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镖人,开局护送灭世帝女!》 第1章 钱货两清,人情两散! “老头,我镖人规矩你懂,送‘尸’不过夜,但这棺材里头……怎么有心跳?” 一道闪电划过夜幕,照亮破庙里半颗佛头下,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头。 老头手里端着举节蜡烛,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向眼前的一副朱红色的木棺。 那红棺中似有一物,被这道雷电惊醒,想要挣脱出来,不停撞击着棺椁,带动着整个红棺不停颤动。 陈观摘下头上滴水斗笠,扯掉身上湿漉漉雨梭,盖在红棺上,挡住了老头的视线。 老头这才转过佝偻的身躯,用一双没有眼白的眸子猛的看向陈观。 沉默两秒,一只干枯的手从他袖口探出,手上黏着一钱袋子。 “陈镖师,这方圆八百里镖人中,你的镖向来从不问出处,不问目的地,今儿个……怎么好奇心这么重了?” 陈观接过钱袋子掂了掂,随后抠着耳朵,似是不习惯他这种干瘪的声音,撇嘴道。 “我可没心思问你是这里面是人是鬼!” “你既然熟悉我的规矩,那也应该知道我送死物与活物,那是不同的价。” “咚咚!” 他拍了拍手下还在撞击的红棺。 “你这玩意儿,不活不死,本来就不吉利。” “得加钱!” 一道雷光闪过,照亮了老头儿惨白的眸子,也显露出他那黑褐尸斑的脸。 突然,那红棺中的东西诡异的安静的下来。 老头儿目光一定,看向陈观那一只大手,枯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凝重。 “这是……镇棺手?!” 心中嘀咕一句,他再次打量起陈观。 陈观乃是这八百里最讲规矩的一位镖人,没错。 但他也是最黑心的一个。 认出的这棺中之物,不想着手欠走人,想的居然是加钱,果然是有几分……本事。 “啪。” 老头儿目光收回,再次从袖口处探出一只干枯的手,半吊铜钱被他砸在红棺之上。 里面的东西,似是被惊到,再次不安分起来。 沉重的木棺,在这雷电下的院子中,发出一阵阵撞击声,震得棺盖上的封钉颤抖,漫天的雷暴都压不住那股阴煞之气。 陈观毫不在意的拿过这半吊钱,在手上掂了掂,勾起嘴角。 “钱货两清,人情两散!” 他留下一句话,将钱袋往怀里一揣,戴上斗笠披上雨笠。 扶了扶帽檐后,陈观便提起放在一旁缠布斩马刀,扛在肩头,转身便朝着庙外大步走去。 轰……! 他前脚刚踏出破庙那腐朽的门槛,院中那口红棺盖子突然炸开,一股阴煞之气蒸腾而出,瞬间填满整个庙院。 “乖孙儿,爷爷养了你七年,帮爷爷续命五十年,也算是你报答爷爷的养育之恩!” “不要闹了!” 老头狞笑一声,那惨白的眸子,沙哑的声音,使得周围空气骤降。 “起!” 他一步向前,手中黑仗脱手而出,融入夜色之中,带起一股黑雾,狠狠镇入红棺口之中。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 眼前画面,忽然定格在一只探出的黑色毛爪上。 “这是阴祟……不好!” 老头面色大变。 噗嗤! 下一秒,胸口便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陈镖头!救我……” 不等他喊完,一道身体被撕开的闷响,伴随着一阵血肉骨骼咀嚼声,混合着外面的雷声,从破庙里便传出。 庙外。 陈观回头瞥了一眼,嘀咕道。 “你都说了,我是这八百里最讲规矩的镖人,钱货两清,人情两散,还在那儿鬼叫什么?”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埋头朝着山下走去。 腰间的钱袋,随着他的步子甩出清脆的‘哗啦’声,听的让他格外安心。 “吼——!”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低吼,带着一股腥臭,直接砸在他眼前路上,溅起一地泥水。 那是个浑身黑毛的怪物,身高八尺,双手成爪抱着老头半边脑袋,两口咽下。 随后,他抬起狰狞的头颅,漆黑眸子紧紧锁定陈观。 陈观顿下脚步,将钱袋子往腰封里塞了塞。 “这是打劫?” 他眯起眼睛,借着雷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还在大口朵颐的黑毛怪物,眉头一挑。 “哟呵!我说怎么只有心跳没呼吸……原来是那个老头养的阴祟。” 陈观撇了撇嘴,随后眼中竟透着一股喜色。 “怎么?你这是准备雇我送你回家,放心,只要钱到位阴祟的活儿,我也接!” 那阴傀显然听不懂人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腿猛的发力,踏出两个泥坑,瞬间拔地而起,撕裂空气带起一道锐啸直扑陈观面门。 陈观眼底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深潭般的冰冷。 “不谈生意,还敢挡道?” “你这是出庙之前,没跟那个老家伙打听我的脾气啊!” 轰隆! 天边滚雷炸响。 夜幕中亮起的不是撕咬陈观,而是一道凄厉刀光,那刀光从陈观肩头一闪而过,瞬间将夜幕中的水汽一分为二。 “噗嗤。” 紧接着,又一道闪电带过,画面再次定格,黑色阴尸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砸在泥泞的水坑中。 陈观手腕一抖,那柄缠满破布的斩马刀重新回到肩膀之上。 他跨过尸体,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嘴。 “你妹的,让老子背了七天七夜……晦气。” 就在这时,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血色小字,在雨幕中缓缓浮现。 【任务送妖棺】:已完成 【获得酬劳】:镖点+10 【获得词条抽取】:2 陈观将目光落在,抽血磁条上,心念一动。 【恭喜获得永久路权词条】:开道斩。 【效果】:只要在“护镖路线上”,刀法攻击力增加百分之100 【恭喜获得限时词条】:金刚不坏之身。 【效果】:镖物在宿主十米范围内,可获得三十秒无敌之姿。 “开道斩?忙活了七天七夜填充了两个词条,也算不亏!” 像这样各类词条他还有十八个,都是这些年行镖攒起来,加上两个正好二十,跟他今年的年纪一样。 陈观收起刀,满意的紧了紧身上透湿的单衣,任凭那雨水顺着斗笠沿儿连成线往下淌。 他提了一口气,脚尖在泥泞里一点,身形如一只穿林的黑燕,不紧不慢的朝着山下而去,直奔五十里外的小河村。 陈观在这个小河村住了十年 这是他来到这妖魔诡怪乱世,硬生生熬过的第十个年头。 妖魔横行,草菅人命。 只有路边的野狗肥的没毛,现如今吃死人肉都养刁了嘴,如今见着活人,都敢呲着牙低吼两声。 好在,他还有个【镖人】系统傍身,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路平,拿钱换酒;路不平,走镖送货。 这些年,他一直在这穷乡僻壤里打转。 盼着走出这方境界,去外面那些大城池里见见世面,已有十个年头了。 “有了这【开道斩】,那也是时候接接长途镖,往远处走走了。” 雨水洗过的山路,泥泞不堪。 一道黑影,却如履平地。 当陈观回到小河村时,太阳已从东边的山头探出脸,金色的晨光驱散了弥漫一夜的湿寒。 村里炊烟袅袅,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不少村民已经扛着锄头,三五成群,朝着山下的庄稼地走去。 在这个年头,种地跟走镖一样,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妖魔横生,鬼魅丛行,说不准哪天夜里,自家养的鸡鸭牛羊就着魔成祟,一夜之间就能吃光整个村子。 也正因如此,陈观这些年护送老母猪去配种的镖,走得反而是最多的。 毕竟,在这个任何活物都可能异化成祟的世道,一头能安安稳稳生崽的普通母猪,那可是会走路的聚宝盆。 “咦,小陈呐,你怎么才回来?” 村口,一个皮肤黝黑、身板硬朗的老汉正扛着锄头,见到陈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叫张文,是这村里唯一的读书人。 当然,现在也是个地道的庄稼汉。 在这乱世里,百无一用是书生,圣贤文章远不如一捧能填饱肚子的粮食来得实在。 陈观点了点头,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只带血的野兔,扔了过去。 “张叔,晚上喝两杯。” 张老汉那张略带儒气的黑脸顿时一喜,接过兔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脸惋惜道。 “小观,这顿酒恐怕要等你回来才能喝了,你离开的这些天,村里来了个老丈,点名要找你护镖。” “那老丈带着孙女,一连来了个六个早上,今儿个已经是第七天。” 陈观抬头,顺着张老汉的目光朝村里望去,撇了撇嘴。 “什么镖,这么着急?天天跑这来堵门?” 他话音刚落。 远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佝偻着背,在一个小姑娘的搀扶下,一边走,一边剧烈地咳嗽着朝着这里走来。 咳声撕心裂肺,震的他那单薄的身子骨都在发颤,看着,像是要把整个肺都给咳出来才能罢休。 陈观用下巴朝那边挑了挑:“就他们?” “对!” 张老汉点了点头,将陈观往边上拉了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那老丈说他时日无多,想托你护送他孙女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 第2章 这趟镖我接了! “我这是跟老头儿有缘分?前面送走一个,现在又来一个?” 嘀咕间,那一老一少已经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张老汉赶忙上前,替双方介绍了一番。 “陈……陈镖头……” 老头颤巍巍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焦急,挣扎着拱手行了个礼。 “小老儿……小老儿从三花镇而来,已在此等候您七日,本……咳……咳咳咳!” 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将一张老脸咳出了刚蒸熟的包子色。 旁边的小姑娘见状,一脸脸上心疼的伸手,用那纤细的手掌轻轻拍打着老人的后背。 陈观的目光,落在了那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却难掩那已初具规模的玲珑身段。 尤其是她那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肌肤洁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这穷山恶水的山村显得格格不入。 一双清冷眼神,面对他这个人常年积累的煞气,也波澜不惊。 而且他还在这个小丫头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大山的气质,这种气质他也只见过一次。 那是偶然一次,在一位郡守身上感受到过,而且这小姑娘身上那股气,竟比郡守还要沉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 再听这老头文绉绉的口气,也不像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人。 好半天,老头才顺过气来,脸上泛起一层病态临终的死人白,喘息着,用尽力气说出了后半句话: “只是……只是这一趟路途遥远,乃是……两千里外的大周皇朝。” “哟呵,这都出国了。”陈观心里嘀咕。 难怪这小丫头片子有这气势,加上生得一身细皮嫩肉,以及这老家伙文绉绉的语气…… 原来不是大云之人。 他脚下这片地界,乃是大云皇朝的边陲之地。 而那大周皇朝,则在大云的东北方向,此地距离边境,就隔着足足两千里地。 这两千里路,可不是什么太平道。 要翻过无数座妖魔盘踞的野山,穿过无数片饿鬼游荡的荒原。 这一路上的危险,不光是拦路的悍匪,更多的是那些见了活人就扑,说不清道不明的妖魔诡祟。 他确实是动了走出去的心思,可也没想过,这第一趟长途镖,就直接出国啊。 那老丈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陈观眼中的犹豫。 他强撑着咳了两声,对身旁的小姑娘递了个眼色。 小姑娘会意,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向陈观,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老朽知道陈镖师的规矩……” 老头喘匀了气,接着道。 “这里是二十两定金,您只要将我孙女平安送到她舅舅家,到了地方,她舅舅还有一百两白银的酬劳奉上!” 嘶——! 一百二十两?! 旁边扛着锄头的张老汉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些山里人,一年到头在土里刨食,若不是有陈观时常帮衬着送些口粮,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两说,哪里见过这么大一笔银钱。 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大钱,如今这世道,一文钱就能在镇上买两个扎实的麦饼。 这都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度过大半辈子了。 不过,张老汉到底是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熬过来的,震惊过后,他也没多嘴相劝。 这世上最凶险的行当,就是镖人。 钱给得越多,路上的催命符就越多。 这两千里路,一百二十两银子,怕是得拿命去换。 陈观短暂思索过后,便毫不犹豫地接过小姑娘递来的钱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他走镖收费高,这是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事。 可饶是如此,也只偶尔能碰上几个外乡的老财主,狠狠宰上一刀。 大多数时候,接的都是些几十文钱的零碎生意,毕竟这穷乡僻壤,再高的价也高不到哪儿去。 像昨天那趟运棺的活儿,已经算是难得的肥差,若不是价钱给到位,他才懒得沾那一身的晦气。 这一百二十两……确实公道。 小姑娘见陈观如此干脆利落地接过钱袋,捧着钱袋的手指微微一僵。 那双清亮的眸子,悄然黯淡下来。 陈观是他走访的第十位镖人。 前九人要么因路途太远,要么因实力不够走不完这趟路,当口拒绝。 当然也有人跟他一样,毫不考虑的接过钱袋子。 这也不过是贪婪作祟,一旦真遇到危险,丢下雇主后恐怕跑的比谁都快。 不过,这些人都被他爷爷当场识破,生意最终没达成。 然而这陈观答应的速度,还是最快的一位。 他想不通自己的爷爷为什么要等这种人——七日。 陈观却将钱袋塞进怀里,那冰冷的目光扫过老头,最终落在那垂眸的小姑娘身上。 “既然知道我的收费标准,那也该知道我走镖的规矩。”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目的地一旦确定,途中不得更改。” “第二,镖路,我说了算。” “第三,立字为据,违反任何一条,我有权一拍两散。” “懂!懂!这个老朽自然懂!” 老丈一听有戏,好似回光返照,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红润,连忙拉过身旁的小姑娘。 “陈镖头,您只需将我这孙女洛璃,平安送达大周上京城,她舅舅苏文渊的太傅府,这趟镖……便算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观的眼前,一行金色色小字再次浮现。 【触发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任务奖励:镖点+200】 【获得词条抽取:2】 嗯? 陈观心中微微一动。 他往常接的那些零碎任务,给的镖点大多是个位数,昨日那趟凶险的送棺之旅,也不过得了10点。 这一趟远镖,竟然直接给了200点? 看来,以后是得多走走长途镖了。 “好。” 陈观一口应下,目光再次看向那个叫洛璃的小姑娘。 洛璃此刻也抬起了头,打量着眼前这位即将陪伴她旅途的镖人。 可她看到的只是一张略带懒散的笑脸。 她在这张懒散的脸上寻不到半分凝重。 好像接下来的这一趟生死之行,于他而言,是一场真正的游山玩水之行。 洛璃转头清冷的眸子看向身旁的爷爷,脸上带着几分质问。 她不信眼前这个只认钱的男人,会比之前那九位镖人更可靠。 “咳咳!” 老丈似是看穿了孙女的心思,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咳嗽,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声音笃定。 “小璃,看人不能只看皮相。” “陈镖头是这十里八乡最讲规矩的镖人,行走镖行十年,未曾失手过一次,有他在,这趟路才有几分指望……” 第3章 三花河畔! 洛璃咬着唇,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爷爷早已是油尽灯枯之躯,大限将至,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帮她寻找更有真本事的镖人了。 而她此行,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重要的是一个可靠之人。 她转过身,收起眼中的情绪,冲着陈观规规矩矩的欠了欠身,语气温柔,却透着股疏离。 “那这一路,便有劳陈大哥了。” 陈观眼不瞎,早看出来这小姑娘对自己一肚子的不满。 这也是稀奇,他走了十年镖,还是头一回被雇主这么嫌弃,而且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只要钱到位,他倒是不介意。 反正一路山高水长,有的是机会让她好好认识自己。 “陈镖师,那今日我们便回去准备一下,”老丈拱了拱手,“明日一早,三花河畔,咱们不见不散。” “好!” 陈观点了点头,随后干脆利落的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书籍递给洛璃,提醒道。 “没问题,在最后一页按上手印。” 洛璃接过,目光落在封皮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路约》。 她眉头蹙了蹙。 谁家契约这么厚一本? 不过既然她爷爷已经确定了,她也不好说什么,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她伸出一根大拇指,在陈观递来的印泥上蹭了蹭。 带着一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干脆利落,在下面空白位置,轻轻一按。 【已接受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 【可使用技能:得加钱】 【效果】:走镖途中,可因情况跟镖主坐地起价要求价钱,成功一次,任务镖点增加10%。 目送那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消失在山下的小河边,陈观深吸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后,神色难得多了几分凝重。 这一趟,赌的可不仅仅是那一百二十两银子,赌的是命。 也是他这十年来,一直渴望却从未踏出的那一步——去看看这山沟沟外面的世界。 “张叔,”陈观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张老汉,“这只兔子处理一下,晚上咱们爷俩……不醉不归。” “好!” 张老汉回过神,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个小子留不住了。 如果,他不是被全村人一口稀粥一口饼子拉扯大,十年前恐怕就已经离开了。 能在这村里帮衬大家十年,也算是仁至义尽。 雏鹰长好了翅膀,必然会回到它的天空。 何况这方圆几百里的第一高手,怎可浪费在这山沟沟里? 他没有大声宣扬,也没说什么矫情的送别话,只是默默地拎起那只足有五斤重的肥兔子,转身朝着村里走去,背影显的有些落寞。 陈观也回到了自己住了十年的小院。 院子简简单单,一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个篱笆围成的小院,却清扫得干干净净。 这是他的习惯。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哪怕这只是个临时的落脚点,只要住一天,那也得是舒舒坦坦,这样看着也不糟心不是。 他从井里打了桶冰凉的井水,从头浇下,洗去了这些天奔波的疲惫。 随后回到房间,盘腿坐于床榻之上。 心念一动。 一个淡金色面板浮现而出。 【镖人:陈观】 【镖点】:11 【境界:通玄境 190/200】 【路权词条(攻击):开道斩(在护送路线上,刀法攻击力提升100%)】 【路权词条(防御):镖客金身(限时)(立身宿主一丈内,雇主可获三十秒“不坏金身”之姿)】 陈观的目光落在【境界】那一栏。 通玄境,乃武道第四境。 这世间修行,先修后天体魄打熬筋骨,再养先天一气,继而入微观照周身窍穴,而后便是通玄。 而境界划分便是:后天、先天、入微、通玄、紫府、天象、天人。 昨日破庙里那个被邪祟吃掉的老头儿,便是个实打实的第三境“入微”初期高手。 这放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界,也是能镇压一方,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只可惜,这老头玩得太花了。 那红棺材里的尸傀乃是极阴之物,属于诡祟的一种,是除了妖祟之外,最多,也是最为凶残的邪物之一。 妖祟还好点,起码他们知道躲避人类修士追杀,很少出来作妖。 但这种鬼祟就不一样了,它们没有脑子,以人而食,这种东西一出世,往往一吃就是几个村。 这些年他走镖途中,也只碰到过几只。 不过,因为挡他的道,全都被他给斩了。 昨晚那一只阴祟论境界,已经有了入微之兆,达到了第三境入微中期。 那老头不过一个入微初期,却想去拿捏这种级别的诡祟,只能说他耗子给猫当伴娘——死了活该。 “一百九十点……刚好差十点。” 陈观心念一动,直接梭哈。 随着心念落下,一股热流自丹田气海内炸开,顺着经络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被井水泡的有些发僵的身体,一股热流涌过后,升腾起一阵白雾。 六识骤然清明起来。 屋外的虫鸣鸟叫在他耳中,不再是嘈杂一团,而是化作了清晰分明的律动。 甚至连百米外泥土下蚯蚓蠕动制造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丹田紫气生,府门今日开。 如果说入微是打开人体的神藏,做到摘花伤人。 那么紫府便是真正叩开了那扇仙凡之门,拥有了真气化形,隔空取人首级的的超凡手段。 【突破境界:紫府(1/500)】 陈观缓缓睁开眼,握了握拳。 指节爆鸣声中,一层淡淡的紫气在掌心流转不休。 “紫府境,此行也算是有了些底气。”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四野还笼罩在朦胧的青灰中。 陈观便扛起那柄缠满破布的斩马刀,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那个生活了十年的小院。 昨晚那顿酒,他与张老汉喝到了深夜。 直到把那平日里那个千杯不不倒的庄稼汉灌趴在桌底,这才散了场。 虽然推杯换盏的只有他二人,可陈观却在夜风中嗅到了整个小河村一百二十八口人的不舍。 因为空气太咸了,那是泪水混入空气造成的。 他走了,带走了乡亲们缝缝补补的牵挂,却将这十年走镖积攒下来的全部积蓄,都留在了那张破木桌上。 “唉,做了十年生意也没亏,就全亏在了这顿酒上。” 陈观嘴里嘀咕了一句,没回头,脚尖一点,身形如一只穿林的黑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小河村的尽头,没入了清晨的薄雾中。 …… 三花河畔。 说白了,就是条泛着枯草味儿的野河。 两岸杂草丛生,河水也不是那么清澈见底,反倒透着股浑浊的土腥气。 不过这条河却大有来头。 传闻几千年前,这里住着一只河妖老鼋。 时逢乱世,妖魔吃人,人亦吃人。 老鼋不忍见百姓受苦,便化作摆渡人,将自己的三个儿子也化作大船,日夜护送难民去这条河的年头避难。 老大送流民去了南边,战死在了护送的路上。 老二送孤儿去了北边,被贪婪的修士剖了丹。 老三送完最后一批伤兵,再也没回来。 老鼋就这么守在这个渡口,等啊等,等到了河水断流又复流,等到这一身龟甲化作了河畔的青石,也没等到它的孩儿们回来。 故此地名为三花河,成了这十里八乡送别故人的去处。 也许是想承那老鼋的一份念想,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哪怕死在了外头,魂儿也总记得要飘回来。 陈观走到河畔,抬眼看去。 一道纤细的倩影正孤零零地立在河头的青石上,像一只落单的孤雁,静静地凝视着河水里那轮破碎的残月倒影。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洛璃猛地回过头。 她见来人是陈观,立刻慌乱的抬起衣袖,倔强的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痕,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凶劲儿。 “你怎么才来?” 第4章 老子是镖人,不是奴人! 这话把陈观给问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东边刚冒头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她。 这天不才刚亮吗? 昨儿个约好的三花河畔,你好像也没说具体时辰啊。 洛璃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不是真的怪他来晚了。 她是怕——怕这个她爷爷临终前千叮万嘱“可以信任”的人,也和前面九个镖师一样,只是来应付差事,走个过场。 爷爷走的时候,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小璃……记住……这一路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信……就是陈镖师……” 她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信任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 但她没来得及问,因为爷爷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陈观没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昨日那个咳的只剩半口气的老头,应该是没挺到今天早上的太阳升起。 不然她不会站在这里,哭鼻子。 “我现在是老头的克星吗?怎么最近见一个死一个?” 陈观心里嘀咕一句,转身面向三花河畔,不紧不慢的从从怀里掏出一把谷子,随手撒进浑浊的河水里。 他这是祭奠那只老鼋,也是守护他镖人的规矩。 老鼋走的是水路,他走的算是陆路,都是同行,理应相互尊重。 陈观拍了拍手上的谷屑,语气平淡。 “走吧,路还长着呢。” 洛璃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抬起那手,指向河边柳树荫处。 那里,拴着两匹皮毛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 “哟?这小丫头片子,家底还不是一般的厚实啊!” 在这穷乡僻壤三花镇,别说这种神骏的战马了,就是想找头不拉稀的毛驴都难如登天。 她一个孤女,竟然能搞到两匹? 陈观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匹高大的黑马身上瞅了瞅,随后伸手在它紧实的腱子肉上拍了一巴掌。 马儿吃痛,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不错,还是匹难得的千里良驹。” 他一个纵身,动作利落的来到马背上,感受了一下。 等了片刻,却见旁边那匹白马还在悠闲地甩着尾巴,啃着草皮,却不见洛璃翻身上马。 回头一看,发现洛璃依旧站在原地。 那双红肿的眼睛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牵过来?”洛璃瞪眼道。 “呃……?”陈观对她这命令的口气搞得愣住了。 牵马? 让我牵马?! 你还真当你是女皇啊? 陈观脸色一黑,当即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老子是镖人,不是马夫,更不是伺候你的奴仆!你要是连匹马都牵不动,那咱们就走着去大周!” “省下来的草料钱还能给你那死鬼爷爷多烧点纸!” “你……!” 洛璃眉头一蹙,气的小脸涨红。 果然! 这人就是个见钱眼开的混蛋! 钱一到手,那副嘴脸立马就变了! 哪怕是之前那九个拒绝她的镖师,虽然没本事,但起码还算有礼貌! 哪像这个无赖! 她有些怀疑自己爷爷是不是病入膏肓,有病糊涂了,才会相信他。 可这一路,没有镖人…… “哼!” 洛璃咬着嘴唇,看了陈观一眼,然后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得不像是第一次骑马。 “等走出了这片山地,跟小姨汇合了,退钱……!” …… 秋风瑟瑟,吹得人脸皮发紧。 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地上,卷起一地残叶。 二人一前一后,策马沿着三花河畔一路向东,朝着这条浑浊河流的尽头疾驰而去。 这三花河蜿蜒数百里,流经之处,乃是从这个边陲乌岩山脉直达大元皇朝北部。 再往前走个几十里,翻过那座如巨兽俯卧的“乌岩山”,便是传说中的“十方沼泽”。 过了那片沼泽边缘地带,才算真正走出这山沟沟,也算彻底离开了陈观生活了十年的故土。 就这样,二人闷头赶路,行了约莫半日,日头上中天时,终于来到了那座乌岩山脚下。 再往前,便是十方沼泽的无人地带。 这个世界荒山野岭,远比有人烟的地方更恐怖。 毕竟,有人居住的地方,便会有官府治理。 大云各大城池乡镇,官府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派遣镇妖司的巡天使前来清剿邪祟。 一些脑子灵光的邪祟妖魔,大都惜命,会主动躲进深山老林里潜修。 只有那些刚成精,脑子不好使的邪祟,饿急了眼才会冲去村镇里开饭。 久而久之,那些人迹罕至的山脉深林,便成了藏污纳垢的集聚地,也成了人类的禁地。 谁也不知道那层层叠叠的幽暗树影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洛璃骑着白马,远远的吊在陈观身后。 自幼受到的良好教养,让她向来心如止水,觉得为一些俗人生气,徒然乱了心境,不值当。 可今日,这份修养直接崩塌。 这一路上,她竟然被陈观气的连爷爷病故的伤心事,以及嘱咐都抛得一干二净。 此刻,她一双美目瞪着陈观的背影,像是要将这个可恶的家伙一笔一画地刻进心里。 主要是这家伙,实在太气人了! 一路上,他只管自己纵马狂奔,对自己这个雇主不闻不问。 甚至有一次过河时,她脚下马匹被水里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将她掀飞出去。 可那家伙,只是勒住马,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嘴上还尽是嘲弄。 “马都骑不稳,也不知道你买这马干啥,真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搞得像他才是雇主一样。 正在此时,前方的陈观忽然勒住了座下黑马。 他眯起眼,望着前方那座黑压压的山脉,随后回过头,淡淡道。 “天色刚好,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填饱肚子恢复好体力,趁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 洛璃勒住白马,也抬头打量起眼前这座乌岩山。 山林之间一片死寂,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山风吹来,不带半点草木清香,反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让人胸口发闷。 不过,她见陈观面对这等凶地,没有临阵脱逃的意思,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洛璃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命令道。 “你去弄点吃的来。” 陈观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自己路上帮她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不感激自己就算了,还挂着一副臭脸给自己看。 陈观四周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片及腰深的草丛中。 他将那柄缠满破布的斩马刀从肩上取下,随手靠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便缓步走了过去,一头扎进草丛里。 片刻之后,一阵凄厉的“吱吱”声从草丛中传来。 洛璃侧头看去,只见陈观提着一只兔子的两只长耳朵走了出来。 那兔子个头极大,少说也有五六斤重,还在拼命蹬着腿,但在陈观的手下,这种挣扎显得有些无力。 这家伙,正经本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糊口的本事倒是娴熟得很。 只是希望路上遇到了妖魔,你也能有这么利索。 第5章 草丛中的黑影! 陈观提着蹬腿的兔子来到不远处的小河边,从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刀。 剥皮、去内脏、清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三两下洗涮干净后,他随手折了根结实的树枝,将处理好的兔子整个串起,随后上方架起火堆。 一只原本活蹦乱跳的兔子,就这样在烈火的炙烤下,展现了它应该有的命运。 洛璃远远地坐在石头上,拧开随身携带的水袋,小口的灌了一口,随后擦了擦嘴。 忽然,她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皱,一股从未闻过的辛辣香味,裹挟着肉香,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鼻腔。 侧头看去。 陈观拿出一个竹筒,在那焦黄的烤兔上,挥洒着五颜六色的粉末。 滋啦——! 油脂滴落火中,爆起一串火星,浓郁的香味也随之变得更加勾人。 这股味道…… 她从未闻过,辛辣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芳香,跟她以往在乡镇酒家吃过的野味截然不同。 洛璃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家伙…… 定是将所有的心思都钻研到了吃喝上,不然一个从小在山村里长大的野小子,不饿死就不错了。 怎么可能有钱习武,还成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镖人? 啪啪啪! 火堆中枯枝炸响,辛辣的肉香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洛璃的肚子,竟然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咕”的轻响。 很快,陈观便将那只烤得外焦里嫩、油光锃亮的烤兔从火堆上拿了下来。 他凑到鼻尖使劲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嗯,不错,这个烤兔比昨晚红烧的要香多了。” 说着,他侧头,朝洛璃的方向瞥了一眼。 洛璃赶紧扭过头去,装作在看远处的风景。 她等啊等,等啊…… 预想中,那个家伙推向自己接触过的男人一样,会屁颠颠的将烤好的兔子双手奉上。 可等了半天,除了那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再无其他动静。 她耐不住好奇,悄悄侧过头,用余光偷瞄。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气得当场晕过去。 只见那个家伙正一个人蹲在块大石头上,抱着一整只肥硕的烤兔,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 吃的满嘴流油。 她的呢?! “你!” 洛璃当即气血上涌,猛地从石头上站起,几步冲到陈观面前,指着他手里的兔子,怒道。 “我的呢?” 陈观停下撕咬的动作,挂着满嘴的油渍,一脸疑惑看着她。 “你的什么?” “我……!” 洛璃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这家伙折腾了半天,压根就没自己的份儿!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咬着银牙,怒斥道。 “你到底是不是镖人?!有你这么当镖人的吗?!” “停,停,停!” 陈观眉头一挑,将手中的烤兔放下,随后开始掰扯道。 “我说姑奶奶,你可得搞清楚。你付的钱,是镖费,保你小命的钱。” 他晃了晃手里大半的烤兔,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伙食费可不包含在内。” “你想吃,也可以,不过伙食费另算!” “你……!” 洛璃被他这句话气银牙紧咬。 她雇佣镖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往每次出远门,雇佣的那些镖人哪一位不是鞍前马后,前后左右,将他护在中间,生怕她磕了碰了? 可这个家伙倒好! 一路上对自己不闻不问就算了,现在连口吃的都要另外收费?! 她就没见过这么贪财、这么不要脸的镖人! “你混蛋!” 洛璃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又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自己的爷爷刚过世,只有她一人,必须学会坚强。 他提醒一句自己,立刻将脑袋一侧,再回过头,委屈的模样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模样,就这样看着陈观。 陈观见她没有要付钱的意思,便不再理会。 他低下头,拿起手中的烤兔,再次大口朵颐起来。 仿佛身边那个气得浑身发抖、泫然欲泣的少女根本不存在。 那轻微的抽泣声,也被他故意加大的咀嚼声给掩盖了下去。 “你妹的,老子是镖人,不是你家保姆,可没搭理惯着你这大小姐的臭脾气。” “看不出来,老子专治大小姐脾气?” 等了片刻,洛璃见那个家伙不仅没拿吃的给她,甚至连句不痛不痒的安慰都没有,依旧自顾自地吃着。 这副做派,直接刷新了她对“无耻”二字认知的最新高度。 也让她对“不解风情”这件事,有了全新的理解。 “哼!” 洛璃冷哼一声。 “不吃就不吃!” “反正再忍一天,明日便能跟小姨会合,到时候有的是山珍海味,到时候馋死他!” 她扭头跑回自己的白马旁,抓起放在石头上的水囊,对着嘴就是一顿猛灌。 仿佛那不是水,而是陈观的血。 陈观瞥了她一眼。 他还以为展现一顿烧烤,能额外创收一笔伙食费,让这两袖清风的兜里能鼓囊起来。 结果,这个小丫头还挺有骨气。 吃饱喝足,陈观来到洛璃身旁,抬起袖子,在油腻腻嘴角胡乱抹了一把,随后道。 “收拾一下,启程了。” “哼!” 洛璃冷哼一声,将水囊泄愤似的挂回腰间,拿起自己的行囊,身形一跃,动作轻盈地翻身上马。 “这丫头还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一个先天境高手啊!” 陈观嘀咕一句,扛起自己的斩马刀,来到那匹正在路边啃草的黑马旁,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到马背上,双腿一夹。 “驾!” 黑马吃痛,长嘶一声,立刻拉开四蹄,朝着眼前那座黑压压的山脉,奔腾而去。 洛璃依旧吊在后面。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闹脾气,而是加快了速度,紧紧跟在陈观身后。 这乌岩山脉虽说还不是真正的人类禁区,但却地处十方沼泽边缘。 传闻,那沼泽深处的妖魔,凶悍到连统御十万镇妖司的司主亲临,都不敢轻易涉足。 她虽然被气糊涂了,但做事向来稳重,知道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 洛璃看了看陈观。 她虽然不清楚前面这个家伙的真实实力,但行走江湖,镖人靠的不光是匹夫之勇,更重要的是经验。 他们对危险天生的直觉和判断,远超常人,往往能在灾祸降临之前,便提前警觉,做好规避。 …… 蹄声如雷。 山林倒退,枯叶翻飞。 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冲入那幽暗的山林。 一路行进百里,除了路上沿途的诡异嚎叫声,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野兽从林中窜出,还没看清来者,便被飞驰的马蹄惊得四散而逃。 除此之外,倒也算太平,并没有碰到什么妖祟挡道。 洛璃透过前方那个讨厌的背影,望向逐渐平缓的山势,心中长长地松了口气。 再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便能走出这片山脉,下山百里,就是平阳郡的第一座城池——望月城。 那座城池虽不大,但却是十方沼泽边缘唯一的落脚点。 而前来接应她一同前往大周皇朝的小姨,此刻便在那座城中等着她。 就在她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的刹那。 轰隆! 前方的草丛中猛地窜出一个黑影,带起漫天草屑,瞬间横在了他们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第6章 往前走,莫回头! 那是一头狼形怪兽! 它身高不过五尺,浑身皮毛却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 一双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残忍与饥渴,周身更是蒸腾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魔气,那股腥臭之气,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陈观差点一头撞了上去! 好在他反应够快,猛的一勒缰绳,胯下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堪堪停在了那黑影两丈远的地方。 洛璃抬头看去,只一眼,便猛地摸向腰间短剑。 “是……是魔妖!” 魔妖,乃是妖祟中的一种,是野兽吞食了沾染诡异之物的人或物的血肉后,被那股力量污染畸变而成的怪物! 他们没有精怪的灵智,脑子里只有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本能。 但,与人类修士相比,他们却有着刀枪难入的肉身,以及与生俱来的嗜血狂性。 一旦进入战斗,便是不死不休! 这种东西,同境界下,寻常三五名修士联手,都未必是其对手! 这头魔妖,看其魔气凝实程度,实力不在先天之下。 那魔妖闻到了前方人类与马匹的血气,猩红的眸子贪婪之色立刻绽放。 “嗷呜!” 它怒吼一声,随后缓缓弓下身子,后爪紧紧扒住地面,虬结的腿部肌肉如磐石般缓缓隆起,做出一个飞扑之姿! 这下麻烦了! 洛璃神色凝重,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怕惊动了眼前这头嗜血的畜生,她一寸寸抽出,尽量做到不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她身前的陈观却只是在那头魔狼身上随意地扫了一眼,既没有拔刀,也没有紧张,反而抱拳一拱,慢悠悠开口道: “狼大仙,借个光,桥归桥,路归路,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大家都是行脚的,给个面子?” 洛璃听得目瞪口呆。 这家伙……疯了吧? 竟然跟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魔妖讲道理? 自己爷爷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会花重金请了这么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来护送自己?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洛璃瞪大了眼睛。 那头原本蓄势待发、杀气腾腾的魔狼,在听了陈观的话后,那紧绷的后腿竟然真的缓缓放松了下来,眼中的凶光也收敛了几分。 陈观见状,脸上一喜。 随后,赶紧伸手在腰间摘下一个黑色布袋,随后取出一个核桃大小,黑乎乎的面团,朝着魔狼一丢。 那面团直接滚到魔狼的脚边。 “出门在外,交个朋友,这点‘买路钱’,不成敬意。” 魔狼猩红的眸子看了陈观一眼,随后低下头,鼻子凑到那黑面团上嗅了嗅。 它似乎确认了什么,身上暴虐之气再次一收,一口将面团叼起,转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路旁的丛林中。 “呼!” 洛璃松出一口气,紧握剑柄的手也松开了。 但她并未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满是鄙夷的看向陈观。 她实在没想到,这个被爷爷吹得神乎其神的镖人,面对一头魔妖,竟然会选择用这种花钱的方式来处理。 这还算什么镖人?! 真是丢人。 陈观回过头,看见她那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勾起嘴角,一脸得意道。 “怎么样?看到我的本事了吧?” “我跟你说,你这辈子也找不到我这么专业的镖人了!” 洛璃目视四周,没有搭理他。。 那不过是一头刚刚踏入先天境的魔狼,实力低微,但凡是个厉害点的镖人,早就一刀解决了! 这个家伙倒好,靠着些不知所谓的邪门歪道,给那头魔狼骗走,竟然还有脸在这里炫耀? 她懒得再跟这个无赖多说一句。 她给了陈观一个冷峻的眼神,夹了夹马屁,自顾自地往前走而去。 陈观见她这鄙夷的眼神,也懒的跟这个傻丫头解释。 魔狼这种东西,恐怖的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实力,而是他们种族特性。 他们是这十方沼泽地界规模最大的群居野兽,一旦沾染上诡异,往往便是整个族群的异变。 以他行走镖行十年的经验,一眼就看出这头魔狼不过是出来“巡逻”的哨兵。 斩杀它,简单。 可接下来,就要做好被成千上万只魔狼围攻的准备。 这也就亏得是他这种经验老道的镖人。 懂得用“行话”和规矩去规避风险。 换做其他愣头青,只怕这小丫头片子现在已经跟着死了八百回了。 然而,前方的路并没有洛璃想象中那般顺畅。 陈观强行拉着她,在这片阴森的山林里东绕西绕,仿佛一个迷路的老农。 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在重复着相似的动作:停下,拱手,扔面团,绕路…… 直到深夜,陈观一连付出了五六个黑面团的“买路钱”,才领着她从这片山脉的另一头绕了出来。 洛璃差点气死。 主要是因他爷爷的后事,加上今天的赶路,一天一夜未进食,现在饿得眼前都开始冒金星,看什么东西都带着重影。 可前面那个混蛋,不仅不想办法给自己弄点吃的,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骂她。 “活该!” “说谁让你那么小气,连点伙食费都舍不得出。” 这话直接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气没了,连跟他吵架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好在,此刻已经能远远看见,山脚下隐约可见的烛火。 随着距离渐渐靠近,前方的烛火也越来越清晰。 而空气中那股,在深山老林中闻了一整天,阴冷、腐朽、带着血腥的诡异气味,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人间烟火味。 “咕噜噜——!” 洛璃的肚子,在此刻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陈观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懒得再打击他,于是像是没听见,不紧不慢的在前方带路。 那速度,甚至比之前穿过山脉时还要慢上几分。 “你能不能快点啊?!”洛璃忍无可忍,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她声音刚落…… 前方的陈观身形突然猛的一震,目光忽然一凝。 “不好!” 他脸上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警惕。 陈观没有回头,立刻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缓缓冲着身后的洛璃提醒道。 “往前走,莫回头。” “哼,本小姐要你说!” 洛璃捂着肚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有些人天生带着犟种体质,你越是让她往东,她便要往西踩一脚,不踩一脚浑身不得劲。 而这洛璃显然就是这种人,原本这大晚上的,她都没想过要回头瞧一瞧。 可被陈观这么一提,她总感觉不回头看一眼,这辈子可以有个遗憾。 于是,她便条件反射转过脑袋。 然而,当她的脑袋刚刚转过一个微小的角度,瞳孔猛的一缩,连带他坐下的马瞬间僵在原地,像是瞬间被石化,一动不动。 第7章 诡祟借命! “蠢货!” 陈观脸色一沉,来不及犹豫,他脚尖朝着挂在马鞍上的斩马刀轻轻一勾。 嗖! 那柄长近两米、宽约五寸的斩马刀脱壳而出,朝着天空射去。 紧接着,陈观双腿发力一跃而起,身体与那柄斩马刀平行,缓缓升空。 口中疾速念诵。 “天元归一,吾行八方,一语定乾坤!” 声音一落,他一指点在斩马刀刀面之上。 嗡! 斩马刀迸发出一道刺目紫光,瞬间照亮漆黑的野地,紫光不减形成一道神秘之力,将周围夜幕缓缓排开。 紧接着,陈观凌空一蹬,一个借力单脚踩在那斩马刀的刀柄之上,斩马刀停止飞升,带着他呼啸着向地面坠去! 轰! 碎石纷飞,斩马刀深深钉入地底,发出一声闷响后,留下一个刀柄在地面,闪烁着耀眼紫光。 陈观一直保持着没有回头。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再次借力,轻飘飘落回马背。 陈观赶紧夹了马背,丢下洛璃,黑马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前方烛火跳动的方向走去。 “观来前之道,不犯过路之规,还望邪神……借那小丫头一命,如何?” 陈观开口喊了一句。 黑马依旧迈着沉稳的步伐,发出哒哒的声音,朝着与洛璃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进。 陈观没有着急。 因为他们碰到了最为罕见、也最为棘手的——【诡祟】。 诡祟,无形无态、无逻辑、不可理喻。 它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规则与未知的纠缠体。 一旦无意中触发了它的“杀人规则”,便会瞬间被拉入它的规则领域,身不由己。 而这一只,便是此地民间流传的怪谈诡——莫回头。 其规则简单粗暴:在这条路上听到任何异常声响,呼唤,绝不能回头。 一旦回头,便会被永远定格在回头的那一瞬间,直至生机消亡,形成一堆枯骨。 碰到这种规则诡异,唯有找出规则漏洞,打破规则才能脱身。 这是陈观有生以来碰到的第二只诡祟。 第一只,还是五年前,他遇到的一只——挑水婆婆。 也是一个像洛璃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犟种书生,圣母心泛滥,在村口看一个老婆婆挑水吃力,便主动上去帮忙扶了一下扁担。 结果……那书生愣是替那“婆婆”挑了三天三夜的水,直到活活累断了腰。 而他,也硬是在旁边坐了三天三夜,找到规则漏洞,才将那小子的魂从规则里给拽了回来。 黑色的骏马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陈焕依旧等着那东西的答复。 他不想去破什么规则,因为‘莫回头’,不像‘挑水婆婆’会给你时间帮她挑水。 一旦回头,全身气血都会跟着回流,洛璃的生命已经进入半刻钟的倒计时。 见那东西没有答复,陈观的眉头微微一挑。 心念一动,他打开了系统仓库。 【限时词条】 【镖客金身词条】 【效果】:雇主处于宿主十米范围内时,可激活金身,获得三十秒无敌之姿。 【辟邪词条】 【效果】:万邪不侵,持续一分钟。 【守心词条】 【效果】:心神坚定,不受外物侵扰,持续半刻钟。 陈观扫视着这几年攒下来的家底。 能用来应付眼前这种规则类诡祟词条,只有这三种手段。 而且还只是应付,并不是铲除那个东西。 思索再三,他还是放弃了动用底牌的念头。 这趟镖才刚刚开始,后面的路还有几千里长,天知道还会碰到什么鬼东西。 这些保命的东西,得用在刀刃上。 再一个,只是应付这种东西不是他的风格,不将他打痛怎么能称之为镖人? 而且,这些年他斩杀过无数妖祟、邪祟、魔祟、唯独没有拆过鬼祟。 这可是一次机会。 “还有半刻钟的时间!” “好好研究一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心念一动,他直接关闭面板。 陈观决定再尝试一次。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着飘渺,咬着诡异韵律。 “行路人,踏冥途,不问归处。” “阴阳道,两相隔,各有渡舟。” “汝守桥,我渡河,此为规数。” “今有一魂,误入汝途,吾以活马作舟,渡她还阳,此间因果,阁下以为如何?”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无形的鼓面上,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数息。 黑马依旧驮着他,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距离洛璃石化的身影越来越远。 而那将洛璃拉入规则的东西,依旧没有动静。 “给脸不要脸是吧?” 陈观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嗡!” 他身上那刚刚突破的紫府境气息,再无半分保留,如同火山喷发轰然荡漾开来! 恐怖的威压瞬间将周身空气都震的扭曲起来。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原本的霸道与冷冽。 “观给三响,莫逼我出手掀了你这桌子!” 啪! 话音未落,陈焕抬起双手,双手合一,发出一道响亮的掌声,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开来。 而此刻,他之前钉入地底的斩马刀,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发出一道紫光,剧烈颤动。 轰隆隆! 坚硬的地面,竟被斩马刀震的爆裂开来,一道道裂痕如蜘蛛网一般以斩马刀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而此刻的洛璃,被这种烟尘侵染,娇躯微微一颤,竟有了些许反应。 “看来那东西也会吃痛啊!” 陈观心中嘀咕一句,顺着它的规则,继续朝着前方行进而去。 他早已提前一步以斩马刀为钉,钉住了此地规则,也就是定住的那个东西。 如果洛璃有失,那东西也跑不掉,他也有足够的时间,真正的了解一下什么是诡祟。 然而,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还挺硬气!”陈观目光一寒,再次抬起手。 可这一次,他的手掌还没来得及落下。 胯下猛然一空! 猝不及防下,他踩了一个空,直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马步。 陈观低头一看,那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竟然就这么在他身下,诡异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别怂啊!”陈观撇了撇嘴,嘀咕一句。 他这才缓缓的转过身。 不远处,那个犟种不知何时已经从白马上栽了下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裙摆凌乱,已然昏迷不醒。 陈观没有急着上前扶起洛璃。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他平日里行镖的习惯。 这种诡祟,他接触得实在太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给这只东西留一个余地,让它去选择。 毕竟他也说不准那东西还有没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俗话讲,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镖人这个职业,平均寿命只有五年不到,其实其中一半人都是死于这种耿直。 剩下的一半人是死于自不量力。 只有尊重脚下的每一片土地,尊重每一个遇到的妖魔,小心驶得万年船,才能将他们这个职业的平均寿命拉高。 四下里死寂无声,周围是一片荒地。 陈观又抬头望向记忆中那片烛火的方向。 瞳孔骤然一缩。 第8章 诡异的城防兵! 那片代表着人间烟火的烛光,竟然不在他眼前。 他回过头看向洛璃的方向,发现烛光却在他这一边,也就是他们一开始下山时的方向。 陈观皱眉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搞清楚这其中的诡异之处。 从洛璃被拉入规则的那一刻起,这方天地的方位便被打乱了,出现了阴阳颠倒。 也就是说即便他按照规则去找漏洞破解,也是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你妹的,竟然还是一个双重规则,还好没跟这个玩意儿客气!” 陈观抬起头看向前方。 这如果顺着规则‘不回头’一直走下去……而那个方向的尽头,正是十方沼泽的最深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沼泽之地,眉头紧锁,没头没脑的再次嘀咕了一句。 “人吃土一生,土吃人一回……果然都是生意人,鬼祟也不例外啊!” 收回目光,他走到那柄深深刺入地底的斩马刀旁,脚尖轻轻一勾。 “噌!” 斩马刀应声脱土而出。 他抬手一招,那被丢在路旁的刀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入手中。 手腕一翻,近两米长的斩马刀精准归鞘,被他重新扛回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洛璃身旁,看着她那张沾满尘土、毫无血色的脸。 他真想直接上手给她两个大耳刮子。 也就是他,这十年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研究了个遍,找到了“一钉入乾坤”的规则,才能勉强治得了那个东西。 这换作任何一个其他镖人,就凭这小丫头片子作死的劲儿,坟头草都得三尺高了。 “就二十两,你可算是赚大了。” 陈观撇了撇嘴,没好气地一把抓住她的腰带,像是拎一个破麻袋似的,毫不怜香惜玉地往旁边的白马背上一扔。 随后一掌拍在她后背上,一团紫光被他打入洛璃体内,她那毫无血色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随后陈观脚尖一点,轻盈地落在马鞍上,坐在洛璃身后,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正确的烛火方向行去。 他的速度依旧不快。 深山老林对于他来说虽恐怖,但比这人烟聚集的城池,相对来说要安全的多。 毕竟山里的那些妖魔诡怪,大多玩的是硬实力。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碾压一切的武力。 简而言之,那些混迹在人类城池里的东西,玩的就全是脑子、是心计、是专业。 你路边随便遇到的一个卖烧鸡的小摊贩,很可能就是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所化。 玩不转的,早就成了那些修士的下酒菜了。 更别提那些没脑子的妖魔,在这种人精扎堆的地方,可活不下去。 就像刚才那只诡祟,其实玩的就是不信邪与智商碾压,适合在这野外下套子,对付一些犟种。 若不是他这十年间领悟了一种对抗规则的“一钉入乾坤”规则之力。 第一时间用斩马刀,钉住了此方规则。 别说救人了,恐怕连他自己都得陷进去,跟那个诡祟好好掰扯掰扯玄学。 …… 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晃晃荡荡。 当陈观骑着白马,驮着昏迷的洛璃来到望月城高大的城楼之下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借着灰蒙蒙的天光,抬头看去。 那漆黑的城头上,隔着十步,便站着一位排身披黑色甲胄的士兵。 这些黑甲士,个个手持长枪,如标枪般立于身旁。 但奇怪的是,他们所有人,都背对着城外,面朝城内,仿佛是在摸鱼欣赏城内的什么精彩表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观皱了皱眉。 “这是搞什么名堂?”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城楼大声喊道。 “三花镇镖人陈观,押镖路过此地,想进城歇歇脚,还望官爷行个方便,开一下城门,陈观感激不尽!” 城头上那排黑甲士闻声,身形齐齐一正。 紧接着,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的窃窃私语。 “莫回头,莫回头!千万别回头!” “昨天也是这个时候,小队长就是听到动静,忍不住回了头,活生生僵死在这里,尸体现在还硬邦邦!” “对对对!这鬼地方已经半个月没人能活着进城了!” “这家伙……怎么可能是从十方沼泽边缘的三花镇连夜赶过来!” 此话一出,那群甲士一个个抖如筛糠,额头冷汗直冒。 陈观在城下等了片刻,发现城楼上那帮家伙跟聋了似的,不仅没反应,还聊起了大天。 “你妹的,不会是想收老子过路费吧?” 陈观脸色一黑。 镖人这身份,可是属于体制内,是得了大云皇朝官方认证,算是持证上岗。 按规矩,路过任何城池都不许被收取过路费,更不允许被无故阻拦。 最重要的是,为了保障护镖的绝对权威,朝廷特许镖人在执行任务期间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在某些特定时刻,他们的地位甚至比地方的镇妖司还要高。 遇到一些妖魔挡道时,一般的县太爷也得听他们调遣。 毕竟,在这个妖魔鬼祟横行的世界,财富、权力、信息,一切的流通都离不开“护送”。 没有他们这些拿命换钱的镖人,再有钱有势的人,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自家的那扇大门。 他们吃的,不仅仅是武力饭,更是拿命趟出来的专业饭。 最特殊的是,他们的身份各国通用,可以自由穿梭,来去无阻。 这也是为什么洛璃她爷爷非得找镖人护送,而不是找民间的武行。 民间的武行别说出国,出郡都要先去申请,否则遇到地方军,会被直接当成叛乱就地格杀。 陈观只好耐着性子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乃三花镇镖人陈观,与贵城城主刘德有旧,还望通报一声!” “城主刘德?” 城楼上,那些抖如筛糠的甲士听到这个名字,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诡祟虽然神秘莫测,但也总结出了一条识别标准。 最权威的标准便是……诡祟只会模仿活人的声音,却喊不出活人的名字! 只要能准确喊出对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这便足以验明真假鬼祟。 其中一个身穿制式盔甲,看上去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手上长枪一松。 他叫王松,是新上任的守城校尉。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朝着城楼下看去。 目光先是在陈观那张略带黝黑的脸上一扫,随后又落在他身前那个昏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洛璃身上看了看。 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由衷的敬佩。 “不愧是镖人!竟然敢在深夜行镖!” 第9章 他给我直接饿晕了? “是啊!”他旁边的一名属下也啧啧称奇,“这可是半个月以来,唯一一个能活着走到望月城城门下之人!” “唉!这年头,也只有这种刀口舔血的狠人敢走夜路了。” 确认没有问题后,王松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快步走下城楼。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被四名士兵合力缓缓推开,发出沉闷响声。 王松一步当先,当即对着陈观拱手道:“陈镖师,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客气了!”陈观也拱了拱手算是回礼,一夹马腹,白马便迈开蹄子朝着城门内走去。 刚走几步。 身后忽然响起王松那带着一丝试探的声音:“对了,陈镖师,敢问这一路上……您可曾见到什么诡异的情况?” “诡异?” 陈观微微皱眉,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家伙问的,八成就是那只“莫回头”。 “没有啊。” 陈观脸上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疑惑,反问道,“官爷何出此言?” “没有?!”王松一愣。 难道那只纠缠了望月城半个月的诡祟,就这么无缘无故地离开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下,没有多问,再次抱拳躬身。 “那便好,那便好!是在下多心了,叨扰陈镖师了。” “不客气。”陈观随意地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继续催马前行。 他之所以不愿说出实情,纯粹是为了避免麻烦。 诡祟乃是诸般妖魔中最神秘,也最难缠的一种。 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规避、甚至对付诡祟的办法,难免会被有心人给盯上。 到时候,各种请求、要挟、甚至是威胁,都会接踵而至。 这个道理,是每一个行走江湖的老油条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永远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牌。 反正,今夜那只鬼祟已经被他的“一钉入魂”伤到,只要它不傻,便不会再来此地捣乱。 …… 清脆的马蹄声,在望月城清晨的石板街道上‘哒哒’响彻起来。 这座边陲小城正缓缓苏醒。 一些起早的商贩推着独轮小车,从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中涌出,熟练的在路边架起了各自的摊位。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与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为这座城市注入了鲜活的生机。 陈观牵着马走到一处开阔地,将马匹随意拴在路边的木栏上。 随后,来到一个热气腾腾的路边摊前,一屁股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冲着正起锅烧油的中年摊贩喊道。 “大叔,给我来三碗面条!” “好嘞!客官您稍等!” 老板热情的吆喝一声,立刻加大炉火,烧水下锅。 …… “嘶——!” 另一头,像麻袋般横趴在马背上的洛璃眉头微微皱起。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额头,觉得脑袋里像是被火燎过,传来一阵阵刺痛。 她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那种火燎般的刺痛感,这才开始消退几分。 缓了片刻后,洛璃缓缓睁开眼,只是视线里竟然白花花一片,还一直在晃动。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眼前是一匹白马那毛茸茸的肚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形一动,眼前景象也跟着一晃! “砰!” 一个不注意,她直接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哎哟!” 她痛呼一声,揉着摔疼的屁股,撅着嘴缓缓从地上爬起。 抬头扫视一圈,只见眼前是来来往往、推着小车的商贩,各种吆喝声买卖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还弥漫着油条的焦香、肉包的鲜香,还有各种面汤的烫味。 “咕噜噜!” 闻到这股味道,她的肚子,竟不自觉的叫了起来。 “咦,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捂着还有些发晕的脑袋,记忆快速回笼,眼神越来越清明。 前日,爷爷带着她找到一位叫陈观的镖人,花了二十两定金,护送她去往大周。 路上,自己被那个混蛋气得半死,一天没吃东西。 后来,他们一路弯弯绕绕地穿过乌岩山脉,眼看就要抵达望月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之后的事情,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忽然,她眉头一蹙,那个混蛋呢? 她四下寻找,一眼就看到不远处那个混蛋的身影。 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抱着一个大海碗,旁若无人地嗦着面条,那“吸溜吸溜”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洛璃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白马。 “难道我昨天晚上饿晕了?被他扔在了马背上?”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看向陈观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别说,这很像是他的作风。 “混蛋,竟然将我当做货物扔在马背上,一路颠簸到这里,不管不顾?!” 洛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愤怒、饥饿,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忍着发晕的脑袋,气冲冲地跑了过去,指着陈观的鼻子娇斥道。 “陈观!你个混蛋!你还是不是人!有你这么当镖人的吗?” “把雇主饿晕了就直接扔马背上,你倒是先在这里吃起了面条?!” 她这一嗓子直接将周边的摊贩,以及吃早餐的路人目光全吸引了过来。 陈观嗦面条的动作也一顿。 他侧过头,就见这傻丫头一大清早的,就跟吃了八百斤火药似的,满脸通红地冲自己发飙。 “什么叫我把你饿晕了?” 陈观眉毛一挑,放下筷子,理直气壮的回怼道。 “是你自己舍不得花钱吃饭,非要硬扛着,也是你自己不信邪,非要回头……非要作死,结果自己吓晕了,这也能赖我头上?” “你……你!” 洛璃被他这番歪理气得浑身发颤,偏偏肚子又在这时候“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使得她站在那里羞愤交加。 这一生气,更饿了。 “行,行行!”她也顾不上跟陈观吵了,赶紧冲着旁边的面摊老板喊道。 “老板,给我来一碗面条!” 那老板被这小两口吵架逗乐了,连忙收回看戏的目光,笑着应道。 “好嘞!马上来!” 可洛璃现在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她一眼就瞥见陈观桌上还有一碗正冒着腾腾热气,还没动过的面条。 想也不想晃着身子冲过去,直接端起那碗面,转身跑到另一张空桌上,埋头就吃了起来。 什么名门闺秀的温婉形象,在饥饿面前,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观撇了撇嘴,倒也没跟她计较一碗面的得失,只是冲着面摊老板淡定地喊了一声。 “老板,她那碗面条直接放这儿。” 狼吞虎咽的洛璃闻言,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但嘴里塞满了面条,也懒得跟他掰扯。 等本小姐吃饱了再跟你算总账! 陈观这边,风卷残云般干完了桌上那碗,又叫了两碗。 足足五碗面条下肚,他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而洛一那边,看着纤纤弱弱一个小姑娘,竟也足足干掉了两大碗成年人分量的面条,那股眩晕感这才彻底消失。 说来也怪。 一吃饱,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便再次浮现,而那火爆的小脾气,也在此刻奇迹般地压了下去。 她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反正已经到了望月城,跟这种粗鄙无赖之人计较,实在有失自己的身份。 等一下跟自己小姨商量商量,让他直接退钱,走人。 就是要让他一路护送,恐怕自己直接要被气死在半路上。 “老板,结账!” “好嘞,客官,一共两个铜钱。” 陈观也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五个铜板丢在桌子上,“老板这面条味道很不错!” “多谢客官夸奖,欢迎您下次再来。”那中年老板喜笑颜开。 洛璃看都没看陈观一眼,径直朝着自己的白马走去。 可刚走两步,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明明有两匹马,陈观那匹黑色的呢?” 第10章 他给我的马卖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愣是没看到那匹她爷爷精心喂养了三年的神骏黑马。 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猛地转过身,瞪着走过来的陈观,厉声质问道:“我的马呢?那匹黑马呢?” 陈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若有所思地瞅了瞅。 被诡祟拉入规则,寻常人就算没死,也会直接忘掉前面的几天所经历之事。 可这个傻丫头,居然只是忘了关键的一段,还能活蹦乱跳地跟自己生气,这说明她体质有些不简单。 尤其是现在吃饱喝足了,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女王之气又冒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当官的舅舅给他培养出来的。 收回目光,他面无表情地道:“用来换你的命了。” “放屁!”洛璃想也不想就直接回怼道。 “你是不是把我的马给卖了换钱了?!” 陈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凶光一闪。 “你可以不相信镖人这个职业,但你不能怀疑我陈观的人品!” 他那突然爆发的气势,和那副仿佛要吃人的样子,竟让洛璃吓得心头一哆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见了我小姨,看你怎么赔我的马!” 她懒得再理会陈观,在原地四下看了看。 望月城她经常来,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她不再耽搁,直接翻身上马,朝着记忆中她小姨所居住的府邸方向策马而去。 陈观随手将那柄斩马刀扛在肩头,自顾自的跟在她身后。 洛璃回头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疑惑。 她发现这个家伙的脚步看着明明不快,可无论自己怎么催马,他都能轻轻松松地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 不过她满脑子都是想怎么让这个家伙滚蛋的事,也就没在意。 …… 片刻后,洛璃便驾马来到城东的一座气派府邸前。 朱红色的门庭宽达两丈,门口左右各立着一座栩栩如生的石雕。 那石雕威武雄壮,青面獠牙,似狮非狮,似犬非犬,正是民间传闻中的——地吼。 这地吼本身也是一种祟,但却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地祟。 因为它以祟为食,乃是凶祟中的凶祟。 无论是寻常妖祟、魔祟,乃至那些令人作呕的阴祟,只要被这种地吼碰到,都照吃不误。 因此,一些有门路的大户人家,会想办法寻来石胎地吼,将其镇在门口,充当门神,以祟制祟。 不过,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摆得起。 陈观抬头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难怪那傻妮子天生就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她这个所谓的小姨,看来身份也绝不简单。 洛璃轻盈地翻身下马,提着裙摆小跑到大门前,抬手在门环上轻轻敲了几下。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探出脑袋。 当她看到门外的洛璃时,小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小姐!您来啦!” “喜儿,小姨在不在?”洛璃问道。 “在在在!”那名叫喜儿的小丫鬟连忙点头,随即好奇地看了一眼洛璃身后的陈观。 “小姐,这位是……” “别理他!”洛璃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拉着喜儿的手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邸。 陈观的嘴角狠狠一抽。 要不是在城里,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他高低得给这小妮子一巴掌,让她认识认识什么是真正的混蛋。 不过,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那个叫喜儿的丫鬟身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多言,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始终与洛璃保持在十米的范围之内。 干一行,爱一行。 当然,在他眼中,洛璃只是一件会移动的任务物品,而非他的主人。 主要是任务失败,白白损失他二百点镖点,往后再想找这么肥的任务,那可就不好。 至于她想干什么,跟自己无关。 想要让自己做什么,也绝不可能! 来到一处庭院前,陈观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自顾自地走到门口的凉亭里坐下,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刚好趁着这空档消消食。 …… 庭院的主屋内,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米粥。 她叫苏月,身着一袭淡紫色锦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暗纹,贴身的剪裁,将她本就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明明是年近四十的妇人,此刻看着,却宛如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般,岁月似乎也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小姨!” 听到这声呼喊,苏月立刻放下手中的玉碗,侧头就见满脸委屈的洛璃快步跑了进来。 她当即起身,却没有问他为何委屈,反而一脸惊讶问道。 “小璃?你怎么现在就来望月城了?” 这一句话,直接给洛璃准备好的一肚子委屈给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叫……现在就来? 不是爷爷早就派人跟您联系好了,让我今日过来吗? 苏月全然没有注意到洛璃脸上的错愕,她立刻几步上前,拉住她,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见她确实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地松出一口气,手抚着胸口道: “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没事。” 洛璃直接被她这番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难道小姨得知了外面那个护送自己的混蛋人品,担心自己吃亏? 苏月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模样。 一把拉住洛璃的手,将她拽到一旁,心有余悸道: “小璃,你有所不知,最近这望月城外,来了一只名叫‘莫回头’的诡祟!” “就因为它,已经整整半个月了,没有一个外地人能活着走进这望月城!”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更别提……这段时间,也没有听说任何一个离开望月城的人能活着回来!” “莫回头?!” 洛璃听的也是脸色一凝。 对于诡祟这种东西,她自然有所耳闻,那是这世道比妖魔还要恐怖无数倍的一种‘祟’。 妖魔至少有实体,看得见摸得着,实力有高有低,打不过还能逃。 而诡祟,它无形无质,杀人于无形,一旦被拉入规则,便会任他摆布,直至死亡。 而“莫回头”更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怪谈之一。 一旦回头,便会全身气血倒流,魂儿被拉入那规则里,一直往前走,走到海枯石烂。 她从小到大,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在“莫回头”的规则之下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洛璃皱了皱眉。 难不成是陈观? 她醒来后就出现在望月城,中间饿晕了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他连魔狼都不敢动手,怎么可能救出自己? 应该是自己这次运气好,刚好完美地避开了那要命的东西。 洛璃挤出一个笑容,安抚着自家小姨。 “小姨,您别担心了,我运气好,路上侥幸错过了,您看,我活生生地站在这儿,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第11章 这个小姨到底是哪边的? 苏月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这“莫回头”,她比洛璃了解得更深。 为了解决这个麻烦,上头特意派了一支镇妖司的精锐小队前来,按理说十天前就该到了,可直到现在依旧杳无音讯。 这也说明,那支小队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这丫头……又是怎么平安走过来的? 不过,她紧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当即开口问道: “小离,半个月前,我便花重金托人给你爷爷传信,让你推迟一个月再出发。难道……你爷爷没有收到信吗?” 洛璃压下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疑惑地摇了摇头。 她爷爷这半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几乎是药不离身,她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守着,哪有什么送信的人来过? “唉!”苏月重重地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看来,我派去的那位信使,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 提到爷爷,洛璃又想起了爷爷精心饲养三年的那匹宝马,俏脸一寒,刚想开口告状,苏月却先一脸歉意地先开了口。 “小璃,小姨暂且不能随你一同出发了。” “原本此事我已经写在了信里,本以为你爷爷已经收到,可这‘莫回头’的出现,一下打乱了我们所有的安排。” 洛璃一愣,随后一脸疑惑道。 “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大周的吗?怎么突然不能一同出发了?” 苏月叹了口气,缓缓道:“还不是因为这莫回头。” “我们的皮货生意,因为这‘莫回头’挡道,这些日子一直在亏损,已经快要停摆。” “就在刚才,我接到飞鸽传书,我苏家商会最重要的两位大客户,都折在了城外,命丧于‘莫回头’的手里。” 苏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愁容。 “我必须留下来一段时间,想办法处理掉这个麻烦,再不济,也要想办法让我们的生意回到正轨,否则……” 洛璃闻言,把陈观卖掉她宝马的事也暂时丢在了一旁,脸上挂上了一抹焦急之色。 她们能在这偏远地界一直维持着优渥的生活,全都是依靠这妖魔皮货生意。 这是她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此次远赴大周,前路风云莫测,还不知要花多少银钱。 若是这唯一的财路断了,那她们日后在大周的日子,就算不说寸步难行,也必定是举步维艰。 可,爷爷刚刚病逝,原本以为小姨是她这一路的依靠,可这数千里险途,妖祟横行,人心叵测—— 洛璃沉默了片刻,迂回道:“小姨,要不……我也在望月城等您一段时间?” “胡闹!”苏月的脸色立刻一板。 “为了护送你,你爷爷花了足足一百二十两白银!” “按照镖行的规矩,一旦签订了路约,就算你不走,这笔钱也必须支付。”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也提前做了一番安排,花重金将平阳郡排名前百的镖师都请了过来,一同护送你。” “如果不触发,这些钱等于都白白打了水漂?” “可……”洛璃还想争取。 但小姨说的确实在理。 雇佣镖人花出去的钱,一旦反悔,该付的还是得付。 一两银子,可以让一个三口之家衣食无忧一年。 尤其是这平阳群排名前百的镖师,那可不是一笔简单的数字,即便她也与小姨经商多年,这个笔钱亏进去也要伤筋动骨。 而且…… 洛璃又想起了陈观那张可恶的脸,如果不出发,那就等于让他白白拿到一百二十两。 如果出发,自己很可能要被他气死在半路上。 这去不去都不亏。 想了想,她压下心里继续商量的话,面色清冷道: “小姨,这个等会再说。” “我爷爷找的那个镖人,就是一个纯粹的混子,贪财黑心不说,还把我爷爷养的宝马给卖了。” “先给他辞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苏月闻言愣了愣,随后一脸不解道:“为何卖你宝马?” 半途解雇镖人,这对镖人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是对他们实力的公开质疑,一旦传开,他在这片地界往后可能就接不到什么生意了。 辞退一位镖人可不是儿戏。 “小姨,您是不知道那个家伙……” 洛璃立刻将憋了一路的委屈和对陈观的满腹怨气,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苏月静静的听完,不仅没有半点安慰的意思,反而伸出一指在一脸期待寻求共鸣的洛璃额头上,没好气的戳了戳。 “你啊你啊!还委屈?依我看,你应该偷着乐才对。” “嗯?”洛璃将在原理。 随后她瞪大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从小最疼爱自己的小姨。 “这小姨!到底是哪边的啊?” “那个家伙贪财又无情,您还让我偷着乐?” 苏月轻笑一声,反问道:“刚才你提到的魔狼,你可知那魔狼最恐怖的是什么?” 洛璃不服气道:“那魔狼身高不过五尺,实力看着也就先天境的水准,连我都能勉强对付几招。” “他一个大男人,还是镖人,竟然还要靠哄骗的法子才躲过一劫,你不觉得他纯属混子吗?” “你呀你!” 苏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她一眼。 “魔狼恐怖的,从来都不是它自身的实力,而是它的种族!” “你应该知道,狼是群居动物,尤其是这种沾染了诡异气息的魔狼,其族群性更是恐怖到极点。” “据我所知,十方沼泽边缘的魔狼群,最小的一支规模都超过了一万只!” “你们遇到的那一只,多半只是出来巡山的‘哨狼’。” “这种狼身上带有魔狼王留下的印记,一旦它在某个地方死去,魔狼王立刻就会感应到。” “到那时,你们要面对的,就将是至少一万只魔狼的疯狂围攻!” “这也就你爷爷眼光毒辣,能找到这样一位经验老道的镖人。” “如果换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镖人护送你,你的这小丫头能不能来到这里还是一回事,你竟然还嫌弃人家。” “什么?!” 洛璃听到这话,脸上的清冷瞬间僵住。 她回忆起自己所认知的那些魔狼,但她还真就从来没有深究过它们的习性。 而且还是在十方沼泽边缘……那里可是妖魔的世界,鬼知道这魔狼的种族到底有多庞大? 难道那个家伙真有几分本事? 这确实如他小姨所说。 一般的年轻镖人,为了多赚取一些额外的奖金,都会在护镖路上都会对雇主都是百般讨好,认真表现自己。 如果是这种人碰到的这第一只魔祟,恐怕真的会利用这个机会,直接拔刀相向,那后果…… 然而,那个家伙却用最不光彩的方式,用一个面条面团将其驱离。 可,这却是将雇主的安全放在第一,用最安全、最稳妥的方法去处理。 而且,自己当时的鄙夷,他也当没看见。 想到这里,洛璃那清冷的俏脸,当即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但想到除魔狼之外,那一件件不近人情的举动。 她又冷着脸,强撑着扬起雪白的脖颈道。 “就算他……他有点经验,那也不能趁着雇主饿晕,私自卖我的马啊!” 第12章 诡祟借命,活马替死 苏月看着她一脸不服输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她也能理解自己这个外甥女的委屈。 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有个性的镖人…… 雇主吃他的东西另收费,对雇主爱搭不理,甚至还嫌雇主麻烦。 洛璃虽然生活在这偏远地界,但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但,她不仅没有责备那个叫陈观的镖人,反而对他生出了几分兴趣。 这一路上,陈观的行为处处都透着冷漠无情,但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种将“镖人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表现? 这种规矩,在镖人这个职业诞生之初就存在:拿钱办事,镖在人在,只护性命,不理闲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简单纯粹的规矩之中,便渐渐掺杂进了阿谀奉承和溜须拍马。 如今的镖人为了能多得到一些赏钱,对待雇主,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时,更像是对待自己的主人,百般讨好,千般顺从。 其实这也能理解。 在这妖魔横生的世界里,走一趟镖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次多赚些钱,接下来就可以少接一个任务。 毕竟少冒一次险,多一分安全。 可那个名叫陈观的镖人,却依旧在恪守着最古老、最纯粹的规则。 只拿自己该拿的,只做自己该做。 也正因为他这种坚守原则,才避免了这次的危机。 若换做其他镖人,为了讨好雇主,为了在雇主面前表现自己,拿一些奖赏,恐怕在遇到魔狼时,真的会惹下大麻烦。 现在,她也有些明白,这个陈观为何能成为三花镇最有名的镖人了,这确实有他的过人之处。 苏月端起桌上的早茶,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茶杯,问道。 “说说,他为什么卖你的马?” 她的直觉认为,这样一个有个性的镖人,绝不会做出那种强取豪夺的下作之事。 “还不是因为他贪财,趁我饿晕了……” 洛璃当即将自己醒来后,发现黑马不见的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苏月别的没听进去,那就饿晕了使得她浑身一震,一把抓住洛璃的小手追问道: “你是说,你饿晕了,醒来后,才发现自己横在马背上,黑马不见了?” “对啊!”洛璃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苏月又急切地追问:“他除了说用马换了你的命,还有没有说别的?” “他还说……”洛璃刚吐出三个字,神色一顿。 她突然想起陈观早上那句莫名其妙的话:“非要回头,自己作死……” 回头? 难道……并非自己运气好,而是已经被那“莫回头”给缠上过了? 可紧接着,她又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并非他不相信陈观。 而是,因为那是诡祟! 每一只诡祟都是这天地间的未解之谜,也是世人刻入骨子里最深的恐惧,一旦碰到,几乎是十死无生。 更何况,还是诡祟中最神秘的‘莫回头’。 只要回头,生命便会进入倒计时。 望月城的镇妖司主都束手无策,自己怎么可能只花的二十两,随意从乡下请来镖人,就能对付的了。 而且,那个贪财又冷漠的家伙,也不太可能是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就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救自己的人。 洛璃甩开思绪,继续道:“那家伙还找借口说……说用马换了我的命,真当我傻子不成?” 苏月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尘封已久的古老传闻在她心中炸开,让她喃喃自语道。 “诡祟借命,活马替死!” 苏月想到这个传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半个月里,进出望月城的人无一活口,唯独洛璃安然无恙地抵达。 这不是她运气好,不是侥幸没碰到那‘莫回头’,更不是他饿晕了。 而是那个叫陈观的年轻镖人,凭借他那不为人知的本事,硬生生将她从“莫回头”的规则里给拽了回来! 苏月压下心中的惊愕,再次抬手往洛璃额头上戳了戳。 “我看你才是那个傻子!” 她这一戳,直接给洛璃戳得脖子一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直接傻眼。 这……这小姨,到底是哪边的啊? 苏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就是用你那匹黑马,从‘莫回头’的手里,换回了你这条命?” “这不可能!”洛璃似乎是气坏了,直接摇头。 苏月怎么看不出来这小丫头的心思,但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 “这几日,城主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去驱赶那只诡祟。” “但无一例外,全都折损在了城外。” “整整半个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进了城,这绝不是偶然。” “小璃,看人不能光看皮相。” “再说了。”苏月话锋一转,点出了一个最关键的漏洞,“你也是一个武者,就算饿上两天,也不至于饿晕吧?” “这……这!”洛璃听到这句话,冷静了下来。 她自己昨天确实很饿,但要说饿到昏迷不醒,这确实有些夸张。 难道……他真的有那种通天的本事? 她忽然想起爷爷的提醒:“这一路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信……就是陈镖师……” 他心神猛的一震。 自己的爷爷,眼力从未出过错,因为他是…… 然而,就在她心头疑云翻滚之际,一个极不耐烦的声音从庭院门口传了进来。 “有什么话赶紧交代清楚!我的时间就是金钱!” 洛璃站起身,本想跟他问个清楚,顺便……道个谢,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火气就像一步冒了出来。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第13章 爷爷的遗言 苏月眼疾手快,一把将洛璃拉回座位上,板起脸来低声喝道。 “小璃,不可胡闹!” “我!”洛璃款款落座,忍不住又看了看门外。 她虽然任性,但并非不讲道理,更不是一个没有眼界的人。 这一路的表现,足以证明他爷爷的话……以这个家伙的能力,确实可以将她护送至大周。 而且才一百二十两,这也算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可,这个钻到钱眼里的家伙,不近人情就算了,说话还句句带着毒。 这是要陪伴自己一路去大周,搞不好真要被他直接气死在半道上! “小姨,可是我……” 苏月知道她要说什么,当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 “小璃,无论你到底有没有被拉入‘莫回头’的规则,单凭他这一路的表现,以及能安然无恙地在深夜将你带进望月城,这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 “一匹黑马而已,就算了,接下来的路途遥远,你确实需要这样一个人护你周全。” “就算你不相信别人,也要相信你爷爷的眼光。” 提到爷爷,洛璃激荡的情绪又渐渐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前日从小河村返回家时,爷爷路上说过一句话。 “你这一路,你若碰到贪财之人,那人便不会负你;你若碰到冷漠之人,才能随他进入大周……切记,若不满足这两点,万万不可入大周。” 她至今仍无法理解爷爷这句话,但这两点却同时在陈观身上出现了! “为什么只有满足这两点之人,才能护我入大周?” 洛璃满心疑惑,沉默片刻,最终她还是选择坚信爷爷的提示,点头道。 “好!” 苏月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丫头她从小看着长大,但因身世缘故,导致性子孤傲,很少能看到她任性。 能将她气成这样,看来她这是碰到对手了。 苏月笑道:“好了好了,不说他了。” 紧接着她岔开话题问道,“你爷爷呢?他身子骨可还好?” “我爷爷……” 洛璃刚想说出爷爷已经过世,可话到嘴边,耳边响起了爷爷临终前的郑重叮嘱。 “小璃,记住,我过世的消息,除了那位陈镖师,你绝对不可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小姨,你舅舅,以及任何你认为可以信赖之人。” “切记,你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便是陈镖师。你就当这是我……唯一的遗言,切记……切记……” 这是爷爷的嘱托,也是他最后的遗言。 虽然她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这么警告,但爷爷给自己安排的镖人没有问题,他的提示也应验了。 这说明,这遗言必有深意。 洛璃看了看苏月,将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随后强忍着悲伤,低落道。 “爷爷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我本想让他跟我一起去大周。” “可他嫌路上舟车劳顿,说想在老家多待些日子,等过段时间身体好些再说。” 苏月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 “砰!砰!砰!” 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月抬眸一看。 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小伙子正站在门口,双手抱着那柄巨大的斩马刀,一脸不耐烦地催促道。 “你们有完没完?长话短说,赶紧准备!不知道我镖人的时间就是钱吗?” “这也太磨叽了,有什么话不能在路上慢慢说?” 洛璃偷偷打量着陈观,似要将他看透。 因为,她爷爷从未如此夸过一个人,她也想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看了半天,眼里全是那不近人情的嚣张样子。 “看什么看!”陈观注意到洛璃像不认识自己的目光,当即瞪眼道。 “你付的是任务钱,不是包时,耽误我一天,你知道要耽误多少银子吗?” “催命啊你,我又不是不走!”洛璃一听这话,俏脸又是一寒,只是声音明显比之前温柔多了。 “小璃,不可无礼!” 苏月一下拉住了她,目光却带着一丝愕然,忍不住再次打量起陈观。 身形挺拔,面容刚毅,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她本以为这个性格古怪的镖师,会是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一个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少年。 就这样一个少年,竟然能将洛璃从‘莫回头’的手里拽回来? 要知道,能从‘莫回头’手里借命,那可是要具备与诡祟‘谈条件’的资格! 这别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即便是这平阳郡镇魔司的司主,都不一定有这等资格! 同时,她心里也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有这等本事的人,早就该扬名立万了,怎么会屈尊窝在三花镇那种小地方? “小姨?”洛璃见苏月一直盯着陈观,流光一转,随后打断了她。 苏月回过神,当即站起身,对着陈观优雅地欠了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妇人礼。 “苏月见过陈镖师,这一路辛苦陈镖师护送,小女能平安抵达,苏月感激不尽。” “我这外甥女从小被家里人惯坏了,性子骄纵,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陈镖师多多担待。” 陈观目光越过气鼓鼓的洛璃,直接落在了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苏月身上,却没有像其他男人一样,眼睛发直。 陈观像看见之前那个喜儿一样,眉头微微一皱。 “苏夫人客气了。”陈观收回目光,拱了拱手,回了个江湖礼。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渡人到岸,是我镖人的职责。”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至于小孩子闹脾气,本就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应该担待的事。” 洛璃一听这话,那对好看的秀眉瞬间竖了起来。 这个家伙的嘴果然是淬了毒, 句句都能精准地戳在她的肺管子上! 这世上果然没有两全其美,想平安到达,还真要做好被气死的准备! 苏月接着道:“还劳烦陈镖师再耽搁半日。” “我这边有事需要耽搁一段时间,暂时还不能跟你们一起出发,因此,我另外请了一批镖师,想让他们与您一同护送小璃前往大周。” 陈观的眉头当即一挑,二话不说,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洛璃前日按过手印的路约。 “刷刷刷”,他熟练地翻过几页,指着其中一条道: “《陈观行镖守则》路约篇,第三款,第七条:乙方雇主在行镖途中,不得无故耽误甲方镖人陈观的护送时间。” “若有违反,甲方有权直接解除雇佣关系,并不退还任何定金及预付款。” “呃???” 苏月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竟然还有这种路约? 洛璃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观。 因为她猛然想起,这厚厚的一本鬼东西,自己当初可是扎扎实实按过手印的! “你……你……”她指着陈观,气得浑身发抖。 不过苏月还是一把拉住了她,当即对着陈观再次欠身道:“不知陈镖师能否通融一下?” 听到这句话,陈观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以!” “不过……得加钱。” 第14章 坐地起价成功 “加钱?!” 洛璃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什么20两捡了一个大天大的便宜,自己似乎太过异想天开。 她有一种感觉,这20两可能是雇了一个大坑。 因为,她算是发现了,这家伙就不是正经镖人,这还没真正出发,就玩起了坐地起价,开始宰客! 这在路上碰到什么危险,搞不好要倾家荡产! 洛璃刚想开口。 苏月却提前一步开口道:“没问题,给陈镖师加二两银子的耽搁费,如何?” 说着,她直接从袖中拿出两块碎银。 【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任务奖励:镖点+220】 陈观的嘴角一咧,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碎银,掂了掂,满意道。 “行,那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出去,身子一歪,又躺回了外面的凉亭里。 “小姨!”洛璃看着小姨,错愕道:“你难道,没看出这家伙就是一个坐地起价的黑心镖人吗?” “好了好了!”苏月直接打断了她的埋怨,“是咱们有错在先。” 其实在她看来,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镖人,反而更可靠。 他能让你加钱,是直接把条件摆在明面上,而不是在背后算计你。 像有些镖师,护送有钱的雇主时,见财起意,产生歪心思的大有人在。 前几年就发生过一起惨案,一个刚出道的镖师见雇主身家丰厚,走到半路,直接将雇主一家灭口。 抢了身上的钱财不说,事后还妄图写信向其家人勒索赎金。 那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洛璃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的小姨。 这还是自己的小姨吗? 平时不是铁公鸡吗? 今日怎么这么大气?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将心中的怒气、不甘、委屈全部压了下去,脸上再次浮现出之前那副清冷之色。 苏月看着外甥女脸上不停变换的神色,心里有些好笑。 她这个外甥女啊,平日里总是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看谁的眼神都带着几分俯视的疏离,小小年纪就端着一副大人的架子。 今日,她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小脾气。 她都有些佩服陈观了。 洛璃自己也猛然发觉,自己竟然被那个混蛋气得“破了相”。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脸上的清冷立刻柔和了几分。 就在此时,喜儿从外边小跑了进来,脆生生地禀报道:“夫人,您请的那些镖师到了。” “好。”苏月点了点头,吩咐道,“将他们带到院子里。” 说罢,她便起了身,拉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洛璃,一同朝屋外走去。 ……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洛璃侧头看去。 就见喜儿带着二十四名形色各异的壮汉,稀稀疏疏地走进了庭院。 他们一进院,一股混杂着汗臭、血腥与烈酒的气味便迎面扑来。 镖人是最危险的职业之一,刀口舔血,朝不保夕,大多数人都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 久而久之,这种味道便被江湖人戏称为“镖人味”。 也恰恰是这股味道,最能体现出镖人身上那股子亡命天涯的悍勇的荣耀。 洛璃细细打量着这群人。 个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身后背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一看便知是小姨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 尤其是他们身上那股子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悍勇之气,以及那双在生死间磨砺出的锐利眼神。 那是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用鲜血和汗水磨练出的杀气。 尤其是为首这一位。 此人这一头花白头发,但身材魁梧气势深沉,往这里一站,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这种杀气不是刻意释放,而是常年行走于生死边缘,自然形成的一种气势。 此人乃是这平阳郡镖师榜上排名第五的“铁臂”罗通,一身实力已至通玄后期,纵横镖道数十载,极少失手。 