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假千金后我截胡主角机缘》 第1章:穿成炮灰假千金 “咳咳……咳咳!” 苏意遥猛地睁开双眼,咳出一大口污水。 只觉得整个身体冰冷刺骨,像被掏空,四肢无力,肺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二小姐!二小姐您没事吧!” 尖锐的叫喊声在苏意遥耳边炸开,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视线模糊不清。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将她精致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的假山池畔,以及几张惊慌失措的丫鬟面孔。 “苏荷,你、你竟敢推二小姐!” 春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开始控诉,指责声紧随而至。 “我、我没有……” 苏荷的声音带着哭腔,神色慌张,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手脚麻利的秋菊早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披风,披在了苏意遥的身上。 苏意遥刚缓过劲,扭头看见一个手足无措的少女正被人围着,猛地一怔。 苏荷……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混沌的记忆。 末世的刀光剑影、异能觉醒、丧尸围城,血肉横飞的残酷画面瞬间被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 金碧辉煌的尚书府,锦衣玉食的生活,琴棋书画的熏陶,以及她对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的刻骨嫉恨。 那是原身的记忆。 “我这是……穿书了?” 她,苏意遥,末世中叱咤一方的大佬,竟然穿成了一本古早真假千金虐文里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假千金! 脑海中,原书的剧情疯狂闪现。 真假千金错位人生,真千金苏荷归来,假千金苏意遥嫉妒发狂,处处陷害。 眼下这场“落水”就是原书剧情里,苏意遥给苏荷挖的第一个大坑。 表面上是她失足落水,实则是她故意将苏荷引到池边,然后自己跳下去,栽赃嫁祸。 苏意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又晕过去。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苏荷百口莫辩,被苏家人误会,被下人轻视,而苏意遥则借此卖惨,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对她虐身虐心。 但那只是暂时的。 原书里,苏意遥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个声名狼藉、被赶出府,惨死乡野的下场。 但现在,她可不是原主那个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富贵,而把自己作死的蠢货。 如果此问题不解决,那么将来还是有可能会走上原剧情的老路。 既然她来了,那就换个活法! 苏意遥抬起眼,看向不远处被吓得花容失色,身体颤抖得像风中落叶般的苏荷。 苏荷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水迹,眼眶红肿,显然是被刚才的事情吓哭的。 她紧紧抓着衣裙一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无辜和惊恐。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义愤填膺地指责着苏荷。 “三小姐,你怎能如此狠心,竟敢将二小姐推下水!” “二小姐自小娇弱,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 “老爷夫人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你!” “……” 那些尖刻的言语像刀子般,一下下扎向苏荷。 苏荷的嘴唇颤抖着,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这正是原主想要的效果。 可现在,这个身体里住着的,是末世来的苏意遥。 苏意遥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挣扎着坐了起来。 冰冷的池水浸透衣衫,让她浑身打颤。 丫鬟冬梅立刻扑了过来,哭喊道:“二小姐!您怎么样了?快,快去请大夫!”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向苏荷,仿佛恨不得立刻将她生吞活剥。 苏意遥抬手,虚弱地按住冬梅的手臂,声音带着刚刚从水里捞上来的嘶哑。 “别……别说了,是我自己脚滑掉下去的。”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苏荷更是震惊得连眼泪都忘记流了。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是要陷害自己吗?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冬梅更是急了,连忙低声提醒:“二小姐,您……” 她想说,这可是您自己设计的啊! 苏意遥却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远处急匆匆赶来的身影。 她听到了焦急的呼唤,那是苏夫人和苏尚书的声音。 “杳杳!我的杳杳!”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苏夫人和苏尚书快步走了过来。 苏夫人被贴身丫鬟扶着,裙摆翻飞,老远就看见荷花池边围了一圈下人,心尖猛地一颤。 苏尚书紧随其后,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目光扫过荷花池边湿淋淋的苏意遥,又落在一旁立着、衣角沾了点水珠的苏荷身上。 眉头一拧,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二小姐抬回房里,换身干净衣裳。 速去把府医请来!再去煮碗热姜汤驱寒!” 下人们不敢耽搁,七手八脚将裹着厚披风的苏意遥抬着,匆匆往她的院子送。 担心的苏夫人跺着脚跟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可别冻出病来”,路过苏荷时,眼神里满是复杂。 苏尚书没动,他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下人,声音冷硬如冰: “都给我起来!方才荷花池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 下人们面面相觑,冬梅硬着头皮上前,低声把前因后果禀明。 是苏意遥和苏荷在荷花池边起了争执,推搡间失足落了水。 苏尚书的脸色更沉了,他抬眼看向垂眸不语的苏荷,眸色深不见底。 下人七手八脚把人抬进暖阁,火盆烧得旺旺的,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气。 两个婆子麻利地打了两大桶滚烫的热水,兑成不凉不烫的温度。 架起浴桶,屏退了所有男丁,才小心褪去苏意遥身上的湿衣,将人半扶半抱地放进水里。 热水漫过肌肤,冻得发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苏意遥靠在桶壁上,身子渐渐回暖。 约莫一刻钟,婆子才把人从水里捞出来。 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扶到铺着厚厚褥子的软榻上躺着。 丫鬟早端来了熬得滚烫的姜汤,里面加了红糖和姜丝,婆子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苏意遥嘴里。 姜汤入喉,一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冻透的身子总算是缓过劲来,咳嗽也轻了些。 刚歇下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大夫背着药箱匆匆进来。 他先伸手探了探苏意遥的额头,又搭了脉,凝神片刻,才松了口气。 对守在一旁的苏夫人道:“夫人放心,二小姐只是受了些寒,呛了几口水,并无大碍。 老朽开一副驱寒的方子,煎服两剂,再好好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苏夫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忙叫丫鬟跟着去抓药。 待一切安顿妥当,暖阁里的气氛才沉下来。 苏尚书立在稍远的窗边,脸色沉凝。 待屋里的忙乱稍定,才沉声道:“方才在荷花池边发生的事,我已问过下人,可终究不如当事人说得明白。” 他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家大公子苏奕辰风尘仆仆地闯进来,额角还带着汗: “听闻妹妹落水了,可是出了大事?” 一家人齐聚。 苏尚书目光扫过榻上的苏意遥,又落在身侧站着的苏荷身上,语气愈发严肃: “正好,如今一家子都在,你们两个便说说,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2章:坦诚 苏意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残余的寒意,以及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爹,娘。”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苏尚书夫妇闻言,立刻望向她。 “女儿……有话想说。” 苏意遥的目光坚定,语气却有些低沉。 苏夫人连忙道:“有话慢慢说,你刚受了惊吓,身子要紧。” 苏意遥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女儿现在不说,以后便更难说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苏夫人连忙伸手扶住她。 苏意遥靠在床头,目光先是望向苏夫人,再转向苏尚书。 “爹,娘……女儿并非意外落水,女儿是自己跳下去的。”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苏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的手猛地握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苏尚书的脸色也骤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连一旁的丫鬟们,也全都僵住了身体,大气不敢出。 冬梅更是差点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你……你在胡说什么?” 苏夫人颤抖着声音,有些发白。 苏尚书紧盯着苏意遥,那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仿佛要将她看透。 苏意遥垂下眼眸,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诚恳。 “女儿没有胡说。” “女儿承认,今日……女儿原本是想借着这场‘落水’,来陷害苏荷妹妹。”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苏尚书和苏夫人震惊的目光。 “女儿想让所有人都认为,是她推女儿下水,想以此……破坏她的形象,来巩固女儿在府中的地位。” 苏意遥将原本的阴暗心思,毫不掩饰地揭开。 苏夫人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杳杳,你、你怎么会……” 她无法相信,自己从小娇养长大的女儿,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苏尚书的脸色铁青,他紧握双拳,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气。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低吼一声。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苏意遥却依旧平静,她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冲击。 “女儿知道,这行为卑劣不堪。”她直言不讳。 “可……女儿只是太害怕了。” “女儿害怕失去您二老的宠爱,害怕失去这十六年来熟悉的一切。” “女儿害怕……害怕苏荷妹妹的到来,会把女儿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夺走。” 她看向苏夫人,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感情。 “女儿是真的把您二老当做亲生父母,真的把自己当做是尚书府的二小姐,所以女儿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悔恨,听上去让人心疼。 苏夫人看着苏意遥苍白的脸,泪水流得更急了。 心疼、震惊、失望,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可是……落水之后,女儿想通了。” 苏意遥突然话锋一转。 “冰冷的池水,让女儿脑中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女儿明白,这种卑劣的手段,只会让女儿越陷越深,最终声名狼藉。” 她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女儿更明白,用这种方式留住的亲情与富贵,终究不能长久。” “反而会一点点,消耗掉您二老对女儿的爱。” 苏尚书夫妇呆住了,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意遥。 这、这真的是他们的杳杳吗? 她何时变得如此……清醒?如此……理性? 苏意遥又继续道:“女儿自小在尚书府长大,享尽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女儿一直以为,这一切是上天注定,是理所当然。” “可当女儿的真实身世揭开,女儿才明白,这一切……本就不属于女儿。”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女儿是苏家的养女,是您二老十六年来悉心照料长大的。” “这份养育之恩,女儿永生难忘。” “但苏荷妹妹,才是苏家真正的血脉,是您二老的亲生骨肉。” 她的眼神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真千金。 “您二老承诺,会待女儿与苏荷妹妹同为亲女。” “女儿也知道,您二老是真心这么想的。” “可女儿想了很久,这……是不可能的。” 苏夫人连忙反驳:“怎么不可能?我们怎么会待你不好?!” 苏尚书也沉声说:“杳杳,你莫要多想,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 苏意遥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爹,娘,女儿知道你们的真心。” “可这种‘同为亲女’的局面,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 “对苏荷妹妹来说,她失去了十六年的亲情,如今归来,却还要与一个‘假千金’共享父母之爱,共享本属于她的一切。” “这对她不公平,女儿能感受到她的怯懦和小心翼翼,她无法真正融入。”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苏尚书夫妇身上。 “对您二老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却又要面对一个亲生女儿,一个养育十六年的女儿。” “无论偏向谁,都会良心不安,都会有所亏欠。” “这份纠结和为难,会日复一日地消磨掉你们的精力和感情。” 苏尚书夫妇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与挣扎的神色。 苏意遥说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担忧。 “而对女儿来说……” 她语气一顿,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寥。 “女儿在这里,从一人独受宠爱,到两人同享宠爱。不仅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富贵,也无法真正放下心中的芥蒂。” “长此以往,我们之间的感情,迟早会被这层‘错位’的阴影,一点点地消耗殆尽。” 苏意遥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人心中的顾虑。 苏尚书夫妇的面色,从震惊转为沉重,又转为深深的痛楚。 “女儿今日向您二老坦白,是希望……能让一切回归正轨。”苏意遥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女儿想……离开尚书府。” 此言一出,苏夫人猛地站起身,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离开?!”她声音尖锐,带着哭腔。 苏尚书也脸色大变,沉声道:“杳杳,你莫要说气话!” 苏意遥却摇头,语气坚定得不可动摇。 “女儿不是说气话,这是女儿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第3章:抉择 “女儿想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身边。” 苏意遥看着苏尚书夫妇痛苦的表情,心底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说到底,她只是在演戏,演一场对自己最有利的戏。 但她知道,这一步,对他们而言,有多么艰难。 “爹,娘,女儿知道您二老舍不得女儿。” “女儿也舍不得您二老。” 她眼眶泛红,掉下几滴眼泪,那是原身的情绪作祟。 “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女儿此生难报。” “可正是因为这份爱,女儿才更不能自私地留在这里,让您二老和苏荷妹妹都活在不自在中。” 苏意遥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让女儿离开,让苏荷妹妹真正在这里扎根,才对大家都好。” “对苏家而言,嫡女归位,名正言顺,不会再有外人说三道四。” “对苏荷妹妹而言,她能得到完整的亲情,弥补十六年的遗憾,不再怯懦。” “而对女儿来说,离开这里,女儿才能真正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女儿想去亲生父母身边,去过属于女儿的,最真实的生活。” 她语气真诚,甚至带着一丝向往。 苏夫人听着她的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身体颤抖不已。 “我的儿,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她哽咽着,心如刀绞。 苏尚书却陷入了沉默。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说的这些“利弊”? 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不愿去面对罢了。 苏意遥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的神情,心中暗叹一声。 时候到了。 她从床上缓缓滑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苏尚书夫妇面前。 “女儿求爹娘成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莫让女儿留在这里,日日夜夜,活在愧疚和鸠占鹊巢的阴影之下。” “女儿求爹娘……放女儿自由,让女儿去寻找自己的本真。” 她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 “女儿不是不孝,女儿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您二老的养育之恩。” “这对我们大家都好,还望爹娘成全。” 苏尚书夫妇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心头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 他们的宝贝女儿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再不是从前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姑娘了。 这番话,句句落在他们心坎上。 他们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 若她继续留在府上,无论是对苏家、对苏荷,还是对她自己,都将是无尽的消耗。 苏夫人扑上前,一把将苏意遥抱在怀里,泪水沾湿了她的发丝。 “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她哭得不能自已。 苏尚书也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看着相拥着的两个人,心中百感交集。 “你长大了……” “你真的长大了……” 是啊,他家的杳杳,真的不一样了。 她能看透人心的复杂,能权衡利弊,甚至能为了所有人,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 这十六年,他们视她如己出,娇宠有加。 血缘固然重要,可这份养育之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血脉。 “罢了……” 苏尚书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 “既然是你的决定,爹娘……成全你。”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意遥的头。 “只是你记住,不管你在哪里,你永远都是爹娘的女儿。” 苏夫人闻言,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苏意遥埋在苏夫人的怀里,感受到她温暖的拥抱,心底微微一动。 她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爹,谢谢娘……” 她知道,这一步,她走对了。 苏荷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一双眸子瞪得圆圆的,满是茫然。 这个二姐姐明明是冲着她来的,怎么转眼间就和爹娘哭作一团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摸不透对方的路数,只觉得这出戏比乡下戏台子上的折子戏还要离谱。 苏奕辰看着眼前互诉衷肠的三人,又看了看身侧一脸怔愣的苏荷。 他放缓了语调,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清: “妹妹,你受委屈了,别害怕,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榻上三人,身姿端方依旧,没再多言。 对于这位刚认回的亲妹妹,素日无甚交集,他摸不准该怎么跟她拉近关系,只能慢慢来了。 苏荷点点头,她有点懵,做城里人好难啊,说话做事都一套一套的。 苏夫人依旧抱着苏意遥,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十六年的母女情深,尽数倾泻而出。 苏意遥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度,眼眶也微微泛红,心底却是一片冷静。 她知道,这份痛苦和不舍是真,但也只有如此,方能真正斩断过去的纠葛。 苏尚书轻轻拍了拍苏夫人和苏意遥的肩膀,动作带着无尽的怜惜。 “都别哭了,既然是杳杳自己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又怎能不成全?”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意遥,万般不舍都化作一声叹息。 苏意遥挣脱开苏夫人的怀抱,再次望向两位养父母,眼神坚定而感恩。 “女儿多谢爹娘体谅,也请爹娘放心,女儿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她轻声承诺。 苏尚书夫妇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 曾经娇纵的女儿,仿佛一夕之间便懂事得让人心疼。 三人互诉完衷肠,这才看向立在一旁的苏荷和苏奕辰。 苏意遥率先出声:“苏荷妹妹,方才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设计诬陷你,还害得你平白受了委屈。 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苏荷见她这般姿态,先前那点懵然和委屈便散了大半。 她性子本就软和,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清清淡淡的:“罢了,也没什么大事,你身子还虚着,快歇着吧。” “今日的事,是我不对在先! 妹妹这些年在外面受了苦,我屋里那些首饰料子,还有母亲前儿赏我的那支鎏金紫绡花流苏步摇,都给妹妹!就当是我赔罪了!” 苏夫人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杳杳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好,那就谢过二姐姐了。” 苏尚书见两人如此,便说道:“小荷,你受委屈了。 既然,杳杳主动承认了错误,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往后不准再提。” 苏奕辰趁机开口:“时间也不早了,爹、娘、三妹妹,杳杳还要休息,我们就先离开吧。” “好。” 夜色渐深,苏夫人和苏尚书终于带着丫鬟们离开了,只留下冬梅在屋外守候。 房间里只剩下苏意遥一人,她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盘旋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未来的规划。 第4章:离别 而在另一边,苏尚书夫妇却没有歇息,而是在书房里,相对而坐,心情沉重。 “老爷,杳杳她……真的要走吗?” 苏夫人泪珠又滚了下来,声音带着颤抖。 苏尚书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她的话,句句在理。” 声音低沉,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杳杳说的没错,若她继续留在府中,无论是对小荷,对我们,还是对她自己,都将是无尽的折磨。” 苏夫人闻言,心头也清楚这一点,只是情感上难以接受。 “可她从小娇生惯养,回到乡下,如何能吃得了那种苦?” 她哽咽着,心疼不已。 苏尚书揉了揉额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亏欠小荷十六年,自是要好好弥补。” “可杳杳毕竟是我们养育了十六年的孩子,这份养育之情,情深义重,自然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苏夫人连连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希望。 “那……我们能为她做些什么?”她急切地问。 苏尚书思索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府中的一切,今后都是要留给辰儿和小荷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沓子厚厚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粗略估计有个几百两。 “但杳杳从小在我们身边长大,又是女儿家,日后出嫁,总要有些体己傍身才好。”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慈爱和些许不舍。 “这些银钱虽然不多,便都留给她吧,权当是为父的一点心意。” “这可是我十几年来存的私房钱啊!” 苏夫人本来正感动呢,一听见苏尚书喊‘私房钱’,顿时火冒三丈。 她二话不说,扬手就朝苏尚书胳膊上拍去。 苏尚书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身子一矮,麻溜地躲到了太师椅后。 一边探出半个脑袋,一边讨饶道:“夫人息怒,息怒!为夫不是这个意思!” 苏夫人一击落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太师椅后的丈夫: “好你个苏昌平!竟然背着我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平日里瞧着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这一藏就是十几年!” “好啊,我看你是恨不得把府中库房都搬空了吧?” “府中银钱素来归我掌管,你这般偷偷摸摸的,是不是早就对我的管家方式心怀不满,另有所图了?” “今天若是不给我个交代,看老娘不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苏尚书缩在太师椅后,看着夫人气得微微起伏的胸口,身子直哆嗦。 慌忙地摆手:“夫人明鉴!天地良心!我哪敢啊?” “你还真敢想啊?!” 苏夫人越说越气,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朝苏尚书身上招呼。 苏尚书哪还敢还嘴,吓得魂飞魄散,抱头就往书桌后躲。 嘴里只会喊:“夫人饶命!为夫不敢了!绝无此意啊!” “你还敢躲!”苏夫人挥着掸子追上去,绕着书桌满屋转。 “不敢了,不敢了!夫人息怒!息怒啊!” 苏尚书一边绕圈一边求饶,别说辩解了,连句完整话都不敢说,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书房里顿时鸡飞狗跳,桌椅碰撞声、苏夫人的嗔骂声、苏尚书的求饶声搅作一团。 直到苏夫人追得气喘吁吁停下,苏尚书才敢缩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直到苏夫人出完气,这场闹剧才算完。 夫妇二人气喘吁吁,各自坐在太师椅上。 “后日杳杳就要走了,这钱到时候当面给她。” 苏夫人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伤。 苏尚书点头:“我也是此意。” “时辰也不早了,我早些回去歇息了,你今晚就睡在书房吧。”苏夫人说完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夫人……”苏尚书神情哀戚。 苏夫人头都没回,直接推门离开了,独留苏尚书一人在彻夜难眠。 苏意遥决定先把身体养好了,再做打算。 计划是两天后等张大夫复诊之后再离开。 一家人十分珍惜这最后相聚的几日时光,平日里各自忙碌,如今却是纷纷告假,只为多守在家人身边,为这片刻的相聚。 日子很快过去,三日后,晨光微露。 苏府侧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苏意遥穿着朴素,只带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方便日常穿的棉布衣裳和一些耐饿的干粮。 那些华贵的绫罗绸缎、金银首饰,都留给苏荷了,算是物归原主。 今日她面色红润,看起来气色很好,人也很精神。 苏尚书第一个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和一枚玉佩塞进她手里,语气有些哽咽: “杳杳,这些钱你拿着,到了新地方,置办些产业,也好安身立命。” “这是苏家的信物,若是在外面遇到难事,可凭此信物到地方府衙,有人认得自会相助于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关切。 苏意遥紧紧握住玉佩,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暖意,她没有推辞,郑重地收下: “多谢父亲。” 苏夫人则牵过一个身形健硕、眼神锐利的年轻女子,推到苏意遥身边,顺便将卖身契塞到她手里。 “这是娘给你挑的武婢,名叫‘金刚’,自幼习武,老实本分,忠心耿耿。” “你孤身一人,路上有个照应,日后也能护你周全。” 那女子单膝跪地,向苏意遥抱拳行礼: “小姐好。” 苏意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确实是个练家子。 “杳杳,此去路途遥远,娘给你……你的亲生父母准备了些礼物都在马车上。” “记住,不管你去哪,都是我苏家的女儿,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 苏夫人说着,眼眶渐渐湿了。 苏意遥眼眶红红的,很感动。 苏夫人是真把她当女儿疼的,只是造化弄人,分开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谢谢娘,等我到那边安顿下来,就给你们写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好。” 苏奕辰上前塞给苏意遥一个小布包:“杳杳,大哥没攒下多少银子,就买了些常用的药,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多少能派上用场。” 苏意遥接过,心头一暖:“多谢大哥,这比银子更贵重。” 最后是苏荷,她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大包裹,似乎有些紧张。 见大家都看过来,她才红着脸,小步上前,将那个分量不轻的包裹递到苏意遥面前。 “二……二姐姐,我听说你要回乡下……乡下日子苦,要下地干活……这个……你拿着用吧,这都是我亲手做的,你不要嫌弃。” 苏荷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很真诚。 苏意遥有些疑惑地接过,解开包裹的一角,只看了一眼,眼圈便猛地红了。 包裹里,虽没有金银珠宝,却是一套套为她量身准备的“宝贝”: 一副厚实耐磨的粗布护膝和护掌、一大块结实耐用的靛蓝色头巾、一双粗布棉鞋和一个便携的小水壶。 这些东西,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值钱,但对即将回到乡下、需要亲自下地劳作的苏意遥来说,却比金银更实用,也更暖心。 这分明是苏荷设身处地为她未来的生活着想,精心准备的。 “小荷……” 苏意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却满眼真诚的女主苏荷,不禁感慨她的贴心。 苏荷见她收下,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而开心的笑容,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谢谢!” 苏意遥深吸一口气,将包裹重新系好,郑重地抱在怀里。 看着眼前这一家子,有不舍,有感激,最终都化作了坚定。 “爹,娘,大哥,小荷,你们保重。” 苏意遥说完,向众人福了一福,转身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金刚紧随其后。 “走吧。” 苏意遥的声音从车帘后传来,平静而有力。 马车缓缓启动,将原书的剧情线拉到一个新的方向。 从此刻开始,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第5章:通缉告示 马车上,苏意遥思绪万千。 苏荷的善良与淳朴,远超她的想象。 她占了对方十六年的大小姐生活,还曾设计想要陷害她。 而对方竟然能够不计前嫌给她送东西,还是亲手做的。 不愧是古早虐文里的善良女主。 希望她走后,苏荷能够尽快融入尚书府,自己支棱起来,别再被虐了。 苏意遥将包裹都打开,一一清点,然后将所有财物都妥善收好。 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意识深处。 熟悉的精神力波动在脑海中涌动。 异能随着她的呼吸游走至全身各处,苏意遥只觉舒服极了。 昨天喝完了药后,她发现自己的异能和空间都跟了过来。 异能所剩无几,需要时间恢复;空间不仅变大了,还升级了,变成了一个随身洞府,里面简直应有尽有。 思绪回拢,看着怀里的包裹和锦盒,苏意遥再次感到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苏家人这一番“支援”,无疑大大减轻了她未来生活的压力。 这份情谊,她苏意遥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加倍奉还。 边上端坐着的金刚一动不动,安静得像个石雕。 驾车的是苏府管家的大儿子王大成,有十几年的驾车经验,车技娴熟,行驶过程中十分平稳。 苏意遥十分受用,接下来可还得在马车上度过好几天呢。 马车驾的又快又稳,很快就出了京城。 中午的时候,三人吃的是干粮,为了赶路,没怎么休息就继续出发了。 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京城近郊的一处驿站,此时驿站里灯火通明。 苏意遥和金刚两人刚进入驿站大堂,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肉香飘过来。 大堂角落的方桌边,围坐着四个穿着衙役服的官差,手里的酒碗碰得叮当响。 脚边还堆着几叠没来得及张贴的告示,边角都被风吹得卷了边。 “你们说咱这差事,跑断腿也未必能捞着好处!” 络腮胡官差灌了口酒,抓起一张告示拍在桌上,纸上印着的正是镇北王小儿子的画像。 “三万将士埋骨边关,那镇北王萧厉直接被定了通敌叛国的罪,满门抄斩!” “就剩这刚及冠的小世子重伤跑了,上头逼着咱们把告示贴满十里八乡,真抓着人,赏银够咱快活半辈子!” 旁边瘦高个的官差夹了块肉,撇嘴道:“快活个屁!咱们几个昨天跑了三个县,腿都快折了。” “这小子重伤在身,指不定早躲哪个山沟沟里了,上哪儿找去?” 矮胖官差打了个酒嗝,指着告示上的画像:“要我说,这世子看着细皮嫩肉的,腿还受了重伤,哪能跑这么远?” “依我看,说不定就藏在京城近郊,咱们白跑这一趟!” 几人又是一阵碰碗,酒话混着抱怨,飘得满大堂都是。 苏意遥和金刚对视一眼,神色莫名。 王大成停好马车后快步走进大堂。 对着正拨弄算盘的驿丞高声道:“驿丞大人,劳烦收拾三间上房,再备些清淡的吃食,我们主仆三人要在此休息一晚。” 驿丞闻言抬头,瞥见他腰间尚书府的腰牌,算盘珠子“啪”地停了。 立马起身哈腰:“好嘞好嘞!贵人稍等,小人这就吩咐下去!” 一旁有眼色的驿卒,见状麻溜地迎上来。 引着三人往楼上走,嘴里还不停念叨:“贵人这边请,正好有三件上房,干净敞亮,保准合心意!” 角落里的官差早瞥见了动静,目光在三人身上打了个转。 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他们非富即贵,几个官差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谁也没敢上前找不痛快。 三人在驿卒的指引下,先去了房间,各自选好住处,放好东西后,下楼找位置坐下。 苏意遥一边品茶,一边回想起书中的剧情。 镇北王与三万将士遭人算计饮恨西北,皇上听说此事,不仅没有查明情况,反而为了稳固民心,选择将黑锅全部扣在镇北王一人身上。 直接定了个贪功冒进、与外敌勾结的罪名,下令满门抄斩。 镇北王尸骨未寒,王妃为了不受辱悬梁自尽,世子为了掩护弟弟撤离被当场斩杀。 只有小世子重伤逃过一劫,生死不知。 皇帝下令全境通缉,重金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准备斩草除根。 这事在京城还没传开,驿站偏僻,竟先听了风声。 苏意遥朝王大成使了个眼色,王大成心领神会,揣着几块银子凑过去,堆起一脸笑: “几位官爷辛苦!小的给大伙添壶酒,顺便讨张告示瞧瞧。出门在外的,也好防着点亡命之徒不是?” 络腮胡官差瞥了他一眼,醉醺醺地摆摆手,随手从桌角那叠告示里抽了一张扔过去。 “拿去拿去!算你小子识相,这画像上的小子可是朝廷重犯,撞见了赶紧报官!” 瘦高个跟着嚷嚷:“京城那边还压着消息呢,也就咱这些跑腿的,先沾点风声!” 王大成连忙道谢接过,转身快步折回三人桌前,将告示递到苏意遥手里。 苏意遥展开一看,纸上世子的画像栩栩如生,旁边还写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和百两赏银。 她记下了画像,就把告示随手收了起来。 一边等待上菜,一边悄悄关注着衙役们那边的动静。 这帮衙役喝醉了酒,什么都往外说,苏意遥捡了些感觉有用的记下。 暮色浸着初秋的凉意,漫过驿站的青灰瓦檐,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 驿丞躬着身子,亲自领着杂役端着食盒往大堂走,步子又轻又缓。 