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她按了电梯,直接上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她看见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她走过去。 夏无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秦豫柔站在门口。 “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您,向风在哪?” 夏无极看着她。 “你是向风的女朋友?摇不滚app的老板,秦豫柔?” 秦豫柔点了点头。 夏无极放下文件,站起来。 “怎么了?” 秦豫柔把那扇贴着封条的门说了。 夏无极听完,愣住了。 “他把房子抵押了?” 秦豫柔点点头。 夏无极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这孩子……工程垫资的事,跟我开口就行。协会可以解决。” 他看着秦豫柔。 “他为什么不说?” 秦豫柔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他现在关机了。 夏无极拿起手机,拨向风的号码。 响了几声。 被挂断。 他又打。 还是被挂断。 他放下手机。 “他不接。” 秦豫柔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无极看着她。 “先坐下吧。” —— 那天晚上,秦豫柔在酒店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想着他平静的声音。 想着他挂断的电话。 他一个人扛着。 扛到房子没了。 她都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夏无极约她喝早茶。 广州的老字号,人声鼎沸。 夏无极给她倒了杯茶。 “没睡好吧?” 秦豫柔点点头。 夏无极看着她。 “秦总,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向风这孩子,我看着不错。”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继续说。 “他抵押房子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不该麻烦别人。” 他顿了顿。 “他也不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够累了,不想让你担心。” 秦豫柔低着头。 夏无极看着她。 “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她抬头。 夏无极说。 “问题在于,他觉得自己是‘麻烦’,你觉得自己‘顾不上’。你们俩,都在替对方想,但谁都没开口。” 秦豫柔愣住了。 夏无极喝了口茶。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他放下茶杯。 “那会儿有个姑娘,我们俩好。后来她家里不同意,要送她出国。她问我,愿不愿意等她。” 他看着窗外。 “我说,你去吧。我努力赚钱,以后去找你。” 他顿了顿。 “后来我赚到钱了,去国外找她。才知道,她走了三年了。白血病。” 秦豫柔愣住了。 夏无极回过头,看着她。 “我后悔了一辈子。” 他看着她。 “如果当年我自私一点,说你别走,我养你。或者我追出去,跟她一起走。她最后那几年,至少有人陪着。”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说。 “秦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我知道,向风这孩子,是真心对你。” 他看着她。 “你也别若即若离的。要是真心,就拽住他的手。别等哪天想拽了,人没了。” ——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夏总,我父母走得早。我刚上大学,他俩就在一场车祸中离世了。” 夏无极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一直一个人扛着。结婚,离婚,带孩子,创业。扛到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不扛。” 夏无极没说话。 她抬起头。 “您今年多大?” “63。” 秦豫柔愣了一下。 “我爸要是活着,也这个年纪。” 夏无极看着她。 她继续说。 “他说的话,跟您挺像的。” 夏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以后,我就是你长辈。向风他爸那个老古董,我帮你去说。” 秦豫柔看着他。 “婚事上,以后我给你撑腰。” 秦豫柔愣住了。 然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那天下午,秦豫柔又给向风打了电话。 关机。 发消息,不回。 她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广州的日落。 夏无极说,他会让人去找。 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向风,我在广州。等你。” 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慢慢漫上来。 她靠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 不知道哪一盏,是他。 第39章 暗流涌动 秦豫柔在广州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给向风打电话。 关机。 发消息。 不回。 她去协会找他,人说没见到。 她去他常去的地方,一无所获。 夏无极也帮忙打听,动用了所有关系。 没有消息。 向风像蒸发了一样。 —— 第三天晚上,秦豫柔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广州的夜色。 手机响了。 她几乎是瞬间拿起来。 不是向风。 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自己。 就在这家酒店门口,她刚下车的时候。 角度是从马路对面拍的。 下面附了一句话: “广州好玩吗?” 秦豫柔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上人来人往。 看不出谁在拍她。 她截图,报警。 