洛璃收回目光,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这一些人看着比那个家伙强多了!” 这二十四名镖人,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位俊俏的小雇主。 只一眼,就让这些见惯了风霜的老爷们眼睛一亮。 在这穷山恶水的边陲地界,竟然能有生得如此水灵标致的小姑娘! 不过他们也都是老江湖了,虽然心中惊艳,但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失礼,只是眼神微微一滞,便不约而同地朝着苏月抱拳拱手。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高声问道:“苏夫人,这位可是咱们的镖主?” 苏月点了点头,朗声道:“不错,劳烦各位镖头了,将我这外甥女安安全全地送到大周上京城。” “洛璃见过各位镖师!”洛璃欠了欠身。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那些镖人一口答应下来,声音洪亮,信心十足。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听说过此行的任务。 虽然路途遥远,凶险异常,但这位雇主却花费大手笔,一下子请来二十四位成名已久的镖人。 这可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手笔。 而且,还都是这平阳郡地界上镖人榜前百的镖人。 有这个配置,可以说,这方地界几乎就没有他们到不了的地方! “对了,苏夫人……” 这时,人群中那位头发花白老者罗通出声问道。 “苏夫人,您不是说一共请了二十五人吗?眼下这里只有二十四人,还有一位呢?” 他也是在场众人中修为最高、名望最盛的一位。 苏月见状,立刻伸手指向凉亭,笑着介绍道:“各位,这位乃是三花镇的镖人……陈观。” “幸会,幸会!” 见众人都看向他,陈观便从凉亭里走了出来,冲着眼前这二十四位气质老练的同行们拱了拱手。 “此去大周,路途遥远,还望路上能与各位前辈相互照应。” 那二十四人,不少人却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些人里,年纪最小都已四十,行走镖道最浅也有二十年资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细皮嫩肉,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吃这行饭之人。 更关键的是,他们从未在镖人榜上听说过有陈观这号人。 陈观自然看出了他们眼中不屑。 不过,这种眼神他早已习以为常。 以前碰到一些危险的任务,雇主也会请其他的一些镖人一起合作护送。 可,那些镖人,却没有死在路上的妖魔口中,反而都死在了他手中。 只希望这些人不要拖自己后腿,他的刀可是只认钱不认人。 其实,不是他心狠手辣。 镖人之间本该相互尊重,守望相助。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多数镖人,包括眼前这些家伙,却一直相互攀比,拼资历,讲价格,比谁的名号更响亮。 并且这些镖人还学着那些野兽,玩起了领地意识。 外地人想要进入他们的圈子,便会遭到各种明里暗里的刁难与算计。 他曾听一位老前辈讲过。 原先三花镇也有一位恪守规矩的老镖师,因为不太懂他们的规矩,在平阳郡城接了几趟镖,破了某些人的规矩。 结果就遭了妒忌算计,被联手安排了几个九死一生的凶险任务,最终不明不白地命丧于妖祟之口。 因此,他一直在三花镇那方圆几百里内活动,也懒得去平阳郡认证什么镖人榜。 这个世界,小到一个院子,大到一个皇朝,其实都是一个偌大的江湖。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便活不长久; 在镖路,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更活不长。 他不需要名气,也不在乎合作,但前提是别耽误自己赚钱,如果耽误自己赚钱,那他手中的刀就不认你是妖魔还是人。 洛璃自然也看出了陈观被众人冷落,本想看看他怎么应付。 然而陈观压根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这个混蛋之前嚣张呢?”洛璃有些难受了,之前那么对自己,对待这些人却这么‘随和’。 陈观自然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知道她心中的小想法。 你付钱了,人家没付钱,这待遇能一样吗? 之前气你,那可是免费赠送的一个套餐:‘帮你走出失去亲人悲痛’。 这些人如果不识相,只会赠送棺材! 那二十四位镖人见洛璃脸上的不快,以为是生他们的气了,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算是接受了陈观。 毕竟当着镖主的面,不能让人看了镖行的笑话,失了风度。 “什么时候出发?” 第15章 线路图 陈观也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直接开口问道。 洛璃将目光投向了罗通,毕竟这个老头儿看着气势凌人,一副很厉害的样子。 罗通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 “如今天色尚早,正值巳时,阳气正盛。” “有我们二十五人在此,想必那‘莫回头’也不敢轻易出来作祟,依老夫之见,不如等午后出发,如何?” “嗯!”洛璃点了点头,随后下意识的看向陈观。 陈观点了点头,“可以!” 洛璃这时候才反应过,“我好好问看他干什么?” 其实她心里是想着,在路上好好考验一下这个家伙,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心里,一直环绕着爷爷的话,下意识的就感觉他比较可靠。 …… 众人就在苏家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饭后,苏月亲自替洛璃整顿好行装,各种土特产、名贵药材塞了足足三大马车,由三匹高头大马拉着。 最后,她又给每位镖师都配了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 在这偏远山区,马匹其实不如一头猪的价格贵,一般三五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匹不错的宝马。 主要原因,马匹常年行走于野外,对于妖魔诡祟的气息有一种天生的敏锐。 相对于其他牲畜更好养活,也是数量最多的家畜。 因为,它们常常在危险还没靠近之前就能产生警觉,从而提前避开,这就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存活率。 价格就这样被它们自己给打下来了。 即便如此,如此周到的待遇,还是让那二十四位镖师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一下午都围着洛璃鞍前马后,嘘寒问暖,那是真正将她当成了小祖宗一样供着。 洛璃再次体会到了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也再一次恢复了她往日那种清冷孤傲的气质。 只是,她那双水灵灵的眸子,总会时不时地往独自一人站在远处的陈观身上瞥一眼。 那眼神,既是炫耀,又是观察,还带着几分好奇。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陈观在院外的马厩里随便挑了一匹看着相对温顺的马,脚尖在马镫上轻轻一点,便稳稳地跨了上去。 那些镖师见他竟然选了这么一匹“老实”的马,眼中的不屑越发不加掩饰。 只要是个镖人都知道,唯有性子暴烈的野马才是最适合行走镖道。 因为烈马的警觉性最高,在妖祟来临之前,第一时间就能给他们发出信号。 只有那些经验不足的菜鸟,才会去选那种温顺听话的马匹。 另一边,洛璃与苏月一番叮嘱,最后恋恋不舍地挥了挥手。 随即,在一位镖师主动趴在地上充当踏脚凳的谄媚举动下,登上了中间那辆最为华丽的马车。 陈观看到这一幕,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妹的,他这第一次走远镖,原本还想跟这些家伙学习一下远镖经验,这直接搞得他都没什么兴趣了。 “劳烦诸位镖师,路上多多担待,安全抵达之后,苏某必有重谢!” 苏月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又抛出了一个重磅许诺。 “苏夫人客气了!您就放心吧!” 那些镖师立刻精神一振,齐齐拱手道谢。 苏月的目光落落在车队后方,默默无闻的的陈观身上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小姨,您多保重!”马车里,洛璃最后挥了挥手,便冲着驾车的那位镖人吩咐道:“出发吧。” “驾!”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车轮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声响,耽误了半日的行程,终于再次上路。 临走前,陈观的目光从苏月以及她身旁那个名叫喜儿的丫鬟身上匆匆划过,眉头依旧如之前那样,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 车队来到望月城门口时,发现那里已是人山人海,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百余人。 这些人都是想蹭他们的镖队,一起出城。 众人也没拒绝,身为镖人,这点格局还是有。 …… 片刻后,城门口便组起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长龙,缓缓驶出了望月城的大门。 陈观远离喧嚣,独自一人吊在车队的最后方,但警惕却没有放下丝毫。 目光几乎每隔一两分钟就会扫视一遍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这是他这些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也是他一直在遵守的规矩——只要接了镖,拿了钱,就要恪尽自己的职责,将雇主安全带到目的地。 出了望月城的地界后,那些随行的行脚商与百姓便与他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去。 山林间的官道之上,便只剩下三辆马车,与二十五骑镖人将洛璃的马车护在中间,浩浩荡荡的撞入一片密集的丛林之中。 随之众人便感受到一股压迫力而来,这股压迫力不是源于眼前那一座座直直插云霄的山峦。 而是一股诡异的蛮荒之息,这是一种有妖气魔气,你知道不上来的一种阴气混杂而成。 此地便是十方沼泽边缘。 队伍的最后方,陈观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看了看远处山脉,又看了看附近的绿树成荫的丛林。 确认方圆一里之内并无任何异常之后,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 【路线图】开启/关闭 陈观心念微动,直接点开启路线图。 一张半透明的地图便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地图并没有太多神奇之处,更像是一个后世的导航地图,能够随时确认自己的位置,了解所处的地名,却不能直接标明危险。 不过,它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帮他提前规划路线,在宏观上规避掉一些已知的险地。 陈观将此行的路线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看不要紧,看完之后,饶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脸色一黑。 “这好像有点亏啊!” 原本以为这趟镖,两国线路加起来,最多也就三四千里路。 可这地图上仔细规划出的最短距离,竟然超过了六千里,这一路上搞不好要两三个月。 而且,他这几年走过的最远一趟镖,也不过一千五百里。 无论亏不亏,既然已经接手,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他立刻慎重起来。 这是他接的第一趟超远途的镖,上来就搞了个六千里,可不能有丝毫托大。 他集中精神,开始认真的规划起初步的前行路线。 此地名为青苍山脉,位于大云王朝的东部边境。 而他们此行目的地大周皇朝,方位正好位于此地正北方,现在行进的方向是由南向北,算是一条直线。 只要直行八百里,穿出这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便能抵达一座名为“云水城”的边境大城。 他将第一个大的目的地,就定在了云水城。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还必须要在山脉中找到几个足够安全的落脚点进行休整。 很快,他就在地图上于山脉中找到了几个零星散布的山镇。 其中离此地最近的一个,大概在三百里开外,名叫“黑石镇”。 脑子里有了初步的路线安排后,陈观关闭地图。 他再次扫了一眼周遭,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便干脆往马背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恰在此时。 马车里的洛璃许是觉得有些憋闷,便掀开帘子,悄悄探出脑袋。 她一眼就看到了吊在队尾的陈观,见这家伙竟然大白天就靠在马背上呼呼大睡。 第16章 魔猿挡道 她觉得爷爷这一百二两银子花的有些贵了! 今日她特意跟小姨打听过了,这次请来的二十四位镖师里,身价最高的罗通老爷子,酬金也才三十两。 其他人平均下来,也就十两左右。 可这个家伙倒好,拿着全场最高的酬劳,还坐地起价,最后却干的是最清闲的活,现在竟然还在这里光明正大地摸鱼睡觉。 这120两,你也拿的好意思! 不过,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为了不耽搁时间,能在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点,她又强行将心里的不快压了下去。 “希望碰到危险时,你的实力真的配得上你的贪心!” …… 一行人策马疾行,直到太阳落山,终于在这群山之中,找到了一座名为“落马镇”的小山镇,并在镇口找到了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小客栈。 这一路上,除了碰到几十只不长眼的魔祟挡道,被带路的两名镖人随手一刀解决之外,倒也没遇上什么太大的危险。 陈观除了费神排查危险,手上倒是乐得清闲。 别说,这人多还真有人多的好处。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翻身下马,熟练地将马匹拴在客栈旁的马槽里。 一转身,发现洛璃正气鼓鼓的站在那儿,等着自己。 “你去,开两间上房。” 洛璃直接掏出一小块碎银,朝着陈观递了过去。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后一个机灵的镖师便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 “小姐,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您操心,我去!我去!” “呃……” 洛璃原本就是想故意找个由头,好好训斥陈观一顿,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马屁精,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陈观竟然主动站了出来,淡淡地说道。 “我们只吃饭,不留宿,吃完饭,连夜出发。” 此话一出,洛璃直接愣在原地。 连夜出发? 她这一下午担惊受怕,滴米未进,好不容易见到个镇子,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要继续赶路? 她严重怀疑这个家伙很可能跟自己有什么仇,在这里故意折腾自己。 不过,她也到底是个稳重之人,并未表现不快,想听听他的理由再说。 如果是故意折腾自己,那这个家伙今天就别想自己给他开放睡客栈了。 然而还不等她开口,身旁的那个献殷勤的马屁精镖师却先不乐意了。 “你小子到底是不是镖人,大家都累了大半天了,如果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接下来路上要是碰到危险,我们拿什么应对?” “再说了,罗通罗老爷子资历最高,是大家公认的总镖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了?” 罗通等人也都黑着脸走了过来,看了看陈观,觉得这年轻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他们刚想开口教训几句。 陈观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将肩头的斩马刀往地上一插。 “砰!” 厚重斩马刀,入土三尺,一股无形之力从刀身上迸发而出,将围上来的众人直接弹开。 洛璃也被吓得一大跳。 这这这个家伙疯了? “通玄后期?!”那些老镖师心中一惊。 不到二十岁的通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难怪苏夫人会单独请他一起护送,原来是一个武道天才。 不过天赋好,也不代表他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还不等他们开口,陈观直接冲着洛璃道。 “此地名为青苍山脉,横跨八百里。” “如果今晚休息,明晚就会走到山脉中心,那里没有客栈,只能露宿野地与妖魔为伴。” “但如果连夜赶路,明日下午就能到黑石镇——有客栈。” 陈观顿了顿,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罗通等人一,继续道。 “青苍山脉中心的危险程度,不用我多说,你应该也了解过。” “但如果我们现在吃完饭就出发,连夜赶路,那么最迟明日下午便能抵达三百里外的黑石镇。” “在那里休整一晚,后天便可以一鼓作气,直接穿过这片青苍山脉,这是保你小命最安全的线路。” “这……确实有道理!” 洛璃低眉思索了一下,下意识的便点了点头。 她其实不太懂这些线路,但她却听出了“安全”二字。 自己爷爷说,这一路只能相信他,看来这个家伙确实是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不是故意折腾自己。 而且,青苍山脉她确实了解,这是距离十方沼泽最近的一条山脉,其中的危险千变万化,诡谲异常。 即便是紫府高手都不敢在深夜留宿。 “好。”洛璃抬头,看向周围那些老镖师,直接道:“听他的。” 罗通等一众老镖师对他这番言行,也感到惊讶。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岁不到年轻镖师。 竟然能对地图和路线了解到如此精细的程度。 这青苍山脉之行,最理想的计划确实是他想说的这样。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靠着人多,连夜穿过,不过现在看来,远不如陈观说的安全。 毕竟这个青苍山脉处于禁地十方沼泽边缘,万一里边走出一个什么难缠的妖祟,那必将损失惨重。 不过,人群中有人看到洛璃一脸的佩服,察觉到他们的风头被抢,当即阴阳怪气道。 “就显得你能耐?” “那我们为什么不休息一晚,明天赶到那什么黑石镇,再休整一天,之后再出发呢?” “这一样不是更加安全?” 陈观眉头一拧,侧过身看向那些人。 那些人迎接到他的目光,声音一顿,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 “你妹的,你们没给老子钱,最好老实一点。” 陈观在心里嘀咕一句,便收回了目光。 他可不会惯着这些人。 因为,从看到这伙人的第一眼,他就发现,这些人做事压根就不考虑什么镖道经验,而是想仗着人多势众走完这趟镖。 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这是镖道上的大忌。 这一路他如果敢拖后腿,就别怪他不讲道义,直接让他们因公殉职。 这并非他冷血无情。 而是在这个诡异莫测的乱世中,只有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唯一对自己、对雇主生命的负责。 陈观没有搭理这些老家伙,侧头看向洛璃。 这丫头虽然一身傲气,但却不会因脾气而影响自己的抉择,尤其是她刚才说话的口气…… 竟然带着几分下令的口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这个小妮子好像是当过什么大官一样。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自从今天这小丫头离开苏府后,他从这个丫头眼中看到了一股莫名的信任。 这种信任他从未在镖客身上体会过,因为这不是对镖人那种盲目的信任,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 就像孩子信任父母,将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也不知道这个丫头是不是有怪癖,越治她,她越信任! 罗通深深地看了陈观一眼,也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不过他身旁那些老镖师,眼中的不屑却转为了愤怒。 再怎么说,他们这些人也是行走镖道几十载的老镖人,就这么让一个毛头小子将这么专业的事给分析了出来,这跟打他脸没什么区别。 …… 于是。 一行人简单地吃了一些东西,给马匹喂足了粮草之后,便再次整装,连夜出发。 车队再次驶入群山中的官道,于这星光点点夜色中有条不紊地穿行。 夜晚的山脉,可远比白天要“热闹”得多。 车队行进中,除了马车摇摆发出的“咯吱”声与马蹄的“哒哒”声外。 便是从沿途深山老坳中传来的各种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坐在马车里的洛璃,即便明知有二十多位镖师守护在侧,可听到这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叫声,那张俏脸依旧吓得有些泛白。 罗通等一众老镖师能成为平阳郡,数千名镖人中排名前百,自然有着他们的稳重。 这个时候,他们谁也不敢托大,每个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在他们经验老道的指引下,车队有惊无险地提前规避了三次足以致命的重大危机,顺手斩杀了十几头不开眼撞上来的低阶妖祟。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长夜将尽。 正当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 前方路口,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吁——!” 领头的那两位镖师,乃是平阳郡镖人榜上排名第三十二的“快枪”李飞和第三十六的“开山刀”赵五。 二人反应极快,当即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止住了前冲之势。 看清拦路的怪物后,李飞长枪一抖松了一口气。 因为拦路的,是一头身高不过七尺,双臂干瘦的魔猿。 他当即极其老练地沉声汇报道:“大家别慌,稳住阵型!只是一头落单的‘畸儿魔猿’!” 第17章 棘手的寄怨魔猿 畸儿魔猿是青苍山脉最常见的低阶魔祟。 他们这几十年走镖,杀的最多的便是这种魔祟。 按照镖人经验,遇上这种低阶祟拦路,必须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绝不能让其发出呼救声引来同伴。 李飞注意到洛璃从马车里探出了脑袋,眼珠子一转。 刚好可以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挽回他们这些老人的面子。 李飞手中长枪当即如毒蛇出洞,直接朝着那魔猿的咽喉要害扎去,手法干净利落,尽显老镖师的狠辣。 车队末尾,陈观也在打量着那只魔猿。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畜生虽然长得跟畸儿魔猿一模一样,但它后退蓄力时,大腿肌肉的纹理中竟泛着一丝诡异的赤红。 更关键的是它的眼神,没有寻常魔猿那种无脑的暴戾,反而透着一股死士般的阴冷! 陈观心念一动,打开系统,立刻调出【魔祟图谱】对照起来。 “不好,这是寄怨魔猿!” 他脸色一变,立刻提醒道:“住手!别击碎它的胸骨!” 然而,李飞的枪太快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停。 那头寄怨魔猿本身实力并不强,不过区区先天境。 面对通玄境的李飞,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噗嗤!”长枪精准贯穿魔猿胸膛。 那干瘦的身躯竟如同吹气球般急速膨胀,“砰”的一声巨响,轰然爆开! 漫天血雾夹杂着碎肉,刚好顺着山风,向着洛璃的马车方向铺天盖地地罩了过去! “啊!” 洛璃正拨开车帘查看,正看到这血腥炸裂的一幕,眼看那腥臭的血液就要溅到她脸上,吓得她尖叫一声。 一道身影闪过,陈观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劲力震荡开来,将扑面而来的漫天血肉尽数排开。 然而还是有一滴不偏不巧的落在了洛璃的手背上。 “哈哈!还想自爆?不自量力!” 前方李飞收回长枪,再次不屑地大笑一声,故意凸显出自己的实力。 “陈观,你刚才鬼叫什么?!” 队伍中一位面色白净的镖师,则策马走了回来,板着一张脸,冲着刚落地的陈观呵斥道。 “一头最常见的低阶魔猿而已,李飞按照规矩雷霆截杀,以免惊动深山大妖,何错之有?” “你这一嗓子,要是把更凶的妖物招来,你负得起责吗?” 并非他们故意找茬,而是镖行有镖行的铁律。 在他们这些老江湖看来,陈观刚刚那种一惊一乍的行为,才是犯了这行的大忌。 李飞也收回长枪,借着月光擦了擦枪头的血迹,语气冷硬。 “陈观,我知道你在三河镇名头很响,但在这青苍山脉,这玩意儿我杀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若是太过紧张,可以到队伍中间去待着,别在这里小题大做!” 陈观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飞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李飞没来由地心头一寒,手中擦枪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看什么看?”李飞强撑着瞪了回去。 陈观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什么,就是想确认一下,你这一枪,到底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你什么意思?”李飞脸色一变。 陈观没再理他,转身朝着马车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下次,我会在你出枪之前,先砍掉你的手,记住,我的镖,容不得半点‘不小心’。” 李飞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却被一旁的罗通拦了下来。 周围几个镖师面面相觑,莫名觉得夜风冷了几分。 然而,人群中的那个中年镖人刘硕与众人对视一眼,脸上当即浮现出一抹怒色。 他行走镖道三十载,更是平阳郡镖人榜排名第九的镖人,一身实力早已到达通玄中期。 自出道以来,他从未见有人这么无视过他。 可,这个山沟沟中的毛头小子,不仅无视,还敢跟他们撂这种狠话,这个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老江湖的脸往哪儿搁? “站住!” 刘硕直接策马上前,沉声呵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寄怨魔猿?我们走镖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玩意儿!” 李飞也缓过神来,强压着心头的惊疑,附和道。 “没错!” “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镖行规矩,危言耸听、扰乱军心,可是大忌!” 陈观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那眼神说不上凶狠,却让刘硕和李飞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 “没听说过?”陈观淡淡道,“那是你们孤陋寡闻。” “你——!”刘硕脸色一沉。 洛璃见双方剑拔弩张,气氛不对,赶紧从马车里钻了出来,当即开口阻止道。“各位镖师……” “别出来!”陈观立刻喝止。 洛璃被他这声低喝吓得一缩,但还是忍不住问。 “陈观,这区区一只畸儿魔猿,难道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名堂?” 陈观没有隐瞒,直接对着她解释道:“这是一种罕见魔祟,名为寄怨魔猿,乃是一种群居魔祟。” “如果说沼泽魔狼危险程度只有一颗星,而这寄怨魔猿的危险程度,便是三颗星。 洛璃眉头蹙了蹙,“那岂不是说这种魔祟的实力,是那魔狼的三倍?” 陈观继续道:“这个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寄怨魔猿自爆后会产生怨念之血,只要沾染,便会在其身上打上一个追踪印记,被其整个种族追杀。” 他顿了顿,看向李飞等人,声音冷了下来:“刚才那一滴血,落在谁身上,你们自己清楚。” 众人闻言,下意识看向洛璃。 洛璃听到这话,俏脸微微一白。 罗通等人低眉思索了一下,随后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显然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魔祟。 更没听说过这种追踪印记。 陈观对他们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 连他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这些家伙怎么可能认识。 他猜测,这寄怨魔猿应该是最近从十方沼泽迁移出来的新种族。 十方沼泽中的魔祟,一般不会轻易出沼泽。 一旦出现,这可不是小事,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小场面了。 三颗星危险的魔祟,一夜之间足以血洗一个郡城。 这也是他没有当场砍死李飞的原因——因为,接下来他就必须接受“因公殉职”。 陈观走到马车旁,将自己的马拴在车尾,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洛璃推回车厢里,一跃而上,钻进马车,冲着驾车的镖师沉声道。 “不想死的,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那镖师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罗通。 罗通面色阴沉的看了看洛璃,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听他的,走。” 他不是信陈观,而是信自己五十年走镖的经验——刚才那魔猿自爆时的诡异气息,确实不像是普通货色。 他做事向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带来危机的因素,这便是他平安走行了五十年镖道的根本。 众人看了看马车,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家伙,竟然这么不给面子。 虽然心里有火气,但总镖头已经发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众人纷纷翻身上马,将马车护在中央,继续开拔,朝着山岭中央而去 马车里,陈观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了洛璃那只洁白如玉的小手。 “你……你干什么?” 洛璃吓一大跳,还以为他要趁机做什么不轨之事,正要挣扎。 却发现陈观只是皱着眉,擦拭着她手背上那滴魔猿的鲜血。 陈观用力擦了擦,发现那血迹虽然被擦掉了,但手背上却始终留下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 他立刻从怀中拿出水壶,拧开瓶塞,递了过去。 “你自己用水搓一下。 第18章 无限追杀 洛璃看到陈一脸凝重的神情,很显然,这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寄怨魔猿,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严重。 她不敢怠慢,接过水壶,用清水反复搓洗手背,可搓着搓着,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那红印,竟然怎么也搓不掉! “这……这是怎么回事?”洛璃一脸惊疑。 寻常的血迹沾在身上,只要用清水一洗便能搓掉。 可这个红印,她反复搓洗了好几遍,手背的皮肤都搓红了,却依旧顽固地印在那里。 “没事。”陈观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切!”洛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吓我一大跳。” 她严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借机占自己便宜。 毕竟像他这种血气方刚的少年,对自己这种美貌少女动歪心思,她也不是没在那些话本里看到过。 她原本想把这家伙直接轰下马车,但看他之后还算老实,只是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看了看天色,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最终她还是没敢将陈观轰下马车。 而此时的陈观,正在仔细【寄怨魔猿】的词条介绍。 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便皱得越深。 【寄怨魔猿】,在魔祟图谱上的基础危险等级,虽然只有三颗星。 但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而言,其综合危险程度,甚至要超过沼泽魔狼的十几倍! 这种魔猿恐怖的地方,并不在于它们群起而攻之的凶性,而是源于它们血液中那无法化解的“寄怨”之力。 斩杀它可以,但绝不能沾染到它们自爆后的鲜血。 一旦沾染,就会被其血液中的怨念所寄生。 虽然被寄生者本身不会有任何不适,但身上会留下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这个印记,如同一个定位符,能让方圆千里之内所有的寄怨魔猿随时定位到你的位置。 其作用,就是发布一道永不终结的追杀令! 也就是说,从洛璃沾染上那滴血开始,他们这一路,都将会遭到寄怨魔猿无穷无尽的追杀。 如果是遇上沼泽魔狼群,只要能逃出它们的领地范围,便可以彻底摆脱危险。 可寄怨魔猿完全不同! 这种生物的基因里,就刻着“怨念”二字,简单来讲,就是极度记仇。 一旦得罪了它们,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它们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直至海枯石烂。 而最最恐怖的是…… 洛璃身上这个标记,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气味越来越浓,越浓定位的范围就会越大。 陈观关闭了系统面板,凑近了洛璃,在她身上轻轻闻了闻。 果然,和系统图谱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从这丫头身上,闻到了一股极为淡薄,却又无比清晰的烂桃子味。 正在闭目假寐的洛璃,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打在了自己脸颊上,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庞,几乎就贴在自己的鼻尖上。 “啊——!!!” 洛璃吓得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本能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了马车的角落里,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你想干嘛?!” 她的尖叫声瞬间惊动了外面的罗通等人。 只听“吁”的一声,马车猛地来了一个急刹车。 下一秒,车帘与车窗被同时粗暴地掀开,一柄柄造型奇特、闪烁着森然寒光的武器,齐刷刷地对准了车内的陈观。 洛璃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起身就准备逃离马车。 陈观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按在座位上,同时低喝道。 “别下车!” 李飞那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的长枪直指陈观的咽喉,厉声喝道。 “陈观!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弑主?!” 镖人弑主! 这在任何地方都是绝对的禁忌! 不仅整个镖行会将其视为死敌,人人得而诛之,各大王朝的官府更会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的通缉要犯! “不想死的,就赶紧滚开,别耽误时间!” 陈观丝毫没将这些人的威胁放在眼里,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自顾自的冲着洛璃,再次开口道。 “你自己闻!闻一下你身上的味道!” “味道?!”洛璃愣了愣。 她虽然觉得这家伙贪财又可恶,但也知道他并非好色之徒。 不然,之前自己被他饿晕在路上,他真想干点什么,自己根本就反抗不了。 她没有耽搁,立刻抬起自己的手腕,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这一闻,她的脸色瞬间一变! 确实如陈观所说,除了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之外,她闻到了一股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那是一种……蜜桃熟透了开始腐烂时,散发出的那种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酸腐的气味。 她一下紧张了起来,急忙问道。 “这……这味道,有什么说法?” “这便是之前说的印记。”陈观淡淡道。 “任何人只要被寄怨魔猿自爆的鲜血沾染,身上便会留下一个怨印,散发独特的气味。” “现在,方圆千里之内的所有寄怨魔猿,都能根据这种气味,随时定位到你的位置,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对你进行无穷无尽的追杀。” “啊——!” 洛璃俏脸一白。 车外的罗通等人也是一惊。 听陈观这话说的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的,这怨印似乎不像是随口胡诌…… 谁知,刘硕却在此时突然爆发出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 “我说你小子,糊弄人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理由?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 “什么寄怨魔猿?什么追杀令?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们走镖几十年,见过的妖魔鬼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什么寄怨魔猿却闻所未闻,你就算要编造理由,也编一个能立得住脚的啊!” 李飞想起之前胆子也大了起来,当即硬着头皮附和道。 “没错。” “要真有你说的这么邪乎,咱们镖人这一行早就没人干了!” “我们这里哪一个不是在镖道上混了二十年以上的老人?” “这青苍山脉,不说走过一百次,至少也走过八十次,何曾听说过什么狗屁的‘寄怨魔猿’……” 他话音未落,陈观身上的杀气猛的扩散开来,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个转身,直接将他往路边的一棵大树上一怼。 砰! 李飞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整个后背一麻。 “陈观你想干什么?” 罗通手中大刀一顿,一个闪身来到陈观身前,厉声质问。 其他人也端起手中武器,纷纷上前紧紧围住陈观。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家伙,胆子竟然这么大,敢直接动粗,这让他们这些老人的脸往哪搁? 一时间,杀气弥漫,剑拔弩张! 第19章 子虚乌有 “陈观。”洛璃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拉着他的胳膊。 她也没想到这个家伙胆子这么大,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你难道看不出这些人是一伙的? 她虽然没怎么开口说话,但能看出这些老镖人觉得自己的权威被陈观践踏,失了面子,才处处跟他作对,故意激怒他。 正在此时,陈观的眉头一皱,目光看向四周,“不好!” “那群东西追上来了!” “怎么这么快?” 他心中疑惑起来。 寄怨魔猿虽然恐怖,但他们的行军速度却并不是优势。 陈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李飞雨旁边刘硕身上看了看。 “难道这两个家伙这是故意拖延时间?” 如果不是这两个家伙,那些东西绝对不会这么快追上,这两个家伙是明显有问题。 陈观沉默了几秒,随后勾起嘴角,收敛身上的杀气,放开他李飞。 在没搞清情况之前,他不想直接踩进这个陷阱。 众人见状当即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实力已达通玄巅峰,真要动起手来,也就罗通几个才能抗衡,他们这个队伍必将会造成伤亡。 众人目光投向洛璃。 在他们看来,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这小子看上了年轻貌美的小镖主,想故意表现自己的英勇之气,然后制造一些耸人听闻的恐怖言论来吓得她投怀送抱,想占一些便宜就直说。 这种事以前他们也没碰到过。 一些年轻的镖人,看重镖主的美色,都会使一些小伎俩。 而这镖主年纪又小,人又漂亮。 如能这位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片子对他产生依赖,主动躲进他的怀里,这不就少奋斗几十年? 众人立刻露出一副鄙夷的眼神。 “行了,收起武器!” 罗通突然站出来,冲着众人挥了挥手。 虽然陈观完全不讲镖人规矩,这种强势让他极为不满。 但,他好歹在镖道上行走了50余年,结合自己的经验来判断,其实他认为陈观说的也不无道理。 之前那只魔猿的气息,他本就存疑,洛璃身上的气味也是真。 寄怨魔猿虽然他没听说过,但谁也不敢保证没有这种魔祟。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陈观看了看李飞,没有再搭理这些老油条。 随后将目光定在洛璃身上,心中暗道。 难道这个丫头身上带了什么财宝? 让那两个家伙眼红起来了? 可这个小丫头不就是三花镇的一个大户人家吗,能拿出什么值得人眼红的宝物? 他想一想没头绪,但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两个人的异常举动,要么是有神经病,要么就是有问题。 没有太多时间耽搁,陈观甩开思绪,冲着洛璃冷声问道。 “你,走还是不走?” 洛璃看了看罗通等人,知道这些人压根不相信陈观,可她身上那洗不掉的烂桃子味,是实实在在的。 她到底是一个有主见之人。 此刻绝不是拿自己小命开玩笑的时候,选择了相信陈观。 “走走走!先去黑石镇再说!” 说完,她又白了陈观一眼,指了指外面,“现在天都快亮了,你可以从我的马车里下去了吧?” 陈观也没时间跟她继续耽搁。 他无视这些家伙的喷火的目光。 直接下了马车,解开自己那匹战马的缰绳,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翻身上马。 刘硕等人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镖主面前内斗,乃是镖人的大忌,但这小子却视镖规为无物。 到时候回平阳郡镖人联盟会,看联盟会主怎么惩罚你。 “哼!” 众人冷哼一声,收起了各自的武器,各自翻身上马。 马蹄纷飞,马车的‘咯吱’声再次响彻在这山涧之中。 陈观没有继续吊在后面,他策马与洛璃的马车保持着平行,六识全开,将方圆一里之内的所有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之中。 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索如何才能去除洛璃身上那个印记。 然而,思来想去,始终没有找到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按照【魔祟图谱】上血红色的注解所记载。 一旦沾染上寄怨魔猿的鲜血,那怨念标记便不只是停留在表皮,而是会直接融入血脉之中。 除非能将她全身的血液换一遍,否则根本无法摆脱这种附骨之蛆般的印记。 他们这群人里,也只有洛璃这个只有先天中期的小丫头不幸中招。 其他人,修为最低的都在通入微之上,早已修出护体罡气,在血雾爆开的第一时间,便已将那些污血格挡在外。 他倒是还有两种办法,可以规避寄怨魔猿的追杀。 第一种,如果这只寄怨魔猿数量不多,可以直接设下埋伏,将它们族群一网打尽,杀个干干净净。 只要将这支魔猿族群彻底灭绝,印记自然就能自动解除了。 第二种,那就是跑! 不停地加速狂奔,只要能脱离寄怨魔猿的极限定位距离,让它们彻底失去方向,便暂时无法追踪。 之后,再慢慢寻找能够净化血脉的秘法或天材地宝。 心里有了初步的方案,陈观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将六识扩展到极致,全神贯注地警戒起来。 车队距离黑石镇越来越近。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上竟然平静得有些诡异,非但没有发现任何寄怨魔猿追杀的踪迹,就连寻常挡道的低阶魔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车里的洛璃悄悄掀开一角车帘,看到外面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风平浪静,不由得稍稍松了口气。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故意在吓唬自己,什么狗屁的追杀令? 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不过,自己身上那股烂桃子的味道,还真如他所说,似乎是越来越浓了。 之前还需要凑得很近才能仔细闻到,现在只要抬起手臂一闻,那股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息就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她不得不相信陈观。 可马车周围,刘硕等人也开始小声嘲讽起来。 “追杀呢?那些要追杀到天涯海角的魔猿在哪儿啊?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我看啊,这小子就是想英雄救美想疯了,也不知跟谁学的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真是丢我们镖人的脸!” “就是!仗着自己年轻长得还行,就想骗小姑娘,真不是个东西!” 第20章 你是决定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马车中的洛璃听到这些话,眉头蹙了蹙。 真正的镖人不应该这么无脑才对。 可这些人在一直无脑针对陈观,完全不像一个行走了几十年镖路的老镖人。 想了想,她又将这个疑惑压了下去,她只是雇主不是镖人,管不了镖人内部之事。 随后,她透过窗缝看一下外面的陈观,心中暗自问道。 “你真的护我到大周?” 陈观一观察着外边的动静,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正在此时。 他眉头一拧,刚才感受到的那股无形的危险,越来越近了。 山林寂静,万籁无声。 此地距离黑石镇已不足十里,却依旧没有一头魔猿追上来。 这平静的有些反常。 多年的走镖经验告诉他——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只有当这片区域,出现了一群足够强大的掠食者时,才会吓得那些零散的小妖小怪躲进巢穴,不敢出门。 才会让周围的虫鸟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鸣叫! 距离黑石镇越近,那一座座错落有致的黑瓦房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瞧见几缕寥寥升起的炊烟,在正午的日头下显得格外祥和。 但陈观的心,却越来越沉。 太安静了。 此地已处于青苍山脉边缘,越往深走,地势越高越危险,那里是高阶妖魔的聚集地。 陈观猛地勒住缰绳,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那些寄怨魔猿一直没有追上来。 魔猿善攀援,喜居高临下。 它们不是追不上,而是在等,等他们去往一个绝佳的伏击之地。 而山下那个小镇,位处山涧,便是一个天然的伏击之地。 “驾!” 眼看着领头的罗通带着车队拐进那条通往山下的羊肠小道,陈观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夹马腹,嘶鸣一声,冲到了队伍最前方。 “洛姑娘,你不能下山,山下危险。” 陈观横马挡在路中,开口道:“现在离必须改变路线,绕过黑石镇,离开青苍山脉。” “吁——!” 罗通猛地一勒马绳,胯下烈马顿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整个车队被迫遭受了一次急刹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之声,扬起一片尘土。 众人稳住身形,那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老脸瞬间阴沉下来。 刘硕死死盯着陈观,眼中忽然没了之前那种恐惧,他淡淡冷笑道。 “你小子,还真当你是个葱是吧?” 他手中的马鞭指着陈观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一路上我们忍你很久了!一会儿要走,一会儿要停,现在到了家门口你告诉我不进?” “你是总镖头还是我是总镖头?” 周围的镖师们也一脸不善地围了过来,尤其是那李飞他看了看情况,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后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 “你小子可知道绕路前往大周,需要增加多少路程” 李飞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将之前陈观将他按在树上那一幕放在心上。 “那好,我来告诉你!” “这条线路以南向北,只需走过这八百里山脉,进入人类聚集地,走过三郡,越过一片沼泽,进入大周,是一条直线,总长不超过两千里。” “而绕出青苍山脉,则一路都是山脉,先不说危险,路程至少要增加一倍。” 洛璃也趴在车窗前,捏着鼻子注视着陈观,显然她是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得够呛。 陈观看了看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看着罗通这个“老江湖”。 这个老家伙虽然倚老卖老,对自己非常不满,但他却一直在坚持自己心中的规则,并没有被这些家伙左右,一直在坚持心中的准则。 人在这镖道上行走五十年,要是就这么被人坑死,属实有点可惜。 不过,这也让他彻底认识到了。 这所谓的镖人“资历”,在这些人眼里,早已变了味。 它不再是用来预判危险的经验,而是他们用来摆谱、压人、确立话语权的权杖。 对他们而言,面子比雇主的命重,更比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重。 与其冷静地分析局势,他们更在意这毛头小子是不是抢了他们的风头,驳了他们的面子。 不然,仅李飞和刘硕二人,根本就左右不了他们的决定。 陈观不是圣人,也不是大侠。 作为镖人,他出声提醒,已经做到问心无愧。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他们执意要往鬼门关里闯,那就随他们去。 “言尽于此,生死有命!” 陈观官丢一下一句话,懒得跟他们啰嗦,直接调转马头,径直来到马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洛璃。 “洛姑娘,你下车,随我继续前行。” 洛璃顺着车窗望去,山下那几缕升起的炊烟显得很是安宁。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那股腐烂蜜桃的酸臭味气息,现在稍微动一下,车厢里都快坐不住人。 而且接下来很可能是一场长途跋涉。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陈观……能不能让我先去那个镇子里稍微休整一下?洗个澡?” 见洛璃不同意,刘硕立马殷勤凑上前,挡在陈观和马车中间,一脸的不屑。 “我说你小子事儿咋这么多?这一路上神神叨叨的,吓唬谁呢?” 他转头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看向洛璃:“洛小姐,别听他忽悠。” “你要是觉得他不靠谱,尽管让他滚蛋,有我们兄弟几个护送,保证让您舒舒服服到家!” 陈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家伙八成有问题,这个是在阻拦他绕路。 他当即冲着洛璃问道。 “你是决定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洛璃看了看罗通等人,随后又看了看陈观,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这一闻,她差点就吐了,咬了咬牙,她再次委婉道:“陈观……我就需要半刻钟,我真有些撑不住了!” 陈观嘴角一抽。 还洗澡,再耽误下去,你的小命儿可就没了。 他懒得跟这傻姑娘废话。 他直接伸手在怀里一掏,一本巴掌大被翻得卷了边的小册子出现在手中。 “刷刷刷——!” 他翻了几页后,便像个私塾里的老学究,面无表情地朗声念道: “《陈观行镖守则》路约篇,第273款,第17条:乙方镖主在行镖途中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镖人陈观的路线安排。” “若有违反,甲方有权直接解除雇佣关系,并不退还任何定金及预付款。” 第21章 危险靠近! “呃!!” 洛璃脸上表情瞬间僵住,瞪大眼睛看着陈观。 罗通等人也是一脸错愕,这小子掏出个什么玩意儿? 他们行镖几十年,走南闯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什么“甲方乙方路约”,还是头一回听说。 听他这意思,这还只是其中第二百七十三款? 难道他前面还有二百多款,没念出来? 陈观读完路约,不给洛璃消化的时间,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又指着那里一个红手印,冷声道。 “白纸黑字,手印为准,童叟无欺,你确定要直接违反路约?” 不等洛璃开口,李飞直接炸毛,他两步冲上前,指着那本破册子吼道。 “我说你小子,真是镖人?” “哪有镖人跟雇主签这种卖身契?你是在哪个黑店学的规矩吧?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人家小姑娘,是不是?!” 洛璃嘴角微微一抽。 她虽然不了解陈观,但在三花镇也多少听说过他的为人。 这个家伙不仅是个贪财黑心的主,规矩也多得要命。 本以为这路约也就几条,却没想到这规矩多达二百多条,而且后边想让还有没念完的。 可又闻到身上那股水蜜桃的酸臭味。 她又想起了爷爷的叮嘱。 最终,洛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咬着嘴唇子道。 “行!听他的!走!” 陈观瞥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妮子虽然刁蛮,但关键时刻还算有点脑子,知道不能任性。 然而,洛璃这一同意,直接成了点燃火药桶的那颗火星子。 李飞等人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一个黄毛丫头,竟然宁愿听一个外地来的野小子的,也不把他们这些老江湖放在眼里? “够了!” 赵仁直接翻身下马,“锵”的一声,手中九环大刀重重顿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他乃是这群人中除罗通之外,资历最老的一位,在平阳郡镖人榜上排名第十一,素有铁面判官之称。 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像个闷葫芦,但这并不代表他人可以践踏他的尊严。 他提着沉重的大刀,几步来到陈观马前,仰起头,沉声道: “陈观,我不管你是哪里的镖人,也不管你有什么破规矩。” “既然这次护送任务是大家一起执行,按照规矩,也算是一个锅里吃饭,那就必须得守我们平阳郡的镖规!” “你这什么狗屁路约,那是你私的规,这在我们平阳郡地界上,不算数!” 赵仁的声音越来越大。 “还有!” “镖队指挥,向来是按资历来定,罗老爷子走过的桥比你小子走过的路都多,这指挥权理应由他来担任!” “凭什么你小子嘴皮子一碰,让我们停就停,让我们绕就绕?” “现在还直接让我们多绕两千里的冤枉路,你当你是谁?镖王吗?!” 话音一落。 李飞以及周围那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镖师们,一步向前,亮出手中兵刃。 陈观稳坐马上,他拉动一下缰绳,胯下白马原地转过身,紧接着脸色猛的一沉。 “我是谁不重要,但……老子的镖,老子说了算!你们算哪根葱?” 声音一落,一股血煞之气,猛地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周身空气震的猛然一荡。 那不是的真气,而是从尸山血海中凝聚出的恐怖杀气! “希律律——!” 周围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烈马,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齐齐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差点将背上的镖师们掀翻在地。 罗通、赵五等人心中猛地一惊。 这小子……好重的杀气! 这小子真是一个镖人,不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这种杀气,即便战场上的万夫长,都没有这么凝视。 但李飞等人只是惊了一瞬,毕竟都是刀尖舔血的老镖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唬住。 赵仁提着大刀又往前逼近一步,刀尖直指陈观咽喉: “少在这装神弄鬼!老子走过的镖路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今天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在这吆五喝六!” 陈观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两指夹住赵宇的刀尖,轻轻一扭。 “咔嚓——” 那柄精铁打造的大刀,竟像筷子一样被折成了两截! 半截刀尖落在陈观掌心,他随手一甩,刀尖“嗖”的一声擦着赵仁的脸颊飞过,钉进他身后三丈外的一棵大树,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赵仁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全场死寂。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镖师,此刻没一个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硕与李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中武器已经垂了下。 赵仁可是一位老牌通玄后期,竟然在他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这幸亏他没有逞能上前,否则以他们俩之前的针对,很可能要倒大霉。 陈观收回手,淡淡扫了一圈:“还有谁想试试我的斤两?” 没人回答。 赵仁站在原地,脸上那道血痕火辣辣的疼,他却连抬手去擦都不敢。 他是通玄后期,在平阳郡横行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两根手指折断他的刀。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境界? 陈观瞥了他一眼,随手将断刀扔在地上:“你们要庆幸,接下来有一场大战,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了。 他调转马头,走向马车,再没看他们一眼。 洛璃站在马车旁,看着这一幕,美眸一睁——这家伙,原来这么狠? 一个人就能镇住这么多老头? 她忽然发现这个家伙虽然喜欢加钱,自己好像也不亏。 自己爷爷的眼光果然毒辣! 罗通站在一旁,始终一言未发,只是眉头拧了又拧。 他走镖五十年,见过的高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达到这种境界的——一个都没有。 这个年轻人,要么是某个隐世大能的真传弟子,要么就是……他自己都看不透的怪物。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 结合之前他对寄怨魔猿的描述,以及这一路上反常的寂静…… 罗通心里猛地一沉。 这小子,恐怕真不是在吓唬人。 而且,他们这些老江湖,平日里可以倚老卖老,可以拼资历、拼威望,甚至可以打压新人。 但唯有一条红线不能踩…… 因队伍内讧,导致雇主有失。 那将会直接被镖人联盟除名。 那他们这几十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名望和招牌,不仅烟消云散,还会成为整个镖道的笑柄。 他们这些老镖人,一生基本上都奉献在了这镖道之上,为此绝了这些年的努力,不值当。 而且,这个小子不可能自讨苦吃。 “听陈观的!” 罗通老爷子最终开口一言锤定音。 赵仁猛然回头:“罗老爷子?!” “够了。”罗通摆了摆手,打断他,“你们还没看出来吗?他要真想对镖主不利,还用得着跟你啰嗦吗?” 这话说得直白,却没人能反驳。 是啊,一个能两根手指折断赵宇刀的人,真想对他们做什么,还需要用“骗”的吗? 赵宇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找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镖师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将刀剑回鞘。 陈观看了看罗通。 这个老家伙还是在没老糊涂。 他正准备调转马头继续赶路—— 突然,心神一凝。 “不好,那些家伙等不及了!” 陈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探出大手,一把抓住洛璃纤细的胳膊,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往身前一按。 “啊!你干什么?!” 洛璃一声惊呼,吓得花容失色,但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陈观身前。 背后紧贴着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一股浓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脑子瞬间宕机。 陈观根本没空解释,双腿一夹马腹。 “驾!” 胯下白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了出去,瞬间拉开了与后方车队的距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给罗通等人都看傻了。 “这小子疯了?”刘硕愣愣地看着远去的背影。 罗通的眉头猛地一跳,多年走镖的直觉终于让他察觉到了危险气息,正在极速靠近。 从两侧的山林里,从前方黑石镇的方向,从他们脚下这条路的尽头——四面八方。 “不好!”他脸色大变,“快!上马!撤!” 第22章 断龙脉 罗通脸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吼道。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罗通如临大敌的表情,立刻压下心中不甘。 大家纷纷翻身上马,扬起马鞭,拖着三辆沉重的马车,紧随其后,在陈观身后,扬起一条烟尘长龙。 洛璃回过时神,刚想挣扎。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见,管道两旁茂密草丛中,同波浪般诡异地起伏蠕动。 那不是风吹草动。 那是有东西在跟着他们。 后方,其他镖人此时也注意到了官道两侧草丛中那诡异的波浪,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一个个心跳加速。 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那个他们瞧不上的野小子,竟然真的有几分本事! 虽然心中对陈观之前的做法感到不服气。 但斗归斗,闹归闹,他们毕竟都是老江湖,在这未知的危险之下,要做的就是放下一切恩怨,先度过眼前危机再说。。 罗通到底是总镖头,反应最快,他扬起马鞭抽动烈马加速,战马嘶鸣烟尘升腾,很快便追到了陈观身侧。 疾风呼啸中,罗通扯着嗓子大吼:“陈观!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寄怨魔猿!” 陈观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双腿再次用力一夹,白马速度再次提升。 同时,六识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开,锁定周围一切细微风吹草动。 这里是官道,两旁都是陡峭险峻的山壁。 对于他们而言,这叫险地;但对于寄怨魔猿来说,这就是天造地设的猎场! 寄怨魔猿与寻常魔物最大的不同,便在于它们那双畸变、粗壮的后腿。 一个蹬地起跳,便能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更致命的是,这些畜生早已脱离了低等魔祟单打独斗、一拥而上的野蛮行径。 它们懂得战术,懂得配合! 对敌采用的是一种种族特有的合击阵法。 每一头魔猿在狩猎中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和职能:有的负责诱敌,有的负责驱赶,有的负责致命狙击。 等于将整个族群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这足以让它们的实力直接增加几倍到几十倍。 一旦让它们在此地两边峭壁上,找到合适的布阵点,发挥它们的弹跳之力,等待他们的,将是毫无悬念的绝杀! “寄怨魔猿?!” 罗通皱成一团。 这个名字他行镖数十年,确实从未听说过。 不然,他绝不会让刘硕等人跟陈观争辩浪费时间。 但他知道,现在根本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草浪,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追上陈观并驾齐驱,再次焦急喊道。 “陈观!你好好看看方向!这些魔猿是在将我们往青苍山脉中心区域赶!” “你不是说要离开青苍山脉吗?这怎么还往里钻?!” 陈观没好气回过头,看了一眼罗通那张惊慌失措的老脸。 现在才知道? 早干嘛去了! 这个老家伙其实经验是有,也很稳重,但却太顾及面子,拉不下脸来听他的。 任由刘硕、李飞等人在那里瞎扯。 不然不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直接调头,绕路离开青苍山脉,便能避免这个危机。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寄怨魔猿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竟然从他们刚才停顿的入口,看出他们有想绕路的想法。 为了防止猎物脱逃,竟然直接展开了行动,故意将他们往深山里驱赶。 此刻只要他们敢强行掉头往山脉外冲,那些一直潜伏在草丛中的魔猿便会直接发动围攻。 在这个两面环山、地形狭窄的官道上,他们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丝毫胜算。 现如今…… 唯一的生路,就是暂时顺着魔猿的意图往前跑,先离开这处他们极其不利的地形。 找到一处开阔、易守难攻的位置,才能展开回击,寻找机会。 “不想死,就好好跟着我,别问那么多废话!”陈观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丝毫没给他面子。 “你!” 罗通脸色一沉,气的胡子一抖。 显然是被从陈观轻蔑的语气给激怒了。 想他罗通纵横江湖几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到底他还是个老江湖,只是一个呼吸,他就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来。 他对寄怨魔猿一无所知,不仅不知道他们的习性,更不清楚它们的实力深浅。 这时候逞能,那是拿所有人的命开玩笑。 后方,刘硕、李飞一个个全神戒备,手中马鞭挥出残影,马屁股上被抽出一条条血。 这才勉强让他们马勉强能跟得上陈观。 现在他们才意识到,陈观为什么会选择一头老实巴交的马,而是不选择他们这种烈马? 烈马的优点是对危险气息感知敏锐,一旦发现危险靠近,它们便会表现出焦躁不安,以此来警示它们的主人。 而这种分神,恰巧会影响马匹的速度。 而这种老实马,也就是所谓的笨马就不一样了,因为它们反应迟钝,一旦跑起来,根本就感觉不到危险靠近。 自然就一个劲儿的闷头往前跑。 “这小子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竟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一切应对危险的准备。 陈观丝毫没在意身后众人的反应,但也没一味地狂奔,他时刻关注着马匹的状态,调整着马匹的呼吸和节奏。 尽量让胯下的白马保持在一个既能甩开追兵,又不至于力竭的极限速度上。 倒不是说他的速度没有这么快,这个时候只要懂得行的镖人,都知道保持体力,留在关键的时刻用。 因为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面对什么样的魔祟。 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生存的几率。 “就是这里!” 前方策马疾驰的陈观,低喝一声,一的马绳停在了一处悬崖。 陈观迅速扫视一眼四周。 此地两旁绿树丛荫,但相较于沿途那些参天古木,这里的树木明显低矮许多,草丛也稀疏不少。 刚好不利于那些寄怨魔猿隐藏身形。 更重要的是,这处悬崖乃是一处——断龙脉! 所谓断龙脉,便是山脉至此被硬生生斩断,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悬崖绝壁。 背靠断崖,便无后顾之忧。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只需守住前方和左右两侧即可,这无疑能极大节省他们的体力和精力。 对于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决战之地。 罗通追至此处,见陈观没有从左侧那条官道继续逃离,而是勒紧马绳停在悬崖边,眉头当即拧成一团,焦急地问道。 “陈观!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停下了?” 第23章 镖道切口 按照他几十年行镖的经验,面对这种群体魔祟的追杀,哪怕是拼了老命只要逃出它们的领地范围,便能直接摆脱危险。 可,这家伙竟然停下来硬刚? 这不是找死吗? “咚!” 陈观没理他,反手将肩上的斩马刀取下,往身前坚硬的地面一插,入土半尺,溅起一蓬尘土。 他翻身下马,声音冷硬。 “你们想走,可以直接离开,我要留在这里。” “你!” 罗通的脸色再次一沉,胸口剧烈起伏。 这小子什么意思? 是在讽刺他罗通贪生怕死,要当个临阵脱逃的逃兵吗? 他虽然在镖行里爱面子、讲资历、摆架子,但在护镖任务这一条铁律上,他罗通在这几十年从未含糊过! “人在镖在!” 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更是每一位镖人用鲜血和生命去捍卫的道义,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否则,镖人的地位凭什么能凌驾于一般的镇武司、县太爷之上? 正是因为有一代代镖人用生命当做基石,才淌出了这条受人尊敬的路! 这怎么可能坏在他手里? “哼!” 罗通冷哼一声,没有废话,直接翻身下马。 他双手紧握大刀,几步跨到洛璃身前,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之力,将地面烟尘荡起一个漩涡。 那双浑浊的老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落定那耸动逼近的草丛。 无一不透着老练与沉稳。 此时,后方的李飞等人也拖着马车疾驰而来。 见到前方的罗通和陈观已经摆开阵势,多年走镖经验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他们迅速翻身下马,将马车和战马驱赶到一旁,各端着兵刃,迅速在洛璃周身结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 此刻的洛璃,早已没了之前的娇蛮任性。 小脸煞白,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陈观背后的衣角。 现在的她,哪还敢嫌弃这个男人贪财,一双美眸死死盯着眼前那宽大的背影,好似生怕他丢下自己跑了。 “吼——!!” 忽然,远处草丛中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 紧接着,一道黑色残影如同炮弹般猛然从草丛中窜出,原地蹦起足有五丈之高! “轰!” 随着一声巨响,那黑影砸在了众人身前三丈开外,笨重的身体直接将地面踩出了两个深坑,尘土飞扬。 罗通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果然不是寻常的畸怨魔猿!” 眼前这只怪物,身高不过七尺高,生着一颗狰狞的猿头,两对獠牙向外暴突,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通体覆盖着如铁针般的灰毛,双臂短小只有成人粗细,但那两条后腿却畸形粗壮,像是两根百年的古树树干! 虽然外形特征与普通魔猿相似,但这恐怖的弹跳力绝非魔猿可以拥有。 “吼!!” 那只寄怨魔猿猛地匍匐在地,冲着前方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声浪直接震起地面的碎石。 “嗖嗖嗖嗖——!” 后方草丛中的寄怨魔猿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草浪一处处破开,无数道黑影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随后重重砸落在众人身前。 眨眼之间,层层叠叠的魔猿便将这处悬崖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眼望去,竟有近千头之多! 罗通等人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些魔猿的个体实力虽然大多不过入微境,但以他们老辣的眼光,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些畜生站位极为讲究。 竟然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就像是一道铜墙铁壁,将他们死死挤压在这悬崖边缘。 除了跳崖,再无退路! 陈观面色如常,转身轻轻拍了拍洛璃的小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衣角上拿开,放在了那柄插在地上的斩马刀刀柄上。 “抓紧长刀,别怕。” 洛璃颤抖着点了点头,双手死死握住那冰凉的刀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安抚好洛璃,陈观向前跨出一步,目光直视那只领头的魔猿。 这头寄怨魔猿比昨晚斩杀的那只,足足高出两尺,更是比周围其他的同类高出一个头。 虽然不敢确定它是不是整个族群的首领,但绝对是这支先锋队的头领。 他之所以停在这里,便是解决洛璃身上的标记,如果能直接将它们消灭干净最好,消灭不干净也要试出它们的实力。 陈观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古怪的江湖礼,口中突然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辞令。 “山下脚,路归天,天下路后脚在先,今日有错我在先,还望阁下画出一条道道!” 罗通等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什么,心中一惊。 这是…… “镖道切口?!” 而且是那种专门用来和魔祟谈判的古老祟语! 陈观这说的意思是: 他行的是镖人职责之路,这条路一直存在,并非故意私闯,但杀了魔猿有错在先,希望能给个和解的机会。 这门手艺,乃是流传千年的行镖秘术。 古训有云:先礼后兵。 传说在上古时期,这一招对诡祟也是有效果。 往往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有一半的几率与魔虽达成和解,化干戈为玉帛。 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这种秘法早已失传,沦为了传说。 如今的镖师遇到魔物,除了拔刀硬干,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因为不掌握这种秘法,黑话无论怎么说,这些畜生根本听不懂! 然而,此刻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野小子,竟然掌握着这种失传已久的秘法! 洛璃也是瞪大了美眸,盯着陈观。 她想起之前陈观也是这样对着魔狼一阵嘀咕,当时自己还嘲笑他丢人。 现在看来,自己真她小姨所说,自己得到便宜还卖乖。 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好像是真的捡了大便宜,至少眼前这个背影,看起来比这二十几人加起来都要靠谱。 如果不是他,自己搞不好天没亮就死透了! 陈观话音落下后,那领头的寄怨魔猿竟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而是那双猩红的眼睛不停闪烁,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罗通等人越看越惊奇。 这失传已久的“祟语”,竟然真的有效? 片刻死寂。 那领头寄怨魔猿,猩红的眸子从罗通等人身上划过,忽然一定,其中凶光不减反增。 “吼——!!” 它视线越过陈观,突然锁定握着斩马刀的洛璃,咧开獠牙大嘴,低吼一声。 一股带着浓烈腥臭的热浪,朝着悬崖边奔去。 第24章 连武器都会用了 “啊!” 洛璃吓的尖叫一声,原本双手握刀,改成怀抱斩马刀。 陈观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当即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罗通等人手中的兵刃再次发出一阵争鸣,寒光炸裂。 没得谈,那就是谈判失败,只有以命相搏。 此刻,这些平日里爱摆谱的老江湖,没有一人认怂,更无一人后退。 既然入了这一行,那便早已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要么赚得盆满钵满,要么死得无声无息。 镖在人在,这早已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咚!!” 那领头寄怨魔猿,双腿猛然一跺地面,双脚陷入泥土之中,上半身前倾,脊椎弓起,做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俯冲姿态。 “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寄怨魔猿,整齐划一地做出同样的姿势。 地面共振,碎石乱颤。 陈观撇了撇嘴,觉得很是没面子。 要知道,一般的小妖小魔,可没资格让他开口“盘道”。 这还是他出道以来,第二次谈判失败。 上一次这么不给面子的,是一头成了精的“山君”老虎。 那畜生的傻儿子,掉进了小河村村民布置的捕兽惨死,山君丧子心切,竟然想屠村泄愤。 谈判无效,便被他一刀分成两段,跟他儿子一起整整齐齐,成了他房间的虎皮地毯。 “嗖嗖嗖嗖!!” 空气撕裂开来! 领头的那几十只寄怨魔猿猛然拔地而起,头颅微低,双臂护头,整个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 犹如一根根巨大攻城撞木,朝着罗通等人防御阵型狠狠冲撞而来。 “结阵!!” 罗通爆喝一声,一马当先。 赵五紧随其后,口中低喝,横起手中武器,单腿前跨一步,如老树盘根,做出一个防撞姿势。 其余镖师迅速补位,刀盾相连,瞬间筑起一道钢铁长城。 “轰——!!” 两方阵型毫无花哨地狠狠撞击在一起。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从悬崖边瞬间荡漾开,在崖底形成一道道回波。 巨大的冲击力下,罗通等人五脏六腑一震,滑退了一丈有余,直到距离悬崖边仅剩两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那些寄怨魔猿一击未能冲垮防线,便借着反震之力,一个起跳便轻盈地落在后方十丈外。 落地瞬间,再次弓身、跺地,做出了第二轮俯冲之势。 “不要跟它们玩对冲!分散!打乱它们的阵型!别让它们原地蓄力!” 陈观站在圈内,开口提醒。 李飞等人虽然对陈观有些不服气,但也不得不承认陈观确实比他们更懂这些怪物的弱点。 这一句便说到了点子上。 那些魔祟,没有其他能力,全靠两条大腿,只要让它们使不上劲,它们便翻不出什么风浪。 “散!” 随着罗通一声令下,二十四名镖师瞬间化整为零。 他们留下四人手持重盾协助陈观护住洛璃,其余二十人炸开,提刀瞬间杀入魔猿群中。 虽然心气儿高,但他们这几十年的功夫可不是花架子。 他们身形灵动,避开魔猿最强硬的头骨冲撞,专攻下三路和软肋,手中长刀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芒。 “噗嗤!” 两头魔猿刚准备蓄力起跳,便觉眼前寒光一闪。 罗通手中的大刀如同切豆腐般,直接将那坚硬如铁的猿头斩落,腥臭的黑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地面。 有了罗通撕开的这道口子,李飞等人迅速站稳了脚跟。 李飞手中一杆长枪如毒蛇出洞,枪尖抖出朵朵致命的枪花,几乎是两三息便有一头魔猿被捅穿咽喉,惨叫倒地。 洛璃紧紧抱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斩马刀。 看着那些平时油腻圆滑的大叔们,此刻却如同战神护体,杀得魔猿节节败退。 她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呼……吓死我了。这些老家伙虽然脾气臭,但这身手还是可以的,这一千两银子花得倒也值!” 说着,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陈观,想看看这个“财迷”的本事。 可这个家伙就站在自己跟前,一动不动,并没有上去帮忙的打算。 陈观没有理会她,甚至也没关注战场。 而是将目光放在那四周茂密的树冠、阴暗的岩缝间上不停来回巡视。 因为据《魔祟图谱》上记载,寄怨魔猿这种魔祟,生性阴毒狡诈,最擅长的不仅仅是这种无脑冲撞。 真正的杀招……它们还没使出来。 这些魔祟太过狡猾,在没有摸透它们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便会暴露自己的底牌,这样后边更加难以应付。 果不其然,异变陡生! 远处树冠丛中,突然发出一阵阵“咔嚓”声,紧接着,一棵棵一人粗的树木应声倒下。 “不好!” 陈观刚低喝一声,就见那片山林中,一群黑影从中窜出,正是另一群寄怨魔猿 它们每一只寄怨魔猿背上,都扛着一根粗壮的树干! 那看似短小的胳膊牢牢把树干固定在后背上,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朝着这边横冲而来! “你妹的!竟然连武器都会用了!” 陈观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些畜生……这他妈哪是魔祟? 这比那些攻城兵还要专业。 洛璃看到这场面也是一愣。 那血腥的砍杀她还能接受,但这些魔物扛着树干冲锋的场景,直接超出了她对魔祟的认知范畴。 “它们这……这是要干吗?” “注意后方投掷!” 陈观来不及跟她解释,只能先冲着正在搏杀的罗通等人大声提醒。 罗通等人顺着声音朝那边看去,心头也是一惊。 只见那群扛着树干的寄怨魔猿,在距离他们约莫两百米的位置,猛地一个急刹车,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它们后背上那一人环抱粗的巨大树干,便借着惯性,瞬间脱离它们的背脊。 那些树干就像是一根根被投石机抛射出的巨型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朝着他们覆盖而来! “嗖!嗖!嗖!” “不好!快躲开!”罗通立刻提醒。 而此刻,两名镖师刚好被十几头寄怨魔猿缠住,完全脱不开身。 四五根数丈长的树干,如同一片乌云,瞬间笼罩这片区域。 其中一名镖师刚一刀劈开身前的魔猿,抬起头,视野中只剩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他的面门狠狠砸来。 “老刘——!” 罗通和周围的镖师惊呼一声。 第25章 我要死了 “砰!!”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那一击蕴含几千巨力的冲击,狠狠撞在那镖师的脑袋上。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挣扎。 他的头颅就像一个熟透的西瓜,瞬间爆碎开来,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不等众人前去抢夺尸身,周围那些状若疯狂的寄怨魔猿便一拥而上,锋利的爪牙瞬间将那具无头尸体撕扯得稀巴烂! “艹!” 众人双目赤红,准备去救援另一人。 然而,又是一阵铺天盖的树干雨呼啸而来,将他们救援的路线彻底封死。 “砰!砰砰!” 在包围圈里的另一名镖师,身形连续被三根巨木撞中,骨骼碎裂接连响起。 他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大口鲜血从口鼻中狂喷而出,瞬间丧失战力。 下一秒,他便被如潮水般涌上的魔猿彻底淹没,分尸当场。 “啊——!” 洛璃看到这血腥恐怖的一幕,惊叫一声。 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扶着斩马刀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虽然在山里长大,但平时杀鸡都没见过。 哪里经得住这活生生的人被这些畜生分食。 “兄弟们!给老刘、老王报仇!!” 罗通此刻老脸漆黑如墨,双眼布满血丝。 他将所有的悲愤与怒火都灌注在手中的长刀之上。 每落下的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决绝! 每一声怒吼,都饱含着对同伴逝去的无尽悲痛,完全放弃了防守,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陈观冷冷地瞟了他们一眼,便没有再关注。 因为他注意到,那些混杂在魔猿群中的另一批怪物,酝酿的第三波攻击,即将到来。 “赵五!小心!!” 人群中不知谁惨呼一声。 洛璃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之前那个对陈观颐指气使,名为赵五的魁梧老头,此刻竟然被两头寄怨魔猿死死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远处,那头体型最为硕大的魔猿首领,双腿猛地一蹬,直接冲天而起,一蹦便是七八丈高,如同一座下坠的山岳,朝着地上的赵五狠狠踩去! “陈观!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他啊!”洛璃急得大喊。 然而,陈观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如一尊石像,注视着前方的丛林。 【开启:“开道斩”刀法攻击力增加100%】 砰! 那赵五直接直接被那头寄怨魔猿踩爆身体,鲜血爆了一地。 洛璃见之前活生生的一个人儿,落得这等惨状,再看陈观依旧无动于衷,她当即就怒了。 “陈观你还是不是人!明明可以救,你非要看着他死?!!” 陈观终于转过头,看向她,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镖人,不是救世主。” 他的声音很淡,“我的职责是你,不是他们。” “他们拿钱卖命,我也一样,你如果想让我去救别人,可以——得加钱,而且,你得自己保护自己。” 洛璃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观收回目光,继续警戒四周,只留下一句。 “记住,这世上,能救你的人,只有你自己,把命交给别人,是最蠢的事。” 这些家伙捅出大篓子,他没亲自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因公殉职,就已经算是他在行善积德了。 还想让他出手救人? 洛璃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但她还是想要说什么,可刚一张口。 陈观猛地转过身,抬手一伸,直接拔出了插在她眼前那柄插入地面的斩马刀! “锵!” 寒光一闪! 在洛璃惊恐的目光中,斩马刀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突然朝着自己的额头刺来! “啊——!!” 洛璃吓得惊叫一声,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滴落而下,黏糊糊。 完了……我……我就加钱晚了,他竟然就把我给杀了…… 洛璃心中一片冰凉。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过来!” 一声暴怒,突然在她耳边炸响。 洛璃被这声怒吼惊醒,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死,回头一看,吓的他一哆嗦! 不知何时,自己身后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只,体型比那魔猿头领还要大上整整一圈的怪物! 而此刻,这头怪物的脑袋正被陈观的斩马刀从眉心处贯穿,就那么吊在他的刀尖之上! 那庞大如老牛般的身体,少说也有千斤之重,竟然就这么被他单手、轻描淡写地挑在空中! 陈观见她还在发愣,手臂一抖,将刀上的尸体甩飞,伸手一揽,将她搂在怀里。 他左手护住洛璃,右手斩马刀再次一挥! “嗤——!” 洛璃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下一秒,她便看到一道黑影被陈观的斩马刀从中间一分为二,断成两截落在地上,鲜血狂飙。 好……好快的刀! 洛璃彻底惊呆了。 她虽然不善修炼,更不懂打斗,但她分得清。 这种连残影都看不清的刀速,绝不是眼前那些所谓的“老江湖”能够挥得出来的! 这个贪财又嘴臭的家伙……竟然这么强?! “噗嗤!” 陈观右臂微动,又是一刀凭空刺出。 洛璃定睛一看,便看到一只寄怨魔猿挂在了他手中的刀尖上,从眼眶直入,贯穿后脑。 死的不能再死。 洛璃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这……这家伙这么厉害的吗?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黑影是从远处主动袭来,而陈观的刀却在它突袭必经之路上,等待着它自己撞上来。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观,先一步预判了那只魔猿的刺杀轨迹,而且是预判了它预判自己会防御的预判! “嗤!嗤!嗤!” 不等她回过神,陈观单手持刀,再次接连斩出三刀。 每一刀都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地将一道偷袭而来的黑影从头顶劈开,一分为二! 洛璃明明浑身颤抖,但看到他这干脆利落的一刀刀,不知为何,心里却没了之前那种紧张之感。 “孙成——!!” 突然,后方战场再次传来一道凄厉呼喊,紧接着便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不用看也知道,又有一名镖师壮烈牺牲了。 这一次,洛璃再也不敢开口让陈观去帮忙了。 刚才如果陈观真的听了她的劝,分心去救那个赵五,那么自己可能已经被这些怪物给扯碎了。 想到她刚才还指着陈观的鼻子骂他:不是人。 洛璃心里就一阵尴尬。 这个也幸亏这家伙不通人情,换其他一个人,自己后悔都找不到地方。 陈观面无表情,右手不断刺、出劈砍,横切。 每出一刀,必有一头寄怨魔猿被他斩成两半,倒在眼前。 不足半刻钟,他斩杀的数量就追上了罗通等人。 现在洛璃才明白,自己身上有印记,陪在她身边才是最危险。 第26章 这全是他斩杀的 那些寄怨魔猿,像是被陈观斩瓜切菜的杀法激怒,拼命朝着他这边冲来。 然而,在他手中那柄快的看不清残影的斩马刀之下。 不到片刻,这片悬崖边缘,就已经堆满各种魔猿残尸,血水混着泥土,将地面染成暗红,朝着悬崖下流去。 这一下解决了罗通等人的压力,伤亡当即减了下来。 砰! 陈观已经没有地方站脚,便抬脚往前一踢,眼前一片魔猿尸体朝着万丈悬崖滚落而去。 等了片刻后,再也没有新的偷袭者出现。 陈观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出现的第三波寄怨魔猿,应该就是这支族群里的“狙击队”。 他们的速度和隐匿能力远超同类数倍,就像是一群行走在丛林阴影中的幽灵刺客。 他此刻都有点佩服这些魔祟了。 竟然进化到了这般分工明确、战术多变的地步,这个要是让他们进化下去,这人族恐怕要危矣。 甩开这些思绪,陈观环顾一圈。 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他才将目光投向了前方战场。 此刻,罗通等人已是强弩之末,个个浑身挂彩,狼狈不堪。 最惨的是一个断了左臂的老镖师,此刻他正靠着盾牌大口大口地咳着血,那撕裂状的伤口血肉模糊。 一看便知是这条左臂,是被魔猿硬生生给撕扯下来。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换来了巨大的战果。 在这短短不到半刻钟的血战中,他们硬生生拼死斩杀了近四百头寄怨魔猿。 加上他自己斩杀的几百只。 剩下的那二百头魔猿,们终于出现了一丝畏惧和退意。 陈观见状,轻轻放下了怀中的洛璃。 “唔……” 洛璃感觉到背后那坚实温暖的“靠山”突然消失,一股巨大的不安全感瞬间袭来。 她又条件反射伸手抓住了陈观的胳膊,觉得不妥,又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迅速跑到陈观身后,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角。 陈观没理她的小动作,抬起滴血的斩马刀,横在胸前。 另一只手伸出一指,指尖上突然迸发出一道紫色光芒,直接点在了斩马刀的刀背之上。 “锵——!!” 一道金戈之声,从斩马刀上荡漾开来,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这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那些原本还在围攻的寄怨魔猿听到这个声音,动作齐齐一顿。 随后,那头体型最为高大的魔猿首领,抬起头颅看了陈观一眼,眼神惊起一抹忌惮。 犹豫了片刻,它最终还是仰天发出了一声短促低吼。 “轰隆隆……” 那些还在战斗的寄怨魔猿,像是收到了撤退的命令,当即放弃了眼前的敌人,拉开距离。 随后,它们几个起跳,便如同退潮一个个扎进了远处的丛林之中,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最后一头魔猿的身影进入丛林之中…… “砰通!”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罗通等人身体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齐刷刷跪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单手撑着染血的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个又一个镖师抬起了头。 他们没有看向彼此,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脚下那一片片暗红的、混杂着碎肉和断骨的血迹。 那里,曾是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 然而此刻……只剩下了一滩滩模糊的肉泥。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地间只剩下了一道道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天空中那些闻到血腥味、开始盘旋的秃鹰发出的刺耳鸣叫。 陈观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李飞与刘硕,眉头皱了皱。 几息过后,他目光又开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因为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千头寄怨魔猿,只是一个试探,试探他们的实力,真正的招牌军还没出面。 不然他一个人就解决了,还跟这些家伙啰嗦什么? 而他身后的洛璃,此刻已是眼眶通红,两行清泪顺着煞白的两颊滑落。 她想过这趟旅程会很危险,却从未想过会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活生生的七条人命,就在她眼前化为了乌有,尸骨无存。 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将她以往所有关于江湖的浪漫幻想,直接击的粉碎。 洛璃站在原地,又看了看眼前那宽厚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虽然贪财,虽然嘴臭,虽然一路上对她爱搭不理——但他从来没有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犹豫过哪怕一秒。 她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小璃,看人不能只看皮相。” 她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洛璃回过神,立刻冲着陈观道。 “那个……谢谢你。” 陈观回头看了她一眼,只丢下一句: “谢什么谢,舍得加钱的镖,我向来都是这么认真。” 洛璃气得俏脸一红,撇过脑袋去。 而前方,罗通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自责。 如果他这个总镖头之前稍微有点主见,不听旁人的谗言,绝不会造成此等下场。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疲惫。 显然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悬崖边。 见洛璃安然无恙,脸上那一抹负重才消散几分。 只要镖主安全他们就对得起镖人这个职业,对不起这些牺牲的兄弟。 他目光又落又落在那里一片片残破不堪的尸体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全是他斩杀的?” 显然他也没想到陈观竟然有这等实力。 这一眼看过去,大地上至少有着一百多只,在看那地上的痕迹,显然很多都被他打下了悬崖,无法统计。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尸体。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的悲情渐渐被一种懊悔、羞愧与自责的痛苦所取代。 他们知道,这一切明明可以避免。 如果早一步听信陈观,七条鲜活的性命,本不必葬送于此。 然而,就因为他们那可笑的自尊心,因为那所谓的“老江湖”面子,才造成了如今这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一切,怨不得别人,只能怨他们自己。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陈观在此,他们这二十四人加上洛璃,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罗通不愧是老江湖,挣扎着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甲,调整姿势,双膝重重跪在血泊中,对着那几滩肉泥,在地上“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 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 “老刘……老王……孙成……张梁……对不起!我罗通……欠你们一条命!” 其他人也齐刷刷地跪下,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用这种最原始、最沉痛的方式,祭奠着逝去的同伴。 礼毕,罗通缓缓起身,走到那些遗落在血泊中的破碎兵刃前,弯腰一柄柄捡起,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去上面的血污,然后将其紧紧绑在后背上。 这是镖人的规矩,同伴战死他乡,活着的人便要将他们的武器带回去,交给他们的亲人。 这是逝者的荣耀,也是他们唯一能留给家人的念想。 因为,镖人的敌人都是这些妖魔诡祟,一旦任务失败,就会命丧这些畜生口中。 几乎不可能落下是全尸,甚至能落下武器都极少。 这是镖人的命,也是镖人千百年来恒定的结局。 众人整理好心情,随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陈观跟前。 他们以罗通为首,缓缓躬下身,抱拳一拜,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惭愧之意道。 “陈镖师,对不起!之前……是我等都错怪你了!” 第27章 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陈观看了看人群中的李飞、刘硕,这两个老小子虽然身上挂的彩,但并不是多严重。 这一下,他有些搞不懂。 原本这两个家伙一直嘲讽自己,在那里找茬故意拖延时间,明显有问题。 可这一战下来……他又不太确定。 因为这二人刚才都是拼死搏杀,没有丝毫留手,也没有丝毫放水。 不过,陈观倒也没那么小气,不会因为之前的不快一直揪着他们不放,他淡淡地摆了摆手。 当然,他也不会就此掉以轻心。 因为,他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算了!”陈观摆了摆手,压下了这个心事。 随后,他看了看罗通,这七条人命,就算是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洛璃看到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家伙们,竟然对着一个比他们年轻几十岁的后辈如此郑重地道歉。 心里竟没来由地为陈观感到一丝认可。 “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 紧接着,陈观一句话,又将众人刚刚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还没脱离危险,甚至可以说,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此话怎讲?”罗通脸色一凝,沉声问道。 陈观没有隐瞒,直接将《魔祟图谱》上关于寄怨魔猿的习性、危险程度以及他们那恐怖的合击能力,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完,心中再次沉入谷底。 原来如此! 直到此刻,他们才彻底搞明白,为什么陈观从一开始就不让他们停留,一直催促着他们绕路前行。 现在他们意识到,这牺牲的七个兄弟,完完全全就是因他们自己作的! 尤其是刘硕、刘飞此刻更是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都浑然不觉。 他一直有争强好胜、爱摆老资格的臭毛病,却从未想过,这一次竟然酿成了如此严重的代价。 当时就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陈观,如果当时他们碰到那第一头寄怨魔猿时,他时慎重一些。 如果他不跟陈观斗气,当时及时停手…… 那么,就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麻烦! “砰!” 李飞、刘硕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愧疚,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洛璃,也算是对着陈观,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 “对不起!大小姐!是我……连累了大家!” 洛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敢吱声,下意识地看向陈观。 “行了。” 陈观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陈观环顾一圈,随后下达了命令:“原地休整,明日早晨出发。” “啊?!” 洛璃一愣,脱口而出:“不是……我们不应该趁着那些寄怨魔猿撤退,赶紧找机会绕路吗?为什么还留在这里等死?” 陈观看了看这个小丫头。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个没见过世面、有点娇气的大家闺秀。 可这两日下来,他隐隐感觉,这丫头的身份好像不太简单。 就从今日这一战便能看出一二。 普通的大家闺秀见到这等血腥场面,可不仅仅是害怕和干呕那么简单,多半早就吓晕过去,甚至精神崩溃了。 可她也只是短暂的不适,很快就自己适应了这种血腥的场面和危险的局面。 而且还有心让自己去救别人。 这种心境,这种适应能力和心理素质,绝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够培养出来。 而且,这小姑娘不过 16 岁,就有着先天中期的实力,可见武道天赋之高。 可她却没有任何战斗技巧,甚至连最基础地调动真气都一窍不通。 这让他更看不懂了。 收回目光,陈观还是淡淡解释道。 “寄怨魔猿有一个习惯,他们将每一次战斗,都当做一次学习和挑战。” “一旦战败,他们会立刻撤退,总结经验,优化战术,并重新选择更适合他们的战场。” “所以,这里,他们今晚不会再来。” “而今夜,便是我们唯一能休息和喘息的机会,之后再想找到休息的时间,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 众人听了这番话,不仅没有丝毫开心,反而一个个眉头锁的更紧。 