大堂靠窗的位置早被清了出来,铺了层干净的素色毡垫。 苏意遥三人正在坐着喝茶,驿丞笑着上前,亲自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好。 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扰了贵人: “小姐,想着入秋天干,特意备的清润吃食。” “这鸽子汤熬了两个时辰,只放了姜片去腥,润喉养气;蒸山药是新挖的,绵密养胃;还有这清炒菜心,少油少盐,最是爽口。” 说着,又递上一小碟琥珀色的秋梨脯, “若是觉得寡淡,就用这个佐餐,解腻还能生津。” 他摆完饭菜,不敢多留,转身就和驿卒一起离开了。 苏意遥先动筷子,然后才是金刚和王大成。 三人走了一天,就中午吃了些干粮,现下正饿着。 饭菜很可口,三人一个个狼吞虎咽。 大堂里一边热闹,一边安静。 衙役们在喝酒吃肉,胡吹乱喷;苏意遥三人埋头干饭,风卷残云。 第6章:救人 吃完饭,苏意遥等人各自回房休息。 房间都在二楼,苏意遥住在中间那间,金刚和王大成在她的左右两边,形成一个包围的形式。 苏意遥一进房间就关好了门窗,心念一动,到自己的空间里去了。 升级后的空间像一个广阔无垠的随身洞府,不再是末世前那个只能堆放物资的狭小空间。 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灵气氤氲,山泉叮咚作响。 远处有亭台楼阁若隐若现,近处药田里栽种着各种草药,虽然很多都是幼苗,但已然生机勃勃。 在山谷中央,还有一汪清澈的灵泉,泉水潺潺,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洞府的顶端,日月星辰交替轮转,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苏意遥没事就喜欢待在这里,在这里打坐,异能恢复的速度是外面的两倍。 相信过不了多久,她的异能就能够全部恢复。 第二天一大早,苏意遥三人添了些许干粮和水,把马儿喂饱之后就继续出发了。 据说昨晚上的那几个衙役天刚蒙蒙亮就离开了,准备往南方去。 马车继续行驶,又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黄昏时分,抵达了青州地界。 王大成正稳稳地驾驶着马车,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连带着空气中都裹挟着血腥的味道。 一女子踉跄着从道路旁的密林里冲出来,浅色襦裙被鲜血浸透大半,鬓发散乱。 看见行驶的马车,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几步,重重栽倒在路中央。 王大成吓得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正在打坐的苏意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打断,开口询问: “怎么回事?” “回二小姐,是有一女子倒在路上了。” “救……救我……” 女子气若游丝,声音发颤,眼神充满渴求。 苏意遥听见动静,直接带着金刚下了马车。 金刚上前俯身探了探女子的鼻息,又瞥见她身上两道深浅不一的刀伤,眉头瞬间蹙起。 “小姐,此人伤势不重,但失血过多,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车夫王大成吓得脸都白了,忙护着苏意遥往后退。 压低声音急道:“二小姐!快走!听说这青州地界的黑风寨土匪杀人不眨眼!” “过往客商男的当场杀掉,女的掳上山寨糟蹋,官府都管不了!” “这姑娘定是从匪窝里逃出来的,咱们可别惹祸上身!” 苏意遥却没动,她蹲下身,轻轻拨开女子额前黏腻的乱发,沉声道: “人命关天,岂能见死不救?金刚,把她扶到车上。” 刚说完,金刚就直接一个公主抱,轻轻将女子抱了起来,手臂还小心避开了女子的伤处。 金刚将女子抱到了马车上,轻轻放下。 苏意遥紧随其后,回到了马车上。 王大成留在外面清理现场,顺便把风。 苏意遥从苏奕辰送的包裹里摸出金疮药,用帕子沾水简单给女子清理伤口后撒上。 又从包裹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替女子包扎伤口。 女子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我是青州府尹贺文渊的女儿贺婉清……” “回邻州探亲,归途中路过这片林子,撞上了黑风寨的土匪……” “护卫拼死反抗,全被他们杀了……” “丫鬟婆子,也都被掳走了……” “我……我趁他们分赃混乱,才侥幸逃了出来……” “一路跑,不知跑了多久……” 她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多谢姑娘救我,若有机会,我……我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这帮杂碎!”金刚被气得破口大骂。 “你可知那黑风寨大约有多少人?” “出来的大概有四五十号人,据他们所说,还有半数多的人留守在山寨,里面大多是老弱妇孺……” 女子强撑着将自己知晓的所有信息全部告知了苏意遥,说着说着就晕了过去。 苏意遥眸色沉了沉,将余下的金疮药递给身旁的丫鬟金刚,沉声道: “金刚,你陪着贺姑娘,驾马车将她送到府尹家中。” “顺便报官,就说黑风寨土匪在此劫掠,让府衙的大人速带官兵来剿匪。” “记住,务必护贺姑娘周全。” 金刚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意遥:“小姐,那你呢?” “我与王大成一起找机会潜入山寨,救那些被掳走的女子。” 苏意遥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黑风寨作恶多端,今日便要先探探他们的底,也好日后心里有数。” 这匕首正是临走时,苏奕辰悄悄塞给她的防身之物。 王大成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是梗着脖子道:“二小姐,我陪你!” “咱们主仆二人,怕他什么!” 暮色渐浓,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朝着青川州城的方向疾驰。 苏意遥与王大成对视一眼,转身隐入密林深处,朝着黑风寨的方向摸去。 夜色里,只余下两道悄然潜行的身影,以及林中偶尔传来的几声鸮啼,凄厉又诡谲。 黑风寨就处在青州与菱州的交界处的一处险山上,这里易守难攻。 土匪经常在此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前青州府尹几次剿匪都没有成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书剧情中曾提到有一黑风寨与五皇子母族有所勾结。 他们将掳走的男丁先假装杀死,实则带走挖矿,女子欺辱一番卖去青楼伺候达官贵人,从而获取巨额利润和情报。 简直是一本万利。 想来刚才贺姑娘口中所说的黑风寨就是书中所说的那个。 既然让她苏意遥给遇见了,自然不能放过! 苏意遥和王大成两人脚程很快,不多时就到达山寨附近。 两人停下脚步,躲在草丛中。 夜色如墨,苏意遥拍了拍王大成的肩膀,沉声道: “你就在此隐蔽,盯着寨门动静。 “官兵一到便发射信号弹,寨内若有异动,也即刻示警。” 王大成担忧道:“二小姐,还是我去吧。” “我之前跟师父练过几年功夫,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我先进去,你就在山寨外面接应我。” “还是我去吧,从前我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不能舞刀弄枪。” “眼前危急时刻,我自是要挺身而出的。” 苏意遥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捏得粉碎。 王大成被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脱臼了。 没想到二小姐身子看着瘦弱,力气竟如此之大。 看着苏意遥手里的“石头粉末”,心服口服的王大成攥紧了怀中的信号弹,点头应下。 “二小姐小心!您放心去吧,我定会做好准备。” 苏意遥颔首,身形一晃便没入树影。 她借着木系异能,踏叶无声,迅速摸到了黑风寨墙下。 今日黑风寨干了一票大的,此时寨中守备松散。 借着月色望去,两个守卫正倚着寨门喝酒,醉醺醺地连兵刃都松松垮垮挂在腰间。 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第7章:伏击山寨,解救众人 苏意遥唇角微勾,借着树藤的力量,一跃翻了进去,悄无声息。 她敛声屏气伏在暗处,目光扫过寨子里的情况。 寨子不大,有三处分散的屋子。 正中间那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划拳赌酒的喧闹; 西侧房门紧闭,上着锁; 东侧几间低矮木屋门窗紧锁,还守着两个喽啰。 想来东侧便是关押女子的地方。 苏意遥先去了西侧,她用金属探测器探测到屋内藏有大量金银财宝。 拿出开锁器,把锁给撬了。 挑了三大箱金子收进空间,随后抹去所有痕迹,把锁还原。 然后去了中间那处人数最多的地方。 此时大厅里,一众土匪正在喝酒吃肉,庆祝今日的丰收。 大当家拍着大腿灌口酒,把碗往桌上一墩: “弟兄们,今儿个这票干得他娘的漂亮!” “肥羊肥得流油,整整三大箱金子,够咱寨里吃香喝辣仨月!” 二当家咧嘴笑,拎着酒坛凑过来: “何止啊大哥!回山路上还撞着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身段脸蛋儿都是顶顶的,一并给咱掳回来了!” “就是他娘的可惜,跑了一个最俏的,不然今晚咱哥几个更尽兴!” 众人哄笑拍桌,口哨声一片:“跑了就跑了!剩下的也够咱们乐呵了! 这细皮嫩肉的,今晚正好开开荤! 大当家摆手压下笑闹,又灌一口酒: “乐归乐,都记着——这票金银一凑,咱这个月给上面交的份子钱就齐活了!” “往后三十天,咱不用再累死累活出去扒拉,就在寨里喝酒玩女人,逍遥快活!” 二当家冲众人举碗:“大哥说得对!来,干了这碗!” “今晚先享用完这几个小娘子,再把金银封好!这个月,咱踏踏实实歇着!” 众人齐齐举碗,酒碗相撞哐哐响。 “干!干!吃香喝辣,享尽艳福!” “……” 从这些土匪口中,苏意遥得知西侧房间里那三大箱金子是今日才抢到手的。 是他们背后的人透露的消息。 菱州府尹赵志平为巴结京中一位贵人,特地选了三大箱金子和几个珍稀的玉石摆件当做寿礼。 派人护送到京中,不成想刚出了菱州边界就被黑风寨的人截住。 黑风寨只抢了三大箱金子,就扬长离去。 回山寨的路上碰到了归家的贺府千金等人,见色起意。 把他们给抢了,几个护卫当场身死,只有丫鬟婆子与贺府千金等人活了下来。 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苏意遥听得差不多了,就用水系异能在他们的酒和菜里面下了强效迷药,以确保每个人都能中招。 金刚驾着马车一路疾驰,冲到府尹门前时,缰绳几乎都要勒断。 “快通知你家大人,就说贵府千金找到了!” 她气势极具压迫力,门房不敢耽搁,飞也似的往里通报。 府尹贺文渊见女儿浑身浴血、气息奄奄,霎时目眦欲裂。 金刚迅速将所有情况告知了府尹贺文渊。 他猛地一拍公案,厉声喝道:“传我令牌,速去兵曹司点齐五百精兵!” “骑兵开路,步兵随后,即刻包围黑风寨!” 麾下将领匆匆领命,不过半刻,府衙外便响起震天的甲胄铿锵声。 贺文渊亲自披挂上阵,骑上战马,指向黑风寨的方向,沉声道: “出发!” 一声令下,官兵们齐声应诺,火把如燎原星火,朝着青州界的密林疾驰而去。 菱州,府尹赵志平坐在书房里,手下汇报生辰纲被劫,金子被抢,只留下几件玉石摆件的事。 他气得摔了茶杯,质问手下为什么没追。 手下说黑风寨的贼人放话,只要他们敢追过去,就揭发赵志平的贪墨行径。 赵志平气得不行,但又没办法,只好让手下滚开。 这次被劫的事情,只能他自己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了。 苏意遥最后才来到东侧的木屋。 她伏在屋檐上,目光跟探照灯似的锁定木屋。 手里抓着一把薅来的树叶,食指中指夹着一片叶子,轻轻一甩。 那叶子跟长了眼睛似的,“嗖”地一下精准割开门前一喽啰的咽喉,一招制敌。 那倒霉蛋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地。 另一个喽啰刚要张嘴喊人,一片叶子堵住了他的嘴巴。 苏意遥跟阵风似的飘下来,手刀快得带起残影,“咚”一声劈在他颈侧,顺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这俩货软趴趴瘫成两坨烂泥,愣是没闹出半点动静。 木屋门锁是拇指粗的铁链,苏意遥看了一眼,直接屈起手指,手腕轻轻一使劲。 她如今身怀巨力,又有异能和空间傍身,寻常铁链枷锁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铁链跟面条似的断成两截。 木门“吱呀”推开,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抽搭搭的啜泣。 十几个女人、孩子缩在一起,衣衫破烂,角落里还有些许尸骸。 瞧见有人闯进来,众人吓得跟受惊的鹌鹑似的往后缩,浑身颤抖。 “嘘,别怕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苏意遥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们正在喝酒庆祝,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时机,愿意跟我走的,就跟上……” 来人一身素色软缎常服,剪裁利落贴身。 长发仅用一直赤金簪束起,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沉静。 她逆光而立,众人仿佛看到了救星,齐刷刷点头,生怕晚一点就被丢下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都默契地起身跟上。 有人来救她们,定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她们可不能给恩人添麻烦。 