警察来做了笔录,说会调查。 但她的心里,开始发毛。 —— 第四天,夏无极约她吃午饭。 “还没找到。”他说,“这孩子,铁了心要躲。”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看着她。 “你先回BJ吧。这边有我盯着。” 秦豫柔点点头。 “他要是联系您……” “第一时间告诉你。”夏无极接过话。 秦豫柔看着他。 “谢谢您。” 夏无极摆摆手。 “我说过,以后我是你长辈。长辈该做的。” —— 秦豫柔回到BJ。 工作堆成山。 音乐节的复盘、APP的迭代、团队的下一阶段规划。 她逼自己投入进去。 但每次手机一响,她就会立刻拿起来。 每次都不是他。 —— 那天晚上,她加完班回家。 开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的家门口。 她刚拍的这张照片里,是同一扇门。 下面附了一句话: “BJ也挺好玩的。” 秦豫柔猛地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关上门,反锁。 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她给孟甜打电话。 “孟甜。” “秦总?怎么了?” 秦豫柔深吸一口气。 “有人跟踪我。” —— 孟甜也有点害怕,喊了李忠半小时后赶到。 她听完秦豫柔说的,脸色也变了。 “报警了吗?” “报了。上次在广州就报了。没用。” 孟甜沉默了一会儿。 “会不会是贺渊?” 秦豫柔想了想。 “有可能。” 孟甜看着她。 “这几天我陪你。” 秦豫柔愣了一下。 孟甜已经开始看房间了。 “我睡沙发就行。” —— 广州。 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 向风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他这几天一直关注着秦豫柔的新闻。 音乐节的报道,APP的数据,她的采访。 他知道她回BJ了。 也知道她发了疯一样找他。 他想给她打电话。 但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抵押房子的事还没解决。 工程款还没回来。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像个失败者。 像个需要她救的人。 他想起夏无极说的话。 “你该练练了。” 他练了吗? 好像没有。 他还是那个遇到事就想躲的人。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 —— 手机突然响了。 是夏无极。 他犹豫了一下,接了。 “向风。” “夏叔。” 夏无极没骂他。 只是说。 “她在找你。” 向风没说话。 “有人跟踪她。在广州的时候就开始。现在跟到BJ了。” 向风愣住了。 “什么?” 夏无极把秦豫柔收到的那些照片说了。 向风听着,手开始抖。 “她没告诉你,是因为找不到你。”夏无极说,“她现在一个人在BJ,害怕。” 向风站起来。 “我……”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夏无极打断他。 向风没说话。 夏无极叹了口气。 “向风,她不需要你成功。她需要你。” 向风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夏无极挂了。 向风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 —— BJ。 秦豫柔刚开完会,走出大楼。 阳光很刺眼。 她站在门口,准备打车。 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个人。 高高的,瘦瘦的。 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愣住了。 是向风。 他穿过马路,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也一样。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 把他拉过来。 抱住他。 紧紧的。 他伸手,环住她。 “对不起。”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暖的。 —— 过了很久,她松开手。 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去哪了?” 她眼眶红了。 “我找了你多少天你知道吗?” 向风看着她。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她的声音有点抖,“房子没了你一个人扛,被跟踪了我一个人怕,你躲起来我满世界找……” 她说不下去了。 向风伸手,把她拉回怀里。 “对不起。”他再说一遍。 她没挣开。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约好的三件事?” 向风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条,所有的情绪都要直接告诉对方。你告诉了吗?” 向风没说话。 “第二条,不许报喜不报忧。你报了吗?” 他还是没说话。 “第三条,任何时候都不许一个人死扛。” 她看着他。 “你一个人扛到房子都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向风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她看着他。 “错哪了?” 他想了想。 “错在……我以为自己扛着是对你好。其实是怕你看到我没用。” 秦豫柔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房子没了,工程款没回来,什么都没干成。我怕你觉得我没出息。我怕你觉得当初选我选错了。” 她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忘了,你不在乎这些。” 她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在乎的是我。”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没哭。 只是看着他。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但你跑到我身边,挺有男子气的。” 向风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知道有人跟踪我,二话不说就来了。