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就是。 下一次,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战术和实力再次升级的寄怨魔猿! 也只有利用今晚的时间调整到最佳状态,否则下一次寄怨魔猿来袭,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将毫无还手之力。 同时,他们看向陈观的眼神也变得更加敬畏。 这种闻所未闻的寄怨魔猿,他竟然能了解得如此清楚?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众人没有丝毫反驳,当即抱拳领命,开始打扫战场,处理伤口,为下一场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死战做准备。 众人离去。 洛璃来到陈观身旁,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陈……大哥,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能规避这些寄怨魔猿的追杀吗?” 陈观从悬崖下收回目光,转过身,有些意外地扫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礼貌了? 他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随即摇头道。 “寄怨魔猿本就属于魔祟中的异类,在魔祟种类中危险评级名列前茅。这种级别的存在,若是想规避就能规避,那这世道早就太平了。” 洛璃闻言,小脸上瞬间布满自责。 今日这场战斗就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 如果是刚才那种程度的袭击再来几次,甚至变得更强,那这些拼死保护她的镖师们,甚至包括陈观,结局都不言而喻——唯有全军覆没。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勇气,再次试探性地问道。 “陈大哥,既然你对这寄怨魔猿如此了解,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特殊的法子,能解除我身上这个追踪印记?” 其实,这也正是陈观此刻心中最为疑惑的一点。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类似这种能给人种下印记的祟,并不算罕见。 比如镖行中人人都闻之色变的“咒怨魔枭”。 一旦招惹上它,它便会在你身上打下一个恶毒的诅咒。 让你日夜无法安眠,时刻处于极度惊恐之中,直至精尽人亡。 但这种看似无解的诅咒,经过镖人们数百年的摸索和总结,早已找到了破解之法——那就是将中咒者直接打晕,强制让他睡觉。 这种诅咒会随着你睡觉自动破解。 可对于这寄怨魔猿的怨念印记,之所以至今没有流传出什么有效的破解之法。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这片青苍山脉,压根儿就不该是寄怨魔猿的栖息地! 镖师们以前从未在这片地界接触过这种诡异的魔祟,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什么应对之策。 而这,便是陈观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这寄怨魔猿出现的地方太诡异了。” 第28章 魔祟图谱的三种解法 按常理来说,像寄怨魔猿这种级别的凶祟,理应聚集在那魔气滔天、资源丰富的“十方沼泽”深处才对。 那里才是符合他们身份和实力的地盘。 现在他们出现在这里,就好比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大地主,突然放着豪宅不住,跑到了穷乡僻壤去睡满是马粪的马厩。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和逻辑! 陈观又看了看李飞,心中嘀咕道:“他们两者有没有联系?” 原本他以为李飞是图财…… 如果不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 说明是有人将这寄怨魔猿,从十方沼泽里请出来,故意针对洛璃。 “不可能!” 他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 能请动十方沼泽里的魔祟,那可不是一般人,这小妮子不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吗? 哪有那么大面子,让人请出时光沼泽里边的魔祟来对付?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甩开思绪,陈观又看了看洛璃那双杂着恐惧的眼睛,难得地放缓了语气,安慰道。 “你不用太过担心,只要我在,天就塌不下来,办法有很多,只不过需要时间。” 其实,系统给出的【魔祟图谱】上,记载了三种解决这追踪印记的办法。 只不过,这三种办法,一个比一个简单粗暴,也一个比一个难如登天。 第一种,斩草除根。 直接将这支寄怨魔猿族群彻底消灭,杀到他们血脉断绝,没了怨念的源头,这印记自然而然就会消散。 第二种,以力破法。 只要中印记者的修为境界达到一定高度,便可以直接用磅礴真气将其强行炼化,轻松解决。 第三种和平谈判。 找这群魔猿的王,好好跟他们“商量”,让他们主动收回印记。 第三种方法,刚才他已经试过了,刚才那只头头不给面子。 第二种方法也不现实。 洛璃虽然空有一身先天中期的境界,但她对修炼似乎一窍不通,连真气都不会调动,更别提去炼化这诡异的怨念印记了。 而且想要炼化印记,自身境界必须高于魔猿血脉,也就是那曾露面的魔猿王,这一点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目前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剩下那条唯一的血路——杀光他们! 或者,寻找出第四种生路。 陈观此刻的目标,便放在了寻找这第四种上。 并不是他不敢战。 若只是他一人,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将这支寄怨魔猿族群杀个片甲不留。 但他没有把握在那种混乱的厮杀中,还能确保护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不受一丝伤害。 他是镖人,不是除妖师,他的职责是守护这个小姑娘的安全。 而且,那些魔祟智商极高。 一旦他们察觉到自己不好惹,立刻就会调转矛头,将所有的疯狂和杀意都倾泻在这个脆弱的“标记源”身上。 不到万不得已,这一招便一直是下下策。 攻敌必救,围点打援。 这,才是魔祟真正恐怖与狡诈之处。 再一个,有时候人比畜生更可怕。 …… 月光高悬,山风在崖口啸叫了整整一晚。 虽说这深山中的夜晚远比白日要热闹,但凭借他们镖人的经验,提前布好措施后,也算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一整晚。 天色微亮。 罗通便开始整顿车队。 队伍里那两位重伤镖人,经过一夜的救治与疗伤,伤势也算是勉强稳住,虽然无法战斗,但至少性命无忧。 洛璃在马车里缩了一宿,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她捏着鼻子跳下马车,第一件事便是跑到后面的货车旁,仔仔细细地检查起自己携带的那批货物。 好在昨日的亡命奔波,并未让这些货物受到什么损失,这让她微微松出一口气。 她侧头看了一眼。 发现陈观双手拄着那柄造型夸张的斩马刀,立在悬崖边,目光盯着下方的深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前日李飞斩杀那头魔猿之后,陈观似乎比第一次见面时冷冽了不少,就像是一把正在缓缓出鞘的利刃。 确认货物无误后,罗通整理好行装,来到悬崖边,冲着陈观抱拳道。 “陈镖师,队伍已经整顿完毕,趁着天色微亮,妖祟尚未完全回巢,咱们赶紧出发吧。” 陈观回过头,扫视了一圈,经过一夜休整,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马匹也恢复了几分精神。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准备进山。” “进山?” 罗通一脸不解的问道, “陈镖师,你这是何意?” “这些寄怨魔猿的老巢明显就在这青苍山脉深处,我们若是再往里走,岂不是自投罗网,直接钻进他们的埋伏圈?” 听到陈观的安排,李飞等人也都聚拢了过来,虽未开口,但眼中却都带着疑惑,想让都在等着陈观给个合理的解释。 陈观也没卖关子,指了指下山的唯一道路,解释道。 “如果现在按原路下山,不出刻钟,那群畜生便会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再次逼我们进山。” “而且攻势,必然比上次更强、更猛烈,你们认为,凭现在这点人手,能挡得住?” 罗通等人闻言,顿时沉默了。 这话确实在理,现在的他们,根本经不起第二次强攻。 只有反其道而行之,顺着他们的心意走,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其他突破口。 “行,那就这么办!”罗通咬了咬牙,点头同意了下来。 “那个……”洛璃这时走了过来,小脸羞答答,但目光却无比冷峻。 “陈大哥,你也累了一晚上了,你……你跟我坐一辆马车,也好休息一下?” 陈观回过头,还没等她说完,便直接拒绝道。 “不必了。这路上暂时不会有危险。” 洛璃愣了一下,随后声音大了几分,“难道马车里不舒服吗?你就非要骑那匹瘦马吹冷风?” 陈观白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我还是在外边好一点。。” 洛璃一愣。 顿时脸色一红,眉角抽了抽,将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 当然,她也知道,这一队人里就属陈观实力最强、感官最敏锐,他在外面确实能更好地应对突发状况。 于是,她只能朝着马车走去。 如果那辆车货物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冲着罗通提醒道。 “李叔,你注意最后那一辆马车,有两个麻袋破了,你重新绑了一下,别半路散了。” “是!小姐放心。” 李飞恭敬地点头应下,随后立刻上前,重新绑了绑那两个麻袋。 然而,陈观听到‘麻袋破了’下意识的看了看那两两辆马车,随后灵光一现,看向李飞。 他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洛璃那辆精致的马车。 “原来如此!” 陈观暗自嘀咕一句,随后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那匹看似呆头呆脑的老马上。 第29章 进十方沼泽 陈观忽然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驾!” 随着李飞的一声鞭响,车队再次启程,缓缓驶入了苍茫的青苍山脉深处。 …… 车轮滚滚,碾碎清晨晨曦。 这条古老的官道两旁,古木参天层层叠叠的如同鬼爪,阴影下,都伸手不见五指。 偶尔有山风吹过,发出的也是像厉鬼窃笑。 正如陈观所料,这一路走得异常平顺,一直到太阳西斜,镖队连一只挡路的低阶妖祟都没有遇到。 然而,这份诡异的安宁,不仅没让众人的心情放松,反而让队伍里的气氛越发压抑。 这山里的妖祟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长一茬,随处可见。 往走这条镖道,哪怕是运气再好,这一路下来,你也得斩杀个几百只不开眼的小妖小怪。 可这一整天下来,别说妖魔了,就连路旁平日里聒噪的虫鸣鸟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是整座大山都死了一样。 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的周围,一直有高阶魔祟在暗中窥伺跟随! 那种恐怖的气息压制住了方圆十里内所有的生灵,让它们不敢造次,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种感觉,就像是屠刀悬在头顶,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 接下来要面对的,必将是一场决定生死的血战。 车队刚在一处开阔地停下,准备稍作休整。 洛璃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焦躁,立刻跳下马车找到了陈观。 “陈大哥,这样下去不行!咱们必须得提前想办法破局!” 陈观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平日里娇生惯养,没想到在关键时刻,竟然还能主动操这份心? 他缓缓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那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我……” 洛璃语塞了一下,随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视着四周。 太阳已经落山,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潮红。 远处是一座比一座高耸的漆黑大山,宛如匍匐的巨兽,安静得可怕。 目光流转间,她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直接道。 “咱们人太少,硬拼肯定不行,要不……我们想想办法,借助一下其他的力量?” “嗯???” 陈观有些意外。 他刚才只是随口调侃一下,实在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还真有想法。 “行!那你说说,这荒山野岭的,咱们能借助什么力量?” 洛璃看到他这戏谑的眼神,抿了抿嘴,像是斗气,又像是在整理思路。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道。 “陈大哥,你之前说过,群居魔祟必然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那咱们……要不要去找一只跟这寄怨魔猿实力旗鼓相当的群居魔祟,然后将它引出来,或者直接绕到它们的地盘去?” 说到这,她顿了顿声,再次道。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只要这两波魔祟撞上,那就是死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说不定能坐收渔翁之利,趁乱脱身!” 一旁的罗通等人也听到了这番话,一个个面露惊奇之色。 这是一位十六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丫头能想到的办法? 这心思之缜密,竟比他们这些老江湖还要毒辣! 陈观则是微微眯起眼眸,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 一个山里长大的小姑娘,怎么会懂这种兵法韬略? 没错,她这一招,正是兵法中极为经典的——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而且,她的想法,竟然跟自己想出的破局之策,一模一样! 利用这青苍山脉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来一招借刀杀人! “这个小丫头,身份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陈观心中嘀咕一句,看着她皱了皱眉。 他这探究的眼神,恰好被洛璃捕捉个正着。 小嘴一鼓,她有些不满的哼道:“喂!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难道我这办法不行?” “行,怎么不行?” 罗通当即走了出来,抚着胡须点头赞同道:“陈镖师,老夫也觉得此法甚妙,可谓是绝处逢生之计。” “可以。” 陈观也点了点头,难得地勾起嘴角,给出了一个不算太刻薄的评价。 “不错,还算有点脑子,平时没白读那些圣贤书。” 洛璃闻言,立刻骄傲扬起脖颈。 这话虽然透着股淡淡的嘲讽味,但在她听来,却更像是一种难得的认可。 毕竟这家伙这一路上的表现,可是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不管是那狠辣果决的刀法,还是那算惊人判断力,都寓意着他绝非常人。 如今能得到他的肯定,自然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李飞等人也顿时喜上眉梢,原本绝望的气氛,也算迎来了几缕希望的光。 “总算是找到路了!” 哪怕这路再凶险,也好过坐以待毙。 同时,他们看向洛璃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惊疑。 据他们所知,这位小镖主不过是在三花镇一个土生土长的农家丫头,平日里连个像样的教书先生都没有。 这种穷乡僻壤,怎么培养得出如此机智、甚至懂得兵法谋略的丫头? 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世道虽然乱,但也最不缺那种生而知之的天才。 他们也没再多想。 罗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指着西边的方向,开口道。 “这青苍山脉往西六百里,便是那著名的黑风岭。那里盘踞着一群出了名的‘铁甲魔牛’,皮糙肉厚,脾气暴躁,最是护犊子。” “若是能把寄怨魔猿引过去,定有一场好戏看!”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精光,继续道。 “这条镖路老夫以前走过几十次,知道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就此下山,直通那片黑风岭。” “不如现在就由我带队,咱们全速前进?” “不急!” 陈观忽然打断了他。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满脸的不解。 不应该趁着那些魔猿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突围,冲过去吗? 这等在这里多一刻钟,生存的机会就少一分啊! 而此刻的陈观,正打量着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地图。 以青苍山脉为中心,往西便是罗通所说的黑风岭,往北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大周边界。 但他的目光,却锁定在了东方。 那里,便是一片被黑色迷雾终年笼罩的禁地——十方沼泽!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之前设定好的路线后,便开口解释道。 “不去黑风岭,咱们直接往东,进十方沼泽!” “什么?!” 众人瞳孔猛然一缩。 “陈镖师,你……你疯了吗?” 第30章 妖魔的皮子 李飞脸色当即一沉,“那可是十方沼泽啊!” “就是啊!”别人中一位魁梧中年男子,也是一脸不满的出声。 此人是他们平阳郡城镖人榜最轻的一位镖人,名为刘硕。 听到陈观这个提议,脸色气的涨红。 “这十方沼泽哪怕是边缘地带,镇妖司都不敢轻易涉足,咱们现在这点残兵败将,直接闯进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十方沼泽乃是这整个天下公认的几大禁地之一! 那里终年毒瘴弥漫,魔气滔天,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恐怖的鬼祟,什么诡异的地形,无人能说得清楚。 连古籍上没有记载,因为进去探查的人,从未有活着出来过。 陈观面对众人的质疑,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看着这名为刘硕的中年男子。 沉默了几秒,他才淡淡反问道。 “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这寄怨魔猿在魔祟种群中都是排得上号的存在,一般的群居魔祟根本不够成为他们的对手。” “就凭黑风岭那几头只会用蛮力的畜生,给他们热身都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去往黑风岭的路程足有六百里,哪怕我们日夜不休,也至少需要两日。” “这两日,你们谁敢保证那些速度奇快的寄怨魔猿追不上来?”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寄怨魔猿的速度和耐力,他们可是领教过的。 六百里的长途奔袭,恐怕还没等到黑风岭,他们就已经被追上撕成碎片了。 “而十方沼泽,”陈观伸手指向东方那片朦胧的黑暗,沉声道。 “从这里下去有一条废弃的古道,直插沼泽外围腹地,距离只有百里!” “这一百里只要我们趟过去,进入十方沼泽外围地带,对我们来说是危险,但对那些追杀而来的寄怨魔猿来说,同样也是致命的危险!” “那里面的领主,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它们只要敢跟上来,到时候就看谁玩得过谁了!” “这……!” 众人虽然心头发怵,但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他们现在怕的,不是魔祟的个体实力,而是洛璃身上这个印记,让他们无处躲藏,面临着永无止境的追杀。 而十方沼泽里,进去之后,即便不小心得罪了其他的魔祟妖祟,只要能逃出它们的领地,基本上就可以摆脱危险。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洛璃抬起头,也点了点头:“陈大哥说得确实有道理!” “虽然听起来危险了一点,但如果能从十方沼泽走出来,确实要比去黑风岭要要稳妥!” “如果运气好,便能彻底摆脱寄怨魔猿!”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脸蛋瞬间就红。 既然陈观从一开始就带着队伍往青苍山脉深处走,甚至还早就看好了去往十方沼泽的路线…… 那岂不是说明,他早就想到了这一招“驱虎吞狼”? 甚至想得比自己更深远、更周全? 自己刚才还在那得意洋洋地给他“献计”,甚至还觉得人家需要自己的指点…… 想到这,洛璃脸上火辣辣一热 这家伙……难道也懂兵法? “行!就就暂且按陈镖师说的办!” 罗通之前吃过教训,现在不敢在优柔寡断,当即一言锤定音。 李飞等人见罗通都发话了,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那位名叫刘硕的镖师,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但看着众人都已同意,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陈镖师,那我们何时出发?”刘硕继续问道。 “让马匹吃饱喝足,所有人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立刻出发!” “好!” 众人齐声应诺,随后各自散开。 几人将马匹牵到旁边的草丛边任其啃食,其他人则抓紧时间擦拭兵刃,检查身上的伤势,给各自伤口上药。 而陈观却那柄巨大的斩马刀插在地上,随后捏着下巴径直来到了马车旁。 他们此行一共三辆马车,其中两辆拉着货物,另一辆便是洛璃的专属座驾。 他来到其中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旁,刚准备伸手去摸一下里面装的是什么,身旁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落地声。 “不用看了,我刚刚都检查过一遍了,绑的很结实。” 陈观侧头看去。 洛璃提着裙摆跑得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陈观没搭理她,直接伸手扯开一个破旧的麻袋。 麻袋里,露出一堆毛茸茸的东西,其中有不少上面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妖气与魔气。 他眉头当即一皱,沉声问道:“这什么玩意儿?” “呃!” 洛璃理所当然道:“难道你看不出来吗?这些都是妖魔的皮子啊。” “我问的是,你没事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 洛璃刚想回答,但听着这家伙一冲一冲的语气,当即就有些不满了,昂着头顶了回去。 “还能干什么?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做点生意哪来的钱?” “没钱怎么给你付镖费?” 陈观嘴角一抽,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好像自己很贵一样。 他都感觉自己被她爷爷给忽悠了好吧。 “行了行了……”陈观懒得跟她掰扯这些,直接切入正题。 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那个小姨的主意?” 洛璃撇了撇嘴:“是我小姨让我带上,拉到大周那边去贩卖” “大周两面环海,皮货稀少,这些东西在那边能卖出三倍的高价。” 大云皇朝的地界,几乎就是在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中开辟出来,而大周皇朝则是两面环海,北靠十方沼泽,南边才与大云皇朝接壤。 即便这个世界妖魔横生,但也不是什么妖魔都有皮给你剥,就算有,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十方沼泽里的妖魔太过强大,一般人根本惹不起,几乎都是成群结队。 一旦惹毛了,那可不是一头两头的事,地方官府也明令禁止任何人去招惹他们,否则惹出了妖魔潮,倒霉的还是黎民百姓。 因此,坐拥无数山脉、盛产各类妖祟的大云皇朝,便成了周边各国最大的皮货供应地。 陈观甩开思绪,突然伸手指着麻袋里的一角,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问到。 “咦,这个是什么?” 洛璃好奇地凑上前去,刚想看个究竟,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回头一瞧,却发现陈观的手正搭在自己的后背上。 她赶紧后退一步,拍开他的手,翻着白眼道:“你干嘛?!” 第31章 兵分两路进入禁地沼泽 “别动,有只虫子!”陈观面不改色地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洛璃退了两步,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家伙不解风情,差点以为这个家伙想吃自己豆腐。 她瞪了陈观一眼,凑到城关刚才指的那张皮子前看了看。 “这不就是一张黄鼠狼的皮子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说完,她懒得再理他,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等她走远后,陈观若无其事地抬起手。 指尖上,一滴晶莹剔透、仿佛红宝石般的血珠正静静悬浮着,散发着一股烂桃子的酸臭味。 他没有耽搁,屈指一弹,那滴血珠打入其中一个麻袋中,瞬间被那些皮子吸收。 做完这一切,陈观又扫了一眼另一车皮子,两车货物的种类都差不多,各种妖魔皮毛混杂在一起,几乎不带重样。 镖人押送妖魔皮子,这是什么概念? 这无异于你把这一路上各路妖魔鬼祟的徒子徒孙都给宰了,然后还剥了他们的皮,再大摇大摆地拉到人家家门口去炫耀。 皮货的差事,陈观曾经也接过,但送的都是单一品种,最多也就是几十张魔熊皮。 那魔熊是一种独居魔祟,性情孤僻,比较好猎杀,你拉着它的皮上路,顶多也就得罪这一种魔祟。 可这两车……是个移动的仇恨吸收器。 这等于是在告诉沿途所有的妖魔鬼祟:“快来看啊!你们的七大姑八大婶都死在我手上了!” 人家不砍你砍谁? 收回目光,陈观就这么站在马车旁,捏着下巴,观察着罗通等人收拾行装。 他的目光在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在李飞身上,看了看。 等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再次将大家召集在一起,开始宣布接下来的队形安排。 “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决定兵分两路,一队人跟着我护送洛璃,走古道,进十方沼泽,借边大妖领地甩开寄怨魔猿。” “另一队拉着这两车皮子前往黑风岭,然后从黑风岭绕道,去千里之外的‘望北城’,咱们在那里会合,再一同赶往大周。” “这……”罗通一脸不解,急忙道。 “陈镖师,我们镖人走镖,最忌讳的就是人镖分离,更别说跟镖主分开了!万一……万一雇主遭遇不测,这个责任可不是你一个人承担的起!” 洛璃也站在一旁,对他这个安排也是一脸疑惑。 “陈大哥,不是人多力量大吗?一部分去闯十方沼泽,这怎么行?” 李飞、刘硕等人也瞪大眼睛看着陈观,其他人对这个安排也是一脸的疑惑。 刚才不是还说要齐心协力闯十方沼泽吗? 怎么这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又变卦了? 他们算是发现了,这个家伙的心思一会儿一个主意,根本没人能猜到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陈观将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罗通沉声开口问道:“陈镖师,您这好端端的要分成两队,总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镖人这个行当,任务失败需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第一点就是个人声誉受损,毕竟没人愿意去雇佣一个丢下镖主逃命的败类。 第二点就是镖行盟会根据过错程度评判镖师等级,如果是严重的过错,甚至可能会被直接剥夺镖人身份。 “是啊!” 刘硕也站了出来,一脸不满道。 “任务若是失败,镖行盟会可不会听你什么原因,到时候处罚下来,这可不是一人能承担的起!” 陈观看了眼刘硕,随后才开口解释道。 “十方沼泽环境恶劣,其中可没有什么官道,这两车皮子根本就进不去,就算强行抬进去,加上人多声势浩大,想不引起那些大妖注意都不可能。” “人少反而更加灵活多变,而且我们只是甩开寄怨魔猿,并不是去跟他们拼死拼活。” “我既然敢这么安排,就有一定的把握能带着洛璃安全走出十方沼泽,这也是目前我们最好,也是唯一的一条路。” 洛璃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陈大哥说得不无道理。” “十方沼泽毕竟是人族禁区,我们带着这么多马匹车辆进去,根本隐藏不了行踪。” “一头马匹的嘶鸣,恐怕就会被里面的大妖盯上。” “而且我们只是甩开寄怨魔猿,讲究的是速战速决!” “好!”罗通短暂思索片刻,便点头同意了。 这次他算是长了教训,不敢再含糊,更不敢再倚老卖老,准备全权听从陈观的安排。 而且,陈观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这很可能是一位通玄大圆满的顶尖高手! 在平阳郡,这等人物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如果说谁能解决此次危机,也唯有陈观,他们也只能相信陈观。 陈观扫视一眼,这十七人中,有人跟罗通一样,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安排。 有的人,则还在犹豫着。 只有这个小丫头,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他脸上有花儿一样。 他撇了撇嘴,收回目光,直接开口。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一会儿,我会带着一队人护着洛姑娘,将追杀的寄怨魔猿引向十方沼泽。” “剩下的一队人,直接拉着皮货走黑风岭,绕道千里之外的‘望北城’。” “现在你们走黑风岭,还是走十方沼泽,你们自己来选。” “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走十方沼泽乃是九死一生之路,你们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出手,我希望你们自己能想好了再回答。” “我只需要五人。” 众人一听,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这话很明显,就是让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点自知之明,别跟着拖后腿。 尤其是那两位断了臂的伤员赵宇和王冲,脸色都黑了,但他们也没有反驳。 陈观话难听,但这却是保护他们最好的办法。 走黑风岭,基本上便没了寄怨魔猿的追杀,这等于直接去汇合就行。 罗通总觉得陈观此举有些反常。 但这一路,陈观的经验显然还在自己之上,他便没有说话,看向众人。 他虽然只是这支队伍的临时总镖头,但这种决定个人生死的决定,他没有权力替任何人做决定。 毕竟,洛璃身上带着寄怨魔猿的定位标记,那就是一个移动活靶子,一个行走的火力吸收器。 跟着她,这一路上不仅要时刻面临着魔猿的追杀,还要提防着十方沼泽中那些未知的恐怖大妖。 即便是平时进十方沼泽,也是九死一生。 更何况还要面临双重威胁…… 见没有人表态,他便第一个站了出来,沉声道。 “陈镖师,我随你一起去!” 第32章 要坐也行……得加钱 陈观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他也知道,这个老家伙是将之前那些牺牲同伴的寄托与责任,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趟镖,他唯有拼死完成,才能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人群中经过短暂的骚动和琢磨后,之前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刘硕,竟也咬着牙走了出来。 紧接着,又有一名叫张元的中年汉子,以及他身旁的另外两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也站了出来。 这三人平日里在队伍中很少说话,但实力却不容小觑,都有着通玄初期的修为。 “行,那就你们五人。”陈观当场敲定下来。 随后目光环视一圈,沉声吩咐道:“各自收拾东西,半刻钟后,兵分两路出发!” “是!” 众人齐齐一抱拳,身上迸发出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又夹杂着几分对前路未卜的无奈。 这种复杂的气势,让这支队伍无形中分成了两个阵营。 片刻后,以李飞为首的十二人,牵着马,拉着那两辆满载皮货的马车,齐齐站在官道旁,打量着前方被夜色覆盖的官道。 陈观也已整顿完毕。 他牵着自己那匹老实巴交的白马,来到路口,一个翻身,干净利落的跨了上去。 就在这时,洛璃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裹小跑了过来,抬腿就想往陈观马镫上搭,准备翻身上马。 陈观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那纤细修长的大长腿,眉头一皱。 “你这是干吗?” “我……” 洛璃小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显然有些尴尬,但她很快就掩饰下来,一副清冷神色,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 “当然是跟你坐一匹马呀!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自己骑一匹?” 陈观一脸嫌弃地看着她:“你为什么就不能自己骑一匹?” “啊?”洛璃直接傻眼了。 “咱们可是要去闯十方沼泽啊!” “那里面根本就没有路,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在那种随时可能丧命的鬼地方,你竟然想让我自己一个人骑马?!” “有人保护你,怕什么?”陈观撇了撇嘴,不为所动。 周围众人目光全落在二人身上,觉得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 人家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主动投怀送抱,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你竟然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洛璃蹙着眉头,看着陈观。 那鬼地方光是听名字都让人不寒而栗,他竟然让自己一个人骑马,万一草丛里藏了个什么鬼东西,将自己给叼走了怎么办? 陈观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 “行了,行了。十方沼泽确实凶险,但你跟着我,我保证你死不了。不过——” 陈观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我是镖人,拿钱办事,卖的是技术和经验。” “你一个黄花大闺女跟我同坐一骑,这要是传出去,影响我的名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实在要坐也行……得加钱。” 呃!!! 周围人顿时一愣,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陈观。 这……这真是刚才那个斩魔猿如砍西瓜的绝顶高手? 洛璃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 这家伙……果然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又玩起了坐地起价! 洛璃冷着脸,声音却带着几分娇嗔道:“行行行!给你加二两银子,行了吧!” 陈观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行!” 【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242】 这……! 周围那些老镖师额头齐齐滑下一条黑线。 “这小子心也太黑了吧?!” “竟然在这种时候搞坐地起价,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哪接得到生意?” 虽然这种行为在镖行里并没有被明令禁止,但镖师们大多都讲究一个身份与名声,极少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砸自己的招牌。 当然,实力强、经验老道的顶尖镖师另说。 因为那种人物,价格再贵也有人抢着雇。 众人心里虽然腹诽,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洛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将一条腿搭上马镫,借力一个纵身,轻盈地落在了陈观身前。 感觉到身后那股灼热的阳刚之气,她忍不住俏脸一红。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出门在外,当属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这些小节? 这么一想,她心中那股羞怯便又压了下去。 “还看得挺开。” 陈观在心里嘀咕一句。 这个小姑娘的聪明劲儿与胆魄,都远超同龄人。 一般的小姑娘,可经不起这么亲密的接触,即便身处险境,也会因为心中的矜持而迈不出这一步。 但她显然不同,知道如何取舍,保住小命才有明天。 当然,陈观也并非是故意坐地起价,而是因为……这一路上,他们几乎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目光扫过另一队人,最后落在李飞身上——他们这一队十二人里,现在属他资历最高,被临时任命为了镖头。 “你们先出发。” “好!” 李飞郑重地抱了抱拳,随后抬手一挥,猛地一夹马背。 胯下黑马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带着身后众人及那两辆沉重的马车,朝着峡谷下方那片被阴影覆盖的古道,扬长而去。 …… “噔!噔!噔……” 沉重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峡谷的尽头。 陈观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的罗通、刘硕等五人。 此刻,这五人皆是紧握手中兵刃,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丛林。 洛璃身上带着寄怨魔猿的追踪印记,这让他们时刻都暴露在魔猿的眼皮子底下。 谁也不知道那群畜生会不会在下一刻,突然从黑暗中扑出来。 他们能做的,只有时刻保持最高警惕。 “你们五人跟在后面,记住,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掉队,尽量压制马匹的声音。” 陈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最重要的一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情况下,任何人不得擅自发动攻击!” “是!” 众人齐齐抱拳应诺。 上一次的惨痛教训还历历在目。 就是因为李飞擅自出手斩杀了那头魔猿,才导致整个队伍陷入险境,这个错误,他们必然不会再犯第二次。 洛璃也深知此行的危机,她紧紧抓着身前的马鞍,屏住呼吸,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陈观一夹马腹,身下的白马四蹄翻飞,不紧不慢地顺着李飞等人离开的方向缓缓跟了上去。 第33章 妖怪拦路 夜色如墨。 冰冷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投下斑驳。 山风吹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野兽在择人而噬前的低吼。 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镖师来说,这种环境早已司空为常,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影响。 尤其是胯下的宝马,在他们的驱使下,行动能力甚至不比白天差多少,一步一步都踩得极为稳健。 陈观并没有特意提速,始终保持着一个不快不慢的寻常速度,悠哉的朝着前方行去。 罗通等人虽然心中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陈观之前所说的那条古道入口。 众人勒马抬头望去,眼前哪有什么古道? 只有一片被荆棘和杂草彻底覆盖的荒地。 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山壁。 很显然,这条路已经常年无人踏足,早已被大自然重新隐藏了起来。 不过,这显然难不倒陈观。 【路线图】开启。 他直接开启地图,一拉缰绳,驾驶着胯下白马,一头就扎进了那片漆黑的荒凉丛林中。 罗通等人虽满心疑惑,却也并未多言,立刻催动马匹,紧紧跟在陈观身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缰绳,尽量不扬鞭,不发出声响,生怕马匹突然叫唤一声,惊动了这片丛林中潜伏的未知恐怖。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马蹄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 随着他们越发深入,众人手上的长刀、重剑,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精神也前所未有地集中了起来。 因为,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伴随了他们两天两夜的寂静无声消失了。 周围漆黑丛林竟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叫声! 在这种时刻被寄怨魔猿追踪的情况下,这种反常的宁静非但没有让他们感到安心,反而更显得诡异,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情况,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那些寄怨魔猿,正在别处集结,准备发动下一次更猛烈的攻击! 没有了他们的威慑,周围的虫鸣鸟叫这才大胆了起来。 然而,队伍最前方的陈观却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仿佛周围的虫鸣与潜藏的危机都与他无关。 他就那么悠闲地骑在马上,不时调整一下方向,朝着十方沼泽的深处,一步步迈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众人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越发强盛。 而此刻队伍最后方,那匹高头大黑马的背上,手持长剑的刘硕目光在前方队列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有多言。 就在这时,前方豁然开朗! 之前的参天古树、幽深峡谷,在他们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后,瞬间消失不见。 撞入眼帘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漆黑地毯。 当然,眼前并非真正平坦的地毯,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长满了诡异荆棘与杂草的沼泽地。 只因大地太过平整,天色又太过昏暗,远远望去,就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黑布,从天边一直铺到了他们脚下。 这,便是正式踏入了十方沼泽的地界。 陈观没有丝毫停顿,纵使着胯下白马,继续朝前行去。 他身后的罗通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看着陈观那平静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住了。 而他身后那几位镖师脸上的谨慎,此刻都已变成了一抹深深的疑惑。 按照常理,那些寄怨魔猿早该追上来,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进入十方沼泽才对。 然而,这一路行来,他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总以为下一秒那群怪物就会从林中穿出。 可结果,别说寄怨魔猿了,就是一只寻常的妖魔都没有碰到。 就这样,一行人又向前行进了十几里,依旧没有碰到任何险情。 最终,罗通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陈镖师……你难道没觉得,这一路上,有些太过异常了吗?” 陈观头也未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准备战斗。” “什么?!” 众人心中一惊,立刻收起了满腹的疑惑,死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陈观也勒停了马步,扶着肩头斩马刀的右手紧了一分。 在寂静中等待了数息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等奉行天道,乃是过路之人,欲借此地一过……不知妖仙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一道尖锐无比的女人笑声,忽而在前方响起,又像是从他们后方传来,像是指甲刮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罗通等人听闻此声,心脏猛地一缩! 是妖怪! 而且是已经能口吐人言的大妖! 妖魔是妖祟与魔祟的统称,寄怨魔猿就是一种纯粹的魔祟。 而妖祟则是另一种,但却比魔祟分的更为详细。 其一是妖兽,他们不过是吸收了妖气让身体产生的变异,比如他们之前遇到的那种只会横冲直撞的黑熊。 这种妖兽,路上最多,杀得也最多,都是剥皮子的料。 他们没有灵智,不能口吐人言,全凭野兽本能行事,但却往往力大无穷,有些强大的妖兽,一掌下去甚至能拍碎一座小山。 其二是妖精,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们同修妖气,却没有那般强大的肉身,但可以褪去兽壳,化为人形,混迹于市井之中。 比如民间传说中,某个酒馆老板竟是黄皮子所化,某个青楼的花魁乃是狐狸精所变。 这种妖精具备极高的人类智商,早已习惯了人类的生活方式,但普遍实力不强,只能用些幻术妖法自保。 而最令人忌惮的,则是妖怪! 他们吸取了前两者之长,不仅有妖兽般力大无穷的恐怖肉身,还具备灵智,可以修炼出独特的本命神通,更能口吐人言,拥有不亚于人类的智商。 比如那传说中的烈火鸟,便是由普通飞鸟修炼而成,不仅通人性、晓利害,更能口吐焚天烈焰,席卷万物。 眼前这种……要么是妖精,要么,就是一头真正的妖怪! 但这凶险莫测的十方沼泽,明显不适合娇生惯养的妖精生活,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妖怪。 洛璃虽然修为不高,但也从那道刺耳的笑声中,听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气! “既然来了,”那妖怪的声音阴冷如冰,“那就……都留下来吧!” 第34章 斩杀蛇妖,衣不染血 咻——!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左前方那片半人高的草丛中,骤然窜出一道迅捷无伦的黑影。 它却没有攻向最前方的陈观,而是撕裂空气,直扑他身后的罗通。 罗通毕竟有五十年的走镖经验,几乎是在那气息出现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怒喝一声,横切手中大刀,横挡在身前! 轰——! 一声巨响,罗通整个人连人带刀,竟被那股沛然巨力撞得倒飞而出,狠狠砸进远处的草丛之中,激起一片尘土与断草! 那道巨大的黑影一击撞飞罗通,不做任何停留,拖着那粗长而恐怖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朝着后方的刘硕三人缠绕而去! “是……是妖蟒?!” 马背上的洛璃失声惊呼。 前方那片漆黑的草丛中。 一条身躯粗如水缸巨蟒,扭动着它那堪比马车大小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队伍中的张元覆盖而下! 张元好歹也是通玄境的镖师,反应不可谓不快。 在那腥风扑面的瞬间,他猛地一蹬马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而起。 下一秒,他胯下那匹健壮的战马,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巨蟒一口吞入腹中! 洛璃吓得俏脸一片惨白。 这巨蟒仅仅只是探出了半截身躯,就已如此恐怖,它那大部分躯体还隐藏在漆黑的草丛之下。 若是全部显露出来,那该有多长多大?! 陈观没有立刻行动。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马上,一双眸子如同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只是盯着那头妖蟒,看着它那庞大的躯体,一米一米地从草丛中探出。 那妖蟒一口吞下战马,仍不满足,身躯一卷,便朝着第三名镖师缠绕而去。 眼看同伴即将遭难,手持长剑的刘硕抬头看了一眼陈观,见他依旧稳坐马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虽然一脸不快,但仍然没犹豫! 刘硕怒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双手紧握长剑,剑尖凝聚着他全部的真气,猛地朝着那妖蟒漆黑的头颅狠狠刺下!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刘硕手中的长剑竟只是在那漆黑的鳞片之上,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火花,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好硬的鳞片!”刘硕心中大骇。 洛璃也焦急地侧头望向后前的陈观,见他还是如老僧入定般,盯着那巨大的蛇躯一动不动。 她很想开口催促:“你怎么还不出手啊?!” 但一想到之前,自己就是刚催促完,差点葬身于寄怨魔猿之口的那一幕,她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而此时,被击飞的罗通吐掉嘴里的血水和草根,怒吼着从地上爬起,提起手中大刀,便要再度冲上。 但不等他接近—— 马背上的陈观双眸一凝! 一蹬马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从马背上纵身而起,与此同时,肩头那柄巨大的斩马刀,锵然出鞘! 【开启词条】: 【开道斩】:效果刀法攻击力提升100%。 【断山斩】:效果无视敌人防御50%。 嗤——!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道鲜红血花,在那头妖蟒身躯约莫十分之三的位置,猛然迸发而出! 滚烫的蛇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一大片草地,空气中都霎时弥漫起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嘶——!” 那头巨蟒吃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瞬间丢下了眼前的猎物,转回头颅,那双灯笼般硕大的竖瞳死死盯住自己身躯上的陈观。 “找死!” 它口中蛇信吞吐,显然已将这个伤到它的渺小人类,视为了最大的威胁。 可不等它有所动作,陈观脚下发力,在那滑腻的蛇身上重重一踏,插入妖蟒身躯的斩马刀随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切肉声! “嗤啦——!” 只见一道鲜红的裂口,自刀锋处开始,飞速向后蔓延! 大片的内脏混杂着污血,从妖蟒的腹中倾泻而出,流了一地! “嘶吼!!!” 妖蟒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拼命地挣扎、扭动,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拍打地面,带得整个大地都在不停摇晃。 周围的草木被尽数摧折,碎石横飞,一时间如同地龙翻身。 罗通、刘硕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 “那……那是……七寸!?” 他们终于明白了! 终于明白陈观为何刚才迟迟不动手! 原来,他一直是在寻找,寻找这头妖蟒的命门所在! 七寸,对于任何一种蟒类、蛇类妖祟而言,都是唯一的命脉所在! 这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陈观的实力。 他们更没想到,陈观对付这种强大妖祟的经验,竟然老道到了如此地步! 随着那妖蟒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气息也越来越弱。 最终,只能转过它那巨大的头颅,看向陈观,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声。 “阁……阁下……放过我……我……我愿让你们……过此路……” “现在知道要脸了?” 陈观嘀咕一句,眼神一冷,“可惜,晚了!” 他手中的斩马刀猛地往后一划! “嗤啦——!” 就这一下,妖蟒整个身躯,竟被他手中那柄斩马刀,从四分之三的位置到尾部,硬生生剖成了两半! 那头不可一世的妖蟒,也终于彻底没了声息。 罗通等人个个瞪大眼睛,像看再世魔神一样,看着陈观,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境界?! 尤其是他那柄刀……那是什么刀法?! 连通玄高手都无法破防的蛇妖,竟被他如同豆腐般,轻轻松松的剖成了两片?! 而且衣不染血。 锵! 陈观手腕一抖,甩干斩马刀上沾染的蛇血,随即还刀入鞘。 身形一转,他脚尖在蛇尸上轻轻一点,便再次落回马背之上。 洛璃感受到身后那股熟悉的阳刚之气,回过头看着陈观,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家伙,好……好厉害啊!” 第35章 斩马刀出鞘 洛璃心中窃喜不已,庆幸自己当初能雇佣到他来护送这趟镖,确实是赚大了。 这钱加的也值。 罗通等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心中紧绷的弦猛然一松。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备,因为随着这头妖蟒头领死去,周围那些细碎的野兽咆哮声反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这时此地的威压解除,那些蛰伏的小妖小怪又开始活跃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一旦被其他领地的妖王发现,他们很快便会前来抢占地盘,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罗通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才快步上前,冲着陈观抱拳问道。 “陈镖师,这头妖蟒的尸体……该怎么解决?” 陈观回头看了那巨大的蛇尸一眼,淡淡道:“不要动它,取一些它的鲜血,涂在马肚子上。” “这……!” 众人皆是一愣。 这头妖蟒的尸身若能带出去,其价值可不亚于跑这趟镖的酬金啊! 这可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大妖,境界至少在通玄巅峰,其血肉骨骼对武者而言都是大补之物,只要带出去一些,必然会让那些有钱人争破头地疯抢。 这么一头巨蟒,少说也有两万斤。 哪怕只带走一小部分,也至少能卖个数百两银子! 陈观嘴角一抽,看着他们那副惋惜的模样,心道这群家伙真是要钱不要命。 这大妖的躯体,对于人族是大补之物,对于那些妖魔,又何尝不是一场饕餮盛宴? 带着这头大妖上路,不就是将刀架在脖子上。 就在这时,他心中一凛,目光看一下远处的草丛,眉头微微一凝,随后开口的。 “快,离开这里!” 罗通也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虫鸣鸟叫,忽然之间又变得鸦雀无声! 他不敢怠慢,立刻吩咐刘硕等人,各自上前取来蛇血,飞快地涂抹在仅有的五匹马的马腹之上。 没了坐骑的张元,则被护在了队伍的中间。 沼泽地里,马匹行走不快,张元跟在队伍中,倒也丝毫不觉得吃力。 只是,众人脸上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他们原本以为寄怨魔猿会不死不休追杀上来,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难道……他们放弃了? 可也不对啊,洛璃就在他们这儿,那追踪印记不除,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放弃? 一行人抱着满腹的疑惑,就这么有惊无险地一路朝前走去。 不知不觉行进百里,路上再次斩杀了两头不长眼的妖祟和三头魔祟。 但这几头妖魔实力并不强,都只是入微境,在刘硕等人的配合之下,便轻松斩于马下。 可依旧没有看到寄怨魔猿的踪影。 直至天色渐亮,晨曦的微光刺破黑暗。 罗通再也忍不住,催马上前,冲着陈观开口问道。 “陈镖师,咱们这已经是彻底进入十方沼泽腹地了,那些寄怨魔猿,为何一直没有动静?” 洛璃闻言,也拖着疲惫的神情,回头看向了陈观。 陈观勒住缰绳,停下脚步,侧身看了看罗通,又看了看其他人。 随后开口道:“先找个地方休整,等会儿再说。” 说完,他一抖缰绳,胯下白马再次迈开了脚步。 “这……!” 罗通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卖关子,叹了口气,并未多问。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干净开阔的水潭。 众人停下脚步,排查了周围环境,顺手将栖息在此地的两头小妖斩杀,并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之后,才纷纷来到水潭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陈观身上,显然都在等着他解释这一路上的诡异见闻。 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略带狭促的笑意:“因为,我已经解除了洛姑娘身上的标记。” “什么?!” 所有人闻言心中猛地一惊,继而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 罗通更是激动地上前一步:“陈镖师,此话当真?” 陈观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是不是真的,你们这一路,不都看出来了吗?” 洛璃也是一愣,她下意识地抬起衣袖闻了闻,可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烂桃子味明明还在啊。 她刚准备开口,却感觉脚背被陈观用脚尖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她心中一凛,瞬间会意到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没有吱声。 只是那张沾着尘土的俏脸,明显白了几分,一双美目控制不住地四处打量,透着一股后怕的惊恐。 众人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猛地松出一大口气。 担惊受怕了整整三天三夜,这条悬在脖子上的绳索,竟然就这么被解除了! 刘硕也一脸兴奋地凑上来问道:“陈镖师,您是……用什么办法去除那标记的?当真神奇!” 陈观将这些人的反应一一尽收眼底,随口道:“祖传的秘法,不方便告知。” 罗通等人顿时了然。 江湖行当,谁没点压箱底的绝活? 既然是秘法,自然属于不传之秘,他们也不再多问。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罗通一脸轻松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可以出十方沼泽,与李飞他们会合了?” 陈观环顾一圈,随后抬手指向前方:“此地一直朝前,可以直达苍凉山脉。” “苍凉山脉横跨大周,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步程,我们直接去往大周。” “到时候让当地的镖行盟会飞鸽联系一下望北城的李飞他们,我们在前方的城镇等他们便是。” “也好!”罗通点了点头,“正好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休整疗伤。” 队伍中的张元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下去。 随后,陈观目光再次投向前方,开口道:“再向前百里,便会进入另一个大妖的领地。” “只要过了那头大妖的地盘,我们就可以直接穿插出去。” “好!” 众人齐声应诺,士气大振,立刻跟上了陈观的脚步。 “驾!” 陈观夹了夹马腹,马匹刚迈开脚步,他脸色瞬间凝重下来。 紧接着六识全开,将周遭一里之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尽数纳入感知之中,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戒备。 反倒是身后的罗通等人,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轻松惬意。 刘硕甚至都轻松惬意的跟张元等人小声聊起了天。 就这样,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遇到一些不长眼的小妖小怪挡路,能顺手解决的便解决掉,遇到气息强大的,便直接绕路避开。 日头渐渐高照,沼泽里的妖风带着一股湿热的腥气。 陈观看了一眼身前的洛璃,发现这个妮子突然变得格外老实,一路上一声不吭。 他又从众人脸上一一划过,目光最后落在张元身上多看了几眼,他发现这个家伙明明是队伍里除了他之外,最年轻的一位镖师。 可这家伙一路上都是一副神情憔悴的模样,好像时刻处于大战后的疲惫。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草丛猛地一动! 锵! 陈观抬手一抽,肩头的斩马刀瞬间出鞘! 第36章 李飞他们已经死了 下一秒,一道黑影便被他一刀钉在半空中,长刀贯胸而出! “啊——!” 洛璃看清眼前一个黑衣蒙面人,胸口被陈观手中长刀扎了个透心凉的惨状。 她没有被吓的惊叫,反而神色猛的一震。 身后的罗通等人也是脸色剧变,当即抬起手中武器,瞬间展开了防御姿态! 紧接着,下一秒! 两道泛着绿光的箭矢,如毒蛇吐信,从前方草丛中爆射而出! 锵!锵! 陈观手中斩马刀在身前一转,带起一道凝实的刀气屏障。 两声脆响过后,那两根绿芒箭矢竟被死死地定在了半空! 他手腕再一抖,那两根箭矢竟是滴溜溜一转,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嗤!嗤!” 两团血花自前方百米草丛中爆出,随即传来两声短暂而凄厉的惨叫,但那惨叫声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便没了声息。 “这……这是怎么回事?”罗通一脸的不解和震惊。 陈观单手提着斩马刀,目视前方,静静等了片刻,见再无动静后,才偏过头,淡淡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罗通目光落在前方那个已经毫无气息的黑衣人身上,提高警惕,双手握刀,小心翼翼地走了近前。 在确定对方已经死透之后,他才伸出长刀,装备挑开那人脸上的蒙面巾—— “嘶啦啦……” 刀尖刚伸出,那黑衣人尸身上突然腾起一阵诡异的黑烟,紧接着,他的身躯竟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迅速干瘪、塌陷。 眨眼间的功夫,连带着那一身黑衣,都化作了一滩冒着腥臭气泡的血水! “这……这是……死士!”刘硕失声叫道。 在江湖中,只有某些组织豢养的死士,在执行任务前会提前服下这种“化骨水”。 一旦身死,这种毒水便会自动发作,溶解尸身,消除一切能够证明身份的线索! 罗通赶紧上前,来到前方百米的草丛中,扒开草丛一看,地上同样是两潭冷水。 他一张老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妖魔横行的十方沼泽里,竟然还会被人类的死士追杀!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回头看向洛璃,眼神锐利。 显然,这些死士是冲着她来! 这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身份?! 绝不是什么边缘郡城的大家小姐那么简单! 能劳动死士来截杀的人物,即便是望月城城主,恐怕都还不够资格! “先离开这里。” 陈观纵马来到前方,同样看了一眼草丛中的两团血水,没有给众人询问的时间。 他一夹马腹,驱使着白马直接跨过地上那滩污秽,朝着前方继续行去。 在确认了草丛中那两具同样化为血水的尸体后,罗通等人立刻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有些时候,人,可比那些凭本能行事的畜生,要难对付得多。 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十方沼泽之中,以他们这些老镖师的经验,只要足够警惕,大部分来自妖魔的风险都可以规避。 但是人不一样,他们会思考,会设局,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规则与力量来对付你,防不胜防。 果不其然。 众人刚向前行进十里地。 一声狂暴的咆哮撕裂了沼泽的寂静,一头浑身覆盖着漆黑甲壳、头顶双角的铁甲魔牛,喘着粗气,从前方的芦苇荡中横冲而来! 那体型简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随之震颤,留下一个深深的蹄印。 众人胯下的战马发出一片惊恐的长嘶,当即躁动不安起来。 陈观反应极快,一把将身前的洛璃拦腰抱起,脚下一点,直接从马背上跃下地面,任由那匹受惊的白马嘶鸣着逃离。 罗通等人也是如此,纷纷弃马,瞬间展开了防御阵型。 噗嗤! 就在众人严阵以待的瞬间,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猛然一闪! 下一秒,那头如小山般威猛的铁甲魔牛,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巨大的上半边脑袋,竟被硬生生一刀削掉! 轰! 庞大的牛尸失去平衡,轰然栽倒在地,硕大的牛头滚落在地,激起一地泥泞。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陈观那柄平平无奇的斩马刀之上,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发现,这个家伙,无论斩杀什么,似乎都从未出过第二刀。 这到底是什么刀法? 看不出半点真气波动,但却好像无坚不摧! 要知道,这可是以防御力著称的铁甲魔牛啊! 它身上那层甲壳都是用来制作防御盔甲,寻常刀剑连白印都留不下,竟然在他刀下,依旧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 但众人根本没时间去细想。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头铁甲魔牛,是被人提前击伤,导致它发狂,然后故意引到这里来! 它将众人误认为了偷袭者,才会发动自杀式的攻击。 陈观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庞大的魔牛尸体,随后牵起沉默不语的洛璃,便要继续朝着前方而去。 “陈镖师!且慢!”罗通赶紧一步拦在前方,“咱们不能再向前了!” “对!”刘硕也立刻点头附和道,“前方高阶妖魔越来越多,我们再这么走下去,恐怕都要成为这些神秘人手中的刀!” “是吗?” 陈观缓缓勾起嘴角,环顾一圈,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我陈观的镖路,从来不怕刀多。有种,你就来!” 众人听到他这句话,都愣了愣。 “这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刘硕,听到这句话后,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变,他下意识地看向罗通等人。 罗通也是一脸疑惑,但随即,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焦急。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既然他们遭遇了刺杀,那分头行动的李飞等人呢? 这些死士的目标明显是洛璃,而且他们并非一路跟随。 以老镖师的经验,有没有人缀在后面,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些人是从后方追上来的! 而那些死士能准知道他们队伍进入了十方沼泽,并且还能追上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从李飞等人的口中,得知了他们进入十方沼泽的消息。 “不好!” 罗通脸色大变,当即开口道:“陈镖师,李飞他们可能……” “不用可能了。” 陈观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已经死了。” 第37章 叛徒刘硕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洛璃也是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陈观,下意识地张口就问:“他怎么死的?” 主要是前天,李飞还活蹦乱跳地站在她身旁,信誓旦旦地守护着她的安全,怎么一日之间,就死了呢? 罗通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的看着情况。 “这家伙……难不成能未卜先知?” 等等! 罗通忽然想到了什么。 但还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刘硕却当即上前一步,走到了离洛璃仅一米的位置,嗅了嗅。 洛璃身上一股淡淡烂水蜜桃的味道,直接钻入他鼻腔。 刘硕当即一脸愤怒地端起手中长剑,直指陈观! “洛璃身上还有那股烂桃子味,你根本就没有去除她身上的印记,说!你是不是拿他们去调虎离山?!” “对!”陈观嘴角一勾,目光落在他身上,平淡地承认了。 “既然是镖人,就要随时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没人吸引寄怨魔猿的主力,你们绝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刘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中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意! 罗通等人也是一脸的寒意和震惊。 他们实在没想到,陈观的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手段也狠辣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用同伴的性命去吸引寄怨魔猿,只为他们一行人苟且偷生! 那可都是他们的兄弟啊! 洛璃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她无法接受,眼前这个救了她数次的男人,竟然如此冷血狠心! 不过,陈观却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神色,他目光从众人脸上划过,随后又依旧玩味地落在刘硕身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道:“不过,李飞,并不是死在寄怨魔猿的手中。” “什么意思?!”刘硕一愣。 陈观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洛璃:“他刚刚,就死在你面前。” “什么?!”洛璃闻言一愣。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她瞬间明白了过来,失声惊道。 “你……你是说……刚才那个黑衣人……是李飞?!” 刘硕听到这句话,眼中那汹涌的杀意,瞬间凝固! 而罗通此刻也如遭雷击 “李飞来刺杀洛璃?!” “这不可能!” 忽然,他又想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们这七人进入十方沼泽,就像几颗石子扔进大海,即便李飞不是那些死士,那这些死士又是怎么一路跟踪过来的? 他环顾一圈,看向眼前的刘硕、张元、赵仁等人。 除非他们这队伍中有人,沿途留下标记,让那些死士一路跟踪过来。 “你……是叛徒?!” 罗通没有追究李飞是不是死士,他猛地转过身,手中大刀锵然出鞘,目眦欲裂地死死盯住刘硕! 只要抓住叛徒,他自然能搞清楚李飞是不是死士。 刘硕脸色一白,随后又转换成一副被冤枉的惊愕表情。 “什么叛徒?罗大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张元等人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摸不着头脑。 陈观则站在一旁,抱起了手臂,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罗通双目赤红,声音沙哑地道:“这十方沼泽,普通人进来都会迷路,更何况是进来找人?” “这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除非……有人一路给那些死士留下标记,否则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准地追上来!” 此话一出,张元等人瞬间明白过来,看向刘硕的眼神也变了。 洛璃也是一脸明悟,随即用一种复杂而冰冷的目光看着刘硕。 刘硕眼中明显划过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恐,但转而又是滔天的愤怒。 “罗大哥!你这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我们一行七人,你凭什么就认为我是那个给死士留下标记的叛徒?!” “哼!” 罗通冷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意。 “从我们出发开始,就你和李飞,一直明里暗里地针对陈镖师!” “寄怨魔猿那场大祸,也是因李飞而起!若不是他,我们绝不会有那么多兄弟死掉!” “还有你!”罗通的手指向刘硕,“这一路上,就属你的话最多!” “询问别人的保命秘法,这是江湖大忌,只要是个修士都知道,而你却脱口而出!” “你不是叛徒,为何急切想知道这种秘法?” “还有……每次陈镖师说要继续往前走,你的脸色就变得异常难看!” “你瞒得过别人的眼睛,怎么可能瞒得过老夫我这双眼睛!” 刘硕脸色惨白,强行辩解道:“我……我那是没有多想,就是纯粹的好奇。” “而且越往里走,危险就越大,我担心不是很正常吗?!” “还敢狡辩?!” 罗通直接举起了手中大刀,想起之前死在寄怨魔猿利爪下的那七位兄弟,心中悲愤欲绝。 那七位兄弟,恰巧都是他最信任的亲信。 结果……全都被镖行里的叛徒出卖,惨死在魔猿的利爪之下,连尸骨都未能寻回! 刘硕感受到罗通身上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当即吓得亡魂大冒,连连摆手。 “罗大哥,你听我解释” ”我……我真的不是叛徒!我那……那就是个习惯,是、是谨慎!” “哼!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罗通哪里肯听,手中长刀一转,杀意凛然,“去地府,跟李飞好好解释吧!” 说着,他手中长刀猛地一扬,便要当头劈下! 嗤! 然而,不等他的长刀落下,一道迅疾的刀光后发先至! 他身旁张元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窃喜神色,就这么高高飞起,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如遭雷击。 数息过后,他们的目光才缓缓地、僵硬地移动到那柄散发着森寒荧光的斩马刀之上。 而长刀的主人,正是陈观。 他手腕一抖,甩干了斩马刀上的血珠,最后“锵”的一声,干脆利落地还刀入鞘。 “陈……陈大哥,你……你你杀错人了!” 洛璃张大了嘴,震惊地看着陈观,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杀错。”陈观淡淡道,“刘硕不是叛徒。” 紧接着,他在张元的尸体上一挑,一把漆黑的幽光短匕从他袖口中滑了出来。 一看这短臂上就淬了剧毒。 紧接着,陈观又翻开他的衣服,肚皮上一个狗皮膏药的东西露了出来。 刀柄一戳! “刺啦” 张元的尸体突然升腾起一阵白烟,紧接着便滋滋冒泡,几个呼吸,便化成一滩脓水。 “这……这,果然是死士!” 众人心中猛的一惊。 只有刘硕,顶着一张惨白如纸的脸,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死里逃生的冷汗。 他双腿一软,随后“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竟是抱着陈观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出来。 “陈观!多谢您为我洗清冤屈啊!我……我……” 第38章 提前十五年准备的死士 他这一路上出生入死,没想到最后差点被当成叛徒给一刀斩了,这委屈找谁说理去! 罗通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尴尬到极点。 “这……这家伙一路上不是跟这个作对,就是跟那个作对,跟个话痨一样,怎么……怎么可能让人怀疑?” 陈观随口道:“你们自己都说了,那些是死士。” “死士,那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精心培养出来的杀人机器。” “你们见过这么傻的死士,一上来就到处找茬作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问题吗?” “呃!!!” 此话一出,洛璃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是啊!” “死士,那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无论是隐藏、刺杀、还是伪装,都是经过了最严苛、最残酷的训练。” “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完成任务,怎么可能会那么张扬,一上来就想方设法暴露自己?” 可陈观又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又一个个震惊的看着陈观。 他们实在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发现谁是卧底了? 尤其是罗通心中惊颤,五十年的道行,都没有看出这个队伍有问题,而这个年轻人早已运筹帷幄,将他们这些人的身份搞的一清二楚。 这个很显然,被他支开的那些人搞不好都是叛徒。 陈观扫视一眼,看着他们的眼神,忍不住撇了撇嘴。 其实他只知道李飞有问题,并不知道他们这一队中谁是卧底。 刚才他之所以直接说出李飞他们已经死了,正是想通过这一点观察众人脸上的神情,从而判断出谁是卧底。 没想到,真让他在张元脸上看到了异常。 经过这一周的反复观察,最终让他确定叛徒就是张元,这也让他有些意外,他谁都怀疑过,就没有怀疑过这个家伙。 没想到他偏偏就是这个叛。 想想也是,毕竟是死士,哪那么容易发现? 众人见陈观那淡然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松出一口气。 这要不是陈观,他们很可能都要被这些家伙坑死。 刘硕紧抹着眼泪鼻涕道:“我这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嫉恶如仇,见到不平事就忍不住要多上两句嘴!” 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了!” “当时我本来没想过针对陈观,就是那李飞还有那个程昱几个老家伙!总在我面前叨叨,说什么陈镖师不给我们这些老人面子,装大尾巴狼!” “我这才……” “呃!!!” 罗通一张老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狠狠瞪了刘硕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我……”刘硕再次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哪儿知道他是有着这个目的?!” “咱们镖人,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怎么会……怎么会甘愿成为人家手中的一条狗,当什么死士?” 此话一出,众人也都疑惑了起来。 是啊,镖人这个职业虽然危险,但地位崇高,讲究一个“信”字和“义”字,受人敬重。 怎么会有人自甘堕落,去当不能见光的死士? 陈观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目光不经意间在洛璃身上滑了滑。 洛璃察觉到他的目光,目光一闪,赶紧撇过脑袋,当做没看见。 似乎……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罗通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上前一步,冲着陈观郑重地道。 “陈镖师,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陈观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斩马刀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冲着洛璃道:“抓紧它,不要松手,否则小命没了,可别赖我。” “哦……”洛璃乖乖地上前,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了插在地上的斩马刀刀柄。 见众人没有询问她,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 刘硕一脚踢开张元那死不瞑目的一坨尸体,一脸心有余悸地守护在一旁。 另一位名叫赵仁的镖师,原本话也不多,听到陈观说死士的特征是话少,生怕自己也被怀疑,竟忍不住主动找刘硕聊了起来。 …… 罗通将陈观带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当即开口道。 “陈镖师,我突然想起来了。” “这张元,还有李飞,以及其他好几个人,都是十五年前,陆陆续续来到我们平阳郡的外地镖师。” “也是来到平阳郡后,才慢慢将名声打响。” “如果李飞是死士,张元也是死士,那……当年跟他们一起来的那批人,恐怕……一个都跑不了!” 陈观皱了皱眉,像是在琢磨什么。 “你是说……十五年前?说个具体时间。” 罗通仔细琢磨了一下。 随后给出了一个准确的答案:“应该就是十五年前后那个时间点,他们陆陆续续来到我们平阳郡,差不多有五十来人。” “只是这几年随着任务牺牲了不少……这一次跟我们出来的二十四人中,至少有十五人,都是当年那批外地镖师!” 他声音干涩地问道:“你说,是这些人本来就是死士,还是中途叛变,成了某些人手中的刀?” 这个消息,陈观还真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远处,那一双大眼睛还在四处乱瞟的洛璃,脸色顿时也黑了下来。 如果是后者,这些人中途叛变或者被策反成了死士,那倒还好说。 可如果是前者……镖行里从一开始就混进了一批死士,时间点还刚好是十五年前,跟这个小妮子的年纪齐平…… 最关键的是,这寄怨魔猿明显是被人请出去的。 “你妹的,这趟镖,恐怕要亏惨了啊!” 陈观心里暗骂一句。 原本以为只是护送个普通大家小姐,是一趟大赚的买卖,这搞不好要血亏。 如果猜想成立了,那就说明这些死士在洛璃身旁潜伏了十五年。 他看了看罗通。 显然,这个老家伙也已经猜测到了洛璃的身份不简单。 能让死士在她身旁潜伏整整十五年,就是为了这一次准备取她性命。 而且还请出寄怨魔猿双重保险。 这背后所代表的势力和决心,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家小姐能沾惹上。 这丫头搞不好,是大周某个王公贵族的私生女。 因为只有那些权倾朝野的王公贵族,才出得起这种天价,培养出一批死士,并且让这些死士为了一次刺杀,一潜伏就是十几年。 罗通一双老眸中满是复杂和挣扎,他涩声道。 “实在没想到,这一单生意,竟然……如此棘手。” 陈观倒是知道洛璃的舅舅是上京城的某个大官,可她只是一个外甥女,用得着这么高规格的刺杀来对待吗? 想了想,他没什么头绪,便将此事甩到一旁,随后开口道。 “罗老爷子,这一趟镖,确实不同寻常,而且我能感觉到,这才刚刚开始。” “唉!”罗通重重叹息一声。 他们镖人,只要接了这一趟镖,就等于签下了生死状。 无论任务有多艰难,对手有多强大,都必须走到底。 第39章 解决洛璃身上的标记 这不是说,你发现对手是惹不起的权力者,就可以拍拍屁股不干了。 恰恰相反,如果他们没能护住洛璃的安全,洛璃背后的大人物得知后,不仅会追究他们的失职之罪,甚至连他们背后家人都不会放过! 那些当官的,心黑手狠,视人命如草芥,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和利益,灭你满门都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镖人虽然地位尊贵,但在这些大人物眼里,镖师的命,甚至还不如他们府里的一条狗。 如果继续守护下去…… 显然,敢刺杀洛璃的这股势力来头也同样不小,不然不可能拿出这么大的手笔,在十五年前就开始布局。 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死局。 一个一脚踩进去就别想再拔出来的泥潭。 甩开这些令人细思极恐的思绪,罗通突然好奇问道。 “陈镖师,你是怎么看出他们身份的?” 陈观看了眼远处正尬聊的刘硕与赵仁。 这些人已经不适合待在他身旁了,只会拖后腿,得赶紧给他们打发走。 想了想,他还是开口解释道。 “从李飞杀那头魔猿开始的。” “什么?!”罗通一惊,“那么早?可他那晚的应对,全是按镖行规矩来的啊!” “这就对了。”陈观淡淡道:“他做得太标准,太顺理成章了。罗老爷子,我问你,官道上遇妖物,最稳妥的杀法是什么?” 罗通不假思索答道:“自然是斩首或刺穿死穴,同时利用真气压制其爆裂,以免血污溅到雇主和货物,留下气味……” 话说到一半,罗通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一皱。 这……这果然有问题。 陈观看着他的反应,冷冷地点了点头,“想明白了?” “李飞作为排名前三十的老手,一枪刺死魔猿不假,但他不仅没有压制妖祟的自爆。” “反而是顺着风向、利用枪劲,精准地将那团污血,崩到了洛璃身上” 罗通瞳孔一缩。 “他打着‘快速截杀’的幌子,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陈观继续道,“甚至我看破那魔猿身份大声喝止时,他也是利用你们的骄傲和固执,挑起你们对我的不满,掩盖了下毒手的事实。” “每次我提出绕路,都会有人跟我争辩,而这是一种明显的拖延时间。” “这……”罗通后背发凉。 原来那个时候,这个年轻人就已经跳出了他们这局棋外,看透了身边潜伏的叛徒! 死士的可怕,不在于武力,而在于他们懂得利用一切规则来杀人。 李飞等人正是用镖人的信任和经验,将们全都变成了帮凶。 陈观声音平淡,目光却冰冷了下来:“不过,真正让我确定这支队伍里有大问题,是那两车皮子。” “皮子?”罗通一愣。 “杂皮。”陈观吐出两个字。 “多种妖魔皮子混在一起,只要是有经验的镖师,都知道那玩意儿在这野外,就是个行走的仇恨吸引器。” 罗通点了点头:“这确实。” 陈观对他这个反应没有意外,继续道:“当时,洛璃说口袋松了,让李飞前去绑一下。” “李飞看到了,却没有半点惊慌,更没有主动疑问,这说明什么?” “他……他刻意规避这个问题?”罗通试探道。 “对。”陈观点头道,“不是傻,就是有问题,而一个能在镖行混十几年的老手,不可能傻。” 罗通点了点头。 这确实可疑。 这两车皮子一直是李飞这伙人亲自押送,就算他当时疏忽,也不可能一路不查看。 “所以你便断定了李飞有问题?” “对!”陈观点了点头。“最后我便通过李飞,筛选出了这个队伍里所有有问题的人。” “而问题还是那两车皮子。” “真正的镖人,在听到任何安排时,其实都应该像刘硕一样,至少会下意识地质疑一下,权衡利弊。” “然而那一队人,除了像赵仁这种天生话少的老实人,其他那些家伙,护送两车皮子,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过问这皮子,这说明什么?” “怕多说多错?”罗通问道。 陈观点了点头,“他们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只能规避这个皮子的疑点。” “确实!”罗通点了点头。 “我们几个需要一起组队进入十方沼泽,必然才不会去查看那两只皮子,但这些人不查看就有点不对了。” 罗通琢磨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愤怒。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陈观怎么要将队伍分成两队。 这个是顺应他们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刚好能区分叛徒。 因为,他们这一行人前往十方沼泽走,身后有寄怨魔猿追杀。 而李飞等人只要离开队伍,便可以暗中跟踪刺杀,他们进入十方沼泽就等于前有刺客,后有寄怨魔猿, 这就等于直接进入了死局。 罗通看向陈观,忽然明白了过。 他很可能故意在那两张皮子上动了动手脚,让他们将寄怨魔猿吸引走了。 这才没让那些寄怨魔猿追上了,反而将他们留在了十万沼泽外。 要不然死士绝对不止这几个,那寄怨魔猿也早就追了上来。 他知道这事不光彩,所以陈观才没往出说。 不过,无论怎么说,这都要感谢陈观。 “可这刘硕?”罗通想到这个家伙就一脸尴尬。 刚才差点把他当叛徒给斩了。 “至于刘硕……”陈观撇了撇嘴,“他纯粹就是个愣头青,被我强行拉上来。” “再一个就是赵仁与程辉,他们心里没有鬼,自然会为队伍考虑,从而主动站出来。” 罗通点了点头, 他沉默片刻,又想起那些牺牲的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陈观:“那你现在……” “印记没解。”陈观直接打断他,“我只是用手段暂时压制了气味,最多还能持续半日。” “一旦失效,她身上那个如同黑夜明灯般的定位标记,必将引来寄怨魔猿最后的绝杀。” “到时候前有寄怨魔猿,后有死士截杀。” 罗通心头一紧,看向陈观。 “所以接下来,我们依旧兵分两路。”陈观看着他,继续安排道。 “我带着洛璃去想办法解印记,你们出去之后直接去望北城,等三日。” 罗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观没给他机会:“我现在想到了一个能彻底解决洛璃身上的标记,但不方便带着你们一起。” “而且,这十方沼泽的凶险你们也看到了,一旦遇到顶级的妖祟,你们别说对付,恐怕连自保都难。” 罗通听懂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就是他们现在,已经成了拖后腿的累赘。 不过,他说的也都是实话。 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摆在这里,尤其是陈观那神鬼莫测的刀法,斩杀通玄巅峰的大妖都如砍瓜切菜一般。 这就说明,即便遇上传说中那更为恐怖的紫府大妖来袭,他即便不敌,也至少有应对之力。 而他们这些人,若是碰上了紫府大妖,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罗通经过短暂的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挣扎道:“可……可我们拿了钱,就应该护着这趟镖,走到目的地……” “我没有说不让你们送。”陈观直接打断了他,“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解决洛璃身上的标记。” 第40章 跟“老头”这个物种,有些犯冲 “这样,接下来我会从一条小路去往十方沼泽的边缘,先送你们出去。” “们出去之后,即刻前往望北城。” “在城里等我三日,我解决了她身上的印记后,再与你们会合。” 罗通听到这个安排,心中一喜。 然而,不等他开口答应—— 陈观神色凝重道。 “三日之后,若是还没有等到我们,你们便继续前行,直接去往大周的上京城。” “沿途每经过一座城池,都在城里最大的镖行客栈里,留下我们约定的标记和信息。” “如果我们走到了你们前头,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留下信息,以便联络。” “这……! 罗通身形猛地一震,他瞬间明白了陈观这番安排背后,那重如泰山的深意! 前路,除了那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寄怨魔猿,最大的凶险,便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死士! 而比死士更恐怖的,是他们背后那高高在上……权贵! 权贵,是他们这些在刀口上讨生活的镖师,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的存在。 若是寻常的镖趟子失败了,最多赔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可这一趟镖……他们只要继续走下去,无论失败,都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赔上的,将是他们各自的亲人,乃至整个家族所有人的头颅! 陈观此举,是为了将他们从这个泥潭里,强行推出去! 如果后路那些权贵放弃了追杀,他自会与大部队汇合。 可如果这一路依旧被死士追杀不休,那他,便独自一人,将这所有的风险与杀机,都扛在自己肩上…… 想到这里,罗通一双老眸瞬间红了,连下巴上那花白的胡须都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起来。 此等恩情,何以为报? “呃!!!” 陈观被他这副要哭的表情搞得一愣。 随即也明白过来,这老家伙八成是把自己当成什么舍己为人的大头侠士。 他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老子只是不想你们这些家伙跟在自己身旁拖后腿而已! 之前李飞的教训,如果不是想搞清楚寄怨魔猿为何出十方沼泽,他早就跟这些家伙翻脸了。 “陈镖师……” 罗通还想说些什么感天动地的话,便被陈观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行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浪费,你去跟他们三人说清楚,我们即刻启程!” 罗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收起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对着陈观,重重地抱拳。 “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立刻转身,将刘硕与赵仁叫到一旁,把陈观的决定和背后的深意详细交代了一番。 三人听完,先是惊得满头大汗,随即,那份后怕便化作了无尽的感激,齐齐看向陈观。 他们做镖人这一行,风里来雨里去,最怕的,便是自己死了之后,家中无人照拂,落个后继无人的凄凉下场。 在这条道路上刀口舔血,又有哪一个不是为了能让家里的妻儿老小过上好日子? 谁会纯粹地为了刺激,拿自己的命去赌明天? 此刻,几人才彻底明白。 陈观这一路显得冷酷无情,其实他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践行着他的江湖道义。 如果真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凭借他的手段,大可带着洛璃直接离开,不管他们这些老家伙的死活。 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不仅他一个人杀的寄怨魔猿比他们所有人都多,而且还带着他们一路逃亡。 现在更是一个人扛下所有。 这份纯粹的江湖道义,在这个乱世可不多见。 刘硕三人,包括罗通都同时体会到了这股江湖情义。 他们二话不说,快步来到陈观跟前,双膝一软,竟是要俯身行那前辈跪拜大礼! 可还不等他们膝盖着地,就被陈观一把给拽了起来。 “行了,兄弟,咱们没有太多时间浪费。” 陈观皱着眉道,“我先送你们出去,有什么话,等我们之后会合之后再说。” 一旁的洛璃看得一脸懵。 怎么好好就要磕头呢? 还有什么出去? 什么会合? 不过陈观并没有跟她解释的意思。 他现在一看到这个死丫头,就觉得一头恼火。 他算是被她给彻底坑惨了! 不对,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被她那死鬼爷爷给坑了。 他发现,自己今年,好像跟“老头”这个物种,有些犯冲! 见一次倒霉一次。 …… 之前的坐骑丢了,众人现在也没有了代步工具。 于是,刘硕自告奋勇,手持长剑走在最前头探路,陈观罗通则护着洛璃走在中间,赵仁断后。 原本那一望无际的稀疏草地,现在转变成了一片芦苇荡。 这里的芦苇也不知受了什么气候影响,长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人一走进去,连风都感觉不到半分,还伴随着一股窒息感。 没走一会儿,洛璃就憋得有些受不了。 她不停地回头看向陈观,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几次三番忍了回去。 最终,她实在忍不住了,一张俏脸憋得通红,凑过来轻声道。 “陈大哥,你……你可不可以背着我走?” 陈观闻言,脚步一顿,瞪大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眼,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道。 “你是三岁小孩吗?” 让我背你? 老子自己长这么大都还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呢! 当然,这句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只是觉得这个小妮子,八成是被家里人给惯坏了。 走几步路就要人背,真当自己是小宝宝? 洛璃一张冷峻俏脸红了又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倒不是真的矫情,而是这两边的芦苇荡实在太高太密了。 她个子本就不高,走在其中,口鼻间呼吸的全是那股潮湿的腐败味,不仅令人作呕,而且闷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感觉度日如年。 最后,她咬了咬银牙,又轻声加了一句。 “我……我可以加钱。” “加钱?”陈观又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回绝,“不行。” 他让雇主加钱,可不是为了赚那点银子,而是为了触发系统的奖励。 这种奖励,必须由他主动提出来,别人主动加,根本就没用。 洛璃俏脸红了又红。 但面对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她也只能强忍着那股难受到极致的感觉,暗自运转真气,大口的呼吸,艰难地跟在罗通身后。 好在,这一路上倒没再碰到什么厉害的妖魔。 十方沼泽虽然凶险,但也并非所有的妖魔都会主动攻击人类,尤其是像之前那种铁甲魔牛之类的食草性魔祟。 只要不招惹他们,他们也懒得理会路过的活物。 当然,这也是相较于十方沼泽的外围而言。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界,即便再往前深入千里,也依旧只能算是十方沼泽的边缘线上,相当于大海的沙滩,连真正踏入十方沼泽都算不上。 真正的十方沼泽,可是横跨了十国交界,庞大无边,而整个大云皇朝,也只是围绕在十方沼泽周围建国的十国之一罢了。 至于那十方沼泽的中心,到底有什么,谁都不清楚。 众人在芦苇荡中日行半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林。 洛璃清冷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总算是走出来了!” 第41章 刺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她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进这种鬼地方了! 陈观将他们送到山林边缘,仔细对照了一番地图,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便停下脚步,冲着罗通等人道。 “你们沿着此路下山,再往前走五百里,便可抵达南阳郡。穿过南阳郡,便可直接到达云水城地界。” “多谢陈镖师!” 罗通三人很想再说些感激的话。 但千言万语滚在喉头,却发现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他们此刻心中的那份感激之情。 最后,三人只是郑重地抱拳一拜,将所有的感激,都融入到了这一拜之中。 洛璃在旁边越听越不对劲。 可还不等她开口询问,手腕便被陈观一把抓住,身形一转,竟是又要重新扎入那无边无际的十方沼泽之中! “啊!等等!” 洛璃吓了一跳,赶紧甩开他的手,急道:“陈大哥,咱们不跟着下山吗?” 陈观回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要是想死,可以先把剩下的镖资结了,再跟着他们一起下山。” “呃!”洛璃愣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闭上嘴,沉默了起来。 二人辞别罗通,重新加入荆棘草丛中。 这次,换成了陈观在前方开路。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从原路笔直地插入十方沼泽深处,而是带着洛璃,穿过了约莫二十里的平原,来到了一片广阔的芦苇湖旁。 陈观环顾一圈,他有一种直觉,那寄怨魔猿已经进入了十方沼泽。 以他们的速度,如果以现在的角度,不出半日便能追上。 他在这里转了一圈,随手斩杀了几只在湖边饮水的小妖,麻利地将皮子剥了下来,随后又在附近找了一些粗壮的树干。 洛璃站在一旁,看着他叮叮当当地捣鼓了半天,最终才发现,他竟然是在做一艘简易的小舟。 她又看了看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芦苇湖,瞬间便明白过来,这家伙,是打算要走水路了。 算这家伙还有点良心,知道怜香惜玉。 洛璃在心里悄悄瞥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 陈观用脚试了试这艘由妖兽皮和树干做成的简易小舟。 承载两个人的重量完全没有问题,他便冲着还在发愣的洛璃喊了一句。 洛璃小心翼翼地跨了上去,起初还有些摇晃,但感受了一下,还挺稳,胆子便也大了起来。 她就这么缓缓地,在小舟中间坐了下来。 陈观则扛着斩马刀,稳稳地站在小舟船尾,脚下真气微微一吐,小舟便如离弦之箭般,直接朝着湖心滑了出去。 洛璃起初感觉十分新奇,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其中的奥妙——陈观这是将外放的真气,当做了这艘小舟的“船桨”和动力。 “丹田紫气生,府门今日开,真气外放……这家伙难不成是紫府高手?” 想了想她又摇了摇头,传说中的紫府高手,哪一个不都是一甲子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二十岁不到之人身上? 陈观将目光落在这个好奇宝宝似的洛璃身上,打量了片刻,随后才淡淡问道。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跟我聊聊了?” 洛璃听到这话,神色猛的一震。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怕是再也瞒不下去了。 犹豫了一下,最终她还是侧过头,一脸复杂道。 “陈大哥,抱歉!我的身份,不能告诉你。” “因为其中涉及的因果太大,没有任何人能承受得起。” “你只需……将我安安全全地送到大周。” “只要到了大周,就算你任务完成,我会将全部的镖费,一文不少地付给你。” 这一刻的洛璃,不复之前的娇弱和俏皮,整个人一脸正色,身上竟隐隐透着一股深沉的气势。 陈观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盯着她,开口道。 “我没心思知道你的身份,我只想知道刺杀你的那些人,是什么身份?” 洛璃秀眉微蹙,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才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观嘴角一抽。 他心里清楚,洛璃百分之百明白自己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可她却在这里问东答西,刻意回避。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再问。 他行镖,向来不问出处,更不问来历,只管护人周全。 之所以多此一举地问这一嘴。 完全是想尽快解决麻烦,让这个小妮子能少受一些苦,也让自己能早点拿到钱。 他只是个镖人,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大侠。 他只管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管自己的镖。 世道崩坏,人间疾苦,都与他无干! 陈观负手而立,来到了小舟船头,任由湖风吹拂着衣角。 这小妮子不说,其实他也能猜到一二。 这丫头,搞不好就是大周某个王公贵族的私生女,被正宫迫害,躲到三合镇那野山沟沟里。 