这群人中多是年轻女子,有的没了丈夫,有的全家只剩她一个,还有几个中年妇人抱着自己的孙子孙女。 这批人是最近抢来的,求生心切。 土匪们还没有将她们上供,看来是还没到约定的期限。 此时寨子里的土匪们大都聚在大厅庆祝,篝火堆烧得噼啪作响,酒肉的腥膻混着粗野的笑骂飘了满寨。 换防的土匪们大都喝得醉醺醺的,不省人事。 没人留意到寨墙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贴着墙根,飞快地领着十几个妇孺往寨门挪。 苏意遥背贴着凉滑的石墙,屏住呼吸,借着篝火的余光,掩护着妇人们逃离。 她压着声,指尖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意遥在前面走,众人悄悄紧跟其后。 一步一趋。 原本一切都算顺利,众人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摸出营地,眼看就要遁入夜色里,谁料变故陡生—— 第8章:救人成功 一个土匪被尿意憋醒,醉醺醺地晃出来,脚步虚浮得直打晃,嘴里还嘟囔着酒话。 他刚拐到值守的石墩旁,眯着眼扫了圈,发现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当即扯着嗓子骂道:“他娘的!这两个龟孙!” “老子才喝了两碗酒的功夫,就敢偷懒跑了?” “是不是又躲去伙房偷喝私酒了?” “看老子回头不扒了你们的皮!” 骂完,他还抬脚踹了踹旁边的石头,酒劲上头,只当是同往常一样溜号,骂骂咧咧地转身往茅厕走。 众人松了口气,苏意遥继续掩护众人离开,可就在他们快到山寨门口时,一道冷厉的爆喝陡然划破夜色: “谁在那?!” 是巡夜的土匪! 一个人提着灯笼,长矛横在胸前,正从另一侧巷道转过来,灯笼的光晕扫过众人藏在阴影里的衣角,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苏意遥心头一凛,反手将最前头的两个孩子往妇人群里推了推,沉声道: “这边出去就是下山的小路,别回头,往山下跑,一直跑!” “到山寨外的小树林里,看到一个身穿藏青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深褐布带,头上裹着同色方巾的男人。” “他是跟我一起来的,是我家的车夫,值得信任!” “见到他你就说是,苏姑娘让我们找你的,他自会明白。” “不管身后有什么动静,都别停,到林子里汇合!” 妇人们愣了一瞬,看着苏意遥转身,一人挡在他们与匪兵之间,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耽搁,咬着牙领着孩子,奋力往寨门外冲。 “敢闯我们黑风寨,还想带人跑?活腻歪了!” 巡夜的匪兵喊着,大厅里的喧闹骤然停了。 十几个刚喝得面红耳赤的土匪抄起刀棍,骂骂咧咧地涌了出来,将苏意遥团团围住。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为首的黑风寨大当家眯着眼,酒气冲天地吼: “臭丫头,找死!” 苏意遥没接话,只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数着数。 方才借着水系异能把特制的强效迷药掺进了所有的酒和饭菜里。 算了下时间,现在药效应该发作了。 这药见效慢,偏要等气血上涌,才会猛地发作。 大当家见她不说话,怒喝一声就要挥刀:“给我砍了她!”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苏意遥唇瓣轻启,无声地默念: 三,二,一。 一番胜券在握的样子,惹得众土匪气血翻涌。 “噗通——” 土匪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众土匪,一个个眼皮发沉,四肢发软,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接二连三地倒在篝火旁,嘴里还嘟囔着胡话,转眼就鼾声大作。 “你卑鄙……” 大当家意志坚定,也只说了几个字就倒下昏死过去。 “对付你们,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见众土匪都昏死过去,苏意遥扫了眼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以防万一,用水系异能给山寨所有人都做了标记。 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转身快步追向寨门。 临走前也不忘将山寨里搜刮一空,只留下些许赃物用麻袋装好扛走。 果然不出苏意遥所料,这个黑风寨就是原书中所提到的那个黑风寨。 正是五皇子母族那边的势力,通过伪装成土匪,安营扎寨在此偷挖金矿,还借机掳掠过路的行人。 男的当场砍一刀伪装成身死后送去挖矿,女的被抓后欺辱一番再送走卖去青楼。 手段可谓是极其恶劣,造成多少无辜的人家破人亡。 一直到后面,被反派萧云曜发现后,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匪徒全数擒获。 反派直接当场将其斩杀,因此俘获不少民心,一战成名,为其后面举兵造反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苏意遥想,虽然截胡了反派的机缘,但救下了不少受害之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刚上任的青州府尹贺文渊,据说是当朝丞相的外甥女婿。 此番调任这青州府任职,是为历练资历、积累政绩,为日后仕途高升铺路。 在书里是个好官,一直致力于剿灭黑风寨。 可黑风寨的人不仅害死了他唯一的女儿,还害得他英年早逝。 他死后,本就郁郁寡欢的妻子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变故,没多久也随之而去。 一家人整整齐齐下黄泉。 这世道总是好人没好报,坏人逍遥法外。 苏意遥最看不得好人枉死,便决定给贺文渊送功绩,顺带让他帮忙处理黑风寨背后的事。 只是这后山的金矿到底该怎么跟府尹说呢?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闺阁小姐,朝廷都不知道的金矿怎么一下子就被她给发现了? 思索片刻,苏意遥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卖货郎赵小磊的结发妻子徐长芳。 这个书中在丈夫失踪后,周遭所有人都传他已遭土匪毒手,劝她认命放弃。 可她始终坚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肯就此作罢。 她先赴县衙报官,奈何官吏庸碌,以“土匪猖獗、无从追查”为由搪塞,只做表面记录便草草了事。 为了寻找丈夫的下落,徐长芳跋山涉水,历经艰难险阻,以身入局,混入被抓走的人群。 成功潜入黑风寨,因为相貌丑陋,被留下当做饭的帮厨,负责打杂的活计。 又因为是个哑巴,手脚麻利,被派去给矿上的工人们送饭。 一来二去的,潜伏一年多,才寻着线索找到了自己的丈夫赵小磊。 但想在完全不惊动土匪的情况下跑掉,实在是太难了。 两人拼尽全力逃走,却被亲人出卖,被黑风寨的人灭口。 算算时间,景平十六年初秋,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徐长芳刚潜入黑风寨的时候。 只要找到那个右手手面上有一块青斑的徐长芳,一切就好办了。 另一边,蹲在草丛里望风的王大成,正攥着信号弹大气不敢喘。 好半天等不到动静,王大成还以为二小姐被土匪给抓了,急得不行。 妇孺们逃了出来,确定了王大成的身份。 王大成对于二小姐竟然救出来了这么多的人感到震惊,但也很快接受。 都能徒手碎大石了,徒手碎脑袋应该也不在话下,救出来这么多人很正常。 众人一起在草丛里等苏意遥出来。 王大成瞅见几队巡夜的匪寇晃悠悠往一个方向去,心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刚要哆嗦着扯引线,眼尾余光瞥见自家二小姐出来了。 衣衫完整,没有缺胳膊少腿儿,看来是一切顺利。 王大成这才松了口气。 妇孺们见苏意遥平安出来,一个个红着眼眶上前道谢。 苏意遥大步走来,衣衫虽有些凌乱,脸上也沾着几点尘灰,但身姿挺拔,眼神如炬。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女侠!” 妇孺们再也按捺不住,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山上怎么样了?” “你没事吧?” “那群天杀的土匪呢?” “……” 第9章:亲自报仇 苏意遥站定,将麻袋往地上一丢,发出一声闷响。 “放心,”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上面的土匪,已经全都被我药倒了。” “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将近百十号凶神恶煞的土匪啊! 就这么……被她一个人“料理”了? 苏意遥没理会她们的震惊,目光落在麻袋上,用脚踢了踢。 “我在他们的房间找到了这些抢来的财物,还有一些地契文书。” “你们看看,是谁的领走。还有一些银子,你们看着分一分。” 一群人看着那个麻袋,又看看苏意遥,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上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悲伤。 她们得救了! 可是他们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该死的土匪!!! 眼见着妇孺们渐渐陷入伤感之中,苏意遥的目光越过她们,望向山寨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而锐利。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现在,所有土匪的命都在我手上,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这群妇孺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的仇,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她的话像带着钩子,瞬间勾起了所有人深埋心底的恐惧、屈辱和刻骨的恨意。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咬紧了嘴唇,有人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苏意遥看着她们,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恨。” “恨他们毁了你们的家,杀了你们的亲人,欺辱了你们。” “现在这群土匪只是被迷药药倒了,祸根还在。” “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来,他们或许会剿灭残匪,或许会像以前一样,收编了他们,让他们换个名头继续作恶。” “到时候,你们的仇,谁来报?你们受的苦,谁来偿?” 苏意遥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众人的心上,每说一句,妇孺们的脸色就白一分,恨意就深一分。 这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苏意遥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有个法子,能让他们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让他们连投胎做狗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能报了你们的血海深仇,还能让方圆百里的百姓从此过上安生日子。” 她环视着每一个人,目光如电:“但是,这条路走起来会很脏,很险,甚至可能搭上你们的后半生。” “所以,我问你们——” 苏意遥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们想不想报仇?想不想跟我一起,把这帮畜生连根拔起,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林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妇孺们粗重的喘息。 苏意遥的话像滚烫的岩浆,浇在她们早已冰冷绝望的心上,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恐惧、犹豫、挣扎……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个年长的妇人,第一个站了出来,浑浊的眼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厉光。 她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却坚定:“我老婆子,听女侠的!” “我男人和儿子都死在他们手里,连儿媳妇都被他们给害了,我这条命早就豁出去了!” “只要能报仇,刀山火海,我跟着!” “我也跟着!” “女侠,我们听你的!” “报仇!我们要报仇!” “……” 一个接一个,妇孺们纷纷响应,声音起初还有些怯懦,很快就汇聚成一股决绝的洪流,在林间回荡。 她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被仇恨和希望点燃的复仇者。 人群中有一个面容烧伤的女子,眼神火热,高举着的右手手面上赫然是一块青色印记。 苏意遥看着她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弯腰,从麻袋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 “好。” 