不躲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 “这就够了。” 向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紧紧的。 “以后不跑了。”他说。 她靠在他肩上。 “嗯。” ——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派出所。 向风陪着秦豫柔,把所有的照片、所有的信息,都交给了警察。 做笔录的时候,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 她发现,她不抖了。 不是不怕。 是他在这儿。 出了派出所,BJ的夜风吹过来。 有点凉。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 “你呢?” “我抗冻。” 她笑了。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向风。” “嗯?” “房子的事,怎么解决?” 他想了想。 “明天找夏叔。工程款的事,他有办法。房子慢慢来,总能赎回来。”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 “以前我总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扛不住也得扛。” 他顿了顿。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她看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 “现在有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那天晚上,他睡在她家的沙发上。 她躺在卧室里,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她起来,走到客厅。 他还没睡,看着手机。 看见她出来,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没说话。 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她。 她靠在他肩上。 “睡不着。” 他伸手,揽住她。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BJ,夜很深。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第40章 各自营救 向风在BJ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陪着秦豫柔去派出所,陪着她去公司,陪着她回家。 那个陌生号码再没发过消息。 警察说,会盯着,但人没抓到之前,只能自己小心。 秦豫柔没说什么。 有他在,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 那天晚上,两个人刚吃完饭,秦豫柔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胡可可的助理。 接起来,那边声音都变了。 “秦总!胡总她……她出事了!” 秦豫柔心里一紧。 “什么事?” “她……她自杀,在医院抢救!” 秦豫柔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 她和向风赶到医院的时候,胡可可还在抢救室。 助理在走廊里哭,看见秦豫柔,整个人扑过来。 “秦总!胡总她……她喝了好多药……” 秦豫柔扶住她。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助理抽抽噎噎地说。 “那个周晨……他是个骗子!” 秦豫柔愣住了。 “他说自己爸是当官的,带胡总去各种高级地方,花了好多钱。后来又说有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让胡总跟投。胡总信了,把三家店都抵押了……” 助理哭得说不下去。 “然后呢?” “然后人就找不到了!”助理抬起头,“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胡总报了警,警察说这种骗子,一般得手后就会跑国外待一段,换个身份再回来……破案有难度。”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三家店。 胡可可到广州开分店之前,可是在BJ打拼了十几年才开了这三家店。 胡可可吃过的苦,秦豫柔都知道。 现在全没了。 她怎么可能受得了! ——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出来。 “人救过来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秦豫柔松了口气。 腿一软,差点坐下去。 向风扶住她。 —— 胡可可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眼睛闭着,眉头皱着。 不知道梦里还在想什么。 秦豫柔跟着推床,一路走到病房。 护士把胡可可安顿好,叮嘱了几句,出去了。 秦豫柔在床边坐下。 看着胡可可那张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胡可可大学时候被分手,那次也是她陪着。 那时候胡可可说,以后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 她做到了。 忙事业,忙打拼。 有人追求,她拒绝。 始终保持单身。 直到遇到了周晨,她说,这次不一样。 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现在呢? 秦豫柔伸手,握住胡可可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 她握着,没松开。 —— 胡可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睁开眼,看见秦豫柔,愣了一会儿。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豫柔……” 秦豫柔俯下身,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 胡可可在她怀里哭。 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说他爱我……他说以后要娶我……他说那些钱只是暂时周转……” 秦豫柔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 胡可可抬起头,看着她。 “三家店都没了。BJ的三家店,都没了。” 秦豫柔看着她。 胡可可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我什么都没有了。” 秦豫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广州那家店呢?” 胡可可愣住了。” 秦豫柔继续说。 “况且,你还有我!” “店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 她顿了顿。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胡可可看着她。 忽然又哭了。 秦豫柔把她抱进怀里。 胡可可在她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哭。 哭得撕心裂肺。 秦豫柔没说话。 就那么抱着她。 眼泪也下来了。 —— 过了很久,胡可可哭够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快亮了。 她忽然说。 “豫柔,以后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秦豫柔看着她。 “谁说的都不信。” 秦豫柔没说话。 胡可可转过头,看着她。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秦豫柔想了想。 “不是傻。” 胡可可愣了一下。 秦豫柔说。 “是那些人太坏了。” 胡可可看着她。 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 那天早上,向风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夜。 秦豫柔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他站起来。 “怎么样了?” 秦豫柔点点头。 “稳住了。” 向风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新消息。 夏无极发来的。 “有人在深圳龙华见过柴鹏。在一家电子厂打工。” 向风把手机递给秦豫柔看。 “我得去一趟。” 秦豫柔看了一眼,点点头。 “去吧。” 向风看着她。 “你这边……” “有孟甜和李忠。”秦豫柔说,“胡可可的事,我陪着就行。” 向风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等我回来。” 秦豫柔靠在他肩上。 “嗯。” —— 向风当天下午就到了深圳。 龙华,大片的工业区,密密麻麻的出租屋。 他按照地址找到那家电子厂,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下班的时候,人群涌出来。 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 他看见一个人。 一瘸一拐的,低着头,走得很快。 “柴鹏!” 那个人停住了。 没回头。 向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柴鹏抬起头。 瘦了,黑了,眼睛下面青黑色的一片。 他看着向风,愣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 “你怎么找到的?” 向风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柴鹏被他看得不自在。 “回去吧。我挺好。” “挺好?”向风的声音有点沉,“腿还没好利索,在厂里打工,叫挺好?” 柴鹏没说话。 向风看着他。 “你躲什么?” 柴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 “我这样,还能干什么?回广州让你养着?” 向风愣了一下。 柴鹏继续说。 “你的事够多了。协会、房子、那个女老板……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向风看着他。 忽然想起秦豫柔说的话。 “你一个人扛着,以为是对我好。” 他看着柴鹏。 “谁让你一个人扛了?” 柴鹏愣住了。 向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吃饭去。” —— 大排档,两瓶啤酒,一碟炒粉。 柴鹏低着头吃。 向风看着他。 “胡可可出事了。” 柴鹏抬起头。 “什么?” 向风把周晨的事说了。 柴鹏听完,手里的筷子停了。 “人抓到了吗?” 向风摇摇头。 “名字假的,身份假的,什么都假的。人早跑了。” 柴鹏没说话。 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风看着他。 “你也别多想。这事跟你没关系。” 柴鹏点点头。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 那天晚上,向风在深圳住了一晚。 第二天,他带着柴鹏回了广州。 柴鹏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只是在下车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胡可可现在在哪个医院?” 向风看了他一眼。 “BJ。” 柴鹏点点头。 没再问。 —— 向风把柴鹏安顿好,给秦豫柔打电话。 “找到了。” 秦豫柔的声音有点疲惫。 “怎么样?” “瘦了,黑了,腿还没好利索。在厂里打工。” 秦豫柔沉默了一下。 “他愿意回来吗?” 向风想了想。 “愿意。但他心里有事。” 秦豫柔没问什么事。 她知道,有些事,得自己慢慢消化。 —— 那天晚上,向风站在广州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柴鹏在隔壁房间,不知道睡着没有。 他想起柴鹏听到胡可可被骗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见过。 那是初中时候,柴鹏一个人对三个混混的眼神。 什么都不管,就是要冲上去。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手机响了。 秦豫柔的消息。 “睡了吗?” 他回。 “没。” 她发了一个表情。 一只狐狸。 他看着那个表情,笑了笑。 然后回。 “想你。” 等了一会儿。 她回。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