学富五车、练就一身本领后,准备下山讨回公道,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而那些杀手,搞不好就是她那个恶毒的后妈派出来,目的就是为了不想让她回去争夺家产。 这种桥段,他在前世的里可是没少看。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猜想。 但通过这一路的波折来看,即便事实并非如此,大方向应该也准确。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未能解开—— 陈观忽然开口问道:“望月城的那个苏月,是你亲小姨吗?” 洛璃眉头微微一蹙,随即理所当然道。 “废话!” “她是我母亲异母同胞的妹妹,是看着我从小长大的,没有她,也就没有现在的我。” “不是我亲小姨,她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 接着,她便将苏月的过往,详细地说了一遍。 陈观听完也明白了。 按她所说,小时候她母亲重病去世,她便被母亲付给苏月。 一家子人一直经营着皮子生意,近二十余年来,也一直是靠着这门生意,才成为了当地的豪强。 完完全全,就是土生土长的生意人。 而洛璃,则是在她六岁的时候,便跟着她外公居住于三花镇,学习琴棋书画这些大家闺秀该会的东西。 算算时间,刚好是他成为镖人的那一年。 但这,却让他心中更加疑惑了。 第42章 拜访,妖祟槐婆婆 之前那两车有问题的杂皮子。 不仅让他看出了李飞等人的身份问题,也同样让这个苏月在他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些镖人都是她雇佣而来。 而且,身为一个拥有二十年贩卖皮子经验的商人,她怎么可能不了解这“杂皮子”在野外的危险性? 她这么做,不等于是在自己亲外甥女的背上,绑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惊天巨雷吗? 最关键的是,那两车皮子明显是用来吸引寄怨魔猿的源头,因为他在其中就感受到了魔猿的气息。 这一个巧合还好,这连续几个,就不得不让人多虑了。 可,陈观仔细品了品洛璃所说的过往,又感觉苏月太过平庸,根本就不可能请得动十方沼泽中的魔王。 难道……那两车皮子,是在半路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了? 可又有什么人,能在他陈观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种事? 想了想,陈观也没理出什么头绪,索性便甩开了这些杂乱的思绪。 不管她苏月有没有问题,自己只需要将这个丫头安全送达上京城便可,其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小舟一路前行,洛璃注意到,越往前,前方的芦苇荡便越发宽阔。 水面之上漂浮的绿色浮萍也越来越多,仿佛进入了一片长满了水生杂草的无边海洋。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陈大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陈观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进十方浅泽。” “十方浅泽?!” 洛璃心中一惊。 所谓“浅泽”,那是要朝着十方沼泽腹地,再深入千里之地的区域! 如果说,他们这些日子所行走的路线,是海边的沙滩,那“浅泽”,便相当于真正踏入了深海的范围。 其中潜藏的危险,完全属于未知! 因为她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人,胆敢真正进入过“浅泽”还能活着出来! 如果她不是清楚陈观的为人,几乎都要认为这家伙是故意想害死自己。 但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惊惧,追问道。 “陈观,我们只是要去大周京城,为什么……为什么要与罗通他们分开,特地前往‘浅泽’啊?” 陈观转过身,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示意道:“你自己闻一下,你身上的味道。” “呃!”洛璃一愣,随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恍然道:“你是为了……躲避寄怨魔猿?” 不过,她又觉得不对劲,躲避寄怨魔猿,出十方沼泽跑快点,脱离他们追踪范围不就好了? 为什么非要朝着更危险的深处逃? “行了,你就安心跟着我走便是,不要多问。” 陈观似乎懒得再解释。 声音落下,他便再次打开了系统【路线图】。 眼前,顿时浮现出一抹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地图。 在地图上方,他们乘坐的这艘小舟,所代表的蓝色光点,正在缓缓地朝着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位置,渐渐接近。 那里,便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解决洛璃身上印记的关键所在。 之前系统提示过,要解除寄怨魔猿的印记,最有效的两个办法:要么,将他们杀光; 要么,让他们主动解除这个印记。 杀光他们,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为陈观有一种直觉,之前遇到的那一只寄怨魔猿,只不过是寄怨魔猿族群中的一个小分支罢了。 真正的主力部队,很可能就盘踞在十方沼泽的深处。 除非自己能去往深处,找到他们的王,并将他们的王给宰了。 否则,这个标记恐怕永远都别想解决。 就算他有那个实力,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第二种方法——找到一位能跟那寄怨魔猿王平起平坐的另一个王者,走走后门,托托关系。 而前方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便是一位妖王的居住地。 这个妖王的所在之地,世间很少有人知道。 他也是当初,听一位带他入行的老镖师,酒后当成故事讲给他听的传说。 传说中,在西南方向的十方浅泽千里深处,居住着一位“槐婆婆”。 一个妖祟,一个修行了千年的槐树妖。 她虽然实力不算这十方沼泽最顶尖的存在。 但人缘极好,在这十方沼泽之中,认识不少强大的妖祟魔祟。 虽然这只是一个传说。 但陈观却在系统的地图上,于十方沼泽,真的找到了一个地名为“槐花坞”的地方。 既然地名里有“槐花”,那必然就跟槐树有关,这就说明,当初那个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他打算冒险一探究竟。 如果能顺利解决掉洛璃身上的印记,那是最好。 就算不能解决,他也算是满足了自己一个好奇心,就当抄近路,避开那些死士的追杀,一举两得。 …… 洛璃坐在小舟船头,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恍惚间,她想起临行前,小姨坐在院子里替她缝补衣物的样子。 阳光映着苏月那张温婉的脸,眼神却有些飘忽,望着东北方向的窗外,久久没有移开。 “小姨,你在看什么?” 苏月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看看树上的小鸟。” 可洛璃分明记得,院子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小鸟。 她又想起,前几年偶然撞见小姨在院子里烧什么东西。 火苗舔舐着纸页,隐约能看到“时机”“截杀”几个字。 “小璃,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苏月当时只是淡淡说了这么一句,便岔开了话题。 洛璃摇摇头,将这些碎片般的记忆甩出脑海。 小姨怎么可能害自己呢? 不可能。 他又看了看身旁的这个男人,眸光转动,不知他在想着什么。 久久之后。 她脸上的清冷之色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娇人、可爱的模样。 …… 这艘简易的小舟,在这片广阔的芦苇荡之上,一飘便飘了两天两夜。 不过,这两天的水路也并不平坦,小舟光是被撞散架就有三次,都是被一些路过的水妖祟捣乱所致。 但最终,这些不长眼的水妖祟,也都被陈观尽数斩于刀下,成了他们二人路上的伙食。 洛璃在心不甘情不愿地付出了二两银子后,终于尝到了陈观亲手烤的鱼。 吃完之后,她便彻底被这种外酥里嫩、香气扑鼻的味道给迷住了。 还想再吃。 只是,这个家伙实在是太小气了! 吃他一顿烤鱼,竟然要价半吊钱! 半吊钱,那都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半年的生活费了! 就这么吃了四顿,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二两私房钱,就这么没了。 她为此,在心里足足骂了他两天两夜的小气鬼。 “陈大哥,还有多久才到啊?我这腿都坐麻了。” 洛璃坐在小舟之上,唉声叹气。 “快了。” 陈观侧头看了这丫头一眼。 这一路上,这丫头一直一副清冷模样,可自从坐上这小舟之后,仿佛变成了一个。 变成了一个温柔可爱的邻家小妹妹。 还动不动跟自己卖萌? 陈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随后目光紧紧看向前方。 因为,前方那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已经到了尽头。 片刻后,一片片绿树成荫撞入眼帘,偶尔还可见一些点缀在草地上的野花。 那些树,并非什么深山老林里的参天古树,而更像是被人精心栽种、修剪过的,一排排,一列列,处处都透着一股浓郁的生活气息。 当然,这十方沼泽可不是人类的地盘。 “既然不是人栽种,那便只有可能是妖祟中的妖精了。”陈观眼中透着窃喜,“这一趟算是没白跑!” 第43章 两颗小树妖 洛璃也注意到了前方焕然一新的风景。 她立刻兴奋地从小舟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顿时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哇,好香啊!” 微风拂过,吹起了她鬓角的发丝,也吹起了她那略显宽大的衣衫,整个人如同一只要乘风归去的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突然脚下的小舟猛的一震,她整个人因惯性,控制不住地朝着前方一头栽了过去! “啊!” 正当她以为自己会一头栽进前方那满是淤泥的浅水里时,突然感觉腰肢一热,一只解释大手将她拦腰抱住。 她侧头一看,发现正是陈观。 然而,洛璃却没有像寻常小姑娘那样,羞怯地推开他,然后骂上一句“登徒子”。 她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一般,故意扭了扭身子,往陈观那宽阔的怀里又蹭了蹭。 陈观见状,一把将她推开,没好气道。 “我可是良家美男,不吃你这一套。” “你!!”洛璃气得跺了跺脚,扭过头去,气鼓鼓的翻着白眼。 “哼!不解风情!” 陈观嘴角一抽。 他发现这个小妮子,竟然是想空手套白狼,用美人计拿下自己,从而省去那笔天价的镖费。 想的到挺美! “陈大哥,怎么办呀,小舟好像走不动了呀。” 洛璃探着脑袋看向脚下木筏。 陈观也在查看。 这艘本就饱经风霜的小舟,此刻正不偏不倚地被卡在了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船底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本就散架过几次,现在是连修都没法修了。 “还能怎么办?下来,淌水走。” “呀!那……那万一有小妖出来咬我怎么办?” 洛璃露出一副紧张害怕的表情,又故意往陈观这边蹭了蹭。 陈观实在是懒得再搭理她, 一把将她推开后,自己率先跳了下去,直接踩在了那齐膝深的泥泞水地里。 “这只是芦苇荡,不是什么深海,有小妖过来,难道你眼睛是瞎的,看不到吗?” 洛璃翻了个可爱的白眼,只能无奈地提起自己的裙摆,学着他的样子,踩进了那冰凉的泥水里。 陈观算是发现了,这个小妮子,是不拿自己当外人,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完全不顾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少女矜持。 甚至,她还颇有些对付男人的手段。 这也就是他,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男人,恐怕早就被她的手段给耍得团团转了。 “哗啦啦!” 他们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趟着水,踩着脚下松软的淤泥,欣赏着周围那一片片美丽的花丛,朝着前方花香传来的方向,缓缓而去。 随着他们越是前进,前方的风景便越来越秀丽,周围的花丛也越来越多,花香也越来越浓。 一眼看过去,眼前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世外桃源。 陈观一边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一边暗自提高了警惕。 因为这一片花海,看似一派祥和,实则妖气漫天。 “吱吱吱!” 突然,远处的一片花丛中传来一阵异动,紧接着,一朵向日葵从中探了出来。 那向日葵也就巴掌大小,花盘的正中间,却长着一双滴溜溜转动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好奇地打量着陈观与洛璃二人。 洛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陈观的胳膊。 等了片刻。 洛璃见那花妖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这才拍了拍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她胆子也大了起来,试探着冲着那朵向日葵,挥了挥手。 那向日葵也晃了晃自己的花盘,发出了几声“吱吱”的轻响,像是在回应,跟她打招呼。 陈观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前方又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喇叭声。 紧接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喇叭花便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轻柔地缠绕上了洛璃白皙的脚踝。 “哎呀!” 洛璃又被吓了一大跳,不过紧接着,她就发现,这喇叭花只是好奇,正用它那柔软的花瓣,在她脚丫子上轻轻挠着痒痒。 “咯咯咯!” 她顿时被痒得站都站不稳,笑得花枝乱颤。 似乎是玩够了,那串喇叭花很快又缩回了草丛里。 陈观看了她一眼。 说实话,他现在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跟之前的清冷模样相比,他反而觉得这样才是真实的落地。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在自己面前展现出他本应该有的样子。 再往前走,这样的小花妖也越来越多。 只不过,他们都只是一些刚刚产生了一些灵智的花花草草,并不具备与人沟通的能力。 陈观本想找个“人”问问路,但看这情况,也只能作罢。 二人就这么漫无目的朝着花海的更深处走去。 很快,一处地势较高的浅滩映入眼帘。 在那片浅滩之上,有一棵巨型槐树,槐树之下鸟语花香,绿树成荫,依稀还能看到一间小院的轮廓。 “这难道就是槐婆婆的居所?” 陈观暗自嘀咕一句,随后拉着还在陪那些花草嬉戏打闹的洛璃,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那片浅滩走去。 远处看着,那片浅滩并不大。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并非什么浅滩,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槐树,盘踞在这片花海的中心,虬结的根系盘成了一片陆地。 陆地之上,花草成群,绿树成荫。 洛璃抬头看了看这参天大树,顿时好奇心大起,就要跑过去看个究竟。 可她刚踏出一步,就被陈观给一把拽了回来。 “你能不能先讲点礼貌?” 陈观瞪了她一眼,随后便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候着。 很快,前方的树丛中,便窜出了两个通体碧绿的身影。 二人定睛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两棵“树”! 那两棵树,长的酷似人形,有着两条胳膊和两条腿,不过却有着树皮。 树干的正中间灰褐色的木头,还有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正一眨不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还不等陈观开口,那两棵树人便率先开口了,分别发出了一男一女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你们……可是来找槐婆婆的?” “呃!!” 洛璃张大了嘴巴,一脸的惊奇。 这树妖……竟然会说话? 她虽然在书上见过不少关于妖精的记载,但这能口吐人言的树妖,还是头一次见。 陈观倒是显得镇定许多,他冲着那两棵树人,抱了抱拳,道。 “在下陈观,我二人特意前来拜访槐婆婆。” 第44章 人妖,还是妖人 “槐婆婆已经等你们多时了,跟我们进来吧。” 那两棵小树人冲他们招了招“手”,然后转过身,蹦蹦跳跳的扎入了前方的树丛之中。 “好耶!” 洛璃见状,开心地跟了上去。 “恭候多时?”陈观眉头微微皱了皱。 但他也没有拦住洛璃,迈步跟了上去。 虽然这两个小树妖的话有些奇怪。 但他能感觉到,此地虽然妖气弥漫,但却没有任何的杀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祥和与宁静。 二人跟着那两棵小树人,进入丛林之中,踏上了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道。 小道两旁,都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正齐刷刷地摇晃着自己的花朵,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甚至,还有两朵胆子大的牵牛花,直接探出头来,在洛璃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蹭得洛璃咯咯直笑。 那两个小树人虽然在前方带路,但在行走途中,也是不停地回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二人。 其中一个长得稍微“秀气”一些的小树人,突然放慢了脚步,凑到了洛璃的身旁,侧着“脑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开口问道。 “你们……是什么妖啊?” “妖???” 洛璃一愣,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一旁的陈观,见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于是便只好自己回答道。 “我们……是人。” “哦!原来你们是人妖啊。” 那小树人闻言,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呃!!!” 洛璃又是一愣,赶紧摆手摇头道:“我们不是人妖,我们就是人!” “哦!”那小树妖又点了点头,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知道了,你们是……妖人。” “呃???” 洛璃彻底无语了。 算了算了,她也不想再跟这两棵树解释了。 这些小树妖,很可能就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真正的人族。 在他们的世界里,见到的所有能动的东西,那都统称为“妖”。 所以,人,自然就是“人妖”,狼,就是“狼妖”。 那个小树人又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歪着“脑袋”问道:“那……那你头上怎么不长花呀?” “呃!!” 洛璃突然发现,跟这种跨物种聊天,好像……有点困难。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一旁的陈观忽然淡淡地回了一句。 “因为她头上的花,都被她自己给剪了。” “啊!!!” 那两个小树人一听,顿时吓了一大跳,树枝做的胳膊猛地一缩,赶紧蹦跶着退开了好几步,躲得远远的,两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洛璃气得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瞪了陈观一眼。 “你这人有没有点公德心啊?好好的,吓唬他们干什么?” 说着,她又赶紧冲那两个小树人解释道。 “你们别听他胡说,他骗你们的!我……我跟你们一样,不长花。” “不长花?” 可其中一个小树人使劲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从“后脑勺”的位置,甩出了两朵小巧玲珑的槐花。 “可我们头上就长花呀。” “呃!” 这一下,彻底把洛璃给搞不会了。 他们就这样,一边聊,一边往前走。 不过,那两棵小树人,始终都跟洛璃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再也不敢靠得太近了。 陈观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 二人就这么跟着两个小树妖弯弯绕绕,走过了几条小径,又穿过了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 最后,来到了树根盘成的大门前。 “奶奶,客人到了!” “进来吧!” 院子里头,传来了一道苍老而又温和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古玉,带着一丝沙哑,却又分外慈祥。 两个小槐树妖闻言,立刻上前,推开了那扇由藤蔓缠绕而成的篱笆门,然后冲着陈观二人挥了挥手。 “进来吧!” 洛璃刚想向前一步,那两个小树妖又立刻吓得往后一躲。 她差点被气死,只能又狠狠地白了陈观一眼。 你这个家伙,好好的,污我清白干什么? 陈观跟着他们走进了小院。 一眼看去,发现这里又是另一处世外桃源。 眼前是一条小河,直通那棵参天槐树下,小河旁是一排排整齐的小树苗。 在那棵巨大的槐树之下,一片五彩斑斓的花地里,正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 那老妪正拿着一个由树兜挖成的水桶,一瓢一瓢地舀着桶里的水,细心地浇灌着眼前的一片花地。 注意到陈观的目光,她这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水桶,佝偻着腰,转过身来,朝着陈观二人看了过来。 陈观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陈观,见过槐婆婆。” “晚辈洛璃,见过槐婆婆。”洛璃也乖巧的欠了欠身。 那老妪佝偻着腰,拿起立在身旁围栏上的木杖,脸上露出一副慈祥的笑容,缓缓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小娃娃,是从外面自己走进来的?” 洛璃与陈观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透着几分惊讶。 “正是。”陈观点了点头。 “唉,年轻人啊,胆子就是大。” 槐婆婆感叹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朝着前方那棵巨大槐树下的阴凉处走去。 那两个小树妖立刻拿过两个由树叶折成的杯子,杯子里盛着两汪清泉,散发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远道而来,婆婆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待。” “这是老婆子我亲手培育的‘百花玉露’,二位请慢用。” “谢谢婆婆。”洛璃倒是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 陈观也没有表现得太过生分,接过来,浅尝了一口,随即目光一闪。 “不错!这味道里,透着一股春生秋藏之意。” “哪里哪里,老婆子我闲得没事,瞎折腾的一点小玩意儿罢了。” 槐婆婆摆了摆手,脸上透着一股自来熟的亲切之感。 说着,她那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正捧着杯子、一脸好奇的洛璃身上,开门见山道。 “你来此,可是为了她身上的东西?” 洛璃心中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陈观则没有多少意外。 这老树妖既然能看出洛璃身上的怨印,说明她绝对有解决办法。 陈观放下手中的树叶杯,抱拳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冒昧来此,确实是为了此事。” “不知婆婆……可有办法?” 第45章 这千年树妖认识洛璃 “办法是有!”槐婆婆慈笑着点了点头,但却没有直接回答。 她缓缓侧身,浑浊的目光落在身旁那两个正怯生生的小树人身上。 “但老身有个不情之请。” 她伸出枯如树皮的手,指了指:“这个是小绿,今年十六岁;这个是小聪,今年十七岁。” “他们……是老身唯一的两个孙子孙女。” 那两个小树人乖巧地点了点“头”,树冠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洛璃坐在那树墩上,看看槐婆婆,又看看这两个小树妖,听的一脸懵。 前一句还在说解除印记的事,怎么后一句就开始介绍孙子孙女了? 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她小声嘀咕着。 陈观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懵懂的洛璃,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老江湖,话听三分音。 槐婆婆这是在用托付之意换取解除印记。 这让他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这个老树妖不像大限将至之人,为何要托孤? 就算托孤,为什么要托给一个人族? 他盯着槐婆婆,沉声道:“难道……那只寄怨魔猿的地位,还在婆婆之上?” 提到“寄怨魔猿”这四个字,那两棵原本还算安静的小树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随后,他们两双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槐婆婆的胳膊,身上树叶都在微微颤抖。 槐婆婆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两个小树人的胳膊,安抚道。 “别怕,别怕。去,你们带着这位洛璃姐姐,去后院找小草玩玩去。” 洛璃有些不太情愿。 跟这些无法沟通的小树妖在一起,实在太心累了,哪有听陈观他们讲故事有意思。 刚想拒绝,却见陈观侧头给了她一个严厉的眼色。 洛璃扁了扁嘴,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提起裙摆,跟着两个一步三回头的小树人,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待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篱笆后,陈观的话锋陡然一转。 “婆婆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 槐婆婆沉默了几秒,在那树荫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也不算是知道吧。” “只是猜到了……迟早会有人带着那个小丫头来这里,但我没想到,来的正好是一位镖人。” “嗯???” 陈观微微一愣。 这位老槐树能一眼看出自己的境界不足为奇。 可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镖人”的? 自己脸上,好像也没写着“镖人”二字吧? 然而,槐婆婆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回答了他最初的问题。 “老身可以帮你解决她身上的‘怨印’,那头老猿之事也不用你管。” 陈观闻言,心头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几分。 他猜测,这托孤之意很可能是因他解除怨印后,会遭到这头老猿的报复。 紧接着,便听槐婆婆继续道:“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带我这两个孙子孙女,离开这里。” “唰!” 陈观直接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斩马刀,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我是镖人,只行护镖之事,如果要用婆婆的命来换这一趟镖的成败,那这买卖太亏,我不做!” “告辞!” 他不是傻子。 解决一个印记,却要托付孙子孙女,这说明什么? 说明槐婆婆解除这个印记后,付出的代价是——她的命。 “等等!” 槐婆婆忽然起身,那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叫住了他。 “年轻人,别急着走,婆婆我并没有让你承担因果的意思,也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本就是我的命数。” 陈观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妪,这次他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认识洛璃?” “或者说,认识洛璃背后的人?” 槐婆婆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回忆。 沉默了几秒后,她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沧桑:“说认识,谈不上。只是一个月前……”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一支由五千头寄怨魔猿组成的先锋军,黑压压的一片,如乌云压顶般,从我这槐花坞路过。” “那领头的猿将,顺路进来向我讨了一杯百花玉露解渴,我便是从他那里……得知了他们走出十方沼泽深处的目的。” “五千头?!” 陈观眉头猛地一拧,下意识地看向后院的方向。 他实在没想到,这所谓的“追杀”,规格竟然如此恐怖! 有那些人类死士就算了,却没想到,这十方沼泽的霸主——寄怨魔猿一族,竟然也出动了整整五千大军! 这哪里是追杀? 这是行军打仗吧? 槐婆婆看着陈观震惊的神色,继续道。 “那时我便知道,它们要找的人,一定会来老婆子这里,寻我解除这怨印。” “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姑娘。” “至于她的身份……既然她自己没有告诉你,老身也不便多嘴。” “她来到这里,就是我的命数,也是这槐花坞的劫数。” 说到这里,槐婆婆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泛着苍凉之意,透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老身已是大劫难逃,借此人情,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我最多……还有三日时间。” “还望小友,看在这两个孩子从未作恶的份上,成全老身!” 槐婆婆说完,放下木杖,双手抱拳,佝偻的身子再次往前一佝。 “为什么?” 陈观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他本以为这老妖婆认识洛璃,跟她有什么渊源,这才会选择出手相救。 然而,现在看她的态度,却恰恰相反。 素未谋面,一个千年老妖竟然会不计代价地帮助一个初次见面小姑娘,甚至不惜以整个槐花坞的覆灭为代价。 槐婆婆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头顶繁茂的枝叶,落在那棵遮天蔽日的苍天老槐树上。 她口中喃喃道:“为什么?” “老身这千百年来,也时常在问这天地,为什么?”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声音沧桑而悠远。 “就像老身眼前这棵老槐树,它在此地扎根生长,已受天地之灵滋养足足三千余年。” “但至今,它依旧只是一棵普通的老槐树,始终不能诞生哪怕一丝灵智。” “而老身,当初只修炼了二百载便已开启灵智,修炼五百载便变化为了人形,如今更能在此地称王,庇护一方生灵。” “这又是为什么?”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陈观,浑浊的眸子中没有高兴,反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人道如此,妖路何尝不是如此?” “老身这一辈子,一直都在苦苦追寻那个‘答案’。” “临了老身才得知,此乃命中定数。” “我槐妖一族,身在这十方沼泽,却偏偏有了不该有的能力,这便注定了结局。” “老身今日如此选择,也不过是顺应天命。” 说到这里,她再次冲着陈观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还望小友……成全。” 第46章 桃花仙 陈观看着眼前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了看这个老妖怪,实在没看出他具备什么特殊能力。 更搞不懂,为什么洛璃出现,就会使得他的特殊能力为他招来杀身之祸。 就算招来杀身之祸,难道你不会跑? 非要在这里“舍己为人”? 他实在搞不懂,这个老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观甩开这个思绪。 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问,这个老妖婆也不会多说,他不会生出托孤之意。 陈观看向后院的方向。 他发现洛璃这个死丫头,就是一个无敌超级大霉星。 身份复杂得要命也就罢了,怎么走到哪儿哪儿就死人? 哦不,这次是死妖。 仅仅是因为来这儿拜个门,喝了杯茶,就要把这一家老小全部害死? “妈的二十两银子,就接了这个大麻烦,亏大了!” 陈观的脸色黑如锅底,阴沉得可怕。 犹豫良久后,他才长叹一口气,妥协道:“你希望我带他们去哪里?” 槐婆婆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立刻道:“此行向北,直行两千里,跨过一片迷雾密林。” “在密林的深处,有一座桃花坞。” “你只需将我这两孙儿,平安托付给那里的‘桃花仙’,便算是了却了我们之间的这一桩因果。” 陈观听完,心中忍不住想骂娘。 这任务听着倒是简单,但问题是此地向北,那等于正式深入十方沼泽腹地。 其危险程度不说,光是时间至少要浪费半个月。 有这两个月时间,说不定他早已经达到上京城,多接两单生意。 “亏大了!”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的系统任务栏里还挂着一个护送洛璃的任务没完成呢! 按照系统的尿性,这种任务通常得一项一项来,也就是说,这趟这活儿,没有任何奖励,纯粹是当了一回免费的苦力。 但没办法,这老太婆以身入局,笃定自己会答应。 最终他只能咬牙点头道:“行。” “那解除她身上的印记,需要多久?” 槐婆婆侧过身,微笑着看向后院的方向,淡淡道:“她身上的印记已经消失。” 陈观眉头一皱,追问道:“解了?就这么简单?” 槐婆婆摇了摇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简单?年轻人,你想得太简单了,出动五千寄怨魔猿,那猿王怎会让你轻易解除?” “老身只是将我这千年修为,加上槐花坞积攒千年的百花精气,暂时将她身上的怨印压制住了而已。” “压制?”陈观神色一凛。 “不错。”槐婆婆拄着拐杖,缓缓道,“那只魔祟老猿,有着2000年的修为,这不是普通怨印,即便十方沼泽能解之人不超过一只手之数。” “老身拼尽千年修为也只能压制七日。” “七日内,你若能带着这两个孩子穿过迷雾森林,找到我那桃花仙,而那桃花仙便是能解此怨印其一之人” “因为,她那里有一味‘天香豆蔻’,可解除天底下任何怨印的根源。”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看向远处正与小树妖玩闹的洛璃。 “若是超了时限,怨印会彻底爆发,到那时,方圆万里内的任何魔祟都能感知到她的位置。” 陈观听完,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小看这寄怨魔猿了。 那些寄怨魔猿很可能是被人特意从十方沼泽深处请出来,目的就是不想让这个小丫头活着。 而洛璃接触过这位老槐妖。 只要接下来洛璃身上的怨印解除,那些人必然会将这个责任算在这个老槐妖头上,从而报复她。 而这个老槐妖之所以这样选择,很可能是因为这天下只有它知道这怨印的解除办法。 虽然这只是陈观的猜测,但看这老妖婆的态度,估计八九不离十。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所以,我不仅要送这两个小家伙去桃花坞,还必须在七天内赶到?” 槐婆婆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小友聪慧,这,便是老身的请求,也是……你顺手之事。” 陈观放出神识在后院洛璃身上检查了一遍。 确实没了印记。 那也就是说,从今日这片世外桃源一刻起,这一家老小便已经被洛璃彻底拖下了水。 果然千年怪就是千年怪,竟然将自己拿捏的这么准。 他虽然心里不爽,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这千年老妖恐怕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解此印记的唯一一人了。 然而代价却是这一家老小。 陈观深吸一口气,冲着槐婆婆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槐婆婆!” 但,他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忍不住问道:“寄怨魔猿的老巢……离此地有多远?” “唉!”槐婆婆看穿了他的心思,叹声道。 “小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十方沼泽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恐怖,因果已结,木已成舟,现在去做什么,都已是一切徒劳。” “而且你也没时间耽搁,一旦这怨印爆发,这天下魔祟都将是你的敌人。” 陈观还想再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去给那群猩猩斩了。 可看着槐婆婆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他也知道,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城府极深,显然其中还有他不了解的环节。 而这个环节导致,他无论再怎么问下去,也是很难得到想要的结果了。 罢了,反正自己是个镖人,只会做交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因果都是那个死丫头的,与他无关。 “那事不宜迟,我们便出发吧。” 槐婆婆点了点头,随后带着陈观来到了后院。 后院同样是一片绚丽的花海。 此刻,洛璃正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 像个尽职尽责的观众一样,看着那两棵小树人和一朵一米多高的小枝条,枝条上开着一朵……红月季花,在那蹦蹦跳跳,玩得不亦乐乎。 注意到陈观走来,她这才撅着嘴跑了过去,抱怨道。 “陈大哥,你们到底聊什么聊这么久呀?非要逼着我到这里来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陈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越看这丫头心里越难受。 这次真是亏麻了呀! 二十两银子,就让自己接手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麻烦精。 槐婆婆没有理会洛璃的抱怨,而是径直走上前,将那两棵正在玩耍的小树苗拉到了一旁,低声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那两个小树人听完后,顿时拼命地摇着头,树枝乱颤,哭得稀里哗啦。 那晶莹的眼泪飘散在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闻之令人心醉。 “嘭!嘭!” 槐婆婆见劝说无果,直接举起手中的拐杖,毫不留情地在他们二人的头上一人敲了一下。 “哎哟!” 两棵小树人捂着头上鼓起的两个大包,这才终于老实了下来。 旁边那朵小红花见状,笑得花瓣乱颤,正在幸灾乐祸。 很快,槐婆婆便带着垂头丧气的小绿和小聪走了过来,继续叮嘱道。 “你们两个,跟着这两位哥哥和姐姐,去到你们桃花姨姨那里。” “听话,等奶奶我有空忙完了这里的事,就会去看你们的。” “嗯……”小绿小聪一边抽泣着,一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了点头。 “啊!你们要走了呀?” 那朵看热闹的奇葩花,跳着跑过来,探着硕大的脑袋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 小聪和小绿吸了吸鼻子,看向它:“小花,我们要去桃花坞了。”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那小红花晃了晃花瓣,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它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母亲最近生病了,我要留下来照顾她。” 第47章 这丫头到底什么身份? 槐婆婆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冲着陈观道。 “小友,这孩子的母亲前些日子恰好被路过的那群寄怨魔猿所伤,如今气息奄奄。” “我想……小友能否将它也一并带上?”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它叫小花,是我这槐花坞里,除了小绿小聪之外,唯一一个开启了灵智的年轻小花妖了。” 陈观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如今再多一个,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洛璃站在一旁,听得一脸疑惑。 这……这是什么意思? 要带着这几个小妖怪一起上路? 那自己这一路上岂不是要被他们给烦死? 槐婆婆见陈观同意,便过去跟小花说了一下。 小花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羡慕与向往,但一想到自己那正逐渐枯萎、需要照顾的母亲,它脸上的神采又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它还是落寞地摇了摇头,一脸不舍地看着两个小伙伴。 “小绿姐姐,小聪哥哥,等我娘亲的病好了以后,我再让我娘亲带我去找你们,好不好?” 小聪和小绿再次开口相劝,可那朵小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脑袋摇得跟风车一样快。 “娘亲不能没有小花,等娘亲变好了,我再去找你们好不好?” 槐婆婆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对陈观道。 “那……小友便先走吧,老婆子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陈观并未多言。 他心里清楚,对于他们这种植被类的小妖来说,想要离开自己扎根的土地,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更何况,这小花的母亲还在此地,心中存了念想,根就无法彻底拔起。 强行带走,就算不在路上枯死,也很难适应另一片新土地的气候。 这种“移动”,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一场生死的考验。 也就是槐树这种生命力顽强的树妖,换个地方相当于移栽,只要能适应当地的气候,很快就能重新存活过来。 “前辈保重!” 陈观冲着老妪抱了抱拳,随后瞥了一眼身旁还不明所以的洛璃,低喝一声。 “走!” 槐婆婆转身从屋里取过一个用竹条编织的篮子,郑重地交到小聪和小绿的手中。 “将这个带给你们的桃花姨。” “记住,到了那边要听话,不可再像在家里这般顽皮,更不可惹是生非,知道吗?” “呜呜呜……奶奶……” 两个小家伙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了槐婆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这离愁别绪之际,槐婆婆脸色猛然一变,当即厉喝道。 “快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观也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气正缓缓逼近! 那些人应该是冲着他来 他不再有任何停留,一把拉住洛璃,立刻朝着院外疾驰而去。 很快,他们再次来到了之前上岸的小岛边缘。 陈观刚准备下水,小聪却跑了过来,擦了擦眼泪,瓮声瓮气地说道。 “哥哥,坐我的船吧!” 说罢,小聪的身形猛地一转。 “刺啦啦!” 他身上的枝条疯狂抽动、生长,手脚像拧麻花一样不停地盘绕、交织,眨眼之间,就形成了一个长着四条腿、造型奇特的巨大“摇篮”。 洛璃看得一脸惊奇,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是树藤……船?” 那“摇篮”直接滑入了水中,稳稳地漂浮着。 小绿跳了上去,冲着他们招手:“哥哥,姐姐,上来吧!我哥的速度很快的哦,我们以前经常在水里这么玩的!” 陈观点了点头。 看来带上这两个小家伙,也并非全无用处。 不过他也明白,这恐怕也是那位老槐树婆婆,不想与自己沾染太多因果的表现。 他不再犹豫,带着洛璃登上了这艘奇特的树藤船。 二人刚刚站稳,那竹篮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载着他们脱离了这片世外桃源,在宽阔的水面上疾驰而去! “哇!好快的速度呀!” 洛璃坐在船上,看着两岸飞速倒退的风景,忍不住啧啧称奇。 陈观看着她那一脸没心没肺的兴奋样,越看越来气,越想越觉得亏。 二十两! 区区二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卷到这个天大的泥潭里来了! 原本以为这小妮子最多就是某个地方大官的私生女,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这搞不好是那大周那皇帝老儿的私生女! 要不然,怎么会连寄怨魔猿这种级别的妖王,都不惜出动五千大军来追杀? 大周皇朝,那可是能与整个十方沼泽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否则,凭借沼泽里那些妖王的实力,一场兽潮就足以将它推平。 能成为一个皇朝,屹立于十方沼泽的边缘,让这里的妖魔鬼怪不敢越雷池一步,自然有着其无法想象的强盛之处。 大周如此,外面的大云亦是如此。 那都是压在亿万百姓头上的“天”。 而自己,竟然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就答应给“天”卖命了? 亏! 亏到姥姥家了! 洛璃注意到陈观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好奇地凑过去问道。 “陈大哥,你怎么了?” 见陈观只是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感觉有些亏麻了!” “亏麻了?!”洛璃愣了愣,没整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看了看陈观,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洛璃看了看身旁这个小树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陈大哥,这两个小家伙是送我们一程,还是跟我们一起上路啊?” “还有,你不是说要帮我解除身上的标记吗?解除了吗?” 她一口气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暂时给你压制住了!”陈观当即没好气道。 “哦!”洛璃先是点了点头,随后猛地一愣,“啊?压制住了?什么时候?”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自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似乎……早就消失了? 难道是在进入槐花坞的时候? 伴随她一路的紧张和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心情一好起来,她看向身旁那两个哭哭啼啼的小树妖,也觉得格外顺眼。 于是,她开始主动凑过去,叽叽喳喳地跟他们聊了起来。 陈观独自站在船头,肩扛斩马刀,任由微风吹着自己的脸庞,越吹脸色越黑。 “唉……怎么想怎么亏啊!”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趟镖……恐怕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船上,小绿瞪着两颗黑溜溜的大眼珠子,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风景。 他们二人第一次离开槐花坞,此刻看什么都透着一股新奇。 而洛璃则彻底化身成了一个话唠,不停地问东问西:“小绿呀,你们平时吃东西吗?” 第48章 外面的嘶吼! “吃!” 小绿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又好奇的看向脚下的湖水。 她伸出那挂满了嫩绿树叶的手臂,在水中轻轻划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打在她“脸”上,痒得她“咯吱咯吱”直笑。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呀?” “吃土!” 就这样,一人一妖坐在船头,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 转眼间小聪便载着他们,深入十方沼泽千里,走出了这片广袤无垠的芦苇湖。 一路上,倒也没有碰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只遇到两条小鲤鱼妖。 那两条鲤鱼妖探出头来,看船上坐着一个小树妖,似乎觉得都是同类,便好奇地瞥了一眼,摆着尾巴离开了。 陈观带着两个小妖和洛璃,刚登上岸,一股热流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水草丰茂沼泽。 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焦黑密林。 黑色的土地像是刚刚被无数炮火洗礼过一遍,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洼,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和燥热。 这里已经算是远离了浅泽,正式进入了十方沼泽真正的腹地。 “这……这是打过仗?”洛璃一脸疑惑。 陈观环顾一圈,收回目光淡淡淡道。 “这不是经受过什么战争摧残,而是因此地地势特殊,地下深处有一条奔腾不息的岩浆河。” “恐怖的高温常年炙烤着大地,使得地表的水分被蒸发殆尽,土地变得焦黑干裂,生长在这里的树木,也被烤成了焦炭,才形成出一副末日降临景象。” “哦!”洛璃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恐怖的景象,她也没了之前那般活跃,站在陈观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反倒是小绿和小聪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妖,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带着一种新奇感,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小聪甚至还好奇地伸出树枝手,摸了摸旁边一个焦黑的木桩。 将自己手弄黑,又在小绿脸上抹了一下,瞬间闹作一团。 “走吧。” 陈观扛起斩马刀,打断了两只小妖,便率先迈开步子,带头走在了前面。 根据地图玉简上的显示,他们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名为“黑焰河”,方圆足足有着两千里之阔。 必须先穿过这片绝地,才能正式到达迷雾森林,而那座桃花坞,就隐藏在迷雾森林的深处。 没了小聪那艘日行千里的树藤船做交通工具,光靠两条腿走,别说七日到桃花坞了,光是走出这片黑焰河,估计都得花上小半个月。 陈观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赔钱货。 越看越亏,越想越气。 自己怎么就能头脑一热,接的这趟镖呢? 洛璃歪着头,正好对上陈观那嫌弃的眼神。 她立马察觉到了不妙,瞥了一眼前面,见周围似乎也没什么危险,于是她直接挤到了小绿和小聪的中间。 开始压低声音跟他们嘀嘀咕咕。 “小绿,小聪,你们看这个黑土地,油光发亮,一看就非常有营养哦!你们要不要……尝一口?” “谢谢姐姐,我们现在不饿!” 小绿回了一句,继续蹦蹦跳跳的朝着前面走去。 两人两妖,就这样踩着脚下松软的焦炭,在那片死寂的土地上,一路行进百里。 路上,除了那令人窒息的燥热和硫磺味之外,没碰到任何异常。 但陈观心里清楚,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以他多年行走江湖的镖人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上,必然盘踞着一个实力强大的“王者”。 也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将自己的领地经营得如此“干净”,让任何宵小之辈都不敢轻易踏足。 这大半日走下来,小聪和小绿的状态明显低迷了许多。 他们毕竟是植被类小妖,离了地就跟鱼儿上了岸一样,没有水很难存活。 而这一路上,别说小河了,连一个出水沟他们都没见到。 更重要的是,这越往深处走,周身温度越高。 这两只小妖倒也是坚定,愣是没有叫苦一句。 陈观将自己腰间的水袋摘了下来,递给了萎靡不振的两只小妖。 他们俩其实有点怕这个一路都黑着脸的大哥哥,可在看到这救命的水袋后。 他们又觉得,这个大哥哥其实比那个一直怂恿他们吃土的坏姐姐要好多了。 “谢谢大哥哥。” 道了一声谢,他们俩接过水袋,毫不客气地一人猛灌了一大口。 洛璃现在也变得话不多了,因为她发现,在这干燥的环境下,说的越多,喉咙就干得越厉害。 她身上带的水,也只剩下小半袋了。 可就在刚才,她试探着跟陈观要水喝,这个家伙竟然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说一口水一两银子! 气得她硬是一口没喝,强忍到了现在。 此刻看到陈观毫不犹豫地就把水袋给了那两只小妖,洛璃顿时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嘴里无声抱怨了句。 “偏心!” …… 夜幕很快降临。 陈观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找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洞口很高,足够他站着走进去,洞内也干燥通风。 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妖祟曾经的老巢,只不过现在被废弃了。 “先在此地休整一晚!” 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什么危险之后,陈观便领着他们走了进去。 安排好洛璃他们,陈观又接着道:“你们就待在这儿,不许出去,听到了吗?” 洛璃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现在为了不渴死,她只能惜字如金。 “砰!” 陈观将那柄硕大的斩马刀往洞口坚硬的地面一插,刀身入土三分,稳稳地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随后,他身形一晃,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之中。 他一走,小绿和小聪也立刻有了动作。 他们学着陈观的样子,将自己的双腿扎进了山洞里那还算松软的土地之中,一动不动。 “喂,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呀?” 洛璃注意到他们这奇怪的举动,又好奇地跑了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小绿抬起头,理所当然道:“吃饭喝水啊!” 说着,她还反问道:“你难道不渴吗?” “呃!!” 洛璃一愣,这下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这些家伙一直说自己吃土,原来……是这个吃法。 “我才不吃这些脏东西哩!” 洛璃看了看干裂的地面,又看了看小聪与小绿身上那原本翠绿的树叶已经枯黄卷曲,树皮干的有些发裂。 她忽然解下腰间的水袋,递了过去。 “给,这下面可没水分,先喝点。” 小绿抬起黯淡的眼珠子,虚弱地摇摇头:“谢谢姐姐……可……可这是你的水……你也没多少了……” “少废话,让你喝就喝!”洛璃凶巴巴地瞪了它一眼,直接把水袋塞进它干枯的树枝手里。 小绿和小聪对视一眼,最后才抱着水袋,小口小口地喝着,每喝一口,都要抬头看看洛璃,生怕喝多了。 突然! 外面传来一声嘶鸣。 第49章 一两银子一口水,你打劫呢? 洛璃侧头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只妖祟鼠 不过,它看到洞口的斩马刀,当即吓得掉头就跑。 “难道是我们将它的家给占了?” 洛璃嘀咕一句,随后松出一口气。 她看了看小聪小绿,两棵小树妖皮恢复了些许湿润,洛璃才收回只剩下两口的水袋。 随后在山洞里头找了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地方。 从自己的小包裹里取出一张柔软毛毯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了上去。 直至深夜,陈观依旧没有返回。 洛璃一个人坐在山洞里,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这……这个家伙该不会是见势不妙,丢下自己跑路了吧? 一想到这里,她的俏脸一白。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在心里否定了。 她别的不行,但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道行。 那个家伙虽然贪财,但却将“规矩”二字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身为镖人,中途抛下自己的雇主独自跑路,这可是镖道上的大忌。 他真要想丢下自己,早在之前就跟罗通等人一起跑路了,何必还大费周章地将自己带到这里来? 只是……今非昔比。 虽然她一直强忍着没有询问罗通等人的去向,但她早已意识到,那些人,是见到死士追杀自己…… 便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简单,放弃的护送自己去往上京城。 她能理解他们的选择,并未怪这些人,所以一直也没有多问。 想到这里,洛璃那张稚嫩的俏脸上,难得地生出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邃。 “吼——!” 正在此时,山洞外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咆哮,震得整个山洞都嗡嗡作响。 洛璃收敛心神,“唰”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短剑,当即摆出一个戒备的姿势。 那两只原本已经将自己埋进土里睡着了的小树妖,也被这声咆哮吓得连忙拔出自己的“脚丫子”,躲到了洛璃的身后,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是火魔!我奶奶说的火魔,火魔来了!它要砍我们去当柴火了!” “别怕,有我呢!” 洛璃瞥了两只小妖精一眼,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不过,当她的目光扫到洞口那柄静静插在那里的斩马刀时,心又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柄刀在那个男人手里,斩杀那些凶猛的妖魔时,就跟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那个家伙既然将这柄刀留在这里,必然不是为了显摆。 “咚!咚!咚!” 一阵沉重如擂鼓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璃透过洞口向外望去,一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这个山洞走来。 沉重的脚步,踩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颤动。 好在,那个巨大的身影来到洞口三丈开外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身影上一跃而下,随后用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开口道。 “不想给老子当下酒菜,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守在这里,要是让那些小妖打扰到老子休息,老子就把你剥皮抽筋,做成烤全牛!” “吭哧!” 那巨大的黑影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它那硕大的头颅。 洛璃听出这声音正是陈观,松出一口气。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巨大的黑影身上。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这才看清那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的真面目——那竟是一头身高足足有一丈多,体型堪比巨型蛮牛的怪物! 它没有牛角,浑身上下却覆盖着一层反射着冰冷月光的赤色鳞片,四肢肌肉虬,结粗壮如老树墩。 这赫然是一头极为罕见的“赤焰鳞牛”! 见陈观走了过来,洛璃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跑了过去,指着那头赤焰鳞牛,小声问道。 “陈大哥,这个……是什么?” “哦,刚收服的坐骑。” 陈观随口回了一句,随后走到洞口,一把将插在地上的斩马刀拔起,看也不看,猛地往后一抛! “砰!” 斩马刀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不偏不倚地插在了那头赤焰鳞牛的眼前地面,距离它的鼻尖,正好一寸。 那头赤焰鳞牛原本听到陈观说它是坐骑,还有些不服气,鼻子里正准备喷出两道粗气以示抗议。 然而,当那柄刀锋上残留的杀气掠过它鼻尖时。 庞大的牛躯猛地僵住。 它在这柄刀上,嗅到了三股熟悉的气息。 曾与它齐名的三位“妖王”——裂地熊、赤鳞蟒、铁脊狼。 赤鳞蟒三个月前还跟它抢过地盘,如今它们的血气,正缠绕在这柄刀的刀身上,无声诉说着它们最后的结局。 牛头,缓缓低下。 它不蠢。 能斩杀三头同级别妖王的狠人,拔自己两根角,已经算客气了。 “啊?坐骑?!” 洛璃一脸震惊地看着陈观。 虽然她境界不高,但家学渊博,眼力还是有的。 她能一眼就看出,这头赤焰鳞牛,绝对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魔祟,还是一只魔王。 魔王实力最低都是通玄境巅峰,甚至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紫府大魔! 大魔自有大魔的尊严。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种话一直在民间流传,说的最多便是这种大魔。 他们向来宁可站着死,也绝不愿跪着生,更不可能给区区人类当坐骑!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满脸疑惑地看向陈观。 但,陈观并没有要跟她解释的意思。 他自顾自地回到洞内,看了看那两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妖精,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水袋递了过去。 “有我在,你们便不会有危险,这个你们俩分了,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继续启程。” 这句话虽然轻,但听在两只小妖的耳朵,却犹如一道安慰剂,他们紧张的神情,心瞬间松懈了下来。 “多谢哥哥!” 洛璃见状,也立刻跑了过来,理直气壮地伸手:“陈大哥,我的呢?” “没有!”陈观断然拒绝。 他现在巴不得这个麻烦精渴死在路上才好。 反正按照镖局的规矩,镖主若是自己病死在路上,那属于免责条款,跟自己这个镖师可没有半点关系。 “你!” 洛璃气得直跺脚,可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二两碎银,递了过去。 “呐,给你!给我喝两口,总行了吧?” 陈观嘴角一勾,那张黑了一整天的脸,此刻终于露出了一抹喜色。 “这个可以有。” 说着,他从腰后又摸出了另一个鼓鼓囊囊的水袋,递了过去。 洛璃白了他一眼,心里将这个视财如命的家伙骂了一遍,才接过水袋,也顾不上形象了,仰起头就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正当她准备喝第二口的时候,却发现手上一空,那水袋被陈观给一把抢了回去。 “你你你……你不是说一两银子一口吗?我才刚喝完一口呢!” 第50章 危险正在靠近! “你管刚才那叫一口?我看三口都没你喝得多吧!” 陈观当即没好气道。 洛璃小嘴撅了撅,倒是也没跟他过多计较。 反正她刚才那一口,是集合了自己平生喝水的所有经验,一下喝了她平时五口的量。 陈观打开水壶,灌了一大口。 他刚才出去,原本是想找点吃的打打牙祭。 谁曾想,在这方圆百里的焦土上转悠了半夜,除了这头不开眼的赤焰鳞牛之外,连根毛都没找到。 本来是想拿它凑合一顿,可没想到,这货竟然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 刚刚一个回合,它就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说自己活着的用处比死了大。 还拍着胸脯保证,在这十方沼泽,无论自己想去哪里,它都能使命必达。 权衡利弊之下,陈观最终还是饶了它一命。 反正,以他现在的境界,十天半个月不进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至于洛璃,好歹也是先天中期的修为,两三日不吃不喝,最多也就是难受一点,还不至于饿死。 想用这种方法让她挂掉,估计也不太可能。 …… 两人两妖,在这漆黑的山洞里,安安稳稳地休息了一晚。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陈观便毫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还在睡懒觉的洛璃给从毛毯上提了起来。 “哎呀!你干什么呀!” 洛璃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的抱怨道。 “赶了好几天路了,就不能让人家好好休息一下吗?” 然而,当她那带着几分怨气的目光,无意中瞥到正温顺地趴在洞口的那只庞然大物时,困意又被好奇取代。 她赶紧凑了过去。 这才发现,这头赤焰鳞牛不是天生不长犄角,而是它头顶上那对象征着力量与威严的犄角,竟然是被人硬生生地给拔了下来! 留下了,两个血淋淋的大窟窿。 “嘶——!” 洛璃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将骂陈观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赤焰鳞牛一身的本事,至少有九成都藏在那对坚不可摧的犄角上。 拔掉它的犄角,就等于是将它所有的骄傲,都硬生生地给踩在了脚下!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靠的那可是碾压性的实力。 她现在是越发地好奇陈观的境界了。 “难不成……这个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紫府境高手?” 可她又觉得不太对,紫府境的大佬,那都是各大世家贵族老祖级别的人物。 不太可能出现在三花镇那种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而且还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就给人当起了镖人? “看什么看?赶紧上来。” 陈观瞥了她一眼,然后带着那两只迷糊犯困的小妖,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那头赤焰鳞牛宽阔的背上。 那两只小妖刚一站上牛背,感受到身下恐怖气息,瞬间清醒了过来,紧紧地抱着陈观的大腿。 而那头赤焰鳞牛,听到陈观真把自己当马一样使唤,心里是一百个不爽,可又不敢有任何表露。 只能“哼哧哼哧”地喷了两口粗气,摆出一副任劳任怨的乖巧表情。 洛璃见状,不再多想,学着陈观的样子,身形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牛背上。 “别说,这赤焰鳞牛的背还真是宽敞,在这危机四伏的十方沼泽里,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坐骑了。” 陈观满意的抬脚在牛背上轻轻跺了一下。 “出发!” …… 那赤焰鳞牛吃痛,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随即拔开四蹄,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朝着前方的焦土地深处狂奔而去! 一时间,碎石纷纷,大地颤抖。 论速度,竟然比之前小聪变化的那艘摇篮船还要快上几分! 洛璃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焦黑树木,也是满脸的惊喜。 让一头大名鼎鼎的大魔兽给自己当坐骑,这种机会可不多见。 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抠着赤焰鳞牛坚硬的鳞片,坐稳之后,便开始自顾自地指挥起来。 “往左一点!对!再快点!” 陈观瞥了她一眼。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这个小妮子,是越来越没心没肺了。 “牛马精神,日行千里” 说的就是赤焰鳞牛这等坐骑。 只不过,仅仅行进了五百里,陈观便让赤焰鳞牛停了下来,找了个背阴的山洞暂时休整。 倒不是他不急于赶路,而是越往黑焰河的深处走,温度就越高。 现在,他们呼吸的空气,都烫的鼻子痛。 洛璃那张白皙的小脸早已被热得通红,只能不停地张着小嘴哈着滚烫的热气。 而那两只小树妖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他们头顶原本翠绿的树叶已经变得枯黄卷曲,连细嫩的树皮都因极度缺水而开始干裂。 再这样下去,别说桃花坞了,他们恐怕连迷雾森林都到不了,就会被活活烤成两截干柴。 “难怪那个老太婆非要让老子送这两个小家伙去桃花坞。” 陈观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这还只是黑焰河的外围区域,一旦进入中心地带,那里的温度只会更高。” “这恐怕是那修炼了千年的槐婆婆都很难安走过去,更别提还要带着两个小家伙。” “这也算是亏大了!” 他知道,那老妖婆是看准了,只有他这个不惧水火的紫府大佬,才能带着这两个拖油瓶穿过这片绝地。 所以才会以命相托。 将两个小树妖安顿好之后,陈观再次独自一人消失在了茫茫的焦土之中。 两个时辰后,他扛着一条不知名妖兽的大腿,以及三个鼓鼓囊囊的水袋,回到了山洞。 他将其中两个水袋递给了小聪和小绿。 两只小妖也顾不上客气,抱着水袋一通猛灌,那干裂的树皮这才稍稍恢复一点生机。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这水可不是从什么泉眼河道里打来,而是在这片焦土上,从那些零星散布的火属性小妖身上,用真气硬生生提炼而出。 往往要猎杀十几只小妖,榨干他们全身的血液,才能提炼出这么一袋可供饮用的清水。 就这样,一行人又在山洞里休息了一晚。 到了第二天,陈观依旧没有急着启程,而是让洛璃他们继续待在山洞里。 他自己则将方圆百里的范围仔细搜寻了一遍,再次猎杀了二十几头不开眼的小妖,又搞到了三袋清水,以及一些可以食用的血肉。 不算白忙活,他赚了洛璃十两银子。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陈观突然提出:“启程!”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正在极速靠近! 第51章 又一个新的追杀势力! 洛璃严重怀疑他就是为了赚自己的银子,才故意耽搁一整天。 然而,当她看到这大晚上启程,这才反应过来…… 白天的黑焰河,在烈日的炙烤下,温度高,对他们的消耗实在是太大。 而到了晚上,没有了太阳,仅仅只有地面散发出高温,对于他们的消耗自然就小了很多。 “哎呀!我竟然又错怪他了!” “这家伙……不愧是个经验老道的镖人,换做一般人,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两人两妖再次坐上赤焰鳞牛,连夜赶路。 那头赤焰鳞牛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也是豁出去了。 它顶着四条大腿随时可能被烤熟的风险,硬是载着他们,一步步趟过了黑焰河那最为酷热的中心地带。 也亏得它天生皮糙肉厚,防御力惊人。 换做任何一头娇贵一点的大魔过来,恐怕都无法安然穿过这地表温度高达一百多度的恐怖绝地。 陈观当初,也正是看中了它这身刀枪不入的厚皮,才动了恻隐之心,饶了它一命。 …… 翌日清晨。 当第一缕滚烫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时,陈观看了看身后,他感受到了一股危险靠近,但这个危险却一直没爆发。 想了想,他再次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将最后搜刮来的三壶水分给了两只小妖。 然而,这点水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勉强吊着他们一口气罢了。 此刻,这两只小树妖身上那些翠绿的树叶早已脱落殆尽,光秃秃的树皮干枯发裂,看上去就像两截随时可能折断的枯枝。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这一路,也硬是没有喊过一声苦,叫过一声累。 陈观看着紧紧抱成一团,不停地朝着来路方向眺望的两只小树妖,眼神有些复杂。 他知道,这两个小家伙,恐怕是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妖有妖道,人有人途,生死有命,皆是天数。” “纵然心中有万般不舍,终究难敌这天道轮回。” 陈观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这个还只是黑焰河,前方迷雾森林的环境还是个未知之数。 如此下去,这两个小家伙到不了桃花坞。 “看来,必须要想想其他法子了!” 然而,就在此时,他眉头猛地一挑,凌厉的目光瞬间投向了插在洞口的那柄斩马刀! “嗡嗡嗡!” 那柄安静了半天的斩马刀,此刻竟然像是装上了马达,整个刀身不停地剧烈颤抖,发出一阵阵急促的刀鸣! 洛璃从地上站起,收起脸上那副没心没肺表情,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她平时再怎么迷糊,此刻也知道情况不对劲了。 这一路上,陈观总是有事没事就将那柄斩马刀插在地上,显然不是为了耍酷,而是是为了起到一种警戒作用。 而此刻,这斩马刀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则说明——危险,已在咫尺。 “终于肯出来了?”陈观嘴角一勾,随后提醒道。 “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 留下一句话,陈观便缓缓迈步走出山洞。 路过时,他一把拔出那柄仍在嗡鸣的斩马刀,扛在肩头,走出山洞,踩在那片死寂的焦土之上。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印出了一副刀削斧凿般的冷峻轮廓。 也映出了他满身杀意。 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从远处那片焦黑的木林中穿梭而出,如鬼魅般落在了他前方三丈之外。 那是一名黑衣人,他身高八尺,头戴面巾,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手中那柄漆黑的长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冽寒光。 夹在二人中间的那头赤焰鳞牛,瞪着两只灯笼大的眸子,先是看了一眼那不速之客,又扭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陈观。 随后识趣地收回目光,低着脑袋,悄悄地往后蹭了蹭,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都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都出来吧。” 陈观的目光只是在那黑衣人身上一扫而过,便投向了他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木林,淡淡地说了一句。 嗖嗖嗖嗖! 话音刚落,数十道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如倦鸟归巢般从那片黑木林中蜂拥而出,一个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陈观的周身,将整个山洞包围得水泄不通。 “阁下好眼力。” 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道沉闷而干练的声音,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观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在这些黑衣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在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这种独特的气质,绝非江湖草莽所能拥有,只会在一个地方出现——那就是某个训练有素的组织。 但却不是杀手组织。 因为他们身上有着一种,常年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经历过无数次鲜血的洗礼,磨砺出的凶煞之气! “陈大哥!” 洛璃手握短剑,神情复杂地从山洞里跑了出来,欲言又止。 陈观一把将她拉至身后,这才冲着眼前那名领头的黑衣人开口道。 “大清早的,这么没礼貌地堵在我家洞口,就是为了专程过来夸我一句?” “当然不是。” 领头的黑衣人再次开口,不光在陈观身上打量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忌惮,随后才开口道。 “我们知道阁下是一位镖人,拿钱办事,护人到家。” “既然都是做生意的,不如这样,你尽管报个数,拿了钱转身走人,将你身后这个小姑娘交给我们,如何?” 洛璃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剑,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陈观的背影,似乎是在观察他的态度。 因为她知道,这个家伙,视财如命…… “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生意。” 陈观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越过了眼前的黑衣人,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出来吧。” 此言一出,那领头的黑衣人心头猛地一震! 显然,陈观的警觉,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咯咯咯……小郎君,可真是好敏锐的洞察力呀。” 一道娇媚入骨,勾人魂魄的女子笑声,从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壁后悠悠传来。 紧接着,一个长相妖媚,身着火红长裙的女子,便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缓缓走了出来。 她头上斜插着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玉指正轻轻攥着鬓角的一缕秀发,转着圈儿,目光在陈观身上滑来滑去。 洛璃的目光落在这个红裙女子身上,心中警铃大作。 第52章 森罗殿 洛璃警惕的看着这个女子。 这女人的气息,比之前的罗通等人都要高出一大截,比他们更为厉害,因为这是一条美女蛇,致命的美丽。 红衣女子扫视一圈,目光在旁边那头赤焰鳞牛身上看了看,随后又落在陈观身上,咯咯直笑道。 “小郎君,我森罗殿办事,闲杂人等离开,可以既往不咎哦!” 陈观愣了愣,“森罗殿是什么玩意儿?” 他刚准备开口询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低闷的声音。 “好的!” 众人侧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那头大魔赤焰鳞牛,它硕大的脑袋一点,随后转过身,拔腿就跑。 带起一地烟尘,瞬间变没的踪影。 那些黑衣人心中一惊:“这,这竟然是一头妖怪?” 洛璃也是一惊,他实在没想到这头不是什么魔祟。 而是一头妖怪,魔祟与大妖不同的是,一个能口吐人言,一个性格残暴。 红衣女子立刻收起她的高傲。 能降服一头妖王,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她拉丝的目光在陈观身上黏了黏,随后掩嘴轻笑道。 “小郎君有点本事哦!”红衣女顿了顿声,随后指着身旁的那位黑衣中年男子道:“不过,他的话,就是奴家的话。” “这趟镖,雇主给了你多少钱,你开个价,奴家给你双倍,如何?” 听到这个,洛璃心中再次一慌。 要知道她只给了陈观二十两啊! 再加上美色,搞不好是暴击。 陈观原本想问问这个森罗殿,不过看到他就欺软怕硬的样子,瞬间失去了兴趣。 他目光落在了她头顶那朵无比鲜艳的花上,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原本想问问他们找洛璃干什么,看到这种小红花后,他突然也没了兴趣。 “小花!” 突然,小绿和小聪从洞口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陈观伸手,将这两只小妖拦了下来。 “陈大哥!那是小花!那是小花啊!” 小绿和小聪指着那个红裙女子头顶上的鲜花,不顾身上的虚弱,撕心裂肺的呐喊。 他们俩从小与小花一同长大,对彼此的气息都熟知。 那女子头上戴着的小红花,就是他们的好朋友奇葩花,绝对没有错。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刚离别几日,再次见面时,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 “小花?!” 听到这个名字,洛璃的心猛的一颤。 她看着那个妖媚女子头上那朵尤带晨露、鲜红欲滴的小花。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有些羞涩,但笑声却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小花朵。 想起那个跟小绿、小聪嬉戏打闹,天真烂漫的小花妖。 想起了她明明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想起了它为了照顾自己那即将枯萎的母亲,毅然决然选择留下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洛璃的心头,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 人命是命,妖命……亦是命。 那个临行前说着“等娘亲病好了就去找你们”的小花妖,她找到了她的伙伴,可却是这种方式。 “咯咯咯!” 那红衣女子忽然掩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之事。 她缓缓伸出纤纤玉手,从发髻上摘下了那朵带血的小红花,在指尖轻轻转动着。 “原来那朵奇葩花……叫作小花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前几日,它哭着求奴家,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这人从小心肠就软,当时就答应了它。” “喏,不用感谢奴家,我给你带到了你朋友面前。” 说着,那红衣女子手腕一抖,那朵鲜红的小花便化作一道红线,轻飘飘地朝着小绿和小聪飞了过去。 陈观目光一凝,闪电般伸出手,将那朵小花稳稳地接在了掌心。 他甚至没有看那朵花一眼,只是将手掌微微一旋,一股精纯的真气便从掌心涌出,瞬间将那朵花包裹了起来。 “嗤”的一声轻响,一缕极其细微的黑气从花瓣上升腾而起,消散在空气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朵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小花,轻轻地放在了哭成泪人的小绿和小聪手里。 那红衣女子看到陈观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 原本挂在脸上的媚笑微微一僵,秀眉不自觉蹙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警惕之色。 因为,她在那朵小花上,可是淬了她精心调制的“魂蚀散”。 此毒无色无味,一旦沾上瞬息就可化成一滩脓水,神仙在场都来不及出手!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一眼就看出了此花有毒,还能毫发无伤接过,又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毒气化解…… 她意识到,自己这是碰到对手了。 不过,看到陈观只是一个人,眼中的忌惮又淡下去几分。 小绿和小聪捧着那朵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小红花,呆呆地流着泪。 过了一会儿,小绿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拉住陈观的衣角,声音颤抖地问道。 “大哥哥……我奶奶……我奶奶她是不是也被他们……” “没事,你奶奶她很好。” 陈观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木脑袋,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温和的笑容。 “你们先带着小花去洞里等着哥哥,哥哥有些事情,要跟这位姐姐……好好商量商量。” “嗯!” 小绿和小聪虽然心中悲痛,但对陈观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他们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捧着那朵凋零的小花,抽泣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山洞走去。 陈观看了一眼身后沉默不语、脸色煞白的洛璃。 越看越来气,越想越亏。 接这趟镖,亏到姥姥家了啊! 这个什么森罗殿,跟那死侍还不是一伙的,乃是来自另一个不同的势力。 “怎么?小郎君,考虑好了没有啊?” 那红衣女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又开始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用那足以让天下所有男人都骨头发酥的声音娇滴滴地说道。 “两倍价格不行,三倍、五倍、十倍都可以哦!” 见陈观依旧是那副死人脸,盯着自己一言不发,那红裙女子不禁觉得有些无趣,再次开口道。 “怎么?难不成那个小丫头还能给了你一座金山不成?” “即便是金山,奴家也给得起哦。” 陈观总算是有了反应,他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倒没那么大气,只是给了二十两定金而已。” “二十两?!” 此言一出,不止是那个红衣女子,就连周围那些黑衣人,都齐齐一愣。 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你跟人家卖什么命啊? 疯了吧! 第53章 区区四十两银子,你跟人拼命? 洛璃依旧咬着嘴唇,紧紧盯着陈观的背影,一言不发。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钱能解决的了自己问题。 能让这些人杀到这十方沼泽腹地,其背后的势力究竟有多么庞大,可想而知。 这种人,压根就不缺钱。 只要陈观现在肯开口,别说一座金山,就算是十座金山,对方恐怕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她这些日子之所以故意在陈观面前表现得那般骄纵、搞怪、甚至偶尔还会耍些小性子。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地刷新自己在他心中的存在感。 想让他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自己,而不是一个冷冰冰、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货物”。 她赌的,就是陈观这个看似冷血无情的镖人,能在这个时候,心中泛起一丝丝的人情味。 从而……不会因为金钱,放弃自己。 “小郎君,没想到你竟然为了二十两银子就敢趟这趟浑水。” 那红裙女子收起了脸上的媚笑,露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欣赏神情。 “现如今,整个天下像你这样守信重诺的镖人,可不多了哦。” 陈观闻言,煞有介事地抱了抱拳:“多谢姑娘夸奖。” “咯咯,有意思。”那红衣女子掩嘴一笑,“这样吧,我给你两千两,你转身离开,可好?” 陈观脸色一黑,“不是说好的一座金山吗,你这砍价直接往脚脖子根儿砍?” 那红衣女子愣了一下,随后掩嘴轻笑一声。 只要对方认钱,这事儿就好办了。 “那就一万两!” 在这方世界,所谓的金山银山便是一万两。 这一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再厉害的镖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 洛璃的小手早已被汗水浸湿,依旧紧紧地盯着陈观,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而陈观不仅没事人一样。 反而,还不紧不慢地从肩上取下那柄硕大的斩马刀。 他一边用手指轻轻的摸着刀身,一边自顾自地嘀咕着。 “我陈观行走镖道十年,送过人,送过畜生,更送过妖魔诡祟,但最贵的一趟镖,定金……也就这次的二十两。” “姑娘,你倒是挺大方,真能给一座金山,这钱恐怕我一辈子都花不完啊……” “那是!” 红衣女子淡淡一笑。 “值得我们欣赏之人,我们从不小气,识趣之人,我们将更加大方!” 两人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家常,气氛说不出的和谐。 “但是……” 陈观的声音突然一顿。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卷起一股滔天杀意,声音也忽然冷了下来。 “你来之前,可能没打听过我的规矩……” “规矩?咯咯咯……”红衣女子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小郎君,在这世道,银子,那才是最大的规矩,这个难道你不懂?” “铮……!” 一声清悠刀鸣,打断了她的娇笑。 陈观手中的斩马刀一寸寸出鞘,刀身寒光闪烁,映照在周围那些黑衣人瞳孔之中。 他又继续点头道。 “姑娘说的没错,这世道能定下规矩的必要之物,确实只能是银子,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因陈观赞同的话而放松警惕。 反而听到那冰冷的语气,感到脊背发凉,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就连那红衣女子,脸上的魅笑也渐渐收敛,指尖缠绕发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小郎君,奴家这可是为你好哦!” 红衣女子声音虽然娇媚,但语气却透着一丝的警告意味。 “这趟浑水牵扯甚大,绝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镖人能承受得起。” “但……”陈观吐出这个字,手上那柄两米长的斩马刀刚好完全出鞘! “做生意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嗖!” 陈观猛地一转身,目光一寒,手中斩马刀,便落在了洛璃那修长的脖颈之上! 洛璃被脸上冰冷的刀光,吓得浑身一僵。 红衣女子等人心中一喜。 “识时务为俊杰,不错……” 陈观没搭理他们,冷着脸,冲着洛璃冷声道:“这女人话有点多……得加钱?!” “呃!!!” 亡魂大冒的洛璃娇躯猛地一震,随即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酷侧脸,结结巴巴地点头道。 “嗯……嗯!加……加价!你……你想加多少?” “一倍。”陈观言简意赅。 “啊?!才……才加一倍啊?”洛璃再次一愣,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想也不想就赶紧点头。 “好好好!没问题!” 【叮!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265】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陈观嘴一咧,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然而,对面那红衣女子和她身后的一众黑衣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一脸懵逼。 加一倍? 二十两翻一倍,那不就四十两吗? 为了区区四十两银子,他就敢跟人拼命? 这小子是疯了吧?! 而洛璃则眼眶一红,这家伙视财如命没错。 但她却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没有选择更多的钱,只是区区二十两,就再次毅然决然的护着自己。 看着眼前那个宽大的背影,她的眼泪竟不争气地直接往下滑。 “小郎君,奴家也可以加钱哦!”那红衣女子回过神来,咯咯一笑,再次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也加一倍,两万两!换你现在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如何?” 陈观猛地一转身,眼中杀机喷射。 “原本,是可以商量。” “但,你手太欠了,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现在没机会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斩马刀化作一道寒光,横扫而出! 【开道斩】:(开启)刀法攻击力提升100%。 【断山斩】:(开启)无视敌人防御50%。 “护法小心!” 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大喝一声,横起手中的精钢长剑,一步跨出,挡在了红衣女子的身前。 然而,想象中与那斩马刀碰撞的金铁交鸣,并没有出现。 只有一道极其沉闷的切割声,以及半截断剑坠落地面的清脆声响。 定睛看去,那个挺身而出的黑衣中年男子,身体竟然从中间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哗啦’,流了一地! 仅仅一刀! 一个实力至少达到了通玄境中期的高手,就这样被陈观给整整齐齐的劈成了两半,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霸道的刀法……” 直到此刻,这些人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镖人。 不仅境界深不可测,手中那柄看上去有些粗糙的斩马刀,也不是什么凡品, 这种能做到削铁如泥的刀,可比金山值钱多了。 第54章 原来是妖术? 那红衣女子收起了脸上那媚态,原本想花一万两,免除一场死斗,现在看来是彻底行不通了。 她当即冲着眼前黑衣人,声音冷厉道。 “既然这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那黑衣人齐声低吼,踩着一种诡异步伐,手中长剑泛起一道道寒光,身影如鬼魅一般,朝着陈观围杀而来! 刚刚松出一口气的洛璃,一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境界不高,但家学渊源,眼力绝非常人。 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二十名黑衣人,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都不在通玄境之下! 这股力量,足以在任何一个郡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嗤——!” 就在洛璃替陈观捏一把汗的时候。 陈观手中的斩马刀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只是简单粗暴的一横。 刀锋过处,带起一片猩红的血雾。 那三个最先冲上来的黑衣人,下半身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上半身便已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当场被拦腰斩断! “注意他手中的刀!” 红衣女子尖声提醒一句,当即提高警惕。 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衣人闻言,攻势一滞,看向陈观手中那柄斩马刀。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镖人之所以如此厉害,不是他自身的境界,而是全仗着手中那柄无坚不摧、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呵,太小看老子了。” 陈观撇了撇嘴。 随后抬头看向黑木林,赤焰鳞牛逃走的方向。 “可别真让那头没出息的牛给跑了,否则这剩下的几千里路,可就真得靠自己这两条腿走过去了。” 他又看了看那个红衣女人。 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跟他们废话,就是想从他们言语间,看看洛璃的分量。 目的达到。 他不再保留。 手中的斩马刀猛地一转,双手紧握刀柄,摆出了一个大开大合的横扫之姿。 下一秒。 他的身形便化作了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如同一只猛虎冲入了羊群一般,从那些黑衣人的人群中蛮横地穿插而过! 劈、砍、撩、斩,势大力沉! 所过之处,肢体横飞,鲜血爆射,焦黑的土地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刺眼的猩红! 洛璃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是他这一闭眼,红衣女子抓到机会,指尖移动,一根肉眼不可捕捉的发丝,直接朝着洛璃的额头射去。 陈观目光一凝,一个侧身,手中斩马刀一横,挡在洛璃额头。 锵! 那根细若千钧的发丝,直接在他斩马刀之上爆发出一团火花。 紧接着,那女子被莫名之力震得往后滑去。 “紫……紫府化力!” 那红衣女子稳住身形,惊叫一声。 “好你个苏敬言!竟然舍得在这种小丫头片子身边,留下这么一个恐怖的后手!” 一朝溃败,她便转身便化作一道红影,朝着黑木林深处亡命奔逃。 紫府境的强者,那已脱离凡人手段,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还通玄境可以抗衡! 更何况,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那诡异的刀法,出手之狠辣,绝非寻常的紫府境初期武者可比! 失算了! 这个消息必须带回森罗殿! “想走?” 陈观身形一闪,便追身而上。 那红衣女子虽然在逃跑,神识却一直锁定着身后的陈观。 在察觉到背后传来的那股死亡气息时,她来不及有丝毫犹豫,手指再次在秀发上一点。 “咻咻咻咻!” 那头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疯狂暴涨,犹如无数钢针,铺天盖地朝着身后的陈观覆盖而去! “原来是妖术?” 陈观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刚才他以为是这个女人头发里藏着暗器,没想到竟然是她的发丝。 “有意思,人族竟然修炼妖术?” 人族可做不到,拿头发这么玩,只有妖力,才可以改变人体任何部位状态。 他脚下一顿,手中的斩马刀猛地一转,一道紫光从刀身迸发而出,让发丝像是撞在了墙壁之上,在空中猛的一顿。 陈观手中斩马刀一转,漫天发丝便尽数缠绕在了刀身之上。 他手腕往身后一拉。 正在全力奔逃的红衣女子,头皮一紧,身子都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拽得倒飞了回来! 不过,她能当上森罗殿的护法,自然也不是什么庸手。 眼看就要被陈观拽到身前,她当机立断,袖手一挥,一道凌厉的劲风闪过,直接将自己那满头的秀发从切断! 随即,她的身形原地一转。 嗡! 她身躯突然化作一团红色烟雾,烟雾升腾而起,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入黑木林中。 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归隐术?”陈观眉头一皱。 归隐术说白了就是一种隐藏身形的秘术。 不过这个女人所使用却不是寻常所见的归隐术,寻常归隐并不会将自己的身体化成烟雾。 这女子反而能做到,那只有一种可能,她不仅仅是学了妖术,人也在慢慢化妖。 “难怪,她会摘掉小花,吸食掉小花那一身精纯的妖气。” 陈观心中瞬间有了答案,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面色惨白的洛璃。 他放弃了前去寻找的念头。 这是他一向行事的准则: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绝不能脱离护送目标百米范围之外。 不过他可没有放过这个女人的打算。 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这些人必须死,这也是他的行事准则。 陈观将手中的斩马刀朝着空中一抛! 斩马刀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凌空而立,刀身嗡声一颤。 陈观抬头看了一眼黑木林,口中低喝一声。 “勘天术!” 话音落下,一掌狠狠地击在了那悬浮于空中的斩马刀刀柄之上! “咻——!” 那柄两米长的斩马刀,似是被赋予了生命,带着一道刺眼的紫光,撕裂空气,直接射入黑木林。 斩马刀刚一进黑木林便变换轨道,在那一棵棵漆黑的古树丛中,弯弯绕绕起来。 像是一枚巡航导弹,在追踪、寻找什么。 突然。 “砰!” 斩马刀忽然钉在了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漆黑古树之上。 “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在那棵古树树干上响起。 紧接着爆发出一团红雾,红雾中缓缓显露出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那女子胸口正被这柄斩马刀狠狠的钉住,一股鲜血正顺着刀刃不停往下滴落。 “小子……你一定会……后悔你今日的选择……” 红衣女子声音透着怨毒,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带着无尽的恨意,话音刚落,她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第55章 洛璃的身份? “噼里啪啦!” 一阵骨骼脆响起,她那原本引人遐想的傲人娇躯。 突然像漏了气的皮球,开始迅速干瘪、缩水。 短短几个呼吸,刚才那个风华绝代的尤物,就变成了一个树皮鹤发、行将就木的八旬老太婆! 陈观看着这堪比川剧变脸的惊悚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把隔夜饭给吐出来。 “你妹的!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老妖婆装嫩!” 就在此时。 那急剧干瘪的身躯中,猛地爆射出一截灰色透明的树藤,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他而来! “这是?”陈观一愣。 然而,那截透明树藤的目标却并非是他,而是擦着他的肩膀,如一条阴冷毒蛇,直扑他身后的洛璃面门! 洛璃一直心惊胆战地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眼看那灰蒙蒙的东西扭曲着朝自己扑来,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但,预想中那冰冷粘腻的触感并没有出现。 她等了半天,才透过指缝看去。 却见陈观不知何时已经反手,将那那条像蛇一样的灰色东西抓在了掌心。 “这是……妖魄?”陈观眉头皱了皱。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提示。 【妖祟图谱】:收集中…… 【妖祟名称】:丢藤老母 【奖励】:武器强化点+10 【斩马刀】:(四级)310/500 “这骂人??” 陈观看着手上的“妖魄”在他掌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种妖祟,他的妖祟图谱里竟然没有记录,而且他也从未听说过。 他当初激活系统时,系统赠送的《妖祟图谱》便自动收录了这方世界绝大部分已知的妖魔种类。 没有被收录的妖魔,要么是新近诞生的“异种”; 要么……就不是这方天地该有的妖魔。 而这种未被记录的妖魔,只要被他斩杀,其信息便会被图谱收录,从而奖励武器强化点,用以提升武器等级。 这些年,他斩杀过的异种妖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那些所谓的“异种”,大多在民间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流传。 