只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苏意遥带领妇孺们重返山寨,王大成紧随其后。 这一次她们将亲手了结罪恶! 土匪们主要分布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大厅,一个是山寨门口附近。 山寨门口的都是小喽啰,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而山寨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土匪,这些人才是这黑风寨的头头。 刚才他们还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庆祝着又抢来一批“货物”; 此刻却药力发作,瘫倒在地,任人宰割。 苏意遥左手举着一根火把,站在大厅中央,跳动的火焰照亮了她清冷的侧脸。 她另一只手手里拿着一根烧得红亮的烙铁,那是刚从山寨厨房里的灶火里刚扒拉出来的。 “就是他们。” 苏意遥面色如常,声音平静,就像是杀猪匠在说今天杀哪头猪一样。 “把你们拖进地狱的,就是这些人。现在,他们和死猪没什么两样。” 她走到一个满脸横肉、鼾声如雷的男人跟前,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 苏意遥用脚踢了踢他肥硕的身躯,对方只是哼唧了一声,连眼睛都睁不开。 将手中的烙铁,递向站在最前面、身体抖得最厉害的那个年轻妇人。 她眼中恨意滔天,正是之前刚成亲不久就被黑风寨强抢去,被二当家迫害的妇人。 “给。” 苏意遥将烙铁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引导着她的手,指向地上的二当家。 “他们的命,现在在你们手里。想做什么,就做吧。出了事,有我给你们兜着。” 那妇人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灼热温度,看着地上仇人毫无防备的丑陋嘴脸,巨大的恐惧和更深的恨意在心中交织。 她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想到自己的丈夫和未出世的孩子。 他们都是被这土匪所害,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疯狂的狠厉取代。 “啊——!” 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凄厉尖叫,从她喉间迸发。 妇人用尽全身力气,将滚烫的烙铁,狠狠地按在了二当家的命根子上! “滋啦——” 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二当家痛得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 却因药力沉重,根本无法醒来反抗,只能在昏迷中承受着酷刑。 这声惨叫,像一个信号,彻底点燃了压抑在所有妇孺心中复仇的火焰。 “还我男人命来!” “我打死你个天杀的!” “叫你抢我家!叫你杀我儿子!” “……” 第10章:收拾残局 妇人们压抑了太久的悲愤,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宣泄。 她们没有用刀直接结果了这些人的性命,那太便宜他们了。 她们用短刀划破他们的皮肉,用木棍狠狠地击打他们的关节,用指甲抓烂他们的脸庞…… 将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恐惧和仇恨,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土匪身上。 大厅里一时间惨叫声、哭骂声混成一片,景象惨烈而疯狂。 那些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的妇人,此刻都化身为复仇的厉鬼。 苏意遥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她知道,只有让这股恨意彻底发泄出来,这些人才能真正活过来。 否则,这股恨意会伴随她们一生,成为永远的心魔。 看的过程中,苏意遥一直在留意着徐长芳。 她下手阴狠,专捡身体薄弱之处,一脚一个,都成了烂泥。 直觉告诉她,这个徐长芳是个做事的好手。 不知过了多久,妇孺们才筋疲力尽地瘫坐在血泊与焦臭之中,复仇的怒火才渐渐平息。 地上的土匪们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 苏意遥想,刚才下的强效迷药效果极好,地上那些土匪们都被搞得不成样子了,竟然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等有时间研究一下这强效迷药的配方,弄点囤着,这简直是出门必备好物啊! 不知过了多久,妇人们才筋疲力尽地瘫坐在血泊之中,手中的“凶器”当啷落地。 眼神中既有大仇得报后的空虚,也有发泄后的茫然。 “都……都死了?” 那个年长的妇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苏意遥走上前,看了一眼: “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先去换身衣服吧。待会儿官兵来了,我来交代。” 她环顾四周,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复仇从未发生。 “好了,仇已报。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女人们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屋子,只将新鲜的血迹处理了,没有换衣服。 那一麻袋财物也顺便分了分。 苏意遥和王大成留在外面布置现场。 待女人们出来,苏意遥将刚才想好的说辞全盘托出。 “我们刚才处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账本,这上面记着山寨的暗账。” “黑风寨的土匪们把人抢来,怕你们反抗,故意做了一场戏,先当着你们的面将男人们重伤,然后谎称他们都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继续说道: “实际上,你们的丈夫、儿子,全都被秘密转移到后山的矿洞里去挖矿了!他们还活着!” “什么?!” “还活着?!” “……” 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随即化为狂喜的抽泣。 那个年轻妇人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却又立刻爬起来,抓住身边人的胳膊,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活着……他还活着……” 苏意遥看着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正要再说什么,山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 无数火把的光芒瞬间刺破了夜幕,照亮了山寨大门。 “正好,”苏意遥望向大门方向,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官府的人过来了。” 是金刚带着府尹和救兵回来了。 一队约莫五百人左右的官兵,举着火把,手持刀枪,呈扇形将山寨口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锦缎官袍、面色威严的中年官员,他身后跟着的是专司刑狱、协助剿匪的府衙通判以及本地的县令和巡检。 妇孺们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复仇,得知了亲人可能还未死的消息,情绪激动。 此刻见到官兵,本能地一阵恐慌,下意识地聚拢到苏意遥左右,身体微微发抖。 她们以为,新的牢狱之灾要来了。 那中年官员正是闻讯赶来的新任府尹——贺文渊。 他目光如炬,扫过这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坚毅的妇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中间、神色淡然的苏意遥身上。 金刚一到就快速上前,向苏意遥复命。 “小姐,幸不辱命。” “做得很好。” 看见苏意遥,贺文渊想到,她应该就是那位金刚姑娘所说的女儿的救命恩人。 转而目光扫过现场,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令人闻风丧胆的土匪,此刻个个鼻青脸肿,半死不活,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显然是刚经历了一场“磨难”。 而不远处那些曾被囚禁的女子们,眼中虽仍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与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贺文渊看着眼前一群瘦弱的女子和几个孩子,有点震惊。 本以为这次剿匪肯定要费些功夫的,没想到反而捡了个便宜。 金刚是个沉闷寡言的性子,简单说了一句就站到苏意遥一边去了。 苏意遥转头观察着贺文渊的表情,看着不像是个不讲道理之人。 她准备先讲道理解释一番,若是对方不依不饶,她也略通一些拳脚。 还未等贺文渊开口,那年长的妇人带着自己的小孙女鼓起勇气,上前几步。 声泪俱下地将山寨如何掳人、杀害亲人、以及她们如何被囚禁、又如何在苏意遥的带领下“手刃贼寇”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哭诉了一遍。 其他人一个接一个,都将自己所遭受的苦难一一说出来,场上的气氛逐渐压抑。 众人静静地听着,脸色愈发凝重,眼中却燃起一团怒火,只感叹自己来晚了,太便宜这帮土匪了。 谁家没有女儿、儿子啊? 却被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侮辱、虐待,是个人都恨不得上去再补几刀。 贺文渊也很动容,他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获救女子,神色温和: “诸位乡亲,受苦了。” “贼人已尽数伏诛,你们安全了。” “来人,立刻安排妥当的马车、衣物、饮食,并请大夫随行,务必妥帖照顾这些受难的妇孺们。” “待她们身体稍缓,若有冤屈,府衙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本府定会为你们做主,追回被抢财物,助你们早日与家人团聚。” “黑风寨匪患十余年,劫掠乡里,杀害无辜,本就是朝廷的钦犯,百姓的公敌!” 贺文渊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山坳, “尔等身为受害者,不畏强暴,奋起反抗,手刃贼寇,此乃大快人心之举!是为民除害的义举!”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意遥: “本官身为父母官,守土有责。今日尔等替天行道,解了百姓倒悬之苦,本官不胜感激。” 此言一出,妇孺们先是一愣,随即喜极而泣,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府尹贺大人连连叩头,口中高呼: “青天大老爷!” “府尹大人,青天大老爷!” “……” 第11章:状告 贺文渊转头对身后的亲卫下令: “传我命令!即日起,黑风寨匪患已由义士剿灭,所有脏污尽数分给附近受其害的百姓,以作补偿!” 贺文渊回头看向苏意遥,眼中满是欣赏, “此次若非这位姑娘舍身相救、手刃贼首,后果不堪设想。” “你胆识过人,为民除害,堪称勇士。” “本官会立刻将你的功绩上报朝廷,为你请功领赏。” “朝廷的封赏与赏银,不日便会下达。” “这枚令牌你收好。” “日后若有困难,持此令牌来府城寻我,本官定当照拂。” 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府尹府的腰牌,递给苏意遥。 苏意遥双手接过令牌,躬身一礼: “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还百姓安宁。” 贺文渊摆了摆手,慨然道: “不必言谢。是本官该谢谢你。若非你出手,这黑风寨不知还要为祸多久。” 随即,对着苏意遥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郑重: “苏姑娘,在下青州府尹贺文渊。今日之恩,贺某没齿难忘!” “小女蒙姑娘搭救,实乃贺家不幸中之万幸。” “更难得的是,姑娘为我青州除了这帮毒瘤,解了本府燃眉之急,更是为无数受害百姓伸张了正义!” “本官替州府的百姓们谢过你!” 苏意遥连忙侧身回礼: “贺大人客气了,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 “只是刚才情急,下手不知轻重,还望大人莫怪。” 贺文渊扯了扯嘴角,直起身。 下手不知轻重? 地上那群贼寇可就剩一口气了。 他目光如炬,扫过地上那些匪徒,严厉道:“来人!将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全部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本府定会详查他们所有罪行,依大昭律法,公开审理,绝不姑息,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苏意遥闻言,心中了然。 这位府尹大人,怕是早已对黑风寨的恶行有所耳闻,甚至可能一直在寻找机会铲除,却苦于没有时机。 今日这出算是给他送功劳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这么大的功绩。 后山金矿的事情,可以跟他说说,就当是送个人情。 她对贺文渊的安排还算满意,想来今后住在青州府也算是多了重保障。 苏意遥想,今日真是收获颇丰,不仅剿灭了土匪,还收获了满满三大箱黄金。 