他基本都知道名号,碰到了就当是刷刷经验。 然而眼前这一只,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待他看清图谱给出的简单介绍后,当即便明白了过来。 搞了半天,是这个老妖婆阳寿将尽,不甘心就这么化作一抔黄土。 便走了捷径,与一种藤蔓类的妖物共生,强行续命,给自己炼成了一个不人不妖的杂交品种。 这也算是一种后天形成的“异种”了。 难怪攻击手段是甩头发,这确实是丢藤老母。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人化妖。 人家妖祟都是以幻化成人为荣,这个老妖婆竟然背道而驰,真是丢人族的脸。 这个名字还真挺适合她。 “吓老子一跳,差点以为是哪来的域外天魔呢!” 陈观搞清楚原委后,忍不住又啐了一口。 人走妖道,有伤天和。 其实在陈观看来,这话说的有点太冠冕堂皇了。 说白了,人走妖道,最伤的其实是自己的身体。 毕竟,人体和妖魔的身体构造截然不同,修炼功法时真气的运行经脉天差地别。 人强行修炼妖道,就等于是将自己体内的经脉,硬生生扭曲、重塑成妖兽的经脉运行路线。 这种痛苦,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而且化妖后,大多数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不过…… 这森罗殿显然不简单,这个老妖婆化妖后,不仅不丑,还美的冒泡,显然他们对化妖一道,有着特殊的路子。 “看来这个大周有点不简单啊!” “啊——!” 就在陈观嘀咕之时,他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尖叫! 陈观猛地回头看去。 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黑衣人,竟然还没有死透! 他拖着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状若疯癫,朝着不远处的洛璃暴射而去,显然是想在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陈观刚准备出手。 突然,天空之中猛地降下了一大片黑影! “砰!” 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一屁股就朝着那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黑衣人坐了下去,直接将本就松软的地面,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也坐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完事后,那个庞然大物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当即一个滑跪到了陈观面前,“噗通”一声趴在地上,用一种极其谄媚的语气道。 “主人放心,敌人已尽数被老牛我斩除!” “呃……” 洛璃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这头赤焰鳞牛,刚才不是趁乱逃跑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陈观的嘴角也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就没见过这么稳健、这么懂得审时度势的妖怪! 很显然,这货刚才根本就没跑远,而是一直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偷偷地观察着这边的战况。 如果自己被那群黑衣人给宰了,它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溜之大吉。 如果自己赢了,它就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回来表忠心、认个错,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算你识相。”陈观瞪了它一眼,为了不腿到桃花坞,也只能懒得跟它计较。 赤焰鳞牛见陈观并没有举起那恐怖大刀,心中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前天那晚,陈观在对付它的时候,可连刀都没用,光是用那双铁拳,就把它给捶的七荤八素。 还顺手拔掉了它那对引以为傲的烈焰牛角。 这也是它刚才为什么不敢跑远的主要原因。 它毫不怀疑,如果陈观这次真的没死在那伙人手里,回头绝对有能力找到它。 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拔两只牛角那么简单了。 不过现在看来,赌自己还有点作用,这个算是赌对了。 洛璃见陈观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立刻迎了上去,一脸感激道。 “多谢陈大哥救命之恩!” “别别别!可千万别!承受不起!我这小人物,承受不起啊!” 陈观连连摆手,那表情,就跟见了灾星一样。 洛璃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显得有些尴尬。 但心里又没来由地升起了一股暖意。 她实在是没想到,在那种十死无生的绝境下。 陈观竟然真的仅仅为了“加一倍”的价钱,毅然决然地挡在了自己身前,生生扛下了所有的杀机。 可,她又搞不懂。 明明不抛弃自己,可又为什么这么嫌弃自己? “你是不是有些事没跟我讲清楚呀?”陈观忽然指着那满地的尸体,黑着脸道。 洛璃神色一正,她这才知道是陈观口中所说的小人物是什么意思了。 她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她低着脑袋,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我……我其实是一位公主。” “公主?!”陈观脸色沉了沉。 这果然被他猜对了,这个死丫头竟然真是大周皇帝老儿私生女。 二十两。 二十两就将他给拉到了这皇权夺嫡之中。 他妈了个巴子,亏到他姥姥家去了啊! 这个天下皇帝不分男女,就像他所在的大云就是一位女皇当家。 这一位被追杀,摆明的不就是她那些好哥哥姐姐,在阻止她回去夺嫡吗? 陈观越想越亏,越看这个死丫头越气。 “好在有【加钱BUFF】,不然老子真要被气死。” 这个加钱BUFF可以在每一次原基础上无限加钱,不过只有在任务超出自己预期时才管用。 不过这一路,基本上可以不担心没加钱的地方了。 但是搅入夺嫡中,你也得有命拿啊。 到时候加个几千,搞不好自己都舍不得放弃这个任务。 这直接搞得他进退两难。 洛璃依旧低着脑袋,搓着衣角,大气儿都不敢喘。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陈观瞪了她一眼,手中斩马刀应声回鞘, 他还是没舍得放弃这个能一路加钱的机会。 “一辈子还没亏过,可不能亏在这个死丫头身上。” “现在只是希望这个死丫头说的是实话!” 接着,陈观用下巴朝着满地的尸体扬了扬。 “去,把他们身上的水袋都解下来,咱们不用歇了,直接上路。” “哦!好!” 洛璃心中一颗大石,缓缓落下,同时脸上围绕他多日的忧心,一瞬间烟消云散。 陈观没有生气,没有发怒,这则说明他是完全接受了自己这个公主的身份,选择毅然决然的保护她去往大州。 只是…… 她看向陈观的背影,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趁着洛璃去摸尸的空隙,陈观转身走进了昏暗的山洞。 刚一进洞,他就瞧见那两个小树妖正颓丧地枯坐在角落里,捧着那朵彻底凋零的小红花,两双呆滞的望着地面发呆。 听到脚步声,两个小家伙浑身一激灵,慌忙站起身。 “大哥哥……我奶奶……我奶奶她是不是也……” 第56章 桃花坞! “没有,你奶奶很好。” 陈观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树人的枯木脑袋。 “她现在手头有些要紧的事儿,脱不开身,等她忙完这段日子,一定会来寻你们的。” “呜呜……” 两个小家伙低下头,咬着木头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妖族天生便蕴含灵韵,对血脉亲族的感应远超人类。 其实,早在一天前,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与奶奶相连的那缕血缘羁绊,突兀消失。 原先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当他们看到小花被人戴在了头上,他们又怎么能不明白呢? 陈观知道这番拙劣的话,骗不过他们。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这两个小树妖却没有去揭穿,也没有嚎啕大哭。 他们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两个小木脸上,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决绝神情。 “嗯!那我们就好好活着……奶奶不找我们,我们就去找她!” 唉! 陈观暗自叹息了一声。 因为他从这两个小家伙眼底,看到了仇恨的种子,正在悄然发芽。 “人杀妖取灵炼药,妖吃人茹毛饮血。” “又是一笔乱账!” “什么王权天下,跟老子无关。” 陈观硬生生将那抹多余的感慨压回心底,不再去多想。 “老子是镖人,只管送货赚钱。” 他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不去看他们手中那朵即将枯萎的小红花,只是冲着两个小家伙扬了扬下巴。 “收拾一下,咱们立刻出发。” “嗯!” 小绿与小聪点了点头。 干枯的手臂一阵扭曲折叠,表皮的木纹“咔咔”作响,眨眼卷成了一个精致的四方木盒。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朵枯焦的小红花放进盒子里,贴身收好。 陈观深吸一口气,走出昏暗的山洞。 外头日头正毒。 洛璃已经麻利的将那些水袋堆在了一起,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上面半干的血迹。 看到陈观出来,她赶紧汇报道:“陈大哥,一共收了十五个水袋。” “够了。” 陈观走过去,掂量了一下水袋的重量,水声晃荡。 有了这些补给,刚好够这两个小家伙,撑到进入迷雾森林。 赤焰鳞牛已经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一听见陈观的脚步声,它立马将牛脑一地,做出一个恭迎的姿势。 陈观将水袋往腰间一挂,提着斩马刀,拎起小聪与小绿,脚尖在地面一点,落在牛背之上。 洛璃见状,也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揪紧了牛背上坚硬的鳞片。 “各位爷,坐稳了啊!” 赤焰鳞牛粗着嗓子提醒了一句。 随即便猛地发力,迈开那四根粗壮如柱的牛腿,卷起一阵狂沙,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不得不说,这货一旦放下尊严全心全意当个坐骑,这业务能力确实没话讲。 不仅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稳的连水袋里的水都不带晃动。 陈观就那么地站在牛背上,任由灼热的狂风吹的他衣袂猎猎作响。 今日这个森罗殿,算是他第一次碰到的一个,独立于皇权之外的神秘宗教势力。 这天底下神秘宗教势力确实不少。 但那帮自命清高的修士,向来都是占着某处名山古迹,讲究个不问世事、清静无为,极少现身,甚至世间八成人都不知道有宗教这种实力。 而且,他们也从不会主动沾染皇权倾轧这滩浑水。 可洛璃这丫头,不是大周上京城皇帝老儿的私生女吗? 怎么会把这种神秘势力给牵扯进来? “看来这大周看的有点乱啊……” 陈观眉头拧了拧。 而且,从刚才那红衣老妖婆的手段来看,槐树婆婆,恐怕在小红花遇害之前,就已经被人给弄死了。 若非如此,凭槐树婆婆护犊子的性子,就算拼到魂飞魄散,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红花被人摘下来吸食妖气。 更别提戴在那老妖婆的头上招摇过市。 最关键的是这老妖婆到底是被谁弄死? “这妖祟怎么也卷了进来?” 陈观才反应过来。 这趟镖不仅牵扯到死士,还有神秘宗教、魔祟、甚至还掺杂着妖祟甘愿赴死! “这大周皇室这么关系这么杂的吗?” 坐在前面的洛璃,不时回过头,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身后的陈观。 刚好,看到他脸色一点点黑得像锅底一样时,她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赶紧撇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背上的鳞片。 她原以为,陈观会雷霆大怒,再次将刀架在她脖子上,让自己加钱。 她都准备将自己的所有私房钱都拿出来。 可,赤焰鳞牛踏着黑沙,一路狂奔至天际擦黑。 也没见陈观开口吐出半个字。 陈观倒不是不想加钱。 只是无论加多少,都需要完成任务才能结算镖点。 他怕路上又突然牵扯出个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 到时候觉得太麻烦,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一看那串数字,加的太多,他又舍不得放弃了。 …… 天色渐沉。 于这黑焰河特殊环境,直接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这一路狂奔,已经脱离了黑焰河的中心区域,周围温度虽灼人,但不至于烫的没法下脚。 陈观看了看地图。 此地距离迷雾森林只剩下不到两百里地。 对于迷雾森林的环境和凶险程度,陈观两眼一抹黑。 “停,休整一晚。” 陈观喊停了赤焰鳞牛,在这黑焰河的边缘地带找了一处相对干燥通风的山洞。 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下,必须要把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明日才好一鼓作气,直接进入进去,避免节外生枝。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众人再次跃上赤焰鳞牛背脊,迎着初升的朝阳,继续朝着前方进发。 没过多久。 脚下那种滚烫焦地便渐渐消失,开始出现一些稀稀疏疏的紫黑色的怪异杂草。 越往前走,那紫黑色的杂草就越发茂密,并且上面还浮现一些些白色雾气,空气也一改之前的灼热,开始变的湿润起来。 然而,这湿润的空气中,却掺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黏糊味,闻着让人胸口发酸。 “陈大哥,你知道桃花坞在迷雾森林的哪个位置吗?”洛璃坐在前面,好奇地回头问道。 “正中央。” 陈观早已将系统地图研究了无数遍。 这迷雾森林的面积,比整个黑焰河还要大上一圈,整体呈一个圆形,而槐树婆婆所说的那个桃花坞,恰好就位于这片森林的正中心。 正在此时。 陈观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弱了。 他低头一瞥,发现身下这头赤焰鳞牛不知何时放慢了脚步。 那颗硕大的牛头一步三摇,铜铃般的大眼睛贼兮兮的左顾右盼,像是生怕路边的紫黑草丛里会蹦出个活爹来咬它一口。 “老牛,怎么?皮痒了?”陈观冷飕飕地飘出一句。 赤焰鳞牛猛的一激灵,赶紧委屈道。 “主……主人,不是老牛我偷懒,再往前走……乃是十方沼泽内十大禁地之一桃花坞啊!” 第57章 隐世仙人? “十大禁地?” 陈观闻言一愣,看了一眼缩头缩脑的赤焰鳞牛,紧接着便一拍脑门。 这脚下踩着的,不就是桃花坞隔壁的“老王”吗? 想打听桃花坞的底细,还有比问它更省事的? 他又转头瞥了一眼正好奇看着自己的洛璃,意识到,自己竟被这死丫头气得脑子短了路,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到。 “说,这桃花坞为什么会被称为十大禁地之一?” 陈观用脚尖点了点牛背。 赤焰鳞牛一边磨蹭着步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嗓音道。 “,这桃花坞为什么被称之为禁地,老牛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没进去过,而且……也进不去。” “进不去?”陈观皱了皱眉。 他抬头朝看了看前方那片越发浓郁的迷雾。 随后闭上眼细细感受了一番,这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迷雾之中,竟然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致幻效果。 赤焰鳞牛再次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的,无论是妖还是魔,一旦进入这迷雾森林深处,就会彻底迷失方向,即便死了,魂儿还在里边飘。” “自从这迷雾森林诞生以来,在这十方沼泽从未听说有谁进去了,还能活着出来的。” 陈观的脸色当即就黑了三分。 这说明,迷雾深处恐怕还不止是致幻那么简单。 赤焰鳞牛似乎是怕陈观不信,又哆哆嗦嗦地补充道。 “而且,就算不迷失,如果碰到了迷雾森林中的那个桃花坞,多半……多半也会被当成肥料!” “肥料?”洛璃闻言,忍着恐惧好奇问道:“此话怎讲?” 赤焰鳞牛继续小声道:“老牛我以前……曾听一位路过的妖王前辈讲过,说那桃花坞中间,住着一位桃花仙。” “那位桃花仙呢……她有一个爱好,就喜欢……养花种树……” “这不挺好的嘛,养花种树,陶冶情操,听着就是个与世无争的神仙姐姐。” 洛璃眨巴着大眼睛,嘀咕道,“养花种树有什么危险的?” “养花种树当然不危险!” 赤焰鳞喷出一口粗气,“但……但她喜欢拿咱们这种成了精的牛啊、羊啊、虎啊猴子当肥料啊!” “老牛我这黑焰河领地,上一任妖王,还有上上一任妖王……” “据说他们都是有一天突然跟中了邪一样,自己主动走进了迷雾森林中央,心甘情愿地给那位花仙当了花肥!” “啊?!”洛璃听到这个,吓得小脸一白。 陈观则皱起了眉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小树妖,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说……那老树妖没能力进入这迷雾森林,所以才故意施计,让他带着这两个小树妖穿越迷雾森林,去那桃花坞寻找什么所谓的机缘?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因为他能从这两个小树妖眼中看出,羁绊已断。 这是妖族特有的一种感知力,只有当他们亲人神魂俱灭,便会产生这种感应。 就算她没死,又何必费尽心思布下这样一个局,把自己的亲孙子往火坑里推呢? 就在陈观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眼前开始晃了起来。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脚底下这个夯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了。 显然,这家伙是真怕自己这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被人拿去沤了肥。 “你要能不能别这么怂?”陈观呵斥一句,继续问道。 “连妖王都能轻易拿捏了当肥料,那这位‘花仙’,莫非个顶尖的大妖?” “不知道啊!” 赤焰鳞晃了晃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一边耳听八方,眼观四路,一边压低声音道。 “因为凡是见过她真身的,都变成了树底下的肥料……我们这些小妖,也都是从各种传言里听说。” “主人,要不我们绕路吧?” 陈观斜了他一眼。 他严重怀疑这个憨货胆子太小,故意在这夸大其词。 “不过,桃花仙,桃花仙,这到底是一个桃树妖,还是一个花妖??” 就在陈观思忖之际…… “吱嘎——!” 赤焰鳞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一个急刹车! 四只牛蹄在地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沟壑,带起一片尘土,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啊——!” 洛璃正听得入神,根本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她一个没扶稳,因惯性,直接朝着前方直挺挺地栽了出去! 然而,想象中那脸蛋刹地并未发生。 她的脸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尺的位置,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托住,就那么尴尬地悬在了半空。 “这……这是……怎么回事?” 洛璃看着自己竟然凌空悬浮了起来,好在没有危险,她赶紧撑起身体,抬头看向牛背。 却发现陈观钉在牛背上,负手而立,根本就没有关心自己的意思,而是紧盯着前方那片浓雾。 洛璃也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前方翻涌的灰白迷雾深处。 一位窈窕纤细的女子,正撑着一把红纹油纸伞。 那女子双脚赤脚竟离地半尺,不沾一丝泥泞,就这么踩着虚浮的雾气,朝着这边……缓步幽幽而来。 最终在赤焰鳞牛前方约莫一丈处,缓缓停下脚步。 撑着的油纸伞微微上抬,露出一张足以令天地黯然失色的绝美容颜。 那女子的美,并非凡俗女子的那种娇媚,而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如同山间清泉般的空灵与纯净。 尤其是她那双眸子,清澈得如同两汪寒潭秋水,仅仅只是一眼,便能让人沉溺其中,忘却周遭的一切。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先是在惊魂未定的洛璃身上轻轻扫过,随即落在了陈观身上。 “阁下,可是来送人?” 这一道清冷声音直接将失神的洛璃给拉回了现实。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赶紧点头道。 “对!我们是来送这两个小树妖!” 陈观并未立刻开口,单手搭在肩头的斩马刀上,目光将眼前这位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了。 “奇怪!” 他竟没能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任何一丝妖气,更没有感受到一丝真气波动。 然而,她又能那么安安静静的悬在地面上,仿佛与这天地间的雾气融为了一体, 没有泄露任何气机,普通的就像是一个寻常的邻家姑娘。 难不成……这个娘们儿,真是一位隐世仙人? 不过,这个荒唐的念头很快便被他否定了。 所谓的“仙”,那终究只是凡夫俗子口中的一个传说罢了。 即便自己如今已经达到了紫府境,手段远超常人,但距离那虚无缥缥缈的“仙”,依旧还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陈观收回审视的目光,反手将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树妖给拎了出来,冲着那女子扬了扬下巴。 “看看,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花姨。” 小绿和小聪伸长了脖子,仔仔细细打量了下那女子,然后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嗯?这是几个意思?”陈观一愣。 小绿赶紧开口解释道:“陈……陈哥哥,我们没见过花姨。” “只是奶奶曾经跟我们描述过她的样子,跟……跟她长得差不多。” 陈观闻言,也懒得再拐弯抹角,显然那个老树妖根本就不认识桃花仙,完全是借自己之手,想行个捷径。 他干脆直接冲着那女子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花姨?” 那女子看了看陈观身旁的两个小树妖,目光微微一闪,好似瞬间洞悉了缘由,她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点头道。 “正是吾。” 随即,她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眸子再次看向陈观。 “不过,吾今日来此,不仅仅只是接这两个小家伙。” “嗯?” 陈观眉头一挑,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是接他们,难不成……是来接我?” 桃花仙依旧带着那副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是你。” 说罢,她的目光陡然一转,落在了赤焰鳞牛眼前正探头探脑的洛璃身上。 “吾是来接……洛璃。” 一听这话,洛璃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赶紧一个转身,手脚并用地又爬回了赤焰鳞牛的背上,直接躲到了陈观身后。 陈观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这死丫头不会骗老子吧? 即便是一位公主,也不可能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啊! 而且还是一个禁地之主? 看这女子刚才的眼神,显示根本就不认识这两个小树妖,而是早就料准了洛璃从这条路进入迷雾森林。 特意从那迷雾深处走出来,等在这里。 “你认识她?”陈观冲着桃花仙,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正抓着自己衣角的死丫头。 “认识。” 桃花仙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怀念。 “她刚出生的时候,吾曾有幸见过一面。” “只是没想到,一转眼,竟也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躲在陈观身后的洛璃,闻言则是一脸的疑惑。 眼前这个美得有些不像话的神秘女子,久居于这十方沼泽的深处,竟然说认识自己? 还在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就见过? 那……那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听小姨和爷爷提起过,自己还有这么一位住在妖魔地盘里的“故人”? 第58章 这桃花仙敢咒我? 陈观看着洛璃那副茫然的表情,心里也清楚,这丫头压根就不认识眼前这位神秘的女人。 “你妹的……”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大周皇室的局势,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竟然连这十方沼泽里的禁地之主都有牵扯。 这趟镖,要血亏啊! 他懒得再费脑子去猜,干脆直接转身,冲着身后的洛璃怒斥道。 “你赶紧跟她走吧!” “不行!” 洛璃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花仙闻言,并未恼怒,再次淡淡问道:“洛璃,你当真决定好了,要前往大周?” 洛璃的神色微微一紧,显然这个问题激起了她的敏感神经。 她沉默了几秒钟,随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身上那股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睥睨天下气势,再次浮现而出。 “前辈。”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前往上京,是晚辈的夙愿,亦是晚辈此生必须完成的使命,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晚辈绝不会回头!” 什么夙愿?什么使命? 陈观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不就是回去夺嫡吗? 身为皇子公主,这是人生必经历的一环,怎么当使命来完成? 那花仙淡淡一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油纸伞,再次开口道。 “吾,欠你爷爷苏敬言一个人情,所以答应过他,今日会在此地等你,还他这个……欠了五十载的人情。” 她的目光落在洛璃身上,声音依旧轻柔。 “你确定要辜负你爷爷这个人情吗?” “嗯?!苏敬言?”陈观猛地一愣。 这女人说的,难道是那个坑他接了这手血亏任务的死鬼老头子? 嘶——!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老头子有这么大能耐? 能让眼前这个连妖王都能拿来当花肥的恐怖存在,欠下他一个人情? 不对,不对! 让老子捋一捋! 陈观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开始仔细地思索起来。 他之前在三河镇的时候,听说过镇上有个姓苏的老爷子,极其有钱,算得上是当地一霸。 他原本以为,这洛璃是出生之后,为了躲避深宫之中勾心斗角才来到三河镇隐居; 要么就是她母亲遭了其他妃子迫害,这才流落民间,被那个老家伙给收养,带到了这大云王朝的偏僻边陲小镇…… 可现在这么一看,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啊? 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天他在苏敬言的身上仔细探查过,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修炼者的气息。 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随时都有可能咽气的病老头而已! 他又凭什么能跟眼前这个十方沼泽里的神秘女人扯上关系? “前辈!”洛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道:“晚辈心意已决!” “唉……” 花仙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将目光转向陈观。 “阁下,此去大周,你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可想好了?” “嗯,万劫不复???” 陈观原本还在琢磨着,那个死丫头的爷爷到底是怎么跟妖祟勾结上的,冷不丁听到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女人关心的口气,怎么听着,像是在瞧不起自己? 不对,倒像是在咒自己! 陈观当即挑眉道:“能让我陈观万劫不复的人,可能还没出生呢。” 花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不知是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还是在笑他的无知。 紧接着,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空灵的意味。 “其实,吾原本是想出手将你留下,以此来阻止洛璃进入大周,也算是还了苏敬言这个人情。不过……” 她顿了顿声,目光扫过陈观身后那两个小树妖,“现在看来,可能是吾,想得太过悲观了些。” “能将两位小树妖送到这里来,也算是苏敬言说的变局了!” 陈观听得是云里雾里。 这个老女人是不是活得时间太长了,脑子不清醒了? 这话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苏敬言可是这个死丫头的爷爷,他临死之前亲自找到自己,托付自己送这个丫头去往大周。 结果,他又提前在这里埋下一个钉子,想方设法地阻止她进大周? 嘶! 这到底是苏敬言跟苏敬言自己在打架,还是眼前这个女人的思维有点混乱? “陈大哥,我们走吧。” 洛璃眼珠子转了转,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等等!” 陈观直接一抬手打断了她,再次看向那花仙,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那个……麻烦你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一点?苏敬言为什么要阻止洛璃去大周?” 花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抬手轻轻一挥。 一截泛着莹莹绿光的桃枝,以及一颗散发着绿光的种子,凭空在她身前浮现而出,然后缓缓地朝着洛璃飘了过去。 “洛璃,拿着这个,天香豆蔻可解你身上的怨印。” 洛璃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紧接着,花仙再次抬手一挥,那两个小树妖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她飞了过去,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旁。 “如果路上你想通了,便捏碎这桃树枝。” “届时,吾自会去接你来这桃花坞。”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撑着那把油纸伞,带着小绿与小聪,缓步走入了那片翻涌的迷雾之中,留下最后一句话,在这迷雾森林中来回飘荡。 “斯人相望,不如相守!” 陈观撇了撇嘴,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他又忍不住抓耳挠腮。 “你妹的!这个娘们儿还会吟诗了!” 这些老家伙,说话怎么都喜欢颠三倒四? 他真的很想冲过去把那女人给拽回来,好好问个清楚! 然而,当他将神识扩散开来之后,却骇然地发现,那个女人的气息,早已消失在了方圆十里之内。 他猛地转过头,死盯着身旁那个正拿着桃枝和一颗豆子发呆的洛璃。 “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洛璃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也听不懂。” “嗯???”陈观愣了愣。 那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女人他看不懂。 但这死丫头他还能看不懂? 她刚才那眼神里又是复杂、又是疑惑、又是迷茫,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的出来有问题! “你,真是一位公主?你确定你没骗我?” 第59章 当她是个财神爷,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陈大哥,我绝没有骗你!”洛璃的声音异常坚定,“我就是一位公主!” 说着她直接掏出一枚紫铜令牌,令牌上便有着一个象征着皇权的‘御’字。 这种令牌陈观也有所了解。 不过,像大云皇室子弟所用的身份令牌,上面有一个‘云’字。 这‘御’字行令,那可是皇室最高御赐令牌,可不是简单的身份令牌,凭借令甚至可以调动,一方镇妖司为她所用。 陈观黑着脸道:“那我是不是要叫你璃了?” 洛璃好似心神被触动,立刻冷声道:“我……只随我娘……姓洛!” 陈观在这个死丫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 以他的眼力,确实能在这个死丫头身上感受到一股贵族之气。 这种气机,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拥有,也不是他见过的那些官员可比,也唯有皇室子弟才能符合。 不过,这个脸上的怨气有点重啊。 想也能理解,母亲死于深宫,从小被抛弃,恨那个大周皇帝老儿,不想认祖归宗,换回周姓,他也能理解。 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大对劲。 “算了算了!” 陈观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压了下去。 “只要这死丫头没骗自己就行!” 就当她在在大周皇室中的位置有些尴尬。 他也知道,那个糟老头子,是不想这个傻丫头去那冰冷的皇宫送死。 毕竟,自古皇家无情最是帝王家! 这一趟,虽说镖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但……陈观转念一想,心里又敞亮了起来。 风险越高,不也正说明这丫头的身价越高? 平时一个任务也就几个标点,而且能加钱的客户半个月都碰不到一回。 这要是路上要是再多来几波刺杀,多撞上几个不长眼的妖魔……岂不是能一路加价,加到手软? 真要是把这死丫头安安稳稳地送到上京城,那最后结算的镖点……怕不是能让自己躺平吃上十年? 毕竟,风险越大,收益才越大!这才是镖道的硬核道理! 至于其他的,什么皇权争斗,什么妖魔阴谋,现在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反正老子只是个镖人,只管送货,不问前程。 等把人送到,钱货两清,人情两散。 到时候天塌下来,也跟他陈观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么一想,陈观再次看向前面死丫头,仿佛看到了一个行走的财神爷。 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洛璃见陈观没有再继续追问,而且还一脸轻松得意,心中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散不去的复杂神色,就连脸上那副古灵精怪的跳脱模样,也收敛了不少。 她就这么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陈大哥……人生之道,宿命浮沉,当循心而往,还是随势而安的好?” 陈观瞅了瞅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死丫头,还有多愁善感的时候?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这丫头十有八九是被她那个死鬼爷爷给搞的有些心烦意乱。 想了想,他淡淡地回答道:“尽如人意,无愧于心。” “尽如人意,无愧于心?” 洛璃反复咀嚼着这八个字,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 “陈大哥,你也读过书?” “没读过!”陈观答得干脆利落。 洛璃蹙了蹙眉,一脸意外的看着他,那股活泼劲儿又冒了出来。 她原本也就是随口而出。 却没想到陈观不仅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竟能直接给出答案。 不说这八个字的含义,能听得懂自己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 “你骗人!”她当即道:“我可是读过万卷书,在先贤的书书中都没找到这个答案?” 陈观嘴角一抽。 得,小聪和小绿那俩小树妖一走,这漫漫长路上,搞不好真要被这个话痨给活活烦死! “读过读过,总行了吧!”他又没好气地改了口。 “读过就读过嘛!” 洛璃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陈观出生于三河镇那样的小地方,不太可能读过什么书。 但这一路走来,他所展现出的那种运筹帷幄的沉稳和算无遗策的谋略,以及偶尔从言语间流露出的那份远超常人的见识。 却无一不在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山村野夫所能拥有。 “难不成他也跟自己一样?”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蹦出这个答案后,竟是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的家伙,产生了一丝浓浓迷惑。 “砰!” 陈观没搭理她,径直转过身,抬起一脚踹在脚下那堆正趴在地上装死的牛头上。 那赤焰鳞牛一个激灵,赶紧竖起了脑袋,眸子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后一脸惊喜的。 “走……走了?那个花……花仙女人走了?” “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不就是个娘们儿吗,什么花仙!” 陈观用那宽厚的斩马刀刀面,敲了敲它的脑壳,“走了!送我们去落凤山脉!” “啊???” 赤焰鳞牛一听,顿时就傻眼了。 “落凤山脉?从此地去往落凤山脉,沿途足足有三千里路啊!老牛,我这四条腿可能有些吃不消啊?” “别他娘的给老子啰嗦!”陈观眼睛一瞪。 “你是选现在就给老子当成下酒菜,还是想留在这里,等着被那个疯女人抓去当肥料?” “我……我选下酒菜!不对!我想当肥料!啊……也不对!” 赤焰鳞牛被吓得语无伦次,也顾不上跟陈观讨价还价了,赶紧一个轱辘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后撒开四蹄,掉头就朝着落凤山脉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见陈观没有再用刀面敲自己的脑袋,心里这才明白,这回自己又蒙对答案了。 …… 一晃五日过去。 这赤焰鳞牛真就肉眼可见地瘦了一整圈,大腿上的肉都紧实了不少,甚至隐隐能看到鱼鳞般的肌肉线条。 陈观为了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指挥着它在这片广袤的沼泽里东绕西绕,硬是把三千里的路程,给绕出了四千里的长度。 这十天十夜,牛不停蹄,别说是牛,就连坐在牛背上的洛璃都一脸憔悴,眼圈乌黑。 不过,奇怪的是。 这一路上,陈观的心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也终于有了些别的颜色。 偶尔,他还会跟洛璃聊上几句,开开玩笑。 倒也不是陈观心性转了。 而是这个小公主,在他心里现在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财神爷。 对待财神爷,哪能黑脸! “老牛,再快点!” 陈观站在牛头之上,肩上扛着那柄厚重的斩马刀,看着前方飞速倒退的沼泽,心情大好。 这傻牛,也算是因祸得福,把脚力给彻底练出来了。 原本一天撑死跑个三百里,现在咬咬牙,一天跑个千百里都不带喘粗气的。 就这脚程,他都有点舍不得放它走了。 正埋头狂奔的赤焰鳞牛,冷不丁地瞥过它那颗大脑袋,刚好就看到陈观那副恋恋不舍神情。 巨大的牛心顿时“咯噔”一下。 这些日子,它这么卖了命地跑,图个啥? 不就是想把这位爷给哄高兴了,好早日放自己一条生路吗? 可他这眼神,怎么看着……像是骑自己骑出感情了? “啾——啾——” 它抬起牛头朝天上看了一眼,随后赶紧岔开话题:“主人,天上有只傻鸟,一直跟着咱们,都跟了三天三夜了。” “嗯?” 陈观一愣。 这些天,他不是躺在牛背上闭目养神,就是跟洛璃斗嘴,还真没注意到过天上的动静。 他抬起头朝那天空中大鸟看去,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妖气。 他又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这头怂牛。 难不成……是担心这头傻牛跟它抢地盘? 算了,不管了,反正马上就要出妖魔的地盘。 …… 赤焰鳞牛四蹄在沼泽地里快速翻飞,耳边卷起阵阵腥风,周围水泽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倒影, 很快,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在陈观与洛璃的眼眶中渐渐清晰起来。 闻了十来天的那股子黏糊的腥臭味,也被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渐渐取代。 “呼……终于不用再闻那股难闻的味道了!” 洛璃伸了个懒腰,挺了挺胸脯,然后又偷偷地瞥了陈观一眼,却发现这家伙呆呆地盯着天空,不懂欣赏。 赤焰鳞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倒不是它想偷懒,而是脚下的路,已经从泥泞的沼泽地,变成了布满碎石和荆棘的山路,想快也快不起来。 “行了,就到这里吧。” 第60章 地府…可以给你加号! 就在这时,陈观忽然从牛背上站了起来。 “啊?主人,不让我送您出这落凤山脉吗?” 赤焰鳞牛礼貌性的转过头问道。 “嘶……”陈观一摸下巴,拖长了音调,“既然你这么客气,那就……” “哈哈哈!那个,主人,我开玩笑的!” 赤焰鳞牛吓得一个哆嗦,赶紧改口,“咱们这些妖怪,可不能随便踏出十方沼泽,那样会坏了规矩!” “出息!”陈观瞪了它一眼。 片刻之后,赤焰鳞牛老老实实地停下了脚步。 陈观带着洛璃,轻飘飘地从牛背上一跃而下。 “行了,回去吧,这一路,多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赤焰鳞牛如蒙大赦,缓缓转过身。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跑出一段距离,然后忍不住回头瞧了瞧,见陈观并没有要拿自己当下酒菜的意思,这才将速度加快几分。 跑出老远,它又回头瞥了一眼。 见陈观已经背对着它,跟洛璃一前一后朝着那片山脉走去。 它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立刻撒开四蹄。 ‘嗖’的一声,带起一地灰尘,瞬间没了影,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看着它那怂样,陈观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早知道这个夯货为了防自己一手,一直留着一半的力气,用来逃跑。 这赤焰鳞牛,再怎么说也是一头实力不俗的妖王。 在这十方沼泽里,“妖王”这个头衔,其实并不是单纯以实力来衡量,而是需要占下一块地盘,并拥有一群小弟。 这种能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妖王,可比那些独来独往的野妖要厉害得多。 可这个家伙,当初碰到它时候,竟然是个光杆司令。 原本还以为它是实力太强,不屑于招收小弟。 可后来才发现,这货就是纯粹太怕死,当个光杆司令,一牛吃饱全家不饿,无牵无挂,更有利于它跑路躲藏。 它当初要是能振臂一呼,绝对不可能3三秒都不用。 “砰!” 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洛璃,冷不丁的等在一面肉墙上,给她直接弹了回去。 她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抬起头一看,发现走在前面的陈观,不知何时突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啊!” 洛璃捂着额头上的大包,一脸的幽怨。 “有妖气!” 陈观那张刚刚缓和没几天的脸,当即凝重起来。 目光盯着前方那片寂静的丛林,肩头那柄厚重的斩马刀缓缓出鞘! 洛璃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收声,乖乖地躲到了陈观的身后。 哗啦啦! 前方那片寂静的丛林里,传来一阵枯枝断叶被踩碎的声响。 陈观眯缝着眼睛,遁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远处那些参天古树的背后,影影绰绰地走出了一道道身影。 那些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穿着打扮也是五花八门,有男有女。 男的个个身材魁梧,女的则多是身形纤细柔美。 这是……一群妖精? 陈观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好狗不挡道,堵在这儿干嘛?” “你!” 为首一个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听到陈观这毫不客气的话,当即眉头一蹙。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陈观身后的洛璃身上时,又强行将心头那股怒意给压了下去。 “陈镖师,我们的目标不是你,还请让开。” “嗯?”陈观一愣。 这一路都是认识这个死丫头的。 怎么突然冒出一伙认识自己的——妖精? 他目光如电,在那一行九人身上飞快地扫过。 这九个家伙,无一例外,全都是妖精所化。 领头的那个女人,是一只鸟精,只是看不出本体是什么鸟; 她身后那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是一头成了狗妖; 再往后,那个样貌憨厚的汉子,是匹马精; 最后面那个山羊胡老者,则是个羊精…… “得,这一个村子的家畜都给凑齐了!” “不对啊……我可没什么精怪朋友,更没接过什么精怪的活儿,这帮家伙,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老子名号的?” 陈观实在想不通,这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精,竟然认识自己。 一般跟自己有些仇怨的妖精,那坟头草在这个季节,都三尺长了。 洛璃看一下眼前这伙人,也一脸的紧张,不过却没有了之前那种单纯的慌乱。 她只是一脸凝重,目光警惕地死死盯着前方这一行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不用猜了。” 为首那蒙面女子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道。 “行走三河镇的第一镖人陈观,十年未曾失手,连‘阴祟’那等要命的活都敢接。” “我们知道你的本事,也清楚你的来历,你若是不想小河村里的那些乡亲就此消失,就请让开!” 陈观脸色猛的一沉,周围空气瞬间一凝。 一旁的洛璃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陈观直接将尖头斩马刀往地上一插。 他前身一岁之时,父母便死于妖魔之口,是小河村那些大娘将自己孩子的奶节省给他,才有的他这十年。 十年前,是村里的那些伯伯,付出三条命,才给他弄来一头妖祟让他重伤垂死的他挺过来。 他两辈子谁都不欠,唯有这一村的伯伯婶婶,爷爷奶奶。 因果缠身的他离开三河村,便是报恩! 这群家伙竟然,妄想拿此要挟。 “好胆!”陈观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既然打听过老子的底细,怎么不打听一下老子的脾气?” “脾气?”那蒙面女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亡命徒罢了!” “这里是一万两银子,只要你现在退开,这一辈子都不用再当亡命徒了!” “不不不。” 陈观缓缓摇了摇头,笑容越来越冷。 “见钱眼开,那只不过是老子的爱好,算不上是脾气。” 话音刚落,一股刺骨的杀意,猛地从他身上席卷而出,瞬间将前方那九个精怪笼罩! “记住了,老子这辈子最大的脾气就是——”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极致的杀意。 “任何敢威胁我的人,都将会为他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付出这辈子最惨痛的代价!” “而这件事,也将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错事!” 声音落下的那一刹那! 锵——! 插入地底那柄厚重的斩马刀,瞬间出鞘,金属嗡鸣响彻山林!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随后猛地侧过头,看向洛璃。 洛璃心中一紧,赶紧道:“我,我……我加钱!” 【叮!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291】 那女子听到‘加钱’眉头一拧,当即道:“陈镖师,只要你退开,我也可以加钱!” “你……只能加号,去地府!”陈观吐出一句话。 身形一动! 那女子身后身后牛精见状,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大手当胸一合,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撼山顶!” 他额头青筋暴起,一个凝如实质的巨型牛头虚影凭空浮现。 虚影牛头顶着一对闪烁着幽光的犄角,直接朝着陈观顶了过来! “砰——!” 一道刀光便当头劈下! 刚飞出一丈远虚影应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伴随着一股狂暴的冲击力以向着四周猛然扩散开来。 眨眼间,便将方圆十米内的花草树木尽数碾成齑粉! 陈观眼睛一眯:“这妖精,果然跟那些只知道凭本能行事的妖怪有所不同!” 第61章 这群妖精脑子没转化好吗? 寻常妖怪虽具备灵智,但它们依仗的,多是一身蛮力与血脉中传承的种族天赋。 就像之前那头赤焰鳞牛,它的天赋神通便是头顶那一对能打出烈火的犄角。 当时那头傻牛就想用火球偷袭自己,结果被自己一气之下,当场就给那对吃饭的家伙给拔了下来。 可妖精则截然不同。 它们虽然在肉身上不如妖怪那般强横,但却能施展出各种层出不穷的妖术。 就像这头牛精,打出的就是一道颇具威力的法相妖术。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会攻击妖术的妖精。 “上!” 那领头的鸟精女子见一击不成,目光落到陈观身后的洛璃身上,眼神陡然一寒。 “生死勿论!” 声音落下,她身后那八道身影身上妖力同时流转,身形如同鬼魅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们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陈观的背后,然而他们并没有袭击陈观,目光齐齐锁定洛璃。 干枯如树枝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的獠牙、锋利如铁钩的蹄子……齐齐朝着洛璃的后心要害袭杀而去! 洛璃虽然惊慌,但并未失去分寸,将这些妖精,朝着她扑来,当即往陈观身后一贴。 陈观眉头一拧,眼中寒光爆射! 他不再啰嗦,心念一动。 【开道斩】:(开启)刀法攻击力提升100%。 【断山斩】:(开启)无视敌人防御50%。 陈观低喝一声,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刀刀身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嗤! 一道凄厉的刀光,一闪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山羊胡老头,眼神猛的一定,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紧接着,他的脑袋便毫无征兆地从脖子上滚落而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滚落在地的脑袋上妖光一闪,瞬间幻化成一个血淋淋的山羊头。 而它那无头的身躯,也在摇晃了两下之后,“轰然”一声倒在地上,显露出了山羊的本体。 远处,那蒙面女子的瞳孔一缩! 好快的刀! 她知道陈观有着一手快刀,但却没想到如此之快。 不动用真气,都能让一位通玄级毫无招架之力。 周围那剩下的六个精怪,动作也是猛地一顿,显然,陈观的境界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陈观手中的斩马刀没有停顿,接着一个横劈,一道森然的寒光,闪过! “小心!” 可惜为时已晚。 嗤的一声,一个硕大的脑袋,冲天而起! 妖光闪过,竟是刚才那头牛精的头颅! 洛璃看到这血腥惨烈的一幕,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惊叫。 只是脸上带着些许凝重,一双美眸,越过陈观宽厚的肩膀,紧紧盯着远处那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不知为何,那双眼睛,让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连损两位大将,那面纱女子不仅没有愤怒,反而眼中流露出一抹化不开的悲凉。 剩下那六位精怪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丈,瞥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同伴的尸体,又一脸悲壮的看了看那蒙面女子。 他们已经从刚才那一刀的刀气上感受到了陈观的境界——紫府境。 “小姐的大恩,我们下辈子再还,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那老狗莫名的冲着蒙面女子低吼一句,随后六人目光重新锁定在了洛璃身上。 下一秒。 一股磅礴的妖力在他们各自的手爪、蹄子之上疯狂凝聚,那双双赤红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上!” 随着一声低喝,那六道身影避开陈观,悍不畏死地朝着洛璃袭杀而去! 陈观斜了一眼身边这个死丫头,依旧带着一副万夫莫开的气势,站在那里,淡淡的看着眼前的蒙面女子。 直至那六人到了近前。 他才收回目光,手中斩马刀斜斩而出。 “嗤——!” 一道凌厉刀光闪过,迎头扑来的一只狗精拦腰断开! 鲜血内脏,瞬间喷洒了一地! 然而,剩下的那五只精怪,对此竟视若无睹! 他们非但没有丝毫的退缩,眼中的狠厉反而被一股更为疯狂所取代! 脚步不停,裹挟着一股浩荡的妖力,带起一阵阵破空声,齐齐地朝着洛璃扑杀而来! “这群妖精脑子没转化好吗?明知不敌,还采用这种自杀式的打法?” 陈观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老子不管你们什么人,今日必须得死!” 第62章 陈观要掐死我? 声音一落,他眼中爆发出一抹决然,手中的斩马刀上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紫光,向前一斩! 嗤——! 一道半月形的透明刀影,自斩马刀刀身之上脱离而出,携着雷霆万钧之势,横向劈出! 噗!噗!噗!噗!噗! 那五位精怪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道凌厉的刀影瞬间斩成了四团血雾,飘散于空中! 不等那漫天的血雨落地…… “啾——!” 一声凄厉的鸟鸣声,陡然自头顶传来! 那道一直站在远处观战的鸟精,不知何时混入了漫天鲜血中,出现在陈观头顶之上,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从天而降,直取洛璃的头颅! 洛璃只感头皮一麻,抬头看去,便见一道冰冷的剑尖顶在了自己额头之上! 那面纱女子心中暗自一喜! 这正是她的种族秘法——【血雾化羽】! 此法乃采用妖血,以秘术催动,便可将自身与血雾彻底融为一体,短暂提升自己的境界,让她达到半步紫府。 然而,正当她手中剑尖距离洛璃额头只剩不足半寸之时。 “噗嗤!” 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猛地从她胸腔炸开! 洛璃听到这声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缓缓睁开双眼。 那女子的胸口,不知何时,竟被陈观那柄宽厚沉重的斩马刀,从后背到前胸,干脆利落地直接洞穿! 鲜血,正顺着刀身狰狞的血槽,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陈观……你……!” 面纱女子僵硬侧过头,眼中先是愤怒,随即涌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悲凉。 她气息游离,喃喃自语道。 “难道……这天下,真有此一劫?” 陈观眉头一拧,随后冲着早已吓傻的洛璃道。 “退后三丈!” 洛璃这才如梦方醒,赶紧向后退去。 随后,陈观伸出一只手,缓缓揭开了那女子脸上的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喜儿。 苏月身边的侍女,洛璃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的脸色当即一沉,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你,为什么要来袭杀你家小姐?” “哼!不该……问的……就别问……” 喜儿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涌出一股鲜血,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眸子里,竟透着一丝怜悯。 “你若……不想万劫不复……不想……人间……生灵涂炭……就……就别送她……去大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吐出最后一个字之后,脑袋便无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紧接着,她身上的妖光一闪,瞬间幻化成一只体型巨大的喜鹊,悄无声息地挂在了陈观那柄斩马刀的刀尖之上。 陈观的眉头拧作一团,脸色黑如锅底。 那维持了整整十天一趟吃十年的美梦,瞬间被一股迷惑取代。 洛璃的亲爷爷想方设法要阻止她入京,她那位看着他长大的小姨,竟然派陪她从小长到大的丫鬟来刺杀她。 结果这帮人又花大价钱雇自己来护着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操作?!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从陈观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死丫头给骗了! 什么狗屁公主! 一个公主,跟那皇位八字还没一撇,就能让这亲人反目成仇? 还没到大周,就让那魔祟从十方沼泽之中特意跑出来? 50年的承诺,让那花仙亲自出禁地带走她? 只是一面之缘,就还让那老槐妖甘愿赴死? 他原本不想细问,不想多管,将她送入上京城便可。 可此刻他才意识到,不问个清楚,恐怕他接下来不仅是亏出天际的问题,甚至还会让他稀里糊涂的死在这趟镖路上。 陈观猛地转过身,看向洛璃。 下一秒,他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洛璃面前。 大手探出,不带丝毫怜香惜玉,一把捏住洛璃那纤细的脖子,直接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悬在半空中。 “咳咳……呜……呜……” 洛璃俏脸涨红,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双手不停地拍打着陈观手臂,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然而,陈观没有丝毫手软。 他就这么拎着她,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几秒钟后,他才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无情的冷漠。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咳……咳咳咳!” 洛璃双手扒着陈观的手臂,烈咳嗽起来,完全说不出话来。 陈观直接将这个死丫头往地上一扔。 洛璃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呼才顺畅,她缓缓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满眼惊恐地看向陈观。 “你……!我不是……咳咳……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第63章 百年前的紫霄皇朝? 陈观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个死丫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跟自己演戏! 他直接抬手,指向远处那古树下的喜鹊尸体,怒吼道:“那你知道那是谁吗?!” 洛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直接摇头:“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陈观直接被她这副天真无辜的眼神给气笑了! 这个死丫头,太他妈能装了! 一会儿刁蛮任性,一会儿古灵精怪,一会儿卖萌装可爱。 她这一路上演变出这么多花样,不就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让自己认为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公主,从何好好护着她去大周吗? 他一步上前,俯下身,指着那只大鸟的尸体,一字一顿地道。 “那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丫鬟——喜儿!” “什么?!” 洛璃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老子刚刚才亲手宰了她!” 陈观的声音沉冷。 “你现在,马上,给老子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你爷爷为什么要阻止你去大周?你那小姨,又为什么要派人来杀你?!”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洛璃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不停摇着脑袋。 她爷爷阻止她去大周,虽然她不理解,但隐约还能找到些许缘由。 但她的小姨……她的小姨想杀了她? 这……不可能! 其实,陈观早就察觉到那个苏月不大对劲。 第一次见到喜儿时,他就在喜儿身上隐约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妖气。 而临走前,从又从苏月身上捕捉到了一抹一闪而逝的杀气,当时还以为她是记恨城外的莫回头。 现在看来,这已录入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危险,都跟这个女人和那个糟老头子脱不了干系! 但,他又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没出发之前动手? 非得雇佣自己,等自己上路了才动手。 陈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开口道。 “好,老子告诉你?” “三河镇外的魔狼,望月城外的邪祟——‘莫回头’,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就在我们路过的时候出现!” “还有那青苍山脉里的寄怨魔猿,那可是十方沼泽深处称王称霸的主儿,却被人请出来堵我们的路!” “还有你小姨给你安排的那二十四名镖师,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是潜伏在平阳郡十几年,专门来刺杀你的死士!” 陈观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洛璃的心思都剖开来看个一清二楚。 “而,这一些除了她苏月,还有谁能把这条路线上的一切,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子在三河镇走了十年镖,连魔狼的毛都没见过一根!‘莫回头’那种传说中的存在,听都没怎么听说过!” “你跟我说,不可能,不知道?” 其实这一路上他早察觉到不对劲。 之所以不敢怀疑苏月,正是因为苏月将这个死丫头从小养到大。 如果跟这个丫头有仇,不早就掐死了吗? 因此,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怀疑苏月,但恰恰他又是一个正常人。 陈观官看向洛璃,见他一脸的迷惑,声音笃定道。 “之前那魔狼,莫回头,就是为了阻止你离开三河镇的第一道关卡!” “而青苍山脉的寄怨魔猿,是为了阻止你走出大云国的第二道关卡!” “路上的那些死士,则是最后的后手!” “这一道比一道危险的观察,全都是阻止你这个死丫头前往大周的绝杀之计……” 说到这里,陈观看向地上那一具具兽尸。 “而眼前这场破釜沉舟的刺杀……你现在跟老子说,不可能?!” “你真当老子是傻子?” 洛璃闻言灵动的眸子里流露着无尽的悲伤,沉默良久后,她才红着眼眶,缓缓抬起头,看向陈观,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陈大哥,如果……如果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信吗?” 陈观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还在他妈这儿装? 他现在有一种直接掐死这个死丫头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此刻突然意识到,那花仙与喜儿口中说的‘万劫不复’,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遭遇危险的万劫不复。 陈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拍死她的冲动,冷声道。 “老子不管你那小姨是好是坏!” “你现在,立刻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公主,去大周到底是干什么?!” 洛璃低下头,一双小手无意识的攥在一起,山林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沉默良久后,洛璃才抬起头,开口道:“陈大哥,我没骗你。” 她红着眼眶,声音平静下来,“我是公主。但……我不姓周。” “不姓周?什么意思?”陈观闻言一愣。 紧接着,他又突然灵光一现。 他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个问题。 大周立国只有百年不到…… “你妹的!” 他失声惊呼一句,随后立刻问道:“你是……大周前朝,紫霄皇朝的公主?!”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呃……”陈观直接愣在原地,瞬间明悟。 他现在全明白了。 难怪苏敬言要拼了老命阻止她入京,难怪苏月要布下如此天罗地网也要置她于死地。 原来,根本不是因为她是皇帝的私生女,而是因为……这个死丫头,根本不姓周,她姓洛! 大周皇朝,立国不过百年。 而大周,正是推翻了曾经盛极一时的紫霄皇朝,才改元立号,建立了如今的大周! 洛,正是紫霄皇朝的国姓! 她是前朝余孽! 想到这里,陈观的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头皮一麻,他当即问道。 “你……是要去大周……复国?” 第64章 一不小心就走入了造反的行列? 洛璃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 就在她站起来的那瞬间,身上那看似柔弱、脸上惊恐的模样,缓缓从他身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生俱来高贵气势,从她那娇小的身躯中猛然迸发而出。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湿润的眸子里,燃烧起一股仇恨,一种背负着国仇家恨的恨意。 “不错!” 她的声音没了少女的清脆,透着一种决绝与冷傲。 “我此行大周,便是要为我洛氏皇族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七口冤魂复仇!” “我要——从那些乱臣贼子手中,夺回本该属于我紫霄皇朝的一切!” 陈观忽然感受到周遭的温度骤降。 而,这股刺骨的冰冷,正是从眼前这个娇小的丫头身上散发而出! 这得多大的仇?多深的恨? 才能让一个小姑娘的心中,凝结出如此可怕的寒意? 洛璃转过身,那双燃着仇恨的眸子看向前方那连绵不绝的山峦,那片山峦之外,正是大周疆域。 她声音冰冷道。 “百年前,我紫霄皇朝为抵御妖魔,新设镇妖司。” “那时,镇妖司的司主,不过一介山野村夫。” “我父皇一次出巡游猎,偶然见他徒手搏杀妖狼,欣赏他那天生猎杀妖魔的狠厉与天赋,因爱其才,便破格将他带入紫霄,悉心培养。” “父皇对他倾尽信任,短短十年,便让他从一介布衣,登上了掌控镇妖司三十万大军的滔天权位。” “却不料,他竟在国朝灾启之际,暗中勾结十方妖魔,联合朝中奸臣。 带领那本是守护我紫霄皇朝的利刃……三十万镇妖军,发动兵变!” “一夜之间将我洛氏皇族……屠戮殆尽!” 说到此处,洛璃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声音都在颤抖。 “那一夜,上京城血流成河,我洛氏皇族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七口,无论男女老幼,尽皆被他屠戮殆尽!” “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他喂了那些妖魔!” “我母亲更是被他们做成人彘,送给那些妖精欣赏!” “唯有……当时尚在襁褓之中小公主,紫霄皇在临死之前,燃尽最后一丝龙气,以无上秘宝将其封印,被人拼死送出上京城……” 陈观硬着头皮将这狗血的故事听完,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洛璃。 这丫头……原来都一百多岁了? 这么一说,很多问题就瞬间说得通了。 也难怪这个丫头空有先天境的修为,却连最基本的真气运用都一窍不通。 这应该是那道封印,让她一直处于停止生长的状态,同时又被某种宝物持续温养着肉身。 百年光阴积攒下来,导致她的体质发生了变异,即便不主动修炼,也硬生生被堆到了先天之境。 不过……陈观听完了这番国仇家恨的控诉,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同情,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疑惑道。 “就凭你?一个人,去大周复仇?” “当然不是!”洛璃向前一步,声音冷冽。 “我洛氏残存旧部,已为此足足准备了百年,现如今,三军集结,各方组织势力响应,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步!” “而这最后一步,便是我这个洛氏皇族最后一滴血脉!” 她缓缓地侧过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看向陈观,带着几分复杂。 “陈大哥,我原本不想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不想你沾染因果。” “等到了大周境内,我便准备让你自行离开,可现在……”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已经说明,知道了她的身份,便等于踏入了这个泥潭。 陈观瞥了她一眼。 他知道,这丫头是怕自己的她身份,等到了大周那边,那些接应她的人为了保守秘密,会对自己进行杀人灭口。 但,也得他愿意继续护送啊! 毕竟傻子都知道,他这一趟镖路上真正的危险,还没开始呢! 这死丫头是去大周造反,跟大云皇朝半毛钱关系没有,大云皇朝这边即便知道了,不拍手叫好就算不错了。 可他这要是到了大周,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周皇帝要知道仇家来了,怎么可能不出手阻挠? 原本以为最多就是搅和进了某个王公贵族的夺嫡之战里。 谁承想,这他妈直接就加入了造反的行列! “造反?”陈观再次一愣,脑海中猛然闪过那桃花仙说过的一句话:“此行你必将万劫不复!” 还有喜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若不想万劫不复……不想人间生灵涂炭……” 他突然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万劫不复”,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要是真把这丫头安安稳稳地送到了大周,让她跟那些前朝余孽会合去造反。 那不就等于亲手促成了一场灭国之战。 毕竟,一个皇朝,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是守护一地安危、镇压一方妖魔的守护神! 这大周皇朝一旦因为洛璃的到来而陷入内乱战争,那各地被镇压的那些大妖魔王,必将趁势而起,肆虐人间。 到那时,千里赤地,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野,人间将沦为炼狱! 而他陈观,必将成为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个遗臭万年的千古罪人! 这一幕,经常在十方沼泽周边这些皇朝上演。 而他父母,便是20年前大云皇帝继位,遭受几位皇子反对产生动荡,导致那些封印的大妖、魔王趁机挣脱号令妖、魔、诡、祟肆虐人间。 当时整个小河村,直接死伤一半,他父母就在其列。 想到这里,陈观深吸一口气。 老子辛辛苦苦做了半辈子的镖人,在这乱世里守着自己的规矩。 最终,却要走上这条大逆不道的路,成为挑起天下战火的千古罪人?! 这可不就是万劫不复? 不过,这个还不是最气,最气的是那个死鬼苏敬言,为什么要坑他? 陈观黑着脸,冷声问道:“你爷爷和你小姨,为什么要阻止你去大周?” 自己的亲孙女、外甥女,要去干复国这种大事,他们不鼎力支持就算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处处阻挠? 他不信,这两个家伙脑子抽了。 第65章 辅佐两代帝君的……国师。 听到这个问题,洛璃眼中闪烁着迷茫。 “我也不知道。” “按照原定计划,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身份,本应是由我爷爷与小姨一同护送我去往大周,与我舅舅等人会合。” “但……但爷爷突然病故,小姨又说有要事脱不开身,最后,就只能由我一个人单独前往……” 陈哥的脸当场就黑了下。 如果不是他们脑子抽,那就是故意找借口退出,将这颗雷送到他手里,让他来当个千古罪人? 洛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当即开口道。 “陈大哥,你现在若是想退出,我可以将全部的镖费都付给你,你只需……只需将我送到落凤山脉尽头的榆林城,便可。” 陈观直接被气笑。 “老子都已经被你爷爷的那个死鬼强行拉进这粪坑里了,钱还没到账,你想赶老子就走?!” 洛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得脖子微微一缩:“陈大哥,我可以将身上的银两都给你。” 陈观黑着一张脸,在那死丫头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越看越来气。 自己要的是银子吗? 原本以为是夺嫡,至少可以薅个1000系统经验,现在…… 你妹啊! 老子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死丫头是大周余孽呢? 他向来对自己的眼光,有着绝对的自信! 等等!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死鬼——苏敬言?! 想起自己跟他有关的一些过往。 苏敬言,刚好是自己踏上镖师之路的那一年,出现在三河镇。 镖行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前三次出镖算是对新人的考核,只有顺利通过,才能去县衙里正式登记造册,拿到镖师的身份凭证。 而自己成为镖人,接的前三趟生意,就全都是他苏府发出的任务! 原本这些这都是正常事。 可跟现在联系一起,那就有些不对劲了。 难不成……那个老家伙,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忽然想起在三河镇初见苏敬言那天——那老头咳的像破风箱,一双眼珠子却亮得吓人。 当时他还以为是回光返照。 现在想想,不是他眼光不行,而是自己早已掉入了局中。 陈观心头一凛,直接开口问道:“你在找我护送之前,你爷爷是不是还见过其他镖人?” 洛璃对他这个问题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一共走访了九位镖师,陈大哥……你是第十位。” “他们的年纪呢?” 提到这个,洛璃也是一愣,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他们……他们好像……年纪都不大,看着都不足二十岁的样子。” 果不其然! 陈观瞬间明白了! 这个老杂毛,从十年前就开始在三河镇布局,物色能护送他孙女去造反的人选! 而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这十年他一直在观察自己,了解到了自己的本事,知道自己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一次,更是言而有信。 于是自己就成了他心中最适合的人选。 “你爷爷,到底是什么身份?”陈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 “他……”提到爷爷,洛璃眼中刚刚熄灭的悲伤又重新燃起,其中还掺杂着几分浓浓的不解。 “他……他乃是前朝紫霄皇朝,执掌天下国运、辅佐两代帝君的……国师。” “国师?!”陈观嘴角一抽。 难怪自己没察觉到掉入局中 难怪他能认识桃花仙那等存在,难怪他能布下如此深谋远虑的局! 陈观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你小姨呢?真是你亲小姨?” 洛璃摇了摇头,“我跟我爷爷和小姨都没有血缘关系……” 听他解释完,也基本搞懂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苏敬言便是百年前护送他离开上京城的人员之一,然后这个苏月乃是紫霄皇帝侍卫统领的女儿。 至于他那个舅舅,乃是是一个洛氏世子,为了隐藏身份,便改姓苏。 说白了,都是一群余孽。 陈观又问道:“那你知道苏月为何杀你?” 提到这个,洛璃的脸色便陡然一冷,声音里也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 “不知!” “行了!” 陈观摆了摆手,他差不多已经捋明白了。 他那个死鬼爷爷,恐怕从始至终就不赞同洛璃去大周复国送死。 于是便留了一个后手。 而这个后手,就是那个桃花仙! 但是,他感觉这个阴谋家绝不会就这么一步简单棋,这不符合能辅佐两代帝王的国师的手笔。 陈观想了想,心中有个猜测:这桃花仙的作用,很可能不是洛璃,而是来检验他的实力…… 因为他想起当初桃花仙说了一句话……“你应该就是苏敬言说的变局!” 当时他不懂这个意思。 现在看来,那老家伙多半是拿她来试探,看自己是不是他这十年来寻找的——变局。 至于她的小姨苏月,他则完全看不懂。 这辛辛苦苦养育她十几年,却又在她身旁埋藏了李飞等死士,甚至连十方沼泽中王者都能调动,还能安排‘莫回头’,刺杀洛璃。 如果说他投靠大周皇帝,那就合理了,毕竟大周皇帝有勾结魔祟的毛病。 但,陈观还是觉得不对。 这苏月既然投靠大周皇帝,那为何不在这死丫头小时候动手? 非要等出山河镇才开始动手? 难道是钱没给够? 洛璃看了看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打扰,只是眼中划过一抹不舍,以及伴随着一丝期盼。 想了想,陈观还是没有搞懂苏月这个女人到底是哪边的? 于是,独自一人将那柄沉重的斩马刀往肩上一扛,默默地走到树林边儿的一块巨石上坐了下来。 陈观甩开杂绪,抬起头仰望着眼前那一片片黑压压连绵不绝的山脉,只觉得前路之上,阴云密布。 现在他放弃的话,他需要把那个死鬼老头重新挖出来,让他取消这趟镖。 这倒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坚守了十年的值守规矩就等于破了。 但,送这个死丫头去大周,必将承受千古骂名。 酿成的便是生灵涂炭。 陈观又想到了那未曾谋面、死于妖祟口中尸骨无存的父母,又想到为他找血石调养身体伯伯死于妖祟口中的伯伯。 又想起了自己心中一直在寻找的“答案”。 “答案……” 陈观又侧头看了看洛璃,横看竖看,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出这死丫头是个造反的料。 “变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66章 百万大军?! “原来如此!”陈观忽然咧嘴一笑,“这个死鬼果然有点东西,竟然懂我?” 随后他看一下洛璃。 “好!你们想造反是吧?那直接送你去造反!” 洛璃看着他盯着自己,坐在那里自言自语,沉默了片刻后,还是款步走了过来。 “陈大哥,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 说着,他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钱袋,双手递了过去。 “你能将我送到这里,我已经感激不尽,无以为报了,不如……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分别?” 陈观猛地侧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把老子忽悠到这粪坑里,现在说让老子走,老子就要走?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猛地从巨石上站了起来,怒吼道:“老子是镖人,镖人只管送货收钱,其他跟老子无关。” “走,去大周,我送你去造反!” “不过……!”陈观看一下洛璃,沉声道:“得加钱!” 洛璃先是愣了一下,眼眶一红,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感激。 她又赶紧掩饰了一下情绪,立刻从钱袋子里拿出一个银锭子:“陈大哥,等进入大周后我再额外送你一些!” 此刻他终于明白他爷爷所说的那句——如果遇到贪财之人,那人便不会负你。 果然只要钱到位,龙潭虎穴他也敢陪着闯。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陈观,却没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贪财,而是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毅然”。 “哟,二十两!”陈观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银镯子,毫不客气的伸手接过:“大气!” 【叮!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320】 话音落下,陈观收起这锭银子,随后将那柄立在身前的斩马刀,再一次往肩头上一扛,在这清冷的夕阳之下,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前方的密林中走去! 他突然发现,只要去不想什么大义,不去想什么人间疾苦,只当自己是一个镖人。 竟然一身松! 对! 老子现在就是个小小的镖人,世道崩坏,人间疾苦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 老子又不是大周皇帝老儿他爹。 又不是圣人,想那么多干什么? 什么王权富贵,通通跟老子没关系,你们打你们的,老子自己送自己的,都别惹我就行!!! 洛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得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那股俾睨天下的冰冷气势瞬间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你离我远点!” 陈观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洛璃。 他发现,这个死丫头只要一靠近自己,他的良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洛璃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抿着嘴,一脸固执的跟在他后面。 陈观没再说话,就那么默默地扛着他的斩马刀,走在这古树成荫、寂静无声的山林之中。 他们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即便是走到了深夜,也未曾停下过脚步。 这一路上,凡是敢跳出来挡路的魑魅魍魉、小妖小怪,无一例外,全都在他那柄厚重的斩马刀之下,“嘭”地一声爆成一团血雾,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洛璃发现,他变了。 变得比之前更加暴虐,一言不发,出手便是绝杀。 但似乎……也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恪守他那所谓的“镖人规矩”。 她说不清这到底是好是坏。 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看似冷酷无情,可他的心里,其实一直装着那所谓的“江湖人”和“儿女情”。 这也印证了他爷爷那句话,唯有冷酷无情之人,她才能入大周。 但她知道,她爷爷口中的“冷酷无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那种冷酷。 而是规矩上的坚守,不被大势所非而撼动,不讲任何情感,一心行使自己的原则。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对于陈观来说,已经不是一趟镖的事,而是他的江湖道义。 “陈大哥,只希望你不要阻止!”洛璃心中暗自嘀咕一句。 她是紫霄皇朝王室最后一滴血脉。 即便心中有千般不愿、万般无奈,但这个沉重如山的使命,也只能由她一个人来背负。 二人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天亮,硬生生地横跨了二百里山路。 直到远方的天际线下,终于能看到一片片稀疏的城镇轮廓。 陈观回头瞥了一眼,发现这死丫头已经累得小脸惨白,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走入身旁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中。 很快,他便提着一只十多斤重的肥硕野兔走了出来。 片刻之后,诱人的肉香在林间飘散开来。 他撕下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走到洛璃身旁,递了过去,嘴里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 “二两银子。” 洛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掏出二两碎银拍在他手上,然后才接过兔腿,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看到手上那白花花的银子,陈观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 “这一趟镖,虽然名头不好听,但收入不会少啊!” “搞不好可以直接窜到天人境,横推全世界!” “嘶!”陈观这么一想,发现完全“不亏”了啊。 洛璃注意到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喜色,心里对这个家伙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她本以为,他想通了之后,一定会苦口婆心地劝解自己放弃复国。 可这一整夜过去了,这家伙除了杀妖,竟然对此事半个字都没有提过。 她忍不住突然开口道。 “陈大哥,我此行去大周,可是要去打仗,你难道就不怕吗?” 陈观撕下一块兔肉,瞥了她一眼,反问道。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都不怕,我一个大老爷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那可不一样!” 洛璃扬了扬雪白的脖颈,骄傲道。 “我舅舅那边,已经集结好了百万大军和数十个组织势力,只要我一到大周上京城,立刻便可揭竿而起!” “??!” 陈观啃兔肉的动作猛地一僵,忍不住在心中爆了句粗口。 你妹的,百万大军?! (各位义父,三更奉上,现在书评有1500,帮我顶到3000,明天4更奉上。 顶到5000,五更。 不想打字的,点个五星就可以了!) 第67章 词条合成! 这恐怕还只是打头阵的先锋部队,鬼知道他们这些前朝余孽,在这百年的时间里,到底准备了多少压箱底的后手? 搞得陈观都有点后悔昨天那个冲动的决定了。 算了算了…… 自己只是个镖人,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圣人。 他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把这个死丫头安安稳稳地送到上京城,就算天塌下来,也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二人吃饱之后。 陈观算是发了善心,让这个“祸害”先好好休息两个时辰再下山,免得有人堵在山下,到时候没力气跑。 而他自己,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心念一动,打开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镖人】:陈观 【境界】:紫府境(1/500) 【气血LV4】:320/1000 【体魄LV5】:150/500 【路权词条】(永久) 【开道斩】(攻击):刀法攻击力提升100%。 【断山斩】(刀法):无视敌人50%防御。 【枭首斩】(刀法):出刀自带真意,10%概率触发一击必杀,无视境界强制取下敌人头颅。 【千里神行】(身法):负重不减速,基础移动速度提升100%。 【寸渊突进】(身法):视野之内,无视敌群封锁,瞬间突进至雇主或敌人背后三尺。 【夜魅诡步】(身法):…… 【路权词条】(限时) 【镖客金身】(防御):雇主处于宿主十米范围内时可激活,获得三十秒无敌。 【辟邪】(防御):万邪不侵,持续一分钟。 【守心】(防御):心神坚定,不受外物侵扰,持续半刻钟。 …… 陈观看了一眼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他的系统奖励,主要就是境界加点和抽取路权词条。 词条又分为“永久”和“限时”两种。 永久性词条顾名思义,可以一直重复使用; 而限时性词条则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没。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辛辛苦苦跑镖,一趟趟任务做下来,才从系统那抽出来的。 永久性词条一共攒了六个,限时性词条则足足有十个。 主要分为刀法、身法、防御这三大类。 当然,也抽到过一些剑法、拳法之类的词条,不过他这人不好肉搏,也不爱耍那轻飘飘的剑,因此便将那些用不上的词条,全都拿去重新融合了。 三种同类型的词条,可以融合成一种全新的词条,至于新词条的属性和作用,那就纯粹看脸。 陈观仔细盘点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家当。 发现以自己现在的境界,其中有不少身法和防御类的词条,效果重复,甚至有些鸡肋。 比如其中一个名叫【燃血暴足】的限时词条。 效果是:点燃自身气血,爆发出十倍极限速度,犹如蛮牛出笼,可强行撞碎阵法包围圈带人脱困,持续五秒。 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爆发技能。 在境界低的时候用,或许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但以他如今紫府境的修为,放眼整个大周,能逼得他需要动用这种玩命爆发,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真要是遇到了那种级别的对手,用这种无脑冲锋的技能,跟送死也没啥区别。 “此次陪这个死丫头是去大周造反,前途未卜,不可大意啊!” 想了想,陈观直接将永久词条中的【千里神行】和【夜魅诡步】这两种已经有些过时的词条单独划了出来。 又从十种限时词条中,精挑细选了七种,只留下了【镖客金身】和【守心】这两种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底牌。 只能看能不能多搞两个底牌出来,让这一路轻松一点。 毕竟能早日到达,他也能再多接一趟活。 他看着眼前这九种被挑选出来的词条,搓了搓手。 对他来说,人生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开盲盒一般的词条融合了。 他毫不犹豫,直接心念一动。 “融合!” 【获得以下新词条】: 【厨艺精通】(永久):效果做出任何美食抗饿感效率提升50%。 【百毒不侵】(限时):效果免疫任何毒素一次。 【亲和无比】(限时):效果三天内任何妖魔诡祟对你亲切感增加50%。 “我尼玛!” 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崭新的词条,陈观的脸当场就黑了下去。 九个词条! 就他妈换来这么三个玩意儿?!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块大石头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洛璃。 心里那叫一个气。 他发现,自己自从遇上这个死丫头之后,就没走过一点好运! 你妹的! 他现在恨不得冲过去,给她几巴掌,消消火。 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两年的词条啊,就这么打了水漂,换了这么三个派不上用场的垃圾! 不过,骂归骂,冷静下来一想,这三个词条其实也不错。 就说这个【厨艺精通】,虽然做饭好吃没啥用,但这抗饿效率提升50%,要是在沙漠或者绝地里走镖,那可比一般的攻击词条要实用多了。 还有这个【百毒不侵】,能免疫一次任何毒素,这可是世间难寻,因为它上古奇毒也能解。 至于最后的【亲和无比】,三天内让妖魔诡祟对自己亲切感增加50%…… 这玩意儿要是用在十方沼泽深处,恐怕他横着走都能遇到几个称兄道弟的妖王! 可问题是,他现在要的是能横推大军的手段,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陈观琢磨起来。 “要不要……再融合一次?” 可手里剩下的底牌不多了,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如果能搞到一个适用的词条,那这一路无疑会多几分保障。 可如果再搞出一个垃圾来,那可就真是白瞎了那九个词条,裤衩都得赔光了。 “不行不行!”陈观又摇了摇头,摸着下巴一脸便秘的样子,“这直接认命不是我的风格!” 第68章 血屠八方! 想到这儿,他心一横,牙一咬,将那三个刚出炉的垃圾词条又给丢进了融合槽里。 “走你!” 【获得永久词条】: 【血屠八方】(刀法):效果,可挥出无差别范围刀气,刀气沾染鲜血后,可汲取其中血煞之气,反哺刀法,叠加攻击力,无上限! “卧槽!” 当看清新词条效果的瞬间,陈观忍不住惊呼一声,嘴角直接咧到后脑勺,笑出猪叫声。 “这不就是老子梦寐以求的刀法吗?” 他虽然有好几种刀法词条,但都是单体攻击,唯独缺少这种大范围的群攻手段。 而这【血屠八方】,不仅是刀气范围伤害,最关键的是,只要染血越多,刀法攻击力就越强,无上限! 也就是说敌人越多,他越厉害。 这不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神技吗?! 有了这个刀法,纵使前方有千军万马,百万雄师,也休想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打了!发了,这一次是真的赚大了!” “果然词条不在多,而在于实用!” 而且这种刀法还可以叠加其他词条,比如说同时开启【开道战】【断山斩】、【枭首斩】。 随时可以触发10%的必斩,又可以触发50%的无视防御效果。 这要是踏上战场,不就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吗? “还有谁?!” 陈观再次看向石头上熟睡的洛璃,忽然觉得这个小祸害,似乎又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这种极品词条,可不多见啊! 别说九个词条,他感觉就是九十个词条,换这一个都值。 这可以说是他有史以来,融合得最好的一次词条了! “美滋滋!” 陈观这一高兴,直接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就将还在石头上熟睡的洛璃给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 洛璃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幽怨地瞪着他。 “不是你让我在这里休息好了再下山的吗?我这才刚闭上眼睛,你又把我弄起来干嘛?” “不用了休息了!” 陈观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 “赶紧把你送过去,我好去接下一趟活儿。现在浪费我的时间,就是浪费我的生命,懂吗?” 说着,他也不管洛璃的委屈,直接扛起自己的斩马刀,迈开大步就朝着山下走去。 之所以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主要是为了先准备好底牌。 底牌准备好了,这个休息的时间自然就没了。 洛璃环顾了一圈,发现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心里顿时有些发毛。 她不敢再耽搁,赶紧背起自己的小包裹,小跑着跟了上去。 …… 落凤山脉是大云皇朝以北最后一座大型山脉,再往前就是大周国土,那里很难再见到这样连绵不绝的山峦。 因为整个大周的国土,就是一片由平原与水泽交织而成的大地,两面环海,南靠大云,西临十方沼泽。 陈观这些年,一直都在这深山老林里跟妖魔诡怪打交道,说实话,他很不习惯这种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 因为山区的妖魔大多直来直去。 而平原地区,则更多的是一些狡猾的精怪与诡祟盘踞之地。 他这一路走向大周,也意味着要从自己的舒适区,踏入最为陌生的战场。 不过,这一路也可以当成自己人生的一个历练。 路上倒是可以收集一些【妖祟图谱】、【魔祟图谱】、【诡祟图谱】。 他这些系统图谱收集,给的奖励可不比任务少多少。 …… 随着二人下山的步子越来越快,陈观的目光也渐渐变得警惕和谨慎起来。 而跟在他身后的洛璃,也收起了她之前那份娇憨,目光变得坚定而果决。 因为她知道,只要过了山下那座榆林城,便算是正式进入了大周的境内。 这也意味着,她将正式踏上先辈们为自己准备了百年的复仇之路! 顶着毒辣的正午阳光,二人踩着被晒得发烫的官道,径直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前,排在了等待入城的人群队伍中。 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城楼,整体呈现出一种饱经风霜的铁黑色,巨大的城砖上一道道刀劈斧砍的痕迹。 城头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榆林城”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榆林城,既是大云国与大周皇朝边境上的一道重要防线,同时也是抵御西边十方沼泽妖魔的第一道关卡。 此刻的城楼之上,正站着一排排身披黑甲、手持长戈的士卒,目光锐利的扫视着前方的山脉。 而城门洞下的过道两旁,则站着两排城防军,盘问着每一个入城之人,以防止精怪或者他国奸细混入其中。 “路引!” 轮到陈观时,他被一名士兵拦下了脚步。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青铜令牌递了过去。 领头的一位队正接过令牌,当看到令牌上那个醒目的“镖”字时,又翻面看了看‘陈观’二字。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了看陈观身后那个看起来像是富家小姐的洛璃,脸上那股冷峻的神色忽然柔和起来,恭敬抱拳道。 “原来是陈镖师,失敬失敬,请!” 队正客气地将令牌还了回去,侧身让开了道路。 他这客气的举动,立刻引得周围排队的众人纷纷侧目。 陈观没有多做耽搁,点了点头,立刻带着洛多走进了城中。 而就在陈观二人离开,那名队正脸上当即露出一股激动,随后冲着身后人道。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第69章 大云女皇驱赶。 “陈大哥,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日吧,你看我这都半个多月没洗过澡了……” 一进城,洛璃就凑了上来,举起自己的胳膊,示意陈观闻一闻。 “行行行!”陈观嫌弃地摆了摆手。 休整一日,也好。 他也吃了半个多月的野味烧烤,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而且这榆林城好歹也是一座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刚好可以趁机打听一些消息,为进入大周做好万全的准备。 见到陈观答应,洛璃心中一喜。 看来这个家伙,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她还真怕这家伙为了早点拿到镖银,一刻不停地就要抓紧时间,把一身馊味的她送到大中,好去接下一趟镖! 二人很快找到了一家客栈。 一进门,洛璃就迫不及待地冲到柜台前,对正在拨算盘的掌柜吩咐道:“掌柜,来两间上房!” “好嘞!客官您稍等!” 柜台后的一位老掌,麻利地翻开账本,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随后指着楼梯笑道。 “还有最后两间上房,在三楼最里头,清净!” 二人刚准备上楼,忽然,门口光线一暗,一队身披重甲的士兵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这群人的盔甲与城楼上那些黑甲军士卒有些不同,甲胄呈现出的是一种深沉的紫黑色。 胸口的位置还烙印着一个狰狞的“地祟”图腾,腰间更是携带着三柄长短不一的制式刀剑,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 镇妖司! 看到这身标志性的行头,陈观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了这个名字。 队伍为首的司统,并未走向客栈掌柜,而是径直穿过大堂,冲着陈观抱了抱拳,沉声问道。 “阁下,可是陈观陈镖师?” 此话一出,洛璃当即心头一紧,当即提高警惕,悄悄往陈观身后挪了挪。 他们这才刚下山进城,这么快就被官府的人给找上门。 那只有一个可能,她的身份,很可能在大云国这边已经泄露了! 陈观心中也有些疑惑,但面上依旧神色平淡,回了一礼。 “正是在下,这位官爷有何要事?” 司统赵雷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洛璃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他才再次开口道。 “这位,可是你此次护送的镖主?” 陈观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还是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正是。” 听到肯定的答复,赵雷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后退一步,才抱拳解释道。 “陈镖师莫要误会,我等并无恶意,只是奉了上峰的命令,特来‘护送’二位离开大云国境。” “护送?”洛璃闻言一惊。 陈观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便在客栈门口,看到了之前在城门楼前见过的那位队正,此刻正一脸紧张地朝这边张望着。 不用想,洛璃的身份……百分之百是曝漏了! 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找过来,就是担心洛璃这个烫手的山芋,会将造反的麻烦引到大云皇朝。 所以才如此火急火燎地前来驱赶。 赵雷注意到洛璃眼中的疑惑,没有隐瞒直接开口道。 “二位,我们是通过罗通罗镖师在镖人联盟分部留下的信息,确定了你们会路过此城,所以特意在此等候。” “难怪!”陈观点了点头。 只要不是通缉令就好。 而,洛璃则一脸不快道:“官爷,赶了一天的夜路,可否容我们在此休整一日再走?” “还请姑娘见谅。” 赵雷明显对他有几分惧意,但已经没有丝毫通融的意思,他歉意地抱拳道。 “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必须立刻护送二位出城!” 陈观的嘴角狠狠一抽。 随后,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洛璃的手背,示意她算了。 “走!” 随后,陈观又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死丫头。 这丫头不仅是个行走的祸害,现在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好在,这些镇妖司的人还算讲点道义,牵来了两匹神骏的战马送给了他们二人,算是赔礼。 陈观也不客气,抓着缰绳利落翻身上马。 洛璃也咬着牙跨了上去。 赵雷见状,大手一挥,二十号披甲大汉瞬间分成两拨。 他亲自带着十个人在前头开道,剩下的十个则咬在陈观二人马屁股后面。 这架势看起来不像是护送,更像是在押送死囚! “驾!” 随着赵雷手中马鞭甩响,街道上拥挤的人群,自觉地朝两边退让开来。 陈观二人就这样被他们夹在中间,一路朝着北门疾驰而去。 路上,陈观本想下马买些干粮和水,但赵雷怕他会趁机留下什么祸根,给大云国招来什么灭顶之灾,无情拒绝了。 要说最生气的,还得是洛璃。 此刻,她的俏脸上已然浮现出一层寒霜,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淬了冰,冷得吓人。 陈观看她那副模样,没好气地撇出一句。 “怎么?咽不下这口气,要不你现在想冲进大云皇宫去跟大那女皇陛下理论理论?” “我没事找事吗?”洛璃一脸不快地回怼道,“我只是在怀疑,是不是我那个小姨,故意泄露了我的身份!” “这你还用怀疑?”陈观嗤笑出声。 第70章 就你这样,还想去大周造反? “用屁股想都知道,你那个小姨苏月,肯定是得知喜儿没能留下我们。” “她这应该是想着将你的身份捅给大云国,想借他们的手来看能不能迎来什么转机。” 话虽然这么说,但陈观现在对苏月这个女人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刺杀洛璃的原因,原本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大周皇帝收买。 但如果真如此,那就不可能将此事捅给大云皇朝,毕竟家丑不可外扬,防止被人利用。 可她却偏偏这么做了。 “不过,”洛璃突然开口,声音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现在看来,应该是让她大失所望了。” “大云和大周这两国,虽说因为妖魔诡怪这个共同的敌人,被强行绑在了一条船上。” “但私底下,又因修炼资源、天才地宝、人口甚至还有虚无缥缈的气运等,导致两国相对。” “明面上是他们盟友,其实背地里都巴不得对方早点完蛋。” “哼!现在大周要内乱,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傻到插手这档子浑水?” 洛璃顿了顿声看了陈观一眼,又叹息道。 “毕竟对方弱一分,他们就能多得到一分。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多一分实力,就多一分保障。” “所谓的友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狗屁都不是!” “嘶……” 听完这番话,陈观扭头诧异的看向这个小丫头。 这可不是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片子能有的见识和心胸! 别说,这小丫头片子,还真具备几分帝王眼界。 要知道,在这个乱世,即便是那些所谓的富家大小姐,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连自己所在的县城都没出去过。 她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仅仅只停留在书本上的只言片语。 可这死丫头年纪轻轻,就能将这世间的格局看得如此通透。 这可不仅仅是苏敬言那个死鬼,将她当作未来帝王来培养,更多的还是她本身具备帝王天赋。 毕竟这世间的皇子公主多了去了,哪个不是从小就学习帝王之术? 可真正能在这个年纪,就将天下格局摸得如此通透的,还真找不出几个来。 更何况,这死丫头还是在深山老林里长大的。 难怪苏月那个女人,会拼了命地阻止她去往大周,这死丫头确实称得上一个祸害。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洛璃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俏脸忍不住一红。 其实,她就是故意说出来,就是为了不让他小看自己。 陈观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别说,你还真有几分做帝王的料。” “那是!”洛璃当即扬起高傲的小下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如果不是大周那个狗皇帝谋权篡位,我洛璃,必将为这世间开万世太平,让黎民百姓再无饥寒之苦!” 她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陈观。 “陈大哥,你要不要助我一臂之力?只要你愿意,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唉唉唉,该醒醒了。”陈观伸出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这大白天的,怎么还好端端的开始说起梦话来了?” “你!” 洛璃气得俏脸通红,杏目圆瞪。 跑在最前方的赵雷,虽然没听清他们嘀咕了些什么,但以他通玄境的修为。 还是隐约听到了“大周狗皇帝”、“谋权篡位”之类的字眼。 这吓得他心里直突突。 这两个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 竟然当着他们这些大云官兵的面,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议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题。 他赶紧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并且给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非礼勿视,免得这些话传出去,给自己招来什么杀身之祸。 可他越是不想听,那些零星的词句就越是往他耳朵里钻。 赵雷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大手一挥,马鞭狠狠抽在胯下战马的屁股上,速度骤然加快。 早一刻将这两个“麻烦”送出大云国境,他就多一分安全! …… 队伍一路出了北城门,眼前顿时一片开阔。 众人马不停蹄,扬鞭策马,朝着地平线的尽头疾驰而去。 经过大半日的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之前。 这条河,便是阻断大云与大周的天然交界线,而横跨其上的雄关,则被称为“镇北关”。 赵雷带着陈观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前方的关口,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石桥之前。 石桥的这一头,整齐地站着一排排大云的黑甲军; 而桥的另一头,则驻守着一排排身披银甲,手持长枪的士卒。 那边,便是大周的“龙骧军”。 洛璃一看到对岸那书上见过的银色甲胄,身子便绷紧起来。 陈观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低声道:“就你这样,还想去大周造反?” “你这不是把‘我是反贼’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吗?” 洛璃当即反驳道,“我……我这是身上痒,难受!” 她这话倒也不全是托词。 二人这一路奔波了半个多月,风餐露宿。 虽不至于衣衫褴褛,但她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裙子,也早就被路上的树枝荆棘刮得东一块西一块。 现在到处都是破口子,这狼狈的模样,很难不引人仔细盘问,毕竟走亲戚,谁会穿成这样? “行了,你不用担心。” 陈观安抚了一句,便不再理她。 赵雷主动带着他们二人,走上宽大的桥头,直接插队,一路朝着对面的银甲军走去。 来到近前,赵雷十分熟络地对着银甲军领头的一位关尉拱了拱手。 “王关尉!别来无恙啊!这位姑娘是我一位远房亲戚的朋友,要去往你们大周进行访友,还望老哥你多多关照!” 说着,他抬手一翻,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子便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然而,那王都尉连看都未看那钱袋子,反而将目光落在陈观和洛璃身上。 突然,他眉头一挑,冲着赵雷冷笑道。 “赵雷!你当本关尉什么人,岂能随随便便就可以收买!” “来人!给本都尉拿下!!” 他声音一落。 “锵!” 一声整齐划一的金戈声,响彻关口。 几十人官兵,当场拔出腰间长刀,杀气腾腾的冲上前,将陈观二人团团包围。 (感谢各位义父的支持,四章奉上,麻烦义父们留个五星好评,我还能熬一熬,) 第71章 我非常赞同你去造反! 洛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大跳,赶紧靠近陈观。 周围排队的百姓直觉散开,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陈观二人,并未表现出任何慌乱。 陈观依旧不动声色的坐在马背上。 “给本都尉仔仔细细地检查!”王都尉背着手,厉声下令。 “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妖气,查查是不是他国派来的奸细!” 一名领队的士兵立刻领命上前,先是绕着二人转一圈,用鼻子嗅了嗅。 然后,接过路引木牌,举到眼前,手指在上面弹了弹,听了听声儿。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清了什么,最后煞有介事地一转身冲着那王都尉抱拳回禀。 “回禀都尉!并无妖气!路引合规!” 王都尉听完,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本都尉一向公事公办,绝不徇私枉法!怎么可能为区区钱财所动摇!” “哎呀,王都尉误会了!误会了!” 赵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次将那个钱袋子往前一递,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这是咱们上次生意上的余款,跟公事可没半点关系!” 王都尉大嘴一咧,随后极为熟练地伸手一薅,连看都没看,便心安理得地往怀里一塞,随后咧嘴道。 “那……就多谢赵兄了,改天请你喝酒!” 周围百姓看到这‘过场’走完,随后又自觉排成一条队伍。 只有,洛璃一脸看的懵逼。 “这明明可以直接拿钱,非得演这一出戏?” 但很快,她就摸出一些味道。 “不过……这么办事,却可以滴水不漏。” “就算自己造反的事败露,上面追查下来,他也可以说自己是按规矩办事,检查无误才放的人,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王都尉抬手一挥,身后一名士兵立刻递过来一块崭新的木牌。 “这乃是你的路引,有此引,这一路你们便能畅通无阻。” 洛璃接过木牌,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再看向这群银甲军之时,眼中多了一份迷茫。 她发现,自己学了十几年的帝王之术,在这江湖中,在这活生生的人情世故面前。 好像……根本不管用! 原本她进入大周之后所做之事,今日放她入境的王都尉,将来必定会被降下大罪。 然而,人家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了这一出‘秉公执法的戏码’,便将有可能的罪责消弭于无形,而且还能光明正大收到好处。 毕竟按照规矩办事,这无论是在大云还是大周都不算玩忽职守。 二人就这样,在一众银甲军“热情”的目光中,畅通无阻地被请进了大周境内。 “陈大哥,你怎么知道那王都尉……只是装装样子?” 出了关口,洛璃终于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陈观闻言,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他知道,这丫头想问的是,这种钻律法的漏洞,既可贪财又可保命的套路,他是怎么看穿。 这丫头,眼界是有,该有的格局也有,聪明劲儿更是不用说,但那所谓的帝王心术,毕竟都是从纸上学来,终究是嫩了点。 他想了想,才淡淡开口道。 “你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所看到的每一方天地,所认识的每一个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偌大的江湖。”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那是人情世故,玩的转活,玩不转死!” “人情世故?”洛璃皱了皱眉。 显然以她现在的阅历,还无法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 但她并没打算就此放弃,而是十分直白地继续问道:“陈大哥,那到底……什么是江湖?” “江湖,这个词,你可以分开来看。”陈观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江,湖。” “哦!”洛璃若有所悟,随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所谓的江、湖,是皇朝争夺的土地,是修炼者争夺的资源、一方土地的气运、甚至是子民的信仰香火,是我走过的每一片土地!” “那你又为什么说,江湖是人情世故呢?” “你哪儿来那么多为什么?” 陈观被她问得头都大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咱们现在已经进入大周地界了,你就好好琢磨琢磨,接下来应该怎么造反吧!” 洛璃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得好像造反是儿戏一样!” “儿戏?”陈观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这死丫头前去大周造反,不就是一场天大的儿戏吗? 他见洛璃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叹了口气,难得正经起来,声音也透出几分凝重。 “好好好,你听着,我只给你说这一次。” “你在出生那一刻,便已经身处在这个偌大的江湖之中,而你这一路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就是人情世故。” “玩不转人情世故,那你就注定是一个炮灰。” 陈观指着身后镇北关的方向道。 “就像那王都尉,他之所以敢这么干,不是他想这么干,而是他不这么干他就混不下去,在这乱世之中,他这个位置混不下去的结果就是死!” 他其实有些为这个死丫头感到可悲,出生那一刻双眼便被人蒙蔽。 注定活在别人的江湖中。 “他不接受会的就得死?!”洛璃听得还是一脸懵逼。 “陈大哥,你就不能讲得再清楚一点吗?” 陈观摇了摇头,接着道:“如果你连这句话都听不懂,我劝你还是趁早回你的山头,老老实实当你的大小姐去。” “别到时候怎么被人玩死的都不知道!” 他这话虽然说得不客气,但洛璃心中却猛地一震。 她仿佛抓到了一点什么。 难道是那王都尉不领赵雷的情,不给赵磊面子,就会给他使绊子,那坐不稳这个都尉? 仔细一想。 还真有可能,此人是大云镇妖司统司,执掌千军,镇守一地,经常跟妖精打交道。 那王都尉如果拒绝赵雷,便会得罪于他。 赵雷一句话的事,便可放个什么妖精大周作乱,说是这个王都尉放行通关,这罪责必然会落在他头上。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刚才那出戏码,既不驳驳了别人面子,又能多一个朋友一条路。 可当她想仔细去品味这个‘江湖’跟自己复国的关系,眼前又像隔了一层厚厚的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了。 “陈大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复国?” 她的声音忽然低落了下去,看着陈观,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不不不!”陈观立刻摇头否认,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恰恰相反,我非常赞同你去造反!你闹得越大,我这趟镖的含金量就越高,我就能多赚点钱!” 第72章 接应暗卫! “呃!!!” 刚刚还沉浸在自我反思中的洛璃,瞬间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破防。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好好讲讲‘江湖’!” 她不甘心地追问道。 陈观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已经讲得很仔细了。” “不是你看不懂,而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活在江湖中,所以感受不到!” “不过你放心,这一路,你肯定会有机会认识到什么叫江湖险恶!”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观的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狠厉,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 洛璃虽然还是没完全听懂什么叫“江湖”,但她隐约感觉到,陈观告诉自己的必然与她此行目的——复国,息息相关。 她正低头思索着,却听身旁的陈观忽然“咦”了一声。 陈观眉头微微一皱,勒住马缰,环视了一圈四周。 此刻,他们正行进在一条宽阔的官道上,道旁绿树成荫,遮蔽了正午的烈日,耳边虫鸣鸟叫,不绝于耳,一派祥和安宁。 然而,陈观却眉头紧皱。 他忽然勒住马,侧过头,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洛璃,一言不发。 洛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随后俏脸一板,没好气地说道。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又想加钱?!” 陈观嘴角一抽,瞪了她一眼,随后才沉声开口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继续维持你的皇帝梦;第二个,是先认识‘江湖’,你想选哪一个?” “我……” 洛璃就要脱口而出“当然皇帝”。 但注意到陈观那严肃的神色,她立刻意识到,这恐怕不只是随便问问。 说实话,她在没离开三河镇之前,对于“江湖”的认知,都来自于那些闲暇时翻看的话本。 在她看来,所谓的江湖,无非就是那些游侠儿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传奇故事,是一群不服王化、游离于规则之外的莽夫聚集地。 然而,这一路行来…… 罗通将失去兄弟的自责揽在身上,带着他们未完成的任务继续前行,最后更是不惜踏入九死一生的十方沼泽。 那王都尉为了不得罪人,只能演一出两全其美的戏码。 还有眼前的陈观,只要能加钱,什么镖他都敢接,但他什么镖他都能护得住,能将镖人那古老的规矩看得比命重。 这些人的身份不同,立场不同,追求也不同,但他们身上所展现出的那种执着。 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而此刻,陈观口中所说的这个“江湖”,或许……便是她此次复国大计之中,那最变幻莫测,也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犹豫良久,洛璃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陈观的目光,郑重地开口道。 “陈大哥,我想……先了解江湖。” 陈观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官道前方那片幽深的密林,再次开口确认道。 “你确定?” “我确定!”洛璃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先了解江湖,再谈复国。这样……应该也不冲突吧?” “确实不冲突。”陈观点了点头,“那你跟上我吧!”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坐下的战马便再次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官道前方行去。 当二人来到前方那片密林的边缘时,陈观搭在斩马刀刀柄上的右手微微一紧,随即沉声开口。 “你们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出来,迎接你们的主子?” 洛璃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惊,赶紧勒住马绳,警惕地打量着前方那片寂静的密林。 “刷刷刷——!” 林中一阵骚动,一大群飞鸟像是受到了惊吓,扑腾着翅膀,从丛林深处仓皇飞出。 紧接着,十道强横的身影带着通玄境特有的气息,从密林的树梢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官道中央! 这些人个个身穿青衣,脸上戴着狰狞的狼头面具。 为首的一名魁梧男子,他那锐利的目光先是扫了陈观一眼,最后才落在洛璃身上。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的画像,仔细对比了一下,随后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神色! “就是她!没错!” 他低喝一声,随即带领身后九人快步跑了过来。 来到近前,他一把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干练的面孔,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暗狼卫统领秦风,恭迎少主归来!” 洛璃心中一喜,连忙抬手虚扶:“诸位快快请起!” 他从他爷爷那里听到过暗狼卫,是专门为她打造的护卫,其侦查能力隐藏能力,在大周都算顶尖存在。 有他们一路排查危险,这一路无疑安全多了。 那魁梧男子缓缓起身,目光再次落到陈观身上,发现从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感受不到什么威胁,便抱了抱拳,沉声道。 “这位应该就是护送少主的镖人吧?” “多谢阁下一路护送殿下回归大周,这是一些赏金,这趟镖,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直接朝着陈观抛了过去。 陈观一把接过,在手上掂了掂,咧嘴一笑:“哟,还挺大气,又是二十两。” 洛璃闻言,当即开口道。 “秦风统领,这位是护送我一路进入大周的陈观,陈镖师。” “接下来,他将继续护送我进入上京。” “少主!” 那被称为秦风的魁梧男子当即摇头道。 “我们司主的命令,此行我们不宜暴露身份,一个陌生面孔跟在身边,目标太大,无法与我等一起潜伏进入上京城!” “这……这……”洛璃一时语塞。 “呵。”陈观却当场就笑了出来,“你们造反就造反,这怎么搞得跟过街老鼠一样?还躲躲藏藏的?” “嗯???” 此话一出,那秦风统领连同他身后的九名暗狼卫,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见四周并无异常,才松了口气。 秦风脸色一沉,转向洛璃,质问道。 “殿下!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 第73章 悬赏! 洛璃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陈观,也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诸位不必惊慌,陈镖师乃是可信之人,他不会……” “不行!” 那秦风断然拒绝,随后对身后的两名手下命令道。 “去,将殿下的马匹牵过来!” 那两人点头应诺,将手搭在腰间的长刀之上,跨步上前,径直走向洛璃的坐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洛璃的马匹之时! “锵——!” 一道寒光骤然闪过! 噗嗤! 鲜血喷溅! 那两名暗狼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两颗大好的人头便已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最后“砰”地一声砸落在地,滚出老远。 那些青衣人看到这一幕,当场齐齐一惊。 那名魁梧的中年男子更是惊呼一声,“你……” 但,他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因为刚才那一刀,快到连他都没有捕捉到出刀的轨迹! “踏入镖主一丈内者死!” 陈观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缓缓地将刀插回刀鞘。 洛璃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这……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冲动?! 一言不合,上来就杀人?! 杀的还是自己人? 陈观继续用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道。 “现在,她是我的镖,在没有到达目的地完成任务之前,任何靠近者,老子都视为劫镖之人,格杀勿论!” “你这是什么规矩?!” 秦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死死地盯着陈观。 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纯粹是肉身力量与速度的极致体现,这让他根本无法分辨出陈观的真实境界。 难道……是传说中紫府境高手?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紫府?! 这怎么可能? 他搭在腰间长剑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眼神疯狂变幻,掌心已经渗出冷汗。 他们此次奉司主之命,千里迢迢前来接应殿下,难道就要这么空手而归? 洛璃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这一路走来,以她对陈观的了解,这个看似冲动鲁莽的举动背后,必然有他的道理。 秦风在短暂的犹豫与权衡之后,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开口道。 “陈镖师,你只是一个镖人。” “现在人已经平安送到了我们手上,理应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知此次的镖费是多少?我们可以双倍,不,三倍奉还!” “镖费嘛,也不多。”陈观淡淡地说道,“她爷爷就给了我二十两银子定金。” “二十两……银子?!” 秦风猛地一愣,随即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观。 二十两银子,你就敢趟这趟能掉脑袋的浑水? 这家伙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吧?! 他当即冷笑一声,从怀里直接掏出一锭金灿灿的金元宝:“这里是二十两黄金,足够顶你那点镖费的百倍了!拿着钱,滚!” 说着,他手腕一抖,那锭金子便带着破风声,朝着陈观飞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陈观也跟着一起飞了出去。 【寸渊突进】(开启):视野之内,无视敌群封锁,瞬间突进至雇主或敌人背后三尺。 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猛地从马背上一闪而过! 嗤嗤嗤嗤嗤嗤嗤嗤! 八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利刃入肉声! 秦风和他身后的八名暗狼卫,脸上还带着错愕与不屑的表情,七颗血淋淋的头颅便已齐齐冲天而飞! 紧接着,九具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那道黑影在原地一个回旋,稳稳地落在秦风身前,伸手,轻巧地接住了那锭即将落地的金子。 洛璃直接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惊得张大嘴,不敢置信地看着重新回到马背上的陈观。 “你……你疯了不成?!” 陈观目光一横,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老子刚才是不是说过了?” “任何靠近者,都算作劫镖!你难道没看到这金子进入了一丈之内?万一给你砸死了怎么吧?” “你!”洛璃被他这歪理气得脸色涨红,忍不住反驳道,“他只是……只是给你一个金元宝而已!” “他也没有要伤害我!你就不能让我先跟跟他们好好一下沟通吗?!” “沟通?”陈观脸色瞬间一冷,“大小姐,我可告诉你!” “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镖’!而镖,可以是活的,也可以……是死的,只要将你送到我都能完成任务!” “你!”洛璃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一颤,遍体生寒。 不对! 洛璃猛然反应过来,陈观那句“镖可以是死的”语气不是在威胁自己,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她反应过来,自己在路上被人杀害,他也能将自己的尸体送到上京城! 那样对镖人而言,虽说声誉受损,但任务也算变相完成。 难道……是这些人有问题? 她的目光豁然转向地上那些尸体。 只有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她确实发现了诸多疑点。 自己是这些人未来的主子,可他们一上来,却丝毫没有将自己当成主人来尊重。 言行举止之间,都是在机械地执行那个神秘“司主”的命令,却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洛璃的俏脸瞬间一寒。 他忽然想起之前陈观会问她,是选择“皇帝梦”,还是选择“江湖”? “陈大哥,这些人是不是有问题?” 陈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问题,但我知道,他们刚才因为极度紧张,造成气息波动被我发现了!” 洛璃俏脸一冷。 这不就明显不对劲? 自己乃是这些人的主子,见到自己激动才对,为何会紧张? 而且还紧张到造成气息波动? 除非他们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刺杀自己。 陈观没再理会她,自顾自地将那锭金子在手上掂了掂,然后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 他走到秦风的尸体旁,弯下腰,从他怀里掏出了那张已经有些破旧的画像。 当陈观展开画像,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通缉令’时。 他脸色当即一阵红一阵黑,瞬间变换了十几次,站在那里抓耳挠腮,眼中满是挣扎。 洛璃察觉到不对劲,赶紧翻身下马,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串让她心跳骤停的一排字体——“通缉前朝余孽洛璃,赏金:白银一百万两”! 她心中猛地一突,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巧,陈观侧过头来,那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估量一件稀世珍宝。 “陈、陈、陈……陈大哥……有话好好说!”洛璃当场就慌了神,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也……” 她很想说自己可以再加钱,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加? 加一百万两?! 第74章 安辞镇 那可是一支百万大军十年的军费。 怎么加也比不过这个数字! 这笔钱,别说花一辈子,无论在哪片地界,都足以让一个人成为一方豪强,建立一个能传承三代而不衰的家族! 陈观实在没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这么值钱! 一百万两…… 他眼神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那股“贪婪”压了下去,准备给她一个机会。 “你赶紧给我加钱,快点,我要忍不住了!” “啊?!”洛璃闻言一愣,随即求生欲爆棚,赶紧点头如捣蒜。 “加!加!加!我给你加……加五十万两,不过,不过需要我到了上京城,才能想办法给你。” 说到这个带期限的数字,她俏脸一红,赶紧解释道。 “虽然……虽然有点少……但你要知道,这种赏金,你就算完成了任务也不一定能领得到!而且,而且你还会遭到我舅舅他们的疯狂报复……” 陈观看到她舍得打个对折,心中那股难受才缓缓退去。 他赶紧收回了目光,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真的忍不住把她给绑了送去换钱。 【叮!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352】 看到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陈观心里的那点躁动才总算平复了下来。 不过,这个白条,跟这真金白银的一百万两比起来,还是有点亏呀! 陈观压了压心中的难受,转移注意力,便拿起了那张悬赏令仔细看了看。 看这纸张泛黄破损的程度,显然不是最近才发布的,至少也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了。 半年前……大周皇朝就已经开始通缉这个死丫头了? 这大周的消息这么灵通?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洛璃,这一看,他那颗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的心,又开始“怦怦”躁动了起来。 而此刻,劫后余生的洛璃,看着地上那些冰冷的尸体,俏脸含霜,心中一片冰寒。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她翘首以盼的“属下”,身上竟然会揣着大周皇朝悬赏她的告示!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所谓的王权富贵,盖世功劳,在这唾手可得的一百万两白银前,不值一提! 贪婪,乃是人之本性。 这些人潜伏在大周上百年,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从龙成功,换一个泼天的富贵吗? 还有什么,比这直接甩在脸上的百万两黄金来得更直接、更简单粗暴?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观。 倘若今天遇到的不是经验老道、冷酷无情的的陈观阻挠。 自己一旦跟着他们离开,恐怕下一刻就会被他们绑了去换那百万赏金,导致他整个复国大计失败。 也只有陈观这种将“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怪人,才能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用他那套镖人的规矩来强行约束自己,保持最后的理智。 难道,这就是陈观所说的“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利益纷争和人性博弈。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江湖”二字更深层次的含义。 咯噔! 突然,洛璃的心中再次一沉。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连这些潜伏百年的“自己人”都会被悬赏令动摇。 那自己那些所谓的洛氏旧部、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复国势力之中,又岂能没有几个心生贪念之徒? 难怪……难怪她刚到这里就有通缉令,显然她的信息被出卖了。 她又看向陈观,现在她才知道陈观为何会说自己心里只装着不切实际的“皇帝梦”!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有些可笑。 “行了行了!老子血亏五十万两,都还没来得及伤心呢,你在这摆着个臭脸给谁看?” 陈观不耐烦的声音,将她从无尽的思绪中强行拉了回来。 洛璃愣愣地抬起头,指着地上那些无头的尸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与低落。 “陈大哥,这……难道就是你所说的江湖?” 陈观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 这哪是什么狗屁江湖? 一群眼红怪而已。 不过,他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江湖? 何为江湖? 这一刻,洛璃才算第一次,将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真正烙印在了心中。 她知道这一路,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轻松。 发展百年的洛氏一族,鱼龙混杂,像这样心怀贪念之人绝对不少,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得小心翼翼。 陈观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黑马发出一声嘶鸣,绕过眼前那一堆无头尸体,继续朝着官道前方行去。 洛璃也赶紧甩开心中的杂念,利落地翻身上马,催马跟了上去。 只是这一路上,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也不再表现得仿佛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整个人一下子沉闷了下来,那张原本灵动活泼的俏脸上,带着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深沉而复杂的凝重。 显然她还未从这个背叛中走出来。 陈观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发现这个死丫头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得成熟了不少。 “人只有被打脸才能长教训!” “真当造反是儿戏?” 陈观暗自嘀咕一句,随后心念一动。 【镖路地图】开启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前所处位置。 此地属于大周南境的边缘地带南山郡,山川秀丽,人烟稀少。 地图上显示,从这里到最终的目的地上京城,需要横跨四郡之地。 路程倒算不上特别遥远,大概也就两千里路,但这后面的一路,绝对不会太平。 得抓紧时间了。 他规划好线路后,关闭地图,心中盘算着,希望能在十天之内赶到上京城。 赶紧交完这趟麻烦的镖,好去赶下一趟。 ……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名为“安辞镇”的小镇前。 小镇不大,但风景却美不胜收。 但在夕阳的映照下,镇口的一个小荷塘泛着金色的微波,将整个镇子上空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倒映在其中,透出一股人间烟火之味。 二人骑马走过小荷塘旁,进入小镇。 但他们二人的行装,却并未像往常一样,引起一些路人驻足观望。 小镇里的路人目光也只是在他们匆匆划过,便埋头各走各。 这在大云,无论哪个城镇,只要他这身背着斩马刀的行头扎进去,都必然会引来无数或敬畏或好奇的注目。 陈观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仔细看又没发现异常。 他当即提高警惕,一路走入小镇中,找到一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小客栈。 洛璃二话不说,一头就扎进了自己的房间,冲着店家要来一大桶热水。 可她还不等脱下那身破烂的裙子,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她的房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暴力踹开! “啊!”洛璃吓得惊叫一声,猛地侧头看去,发现闯进来的居然是陈观,当即又羞又气。 “你你你……你想干嘛?!” 第75章 触发怪谈规则 陈观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对她那副即将出浴的模样视若无睹。 “你洗你的澡,我在这儿休息一下。” 洛璃俏脸涨得通红:“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那行!”陈观闻言,竟真的干脆地掉头就走,“一会儿被人弄死了,可别赖我没保护好你。” “啊??”洛多心头又是一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那……那好吧!但是,你可不许偷看啊!” “切,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陈观不屑地撇了撇嘴,直接走到她的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随即整个人往后一躺,闭上了眼睛。 洛璃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也不再害羞,咬了咬牙,直接走进了屏风后面。片刻之后,房间里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不一会儿,洛璃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从屏风后跑了出来,紧张地问道。 “陈大哥,外面是不是出什么情况了?” “没什么情况。”陈观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答道。 紧接着他又好奇问道,“对了,刚才你后背上那是个什么?” 他刚才不经意,竟然看到这个丫头身上竟然有纹身,搞得跟不良少女一样。 “你!”洛璃双手捂紧胸口,俏脸一红。 还是说不偷看? 不过,她也没有隐瞒,直接回答:“这是我洛氏一脉,天生诞生的图腾?” “图腾?!”陈观一愣。 他知道这方世界之人,受天地诡异影响,有些人天生会带着一些特殊能力。 当然其中也有某种胎记,但图腾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他现在没心情纠结这个。 陈观忽然翻身坐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先不说这个!” “你不觉得,眼下情况不对吗?” “呃!!”洛璃愣了一下,随后低眉思索起来 是啊! 出发前,爷爷曾明确交代过,她舅舅那边早已收到了消息,会派来一个重要的属下来接应自己。 可派来的这些人竟然是见钱起意的家伙,根本就没看到什么重要的属下。 陈观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忽然开口道:“你说会不会是……你那个舅舅,刚刚被大周的狗皇帝老儿给一锅端了?” “所以他那些手下才反水了,趁机大捞一笔?” “呃!!” 洛璃身形猛地一僵,随即又摇头道。 “这……这不可能!” “我紫霄旧部蛰伏准备了百余年,虽然难免一些贪财之人,但平时行事无比谨慎,如果真的被那狗皇帝察觉了,绝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动手!” 陈观点了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这群前朝余孽既然能忍辱负重准备上百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人给端了老窝。 可他还是觉得奇怪。 都已潜伏了百年,这信息网肯定是布遍了整个大周,自己将那些小喽罗全杀了。 应该早就收到了信息,前来查看才对。 可他一路将神识展开,方圆十里之内,没有任何一个可疑人员,直到这个小镇门口也没有任何动静。 小镇门口?! 不对…… 陈观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将身旁的洛璃吓得一个哆嗦。 “怎么了?怎么了?”洛璃慌忙问道。 陈观却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快步走出了客栈。 他们就那么站在客栈门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可周围的行人依旧川流不息,依旧没有一个人,朝着他们多看一眼。 “我们应该是无意触发了诡祟的怪谈规则!” “什么?!”洛璃心中一惊。 “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洛璃看着街道上那些神情呆滞、来来往往的路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陈观忍不住嘴角一抽。 废话,连老子都疏忽了,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能感觉到,这次遇到的诡祟,比之前在望月城外遇到的“莫回头”还要强上百倍不止! 否则以他的境界,断然不可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中了招。 当然,这也跟他不擅长这个领域有关。 大云皇朝那些崇山峻岭那是妖魔鬼怪的地盘,他摸爬滚打十几年,早已有了应对经验。 对于这种不讲道理的诡祟,他也仅仅只有对付“挑水婆婆”和“莫回头”那两次浅薄的经验。 “呵!”陈观冷笑一声。 他此行大周除了这项任务之外,就是想好好了解一下诡祟。 毕竟诡祟是大周盛产之物,可不能错过。 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鬼祟图谱】(可收集) 【注】:收集诡祟,可奖励随机规则一个。 “得!送上门的奖励!”陈观嘀咕一句,随后关闭面板。 “上马!” 陈观低喝一声,不再废话,直接拉着洛璃冲向客栈旁的马厩,将各自的战马牵了出来。 他翻身一跃而上,便要朝着镇外冲去。 “陈大哥,我们……我们这么冲出去,就能离开这个怪谈规则了吗?” 洛璃一边笨拙地爬上马背,一边紧张兮兮地问道。 “你能不能不要再问这么弱智的问题了?” 陈观终于忍不住怼了一句,“现在咱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出这只诡异的名字,才能找到它规则,规避危险!” 他相信,这只实力强横的诡祟绝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既然不是无缘无故,那必然是有人刻意安排在此,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有意思!”陈观冷哼一声。 “这帮子余孽,竟然连诡祟都能掌控?” 二人骑着马,从那些熙熙攘攘、视他们为无物的人群中穿过,很快便来到了小镇的出口。 陈观回过头,再次看向小镇的门楼。 只见那门楼之上,原本写着“安辞镇”三个字的地方,此刻竟然变成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万死不辞! 就好似用活人的鲜血,刚刚写上去。 洛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看到那冒着鲜血的四个大字时,俏脸瞬间煞白。 她立刻夹了夹马背,靠近陈观。 陈观斜了他一眼,继续看着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难道这只诡祟的名字,就叫做“万死不辞”?” 第76章 这只鬼祟的名字,就叫万死不辞!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名字,有些让人慎得慌。 “碰上老子算你倒霉,看老子今日怎么收了你!” “下马!” 陈观翻身下马,带着洛璃将各自的马,拴在了小镇门口的一棵大树下。 二人再次返回小镇。 之前一幕再次发生。 二人重新进入小镇时,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的去而复返感到意外。 街道两旁的商贩,目光也只是在他们身上轻轻划过,便又自顾自地大声吆喝起来,仿佛他们不存在一般。 陈观勒住马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 洛璃也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看,疑惑地问道:“陈大哥,你看什么呢?” “你没发现,时间……静止了吗?” “啊!!!” 洛璃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俏脸又是一白。 没错! 他们进镇子的时候,就是夕阳西下。 后来她洗了个澡,再从客栈里跑出来,这天边的夕阳,其高度竟然和他们刚进镇子时一模一样! 二人就这么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再次来到了客栈前,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们将马匹重新拴在马厩,随后走进客栈。 却不料,刚一进门,就被那老掌柜给拦了下来。 “二位客官,是来住店的吗?” “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已经开过房了吗?”洛璃忍不住反驳道。 “是是是!”那老掌柜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后退一步,连连点头。 “对对对,二位开过了,是小老儿记错了,我想起来了!” 陈观看着老掌柜那谎言被戳破的眼神,眉头紧紧皱起,没有说话,直接带着洛璃上了二楼。 他们来到洛璃的房间前,推门而入,发现除了他们丢在床上的包裹还在之外,屋子里的一切,全都恢复了原状。 就连她刚才洗澡用的那桶水,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洛璃看到这诡异至极的一幕,吓得再也撑不住了,像只树懒一样,死死地抱住了陈观的胳膊,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喂!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 陈观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啊!这……这不是形势所迫嘛!” 洛璃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脸颊滚烫。 “行了行了,走,先出去。”陈观不客气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哦!”洛璃赶紧点了点头,乖乖站好。 紧接着,陈观又神色严肃地提醒道。 “记住,在这个鬼地方,千万不要乱问问题,如果你非要问,也一定要问我能做到的事。” “为什么?”洛璃下意识地问道。 陈观的脸当即一黑,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因为你想活着走出去,就必须听我的。” “好!”洛璃心头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陈观又接着补充道,“不要主动跟这里的任何人搭讪。” “嗯。”洛璃赶紧点头。 这种鬼地方,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随便跟人搭讪啊! 随后,陈观便带着她再次走出了客栈。 这一次,他们没有骑马,就这样并排着,缓缓朝着镇口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陈观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他的目光像是鹰隼一般锐利,从路边摊上冒着热气的蒸笼,到身旁每一个路人脸上麻木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着线索的角落,仔仔细细的盘查着。 突然,他顿住脚步,带着洛璃来到了一个路边摊前。 “老板。”他冲着一个正在卖梨花糕的大婶问道:“这个梨花糕怎么卖?” “刚出锅的梨花糕,热乎着呢!三文钱一块!”大婶热情地招呼道。 洛璃看着那晶莹剔透、散发着甜香的糕点,下意识伸出手,想到了什么,她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陈观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婶:“一文钱一块,卖不卖?” “卖!卖!” 让洛璃目瞪口呆的是,那大婶听到这个离谱的砍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那大婶立刻麻利地拿出一块干净的油纸,小心翼翼地抄起一块梨花糕递了过来。 陈观直接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放在大婶的手上,接过了那块梨花糕。 洛璃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他这也太会砍价了吧? 三文钱的东西,硬生生被他砍到了一文,对方还这么高兴? 紧接着,陈观拿着那块梨花糕,又带着洛璃走到了下一个摊位前。 “大爷。”他冲着一个守着竹笼的老头问道,“你这鸡怎么卖?” “客官,我这可是上好的芦花鸡,三十文一只,个个都都有五斤足,您随便挑,随便选!” 那老大爷商贩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陈观直接将手里的梨花糕递了过去:“我用这刚出锅的梨花糕,跟你换一只鸡,换不换?” 那老大爷一看到梨花糕,双眼放光,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换!换!当然换!” 呃!!! 洛璃这下是彻底被陈观这番操作给整不会了。 这老头是傻子吗? 一块顶多值三文钱的梨花糕,换一只三十文的大活鸡? 这样做生意,怕不是要把裤衩子都亏掉! 陈观面不改色地将梨花糕递给老大爷,随手在他那竹笼里抓过一只最肥硕的大公鸡。 那公鸡被他抱在怀里,还在“咯咯咯”地直叫唤,显得格外有活力。 做完这一切,陈观没有再继续闲逛,就这么抱着一只大公鸡,带着满脸呆滞的洛璃,一路笔直地走到了镇子口那座高大的门楼之下。 …… 来到镇子口门楼之下,陈观再次抬头看向门楼上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万死不辞。 那四个字开始滴答滴答的,滴落着鲜血,像是某种倒计时。 陈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洛璃见这诡异的气氛,有些焦躁地拉了拉他的胳膊:“陈大哥,就这四个字,有什么不同的吗?” “没有什么不同。”陈观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破解的办法,就在这四个字身上?”洛璃紧盯着那四个大字,试探着问。 “嗯!”陈观点了点头: 陈刚又接着问道:“那你说说这四个字哪个字有问题?” 洛璃洛璃认真的看着这四个字,细品了一下,随后道:“万死!” 陈观看了他一眼,“你这书也没算白念!” “不错,正是万死不辞,中的万死!” 第77章 一旦拒绝,就得死! “不就是这四个字吗?”洛璃下意识就要自豪地昂起了小下巴。 陈观看了她一眼。 这个丫头确实不算笨。 只不过她从小到大,都被那个死鬼老爹关在家里,死读那些书本上的知识。 导致她对修炼一窍不通,对人情世故,以及柴米油盐这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更是一无所知。 甚至可以说,她对生活阅历,比一般同龄人要差上一大截。 好在,脑子还算灵活。 陈观又回过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发现这都过去快两个时辰了,那轮血日依旧挂在那个位置,纹丝不动。 见陈观没有再入镇子的意思,洛璃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陈大哥,咱们在这儿等什么呀?” “等血阳下山。”陈观言简意赅地答道。 “啊?”洛璃也抬头看向夕阳,满脸不解,“可是……时间不是静止的吗?” “只是你看到的‘时间’静止了。” 陈观双手抱胸,将那只大公鸡踩在脚底下,就那么靠在门楼下的石墙上。 “不要多问,等着便是。” 他就这么等了约莫半刻钟,才重新睁开眼睛,沉声道:“行了,太阳已下山,走,进镇子。” 洛璃看了看西边。 那么大一颗太阳,哪儿下山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就这么默默的跟在陈观身后。 陈观忽然转头看着洛璃,语气严肃道:“记住,一会儿无论任何人要求你做任何事,都不得拒绝!” “我需要验证一下这个怪谈规则里边的规则!” 洛璃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滴答滴答’滴着血的“万死不辞”四个大字,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于是,陈观再次带着她,走入了这座诡异的小镇。 刚走没几步。 突然…… 一阵“刺啦……刺啦……”的,像是用什么东西摩擦地板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突兀地响起。 “小姑娘,能不能……帮老婆子一个忙啊?” 一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突然搭在了洛璃的肩头。 这一瞬间,洛璃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死死捏住陈观的胳膊,缓缓转过身,当看到身后那面容枯槁、状若厉鬼的老太太时,她差点尖叫出声,求助的目光立刻投向陈观。 陈观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洛璃刚想躲到他身后去,脑海中却猛地闪过他之前的叮嘱——无论任何人要求你做任何事,都不得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着老太太点了点头。 “婆……婆婆,您需要我做什么呀?” “唉!我这晚饭都已经做好半天了,可我那调皮的孙儿中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归家。” 那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焦急。 “老婆子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身影,你……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嗯!”洛璃赶紧点头答应。 “多谢小姑娘了,一看你就是个心善的人。” 那老太太自顾自地嘀咕道,“老婆子我刚才可是找遍了好几个地方,就没一个人肯答应的……” 不等那婆婆说完,陈观便拉住洛璃的手,沉声道:“走!” 二人迅速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胡同,立刻在里面转悠起来。 洛璃知道,这是她的生死规则考验,不敢有任何粗心大意。 她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在胡同两头来回转悠,连墙角的草丛都不放过。 “不用在这里找了。”陈观突然开口道。 “那……那去哪里?”洛璃顿时有些焦急。 她虽然搞不懂这诡祟的规则,但她很清楚,这“找孙子”肯定是一个关键的考验,一旦做错了,自己很可能就会被这规则直接绞杀! 甚至成为了街道上的一员,永远在这里摆摊卖菜。 陈观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样子,这真是造反的料? “唉!” 陈观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样样俱到,又怎么可能被人这么轻易地拉入这个江湖? “你现在好好想想,小孩子都有哪些习惯?一般都喜欢去哪里玩?” “呃!” 这个问题还真把她给问住了。 她从记事起,每天除了抱着书本看啊看,还是看啊看,偶尔的娱乐活动,也就是在自家院子里赏赏花,喂喂鱼。 她哪里知道小孩子喜欢玩什么? 陈观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直接拉着她的手。 “跟我走。” 二人在胡同里转转悠悠,很快来到了一处小荷塘旁边。 远远看去,有两个小孩正在塘边嬉戏打闹。 陈观立刻提醒她:“你去问一下他们。” “记住,一定要问他们能知道的、能做到的事,不可问他们做不到的事。但最终目的,一定要问出王婆婆孙子的下落。” 洛璃重重地点了点头,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她冲着其中那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娃问道:“小妹妹,你知不知道,王婆婆的孙儿在哪里玩啊?” “王婆婆的孙儿?” 那小女娃挠了挠头,仔细琢磨了一下,随后摇头道。 “不知道呀,他昨天还来这里玩来着,今天好像没过来。” 洛璃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陈观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知道这一关只能靠自己了。 她又看向小女娃身旁那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 “小弟弟,那你知不知道王婆婆的孙子在哪儿?” 那个小弟弟和刚才的小女娃一样,挠着乱蓬蓬的头发琢磨了半天,随后也摇了摇头。 “他今天中午还跟我一起玩泥巴来着,现在去哪儿了,我不知道。” “这!” 洛璃顿时有些慌了神,这可怎么办? 她虽然心里慌乱,但有陈观在身旁,她并未彻底失去分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将进镇子到现在所见所闻的一切,在脑子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到底是准备去造反的人。 这脑瓜子还是有的,只是平时不知道怎么使用。 这人都是逼出来的,被这么一逼,她那小脑袋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很快就找到了这一路走来,所有反常现象背后的逻辑漏洞! 而这个逻辑漏洞的关键,就是陈观之前用三文钱买的一块梨花糕。 最终又用一块梨花糕换了一只鸡,而其中的诡异的漏洞之处就是这……离谱砍价! 往死里砍,那些商贩非但不生气,还笑呵呵地接受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些人,不是不会拒绝。 而是……不能拒绝!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就想起了门楼上那四个血字——万死不辞! 万死,就是死一万次。 不辞,便是绝不推辞。 连起来就是,哪怕要死一万次,你的要求,我也绝不推辞拒绝!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观砍价,别人都不敢拒绝,原来是在这个鬼地方,根本就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就得——死! 第78章 此镇分阴阳两界! 紧接着,她一脸崇拜地看向陈观。 他也太聪明了吧! 竟然只是在镇子里转了一圈,就找出了诡祟的核心规则! 而这个规则,就是“万死不辞”——死一万次,也不能拒绝。 死一万次,也必须做到! 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漏洞,洛璃不再犹豫,立刻冲着眼前两个小屁孩命令道。 “你们,赶紧去把王婆婆的孙子给我找过来!” 那两个小屁孩的大眼珠子咕噜一转,竟然相视一笑,立刻点头道。 “好的,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们去他常玩的地方看看!” 不出片刻,那两个小孩便拉着另一个满脸鼻涕、眼神呆滞的小屁孩跑了过来。 那小屁孩一看到洛璃,就木然地伸出手,想要拉她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姐姐,你可……” 洛璃见状,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按照陈观之前的提示,果断出口命令道。 “赶紧给我回家!你奶奶都快急死了!” “哦……”那小孩刚想说什么,被她这句命令一出,剩下的话顿时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 陈观暗自点了点头。 这个死丫头,一旦用心起来,这脑子的灵活度的确远超常人。 这幸亏没让这小屁孩接着说下去。 随后,他们便转身带着这个小孩,朝着镇子的主街道走去。 不过,陈观在路上一直刻意地放缓了脚步,目光始终不敢直视天边的血阳。 洛璃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很聪明地没有多问。 她知道,陈观这一定是在寻找破解这个怪谈规则的真正办法。 很快,他们便走到了街口,看到了那个依旧拄着拐杖,孤零零地坐在石墩上的王婆婆。 洛璃立刻上前,将那个小娃娃交给了她。 “小姑娘,你的心……真善呐!”王婆婆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唉,老婆子我在这‘万死不辞’镇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心善的姑娘,你可不……” “婆婆。” 洛璃不等她说完,便抢先开口,“这天色渐晚,您还是早点带他回去休息吧。” “……好。”那老婆婆将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随后便笑眯眯地拉着自己孙儿的手,走入了身旁一条漆黑的胡同里,消失不见。 陈观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立刻拉着洛璃,朝着镇外快步走去。 当重新来到那座刻着“万死不辞”的城楼之下时。 洛璃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立刻拉住陈观,迫不及待地问道:“陈大哥,刚才……我刚才是不是躲避了一次规则的绞杀?” “是的。”陈观点了点头。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规则,走出这个怪谈了?”洛璃兴奋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光芒。 陈观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想得太简单了。” “啊?”洛璃一愣,“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说的没错,想打破这个怪谈规则,就必须先利用它的规则。” 陈观转过身,面向那轮悬在天边的夕阳,“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只诡祟,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 洛璃开始快速思索起来。 很快,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原本接伊应她的,还有一位他舅舅的心腹手下,然而那人却迟迟没有归来。 她秀眉紧蹙,脸色也跟着一点点冷了下来。 “岂有此理!” 陈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女王之气搞得一愣。 紧接着,洛璃冷哼一声:“本公主冒死走到这里,竟然还想着考验我?!” “还不算傻子!”陈观心里暗暗称赞。 这个诡异的规则,应该就是接应洛璃的那伙人布下。 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考验。 毕竟,那群前朝余孽,为此准备了百年,也付出了百年的血与泪。 他们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将所有的一切,都直接交给一个初出茅庐、甚至可以说是傻白甜的小丫头? 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正的笨蛋。 越是那些常年活在阴沟里的人,做事就越是小心谨慎。 显然,洛璃必须先通过这一道考验,才能得到他们的初步认可。 简而言之……那些人,并不相信这个初入茅庐的“前朝公主”。 洛璃的脸色越来越冷。 显然她也想通了这一点。 认识到那些人并非信任自己,而是自己需要具备一定能力,他们才放心将这准备百年的底蕴交给她。 陈观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知道,这丫头现在的思维模式,一直建立在“帝王之术”上。 看任何问题都是从权力、制衡的角度去考虑,还没有深刻认识到,什么叫“人性”,更认识不到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行了,就是那些人安排给你的任务。” “说说看,你破解这个怪谈规则的思路。” “陈大哥……”洛璃又看向陈观,试探着问道,“破局点,是不是就在‘万死不辞’这四个字上?” 陈观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猜测,最后又补充道。 “我再给你提供两个关键信息。第一,这个镇子,分为阴阳两界。” “啊?”洛璃一愣。 她只知道在这里不能拒绝,必须“万死不辞”,但这阴阳两界又是什么鬼? 陈观转过身,用下巴指了指镇口,之前他们路过的那个小荷塘:“你好好观察一下那个荷塘。” “哦!” 洛璃听话地看了过去。 小荷塘波光粼粼,倒映着西下的残阳,将他们身后那座城楼的倒影也清晰地映射其中,看上去还挺美。 不过,她知道陈观肯定不是让她来欣赏风景。 但她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什么异常来,忍不住又侧过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陈观。 “记住你现在看到的。”陈观淡淡道:“等半刻钟。” 他就这样,让洛璃直勾勾地盯着荷塘,等了足足半刻钟。 随后,陈观才再次提醒道:“你再好好看看。” 洛璃再次朝荷塘看去,下一秒,她的脸色悄然一白,嘴唇都开始哆嗦起来。 “这……这小荷塘里……没有血阳的倒影了!” 陈观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解释道:“没错。” “你听好了,有血阳倒影的,是为阴间,这种现象又被称为‘水镜映煞’。” “而没有残阳倒影的,才是我们所需的真实世界,天为阳间。” “在‘阳间’之时,咱们可以随意进出镇子,可以要求村民做任何事,他们都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 “可一旦进入‘阴间’,我们只要踏入镇子,就换成他们让我们做事,而我们每做的一件事都是一种生死考验。” “一旦没有完成,亦或者拒绝了某个要求,便会被规则直接抹杀,成为这规则的一部分!” 第79章 帝王之术! 洛璃听到这种闻所未闻的诡异规则,眉头拧作一团。 “这……这不是把鬼故事搬到现实里来了?” 她喃喃自语道。 “难怪都说,诡祟是这世间最恐怖、最无解的祟种之一,杀人于无形,防不胜防! “陈大哥,那是不是说,我只要在‘阳间’行事,等到‘阴间’降临时就躲在镇外,便可避祸?” 洛璃问道,试图找到一个最安全的策略。 陈观看了看这个死丫头,最后没好气道:“这个考验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给你的?” “你看上面那滴血的4个字,一旦血流完,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阴间,这个时间大概是三天!” 洛璃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的,这是对她的考验,既然考验,必然有着时间限制。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通关,更重要的是,她表现出的能力,必须要让暗中观察的那些人满意才行。 只要抓住这个核心点,就必然能找到破解这规则的真正方法。 她开始用心琢磨起来。 万死不辞……死一万次,也绝不推辞,绝不放弃。 如果将这句话放在王权之中,那便意味着……绝对的效忠。 想到这里,她有些明悟了。 这句话,通常是下属对上官说的——“卑职,万死不辞!” “我明白了!”她当即开口道。 “陈大哥,这道考验,应该是考验我的统御能力!” “在‘阳间’之时,我进入小镇,可以利用规则,号令那些村民,让他们绝对服从,听从我的指挥去完成某个任务。” “那些人想考验,想看到的,一定就是我的统御能力!” 陈观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老脸一抽,当即道。 “那你说,他们会让你完成什么任务?” “这……这……” 洛璃顿时被问住了。 确实,他们已经在这镇子里转悠了快两个时辰了,除了诡异之外,根本就没有看到任何危险。 那让她召集村民干什么? 总不能带着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去跟空气斗智斗勇吧? 如果此时有什么山贼流寇、妖魔鬼怪前来袭击,她倒是还能借此机会,统一指挥一下战斗,展现一下自己的统御之能。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行了,别瞎琢磨了。” 陈观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道:“你难道没发现,那些摊位老板,十之八九都在骗人吗?” “啊?!” 洛璃又愣住了,“他们……骗我们吗?” “我问你,你买过梨花糕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洛璃给问住了,她摇了摇头:“没有。” “我虽然不知道大周的物价,但我知道在大云,一文钱能买两块梨花糕!” “而且梨花糕热的容易化,之前的老板是怎么夸他梨花膏?” “还有那只大公鸡,在妖魔横行的大云都卖不到十文钱,在这妖魔稀少的大周竟然直接卖到三十文钱,你不觉得他比我还黑吗?这不纯纯的宰客?” 这个世界的铜钱,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也沾染了人间烟火气,被称为‘岁钱’,有镇邪之效。 陈观继续道:“还有这只鸡,不足4斤,他偏偏说五斤。” “你不觉得这些商贩一直在夸大其词骗人吗?” “再说那客栈老板,明明我们已经付过钱了,他就还想跟我们要钱,你没发现那是店大欺客吗?” 洛璃再次愣住了。 她这些年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偶尔出门,也都是前呼后拥,自有下人付钱,她又何曾在意过这些东西的价钱? 陈观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万死不辞’,它的意思是,完成这个任务即便是死一万次,也不会推辞。” “但——那只是对普通人而言,对上级、主公而言。” “但是对你……” 陈观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刺她的内心深处。 “对你一个即将成为帝王之人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完全变了!” “万死不辞——一个帝王为了做成这件事,哪怕要付出一万条人命代价,倾尽天下财力,也会毫不犹豫完成!” “这,依然叫——万死不辞!” “字,还是那四个字。” “但身份一变,意思就从舍‘己’,变成了舍‘天下’!” 听到这句话,洛璃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明白了! 她彻底明白了陈观的意思,也明白了这道考验真正的目的! 她需要在“阳间”之时,进入这个小镇,杀人立规! 万死——用一万条人命,立下不辞——也就是让别人再也不敢的骗人,再也不敢忤逆这个镇子的规矩。 也就是说,接下来她需要杀掉这镇上所有奸商,杀掉这所有的虚伪与欺骗,给这个看似繁华、实则早已腐烂的小镇,立下一条“诚信为本”的铁规! 简而言之,这个任务,就是让她用一万条人命,给这个小镇子立下一个规矩,才是对她的万死不辞。 这是……这是在逼她杀人! “怎么?很为难?” 陈观盯着她那张纠结的小脸,声音冰冷。 洛璃垂着脑袋,小拳头攥的指节发白,脸上布满痛苦与挣扎。 在这怪谈规则里,这些小镇的百姓虽只是规则演化的一部分,并非活生生的人。 但他们有痛感,有情感,会笑会哭,会为了多赚一文钱而喜笑颜开。 而她,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平时连一只鸡都未曾亲手杀过,现在却要去屠戮成千上万人,这让她如何下得去手? 陈观见她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当即就没好气地呵斥道: “就你这样还想去造反?我看你还是赶紧打道回府,滚回你的三花镇,继续过你的大小姐日子得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道理你不懂?” “更何况是帝王!帝王之路,从来都不是单枪匹马的冲杀,而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尸骨与财富铺就的通天阶梯!” “那牺牲的何止万骨?那是百万、千万,乃至亿万生灵的代价!” 其实,陈观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一点。 眼前这个小丫头,论心性,有; 论头脑,有; 从小系统地学习过帝王之术。 但她身上,却偏偏没有沾染到一滴一点的鲜血,更未沾染到任何“烟火尘泥”。 她所学的,是书本上的屠龙术,是空中楼阁,是纸上谈兵,追求的是在这乱世中不可能出现的太平盛世。 说白了,就是完全脱离了这乱世本应该有的“江湖”,一直生活在一个为他精心编织的世界中。 缺少,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磨砺出的果决,更缺少了在生死边缘挣扎时被逼出的狠辣。 这种人,做一个运筹帷幄的智囊尚可,但若想成为一个开疆拓土、杀伐决断的帝王,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陈观也知道,这些话他不能说,说了她可能也不会听。 毕竟这个丫头一直是靠着国仇家恨,走到这里来了。 但陈观还是直言道。 “帝王是什么?” “帝王是孤家寡人,是天底下最无情之人!” (各位看官老爷,正在加速中,搞个五星好评支持一下,给个免费礼物哦,我速度绝对拉满!) 第80章 不是分内之事,你得加钱? “帝王的心性,必须坚如磐石,能为天下苍生舍弃一人,也能为一人之念屠尽苍生!” “帝王的手段,必须狠辣无情,既要懂得阳谋大略,也要精通阴诡算计,杀人不见血,诛心不留痕!” 洛璃缓缓抬起头,震惊的看向陈观。 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这个家伙才像一个合格的帝王,而自己就像是一个学生。 “陈大哥……!”洛璃眼中满是迷茫。 其实她不是不懂那些道理,只是无法真正地去理解和接受。 也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陈大哥,你说……他们如此安排这场考验,是不是就是为了……锤炼我?” “锤炼?” 陈观直接被她这天真的想法给逗笑了。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确实是一场残酷的锻炼。 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场‘江湖’盛宴,而这个丫头就是桌上的一道菜。 如果那些人真的想锻炼这个丫头,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那就应该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将她丢进江湖草莽、朝堂诡谲中去摔打,去磨砺,去经受鲜血洗礼。 而不是将你她像金丝雀一样关在屋子里,去学那些纸上画出来的帝王之术! 这样即便人再聪明,所掌握的也终究都是纸上谈兵! 俗话说,五指不沾阳春水,怎知稼穑之艰难? 连一碗面多少钱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去治理天下,怎么去体恤万民?! 现在去锻炼?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说得不好听点,那些人,一直在刻意地埋没这个丫头! 故意而为之! 明明是一个很聪明的丫头,却被他们摧毁成这样? 而陈观,此刻也终于彻底理解,为何当初苏敬言会阻止洛璃前往大周了。 或许只有苏敬言最清楚——这丫头所谓的“帝王命格”,不过是那些隐藏在幕后之人,用来满足自己欲望的一把钥匙罢了! 是那些人为满足自己权力欲望,打造的一把刀而已。 陈观没有给她回复,只是转过身,面向那片沉寂的夕阳,背影被拉得老长,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洛璃,你有你的帝王路要走,我有我的镖路要趟。” “咱们,不是一路人。” “我无法给你指路。” “你脚下的路,只有你自己迈开腿,才能走出来。” 洛璃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陈观的背影。 她知道,陈观的这番话,看似是在撇清关系,实则每个字都在给她指路。 接下来自己的路,自己的一生,就在于眼前的这一个选择。 她脑海中再次回响起那句话——“帝王的心性,必须坚如磐石,能为天下苍生舍弃一人,也能为一人之念屠尽苍生!”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熙熙攘攘、充满虚伪与欺骗的小镇街道。 她在自问己心。 她一个从未沾过鲜血的弱女子,真的能走上那样一条沾满鲜血、无情无义的道路吗? 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路缺少了些什么,可一直又找不到。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一个时辰,直到眼睛都看得发酸,她才猛地醒悟过来。 “对,鲜血!” 她的帝王路上从小就缺少鲜血,她从小被爷爷关在屋子里,学那所谓的帝王之术,学到所谓的权衡之术,了解她落家的历史。 却从未让他沾染鲜血。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不沾染鲜血? 为什么他们要将最重要的一项能力放在此刻? 放在大周? 这到底是束缚,还是疏忽? 洛璃转过身,重新面向陈观,沉默了几秒以后,她才一字一句地问道: “陈大哥,你……可以带我走出这片规则怪谈吗?” 陈观猛地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意外。 “你确定?” “我……” 洛璃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变的锐利,身上散发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傲然之气,仿佛一柄藏锋已久的宝剑,终于在这一刻展露出了它的锋芒。 “我确定!” “我洛璃的路,由我自己来决定,也由我自己来选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来安排我,更没有资格来指点我!” 陈观眼中的意外,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赏。 他心里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丫头的悟性。 她竟然真的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她过去的十六年,走的都是别人为她铺好的路,看到的是别人为她营造的繁华世界。 她如果想复仇,如果想真正理解什么是江湖,甚至那帝王梦。 那她就必须先学会一件事——走出别人给她安排好的路,用自己的双脚,去趟出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来! 只有做到这一步,她才能找到真正的本心,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才能不成为别人争夺权利之下的一把刀,给这个世界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而现在,就是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 如果这个丫头真的按照那些人的“剧本”,斩杀万人来立威,从而破解这个怪谈规则,那就等于彻底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那么接下来的路,她也只能一步步按照别人画好的路线去走,最终,沦为一个任人摆布的、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让她成为一个嗜血残暴的帝王,成为一个为那些人欲望开路的傀儡皇帝。 “我确实可以带你走出这片怪谈规则。” 陈观直接开口道,“但你要明白,这是他们给你的考验。” “如果我将你带出去,就等于你没有完成他们的考验,你失败了。” “陈大哥,你只管带我出去!”洛璃的语气无比坚定,“其他的事,我自己来就行!” 陈观猛地撇过头,看向洛璃。 洛璃连接到他的目光,条件反射的脖子一缩,准备迎接他的打击和嘲讽。 然而却没想到,陈观直接开口道:“可以,但这不属于我镖路上的事,你得加钱!” 洛璃一愣,随后点了点头,“好!” 赶紧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 【叮!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388】 陈观嘴角一咧,赶紧一把接过,这才满意道:“你这才有点帝王的料!” 洛璃收荷包的动作一僵。 她原本以为,陈观反而会打击他一下,说自己没出息,什么都指望别人。 感情只有加钱,你才会夸人呢? 不过,她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兴奋。 就当,这是陈观认可自己了吧! 陈观的目光,再次落向了不远处那片不起眼的小荷塘。 “我们之所以会触发这个‘万死不辞’的规则怪谈,应该就是因为这片小荷塘。” 他缓缓说道,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腔调。 “当我们路过这里时,西下的夕阳,恰好将我们的影子投射进了荷塘之中。” “于是,那个东西便带走了我们的影子,将我们无形中拉进了这个规则形成的世界中。” “所以,想对抗规则,首先就要顺着规则。” “既然我们是被‘祂’亲自拉进来的,那我就是让‘祂’再亲自把我们送出去,这样才能符合我们的身。” 洛璃不懂修炼,听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他听出了陈观的脾气。 “布置这个规则之人,很可能要倒大霉了!” 她没有插嘴,只是睁大眼睛,无比认真地听着。 陈观继续道:“刚才我跟你讲过,这个小镇分为‘阴间’和‘阳间’。” “阳间是你的主场,你可以安排他们做任何事,他们都不得拒绝,对吧?” “那是不是说,我在阳间之时进入小镇,就可以命令他们找到送我们出去的办法?” 洛璃立刻举一反三。 “你这脑子,还真是不经夸。” 陈观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呃!”洛璃一愣。 陈观继续强调道:“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只能‘被动’地被他们送出去,而不是顺应它的规则。” “你堂堂未来的女帝,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你不觉得丢人吗?” 洛璃尴尬的撅了撅嘴。 陈观看向小镇,随后淡淡道。 “鬼祟规则,最喜欢玩的就是阴阳倒转、真假虚实。” “阳间之时,看似是我们的主场,生机勃勃,实则却是死门所在,任何主动的行为都会加深与规则的纠缠。” “而真正的生门,恰恰就在那诡异恐怖的‘阴间’!”| “阴间?!”洛璃神色一震。 第81章 诡祟附身! 洛璃仔细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 “陈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能在‘阴间’之时进入小镇,在他们强迫我们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利用他们的规则漏洞?” “嗯,这才像个样子。” 陈观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随后又叮嘱一句。 “先等天黑。” 他再次看向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丝冷笑。 “将老子拉入你们的规则里玩游戏?” “行啊,那就谢谢你们送我一只万死不辞!” …… 与此同时。 规则怪谈之外——万辞镇。 现在应该说是真实世界里的万辞镇。 在镇子的东头,有一座小庙。 小庙由不知名的灰白石搭建而成,如果是一个经常与尸骨打交道的人,便能一眼看出,这座小庙乃是由成千上万的白骨搭建而成。 瓦片上生着厚厚的青苔,形成一张张表情痛苦、扭曲挣扎的人脸。 可,就是这么一座奇怪的小庙,门前却香火不断,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 更诡异的是,这小庙的门楣上光秃秃,并没有牌匾,也没有名字。 小镇的居民们都习惯称呼它为——“辞安庙”。 传说,只要在这里虔诚叩拜,许下宏愿,无论求什么,庙里的神仙都会“万死不辞”的帮他们完成。 此刻,小庙东边的一间厢房中,正盘膝枯坐着一位老者。 这名老者,便是这“辞安庙”的主人。 小镇的居民不知道他的过去,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们只知道,从他们记事起,这小庙里就一直住着一位姓慈的老头儿。 镇上的人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慈爷爷。 “咯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 从外面走进来一男一女,身后还跟着一位手持折扇的书生。 男子身材异常魁梧,肌肉虬结,宛如一头人立的巨熊,脸上有一道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后的狰狞刀疤,让他的气息平添了几分凶悍与暴戾。 而那名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长着一副凹凸有致的成熟身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野性魅惑。 而真正领头书生,则是最后那位穿着一身儒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书生。 他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把白玉折扇,仿佛一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 此人,名为——张文。 提起这个名字,江湖中可能认识的人不多。 但如果提起他的另一个绰号——“诡命书生”,那三岁小儿恐怕都会被吓得当场止啼,不少江湖豪客更是会彻夜难眠、噩梦缠身! 此人正是大周朝境内,地下组织“太安殿”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四大阁老之一,专用诡异暗杀的——诡命书生张文。 他晃了晃手中的折扇,冲着眼前枯坐的老者微微躬身,笑着问道: “慈老,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那位被称为慈爷爷的枯坐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诡异的是,他的眼眶里竟然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两颗浑浊的玻璃珠。 他用那空洞的眼睛“看”向张文,声音透着几分疑惑道: “不是说好的十人进入万辞,可我只感应到了两人。” “两人?”张文手中摇晃的折扇,猛地一顿。 他立刻转头我身后女子道:“去查查,怎么回事,难道接应之人没碰到殿下?” 那魁梧男子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张文继续问道:“这二人修为如何?” 慈老狰狞一笑:“殿下只有先天境,只是……那另外一位,老朽竟然有些看不透,不过从他气血上感觉应该不过20岁!” “不过20岁?!”张文讪讪一笑,“那就好,20岁顶天了算他入微境。” “呵呵,苏敬言那个老匹夫……倒还算讲规矩,没有让她踏入修炼一途,破坏我们的计划,很好,很好。” “阁主,那位‘殿下’不懂修炼,我们安排的人没有带他进,这场精心设置的这场考验,恐怕……不容易完成。” 他身旁那名身材傲人的女子皱眉道。 张文侧过头,手中的折扇再次轻轻晃动起来,眼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不,小荆,你错了。” “恰恰相反,其实她……已经完成了我们的考验。” “嗯?!”小荆闻言一愣,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出于对张文的敬畏,却不敢多问。 张文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其实,这‘万死不辞’的考验,看似是在检验她的心性与手段,实则,更是改造。” “她这十六年来,在苏敬言的教导下,学的那只不过表面上的东西,真正的东西,他需要从现在开始学习。” “而这个任务便由我们我们太安殿来培养。” 一句话,说得小荆依旧听得云里雾里。 但那一直枯坐的老者,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感受着期待。 他为了这个任务,而是整整准备了百年,为洛璃精心打造的一条杀伐之路。 只要按照他们铺设路走,这大周国运就进入倒计时了。 “张先生”慈老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 “老朽完成这项任务,殿主是不是该给老夫赐下一座大庙?” 张文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慈老放心,我诡命书生向来说话算话。” “为了我们计划,您已经在此地苦等百年,也算是我太平阁最大的功臣,是时候该离开这小镇了。” “香火庙,自然不会小!” 这位慈爷爷,可不仅仅是一个看庙守那么简单,而是一位货真价实,活了一百多年的“诡奴”。 所谓的诡奴。 便是以特殊秘法将人寄生于诡祟规则之上,与诡祟融合为一。 除了可以束缚诡祟为其布局,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拥有与诡祟几乎等同的寿元,只要规则不崩碎,他们便能永生不死。 他们既是其寄生规则的维护者,也是这个怪谈规则事实上的携带者。 他到哪里,鬼祟就能到哪里! 这也是唯一能控制诡祟的办法。 同样也是他们“太安阁”手中一张轻易不会动用的绝对王牌。 而这个“万死不辞”。 便是百年前他们太安阁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捕获的一个强大诡祟,并让慈老寄身于此,作为一张暗牌隐藏至今。 “不过,还请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不要掉以轻心。” “那是自然。” 慈爷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最后又补充道:“那东西,老朽已经用香火蕴养了百余年,它的规则我最是了解。” “虽然那小丫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想从里面走出来,就必须要以万民之血,立下人规,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们……找到这个破局之法了吗?” 第82章 怪谈规则——开拆! 慈爷爷摇了摇头:“他们还在摸索,如果开始破局,我能感应到!” “那就好。”张文得意地摇了摇折扇,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苏敬言亲自培养出来的人,又岂会那么愚笨?” “对了!”张文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冲着身后的小荆道:“去通知上去,让上边将我们铺设的路,给咱们的殿下一一展开!” “是!”小荆抱了抱拳,立刻退了出去。 …… 此刻,规则怪谈所化的万辞镇内。 洛璃双手撑着门楼石墙,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幽怨地瞪着身旁的陈观。 “陈大哥……还要我帮他们干多少活啊?我都快累死了!” 他们已经连续三次在“阴间”之时进入了小镇。 这三次,她不是帮那些眼神空洞的老奶奶满世界找孙子,就是替那些商户老板搬运货物。 最离谱的是,她甚至还被几个大婶拉着回家,替他们搓着那堆积如山的衣服。 这些活儿,她不仅不能拒绝,还必须地给人家干好。 可这个家伙呢! 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都没有! 就那么揣着手跟在自己后头,像监工一样看着自己干活。 不仅不搭把手,还一直在那里骂自己,说她这也不会干,那也干不好,笨手笨脚。 “快了,快了。” 陈观依旧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望着天边那轮诡异夕阳,语气平淡。 这小丫头干了这么多活,倒也不算白干。 通过这几轮的“被迫劳动”,他已经彻底摸透了这“万死不辞”规则的漏洞,现在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带着这丫头走出这个鬼地方。 但他陈观是谁? 乃是镖人! 所走之路,神鬼避让! 不给那个“诡东西”收了,自己以后还怎么在这行里混? 而且,他有史以来只碰到过两只诡祟,还从未收过诡祟,从系统那里领到过奖励。 刚才,通过这小妮子干的几件事,以及这一路的摸索,他发现这只诡祟确实有些道行。 而且还非常……狡猾且谨慎,懂得层层布局,利用人心弱点。 这要是收了,奖励绝对不小。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 讲道理,“诡祟怪谈”乃是规则的演化体,无形无质,虚无缥缈,根本无法被人为捕捉和控制。 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利用它来考验洛璃的? 看来,这帮前朝余孽,手里确实有两把刷子。 当然,没两把刷子,又怎敢动造反的念头? 不过,这都与他无关。 只要别惹到他。 他只行镖人之事,只走镖人之路。 惹到他,管你是要造反的王侯将相,还是祸乱人间的妖魔诡怪,都别想好受! 陈观收回目光,看着那个累得小脸通红、香汗淋漓的洛璃,继续吩咐道: “接下来,你再帮那些人干完活,不要阻止他们继续说话,听听他们最后有什么安排。” 之前,洛璃每次帮小镇居民干完活,那些居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都会被她直接出声打断,以防止接下来接到更麻烦、更离谱的任务。 而这一点,其实就是这个规则怪谈的第一个漏洞,也是它的命脉所在。 万死不辞。 他们发布的任务,洛璃累死一万次也必须完成。 而漏洞,恰恰就藏在这“万死不辞”四个字之上,也藏在他们安排的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任务之中。 “陈大哥,到底什么是怪谈规则?”洛里忍不住好奇了起来。 陈观也没藏着,直接解释道。 “规则的形成,一般都源于人的强烈怨念、天地的煞气交汇、以及世间万物的规矩纠缠。” “说白了,其实它就像一栋结构复杂的房子。” “它需要很多不同的因素才能诞生,比如砖、瓦、木、石,来共同组成一个整体结构。” “这个规则体也是一样。” “如果你想走出去,就需要找到大门!” “当然还有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法能走出去。” “简单粗暴?”洛璃一愣,既然有简单粗暴的方法,你怎么不早点说? 他偷偷白了陈观一眼。 陈观自顾自继续道:“而这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直接将这房子的地基整个卸掉!” “房子没了地基的支撑,自然就会轰然坍塌。” “规则没了核心支柱的支撑,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啊!”洛璃心中一惊。 他……他竟然想拆了这个规则。 这可是闻所未闻,竟然有人能拆掉规则? 他瞪大眼睛看着陈观,这家伙真是一个山里人? 人家都对规则怪谈,避之不及,然而他却想拆掉这个规则,这个要是传出去大家估计都认为他疯了。 不过他并不怀疑陈观的能力。 没有能力,他们这一路绝对走不到大周。 甚至她也有些期待起来,如果自己能拆掉一个规则,那也不虚此行,刚好让那些小看自己之人,长长教训。 陈观再次看了一眼那片诡异的小荷塘。 “阴间”已然降临。 他不再废话,立刻拉起洛璃的手,再次迈入小镇。 陈观没有带她直接走入小镇中心的街道。 他轻车熟路的从镇口左侧的一条小胡同插了进去,七拐八绕,又往前走了几条巷子。 很快便来到了他们之前帮着找过小孩的那个荷塘旁边。 荷塘还是那个荷塘,水面如黑色的镜子,不起一丝波澜。 但荷塘边,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 这,便是这个规则的恐怖之处。 任何怪谈规则,都必然存在一个“轮回”。 它其实就像一场被设定好的电影,规则之中的所有人物、所有事件,都有一个从开场到结束谢幕的完整剧本。 而这个万辞镇,正是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生活的规律。 …… 陈观带着洛璃绕过小荷塘,一直往镇子西边走去。 很快,眼前就映出了一片片平整的稻田。 此刻正值傍晚,田埂上,不少“农夫”正扛着沉甸甸的稻捆,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洛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扯了扯陈观的衣袖。 “陈大哥,你……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他们挑稻子吧?” “唉!你还真猜对了。” 陈观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这,就是咱们的破局所在。” “啊——?!” 洛璃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扛得动那么重的东西?那稻捆看起来比她整个人都还要大! “放心,”陈观瞥了她一眼,语气轻松地说道,“规则之内,他们不会强迫你去做你做不到的事。” “既然他们让你做,就说明你绝对可以。” 正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田埂传来,“小姑娘,你看着可面生的很呐!” 第83章 抹杀! 洛璃落地侧头看去,只见田埂上一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伯,就直直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他仿佛能看不见陈观一样,目光直接落在了洛璃的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呵呵地问道。 “我……我外地来的。”洛璃有些紧张,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唉,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那老伯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刚才一不小心,把腰给闪了。” 他满是期待道:“闺女,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啊?” “果然是扛稻子……” 洛璃心里哀嚎一声,认命般地撅着嘴,点了点头。 “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那老农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我一看小姑娘你就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将来啊,一定能嫁个好人家!来来来,这边走!” 老农一边喋喋不休地夸赞着,一边领着洛璃朝着田埂深处走去。 “小姑娘,来,你帮我把这捆背回去就行。” 洛璃认命地撅了撅嘴,又回头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陈观。 见他毫无帮忙的意思,只能咬着牙,费力地将老伯指的那捆稻谷搭在了自己纤弱的肩头。 随后,她便跟着老伯,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这捆稻谷虽然她勉强能扛得起来,但也正好压在了她体力的极限上。 没走一会儿,她就累得俏脸通红,香汗顺着鬓角不停地往下淌。 好在,这段路不算太长。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镇子边缘的一个农家小院前。 一进入院子,洛璃便迫不及待地将背上的稻捆往地上一丢,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小姑娘,没想到你干活还这么利索,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那老伯看着院子里脱完的金黄谷粒,一番感激涕零,随即话锋一转,再次搓着手开口道。 “那个……小姑娘,你……你还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洛璃下意识地看向陈观,见他微微颔首,立刻点头同意:“好!” “那可太好了!”老伯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你看我这腰……是真不行了,这装好的麻袋可背不动。” “你再发发善心,帮我一起把这袋脱好的谷子抬到东头的谷仓卖了吧?” 陈观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给洛璃使了个眼色。 洛璃当即会意,点头应下。 随后,她便和那老伯一前一后,两人合力抬着这足有一百多斤重的谷子麻袋,颤颤巍巍地朝着小镇东头走去。 穿过两条熟悉的胡同,一排排高大古旧的粮仓便映入了眼帘。 “不错。”陈观看着那些粮仓,心中暗道,“这谷仓,就是这个小镇规则的命脉所在。” “既然是一个如此漫长的轮回,那这些活灵活现的‘村民’,就必然需要食物来维持‘生存’,需要钱财来维持‘运转’。” 而破解这个规则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他们的粮食! 如果断了他们的食物来源,这个庞大的规则自然就运转不开了! 陈观和洛璃将那袋谷子送到谷仓后,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便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她浑浊的眼睛在洛璃身上打量着,和蔼地问道:“小姑娘长得可真俊俏,这是哪家的闺女呀?” “婆婆好,我是外地来的。”洛璃直接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老奶奶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揉着自己的老腰,叹气道:“唉,这天也晚了,我老婆子眼神不好,还有一大批活没干完呢。” “小姑娘,你心善,可不可以帮我把这谷仓外的碎谷子都打扫干净?” “嗯!” 洛璃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直接从老奶奶手上接过那把半旧的扫帚,开始认真地打扫起散落在地面的那些碎谷。 差不多又费了半个多小时,她才将地面那些碎谷全都清理干净。 