开局就有这般丰厚的奖励,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更好啊。 贺文渊安排完一切,目光再次回到苏意遥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欣赏: “苏姑娘义薄云天,贺某深感敬佩。这后续事宜便交由本府依法处置吧。” “苏姑娘与小女有救命之恩,便是我贺家的恩人。” “若不嫌弃,还请移步府衙,让贺某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当面答谢姑娘的再造之德。” “大人客气,”苏意遥朗声道,“我此番到青州是为了回乡探亲,恰巧碰上令千金,这才出手相助。” “刚才我们在土匪身上发现了一个账本,里面记录着他们拐卖人口、私挖金矿的罪证。” “民女斗胆猜测,之前被抓的男人们可能还活着,还望大人严令彻查。” 贺文渊表情严肃,眼睛却越来越亮。 本以为苏意遥能只身潜入黑风寨,并在救出被困的妇孺们后全身而退,这已经够厉害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带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真乃奇女子也! “多谢苏姑娘告知,若情况属实,本官一定竭尽全力将此事彻查清楚,让他们家人早日团聚。” “贺大人,此事要从这青州城内有一名叫赵小磊的卖货郎说起。” “三个月前他无故失踪,他的妻子徐长芳为了寻找他四处奔波,历经千辛万苦,这才寻到些蛛丝马迹。” “这群被救下的人中就有徐长芳,刚才我在账本中又正好看到了赵小磊的名字,已经问过她本人了,确有此事。” 苏意遥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告知府尹。 贺文渊只觉得自己的前途闪闪发光,可后面站着的知县王成名却直冒冷汗。 正好这时,徐长芳站了出来。 “民妇叩见府尹大人!苏姑娘所言属实。民妇徐长芳,是青州府上河县黑石沟赵家村人士。” “丈夫赵小磊于三个月前外出卖货失踪,遭黑风寨的土匪掳走,生死不知。” “民妇当即赴县衙告状,谁知知县王成名欺软怕硬、胆小怕事,非但不管,反斥民妇诬告,当堂将民妇杖打三十大板扔出衙外。” “民妇侥幸捡回一条命,养好伤后四处奔波寻找线索,以身入局入得黑风寨,幸得苏姑娘所救。” “求大人为民妇做主!剿匪救夫,治那知县颠倒黑白、欺软怕硬之罪!” 贺文渊了解了情况,第一时间找上河县知县王成名。 “王成名何在?” 趁人不注意准备跑路的王成名被一旁眼疾手快的捕快抓了个正着。 “府尹大人,王成名在此!” 王成名眼见跑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等待审判。 贺文渊身着绯色官袍,立于寨门前的空场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地上的两人。 被捕快按跪在地的知县王成名,官帽歪斜,袍角沾满尘土,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敢与府尹对视。 一旁的民妇徐长芳虽衣衫褴褛,面容带有烧伤的疤痕,却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满是不屈。 “王成名,”贺文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 “妇人徐长芳状告你罔顾民冤,反诬其诬告,重杖三十逐出县衙,此事是否属实?” 王成名身子一哆嗦,膝盖在石板上磕得“咚”一声响,忙不迭地辩解: “府尹大人明察!冤枉啊!” “此女纯属胡言乱语,她当初来县衙告状,所言无凭无据,尽是捕风捉影之事,下官身为父母官,岂能容她随意污蔑他人?” “故而依法惩戒,绝非屈打成招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瞟了瞟贺文渊,眼神里带着几分暗示。 徐长芳听得怒目圆睁,嘶哑着嗓子喊道: “大人!他撒谎!民妇的丈夫被黑风寨的人抓去不知所踪,证据确凿。” “可这狗官胆小怕事,不仅不立案,反倒说我诬告!” “那三十大板打得我险些丧命,若不是兄长拼死相救,恐怕早已含冤而死!” 她声情并茂地说着,引得周围围观的人们一阵窃窃私语。 贺文渊眉头微皱,抬头看向后面: “上河县刘胜刘文书,何在?” “当日徐长芳告状之时,你亦在堂,实情究竟如何?” 刘胜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盘算: 王知县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江,新来的府尹大人雷厉风行,我若再帮着他撒谎,岂不是自寻死路? 倒不如顺水推舟,揭发实情,也好保全自己。 这么想着,他立刻上前一步,“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府尹大人息怒!小人愿如实禀报!” “当日徐长芳前来告状,确实带来了人证物证,指证黑风寨的人抓走了他丈夫。” “可王知县胆小怕事,怕得罪黑风寨的土匪们,当场便拍案怒斥徐长芳诬告,还说她是想借机敲诈勒索。” “小人当时就在一旁记录,曾提醒王知县此事需谨慎核查,可王知县不仅不听,反倒喝令衙役将徐长芳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并将其逐出县衙。” “刚才听闻此事,王知县便慌了神,准备弃官而逃,幸好旁边的捕快身手敏捷,才将他当场拿下!” 王成名听得目眦欲裂,转头瞪着刘胜,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好你个刘胜,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人!” “忘了当初是谁提拔你做的文书?” “你竟敢当着府尹大人的面污蔑本官?!” 第12章:解救矿工 “王知县,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刘胜挺直了腰杆,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府尹大人面前,岂容你颠倒黑白?” “当日你断案之时,小人虽不敢多言,却也看得一清二楚。” “你威胁小人,让小人替你隐瞒此事,如今你自身难保,反倒想拉小人垫背,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大人请看,这便是当日你分给小人的赃银,小人一直不敢动用,今日正好作为证据呈上。” 贺文渊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色愈发阴沉。 他看向王成名,冷声道:“王成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成名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大人饶命!是我胆小怕事,欺软怕硬,冤枉了好人,求大人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徐长芳见状,叩首道:“大人!求您为民妇做主,严惩这够狗官,还民妇一个公道!” 贺文渊抬手止住徐长芳的哭诉,沉声道: “王成名身为知县,于民妇徐氏呈控一案,胆小怕事,反诬告良民,非法杖责三十,致良善含冤,法理难容。” “依律,故入人罪,以全罪论,反坐‘诬告’之罪,杖三十;削夺官职,永不叙用;追罚俸禄赔偿李氏医药与名誉损失。” “来人,将其枷锁收监,待查明黑风寨的案情,一并处置!” “刘胜虽有从犯之嫌,但能主动揭发,上缴赃银,可从轻发落,杖责二十,革去文书之职,永不录用!” 捕快们齐声应诺,上前将王成名拖拽起来,戴上枷锁。 王成名瘫软着被拖走,嘴里还在不停哭喊求饶,却只换来围观群众的一片唾骂。 刘胜则被衙役按在地上,重重打了二十大板,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贺文渊低头看向徐长芳,语气缓和了几分: “徐氏,你所告之案,本官定会彻查到底,还你公道。” “你且先下去疗伤,后续案情进展,会有人告知于你。” 徐长芳含泪叩首:“谢大人!谢大人为民做主!” 处理完这件事后,土匪们也已经被收押完毕。 苏意遥主动提出想要去后山看看情况: “贺大人,民女恳请一同前往后山挖矿之地!” “好,若真如你所说,本官定会记你一大功。” 就这样,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山走去。 苏意遥先用木系异能偷偷前往目的地打探情况,发现后山矿洞里只有四五个身体健硕的土匪负责看守矿洞。 真好!可以一锅端!! 夜色如墨,后山矿洞里的篝火忽明忽暗,映着四五个歪坐闲聊的看守。 府尹贺文渊身着绯色官袍,率精兵围拢而来,刀光出鞘的寒芒逼得篝火都颤了颤。 “尔等在此作甚?!” 贺文渊出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看守们猛地站起,手里的棍棒哐当落地。 为首的看守色厉内荏,眯眼打量: “哪来的狂徒?此乃官办矿场,休得放肆!” “放肆?” 贺文渊冷笑一声,掷出腰间令牌,令牌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睁大狗眼看看!本府乃青州新任府尹,剿匪到此。” “尔等看守矿场,竟敢背着官府私开矿脉,可知罪?” 那看守看清令牌上的“府尹印信”四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声音都发颤: “府…府尹大人?小人…小人只是奉命看守,不知什么构陷之事啊!” “奉命?奉谁的命?” 贺文渊快速踱步至他面前,目光如刀, “黑风寨等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此矿场便是他们贪赃枉法的罪证!尔等助纣为虐,还敢狡辩?” 旁边一个年轻看守想趁乱溜走,被精兵一脚踹翻按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其余几人见状,哪里还敢反抗,纷纷扔了武器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都是被黑风寨的人逼着来的,不敢不从啊!” 贺文渊冷哼一声,对精兵下令: “全部拿下!铁链锁了,带回府中细细审问,若有半句虚言,杖责不饶!” “是!” 精兵齐声应和,铁链哗啦作响,将瑟瑟发抖的看守们一一捆缚,押着往山下走去。 官兵们将整座山团团围住,苏意遥在一旁警戒,以防有漏网之鱼。 瘦骨嶙峋的矿工们都被解救了出来,砍断锁链后,踉跄出洞。 洞口外,妻儿老母翘首相迎,相拥痛哭者比比皆是,哭声里尽是劫后重逢的庆幸。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近抓进来的矿工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正相拥而泣。 但是那些被抓时间长的矿工们在人群中反复穿梭呼喊,眸中满是急切,却始终寻不到妻儿老母的身影。 “娘!您在哪儿啊?” “秀儿!我的媳妇!” “孩儿,爹回来了!” “……” 突然,一个中年汉子猛地跪倒在贺文渊面前,“咚咚”地叩首,额头瞬间磕得通红。 “大人!求您发发慈悲,帮帮我!” 他声音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衣袍, “我被掳走整整三年,今日好不容易出来,可我老娘、我媳妇,还有我那没见过面的孩儿,全不见了踪影!” 他身后,几个同样寻亲无果的老矿工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 “大人,我妻儿定是出了事!” “我老娘年事已高,孤身一人怎么活啊!求大人为我们讨回公道!” “……” 叩首声此起彼伏,悲怆的哭喊声让周围的欢笑声都淡了下去。 贺文渊见状带头安抚众人,一面命人登记寻人信息,一面仔细查看苏意遥上交的账本。 他站在高处,目睹此景,眉头紧蹙。 快步走下来,亲自扶起为首的中年矿工,沉声道: “诸位请起,官府定会为你们做主。” 贺文渊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的遭遇,本官已然知晓,绝无坐视不理之理。” 安抚好众人情绪,贺文渊当即下令: “来人!即刻登记各位的姓名、籍贯、亲人特征,详细记录在案,派人四处寻访打探!” 随后,他转身接过苏意遥刚才呈上的账本,那是从黑风寨搜出的关键证物。 贺文渊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逐字逐句仔细翻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果然有迹可循。” 贺文渊翻到某一页,目光锐利如鹰, “这账册之上,明明白白记录着人口买卖的去向、银两数目,绝非空穴来风!”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从账册夹层中抽出几封折叠的信纸,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详细记载了每次买卖的经手人、转运路线。 贺文渊举起账册和信纸,高声对众矿工道: “诸位稍安!这账册与书信便是铁证!你们的亲人并非遭遇不测,而是被人贩转卖至他处!” 第13章:归家;下马威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矿工们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贺文渊继续说道:“尔等放心,本官马上命人封锁各条要道,顺着账册上的线索顺藤摸瓜,追查人贩余党,寻访你们亲人的下落。” “不出多日,定能让你们合家团聚!官府绝不会让任何一个恶人逍遥法外,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位百姓流离失所!” 矿工们闻言,再次叩首,这一次,泪水里终于掺了暖意。 “谢大人!谢大人为民做主!” “……” 此事暂告一段落,贺文渊派遣专人看护黑风寨后山的矿洞,不允许任何人私自靠近,并迅速派人将消息传给远在京中的丞相。 妇孺们在官兵的护送下,踏上了回家的路。 