她直起酸痛的腰,忽然满脸疑惑地冲着身旁的陈观问道。 “陈大哥,我发现……我干的这些活,时间为什么越来越长了?” “对,这,就是此地规则的特殊之处。” 陈观点了点头,解释道。 “如果你一直干下去,不仅任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而且你所做的事,对这个小镇来说,也会变得越来越重要。” 洛璃恍然大悟:“只有帮助他们做得越多,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从而接触到更核心的事情。”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不过……”陈观话锋一转,冷不丁地再次开口,“这可不是信任,而是将你一步步推入无尽深渊。” “而这无尽深渊便是这个规则的核心——抹杀” “这些任务是从简单到困难,从无关紧要到重要,让你做重要事,而越重要的事就越困难,越困难就越危险。” “也就是说从你帮他老伯挑稻谷开始,会直到你在某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中失败,一旦失败你将会直接被规则彻底抹除。” “这便是万死不辞。” “同时也是另一条破解规则的办法,做完一万个任务,不死,你同样也能出去。” 洛璃闻言,心中一惊,“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只要一直在这里面乖乖干活,就能顺着规则安然无恙地走下去。 却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任务背后,竟然是将人一步步推向死亡的深渊! “破局点,就在接下来的任务中。” 陈观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严肃叮嘱道,“记住,看我的眼色行事,跟我配合好!” “嗯!”洛璃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跟着我。” 陈观给她使了个眼色,便径直带着她朝着谷仓深处走去。 这条任务链是通向死亡的陷阱,但反过来看,也同样是通往信任的捷径。 毕竟,越是危险的任务,就越是接近这个诡异规则的核心所在。 没走几步,他们就迎面碰上一个腰间挎着长刀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材魁梧,面容严肃,胸口的衣襟上还绣着一个潦草的“仓”字。 此人,便是这小镇的仓吏,一个不大不小、负责看守此地粮仓的“官儿”。 “咦?你是哪家的小姑娘?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看到洛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便大步走了过来。 然而,不等洛璃开口,陈观便一步上前,对着那仓吏拱了拱手,朗声道。 “官爷,这是我家小妹,刚刚帮着镇子里的李大叔送粮食过来,好奇,便在此处转悠了起来。” 那仓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侧过头,双眼透着一丝迷茫地看着陈观。 就那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处理某些卡顿的信息,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哦哦!原来是这小姑娘的哥哥啊。” “好好!”那仓吏点了点头,随后又挠了挠额头,像是在整理自己那有些短路的思绪。 洛璃看了看陈观,又看了看那仓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讶地望向陈观。 难不成……这些“人”,一直都看不见陈大哥? 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 不然为什么那些人总是把任务派给自己,却对旁边这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片刻后,那个仓吏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冲着洛璃和蔼地说道。 “小姑娘,我家里有点急事要处理,你……你能不能帮我看一天这个粮仓?就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就好。” 第84章 你这是要放……火? “嗯?!” 洛璃一愣,这个任务跨度……怕是有点长吧? 之前都是些随手就能完成的小事,这怎么直接就把自己拉来这里当一天的“长工”了? 但她牢记着陈观的嘱咐,没有拒绝,便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那仓吏脸上顿时一喜,立刻叮嘱道。 “你就帮我在这里四处看着点,尤其是……要小心那些偷食的老鼠!可千万别让它们糟蹋了粮食!” 洛璃心中猛地一紧! 这可不只是“四处看着”那么简单了,关键是“防止老鼠糟蹋粮食”。 一旦有粮食被老鼠糟蹋,就等于没有满足,万死不辞的规则。 这就等于任务直接失败,而失败的后果……就是她将会被规则直接抹杀! 不等她紧张,陈观便直接开口道。 “官爷放心,我这妹子眼尖得很,保证不会让任何一只老鼠糟蹋了这些粮食。” 那仓吏又看向陈观,目光再次顿了几秒,随后才点了点头:“嗯,看得出来。这小姑娘看着就机灵能干。” 随后,陈观便带着洛璃,在这由一座座粮仓组成的过道中转悠起来。 直到确认那位仓吏已经走远,洛璃才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 “陈大哥,这粮仓一般都是老鼠的集中地,我这个任务……不会失败吧?” “放心,失败不了。”陈观的回答干脆利落。 听到这句话,洛璃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突然,她注意到前面的陈观停下了脚步。 洛璃回过头,好奇地问道:“陈大哥,咱们不去巡逻吗?” “不用。” 陈观摇了摇头,反手便将背后那柄古朴的斩马刀取了出来,“锵”的一声,直接插进了两座粮仓之间的青石地面! 刀身入地三寸,稳如山岳。 随后,他便拉着一脸错愕的洛璃,转身离开了粮仓。 带着洛璃走出小镇,再次来到那座孤零零的城楼之下,面向夕阳。 等了约莫半刻钟。 待到另一个“阴间”之时降临,他便又拉着洛璃,继续进入小镇。 小镇的时间是静止,永远停留在傍晚,这里没有清晨,更没有黑夜。 但其内部“一日”的劳作时间,却跟外界并无二致。 而只要站在城楼之外,盯住那个诡异的小荷塘,等待半刻钟,便相当于在小镇中度过了一天。 这也是为什么,他每次出来都会盯着小荷塘与那轮血色夕阳看的原因。 陈观轻车熟路,带着洛璃再次来到小镇东头的谷仓。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那个仓吏的身影,便径直走到那柄斩马刀前,伸手将其拔起,重新背在身后。 之后,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粮仓外的木梯上,闭目养神。 没等一会儿,昨天那个仓吏就从远处小跑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木梯上的洛璃,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小姑娘!太感谢你了!我家里的事可算是忙完了!” “官爷客气了。”陈观直接替洛理接了话,抱了抱拳。 那仓吏又像是卡壳了一样顿了一下,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洛璃,又尴尬道。 “小姑娘,这不秋收了嘛。” “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把粮仓打开,将里面的谷子都晾一晾,透一透潮气。你看……要不你再帮我一个忙?” 洛璃想也不想,直接点头:“好。” 那仓吏脸上一喜:“那可真是太感谢小姑娘了!” “小姑娘啊,我一看你就是个勤劳善良的好孩子!” 他紧接着又叮嘱道:“对了,这次晾谷子,一定要将谷子彻底晾透,不然潮乎乎的,容易发霉!” 洛璃一愣。 彻底晾透?! 那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这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稻谷,要是全部摊开来晾,别说一日了,就是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处理完! 而且这一直是夕阳西下,根根就没有能让它晒干的太阳。 但在“万死不辞”的规则之下,你还不能拒绝,付出一万条命也得完成。 一旁的陈观则心中一喜,当即接过话茬,朗声问道。 “官爷,您的意思是,只要把所有谷子的水分都蒸干,就可以了,对吧?” 那仓吏听到陈观的声音,身体再次震了一下,仿佛信号不好的老旧电脑一样卡顿了片刻,随后才笑着点头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不能有一点水分!不然发霉了,人吃下去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陈观拍着胸脯保证道。 “官爷放心!我小妹这辈子最拿手的,就是处理这些东西了!去去水分而已,保证给您把这些谷子的水分全都去得干干净净!” 那仓吏又是一顿,随后才连连点头:“对对!去干!去干就行!” 那仓吏一走远,陈观嘴角那抹带着三分邪气的坏笑就再也压不住了。 洛璃一看到他这副表情,就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她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陈大哥,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嗯!”陈观点了点头,随后下巴朝着旁边一扬,吩咐道,“去,准备点柴火过来,咱们给这些谷子水分烤干!” “啊???”洛璃当即一愣,“你这是要放……火?” 他突然明白了过,人活着就离不开粮食,这个怪谈规则演化的是一个世界。 只要将这个镇子所有的粮食都毁了,它便会自动瓦解。 …… 而另一边,万慈庙。 那个一直闭目养神、枯坐如石雕的老头,脸上那份淡然自若的神色正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重的疑惑。 “不对劲!” “他们怎么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进入阳间以血立规?” 他虽然能附身诡异,但终究没有完全掌控它,他自己,也只是这诡域规则下的一个“寄物诡”而已。 在他的感知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但,那两人在进出过“阳间”两次后,竟然就再没了动静,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不好!他们这是发现阴间的漏洞了!” 慈老心中猛地一沉。 “怎么了?” 一旁的张文看到他脸色巨变,当即沉声问道。 “我……”慈老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强行咽了回去。 立即强作镇定否定道:“不……不可能!” “这阴间的规则任务必须完成才行,他们往那里跑找死不成?”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一闪过。 “噗——!” 一口乌黑的腥臭老血,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眼看那污血就要溅到张文的脸上,张文反应极快,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堪堪挡住那些血点。 随后,他一脸错愕地看向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的慈老。 “慈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遭到规则反噬?!” “快——快!他们找到了‘万死不辞’的规则漏洞!快助我镇压规则!” 慈老再也顾不上掩饰,慌慌失措地大喊起来。 他寄生于这诡异,规则一旦被破,他这个“寄物诡”便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第85章 大云,镖人陈观! 张文不敢有丝毫耽搁。 这慈老可是他们“太安阁”当初耗费三十年时间,无数天才地,才成功让他寄身于这“万死不辞”之上。 他一人之力便可顶千军万马,是他们手中一张轻易不会动用的绝对王牌。 如果让他折在这里,那对太安阁而言,不是说动摇根基,至少也会伤筋动骨。 张文当即气沉丹田,运转浩然正气,尽数汇聚于手中折扇之上,抬手便要点向慈老头顶的天区穴,助他镇压规则。 然而,他那灌注了全身功力的折扇还没落下。 慈老那浑浊的双眼猛的瞪大,身体一僵。 随后,人也不慌了,气儿也不喘了。 “慈老!”张文惊呼一声。 赶紧抬手探向他的鼻息,却发现他生机已绝,神魂俱灭! “这……这怎么可能?!” 张文脸色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太安阁苦心经营了上百年的怪谈规则,这是刚开局,就被人从内部给硬生生拆了! 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想要破解规则,必须先将规则的每一个细节都彻底吃透,而想要吃透一个香火奉供了百年的复杂规则,绝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 然而洛璃,却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不仅摸透了规则,还……还直接将这规则的根基给拆了! 张文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苏敬言的本事他清楚,绝不可能给她这种逆天的本。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个陪他一起进入万死不辞的男子! “岂有此理!” 张文眼中杀机爆闪。 然而正在此时,他之前派去打探消息的魁梧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瞪大眼睛、死不瞑目的慈老,先是一愣,随即赶紧单膝跪地。 “回阁主!暗影殿安排接应殿下的十名暗狼卫,在镇北关外三十里处,全部被人枭首!” “什么?!”张文再次一惊。 暗影殿为洛璃打造的这支暗狼卫,每一个都是通玄境之上的好手,且精通合击刺杀之术。 那人……到底是什么实力?! …… 而此刻,“万死不辞”诡域之内。 陈观与洛璃正站在粮仓之外,看着里面燃起的熊熊大火,耳边是那仓吏气急败坏的怒斥声。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们晾晒稻谷吗?为何会失火?!” 陈观扛着斩马刀,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笑道。 “官爷,你不是说只要能将水分去干,怎么都行吗?” “我这法子,保证一次性去干,不留一丁点儿水分。” 洛璃瞥了他一眼,心里腹诽,这家伙还真是会钻规则的空子。 “你……你你……”那名仓吏指着大火,脸色煞白如纸,“完了,全完了……县太爷这下……饶不了我了……” “没有粮食,我们都活不成了!” 陈观看着这个明明是规则所化的人,却如此活灵活现的样子,心中也不得不佩服这“万死不辞”规则的厉害。 “行了,你们也该安息了。” 陈观嘀咕一句,抬起肩头的斩马刀,对着那仓吏的额头,轻轻一戳。 嗡——! 整个“万死不辞”规则,以这位仓吏为中心,就好像一面被重击的玻璃,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飞灰,消散于无形。 二人眼前画面一转。 洛璃下意识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站在万辞镇小荷塘的一棵桃树下,身旁过路之人,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俩。 “这俩人杵在这干嘛,都老半天了。” “这!”洛璃心中一惊,她赶紧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身上依旧是那股子跋山涉水的臭味。 “陈……陈大哥,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出来,会不会……直接饿死在这里?” 她心有余悸地问道。 “会。”陈观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规则,说白了就相当于一个大型的幻境。 他们两人,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这棵树下,做了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而已。 当然也有那种连肉身一起拽入的怪谈,不过很难碰到,因为这种诡异都是一些狠茬,一般不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 【诡祟图谱】:收集中…… 【诡祟名称】:万死不辞 【奖励】(规则):言而有信 【效果】:身处怪谈规则之中,可让规则内的“规则体”强制执行一个命令,或者回答一个真实问题。 “我去!” “发财了啊!” 陈观心中一喜,有了这个规则能力,那往后碰到诡祟可就简单多了! 这也就是说,只要他身处怪谈规则之中,就能强行让里面的“规则体”为自己办一件事,或者透露出至关重要的信息。 这是专门用来克制诡祟的底牌啊! 然而,一旁的洛璃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如果没有陈观,自己恐怕真要被活活困死饿死在那个鬼地方了! 忽然,洛璃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原本还算热闹的镇子口,不知何时竟变得空无一人,之前那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路人,全都消失了。 紧接着,从镇子深处,缓步走出一个手持折扇的书生,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那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洛璃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朝着陈观身边靠了靠。 而此刻的陈观,目光也正落在那三人为首的书生身上。 “咦?儒修?” 这世道,儒修可不多见。 这乃是武道之外的另一种修练体系,儒道虽然入门极难,可一旦修出名堂,那也是相当吃香的。 俗话说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嘛。 尤其是那些王公贵族,为了寻找一位幕僚,那可是从不吝啬。 “太安阁右护法张文,见过少主!” 那书生模样的男子走上前来,对着洛璃躬身一拜,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后的那一男一女,也立刻单膝跪地,神情恭敬。 洛璃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几眼,随后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陈观。 发现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三人,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于是便抬了抬手,沉声道。 “请起。” 三人站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陈观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愤怒。 但他们并没有立刻发作,因为他们完全看不透陈观的实力。 但,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拆解掉“万死不辞”这种级别的诡域,此人绝对不简单。 张文目光转向洛璃,开口问道:“不知这位是?” 洛璃开口道:“这位乃是大云皇朝的镖人,陈观。” “幸会,幸会。” 张文立刻朝着陈观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陈镖师,这一路辛苦了。” “我们三人正是奉命前来接应少主回家,接下来的路,便由我们来护送便可。” 第86章 这个镖人将殿下带偏了? “不用!” 不等陈观开口,洛璃便直接冷声拒绝。 如果在进入“万死不辞”之前,她看到这三人如此恭敬的态度,或许真的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但现在,在亲眼见识了那以万千无辜之人性命为代价、只为“考验”自己而设下的血腥诡局之后。 她心中已经明了,如果真的跟这些人走下去,像这样的考验还会接踵而至。 陈观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这一路的忽悠,还是很成功的。 而张文三人听到这干脆利落的拒绝,脸色皆是一沉。 此刻他们才知道,这位少主,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那个涉世未深、白纸一张的小丫头。 这……似乎要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但张文并未立刻表现出不满,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再次开口迂回道。 “既然如此,那便让陈镖师与我等一同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不好意思,”陈观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拒绝道,“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身边跟着碍手碍脚的狗腿子。” “你们想造反复国是你们的事,等将把她安安全全送到上京城,完成了我的任务,你们爱带她去哪造反就去哪造反。” “你!” 张文三人瞳孔骤然一缩!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家伙不仅知道他们要造反的惊天秘密,竟然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三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看向洛璃。 张文更是带着质问的语气:“殿下,您怎可将如此机密之事告知一个外人?!” 洛璃迎着他们的目光,语气坚定道:“陈镖师乃是可信之人。” “至于护送我前往上京城这一路,就不劳三位费心了,等我见到了舅舅苏文渊之后,再做定夺。” “不行!”张文想也不想,当口拒绝。 他们谋划百年,最重要的环节,根本就不是什么造反复国,而是全系于洛璃一人之身! 如果真的让她到了上京城,落入大周的狗皇帝手中,那他们这百年的谋划就等于前功尽弃。 洛璃看到他们如此激烈的反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拒绝的果然没错。 很显然,这些人压根就没把她当成什么少主。 更没把她当成未来要辅佐的君王。 张文也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压下心中的焦躁,重新抱拳躬身道。 “殿下息怒,是属下情急失言。” “属下知道您是因我等设下‘万死不辞’一局考验您而心生芥蒂。但您要知道,帝王气魄,首重果决!” “这世间,从未有哪个皇帝的王座下,不是尸山血海!” “我们此举,既是考验,也是磨炼!” “此行大周,必将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如果您连这区区规则演化的血腥都无法承受,我们又如何能辅佐您完成复国大业?” 洛璃听得心中一震。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造反本就是战争,而战争就意味着流血,流血就意味着死亡。 到时候倒下的人,何止一万? 如果自己连这区区一万虚幻的死亡都无法接受,还谈何复国? 陈观听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他娘的果然是读书人,嘴皮子就是毒。 不过他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看着,让洛璃自己去琢磨。 如果这个死丫头连真正的帝王之路都看不清,那她注定只是一个被野心家推到台前的祸根。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大周也注定无法幸免。 洛璃看了看言辞恳切的张文,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漠然的陈观。 她想起了陈观在“万死不辞”中跟她讲过的帝王之道。 那是一种与她从书本上学到的、与张文口中所说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帝王之路,必见血腥,必有牺牲,这无可厚非。 但是…… 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反应了过来! 帝王之路是一条血腥之路,这点没错。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这条路,到底应该由谁来选? 是帝王自己,还是被身边所谓的“忠臣”架着走? 洛璃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道:“多谢张殿主的言辞改见,也感谢你们,为我亲手打造的这条历练之路。” “这条路很好,我并未责怪你们。” 张文三人闻言,心中一喜,以为她已经回心转意。 然而紧接着,洛璃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过,我洛氏的复国之路,自由我这个公主来走”她顿了顿声,透着几分寒意。 “而此路也必将成功!” 嗯??? 陈观一愣,猛地扭头看向洛离,有些诧异。 这丫头……为何敢如此笃定? 洛璃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道:“你们先行离开吧,人多反而不方便隐藏行踪,等我见了舅舅之后,一切,再从长计议。” 张文三人听着这毋庸置疑的语气,却又合情合理的逐客令,齐齐愣在原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然真的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不对!不对!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苏敬言? 不可能! 我们之间是有约定,苏敬言那老东西绝不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他也没那个胆子。 否则,也不会将洛璃困在三合县,只教她纸上谈兵的帝王之术,却从不让她真正涉足江湖。 突然,张文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阴冷的目光死死盯住陈观! 难道是他?! 如果说苏敬言没有问题,那唯一问题,一定出在这个镖人身上! 洛璃会将造反这种惊天大事都告知于他,可见她对此人已经信任到了何等程度! 她一定是听信了这个镖人的什么谗言! 而且,这个家伙也绝对不简单! 先不说他能破解“万死不辞”这种闻所未闻的诡事。 单说此刻,他明知自己被卷入了这场足以牵动亿万生灵的谋逆大案之中,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就足以证明此人绝非一般人! 想到这里,张文捏着折扇的手骤然一紧,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瞬间爆发。 他身后的小秦二人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缓缓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哎哎哎!”陈观眉头一挑,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三个。 “你们这是干啥?我可告诉你们啊,敢拔刀,我可就全当你们是来劫镖的了!” “殿下!” 张文没有理会陈观,急声对洛璃说道。 “您千万不要听信此等小人的谗言!属下严重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嗯?”陈观脸色一黑,扛在肩头的斩马刀一动。 (多谢各位看官老爷支持,四章奉上,给个5星好评,留个免费礼物,点个催更) 第87章 一言不合你就全砍了? 可不等他发作。 洛璃便当即冷声反驳道:“陈大哥有没有问题,我心里有数,请你们退开!” “殿下!”张文不死心,再次开口。 “此人明知我们所行乃是谋逆大罪,却还敢大摇大摆地将您护送到这里,这难道还看不出问题吗?” “这种人,如果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那就只能是为了求财!您可知,您现在的悬赏金,可是一百万两!” “你妹的,没给钱,你竟然敢这么诬陷老子!”陈观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给你脸了是吧!” 锵!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扛在肩头的斩马刀猛然一震,一道白光脱刃而出,直奔张文的面门! “殿主,小心!” 张文身后那个壮汉,猛地一步向前,横起手中长刀。 然而,预想中金铁交鸣并没有发生。 嗤——! 一道白光划过,壮汉身体一僵,脸上还保持急切表情,可脖颈处,却悄然浮现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紧接着,扑通一声! 一颗硕大的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多管闲事!”陈观的脸当场就黑了下来,低声骂了一句。 这【枭首斩】10%摘头效果,竟然被这个不开眼的家伙给碰上了! 而张文与那名叫小荆的女人,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心头猛地一跳! “好快的刀!” “岂有此理!” 小荆见同伴惨死,刚要拔剑发作,却被张文一把拦住。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张文心中的暴怒压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家伙当众杀人,正好给了他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当即冲着被吓一跳的洛璃抱拳道。 “殿下,您看见了!此獠的真面目,已经被我们戳穿了!这就直接翻脸,杀人灭口了!” “放肆!” 洛璃想都没想,当即怒斥道。 如果换一个人,她毫不怀疑,那人必然会为了那一百万两而出卖自己,会因为杀人而灭口。 但,陈观的脾气他了解。 如果没有钱,他可是六亲不认,他没有直接动刀,给这三个人都砍了就已经是安分了! 而,她这一路就是加钱加过来的,每一次加钱,都加得恰到好处。 但只要加钱,他又能将规矩的底线守住,无论什么样的危险,她都不会因为钱多钱少而弃自己于不顾。 当初在面对那一百万两悬赏时,她能看出,就是这个规矩底线让他未曾动摇半分。 这也让她真正理解了爷爷当初对她说的那句话——若遇冷漠无情之人,方可随他入大周。 起初她并不理解,但经过那一百万两白银的悬赏后。 她才明白,爷爷所谓的“无情”,指的不是没有感情,而是那种能彻底压制自身贪欲、不被七情六欲左右的绝对理智和恪守。 然而,她这一声怒斥,却没有让张文等人放弃。 恰恰相反,他们从洛璃坚定的语气中,更加确定了一件事——洛璃,已经彻底被这个镖人带离了他们百年布局! 不然,她不会如此坚定,更不会这般维护陈观! “好!殿下,那属下今日就让您看清这个小人的真正嘴脸!” 张文冷笑一声。 他不信! 这世上,有人为了所谓的“诚实守信”,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护送一个反贼头子深入大周京城! 这事一旦败露,被大周皇帝发现,即便他是个镖人,也难逃诛九族的下场! 说他不图点什么,谁信?!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小锵,抬起手中长剑! “真当老子是个菜鸡是吧?” 一直坐在马背上的陈观,冷笑一声。 他刚才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并没有动用任何真气,可谁知那个大块头运气太好,直接中奖! 他肩头扛着的斩马刀,寒光一闪! 咻!咻! 两道凝如实质的刀气破空而去! “不好,紫府境!” 张文刚迈开步子,便感觉到一股恐怖威压朝着自己已袭来,来不及多想,他猛的暴退。 “噗嗤!” 然而,他速度终究是慢了一步,头颅直接高高飞起,鲜血冲天三尺,圆滚滚的脑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滚落至荷塘边。 而另一名身女子,则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直接被第二道威力更甚的刀气,当场斩成了一蓬血雾! 洛璃看到这血腥一幕,睁大眼睛看着陈观。 “你……你怎么又是一言不合就杀人?!” 她突然意识到,再让陈观这么下去,估计等她走到上京城,他舅舅培养的这些人才怕是都要被这个家伙给杀光了! 而陈观则像没听见一般,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血屠八方】果然好用! 斩杀第一个人沾染血腥之后,攻击力直接提升10%。 第二刀斩在这个书生身上,更是直接触发了暴击效果,第三人当场就被刀气打成了一片血雾! 然而正在此时,他目光一凝,不经意的看一下眼前的万慈镇。 镇子中的一处阁楼,一道半掩的门窗后,一个人影此刻一脸惊愕。 “这……这怎么可能?!” “小小的三河镇……怎么可能会有紫府境的镖人?!” “好你个苏敬言,竟敢违约?!” 那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狠狠咬着苏敬言两三个点。 “竟然在这个小丫头身旁,安排了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顶尖高手!” 论境界,张文也算是紫府境。 但他刚才清晰的感知到,那个扛着斩马刀的男人,他那刀法,张文竟没有丝毫招架力。 因为那刀法……太快了! 快到连他的神识都无法完全捕捉!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紫府境。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自己敢上前一步,下场绝对会和那三人一样,被当场枭首! “不行,损失一名殿主和三员大将,此事必须禀告苏盟主!” 那人暗自嘀咕一句,随后身形一现,便消失在了可乐中。 而小荷塘旁的陈观已经收回了目光,看向洛璃。 “你不觉得现在耳边清静多了吗,我没让你加钱就不错了!” “说谢谢?” “你!”洛璃直接被他气的不会说话。 他感觉到这三人的修为都不简单,身份根本不用说,不然他就不会派这个人来接应她。 这直接给斩了,到时候他怎么跟他舅舅交代? 陈观撇了撇嘴,懒得再搭理他,直接收起斩马刀,扛在肩头上。 “反正这一路上,谁敢耽误老子赚钱,谁就得谁死!” 这一次没让她加钱,是需要给这些家伙赶走,这不仅是为了多赚点钱,更为了‘真相’! 洛璃看了看地上那两具无头的尸体和那一摊刺目血迹,又看了看陈观那淡然自得的侧脸。 她没有再询问,更没有责备。 因为她也知道张文的态度有问题,并且早已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股不安让她意识到,这条“复国之路”,恐怕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和阴暗得多。 陈观瞥了这丫头一眼,发现她眼神中的迷茫少了几分,沉思多了几许,看来这一路下来,总算是成熟了一些。 洛璃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压下思绪,犹豫着问道。 “陈大哥,我……我要不要想办法易容一下?” “不用。”陈观摇了摇头,“你要是实在嫌自己长得丑,辣我眼睛,就戴个面纱吧。” 这要她将脸遮住了,他去哪找加钱的动力? “你!”洛璃气得俏脸一红,刚刚心里升起的愁绪,瞬间被他气得烟消云散。 “我是怕那通缉令,会给我们这一路招来很多大麻烦!” “你现在才知道有大麻烦了?”陈观转过身,好笑地看着她,“不过,易容不就相当于掩耳盗铃吗?” “这……” 洛璃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简单的化妆易容,只要是有点眼力的武者都能看出痕迹,到时候反而会引起更多的注意和排查。 不过,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 “陈大哥,你说这通缉令,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这个时候大范围传开,这是为什么?” 第88章 镇北王 其实这一点,陈观也有些疑惑。 他通过之前那张皱巴巴的通缉令纸张判断,这张通缉令至少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发布了。 也就是说,在他和这个死丫头还没出三河县之前,大周皇帝就已经在通缉她。 这显然是早就有人走漏了消息。 不过这个消息走漏的还挺好,刚好可以让他这他这一趟镖一波肥。 “陈大哥,你说……这会不会是我小姨干的?”洛璃突然问道。 “应该不是。”陈观摇了摇头。 “如果是你小姨苏月,那就说明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一路的刺杀会注定失败,而且她也会把你的具体动向和时间透露给大周皇帝。” “那样的话,大周的官方势力早就该在边境设下天罗地网,根本不会让你入境。” “可这一路上,除了你小姨的人,我们几乎没碰到任何大周官方的杀手。” “这就说明大周皇帝根本就不知道你从哪里入境,所以他无法不妨,只有先发布通缉令,让贪财之人为他提供线索!” 洛璃闻言,心中猛地一震。 如果不是小姨……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她那个远在上京城,自己从未见过面的舅舅苏文渊那边,出了问题! 看来这百年打造的势力,根本就不是铁桶一块。 要不然之前那些人暗卫,就不会携带着通缉令来接他。 “行了,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观打断了她的思绪,“先去镇子里休整一晚,明天开始,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 “嗯。” 洛璃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地面的尸体,有些迟疑地问:“那这个……” “不用我们操心。” 陈观朝着镇子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再看看周围。” 洛璃注意到,镇子口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人来人往的景象,仿佛刚才的血腥杀戮从未发生过。 她瞬间明白,这个镇子已经被太安阁的人彻底掌控,自然会有人过来收拾残局,不引起任何官方的注意。 …… 二人牵着马,步入前方的安辞镇,寻了家客栈住下。 洛璃第一时间要了一大桶热水,将这些时日的风尘与疲惫尽数洗去,尤其是身上那股子女儿香都掩盖不住的汗馊味。 当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重新走出房门时,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清丽脱俗,再不见丝毫狼狈。 她原本以为陈观会惊艳一下。 结果陈观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来了一句人模狗样。 随后就拉着她在镇子里转悠了起来。 陈观找到了镇子边缘那座正大办丧事的慈安庙。 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 竟然真的有人能控制诡祟。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但这足以证明,那个苏文渊,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本是无形、无实、无态的规则之物,竟然能被人为掌控,那就只能说明……有人掌握了比诡祟本身,更深层次的规则! 接着,他又熟门熟路地去往镇子里的镖人联盟据点。 这镖人联盟,是遍布天下的行会组织,地位超然,在某种程度上,权力甚至与官府县衙相当。 毕竟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货物流通、人员往来,主要都得依靠镖人。 在那里,他顺利拿到了罗通等人留下的讯息。 信上说,他们在此镇苦等了三天,依旧没有等到他和洛璃,只能按照原定计划,先行一步,朝着上京城方向去了。 陈观捻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也不知道这几个老家伙,看到那一百万两的悬赏,能不能顶得住啊……” …… 翌日清晨,二人再次纵马,朝着上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翻飞,风过草伏,如绿色波浪席卷大地,直抵天际。 陈观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璃,发现这个小丫头经历了两天的波折,确实是进步了。 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样,跟个十万个为什么似的,总问一些奇奇怪怪的白痴问题。 “你……你老看着我干嘛?”洛璃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陈观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只是有些无聊,对了!你要不要说说你舅舅那边的布局了,给我解解闷儿。” 洛璃白了他一眼,这是能解闷的事? 不过,她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开口道。 “我舅舅,苏……应该说是洛文渊,乃是前朝镇北王的次子。” “我那位王叔,一生喜好游历江湖,当初大夏覆灭之时,他正在外游历,因此侥幸避过了那场灭国之灾。” “也正因如此,他手中还保留了一部分我洛氏皇族的旧部势力。” “那也就是说,这位镇北王,很可能还没死?” 陈观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修炼一途,带来的不仅仅是战斗力的提升,更有寿元上的好处。 武者的寿命远比普通人要悠长得多,境界越高,寿元越长。 踏入通玄境后,寿元便可达普通人的两倍,活到一百二十岁左右不成问题。 而如果是紫府境……即便是最普通的紫府境,都有着近三百年的悠长寿命。 “能孤身游历江湖,这位镇北王,想必实力不低。” 洛璃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然:“他老人家是否还健在,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今我洛氏幸存的旧部,大多都是当年不在上京城,才侥幸躲过一劫。” “其中,便属我舅舅洛文渊这一脉还算得上是皇室宗亲,也因此,这些年来,一直是由他在主导着我洛氏的复国大计。” 陈观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心中却泛起一丝疑惑。 皇朝继位,最讲究血脉传承,正统延续。 有皇帝在,必然是其子女优先继承大统。 但问题就在这里。 那镇北王一脉,同样也算是紫霄皇朝的洛氏血脉,同样有资格继承大统。 只要他们想办法弄死洛璃这个正统皇室血脉,他们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延续血脉,成为第一继承梯队。 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将这个天大的“好处”让给了洛璃。 难道真是大义凛然,忠心不二? 陈观心里直犯嘀咕。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在这个能让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至高权力面前,他可不信有什么绝对的好人。 毕竟,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家。 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没有人会不向往。 不过,陈观也没有过分纠结这个问题。 谁知道呢,万一那镇北王真是个忠肝义胆的铁憨憨呢?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你之前说,你们准备了百万大军,还有数十个江湖组织势力,除了昨天见到的那个读书人,还有哪些江湖组织?” 第89章 别磨蹭,马上到上京城! 洛璃淡淡道:“那人名叫张文,来自太安阁。” “太安阁在大周这片土地上,已经传承了数百年,算是一个相当古老的顶尖帮派。” “像这样的江湖帮派,一共有二十五个。” “这些势力,大多是当年受过我父皇资助,如今愿意助我复国,也算是偿还当年的恩情。” “呵呵!”陈观听到这里,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洛璃眉头一蹙,有些不高兴。 这笑声,明显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 她立刻辩解道:“他们这些人,本就是我父皇当年留下的暗棋!” “我父皇倒台后,那大周狗皇帝便开始大肆清算旧臣,疯狂打压他们。” “他们如今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若不跟着我一起反抗,迟早也是被大周朝廷剿灭的下场!” “他们帮我,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到了一个以前听过的笑话。”陈观努力憋着笑意,摆了摆手,随后继续问道。 “那森罗殿呢?这个,也是你父皇帮衬过的势力?” “森罗殿?”洛璃一愣,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 陈观又问了几个问题,洛璃也没有隐瞒,几乎是知无不答。 陈观也大致了解到,无论是那百万大军,还是这二十五个江湖组织,真正的幕后头领,都是那个苏文渊。 而那百万大军,此刻就隐藏在上京城周边关隘之内,只需一声号令,便能在半天之内集结完毕。 这二十五个江湖组织,则分散在大周境内的各大郡城,并且在这百年蛰伏中,他们已经将触手渗透进了各大官府机构、军队系统,乃至世家豪门之中。 总的来说,就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只差洛璃这个“正主”到位,振臂一呼,便可以掀起复国大旗。 听起来,这计划是天衣无缝。 但陈观心里察觉到,却始终遗漏了一个重要信息,那便是紫霄皇朝的灭亡,真的是那个所谓的“大周狗皇帝”——周天元所为吗? 虽然他不是生活在大周,也没在大周走过镖。 但要知道,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只要是一个大事,就一定会被当做故事流传下去。 而且,往往几年就能流传到世界各地,并且能发展出多个版本。 而他就曾听到过其中一个版本,说那紫霄皇帝被魔祟夺舍,化为滔天魔头。 一日要吃一百个人,而且饭量越来越大,到最后一吃一个村,吃的民不聊生,世间灰暗,人间如同炼狱。 直到某日,一个救世主从天而降。 那救世主与这个化身滔天魔头的皇帝,大战九九八十一天,最终将其斩于上京之巅。 就在他准备功成身退之时,被万民拥戴,才“不得已”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当然,还有一个说法。 说着大周皇帝乃是前朝的前朝之子,潜伏紫霄皇朝多达两百年余年,卧薪尝胆。 直到他图穷匕见,紫霄皇帝发现整个皇朝已经被渗透,无力回天。 这两个版本,以前陈观都是当狗血故事来听听作罢。 然而这一路走来,却让他发现这第一个版本,反倒更可信一些。 虽然紫霄皇帝可能不是什么滔天魔头,但他的灭亡,定然与他自身脱不开关系。 因为,想要推翻一个庞大的王朝,可不只是单纯的造反推翻那么简单,其中必然牵扯到国运、民心、局势与血脉的衰败。 以及更多不为人知的诡秘因素。 正在此时。 洛璃问出了心中一直不敢问的问题:“陈大哥,这一路去往上京城,难道你……就不怕吗?” 陈观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这丫头问的是——自己只是一个镖人,将她这个“前朝公主”送往大周上京城,就等于送去了一场灭国之战。 成功了倒还好,一旦失败,他也只能陪着一起死。 就算不死,这世间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毕竟,天下之大,谁敢让一个制造灭国之战的“罪魁祸首”镖人,自由出入他国地境? “怕啊!” 陈观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 洛璃看他那样子,心中猛地一沉,但紧接着又释然,轻声说道。 “陈大哥,如果你想退出,随时都可以走。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你一路护送我来到大周。” 然而,陈观却没有搭理她的善解人意,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 “我怕你在这路上被人砍死,我这钱可就拿不到了!” “呃!”洛璃听到他这不着调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真的不知道陈观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知道自己要去造反,竟然还真敢护送自己深入大周腹地。 其实她一开始的打算,只是想让陈观将自己送到大周境内,与舅舅派来的人汇合后,便让他自行离去。 可没想到,陈观比她自己还要坚定,他舅舅派来的人见一个砍一个。 非要独自将她一路送到上京城。 她知道,陈观不是图钱,更不是图色。 至于他到底图什么,她至今也没有搞清楚,但他知道陈观绝对不会害自己,这不仅是一种信任,还是这一路建立起来的直觉。 这,也正是她刚才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的原因。 然而她却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 陈观打断了她的思绪,随后提醒道:“咱们必须在七天之内赶到上京城,不然我这趟镖就越亏越大了!” 说完,他直接一夹马腹,身下骏马发出一声嘶吼,瞬间撒开四蹄,卷起一地烟尘,绝尘而去。 洛璃取出一个面巾戴在脸上,遮住绝世容颜,随即一扬马鞭,娇叱一声,也快步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一座亭台楼阁交织错落的府邸之内。 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在一名护卫的带领下,快步穿过几条蜿蜒的回廊,进入一座宏伟的阁楼之中。 来到一间书房前,那护卫躬身退下后,紫袍老者便整理了一下衣袍,冲着眼前紧闭的阁楼大门躬身抱拳,沉声道: “无常阁副阁主殷仁,求见盟主。” 第90章 讲规矩的镖人? “进来。” 一道沉稳如山岳的声音从阁楼内传出。 话音未落,那厚重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自动向内展开。 殷仁抬步走了进去。 偌大的书房内,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籍散发着一股古朴厚重的墨香之气,让人心神宁静。 书房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写有“经天纬地”四字的楠木牌匾。 牌匾之下,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坐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正低着头,自顾自地在纸上书写着什么,始终未曾抬过头。 无常阁副阁主殷仁就静静的站在书桌前,不敢多打扰。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那中年男子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起头,目光平静的落在殷仁身上。 “出什么事了?” 殷仁当即抱拳,声音沉重地道:“盟主,殿下……恐怕要脱离了我们的掌控。” “嗯?” 那被称为盟主的儒雅男子眉头微微一挑,眼中依旧是古井无波的平静,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说说具体情况。” 殷仁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整理成一条清晰的线,快速汇报道。 “殿下进入大周,身边带了一位紫府境镖人,名叫陈观。” “此人行事乖张……霸道至极!初入大周,暗影殿殿下安排的十名顶尖护卫,像是被他当做劫镖匪徒,尽数枭首!” “随后,太安阁为少主设下的‘万死不辞’历练之路,不仅没能磨砺少主心性,反而被此人以蛮力强行给……拆了。” “甚至连太安阁副殿主张文以及他手底下两名堂主,也被他尽数枭首!” 听完这一连串的失败汇报,那盟主不仅没有为牺牲一个得力属下感到愤怒,反而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竟有此等镖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府外的天空,嘴角竟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一言点出其中关键。 “这种恪守自身‘规矩’、连造反的镖都敢护的镖人……在这世道上,可是不多见了。” 殷仁见盟主不以为意,心中越发焦急,连忙说道。 “盟主,有这个紫府境的镖人护着殿下,我们接下来的‘逆天’计划,恐怕就无法实施了啊!” 他压低声音,提出了一个猜测:“您说,这会不会是苏敬言那家伙故意为之的?” “这个还用说?” 那盟主往太师椅后一靠,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讪笑。 “那老匹夫,到头来还是心有不甘啊,竟然给老夫留下了这么一颗硬钉子。” “盟主!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殷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们二人已经在来上京城的路上了,一旦让殿下直接进入上京城,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准备了百年的计划,很可能要前功尽弃……” “老殷啊。” 那盟主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盟主说过多少次了,万事要镇定,急则生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紫府境虽然算得上是能镇压一地的高手,但他终究是一个人,不是妖魔!” “只要是人,就必然有他的欲望和追求。” “我问你,他为何会冒着天大的风险,护送一个‘造反公主’入上京城?” “这……”殷仁顿时语塞。 他一开始听到的消息,只说那个镖人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所以才敢接这种要命的镖。 但现在看来,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此人必然有所图,不然说不通他为何抱着灭族的风险,趟进这滩浑水。 他看向眼前那个仅仅安坐于书桌前,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稳如泰山的盟主,心中不由生出无限敬畏。 不愧是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盟主,总是一句话就能切中要害。 他试探着问道:“盟主,您的意思是……那个叫陈观的镖人,也想在这场复国之局中分一杯羹?” “呵呵。”儒雅男子淡笑一声,“那你也太小看‘镖人’这个行当了,也太小看人的欲望。 他背负双手,缓缓走到书房中央,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所谓的镖人值守规则,那也只是在追求他们心中的目标。嗯,也可以说是信仰。但能让信仰支配的镖人,那是都是鬼话。” “在先古时期,这样的镖人都不多见,更何况是如今这个乱世!”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反问道:“如果本盟主没猜错的话,那个镖人的年纪……应该不大吧?” “嗯!”殷仁听到盟主这番话,心中微微一震,当即抱拳道。 “盟主果然料事如神!据说那陈观,年纪……不足二十。” “二十岁的紫府境?”那盟主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微微一震。 他已经想过陈观的年纪不大,但未想到如此年轻。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温润而威严的姿态。 “我那侄女,洛璃,年纪不过十六。” “她可是有一半的影族血脉,这一族被号称上天的宠儿,天生丽质,容貌倾城,便是放在这十大皇朝,那也是拔尖的存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你说……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护送着这等姿色的美人,孤身行走江湖……” 没错,此人正是洛璃那个在大周朝堂,身居高位太傅的舅舅——洛文渊。 其暗中身份则是逆天盟盟主。 所谓的逆天盟,便是由二十五个阴暗组织势力,组成的一个以推翻大周为目的的联盟组织。 其成立已有百余年,其帮众早已遍布整个大周。 而眼前这位殷仁便是这二十五个组织中,名为无常阁的副阁主,其专门为逆天的负责收集信息,调度任务的首脑之一。 殷仁恍然大悟,突然想到了什么。 百年前的紫霄皇,不就是碰倒影澜皇后,才酿就这个悲剧吗? 这影族女子还真是恐怖,竟然将一个紫府境高手迷得神魂颠倒! 殷仁淡淡道:“盟主,那小子难道是想图人?!” 苏文渊淡淡一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只是挥了挥手,吩咐道:“吩咐下去,先对症下药,如果不识抬举,就让他……直接消失,我逆天盟多一个紫府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复杂。 “记住,不计任何代价,必须让那个丫头走完我这个大伯,为她百年铺垫的……复国之路。” 说到这里,苏文渊沉寂了几秒,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想复国,你这个丫头怎么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就从今日开始吧,你们二十五殿先按照计划活动起来!” “是!”殷仁当即抱拳。 “对了!”殷仁正欲转身,苏文渊又叫住了他。 “记住,一定要在那皇帝周天元……在没接触洛璃之前,让她走完本盟主为她安排的帝王洗礼。” 第91章 画皮妖! “是!”殷仁再一次抱拳,随后转身,躬身退了出去。 他刚踏出房门,苏文渊便抬手一挥,书房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 他揉了揉眉头,走到窗边,看向外面辽阔的天空,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屋宇,似乎望见了皇宫中那位。 “这天下,已经让姓周的坐了百余年,也该还回来了……” “本王就先送你第一份礼!” 声音一落,苏文渊便移步踏足,直接消失在书房中。 …… 陈观这边,一行二人走了两日,一路竟是风平浪静,连一只长得像妖魔的野狗都没碰到。 哪像大云国,走几步就有一个不长眼的妖魔跳出来,让陈观松松筋骨,保持手感。 不过,这份平静,却未让陈观有丝毫放松,反而让他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 因为大周国本就不盛产妖魔,但它盛产的是更加恐怖的妖祟与诡祟。 这种东西只要一出现,往往就是一场绝杀。 平静,通常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因为陈观知道。 大周皇帝那边也好,苏文渊这边也罢,两天没有任何动静,不是他们不知情,而是在准备着什么。 洛璃倒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两日,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导致她那那话痨的毛病整整发作了一天。 “陈大哥,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去我想去的地方,看我想看到的样子。” 陈观看了一眼远处官道尽头那个模糊的小镇轮廓,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 突然! “聿——!” 洛璃身下的宝马传来一阵惊恐的嘶鸣,前蹄猛地高高扬起,竟是直接将她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电光石间,陈观手中斩马刀的刀鞘一横,精准地挑住了她的腰带,手腕一转,便将她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洛璃脸颊一红,瞪了陈观一眼,心里嘀咕着。 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占点便宜,果然跟他的梦想一样,是条咸鱼。 随后,她又气鼓鼓地冲着眼前那匹安定下来的宝马娇斥道:“好好的你发什么疯?” 陈观看了一眼自己胯下同样焦躁不安的马匹,又望了望前方玉米地深处的那个镇子,眼神一凝。 他随即翻身下马。 在那匹受惊的宝马脖颈上拍了拍,那马儿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重新翻身上马,沉声道:“走!进上前看看。” 此镇位于一个“下岔口”。 所谓下岔口,便是两面环水,中间唯有一条驿道穿行。 前方镇子,就坐落在这条必经之路上。 想要通过,要么走水路,要么就得穿过这个小镇。 而此处水路逆流,湍急异常,若靠纤夫拉船,还不如走路来得快。 洛璃看他神色凝重,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抽了抽鼻子,不经意间,竟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之味。 显然,她的马就是被这股味道刺激到了! 见马匹不再发疯,洛璃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与陈观并排向前行驶。 二人越往前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便越发浓郁,而周围也变得越来越安静。 之前路上还能依稀听见的虫鸣鸟叫,到了这里,竟消失得一干二净。 死一般的寂静。 显然,前方小镇出事了。 陈观夹了夹马腹,稍稍放缓了马速。 刚来到小镇入口的石碑前,旁边泥土地里的一道沟壑里,就淌出了一抹扎眼的鲜红。 那不是水。 而是因鲜血太多,汇聚成了溪流,顺着地势流淌到了这里。 “这……”洛璃看到这景象,一张俏脸瞬间煞白。 陈观却并未停下脚步,继续纵马朝着镇内走去。 一入镇子,眼前的景象,用人间炼狱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大片的房屋倒塌,放眼望去,整个街道上全是残肢断臂,内脏碎块铺了一地。 鲜血从那些残破的肢体上不断渗出,将青石板路染得暗红,最终汇入道路两旁的水沟之中。 “这……这……” 洛璃看到这一幕,娇躯忍不住颤抖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跟紧我!” 陈观冷冷地提醒了一句,依旧面无表情地驱马向前。 一路行去,竟是找不出一具完整的人形,更找不到一个活口。 只有两只饿疯了的野狗,正在街角撕扯着一条不知是谁的手臂,为了争抢一块肉而发出阵阵低吼。 行至镇子正中的十字路口,陈观突然勒停马匹,直接翻身而下。 洛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但没有多问,同样也翻身下马,快步跑上前,紧紧拉住了陈观的胳膊。 陈观也没介意,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一颗石子便被他精准踢了出去,正好打在野狗身边的地上,“啪”的一声将那几只畜生惊走。 随后,他走到一具残破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察看了一番,又接连走向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尸体…… “陈大哥,别看了……”洛璃强忍着不适,颤声提醒道。 “看这惨状,行凶者恐怕还没走远,咱们还是赶紧去下一个郡城报官吧?” 陈观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是来大周造反的,这大周境内出了乱子,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还报官?我看你这是想自投罗网才对?” “我……”洛璃被他一句话堵得有些不快,“可、可我们留在这里,万一被路过的人撞见,被误以为是行凶者怎么办?” 陈观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淡淡反问道:“你看出些什么没有?” 洛璃一愣,她刚才哪敢细看,一路上几乎都是半闭着眼睛的好吧? 不过既然陈观这么问了。 她还是强忍着恶心,壮着胆子仔细扫视了一圈,回答道。 “这这死者几乎都是老幼妇人,那些年轻力壮的应该都提前逃跑了。” “行凶者……应该脚力不快所以追不上那些人,但因该力大无穷,是用纯粹的力量将他们撕碎的。” 陈观嘴角一抽,直接说道。 “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些人——心被挖了!” “啊???”洛璃心中猛地一惊,吓得直接像只树懒一样死死扒住了陈观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挖……挖心?这……这得有多残忍啊!” 陈观没好气地一把将她扒拉开,“你能不能有点造反的样子?” 第92章 镇压的千年妖魔! “呃!!”洛璃直接被他这句话给整不会了。 这种诡异、恐怖之事,是个人就会害怕好吧? 但她还是定下心神,仔细朝着那些尸体看去,发现确实如陈观所说,这些死者每一个人胸膛处都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行凶者修为不低,有些瘦弱的凡人承受不住他的力量,直接被巨大的力道给撕碎了。 陈观见她缓过神来,继续问道:“你再看看,行凶者可能会是谁?” “我……”洛璃刚想摇头,但脑子很快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在借机考验自己的眼力和胆识。 她强忍着翻涌的恶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仔细反复观察着周围的惨状,随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个……肯定不是人干的。” “嗯。”陈观点了点头,“那你说说,为什么不是人?” “人族对同族,一般不会这么残忍。” “就算有深仇大恨,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屠戮一整个镇子。” “只有妖魔对待人族,才会如此毫不客气,所以,这一定是妖魔所为!” 陈观侧过头看了洛璃一眼,一脸无语:“我原本是想找个机会夸夸你的,你硬是让我找不到半点借口。” 他反问道:“我们这两日走了近五百里路,你可曾见过一只妖魔的影子?” 洛璃俏脸一红,有些尴尬,这大周本就不盛产妖魔,哪来的妖魔? 但还是不服气地反驳道:“那你说是什么?” 陈观的目光扫过一具具空洞的胸膛,眼神变得冰冷而凝重,缓缓吐出几个字: “是妖祟,应该是一只……千年画皮。” “画……画画皮?!” 洛璃的声音又变了调,再一次像树懒一样死死地扒住了陈观。 如果说妖祟里有什么东西最让人毛骨悚然,那画皮绝对能排进前三! 那种东西,据传闻是由一个心怀执念之人死去后,得诡异之气感染,肉身腐朽,唯独一张人皮因怨气不散而诞生出的阴祟之物。 但大家之所以叫它妖祟,是因为它又能像妖一样,通过吞噬活人的精气神来修炼,甚至能完美伪装成任何人。 而这种画皮妖最恐怖的地方便在于,它必须通过吞食人心来维持自身的存在和修炼。 这种妖祟只要一出世,便意味着生灵涂炭。 心中的惊恐还未平复,洛璃心里又冒出一个新的疑惑,她忍不住问道。 “陈大哥,你为什么那么肯定……这、这是一只千年的画皮妖?” 陈观看她像在看一个白痴,好半天才开口道。 “因为普通的画皮妖,杀不了这么多人,也用不了这么多心。” “能一次性需要上千颗人心来进补的,至少都是千年级别的画皮妖。” “千年画皮妖……”洛璃喃喃自语,这一次,她心中反而没了恐惧。 因为她清楚,面对这种禁忌级别的妖祟,恐惧已经毫无意义。 这种等级的妖祟一旦现世,必定会举国震动。 “不对!”洛璃忽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开口道。 “陈大哥,据我所知,大周国册上有记载的几只千年画皮妖,不都已经被历代先皇镇压在各地禁地之中了吗?” “这里……这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只?” “那你就得去问问你那位好舅舅了,这个我可不知道。” 说着,陈观不再理会她,直接背起斩马刀,朝着他那匹有些躁动不安的马匹走去。 洛璃快步跟上,在踏过那片粘稠的血污前,二人不约而同地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前方行去。 只是,洛璃之前那份好不容易恢复的活泼,再一次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沉默不语。 陈观说的不无道理。 她此来大周,所行之事乃是造反。 既然是造反,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即将抵达上京城,这只千年画皮妖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放了出来。 其目的不言而喻——故意为祸人间,逼得大周朝廷必须调动大量兵力前去镇压。 如此一来,京畿之地的守备必然空虚。 这……这…… 洛璃很想反驳,很想说这一切与舅舅无关,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借口。 因为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她舅舅那边的人,还有谁有能力,又有动机,去放出这种禁忌级别的千年大妖。 二人就这样沉默着,绕过一滩滩凝固的血迹,终于穿过了这座死寂的小镇。 洛璃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观实在有些看不下去,扭头瞪了她一眼:“就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造反?我看你还是赶紧打道回府吧!” “回你的三河镇,我倒是认识不少年轻俊俏的后生,给你做个媒,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就别想着什么造反了。” “你!”洛璃当场被气得俏脸爆红,怒视着他。 她挺起胸膛,不服气地说道:“等我到了上京城,我必然会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呵呵。”陈观直接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洛璃不满道。 “我这次没有笑你。”陈观一本正经地说道。 “呃!”洛璃被他搞得摸不着头脑。 陈观继续道:“我是在笑你那个死鬼爷爷,苏敬言。” 洛璃虽然不喜欢他动不动就给他爷爷叫死鬼,但还是疑惑问道:“为什么?” 陈观沉默了几秒,随后道:“这样吧,我给你讲讲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洛璃虽然搞不懂他为什么又开始打哑谜,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就说这妖魔诡祟吧!”陈观缓缓开口。 “像你今日所见的这种千年妖祟,别说大周,就算是我们大云国,至少镇压了上千只。” “上千只?!”洛璃听得心头一惊。 “那……那要是全部放出来,岂不是世间大乱了?” 不过,她心头又升起一个疑惑:“既然是祸害,为什么只是镇压它们,不直接将它们彻底斩杀呢?” 陈观道:“因为每一只,都是一个皇朝安身立命的底蕴。” “为什么要斩杀?” “底蕴?!”洛璃满脸不解,“这种东西放出来,必然会造成一方生灵涂炭,这怎么能称为底蕴?” 第93章 心态崩了? “因为,制衡。”陈观吐出两个字,继续道。 “我们这二十来天所走的路程,放眼整个世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段旅途。”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大,而人族,也只是这万千种族中微不足道的一支罢了。” “世人都知道十方沼泽恐怖,里面妖王巨擘无数,那你可曾想过,为何千百年来,十方沼泽里的那些王者,却从不敢轻易踏足人族疆域?” “不是因为我们人族有大能镇守吗?”洛璃迟疑地摇了摇头。 陈观点头道:“世人都是你这样认为。” “但真正原原因是,这些皇朝手中都镇压着不止一只百年大妖、千年妖王。” “只要这些妖魔巨头,以及它们子嗣后代还在人族皇朝手里,那十方沼泽的妖族巨头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洛璃愣了愣神,随后恍然大悟,“这些千年大妖……都是人质?” 陈观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接着淡淡道。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人质,但我大云皇朝在五十年前,曾镇压了一只从十方沼泽出来作祟的魔王巨擘,使得本该爆发的妖魔朝,硬生生截断。” “二十年前,大云皇朝归还了一只老妖祟,又换来了二十年的边境和平。” 这一点洛璃倒是也有所耳闻,她补充道。 “我曾听闻,不只是镇压,还有一些特殊的妖祟,可以吸收人间香火,庇护一方。” “比如说‘地祟’,这是一种以普通妖魔为食的异类,大云皇朝就有好几只,常常被百姓当做门神供奉。” “这个是不是也是人质?” 陈观又回答这个问题。 他原本只是想点到为止,说一些表面的东西,但看她这么有好奇心,索性继续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大云皇朝镇压那些妖魔巨孽的时候,十方沼泽的妖王非但不反抗,反而集体龟缩起来了?” 洛璃认真琢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因为,江湖。”陈观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些妖魔鬼怪的世界,亦是如此。” “十方沼泽再大,领地也就那么多,少一头巨孽,就多一块地方让自己的种族繁衍生息。你听明白了吗?” 洛璃冰雪聪明,瞬间便领悟了其中的关键,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也就是说……大云皇朝镇压一只妖王,并不是他们闲着没事干,而是十方沼泽里的某个对头,暗中跟大云皇朝做了交易?” “大云皇朝成了那个对头的打手,替它镇压了对手?” “而这只被镇压的妖王,落在大云皇朝手里,又成了一个新的筹码。” “一旦那个与大云合作的妖王敢有异心,侵袭人族疆域,大云就可以将这只对头妖王放出去,让它们狗咬狗去报仇!” “这样一来就成了三方制衡,所以只能镇压这些妖魔,让他们成为手中的底牌?” 陈观点了点头:“算是吧!” “原来……这个就是江湖……” 洛璃低声呢喃,这一刻,她似乎是搞懂得了什么叫江湖。 然而,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豁然开朗的喜悦。 因为她将这个“江湖”的道理,放在了自己此刻的处境上—— 她舅舅放出那些被镇压的大妖大魔,这些妖魔必然会帮他拖住大周朝廷的兵力,这实则就是一种交易。 大妖脱困,舅舅得利。 舅舅得利,大妖换来自由。 两方都是大赚。 但吃亏之人……便是这些贫苦百姓! 她缓缓侧过头,看了看那个早已消失在视野里、化作一片死地的小镇。 当她再次回过头时,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了,身子再次低落了下去。 陈观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验证什么! 他说这么多废话,当然不是闲得慌,主要是判断一下他到底对那个洛文渊了解多少,从而可以判断一下这一路加钱的机会多不多。 现在看来,这个丫头对她舅舅的解了,几乎可以说是有胜于无。 甚至可以说她连具体的复国方式都不知道。 那这则说明,这个加钱的机会还是挺多的。 反正他的刀只认钱。 复国?那也得等他给这个丫头送到上京城,你们再去慢慢复国! …… 二人就这样并排纵马前行。 直到一个时辰后,洛璃突然猛地勒住了缰绳,停在了原地。 跑过了头的陈观只好又策马回来,没好气地问道:“姑奶奶,你又咋的了?” 洛璃忽然声音低落地问道:“陈大哥,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去复国?” 陈观嘴角狠狠一抽。 “你妹的,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 “怎么给她心态给说崩了?” 不过,这一刻他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敬言那个死鬼老头,为何会如此放心地让这么一个丫头片子来“复国”。 因为这个丫头,压根就不是那块造反的料。 但他又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有什么底气孤身前往! 单独靠他那个舅舅洛文渊? 有些不太像! 陈观收起了笑容,一脸正色道。 “你不要问我该不该复国,你应该问问你自己,问问你那死去的父皇母后。” 提到父皇母后,洛璃那情绪低落的脸色猛地一震,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缓缓燃起了一抹决绝的斗志。 是的,自己要为惨死的父亲母亲,讨回一个公道! “多谢陈大哥提点!”洛璃抬起小手,郑重其事地躬身冲着陈观抱了抱拳。 陈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举动搞得一愣。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不过看她重新燃起斗志,陈观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要别让这个丫头的心态在路上崩了,给他安稳送到上京城,让自己拿到镖钱就行。 二人又并排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前方丛林的另一头,依稀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匹马奔腾之声。 洛璃立刻提高警惕,下意识地朝着陈观身边靠了靠。 很快,就见远处一支装备精良的千人黑甲骑兵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员将领,生得虎背熊腰,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他一眼便注意到了官道上的陈观二人,率先加快了速度,奔至跟前。 他那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下,随后落在陈观身上,疑惑地问道。 “二位是?” 陈观当即抱拳回道:“这位军爷,在下乃镖人陈观,正护送这位小姐走亲戚。” 那名军爷的目光在洛璃身上随意扫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神色凝重抱拳道。 “我乃大周镇南军,十字营指挥使。” “不瞒二位,本使刚收到紧急军情,说有一只妖祟血洗了前方的百源镇。看二位的方向,应该是刚路过那里吧?” 第94章 跟大周朝堂勾结? 陈观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是的。” “可有妖祟屠镇?!”那名军爷焦急地追问道。 “有。”陈观淡淡地点了点头,“全镇上下,无一活口。” “什么?!”那名军爷闻言,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身后的几名校尉听到这个消息也立刻围了上来。 其中一名校尉立刻追问道:“这位陈镖师,你可知那是什么妖祟所为?”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陈观缓缓说道,“那应该是一只千年画皮妖,镇子上数千人的心,全都被挖走了。” “什么?!千年画皮妖?!” 五人齐齐惊呼出声,紧接着,那一张张刚毅的面庞瞬间煞白。 “这……这怎么可能?!” 其中一人骇然道,“难道是妄念山镇压的那只千年画皮妖……破除封印了?” 为首那名军爷的脸色不停变换,显然在整理此事的复杂性。 短暂思索后,他当机立断,立刻下令:“传令下去!东南全境立即进入一级戒备!命庆安郡郡守,即刻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是!”一名校尉领命后,立刻调转马头,纵马疾驰而去。 那名军爷再次看向陈观,郑重地抱拳道:“多谢,陈镖师告知!” 陈观摆了摆手:“帮人就是帮己,路太平了,我的镖也好走”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那只千年画皮妖刚收集了数千颗人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次作乱,你们眼下要做的,是立刻封锁消息,安抚民心。” 那名军爷听到这句提醒,身形微微一震。 确实,如果此事传开,必然造成地区动荡,百姓惊慌之下四处逃难,所引发的混乱,恐怕比一只大妖为祸人间更加麻烦。 “多谢陈镖师提醒!” 那名军爷诧异的看了看陈观。 显然他没想到城关进人懂得这么多。 那名军爷感激地道了一声谢,随后大手一挥,“来人!分出一队,护送这两位前往庆安郡城!” 陈观没有拒绝,直接抱拳道谢。 然而洛璃却傻眼了。 我这是要去造反啊! 你居然让一支朝廷的军队护送我? 她严重怀疑了陈冠就是故意跟着大周朝廷接近,好让他舅舅产生误会,派人来解救自己。 从而再跟自己漫天叫价,加钱。 毕竟,她现在是肯定不会跟他舅舅走。 陈观没搭理她,夹了夹马腹,胯下马匹缓缓向前。 那些黑甲军立刻自觉地分开一条过道,目光中带着敬意。 镖人虽然不在朝廷体制之内,但行走天下,地位却向来不低。 因为这种人最讲“规矩”二字,更是最不怕死的英勇悍士。 而军伍中人,恰恰对这种铁骨铮铮的汉子最是敬重。 陈观迎着一双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不作停留,朝着前方行进而去。 队伍里分出的三十名身强力壮的黑甲军,十五人在前方开路,十五人在后方垫后,将陈观二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间。 做贼心虚的洛璃被这阵仗搞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 陈观瞥了她一眼,懒得搭理她。 …… 而当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尽头后,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一阵枝叶晃动的声音。 紧接着,里面竟走出了一群男男女女。 这群人气息各异,男的个个气势沉凝如山,女的则身形飘忽如鬼魅。 唯一相同的是,此刻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家伙……怎么带着殿下跟朝廷的人勾结在一起了?”其中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率先打破了沉寂,一脸疑惑道。 “不知道。”队伍中,一位身着华贵紫袍、气质阴柔的为首男子摇了摇头。 他沉思片刻,神色凝重道,“无论这个镖人有没有大周朝廷勾结,此时必须将此事上报。” 为首男子冲着身后之人抬抬手。 “是!”其中两名劲装男子抱了抱拳,随后便转身扎入树林中消失不见。 那名紫袍男子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问道:“那只画皮妖呢?” “回殿主,”老者连忙回答,“那只画皮妖……现在躲起来了,它说,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岂有此理!”紫袍男子脸色骤然一沉,“当初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吃货?” 一名手下小声辩解道:“回殿主,盟主那边能打开的封印有限。” “而且这也是为少主安排的一场历练……只是前面的几场都让那镖人给搅黄了,属下也不知这一场会不会……” “你他妈怎么不早点提醒?!” 紫袍男子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暴躁,有一种当场掐死这个老家伙的冲动。 原本,他们为洛璃精心设计了一系列‘帝王之路’试炼,一环套着一环。 可如今五百里过去了,现在距离上京城更是不足一千五百里,这些试炼竟一个都没用上! “行了!” 紫袍男子强压下怒火。 “先盯着他们,听盟主的指示!” …… 在黑甲军的护送下,陈观二人顺利抵达庆安郡城。 城门前,陈观辞别了那些军士,便带着洛璃进了城。 二人并未着急赶路,而是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休整了一晚。 洛璃对此有些疑惑,昨日才在野外歇过,今日又刚到郡城,怎么还要休息? 陈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第二天一早,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清水,然后对着还没睡醒的洛璃说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直至抵达上京城,不再停留,日夜兼程。” 洛璃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么着急,但看他那凝重的神色,便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才是真正的危险。 这危险,既有可能来自大周朝廷,也有可能来自她舅舅为自己安排的那所谓的‘帝王之路’。 她一直想不通,舅舅为何不如先问问自己,非要擅自主张用这种方式来“磨砺”自己。 她也曾多次询问陈观,可陈观始终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不过在今日一早,陈观却破天荒地跟她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我的刀就要六亲不认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第95章 退后一丈,我就当你们劫镖! 洛璃愣愣的看着陈观。 她知道这家伙,要不就是大开杀戒,要不就是让自己准备好钱! 钱倒无所谓,她现在只能期盼她舅舅安排的人不要再来接触自己了。 否则,还没等到上京城,这些年培养的那些好手,真要被这个不讲理的家伙给杀光了。 二人牵着马匹,缓步走出庆安郡城。 出城后,他们不远不近的吊在一支商队的后面,就这么不快不慢地朝着前方行进。 只是,陈观的目光,却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前方那支老少不一的商队,嘴角也缓缓咧了起来。 行至一处岔路口。 商队停下休整时,那支商队里的一名中年美妇竟主动走了过来。 这妇人身段丰腴,风韵犹存,手里还提着一个荷叶包裹的烧鸡,径直递到陈观面前,笑吟吟地问道。 “小郎君,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位镖人吧?” 陈观没有接那只烧鸡,只是点了点头,“在下大云皇朝镖人陈观。” 那女子听到“大云皇朝”四个字,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笑道:“如此年轻的镖师,倒是少见。不知……小郎君可曾婚配?” 一旁正啃着干饼的洛璃闻言,瞥了二人一眼。 目光又落在那中年美妇凹凸有致的身段上,心里暗自嘀咕。 “真是不要脸,才刚聊了几句,就聊到婚配上去了。” 谁知陈观却直接伸出手,指着身旁的洛璃,冲着那妇人道:“怎么,你们是想将这丫头许配给我吗?” “呃!!” 那中年美妇猛地一愣。 远处那商队里的十几号人,也齐刷刷一愣。 倒是洛璃,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她又羞又气,“人家问你有没有婚配,你指我干嘛!” 那中年美妇在短暂的愣神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洛璃,随后竟真的点了点头。 “只要小郎君愿意,又何尝不可?” “嗯???” 洛璃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赶紧往陈观的身旁又凑了凑,谨慎地看着眼前的妇人。 这搞不好是一群人贩子。 陈观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洛璃,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事多,长得也有点丑,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如果你们还有别的姑娘,倒是可以让我见见。” 洛璃听到这句话,当场就愣住了。 随即一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冷了下来,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陈观。 “我……我哪里丑了?” 脸色变冷的不止是洛璃。 眼前那风韵犹存的美妇,以及不远处车队旁的那十余人,脸色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冷了下来。 一股莫名的凉意袭来,洛璃不自觉地紧了紧衣服。 但她依旧倔强地瞪着陈观,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可陈观却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是勾着嘴角,淡淡地冲着眼前的美妇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三息之内,给老子退后一丈,否则老子便视你们为劫镖之人。” 洛璃听到“劫镖”二字,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不是好人。 她赶紧将刚才的不快抛开,躲到陈观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此刻,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股凉意,哪是什么降温。 那是杀气! “咯咯咯……” 那美妇发出一阵娇媚刺耳的笑声,“上一次敢用这种口气跟我‘白骨娘娘’说话的人,还是在一百年前……” 然而,她这句话还没说完,陈观脚边的斩马刀已然“铮”地一声瞬间出鞘! 一道雪亮的寒光如冷月般一闪而过! 白骨娘娘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缩,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可就在她暴退的途中,她那颗还挂着娇媚笑容的脑袋,却突然冲天而起。 而那具无头的身体,则是在惯性的作用下,直挺挺地飞出了十丈开外! “砰!” 一声闷响,那颗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尘埃,正好滚到了那群商队之人的脚边。 那些人看到这颗熟悉的头颅,先是错愕了一瞬。 紧接着,便纷纷从马车上抽出各自的兵器,一个个身形闪动,瞬间将陈观二人团团包围。 “陈观!不要以为你一个紫府境,就没人能治得了你!”领头的那位中年男子,脸上满是压抑的愤怒。 “是吗?” 陈观将饮血的斩马刀缓缓归鞘,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中年男子,淡淡道。 “至少,你们这些人还治不了我。” 他顿了顿声,指着洛璃,语气透着一股极度不耐烦。 “想让她跟你们一起造反,就给老子滚去上京城老老实实的等着。” “等老子将这小丫头安安稳稳地送到太傅府,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都跟老子没关系!” “但……现在,别妨碍老子赚钱!” 这些人听到这番赤裸裸的狂言,不由得心头大惊。 视造反如儿戏,随口就能说出来? 他们见过讲规矩的镖人,但从未见过如此霸道、胆大包天的镖人,明知道这位乃是前朝余孽头子。 他竟然还敢直接把持着不放,这可不仅仅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甚至大周皇帝得知他护送洛璃,也得被全境通缉。 真不知道陈观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他跟大周皇帝勾结在一起了,但他们昨晚已经调查过那镇南军只是护送了他一段距离,并没有直接指向勾结。 我们一时间,有些看不懂陈观了! 洛璃紧紧地抓着陈观的衣角,面色冰冷。 通过他们刚才的举动,她发现自己那位舅舅的目的并不单纯。 刚才那“白骨娘娘”说的是“只要小郎君愿意,又何尝不可”。 这意思,分明是不经自己同意,在给她人生大事当家作主,将她许配给陈观。 她的目光在包围圈里的这些人身上来回巡视。 这些人,全是她舅舅背后的那个组织里的人,但他们却压根没有将自己当自己的主子来看待。 “放肆!” 洛璃忍无可忍,最终还是出声怒斥道。 “你们眼中,当真没有我这个殿下?!” 这一声怒喝,让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顿。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洛璃,随后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讶异。 显然他们没想到这位只读圣贤书的丫头,竟然有这种气度。 沉寂了几秒后,那领头的中年男子才抱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恭敬。 “殿下,我等来此,都是为了您的复国大计,而这个陈观,处处与我等作对,已经打乱了我们的百年大计,他这分明就是在阻拦您复国!” “哼,当我是傻子吗?”洛璃眼神冰冷如霜,“你们是在为自己复国,还是在为我复国?” (各位看官,留个5星好评,点一个支持一下,谢谢啦!) 第96章 这几个加钱,剩下的免费赠送! 此刻洛璃再傻,也看得出来,这些人,包括她那位素未谋面的舅舅,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般,一心只为复国。 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中年男子,乃是逆天盟麾下断岳殿副殿主刘奎,也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首领。 他看了看洛璃,又看向陈观,脸上浮现一抹恼怒。 原本以为,陈观不过是被这位影族血脉的美貌所吸引,头脑一热才会接下这趟镖,护送她去上京城造反。 可结果超出了他们的意料。 这家伙根本就不是看上了洛璃,而是将镖人的死规矩刻进了骨子里,已经到了六亲不认的地步。 等于,以一己之力,将他们筹谋已久的复国大计彻底打乱。 这直接逼得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想到这里,刘奎还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意,挤出一副和善,解释道。 “殿下误会了!属下只是以此试探一下陈镖师,看有没有窥窃你的美色,现在我们已经验证他人品绝对没问题……” “但他突然出手斩杀白堂主,与我断岳殿结仇,我等可以不计较,但也已经不适合护送你去往上京城了,接下来就由我等护送吧!” 洛璃眸光转动,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的陈观,又看向眼前这群凶煞之人。 试探? 她现在算是发现,除了陈观处处为自己着想,现在整个天下都将她当成了傻子。 “这些人真的是在为自己复国?” 这一刻,她将这个问题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真的很想立刻就冲到那位舅舅面前,好好问个清楚! 不过,她还是将心中的怒意压了下去,当即冷声道:“不需要!” “你们回去告诉我舅舅,复国之路,可以由他来谋划,但我脚下的路必须由我自己来走!” “你们……现在立刻给我离开!” “一切,等我到达上京城与他会合之后再说!” 陈观瞥了这丫头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股子蛮横不讲理的劲儿,总算是用到别人头上了? 刘奎等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在他们眼中本该是一张白纸、任人拿捏的小丫头,如今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甚至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但,“逆天盟”百年的谋划,洛璃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一环绝对不容有失! 刘奎心念电转,再次开口,语气沉重地道:“殿下!” “此次复国大计,我断岳殿上下,一万三千二百口人,全都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谋逆之事一旦失败,结局就是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包括您。” “现在您必须按照盟主的计划,随我等一同进入上京城!” 刘奎这样洛璃不为所动,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强硬:“殿下,您今日必须跟我们走!” “呵!”陈观在旁边冷笑一声。 这连哄带吓都用上了? 说得好听,什么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不是为了满足你们心中的那些私欲,你们真敢豁出命去?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洛璃的身上,想看看这丫头怎么选。 洛璃看到这强硬的态度。 心里越发冰凉! 现在,她只知道一件事,必须信任陈观,也只能信任陈观。 否则,自己很可能被亲舅舅卖了,还要傻乎乎地帮他数钱。 感觉到一双双火热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本能地又朝陈观身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行了行了。” 陈观嫌弃地一把将她拨开,然后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笔尖点了点眼前的人数,开口道。 “一共是十三个,紫府境四个,通玄巅峰五个,嘶……人有点多啊!” 他挠了挠头,侧头冲着洛璃道,“你这个得加钱啊!” “嗯???” 刘奎等人一愣。 这个家伙护镖,居然还坐地起价? 但洛璃看了看陈观,这账本都拿出来了,不就摆明的敲诈自己吗? 但她知道,这些人今日不带走自己,便不会罢休。 洛璃直接点头,冷声道:“好,加多少?你报个数!” “他们胆敢阻拦,杀无赦!” “好好!”陈观嘴角一咧,他就喜欢这个死丫头的爽快。 随后,他再次点看了眼眼前的 十三人,豪爽道。 “这九个家伙每人十两,一共就算你九十两,剩下的菜鸡算赠送!” “好!”洛璃直接点头,没有丝毫心慈手软。 【叮!宿主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427】 陈观账本一收。 这笔买卖,划算! 要是这帮家伙愿意退走,那这10%的奖励就算是白捡。 刘奎等人脸色瞬间阴沉了下。 九十两? 九十两就想买他们这么多人的命? 真不知该说这是一场侮辱,还是一场藐视? 不等他们开口,陈观直接竖起三根手指。 “给你们三息时间滚蛋!否则,老子就当你们是劫镖的了!” 那些人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森然的目光死死锁定陈观。 盟主那边,百年大计已然开启,他们无路可选,只能强行拔出这个钉子。 “哼!” 刘奎在陈观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并未感觉到什么压迫之力,当即冷哼一声,煞气毕露。 “区区一个刚入紫府境的毛头小子,口气竟然如此之大!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本殿主去死!” 他们四个老牌紫府,如果对付不了一个二十岁的紫府,那他们就白混了。 “三。” 陈观面无表情,缓缓放下了一根手指。 “二。” 又一根手指落下。 刘奎不再跟他啰嗦,眼神一厉,带头暴起,身后十二道身影如影随形,齐刷刷地朝着陈观猛扑而来! 可陈观只是站在原地,单手向上一抬。 “锵!” 斩马刀应声出鞘,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整条官道。 【开道斩】(开启) 【血屠八方】(开启) 只见一道凝如实质的银色刀气,以陈观为中心,朝着前方横斩而去! “好快的刀!” 那些刚刚冲到近前的人,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便骇然发现刀气已至面前! 来不及多想,他们下意识地抬起武器,横在胸前格挡。 “轰!” 一股恐怖的巨力袭来! 众人只感觉手臂一麻,虎口崩裂,胸口如遭重锤,口角纷纷溢出一抹鲜血,身形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暴退! 然而,还没等他们稳住身形,陈观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寸渊突进】(开启) 嗤!嗤!嗤!嗤!嗤!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在那些倒飞的身影中交错穿梭,带起一串串利刃入肉声。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当那些人倒飞的身形重重落地时,一颗颗大好头颅也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 而此刻的陈观,却早已返回了洛璃的身旁,仿佛从未动过。 “这!” 刘奎稳住身形,压下手臂上传来的剧痛,看着地上那九具脖颈处血流如注的无头尸身,一脸惊骇。 “这……这到底是什么身法?!” 第97章 这个镖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自己也是一名成名多年的紫府境强者,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连对方的移动轨迹都捕捉不到一丝一毫! 他身后的那三名嘴角溢血的紫府境堂主,同样亡魂大冒。 这等高手,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会跑去做一个镖人? 这等紫府高手,在任何一个势力那都是开派祖师的存在,即便是皇朝,都会花万金请为座上宾,成为皇朝基柱。 可这个家伙竟然做一个镖人,这一趟能赚几个钱? 陈观甩了甩刀身上的血珠,将斩马刀缓缓扛在肩上,目光淡漠地看着仅剩的那四人。 【寸渊突进】,技能效果几乎等同于瞬移,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又岂是凡俗眼力所能捕捉? “不对!”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失声惊呼。 “他一定是掌握了一门上古时期的刺杀身法!” 想到这里,他们非但没有因此感到恐惧,眼中反而迸射出一抹贪婪。 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乱世,人族卑微,传承曾断裂数次。 任何能从上古流传至今的功法,即便只是最普通的黄阶功法,那都是无价之宝! 若是能将这等堪比瞬移、来去无踪的绝世身法,上交给盟主,绝对是不世之功。 “摆阵!开启护体罡气,防止他的刺杀!” 中年男子当机立断,立刻吩咐一句,三人同时疯狂运转体内真气。 刺杀之术,讲究的是速度,只要挡住这必杀一击,那他便翻不出什么风浪。 “嗡——” 四股磅礴浩瀚的气息从他们体内迸发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罡气护罩。 狂暴气浪席卷而出,周遭花草树木被生生掀出层层涟漪。 “你妹啊!”陈观眼神一戾。 原本这加钱的买卖已经到手,多卖力气也讨不着好。 只要他们愿意退去,便任他们离去,就当是为下次加钱投资! 可有些人偏偏恶向胆边生。 非要自寻死路,那他只能一分钱付出一分力了! 四人齐齐一动,手持长剑,身形交错,下一秒便从四个方位,将陈观和洛璃死死包围在其中。 洛璃从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在这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四人眼中贪婪之色,刚好被她捕捉到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江湖险恶。 “果然是应了陈大哥那句话,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 原本她叫停的话,也直接一样的采取,冷冷的注视着前方。 【枭首斩】(开启):出刀自带真意,10%概率触发一击必杀,无视境界强制取下敌人头颅。 陈观手中斩马刀猛地一横,身形一转。 刀身之上,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宛如弯月,朝着四方爆射开。 那四人刚一冲近,便感受到这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刀气贴面而来。 嗤嗤! 他们本以为护体罡气能挡住他的快刀,却没想到这个刀气竟然直接无视了他们的护体罡气。 划过他们的脖颈,四颗大好头颅猛地飞起。 “哟!”陈观看着那具直挺挺倒下四具无头尸体,惊讶一声。 “中奖了啊朋友们,这百分之十的概率都能被你们直接碰上!” “这搞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们倒霉还是运气好!” 陈观将手中沾满鲜血的斩马刀一甩,锵的一声回鞘,看了看满地的无头尸。 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有的只是他在这个乱世中奉行的冷漠。 陈观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手上的斩马刀,“【血屠八方】这技能,果然有点不讲道理。” 这些人之所以一次中标,应该就是【血屠八方】叠加了十倍刀气的原因。 他这些词条是没有境界之分,砍先天境跟砍紫府境是一样的效果,而且多词条叠加还会有想不到的收益。 洛璃目光落在地上。 只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儿,已经全部人首分离。 陈观侧头一看,发现洛璃这丫头还在发呆。 “帅不帅?”他咧嘴一笑,“你这钱加的值吧?” 说着,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套纸笔,塞到洛璃面前。 “来来来,别愣着了,这一笔的白条赶紧给我补一下。” 原本心情正有些复杂的洛璃,听到这话,气得银牙一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但她知道陈观向来认钱不认人。 