苏意遥、金刚和王大成三人在功成后身退,继续前往去苏家的路上。 而那位新任府尹贺大人和义士苏意遥的名字,也随着这个传奇的故事,在民间悄然传开。 【这里作者想说一下,不用担心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们日后如何面对流言蜚语,生命可贵,女儿家也是人,古代人只是封建,又不是没人性。】 三人连夜赶路,绕小路回村,终于赶在天大亮之前到达碧水村。 马车一直到苏家门口才停下,苏意遥跳下马车,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泥土和水汽气息。 没有污染的空气,没有变异的动植物,没有血淋淋的丧尸需要打…… 真好! 彼时正好是早上做早饭的时间,炊烟袅袅,饭香扑鼻,一派热闹的生活景象。 苏意遥特意避开了村民,让王大成驾驶马车从村后进,避免了被围观的苏况。 苏家位于村尾的大山下,是一排错落分布的两层木质楼房,此时院门是敞开的,里面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 今日正好轮到老二家做饭,刘氏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忙活。 马车停好,王大成上前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正是刘氏,看到门外的三人一时间有点懵。 刘氏静静地站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看见苏意遥身上的绫罗绸缎和她头上那支晃眼的赤金簪子,再看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和脚上的草鞋,一时不敢上前。 四人相对无言,还是苏意遥先开的口。 “你好,我是和苏荷抱错的苏意遥,之前写过信说这几日回来认亲的。” “小(荷)……遥儿是吧?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吧?快请进。” 刘氏迎着苏意遥三人进了院子。 厨房里热气腾腾烧着饭,院子角落里木柴堆放整齐。 檐下风铃轻响,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冒着热气的烟囱,将饭香带向远处。 苏老二从厨房里出来拿木柴添火,看见几人问刘氏这几人是谁。 “秀兰,这几人是?” “她爹,是遥儿,咱们的亲生女儿回来了!” “他娘,这……这就是咱闺女?咱抱错了十六年的闺女?” “嗯,她是!” “爹、娘,女儿回来了。” 苏意遥本来以为那一声‘爹娘’很难叫出来,看着苏老二夫妇和前世父母相似的面容,张嘴脱口而出。 眼睛也忍不住红了起来,心情是久违的激动。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三人寒暄几句才分开,王大成和金刚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 苏老二让刘氏留下,自己和两个儿子跑去继续做饭去了。 “老二媳妇,今儿早上吃什么?” 苏老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唤醒了整个苏家还在睡梦中的人们,很快,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随着苏家人一个一个地醒来,围观苏意遥三个的人也越来越多。 众人眼睛忍不住往苏意遥和她身后的丫鬟、车夫身上瞟,感觉很新奇。 车上有不少好东西,但最值钱的都在路上被苏意遥悄悄放进了空间。 刘氏在旁边,一个一个地介绍,耐心十足。 苏家人都对这个突然回来的亲姑娘产生了好奇。 气氛还算和谐,这时远离忽然响起一道尖细又刻薄的声音。 大伯娘王桂英斜着眼,上下扫了苏意遥一圈,皮笑肉不笑。 “哟,这就是从城里回来的大小姐?” “排场可真不小,出门还带个丫鬟,这是回乡享福,还是来折腾家里的?” 一句话,让院子里瞬间安静。 王氏生得干瘦尖脸,颧骨高凸,一双三角眼总爱斜着瞟人,嘴角天生往下撇,透着刻薄算计,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刘氏脸色一沉,立刻把女儿护在身后,厉声护着: “大嫂你胡说什么!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知道收敛点!” 苏意遥没想到才初次见面,刘氏就这么护着她,心里不免有些触动。 她上前一步,苏意遥抬眼淡淡一扫,眼神冷锐如刀。 “我的人,就不劳大伯娘费心了。” “你……” 王氏被她那眼神一慑,脸色顿时一僵,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 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心里又气又不敢再呛,狼狈地别开了眼。 院子里静得可怕。 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有的低着头假装整理衣襟,眼角却偷偷瞟着这边; 有的悄悄跟身边人交换个眼神,神色莫名; 还有的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摆明了要看这场好戏。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竟无一人出声。 刘氏见女儿镇住了场面,又是心疼又是骄傲,看向王氏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警告。 就在这尴尬又紧绷的时候,苏老太走了出来,沉着脸开口,一锤定音: “都吵什么吵!饭都做好了,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说?一大家子人,别在外人面前丢尽脸面!都上桌,准备吃饭!” 老太太这话一出,没人再敢多言。 众人纷纷散去,往饭桌边去,刚刚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暂时被压了下去。 饭做好了,男女各坐一桌,苏意遥和金刚与女眷们坐一起,王大成和男人们坐一桌。 每人分了一碗糙米红薯粥、一个米粉粿,配上一勺咸得要命的腌萝卜丁。 吃饭的时候,众人都很安静。 苏意遥吃不惯那腌萝卜丁,只要了一点儿沾沾咸味,就着热粥喝了下去。 吃到最后,她发现自己碗底有一个荷包蛋,和两个怀孕的嫂子一个待遇。 咬了一口,还是溏心的,苏意遥很喜欢。 今天为了欢迎苏意遥回来,苏老二特意将粥做得稠了些,大家吃得都很高兴。 二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吃着,一吃完饭,王大成就马不停蹄地起身告辞。 他还得赶回京城跟主家复命呢。 苏老二给他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水,为了不引起村里人注意,王大成拒绝众人相送,独自驾车离开了。 刚入秋的日头升得快,院心的石板被晒得暖烘烘的。 匆匆扒完早饭,汉子们撂下粗瓷碗,抄起靠在墙根的锄头、扁担,便往院外走。 苏老大吆喝着众人:“快些,趁日头没毒,把东头的稻子再翻一遍!” 苏老大几人在前面,小伙子们跟在后面。 院子里一下就空了。 第14章:争吵 苏老头也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抄起一把镰刀: “我去看看晒场的谷堆,别让雀儿啄了。” 苏老太在一旁叮嘱:“慢着点走,露水草滑。” 汉子们应着声,脚步声渐渐远了,院里只剩碗筷碰撞的余响,和女眷们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苏意遥带来的几匹素色布匹搁在屋角的长凳上,蓝的青的,在粗陋的院里格外显眼。 苏老太往门槛上一坐,掏出腰间的帕子擦了擦手,眼睛斜睨着站在院角的苏意遥,语气冲得很: “杵在那儿做啥?还当自个儿是千金小姐呢?家里可没闲饭养闲人!” 嘴上虽刻薄,手里却拍了拍身旁的长凳, “过来坐,别挡着路。” 苏意遥挑了挑眉,末世里刀光剑影见多了,这点刻薄话压根伤不到她。 她慢悠悠走过去,在长凳另一头坐下,姿态闲散,没有丝毫的局促。 “奶奶,这些布匹都是我回来的时候养父母让我带给你们的,我拿不定主意,就交到您手里了,您看着办。” 苏老太早就眼馋那些布匹了,这下开心了: “算你懂事,刚回来好好歇歇,免得水土不服还得吃药。” 金刚像个石雕一样立在苏意遥身旁。 苏意遥心安理得地歇着,目光扫过院里忙活的女眷,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 苏老大媳妇王桂英拿着扫帚,脚步拖沓,嘴里还嘟囔着: “真是添乱,刚走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平白多了张嘴吃饭,这粮食根本不够吃。” 眼角的余光瞥着苏意遥,见她坐着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有些人就是命好,当不了千金小姐回来还能现成享福,哪像我们,天不亮就忙活,累死累活还落不着好。” 王桂英重男轻女惯了,又奸懒馋滑,最见不得有人清闲。 尤其是个刚认回来的丫头片子。 苏老二媳妇,也就是苏意遥的亲娘刘秀兰,正蹲在石板上刷桌子,动作麻利,泼辣劲儿十足。 她狠狠瞪了王桂英一眼:“大嫂有啥事冲我来!我们家丫头刚回来,一路奔波,歇会儿怎么了? 再说,她是我闺女,轮不到你指桑骂槐!” 刘秀兰干活是把好手,护犊子也不含糊,嘴上不饶人,手里的丝瓜瓤却“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溅了王桂英一身水花。 王桂英尖叫一声,立马炸了:“二弟妹你干啥?” “故意的吧!我看你就是护着你这个野丫头,还当她是千金小姐呢?” “还不是被人家给赶回来了?” “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我闺女可是因为惦记家里人才主动提出要回来的!” 刘氏半点不让,叉着腰回怼, “她在城里吃苦的时候你没看见,回来歇会儿你就看不惯!有这功夫嚼舌根,不如把你自己那一摊管好!” “我嚼舌根?我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你就少挑事!”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 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整个院子都闹哄哄的。 王氏的大儿媳林燕儿正坐在一边忙针线活,眼角余光瞟见苏老太手里的布匹。 她手上动作一顿,似是无意般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刻薄: “妹妹这回来,倒是体面,还带了这么些好东西,看来在外头的好日子没白过,倒还惦记着家里人。” 话虽这么说,眼神却黏在那几匹布上,挪都挪不开,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针线,藏着几分急切的期盼。 她肚里揣着苏家头一个重孙,老早就想给未出世的孩儿做几身小衣裳。 带回来的这些布料,若是能匀上几尺…… 苏意遥瞧着她那点心思,只淡淡一笑: “布匹我已经尽数交给奶奶处置,该怎么分,全凭她老人家做主。” 林燕儿嘴角扯了扯,再没话说。 刘氏和王氏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苏老四媳妇孙翠芳在一旁择菜,假装没听见。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苏意遥回来,家里分的粮食又要少一份。 可转念一想,刘秀兰护短,王桂英难缠,她犯不着掺和,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王氏的二儿媳孙青青是个腼腆安静的,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做针线活,给肚子里的孩子做衣服。 刘氏的两个儿媳妇也就是苏意遥的两个亲嫂子,刚成亲不久,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跟着自己丈夫去地里忙活了。 苏老五苏文心是个性子野的,成天不着家,刚才吃完饭就和自己的小姐妹一块出门了。 末世里都是真刀真枪,很少有人动嘴皮子的,苏意遥看着王氏和刘氏吵架只觉得新鲜。 苏老太怕自己的糙手刮花布料,只摩挲着布料边缘,想着该做几身新衣服,美得不行。 摸够了看见还在吵架的王桂英和刘秀兰,气不打一处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她瞪着王桂英,“老大媳妇,你要是嫌累,就回屋歇着去,没人求着你干活!” 又转向刘秀兰,“你也少说两句,跟一个懒货计较什么?吵吵闹闹让人笑话!” 这一通下来,院里的争吵瞬间停了。 苏意遥觉得意犹未尽,有点可惜这么精彩的骂架。 金刚专心当一个石雕,不为所动。 苏老头不知何时从晒场回来了,手里攥着个空酒葫芦,凑到屋檐下坐下,嘴里叼着狗尾巴草。 阳光渐渐升高,院角的桂树飘着淡淡的香气。 女眷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偶尔传来几句说话聊天的声音,构成了一幅热闹又真实的农家日常图景。 苏意遥坐在长凳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般鲜活热闹,真好。 一晃,日头近午。 刘氏主动提出要去给地里忙活的男人们送饭,顺便带着闺女让村里的人认识认识。 “遥儿,跟娘送饭去,也让村里人好好认认你。” 苏意遥心里了然。 也好,她正想看看,这苏家在村里是个什么光景。 她快速地跟上刘氏的脚步,一路往村外田埂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去送饭的妇人,目光都好奇地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 苏意遥垂着眼,把那些打量、好奇、探究的眼神,一一收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