为了能顺利见到她舅舅,洛璃还是接过了纸笔,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下了一张九十两的欠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陈观接过白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嘴巴直接咧到了后脑勺。 发财了! 不仅多赚了九十两,更是获得了一次加钱机会! 美滋滋! 洛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没心情跟他斗嘴,自顾自地翻身上马。 只是这一次,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眼神里少了几分天真,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坚毅和冷漠。 “不错,这一路算是适应了这个场面,接下来到大周那就要顺畅多了!” 陈观暗自嘀咕一句。 随后将斩马刀往肩上一扛,利落地翻身上马。 二人就这样,仿佛刚才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一勒缰绳,骑着马,继续朝着上京城的方向奔腾而去。 …… 陈观他们离去后不到半刻钟,官道上的血腥味便引来了过路的行人。 当那人看到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惨状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庆安郡的方向跑去。 很快,一队身着制式黑甲的军队便策马赶到了此处。 为首之人,正是先前派人护送陈观两人来到庆安郡的那位指挥使。 当他看到那满地的无头尸。 再感受到此地还未完全消散的狂暴的战斗气息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心剧震。 “这……这是……紫府境?!” 而且,还是整整四位!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当即下令。 “快!封锁现场!立刻通知郡守大人,将此事以最高级别上报朝廷!” 两天之内,先是画皮妖作乱,现在又是一下子死了四位紫府境高手! 这庆安郡的天,怕是真的要乱了。 …… 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太傅府。 书房内,苏文渊背手站在窗前,脸上的从容淡定早已荡然无存,眉头紧紧拧作一团。 他同样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断岳殿派出的顶尖强者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最关键的是,断岳殿那些蠢货竟然没有留下后手,第一时间派人去处理现场,结果让这些人的尸体,完完整整地落到了朝廷手中! 大周立国以来,每一位在册的紫府境高手,都在宗人府留有详细的档案。 这几人的身份,根本经不住推敲。 一旦查出他们的身份,直接就能撼动他逆天盟的根基! “哼!” 苏文渊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向书房中静立着的七位气息深沉的身影,怒声喝道。 “本盟主当初是怎么跟你们交代的?!为何不派人盯着?!” 七人被这声震怒的咆哮惊得神色一凛。 他们沉寂片刻,其中一位身着青衫、一个紫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躬身道。 “盟主息怒,我等也未曾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四位紫府境,外加九位通玄巅峰的高手,这股力量,即便拿去屠城都绰绰有余,谁能想到……会全部折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镖人手中。” “夜封!”苏文渊一步上前,盯着他,声音不带一分温度。 “本盟主一向最信任你!将殿下的‘帝王之路’交给你太安阁,你就是这么给本盟主办事的?!” 第98章 这个镖人贪财? 百年谋划……百年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准备了百年的惊天大计,竟连直接卡在第一步,接连遭受重创! 此次更是派出了‘逆天盟’最顶尖的战力,本以为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不仅没能请回“殿下”。 反而损失惨重,甚至还蠢到让那些尸体被朝廷发现,给他逆天盟留下了天大的隐患。 七人低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其实他们心里也是一脸懵逼,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来一个如此不讲道理的镖人? 说他不讲道理吧,他又能将“镖在人在”的死规矩执行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可你要说他讲道理,人都已经到了地方,他居然抓着这一段距离,死守着主死不撒手,油盐不进! 良久,苏文渊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是将那滔天的怒意强行压了下去,脸上再次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之色。 身居高位,筹谋百年,这点城府他还是有的。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初,“命‘影部’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抢回那十三具尸体,抹除所有痕迹!” “是!”殷仁当即抱拳领命。 他乃是负责“逆天盟”中一切刺杀、暗探任务的“影部”首领。 接到命令后,他的身形一晃,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书房内。 苏文渊的目光,又落在了剩下的六人身上。 这六人,除了太安阁殿主夜封外,其余五人,也全都是“逆天盟”下辖二十五个组织的首脑人物。 这五人分别掌管着: 负责敛财的“万金堂”,势力遍布大周商路,甚至暗中掌控着几条与妖魔交易的黑市渠道; 负责锻造兵器的“神工坊”,其中不乏能将妖魔血肉骨骼炼制成邪异秘宝的奇人; 负责培养死士、安插卧底的“无生门”; 以及负责联络各地绿林、散修势力的“聚义盟”等等。 他们,便是“逆天盟”真正的核心骨干。 “具体说说,那个陈观。”苏文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事至如今,导致这一切的直接原因,便是那个叫陈观的镖人。 如果没有他,洛璃此刻早已被他们掌控,复国大旗说不定已经拉起,整个大周早已打得热火朝天。 可就是因为这个横空出世的家伙,直接将他们百年的布局捅了个对穿,打得满盘皆乱。 甚至已经开始威胁到整个逆天盟的存亡!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这短短不到三天的时间里。 这谁能信? 筹谋了整整一百年,就因为一个人,在三天之内,差点被直接一刀捅死!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依旧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斩杀紫府境如砍瓜切菜的恐怖镖人。 夜封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汇报道。 “盟主,根据属下调遣‘暗网’从大云国那边调查来的结果。” “此人出身于大云三河镇,以前名声不显。” “但据传,此人极为贪财,规矩极多,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出道以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肯掏钱,连阴祟的活他都照接不误,并且什么地方他都敢去。” “而且,他押镖十年,从未失手过一次。” 苏文渊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胆大他信,毕竟这种掉脑袋的造反头子,他都敢护送。 贪财? 这可不像是一个贪财之人做出的事。 苏文渊看着夜封冷哼一声,“如果真的贪财,悬镜司那一百万两的悬赏令,他早就该接了,何必与我们为敌?” 夜封收到这个信息时,也一度怀疑是假消息。 可他通过“暗网”飞鸽传书,再三确认,得到的结果都别无二致,才敢将这份情报呈上来。 这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摸不着陈观的脉了。 苏文渊也陷入了沉思。 他自诩最擅把控人心,谋略心机甚至还在当今大周皇帝周天元之上。 然而,就这两天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陈观的情报,他反复推敲,却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透这个人,也猜不透他。 他到底图什么? 图色? 已经派人试探过了。 图财? 同样也验证过了。 难道……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腾,脸色变得狰狞可怖,最后竟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你个苏敬言!好啊!” “好得很!” “你竟然妄想用一个镖人来阻止我洛氏复国!哈哈哈哈!” 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 那个陈观,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镖人! 他是苏敬言派来与大周里应外合,故意阻止他们“逆天盟”复国! 这已经不是一颗钉子那么简单了。 这是苏敬言那个老鬼,下的一步绝杀之棋! 只是他还不清楚,大周皇帝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请动了这么一个怪物,甘愿以身犯险,来阻止他复国。 众人看到苏文渊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心中纷纷大骇,忍不住悄悄后退了一步。 直至苏文渊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张文才敢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 “盟主,据我打探到的消息……那苏敬言,已在殿下出发之前,便重病去世了!” “去世?!” 苏文渊听到这个消息,再一次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哼!那个老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去?就算你们都老死了,他也不会死!” 对于这句话,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表示怀疑。 毕竟,那苏敬言乃是曾辅佐过两代大周帝王的护国国师。 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他那通天彻地的谋算之能,更需要与之相匹配的、深不可测的实力。 他曾以一己之力,镇压十方沼泽魔王退后三千里,让紫霄皇朝免于一场灭国之战。 然而,这对于他们而言,绝不是一个好消息。 苏敬言将陈观这样一个狠人安排在洛璃身旁,自己却以“假死”脱身,这显然是算准了此局的成败,也违反了百年前的‘约定’。 现在再想找到他,几乎已是不可能之事。 苏文渊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陈观已经掌控洛璃,一旦让他跟周天元接触,他百年的谋划便会前功尽弃。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现在唯有提前行动! 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血红的玉瓶。 “此乃【龙脉煞影】!” 他声音冰冷地说道,“去!放出那些‘老朋友’,让它们助你们一臂之力!” “必须在三天内,夺回洛璃!” 第99章 山魈出封! 众人看到那个血色玉瓶,心神猛地一震! 【龙脉煞影】! 那可是能够解除大周龙脉镇压,释放那些被封印了数百上千年的大妖大魔的禁忌之物。 此物一出,便意味着他们谋划百年的大计,将正式拉开帷幕,! 夜封等人看到苏文渊那自信的神色,纷纷露出激动之情。 百年的筹备,百年的等待,这一日终于到了。 “是!” 夜封一步踏出,没有任何犹豫的从苏文渊手中接过那个散发着封印之力玉瓶。 …… “嗒…嗒…嗒…” 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两道坐在马背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也染红了路旁的枯草。 马背上的陈观看了看身旁的洛璃。 这一路上出奇的风平浪静,再没遇到半点波折。 只不过,洛璃这丫头好像突然患了失语症,一路上除了渴了饿了喊几声,就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这让陈观有点不习惯了。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听这丫头叽叽喳喳,主要是怕她这心态一直低落下去,突然来个打道回府。 那他这趟镖可就彻底砸了。 砸了镖,就意味着他那五十多万将是一笔死账。 最重要的是他能吃十年的镖点,直接泡汤。 想到这里,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怎么,发现造反不是那么简单了?” 马背上的洛璃身子微微侧头看了陈观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望向那夕阳西下的远方,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低落。 “陈大哥,我发现……我这一路,好像都走错了。” 陈观心头一跳。 你妹的,这心态不会真的崩了吧? 但他还是心平气和道:“为何这么说?” 洛璃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似乎想将心中那股崩溃的情绪全都发泄在缰绳上。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三岁启蒙,便已能通读百家之书,十岁时,便已基本掌握了历代帝王的御下之术。” “也是在那时,我才从爷爷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背负着复兴紫霄帝国的使命。” “从那天起,我心里便只装着‘复国’二字。” “我开始接触紫霄帝国所有的过往,接触我舅舅,了解他在大周的每一个布局,日夜不停地为复国之路做着准备。” “然而……直到上月出发,这一路走来,我才发现,我所学的一切,所掌握的一切,只适合让我去做一个太平盛世的帝王。” “却根本不适合去走这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复国之路。” 陈观闻言,颇为诧异地看了这小丫头一眼。 可以啊。 竟然能找出自身关键问题所在,看来这脑子算是终于上线了。 陈观接着问道:“说说,为什么不适合走这条复国路?” 洛璃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因为这条路,完全掌控在我舅舅手中。” “从我们踏入大周国境,遇到的第一个‘万死不辞’的怪谈,我便知道那是我舅舅为我铺设的第一块血路基石。” “虽然我不清楚他完整的计划,但我知道,只要按照他安排的路线走下去,我最终必将成为一个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女帝。” 陈观闻言,不以为然道:“难道你见过坐上那位置,不沾鲜血的帝王?” 洛璃侧头,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身上。 她知道,陈观不是在否决自己,我是在问自己为何她脚下的帝王路不对。 “我紫霄皇朝的历代先祖,手上确实都沾满了鲜血。” 她一字一句道,“但流的每一滴血,都有其道理,都有其意义!” “可那万死不辞中,我舅舅为我打造的这条路,却是已杀立规,将屠刀……伸向手无寸铁的百姓,伸向为国戍边的将士,伸向那些本忠良!” 陈观闻言,咧嘴一笑。 “你这样好像还真有点未来女帝的样子!” 洛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得一愣 这是陈观第一次用如此肯定的语气称赞自己,她的心头,没来由地划过一抹暖流。 但紧接着,这抹暖意又被更深的迷惘所取代。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陈大哥,我感觉,这复国之路本身就有问题……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观眉梢一挑,疑惑问道“什么问题?我怎么没发现?” 洛璃看了他一眼。 没发现才怪,从她说出复国目的后,这一路以来陈观带她行走的不仅仅是镖道。 还有她脚下真正的帝王之道。 如果不是陈观,她的双手早已被她舅舅染上鲜血。 落地沉思片刻,再次开口道:“我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从那个张文,还有昨天那些人的态度来看……我舅舅,他是在逼我走上一条残忍的血腥之路。” “这很可能……不只是我想想的那种复国!” “要不然,他们不会在这么都无视我,更不会在任何决策下,都完全不征求我的意见,独断专行,像是将我当成了一颗棋子!” 洛璃的声音越发冰冷,“他们之所以这样做,很明显是担心我这颗棋子,无法接受他们所谓的‘复国方式’。” “他们只想让我按照他们铺设好的血路,一步步走到上京城,成为一颗重要的棋子,完成那场他们眼中的‘复国’大典。” 陈观捏着下巴看前方,没有在接话。 他只是个镖人,他能做的也只是走好自己镖道,带着洛璃将这条镖路‘走直、走正’。 他便对得起自己的‘良知’,便能问心无愧。 而她洛璃终究是要走自己的路。 这条路,看的是人心,看的是江湖,看的是格局,看的更是那早已被写尽了的权力斗争。 走到这里,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 只要他心态不崩就行! 突然! 陈观看向前方的目光突然一凝,他闪电般探出手,一把将旁边马背上的洛离,直接拽到了自己的马背之上! 洛璃没有惊呼,甚至连一丝挣扎都没有,只是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前方的官道上。 她知道,大战将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从前方骤然传来! “唰!” 一个黑影顶着残阳的血色余晖,猛地从远处的树林上方一跃而出,轰然落在官道中央! 那是一个身高九尺,浑身长满赤色毛发,似人非人,似猴非猴,额头正中央还顶着一只血红色竖眼的怪物。 当它看到官道上的两匹马以及陈观二人时,那只竖眼猛地一亮,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笑。 “哈哈哈!吾刚脱困,便有如此新鲜的脑子送上门来?” “是【山魈】!”洛璃惊呼出声,“以人脑为食的山魈!” 她曾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妖物乃是妖祟与魔祟的结合体,与那画皮妖同属一级别。 它们除了外形骇人,更拥有着不亚于人类的智慧与沟通能力,凶残至极,最喜生食人脑。 然而,就在那山魈贪婪地盯着陈观二人,准备扑上前来时,异变再生! 一道灰袍身影,裹挟着一抹凌厉的紫色光芒,鬼魅般地从左侧的丛林中闪身而出! “砰!” 一声闷响! 那灰袍人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山魈的胸口。 那看似不可一世的怪物竟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庞大的身形,应声暴退。 “大胆妖孽!不想被挫骨扬灰,就随老夫回镇魔塔!” 那灰袍老者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尖斜指,目光死死锁定着被他一拳击退十丈开外的山魈。 “桀桀桀……就凭你?” 那山魈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怪笑,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两颗獠牙,庞大的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那老者却是不慌不忙,手腕一转,直接横起手中长剑,挡在身前。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那老者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巨力直接轰进了官道旁的树林! 一路上连续撞断了数棵合抱大树,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即“哇”地一声,猛地咳出几口鲜血。 他满脸震惊地盯着那重新显出身形的山魈,难以置信地吼道。 “这……这怎么可能!” “你……你被镇压了两百余载,实力怎会不减反增?!” 陈观看得嘴角一抽。 你妹的,还以为这老家伙有多厉害,结果就这? 一招就被这怪物给秒了。 而洛璃则从那老者的话中,听出了更深层的含义——镇压两百余年,实力不减反增? 那只有一个可能! 在这镇压期间,有人在一直偷偷地“投喂”它! “既然你这老鬼不识抬举,那就让吾先尝尝你的脑子!” 那山魈再次发出一声嗤笑,一个纵身,便如同一颗陨石般,直接落在了那灰袍老者的身前。 洛璃下意识地看向陈观。 然而,陈观却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轻轻一夹马腹:“走吧,那怪物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洛璃很想开口解释一下。 因为这山魈就算不是冲着他来的,也必定和她那个舅舅脱不了干系。 但她更清楚陈观的脾气——无钱不动,无责不理。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没有开那个口。 可他们二人刚迈开脚步,远处的丛林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洛璃侧头看去,只见林中竟涌出了一大群身着制式黑甲的兵卫,正与那山魈缠斗在一起! 一棵棵大树被狂暴的魔力震断,一个个悍不畏死的黑甲兵卫被那山魈一巴掌拍成肉泥! 好在那灰袍老者只是重伤,并未死去,此刻正拼死牵制着山魈的主要注意力,为那些黑甲兵卫创造策应的机会。 但这依旧是杯水车薪。 那身高九尺、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山魈,几乎是一巴掌一个,杀得兴起。 那灰袍老者也再次硬吃了一击,又猛地喷出两口鲜血,他声嘶力竭地冲着眼前一名将领吼道。 “张将军!带着兄弟们先撤!立刻向上京求援!” 第100章 大周皇帝周天元! “王镇司!”那被称为“张将军”的魁梧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双目赤红。 “这是命令!给我撤!”王镇司吼道。 他知道,以他们的实力,就算再来十倍的人,也拿不下这头千年大魔。 留下来,只能徒增伤亡。 张将军一咬牙,抬手一挥,悲愤地吼道:“撤!前往广安郡!让郡守派兵增援!” “吾刚刚脱困,送上门的脑子,怎么可能让你们跑了?” 那山魈见这队黑甲兵竟想朝着官道方向逃窜,它轻蔑地看了一眼已是强弩之末的王镇司。 直接调转矛头,庞大的身躯迈开,朝着那些黑甲军奔袭而去! 注意到那巨大的黑影正向他们袭来,张将军瞳孔一缩,立刻嘶吼道。 “快!快撤!” 路过陈观二人时,其中一名士兵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兄弟,别愣着了,赶紧快跑啊!” 然而,陈观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好整以暇地骑在马上,捏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 那奔袭而来的山魈,也注意到了这两个“愚蠢的猎物”,居然还敢停在原地看戏。 它那只血色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先收下这两个开胃菜再说?” 当它奔袭至距离陈观只有三丈距离时,庞大的身形猛地一跃而起。 两只长满棕毛的巨大利爪,如同两片乌云,朝着马背上的二人当头拍下! 然而,就在那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寒光,猛地从那男子的背后探出! 嗤! 那山魈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紧接着,它的视线便不受控制地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猛地砸在地上。 眼前,陷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 “这……这……死了?!” 无论是正在亡命奔逃的黑甲兵卫,还是林中咳血的王镇司,看到这一幕,全都齐齐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付出十几条人命、连防御都破不了的恐怖怪物。” “竟然……就这么被一刀给秒了?” 他们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 只见前方官道上,那小山般的无头尸身僵在原地,脖颈处喷泉般的血柱冲起一丈之高,随后才轰然倒地。 那颗硕大的脑袋滚落在尘埃里,瞳孔瞪得滚圆,依旧残留着死前的震惊与错愕。 “咳……咳咳!” 林中的王镇司再次剧烈地咳出一口血。 此刻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苦战,搭上了十几条人命,到头来……竟只是因为自己自作多情? 如果自己没有出手,这头大魔,恐怕早就死了! 念及此,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又是羞愧,又是后怕。 那张将军也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思考,赶紧带着两名亲卫跑进树林中,查看起王镇司的伤势。 而那些跑在最前方的兵卫们,则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陈观的方向快步而去。 来到近前,这群浑身煞气的汉子看了看面带轻纱的洛璃。 随后又看向陈刚,齐刷刷抱拳,单膝跪地,献上了他们作为军人最为纯粹的敬意。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其中一名校尉抬头,声音铿锵有力。 “镖人,陈观。” 陈观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们一眼,一夹马腹,绕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继续朝着官道的尽头行去,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而在场之人,无一人敢开口阻拦,更无一人敢让他留下。 开玩笑,这可是能一刀枭首千年大魔的狠人! 只是其中那名校尉,在查看完那个山魈的尸体后,瞳孔微微一缩。 枭首?! 他们此行的任务,正是去护送那被枭首的十三名江湖武者前往上京城,刚好撞到这一幕,所以前来支援。 能有这等实力…… 难不成…… 他心中猛地一震,再也不敢将这个可怕的猜测表露出来分毫,立刻起身,快步冲向树林,与那张将军会合。 待王镇司的伤势暂时稳定下来后,那名校尉立刻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连同自己的猜测,一并告知了张将军。 张将军听完,眉头紧紧一皱,再次看一下那具山魈的尸体。 一刀枭首拥有千年修为的山魈?! 千年道行的山魈,其实力堪比人类修士中的巅峰紫府境强者。 竟然被他一招秒杀……这就说明,那个叫陈观的镖人,实力至少也在巅峰紫府! 有这等实力,斩杀四名同阶紫府,确实不在话下。 可偏偏,他的身份是镖人。 镖人斩杀劫镖之人,天经地义,大周律法也管不着。 “行了,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朝廷。” 张将军摆了摆手,不再纠结,转头看向气息萎靡的王镇司,开始商议起后续事宜。 …… 前方,官道上。 洛璃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心头的好奇,开口问道:“陈大哥,刚刚……明明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你……你为何不出手?” 话音刚落,陈观便猛地转过头,一道凌厉的目光瞪了过去:“我为什么要出手?” “刚夸你有点未来女帝的料子,你这转眼就给我犯蠢?” “呃!”洛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顿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就不该多嘴问这个问题。 陈观勒住马缰,让马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洛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给老子记住了!在这个世道,最忌讳的就是多管闲事!” “你能看出你舅舅有问题,能看出你这条复国之路有不对,那就说明你已经走对了你自己的路。” “江湖路远,人心叵测,先管好你自己就行!” “只要你自己走得稳,走得正,便好!”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我陈观是镖人,不需要情分,我只是需恪守我的本分。” “而你找清你自己的位置,走好你脚下的路,想想你自己应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洛璃愣愣地看着陈观。 她虽然还不能完全听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但却隐约明白,陈观所说的,是关于她踏入这上京城面对他舅舅的关键所在。 就像他刚入大周时,陈观跟她讲的“江湖险恶”。 正是因为她记住了那句话,并试着从江湖的角度重新审视一切。 这才最终看清了她舅舅的目的,看清了这条复国之路背后的不同寻常。 “陈大哥,我知道了。” 洛璃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她再次转头看向前方时,整个人的神色,乃至周身的气势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之中,悄然多出了几分真正的沉稳与坚毅。 不再是之前那个不谙世事、动不动就犯蠢的小姑娘了。 …… 上京城。 这座传承千年的古老城池,坐落于大周疆域的正中心,乃是天下权力的中枢。 而上京城的心脏,便是那座巍峨耸立、气吞山河的紫禁皇宫。 此刻虽已是深夜,但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一座名为“玉枢宫”的巍峨宫殿,依旧灯火通明。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烛火摇曳。 将一道挺拔威严的身影,投射在那九龙盘踞的金銮御座之上,映射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帝王威严。 此人,正是大周的现任帝皇——周天元。 正在此时,一名脸色惨白、周身透着一股阴冷之气的太监,躬着身子,碎步从殿外疾行而入,随后低声道。 “陛下,八百里加急。” 那端坐于御座之上的中年男子放下手中奏折,揉了揉眉心,似乎想将那威严面容下的一丝愁容压下去几分,沉声道。 “念!” “启禀陛下!关内五州境内,于这三日之内,有五只千年大妖与三只千年尸王接连破除封印,逃脱而出。” 那老太监念到这里,声音带着几分焦虑道。 “已在各州府造成数万平民伤亡,各地守军正调兵遣将,全力镇压!” 周天元脸上那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愁容,在听到这则消息之后,再次浮现而出。 他缓缓起身,踱步来到御书房正中央那巨大的天下沙盘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边境的方向,看了半晌,才淡淡开口。 “看来是……她来了。” “她来了?” 他身后那名老太监听得云里雾里,但转念一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 “陛下,您说的是……那洛氏遗孤?!” 周天元淡淡地点了点头:“除了她,还能有谁值得躲在阴暗中的那些人如此兴师动众?” 他语气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若是寻常的镇魔塔年久失修,跑出来的也该有些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才对。” “可偏偏,这三日之内,连续八只千年妖魔破封而出。” “这每一只,对我大周而言都是一场浩劫,都需要调遣重兵方能镇压,这正是削弱我大周国力的最佳时机。” “看来,洛北王,始终是没有放弃啊!” 那老太监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周天元的意思很简单,有人在故意放出这些千年大妖,以此来分散大周的兵力,为那洛氏血脉的到来,铺设一条造反之路! “陛下!”老太监声音发颤,“这洛氏余孽……蛰伏百年,显然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这次恐怕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的……会撼动我大周国运啊!” “唉!” 周天元长叹一声,再一次回到了那张堆满奏折的御桌前。 “连你都知道的问题,朕,又岂会不知?” 他将自己重重地摔进龙椅之中,疲惫地开口问道:“那你说说,朕,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似乎只是想以这种方式,让自己能有片刻的喘息。 那老太监沉思了近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陛下,为今之计,当立刻调遣镇魔司,镇妖司,全面加固关内所有镇魔塔的封印,绝不能让其他的妖魔再脱困而出!” “否则,只等洛氏遗孤一声令下,他们躲在阴暗的那些余孽,以及被他们掌控的那些妖魔巨擘,就能直接掀翻我大周的江山社稷!” 听到这句话,周天元脸上的忧愁不仅没有褪去半分,反而愈发凝重。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朕,也想啊……” “但无论加不加固封印。”周天元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她来了,结果都是一样。” 第101章 国战将起 “这……”那老太监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知道,自从陛下坐上这个位置,最操心的便是这遍布天下的镇魔塔,可到头来,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成了颠覆朝堂的利器。 为何——她来了都一样? 突然,那老太监又想到了什么,立刻禀报道:“对了,陛下!” “刚刚军情司传来消息,镇压在平阳郡镇魔塔的那头千年山魈,刚一脱困,就碰上了镇魔司的王元供奉……” “王元怎么样了?!”周天元立刻追问,声音陡然拔高。 这王元,乃是他大周镇魔司中为数不多的几位紫府境,是真正镇守一方的定海神针,如果有失,将是他大周的一大损失。 那老太监连忙接着道:“他……他被那山魈当场击成重伤。” “什么!”周天元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身上爆发出一股凛然龙威,整个玉枢宫的烛火都为之一滞! “不过……不过陛下,那只是虚惊一场!” 老太监被吓得魂不附体,赶紧把话说完,“那山魈……惹到了一位路过的镖人,被那位镖人……给一刀斩了。” 周天元一愣,身上那股滔天的怒意瞬间收敛,随即瞪了这老太监一眼。 他发现这个老货,年纪越大,说话就越喘。 你就不能一次性直接说完? 紧接着他又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巨大沙盘前,低眉喃喃自语道。 “镖人?怎会有如此厉害的镖人?” “一刀斩杀千年山魈,那至少是紫府巅峰。” 提到这个,那老太监脸上也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喜色。 “而且,据下面传来的军报推测,这位镖人很可能也是斩杀那十三位江湖游侠的凶手。” “因为那山魈是被他一刀枭首,而那十三位位江湖游侠其中有十位也同样是被枭首,切口平整一致!” “只有砍头刀法到达一定水准,才有这种手法!” “只是……只是此人镖人的身份太过特殊,兼之又有着一刀斩杀千年山魈的恐怖实力,下面的人不敢擅专,这才将消息上报,还望陛下定夺。” “嘶……”周天元眉头再次拧紧,指节无意识地敲打着沙盘,“我大周境内,何时出了这么一号厉害的镖人?” 镖人这个身份,极其特殊。 它不受任何皇朝律法管辖,但却受所有皇朝明文保护。 毕竟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中,任何一位有本事的镖人,都是行走的信誉与一方保障。 只要他不是滥杀无辜,只要是在行镖途中发生的杀戮,他大周的规则,还真管不到人家头上。 倘若真要以雷霆手段强行逮捕,一旦消息传开,天下所有镖行镖师将视大周为禁地,再不走他大周一趟镖。 到那时,商路断绝,物资不通,不出三月,便会民怨沸腾,国本动摇! 这无异于自断国之血脉! 周天元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深沉。 既然以前名声不显,那就说明这位镖人,很可能不是我大周之人……难道是?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旋即快步回到御桌前,缓缓坐下,从一堆奏折中抽出一本泛黄的折子,翻看一番后,眉头又紧锁了几分,沉声开口道。 “有没有查明那十三位江湖游侠的身份?” 那老太监沉思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回陛下,暂未查明。” “不过,这些人最低修为也是通玄中期,其中更有四位是紫府境高手。” “紫府境……连紫府境都出动了么……”周天元低声自语,“难道……是因为她?”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老太监:“那镖人,护送的是不是一个小丫头?” “嗯??”那老太监一愣,随即便想到了什么,当即点头道,“陛下果然料事如神!他护送的确实是一个小……” 话说到一半,老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那那小丫头……该不会就是……?!” 周天元再一次起身,背着手,在这空旷的玉枢宫中来回踱步。 外来镖人,护送一个小丫头,斩杀十三名江湖高手…… 他在脑中飞速整理着这几日收到的所有消息,这一条条线索,竟与当初苏敬言传给他的那封密信预测的时间,完全印证! 想到这里,周天元的脚步突然一顿,厉声下令:“速速查明那十三人的身份!” “喏!” 那老太监脸上的喜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他刚躬身退后几步,殿外就传来一声尖锐急促的通报声:“八百里加急!!” 周天元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当即沉声道:“宣!” “宣——!”老太监扯着公鸭嗓子朝殿外喊了一句。 一名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的信使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陛……陛下!那……那十三具江湖游侠尸体,在运往上京城的途中,突然被一股不明势力的人……劫走!!” “混账!你们……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老太监顿时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行了,退下吧。”周天元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信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周天元面沉如水。 那些尸体被劫走,显然是有人想隐藏着什么。 不过,这也让他心里有了一个重要的推测——那些劫走尸体之人,八成就是躲在阴沟里洛北王的手笔! 他们抢走尸体,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查明那些人的身份,从而将他们这百年的布局,连根拔起! 这也让他彻底确认了,那个镖人护送的小丫头,很可能就是洛氏遗孤——洛璃! 但,唯一让他搞不懂的地方就是……那个镖人,为何会跟他们翻脸? 按理说,他不应该与那些人会合,共同执行他们的复国大计吗? 内讧? 周天元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瞬间就被他掐灭。 不可能! 他与那些前朝余孽斗了百年,深知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是何等的隐忍与疯狂。 他们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绝无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乱阵脚。 那么,问题就出在那个镖人身上了? 想到这里,周天元眸光一凝,再无半分犹豫,圣人上帝王之气猛地在大殿中荡漾开。 紧接着,他便沉声下令道: “传朕旨意!命镇魔司、镇妖司、悬镜司三司齐出,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各地妖魔!” “令,命镇北军、镇西军,即刻拔营,全速向京师集结!” “喏!” 那老太监躬身领命,原本尖锐的嗓音,此刻也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国战将起。 镇北、镇西二军,乃是大周国运的两根擎天之柱,如今尽数调回京师,这无异于昭告天下。 陛下要与那前朝余孽,在此皇城之下,决一死战! 可如此一来,镇魔、镇妖二司的主力,又被那些脱困的大妖拖住,这局势不容乐观! 话音未落,周天元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让宗人阁阁主,立刻来见朕!” “喏!” 老太监不敢再多想,再次躬身一礼,快步退出了玉枢宫。 片刻后,一名身着锦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步入玉枢宫,他神色沉稳,躬身行礼。 “臣,刘敬宗,见过陛下。” “刘爱卿,免礼。”周天元抬了抬手,开门见山,“国战将起。” 此话一出,那中年锦袍男子神色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那些余孽坐不住了?” 周天元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他。 “如今这大周,朕能信得过的人不多,你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大周来了个镖人……” …… “还有八百里就到大周了!” 青山连绵,官道蜿蜒。 陈观看着眼前虚空中的透明地图,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喜色。 这走了快一个月,总算是要到目的地了。 这也算是他出道以来,走得最远的一趟镖了。 当然,也是最麻烦的一趟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两张薄薄的欠条,又瞥了一眼躺在路边树干上睡得正香的洛璃,心想也不知道你这死丫头片子,到时候来还不还得起。 “行了,起来了!” 陈观关闭面板地图,走过去一脚踢在树干上,震得洛璃一个激灵,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 “哎哟!”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看了看天色,天才蒙蒙亮。 “我们这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你就不能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吗?这才睡了两个时辰!” 陈观没好气地道:“你也是武者了,几天不合眼都死不了,别废话,赶紧上路。” 洛璃瞪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揉着屁股独自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洗了把脸,混沌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不少。 可就在她再次低头看向河面倒影时,整个人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清澈的河水中,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张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漆黑如墨的诡异面孔。 正咧开嘴角,对她露出一个无声的狞笑,一圈圈血色的涟漪正从那张脸上荡漾开来! “啊……” 不等她惊叫出声,只感觉腰间一紧,身体瞬间腾空而起,耳边传来熟悉的破风声。 一把大手将她拦腰抱住,将她向后猛地一扯! 轰! 一道冰冷的刀光撕裂晨曦,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斩入平静的小河之中! 水面轰然炸开,激起千层浪! 一个身穿白衣,皮肤比女子还要白净细腻的俊美男子,从炸开的水花中缓缓升起,虚空而立于小河上方。 他那双桃花眼饶有兴致地盯着惊魂未定的洛璃,仔细打量了一番,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好美的小姑娘啊……你这张皮子,我很喜欢。” (各位看官老爷,1万字五章奉上,给个5星好评,留个免费礼物,点个催更,我动力直接拉满,没准明天又能1万字!) 第102章 大周玄龙军来袭! 突然,他又将目光落在了抱着洛璃的陈观身上,眼中蓦地一亮。 那眼神,就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一块肥肉,充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欣赏。 “哦?好俊俏的小哥啊……这结实的臂膀,这冷峻的眉眼,啧啧啧,比起那小丫头,我更喜欢你!” 陈观看着对方那毫不掩饰、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眼角忍不住狠狠一抽。 “你妹的……这画皮妖,不会是个死基佬吧?” 此人正是三日前血洗百源镇的那只千年画皮妖! 他能来此,不言而喻! “小哥,跟你商量个事儿?”那画皮妖对着陈观抛了个媚眼,声音酥得能滴出水来。 “你呢,跟我走,我呢,就放过这个小姑娘,怎么样?放心,奴家……我会很温柔的哦!” 画皮妖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陈观,眼中透出一抹极致的火热。 陈观听到这句嗲里嗲气的话,浑身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黑着脸瞥了一眼怀里想笑不敢笑的洛璃,额头青筋暴起。 “你给老子滚!” 话音一落,他手中斩马刀猛地一斩,一道霸烈的刀气撕裂空气,直取画皮妖门面!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那凌厉的刀光竟直接从画皮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像是划过了一面投影。 “哎呀,小哥哥怎么这么粗鲁嘛!”画皮妖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冲着陈观娇嗔一笑。 “哦,忘了告诉你,我的本体,是一张皮影。” “皮影?”一旁的洛璃闻言,神色一紧,低声道,“陈大哥小心!” “皮影妖是妖祟中最难缠的一种,无形无相,普通的攻击根本伤不到它的实体!” “是吗?” 陈观却勾起了嘴角,对着那画皮妖邪魅一笑:“这样,我跟你打个赌。” “你让我砍三刀,如果三刀之后你还不死,我就跟你走,怎么样?” “哦?!”那皮影妖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之色,“这……这可是小哥哥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嗯,我说的。”陈观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那好!”皮影妖大喜过望,甚至主动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优雅的姿势。 “我就站在这里不动,任君施为!” “来吧,小哥哥,快来砍我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陈观忽然看向洛璃,莫离刚好迎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看,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东西是冲着你来!” “我已经被恶心坏了……得加钱,赔我精神损失费!” “呃!”洛璃愣了愣,但人家是看上你了呀? 不过她还是点头道:“加,给你加100两吧!” 【叮!宿主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470】 听到这个镖点数字,陈焕身上的鸡皮疙瘩立刻退去。 然而这画皮要却不满,“小丫头,你是在侮辱吾吗?吾就值100两!” “行了行了,你好歹是一只千年妖,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不觉得丢人吗?”城管像唠家常一样,直接打断了他。 “嗯,小哥哥说的有道理哦!” 那画皮妖点了点头,随后伸长脖子,“来,快砍我吧!” 陈观点了点头,随后心念一动。 【枭首斩】(开启):出刀自带刀道真意,10%概率触发“一击必杀”效果,无视境界,强制斩落敌人头颅! 他随手一刀挥出,凌厉的刀气再次如泥牛入海,轻飘飘地从画皮妖身体中穿插而过。 “一刀!”那皮影妖甚至还骚包地竖起一根兰花指,一脸享受地闭上了眼,“嗯!好舒服,再来!” 陈观面不改色,赞许道:“嗯,你这身子骨果然神奇。” 声音一落,他再次挥出一刀。 那毫无阻碍的刀光又一次从皮影妖身体中穿透而过。 “两刀!”皮影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看向陈观的眼神愈发火热,几乎要拉出丝来。 “还有最后一刀哦,砍完,小哥哥你就是我的人咯!” 陈观嘴角一抽,淡淡道:“那就要看你运气好不好了。” 紧接着,他再次抬起手中斩马刀,依旧是那般随意地一刀挥出。 然后这次发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那皮影妖脸上惬意享受的表情瞬间凝固。 紧接着,他那颗俊美的头颅,便不受控制地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噗通”一声砸进了河水里。 “这是……怎么回事?” 他那无头的身体,还飘在半空中,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这……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影皮,无形无态,怎么可能会被砍中…… 随着他那颗沉入河底的脑袋,这个怀疑妖生的意识,也渐渐消散。 “嗯,你的运气果然好!” 陈观嘀咕一句,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收刀归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建议你下辈子先修一下脑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有妖魔蠢死在他的刀下! 要知道,他自从获得这【枭首斩】真意刀法以来,还从未有人扛过三刀,基本上都是在第二刀就会中奖。 也不知道该说这家伙到底是走运还是倒霉! “这……” 洛璃愣愣地看着那具无头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抽搐,最后“嘭”的一声,化作一张薄薄的皮影。 继而燃烧起来,转瞬便成了飞灰,飘散在晨风里。 “这……这个家伙,就这么……被陈观给砍死了?” 屠戮了百源镇数千人的千年画皮妖,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寄了?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的不是这场屠杀,而是这个荒诞的世界——有的人,手握通天的权柄与力量,一言一行,便可决断他人生死; 而更有的人,比如陈观,却又能让这些不可一世的生杀予夺者,死得如此滑稽,如此可笑。 “行了行了,发什么呆?” 陈观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没好气再次拿出一纸笔,递给了洛离。 洛璃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家伙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赚钱。 她只好接过,再次给陈观打上一张一百两的白条。 这一张白条,也算是给那些逝去的百姓一个交代吧! 做完这些,洛璃甩开心中的杂绪,默默地朝着岸上走去,背起自己的行囊,将拴在官道旁草丛中的马匹牵出,一跃而上。 坐稳后,她脸上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千年大妖被斩杀于河中的惊悚一幕,只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知道,越往前走只会越凶险,像今天这样残忍而荒诞的场景,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观也神色淡然地翻身上马,只是在上马之前,目光状似无意地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随即一夹马腹,与洛璃并驾齐驱,疾驰而去。 两人一路无话,在路过前方一个小镇时,停下来简单地一人吃了一碗面条,没有做任何停留,便又出了镇子,继续朝着上京城方向赶去。 然而,没走多远,洛璃的神色便陡然凝重起来,她勒住有马缰,控制了一下坐下焦躁不安宝马,警惕地看向四周,低声道。 “陈大哥,这周围……太安静了。” 陈观瞥了她一眼。 “要不要找个由头,跟这死丫头再收点学费?” 这才多久,这丫头片子,居然对危险这么敏锐了! 不错,此刻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而且来人实力还不低,令周围的一些动物都躲了起来。 以及他们座下的宝马,也渐渐焦躁不安起来! “不用理会他们。” 陈观淡淡地回了一句,继续纵马朝前。 只是当他们刚走出不到百米,官道两旁的树林中,突然“嗖嗖嗖”地飞出上百道身影,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人个个身穿黑衣,头戴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身上的气息驳杂不堪,显然是来自不同的势力,却又默契地将所有杀机都锁定在了陈观身上。 洛璃下意识地扯了扯马绳,朝着陈观身边靠了靠。 她知道,这些人一定是他舅舅派来的,目的就是将她强行带走。 直到现在她还想不明白,为何舅舅非要逼着她,去走那条他们早已设定好的“试炼之路”? 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就绝不会妥协。 然而,就在她以为一场大战即将爆发之时。 那些黑衣人却像是同时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相互对视一眼,身形一闪,竟又如潮水般退去,再次没入了官道两旁的树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观依旧马不停蹄,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些人一般,继续纵马朝着官道尽头而去。 只是没走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若奔雷,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一队甲胄鲜亮的骑兵自官道另一头疾驰而来,金色的旌旗迎风招展,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洛璃的神色瞬间绷紧,甚至比之前看到那些黑衣人时还要紧张几分。 因为这支军队,乃是大周京师的禁军——玄龙军! 这支军队进入条件之一,便是修为最少要达到通玄境。 他们不负责征战,专司巡查缉捕之责,权力极大,只听命于大周皇帝一人,上可斩皇亲国戚,下可诛黎民百姓,无须通报,先斩后奏! “难怪刚才那些黑衣人会突然退去,原来是突然发现了朝廷的正规军来了!” 洛璃嘀咕一句,随即提高警惕。 前方官道被堵死,陈观也只得勒住马缰,缓缓停了下来。 为首一名身披金甲、面容冷峻的将军策马而出,在距离陈观三丈之外停下。 他抬手一挥,身后五百玄龙军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将官道两旁的树林以及前后路口死死封锁,断绝了所有退路。 但那位将军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陈观泰然自若地坐在马背上,同样一言不发,注视着前方。 前方官道上空。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灰袍老头几个闪身便已来到近前。 为首那锦袍男子来到近前,目光先是扫了一眼面色平静的陈观。 随后才落到面带纱巾的洛璃身上,打量片刻后,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 “像……真是太像了。” 紧接着,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洛公主,其实,你本不该来大周!” 第103章 这个丫头能以一己之力覆灭大周? 听到这句话,洛璃娇躯猛地一震,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完了。 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大周的那个狗皇帝发现了。 陈观伸手,轻轻拍了拍洛璃紧握缰绳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紧张。 紧接着,他抬眼看向那锦袍男子,语气不耐地开口:“别磨磨唧唧的,有屁快放,老子赶时间!” “你!” 锦袍男子身后,那两名如同影子般的灰袍老者勃然大怒。 身上紫府境的恐怖气势猛然迸发,压得周围空气都为之一滞,将官道两旁的草木,荡起一层涟漪。 “住嘴!” 锦袍男子头也不回,只是一眼瞪了过去,那两名灰袍老者神色一凛,竟是立刻将外放的气势收敛的干干净净,瞬间老实起来。 锦袍男子这才转向陈观,抱拳道。 “这位镖人,本官乃宗人阁副阁主,刘敬宗,此次是奉陛下之命,特来迎请洛璃公主入京。” 陈观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看向身旁的洛璃,“他们是来接你的,怎么说?” 洛璃被他这句话问住,自己跟他们走,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小手紧了紧缰绳,赶紧摇头。 陈观收回目光,扫视一下前方,随后又看向洛璃,眉头一横:“人有点多,得加钱!” “洛璃猛地侧头盯着陈观,心头一震。 难道只要加钱,他就能与整个大周为敌? 他本以为陈观,在面对大周皇帝威压之时,会直接不放弃自己,即便是念一些情面,最多就是他们周旋一下。 毕竟这可是一个皇朝! 可怎么也没想,他问的却是加钱! 本以为,她这一路行来,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陈观了。 但此刻她才骇然发现,自己对他所谓的了解,恐怕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更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将自己恪守的“规矩”,执行到如此不近人情、如此疯狂的地步? “好!加十万两!” 俗话说虱子多了不怕痒,她现在已经欠了一屁股债,价格就随便开了。 这十万两他喊的毫不心疼。 【叮!宿主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517】 听到的任务标点直接突破他的心理预期,陈观嘴角直接咧到了后脑勺。 然而前方的刘敬宗被陈观这笑容,加上洛璃喊的这十万两,搞得有些摸不到头脑。 难不成加十万两,这个镖人敢以他们大周为敌? 刘敬宗看了看洛璃又看了看陈观,随后抱拳道:“这位镖师……” “滚!” 陈观直接一个字甩在他脸上。 刘敬宗脸色一沉,似乎没想到对方真敢为了钱跟他们作对。 但他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目光又在陈观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 “难怪连那些前朝余孽都杀,此人性格果然霸道的超出常人的理解。” 陈观却没兴趣跟他多啰嗦一句,直接道:“我陈观行镖,神鬼不忌!” “给你们三息时间后退十丈,让开道路,否则我就当你们是劫镖之人。” 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无论是刘敬宗身后的两名老者,还是那位金甲将军,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陈观,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镖人? 神鬼不忌?! 没看见我们这是大周最精锐的玄龙军吗? 你当我们在跟你闹着玩,是来劫镖的? 他们一时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家伙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疯了? “刘大人,这……此人如此猖狂,绝不能容他冒犯陛下的龙威!”其中一名灰袍老者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 他们二人乃是宗人府的宗老,修为早已臻至紫府后期。 可以说就是大周皇室的定海神针,专门处理一切需要动用绝对力量的棘手之事,何曾受过这等鸟气? 陈观这番举动,完全是在践踏他们的尊严,完全是在无视他大周的国威! “三!” 陈观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什么,只要钱到位,他就能直接报数。 “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大周宗人府面前放肆!” 另一名宗老怒喝一声,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紫府境的威压如山岳般朝着陈观碾压而去! “二!” 陈观继续报数,对那磅礴的威压恍若未觉。 “陈……”洛璃刚想开口,要不就算了。 “小子,你怕是真不知道我大周宗人府的力量……” 那名宗老正要放出狠话,可他的声音还未落下,一道快到极致的刀光,便猛然从陈观的刀鞘中迸射而出! 噗嗤一声! 血光乍现! 那名准备放狠话的宗老,话音戛然而止,一颗大好的头颅已然高高飞起! “你!” 刘敬宗看到这一幕,当场就惊了。 这,这家伙竟然真敢动手? “岂有此理!”另一名宗老见同伴被杀,目眦欲裂,厉声咆哮,“格杀勿……” 刘敬宗刚想急声喝止,忽然想到了什么,将抬起的手又压了下去。 那名金甲将军收那位钟老的命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抬手一挥。 “结阵!” 霎时间,周围的玄龙军齐声大喝,瞬间收缩包围圈,冰冷的刀枪剑戟,齐齐指向了官道中央的那两道身影。 陈观目光冰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面对着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玄龙军,他身形一动,斩马刀再次出鞘! 【血屠八方】(开启):挥出无差别范围刀气,刀气沾染鲜血后,可汲取其中血煞之气,反哺刀法,无上限叠加攻击力! 嗤——! 一道血色的圆形刀气以他为中心,猛然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瞬间带起一圈刺目的血浪!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圈玄龙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被锋利的刀气拦腰截断! 鲜血与残肢断臂齐飞,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后面冲上来的玄龙军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动作齐齐一顿。 但也仅仅只是一顿。 紧接着,他们便再次发出一声怒吼,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继续冲杀而上! 刘敬宗脸上的淡然之色再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阴沉。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真的对大周玄龙军下此毒手?! 噗嗤!噗嗤!噗嗤! 陈观手中的斩马刀每一次挥舞,都像死神的镰刀,轻而易举地带走一片生命。 刀光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有上百名玄龙军惨死在他的刀下。 杀戮还在持续,猩红的刀气裹挟着愈发浓烈的血煞之气,在这条官道上形成了一片修罗地狱。 洛璃始终那样稳稳的坐在马背之上,未离开原地半步。 “够了!” 刘敬宗终于忍无可忍,猛然暴吼一声! 紫府境的气息轰然爆发,硬生生逼得那些疯狂冲杀的玄龙军动作一顿,纷纷止住冲势,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都给本阁主退下!” “刘阁主!”仅剩的那名灰袍老者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双目赤红,一脸不甘地嘶吼。 刘敬宗猛地一眼瞪了过去,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这两个字,那老者才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将心中的滔天愤怒强行压了下去,一双阴狠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陈观。 锵! 斩马刀归鞘。 陈观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斩杀的那一百多名精锐玄龙军,不过是割了一茬秋后的麦子。 现在在他眼里,这整个大周就没有一个好鸟! 谁敢挡他的500镖点,谁死! 他一眼斜过去,落在刘刘敬宗身上,淡淡道:“你们是想迎接客人也好,还是想擒拿反贼也罢,都去上京城里等着。” “等我将镖送到,雇主交接完毕,钱到账,你们想怎么玩,随便。” 刘敬宗的目光死死落在陈观身上。 足足看了几息,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陈观是在执行那古老的标准规则: 镖在人在,镖亡人亡,镖行之路,神鬼不忌! 见陈观的眼中的淡漠,他有种预感,别说他们,就是皇帝周天元来了,这小子很可能也要照杀不误! 他来此之前,从陛下的口中得知,这个陈观,很可能是苏敬言为他们布下的局里,唯一的一个“变数”。 可现在看来…… 什么狗屁变数! 这个家伙,分明就是一个脑子里只有规矩和钱的疯子! 这件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甚至超出了陛下的预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上报,让陛下重新定夺。 “让路!” 刘敬宗抬手一挥,沉声下令。 “刘阁主……!”那灰袍老者还是不甘心。 他们……他们宗人府,今日可是直接损失了一位紫府境的宗老啊! 这等损失,不可谓不重! 想培养一位紫府境强者,不仅需要海量的天材地宝,更需要具备一定天赋。 拥有紫府境天赋者,在整个大周是万里挑一。 更憋屈的是,他们大周百年来首位陨落的紫府宗老。 竟是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镖人,当做劫镖的匪徒给斩了! 这个要是传出去,他们宗人阁怎么见人? 然而,当他迎上陈观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冰冷目光时,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陈观一夹马腹,带着神色复杂的洛璃,绕过那满地的残肢断臂,再次朝着官道尽头疾驰而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敬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足足沉默了半刻钟。 他抬手一挥,对那金甲将军道:“打扫战场,然后,远远地跟着他们。” “是!”那名将军一抱拳,立刻开始布置起来。 …… 官道尽头,朝阳如火,将天边的烧得一片赤红。 晨风拂过,带来一阵阵田野间沁人心脾的清香。 直到走出数里,远离了那片血腥之地,周围的一切才重新恢复了宁静。 一脸复杂的洛璃,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大哥你此举……前去上京城,那狗皇帝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话还没说完,陈观突然一眼斜了过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却看得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陈观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足足三秒,脸上大赚的喜色缓缓消失,随后淡淡开口道。 “说说看,到了上京城,你打算怎么复国?” 听到这句话,洛璃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缰绳的小手瞬间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问题,是她这一路以来,一直在刻意回避的问题。 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 但她没想到,还是被陈观看了出来。 其实,陈观也早已察觉到了。 自从走出了那个“万死不辞”的怪谈诡之后。 这丫头明显已经知道了,她那个舅舅的目的并不单纯。 甚至于,她对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因为她很清楚,以她的能力,根本坐不稳那个位置,就算能坐上,那些人也根本不会听他的。 到时候最多也就是一个傀儡皇帝 可她偏偏还是如此坚定地要前往上京城。 这只说明一件事——她不需要依靠她那个舅舅,也有办法对付当今大周的皇帝周天元。 第104章 身怀惊天灭世大杀招? 原本,陈观对此也只是猜测。 但刚才,当他斩杀那些玄龙军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这丫头虽然紧张,但眼神中的那份坚定,却从未动摇过。 陈观知道,这个死丫头身上,一定还藏着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让她以一己之力,颠覆整个大周皇朝的底牌! 而这张底牌,很可能……就是苏文渊那些人,千方百计想将她变成一把,能随意控制的嗜血之刀真正原因。 洛璃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开口道。 “陈大哥,你先答应我,知道后,不要阻止我不让我去上京城!” “那你还是别说了!”陈观赶紧打断她。 “我可不想心里增加压力,你到了上京城,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这句话直接搞得洛璃即将交代的秘密直接噎住。 陈观他是真的怕这个死丫头,突然交代一个什么惊天灭世大秘,导致自己得上什么圣母病,不想去了。 这可就剩下最后几百里路,一旦达目的地,500镖点外加几十万的银票就到手。 现在是多管闲事,那不是傻吗? 洛璃眸光闪了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低下了脑袋。 陈观不再搭理她,看向前方。 虽然没问,但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这丫头能颠覆大周的底牌,很可能身负某种特殊能力,亦或者掌握着某种只有她能开启的惊天大杀招。 如此一来,也能解释得通,为何当年的紫霄王朝皇帝,谁都不选,偏偏要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送出去。 但,他虽然不是圣人,毕竟曾在文明熏陶下长大过,听了这种不好结果,良心难免会难受。 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赚点钱。 等到了上京城,交了货,拿了钱,他就继续将镖旗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 两人一马,在这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着。 然而此刻,七百里之外的上京城,却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个雄伟之城,早已被一股肃杀之气紧紧笼罩。 街道上,一队队身披黑甲的禁军巡弋而过,汇聚于城门、要道、各个关口。 城中街道上百姓个个行色匆匆,除了采买些必备之物,便立刻闭门不出,生怕被卷入即将到来的风暴之中。 就连往日里在街头巷尾翻找食物的流浪狗,此刻也夹着尾巴,躲在阴暗的地沟里不敢露头。 但凡是上了些年纪、经历过世事的老人,都看得出来,这大周的天,恐怕是要变了。 谈及此事,便又不得不让人想起百年前盛极一时的紫霄王朝,无不扼腕叹息。 “紫霄皇族的血脉,要回来了……” 与此同时,紫禁皇城之内,气氛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沉寂、萧瑟,如同深秋荒野。 往日里随处可见、忙碌穿梭的宫女太监,此刻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偌大的皇宫,静得有些可怕。 玉枢宫中,身着龙袍的皇帝周天元正负手屹立在一张巨大的沙盘之前,目光静静盯着沙盘上北海的方向。 身后则站着那个面色惨白的老太监。 那老太监垂着头,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却时不时地瞥向周天元,又瞥向宫外,似乎是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人。 突然,那老太监的神色一喜,只见一位虽然须发花白、但面容依旧英俊儒雅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可当他注意到那老者脸上竟带着几分慌张之色时,心里又“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禀告陛下!” 那老者一进宫殿,便立刻躬身行大礼。 周天元猛地转过身,快步上前虚扶一把,急声问道:“王爱卿免礼,快说,刘敬宗那边情况如何?” 这位被他称为王爱卿的老者,正是当朝太尉,三军统帅王童。 此人乃开国元老,手中掌握着镇西军,镇南军,金甲军三支大军。 可以说是大周皇朝的擎天玉柱,真正关系到国祚存亡的核心人物。 王太尉脸色一黯,躬身道:“回陛下,任务失败了。” “什么?!”周天元脸色猛地一沉、 沉默了几秒,他又压下心中的惊愕,再次开口道。 “细说经过。” “刚传回的密报,刘阁主跟那镖人刚刚表明来意,那个镖人……便突然发了疯,拔刀相向,当场斩杀宗人府赵宗老,以及……玄龙军一百三十余人。” 嗯??? 周天元当场愣住。 他身后的老太监也怔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是那些前朝余孽出手,阻拦了刘敬宗,却做梦也没想到,出手的竟然会是那个镖人。 周天元眉头紧锁,沉声质问:“那镖人……为何要对我大周将士下此毒手?” “这……”王童也是一脸困惑。 但他还是开了口,只是语气不太确定道:“听说洛璃那边加钱了。” 嗯??? 周天元与那老太监再次一愣,“加……加钱?” 加钱他就敢跟我大周军队拔刀相向? “这家伙是想钱想疯了?” “他是脑子抽了?”那老太监喃喃自语。 王太尉也是一脸迷惑,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竟然有人贪财贪到这种程度。 他摇头道,“臣也不知是不是消息有误!” “据刘阁主传信,洛璃一加钱,那镖人……是直接将他们当成了‘劫镖之人’,拔刀相向。” “劫镖之人?” 那老太监闻言,看了看王童,又看了看满脸不解的周天元,尖着嗓子道。 “镖人行镖,确实有权力斩杀任何劫镖之人。” “可这……这规矩里,却不包括各方皇朝的官方势力啊……这个家伙,竟将皇朝官军也当做劫匪,这小子是不想活了吗?” “还是说他是个疯子?”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周天元依旧静静地站在沙盘前,在心里开始琢磨起陈观,可琢磨了半天,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透那个叫陈观的镖人。 他原本以为,陈观是站在他这边才会针对洛北王的人。 可为了,连跟他大周正规军都敢砍! 到那,那100两万白银悬赏不是钱? 他到底图什么? 想了想他依旧没头绪,周天元便甩开这个疑惑,再次冲着王童询问道。 “洛北王那边呢?” 王童拱手道:“我们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看样子,他们也想从那镖人手里抢走洛璃。” “但因为我们的人先一步赶到,他们并未露头。” “至于现在……老臣也不知其动向。” 紧接着,王童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又道:“陛下,今日又有二十尊千年大妖破除封印而出祸乱各地。” “如今我大周二十三郡,郡郡告急,各地奏报雪片般飞来,还请陛下早做定夺!” 周天元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焦头烂额。 然而,正在此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宗人府,白道然,奉召前来觐见。” 周天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立刻抬手道:“白阁主快快请进!” 话音刚落。 玉枢宫外,缓步走进一位约莫二十岁上下的青年。 那青年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衣,面容白净俊秀,然而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与深邃。 此人其实还有着另一个身份——大周国师。 只是他自认功绩不如前前朝国师苏敬言,自觉有愧,所以对外一直只以宗人府阁主的身份自居。 周天元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开门见山问道。 “白阁主,我大周如今的局面,想必你也听说了。” “此劫……可有解法?” 说话时,他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像一个迷途的旅人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星光。 白道然淡淡一笑,直接开口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陛下,问题不在于各地解封妖魔,更不在于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前朝余孽。” “问题,只在于您与洛璃公主的态度。” “这……”听到这句话,周天元神色猛地一震。 这句话只有周天云他自己能听明白。 因为他这个皇位来的光彩,但却不正! 一旁的王太尉与那老太监都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那老太监忍不住进言道。 “陛下,要不……直接派大军,不惜一切代价,先将那丫头拿下再说?” “呵呵。”白道然忽然轻笑一声,瞥了一眼那个出馊主意的老太监,“你真当洛氏余孽都是傻子不成?” 王太尉也摇了摇头,解释道。 “他们费尽心机,放出这些千年妖魔,目的除了牵制我们,再一个就是防着我们对洛璃动手。” “今日我们敢动大军,明日解封的,恐怕就不是二十尊,而是二百尊了。” “这……这!”那老太监直接愣在当场,面如土色。 “陛下,时间不多了。”白道然提醒道。 “那丫头如今距离上京城,已不足七百里。” “那镖人与大周翻脸之事,想必躲在暗处的前朝镇北王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有些事,你是时候该给洛氏一个交代了?” 周天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窗边,感受着皇城上空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息,良久,才发出一声长叹。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 “好!” “那就有劳白阁主,亲自去跑一趟了,朕希望那个丫头……能来跟朕,当面谈一谈。” “可。” 白道然干脆地点了点头,随后一步踏出,身影便直接出现在了殿外。 再看去时,殿前空空如也,白道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皇宫之中。 …… 而此刻,另一边。 太傅府。 苏文渊此时正背着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他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淡定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疑惑。 “那个陈观,竟然连大周的玄龙军都敢斩?!” “他……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原本,他一直以为陈观是苏敬言安插在洛璃身边的一颗钉子,专门用来防备自己。 可陈观今日这番出人意料的举动,却又完全推翻了他之前的猜想。 此刻,他身后的那些逆天盟高层,也一个个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人忍不住道:“盟主,此人行事乖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连大周的官军都杀,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05章 妖魔在屠城! “谁知道呢?”苏文渊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 他们的人只知道陈观跟大周金甲军,一言不合就砍起来了,而且专砍人脑袋,九成人都是被他枭首。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一种专砍脑袋的刀法。 至于陈观的目的谁也不得知。 只是他这一句话,让众位首脑齐齐皱眉。 连这位算无遗漏的洛北王都不知道? 苏文渊突然顿下脚步,坐回书桌前,再次拿起陈观的信息折子细看起来。 他原本以为陈观是图财,可百万悬赏他看都不看; 以为他是图色,可许配洛璃他却无半分逾矩; 最后以为他是图权,可今日,他竟然连大周的紫府宗老都一起斩了。 他……这是在以一人之力,与整个大周为敌啊!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苏文渊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 “总不能……真是为了那句‘收人钱财,送人到家’的镖行规矩吧?” 说出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只要是个人宁愿相信陈观是图色,都比这个可信,毕竟那小丫头乃是影族血脉。 天生的绝代佳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家伙,仅以一己之力,就将他谋划百年的大计全盘打乱,现在更是直接威胁到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这一旦让洛璃进了上京城,他这太傅的身份,根本就藏不住! 只要他的身份暴露,周天元必然会顺着他的身份,将他这百年的布局连根拔起。 到那时,他将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苏文渊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上! 砰的一声,坚硬的梨花木桌瞬间化为齑粉。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镖人?!” 可无论他怎么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只剩下一股极致的暴怒。 “盟主,眼下首要关头,我们必须尽快做好接下来的打算!” 无常阁阁主殷仁上前提醒道。 他无常阁五万条人,可命全绑在这条船上。 复国大计一旦失败,整个天下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一旁的夜封也立刻点头附和。 “没错,洛璃已经抵达了清源郡地界,距离上京城已不足七百里,而且她身后还远远跟着刘敬宗率领的玄龙军。” “等于我们之前给殿下安排的复国之路已经彻底宣告失败,现在我们必须要重新制定方案!” 被众人提醒,苏文渊终于冷静下来,眼中厉色一闪,当即下令道:“传令下去,加派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洛璃!” “这……” 众人当即一愣,完全不理解他为何要下达这样一个命令。 其中一位阁主,最终还是忍不住仗着资历开口问道:“盟主,那洛璃也不过是前朝皇室顺延的血脉,您也是啊。” “况且,我们百万大军已经集结,各方郡城要点都已掌握,只差您一声号令,便可推翻大周,为何非要执着于那个小丫头……” 砰!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苏文渊隔空一掌拍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廊柱上,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天象境?! 感受到那一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在场众人心中猛地一惊,纷纷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言。 “本王的命令,你也敢质疑?”苏文渊的声音冰冷刺骨。 “不……不敢!”那名阁主挣扎着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哼!”苏文渊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加重。 “传令下去,三日之内,集结百万大军,各方郡城立刻响应!”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洛璃,做好大战的准备!” “是!” 众人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众人虽然看不清全局,但看盟主这般雷霆震怒、甚至不惜暴露天象境修为也要立威的态度。 他们便隐隐意识到,这场谋划百年的复国之路,恐怕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洛璃的身份,也绝非一个寻常的“前朝血脉”那般简单。 也只有她的重要性,已经到了足以决定这场复国大业最终成败的地步。 才会让一向以大局为重、隐忍狠辣的盟主,如此失态,如此执着! …… 而此刻,通向上京城的官道之上,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论是脖颈还是腰腹,切口都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一般,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尸堆的正中央,陈观手腕一抖,甩掉斩马刀上最后一滴血珠,随着“锵”的一声脆响,长刀归鞘。 随后,他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像这样不长眼的“劫匪”,他这一路,已经杀了整整五波。 杀的他盆满钵满。 【叮!宿主坐地起价成功!】 【任务镖点奖励增加:10%!】 【押镖任务:护送洛璃前往大周上京城,太傅府。】 【当前任务奖励:镖点+758】 陈观看了看系统面板,又看了看兜里新加的三张白条,那嘴角斩马刀我都压不下去了。 “发财,60万两了!” 洛璃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马上,看着这第五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从最初的惊恐、不忍,到如今,竟已渐渐变得有些麻木。 “走吧。” “距离上京城还有六百里,估计等到了,你就习惯了。” 当然他还有一句,自己也发财了没说。 陈观一夹马腹,坐下的大黑马发出一声响鼻,继续朝前行去。 洛璃沉默不语,默默地跟了上去。 他们刚离开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一队身披玄甲的骑兵便追了上来,而领头之人,正是刘敬宗。 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眼前这片修罗场,眉头紧锁:“看气息,应该还是那些前朝余孽。” “来人,打扫战场!” “是!”几名金甲军立刻上前抱拳,随即指挥手下清理起遍地的尸体。 刘敬宗没有再去看那些无头尸。 “本阁主这一路,竟然成了擦屁股的了!”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死死地盯着远处官道上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忌惮。 这一路跟下来,他算是真切地认识到这个叫陈观镖人的怪异之处。 怪异不只是他那执拗的霸道,还有他的实力。 那一手快刀,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刀法,狠厉、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只为最高效的摘头。 仿佛对摘头情有独钟。 这种刀法,根本不能以境界衡量。 以他紫府后期境界可以看出,即便是天象境进来了,只要沾上他的刀,也必死无疑。 更诡异的是他这刀法只要见血就会加快,刀气的范围覆盖也越大。 而且,他那份毫不留情的果决,那份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更是让他这个在朝堂与沙场沉浮多年的老臣都感到心悸。 这种人,如果是大周的敌人,那就真的太可怕了。 …… 前方官道上。 那两匹驮着陈观与洛璃大黑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血腥刺激的场面,如今再看到满地断肢残骸,连响鼻都懒得打一个,只是自顾自地迈着蹄子。 而陈观这一天一夜,虽说没怎么歇过,但脸上却一直挂着一副轻松得意的神情。 甚至还巴不得那些不开眼的劫匪再多来几波。 他现在这趟镖,现在每多杀一波劫匪,都是一笔高额镖点入账。 每一笔高额,顶得上他往日里辛辛苦苦跑一两个月的镖了。 不过,这一切都碍于就是为加钱毫不手软的洛璃。 当然,陈观也知道这个丫头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 想到这里,陈观心情大好,侧头看了看身旁这位“财神爷”,却发现这丫头丧着个脸,跟死了爹似的。 “我说你呀!”陈观忍不住开口道,“能不能打起点精神?” “好好准备一下,接下来该怎么跟你那个好舅舅里应外合,去造反夺位?” 洛璃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下,语气里满是自嘲:“怎么里应外合?” 说着,她往身后那片血腥之地看了一眼,“我现在已经被大周皇帝的人盯死,还怎么造反?” “呃!”陈观被噎了一下,不爽地抠了抠耳朵,“怎么着?听你这意思,好像这反造不成了,还赖我头上了?” 洛璃沉默了,他知道如果没有陈观,别说造反了,自己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个问题, 因为,那条所谓的“复国之路”,即便最后走通了,坐上皇位的人,也绝不会是她自己。 她这条帝王之路,从一开始,就不对! 可是……这片土地,这万里江山,再怎么说,也是他洛家的…… “陈大哥,”洛璃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去造反?” “我什么时候不想让你造反了?” 陈观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开什么玩笑,这两天他砍的那么带劲,现在可不能让她打了退堂鼓,否则自己这趟镖不是要打水漂? 现在,这小丫头就算不想复国,也必须得去复!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那丰厚的任务奖励和超额的镖点! 洛璃虽然不知道陈观为何事事都离不开一个“钱”字。 但她知道,这个看似钻进钱眼里的镖人,当初毅然决然地护送自己进入大周腹地。 实际上就是想用他自己的方式,阻止自己因为复国造成生灵涂炭的悲剧。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自己有造反的能力。 就在洛璃思绪万千之际,前方官道上,两个人影正互相搀扶着,朝着他们这边跌跌撞撞地奔来。 洛璃立刻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待靠近了一段距离,她才看清,那两人浑身浴血,其中一人大腿上血肉模糊,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另一人的整条胳膊则不翼而飞,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猛兽活生生撕扯下来的! 其中一人看到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快……快跑!前面……前面有一群妖魔在屠城!” “这……”洛璃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陈观。 陈观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道:“不管。” 说着,他一夹马腹,将马匹的速度又提高了两分,直接绕过了那两人。 “你……你们不要命了?!”那两人见他们非但不跑,反而加速冲向险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算了算了,咱们快走,去前面的镇子向官府求援!” 另一人拉着同伴,顶着惨白的脸色,不敢再多做停留,继续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逃命而去。 待再次前行了一段距离,洛璃便能明显地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耳边甚至能依稀听到一些凄厉的惨叫声。 “驾!” 洛璃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一马鞭狠狠扬在马屁股上。 黑马吃痛,嘶鸣一声,立刻迈开四蹄,朝着传来惨叫声的城镇方向疾驰而去! 陈观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当两人接近镇口时,便发现大量正值壮年的男子拖着重伤的身躯,从眼前的城池里仓皇逃出。 洛璃没有理会他们,抬头看了眼城楼——福源城。 她直接绕过这群逃难的人,冲进了城中。 当她看清眼前的一幕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第106章 有人喂养在白僵! 眼前,原本宽阔平整的长街,此刻已被猩红的血液彻底浸透,粘稠的液体没过了马蹄,发出“咕啾”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房屋大片坍塌,破碎的瓦砾和断裂的梁木下,压着不知多少百姓的残躯,隐约还能听到微弱的呻吟。 远处,一个失去了下半身的人,正用双臂奋力向前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肉模糊的痕迹,那是他的内脏。 几乎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只断手,或是一条断腿。 这一幕,用人间炼狱都难以形容。 正在此时,远处巷口忽然窜出一个通体雪白的怪物! 那怪物形似猿猴,却直立行走,浑身长满了被鲜血染红的白毛,一双眼珠子是纯粹的漆黑,不带半点情感,只有对血食的无尽渴望。 “是……是‘白毛僵煞’!”洛璃失声惊呼。 这是一种阴祟! 在妖祟、魔祟、诡祟之外,最为嗜血的一种存在! 它们由尸体异变而成,没有灵智,天生以活人血肉为食! 只见那头白毛僵煞嘶吼一声,猛地扑向一对正重伤逃命的老夫妇,锋利的爪子一挥,直接拍碎了老妇人的天灵盖! 紧接着,它一口咬在老汉的脖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不过片刻,那老汉便成了一具干尸。 吸干了血液,它随手将其撕碎,再次寻找下一个逃窜的活人。 而且,还不止它一只。 远处另一条胡同里又传来一声惨叫,洛璃侧头看去,发现那里同样有一只白毛僵煞在行凶! 紧接着,前方一座三层高的酒楼猛地一晃,轰然倒塌! 烟尘之中,一个体型更加壮硕的白毛僵煞咆哮着钻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多阴祟?” 洛璃脸色惨白,仅仅这一眼看过去,镇子里肆虐的僵煞,便足有五只之多! “先走!” 陈观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便一夹马腹,毫不在意地踏上被血水覆盖的街道,准备直接穿城而过。 洛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看去,心中一喜。 只见刘敬宗正带领着数百名金甲军从城门口涌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炼狱般的惨状时,无一不脸色剧变。 “这……是有人将附近的镇妖塔的封印破开了?!” 刘敬宗突然看到了什么,瞳孔猛的一缩:“不好,那竟然是阴祟白僵!” 他当即厉声下令。 “快!封锁城门,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跑出去!” “一旦这尸煞传开,方圆千里的百姓都将被阴煞侵蚀!” 他声音一寒,补充道:“擅闯者,格杀勿论!” 这一句话直接,将一群准备出逃百姓给挡在了城门口。 洛璃听到这道命令,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心寒。 不想着先进来救人,竟然是先下令封城,阻拦着近在咫尺的逃生通道?! 这是要将这一城的百姓,全都当成给这些白僵的祭品吗?! 洛璃见状,赶紧一夹马背追上陈观,焦急地喊道:“陈大哥,你能不能出……” “不能!” 不等她说完,陈观便一口回绝,继续催马向前。 只是他每前行一步,眉宇间的戾气就凝重一分。 洛璃不甘心,再次追上他,咬牙道:“我、我可以加钱!” 陈观猛地勒住缰绳,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那些当官的都不管,轮得到你管?” “你记住老子是镖人,不是救世主!我有我的职责,你有你的造反之路,这些怪物没有伤害你,那就跟老子跟你没关系!” “你要真想救他们,就赶紧滚去上京城!” 轰! 听到这句话,洛璃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明白了过来。 又是他那个好舅舅! 又是他放出来的!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舅舅为何要给她打造一条他不愿接受的血腥的复国之路! 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简单的大军对垒,而是用这种堪比邪祟的手段,用全天下百姓的性命,逼着大周皇帝妥协! 他为自己打造的这条复国之路,就是要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将她的心彻底染黑,让她变得冷血无情。 让她能接受、甚至是适应这种将万民视为刍狗的行事方式! 正在此时。 他们二人身下“哒哒”的马蹄声,引起了前方一只白毛僵煞的注意。 那僵煞冲着陈观这边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后爪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体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带起一阵阴风,直扑陈观面门! 陈观眉头一拧。 就在那只白毛僵煞即将扑到面前的瞬间,他肩上的斩马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在昏沉的街道上一闪而过! “刺啦!” 那势不可挡的白毛僵煞,还在半空中,便从头部开始,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两半尸体越过陈观的头顶,狠狠砸在街道两旁的商铺中,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远处,正在指挥封城的刘敬宗等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心神剧震! 这……这是什么刀法?! 不对! 他们很快就注意到,那不仅仅是刀法精湛那么简单! 在那一刀斩出的瞬间,刀身上似乎附着了一种至阳至刚的气息,正是这种气息,天生就克制着白毛僵煞这类阴祟邪物! 在这乱世之中,兵器也分三六九等。 寻常兵器大家,铸造出来的兵器,哪怕削铁如泥,也只能算是个“宝”字,称之为宝剑、宝刀。 若是机缘巧合,寻得天外坠落的星辰陨石,辅以地火熔炼,这种兵刃往往自带天地赐予的玄煞之气,锋锐之外更添几分霸道,被称之为“玄兵”。 再往上,便不是靠人力能“铸”出来的了,而是靠天地来“孕”。 传说天地间有奇物,如妖魔般吸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便天生自带灵性。 这种天生地养的刀剑,被称之为天地“灵刀、灵剑”。 而在灵器之上,还有一种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传说中的存在——也是最为诡异的一种兵器。 无人知晓它的来历,也无人知晓它的锋利。 相传,它是应劫而生,逆劫而来。 曾有传闻,某皇朝被灭国,独留一皇子逃脱。 那皇子在深山破庙中泣血昏死,再醒来时,身旁便多了一柄向外渗着浓郁黑气的残剑。 他握住此剑的瞬间,便化身修罗,一日之内血屠三千里,将所有来犯之敌屠的。 杀的血流三千里,聚集成一条河流。 大仇得报之日,那柄剑便在他手中崩碎成灰,凭空消失。 这种兵器,被称之为——“诡兵”! 刘敬宗在脑中将这四种兵器都过了一遍,却依旧分辨不出陈观手中那柄斩马刀是何种等级。 要知道,这种刀枪不入、以防御著称的白僵,即便是紫府境,灵刀在手也不一定能破得了它的防。 可陈观手中的那柄斩马刀,却能轻松将其一分为二。 这明显超过了灵刀。 说是诡兵,但传言诡兵不能被任何人控制,这几日他却见常伴陈观左右,没有消失。 “这到底是什么兵器?” 前方! 陈观手中斩马刀锵的一声回鞘。 他这把刀,何止是“诡兵”! 可以说诡兵在他面前提鞋都不够。 它乃是克制一切妖、魔、诡、怪镖人刀,并且在镖路上它无坚不摧,真正的诡兵在这把斩马刀前,也削铁如泥。 他这把刀是不是应劫而来陈观也不知,只知道他来的这个世界,这把刀就在他手里。 并且在系统的帮助下,收集妖魔图谱点还能无限升级。 每升一级,它还会觉醒一种特殊能力。 上次升到四级,他的特殊能力就是【削铁如泥】。 只要是金属,别管你是灵刀还是诡刀,它都能跟切豆腐一般轻松。 身后的洛璃看到他突然又出手,看到那毫不犹豫的一刀,原本黯淡的眼眸中立即闪出光彩。 这一瞬间,她才真正看懂陈观。 明明求他却不愿出手,然而这些怪物撞到脸上他又毫不犹豫拔刀。 他真的冷血无情? 不! 是碰到这种事,如果让人求他才出手,那样会使他心意难平! 陈观刚才随手斩杀那头白毛僵煞的动静,彻底捅了马蜂窝! “吼——!!!” 周围街道、小巷里,那些正趴在尸体上啃食的阴祟,齐刷刷地抬起头,冲着陈观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声凄厉狂暴的嘶吼! 一时间,伴随着吼声,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郁尸气和血煞之气冲天而起,朝着陈观扑面而来。 显然,陈观刚才这一刀,彻底激怒了它们。 但,陈观眼皮都没抬一下,眼中透着漠然。 他身下马匹速度依旧不减,就这么不紧不慢地顺着被鲜血染红的街道,从南门的方向,一路朝着北门行去。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头体型更为庞大、浑身白毛僵,猛地从远处一座倒塌了一半的阁楼顶上冲天而起! 它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举起那双沾满碎肉与鲜血利爪,狠狠地朝着陈观当头拍下! 陈观微微一侧身,肩膀一抖。 “锵!” 斩马刀发出一声震鸣,一道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刺目的寒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扑哧!” 半空中的吼声猛然一止。 那头气焰嚣张的白毛僵煞,下扑到一半,一颗硕大的头颅便突然高高飞起。 “砰” 连头带尸砸在街道上,发出一声沉响,震得周围的房屋都跟着颤了颤。 这一幕,彻底激怒了其他白僵,其中一头体型较大的白僵朝着天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像是发出了某种命令。 下一秒。 数道白色影子,猛地从街道两旁的屋顶一跃而起,吐出口中的残肢断臂,朝着陈观大声一吼。 阴祟没什么脑子,有的只是嗜血本能,它们现在只知道要吃掉眼前两人。 第107章 只能向前,不得回头的帝王之路! 嚎叫过后,那六头白僵眼中便带着嗜血,朝着陈观飞扑而来。 “陈大哥小心!”洛璃感受到这股骇人的阴风,忍不住失声惊呼。 “要是靠你这黄毛丫头来提醒,老子脑袋早搬家了,还混个屁的江湖!” 陈观冷嗤一声,连头都没回,手腕猛地一翻。 【开道斩】(开启) 【断山斩】(开启) 【枭首斩】(开启) 手中那柄厚重的斩马刀顺势在周身抡转了一圈,一股令人心悸的猩红圆月刀气,伴随着至阳至刚的煞气,从刀身上猛然迸射而出! “刺啦!刺啦!刺啦!” 连续六声如同裂帛般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六头来势汹汹的白毛僵煞,刚接近陈观周身不过一丈,便在那轮猩红的圆月刀气中,被瞬间拦腰斩断、尸首分离! 六具无头尸杂着腥臭的黑血,砸落一地。 “这……” 远处的刘敬宗看到这一幕,心神再次遭受猛烈的一震:“难道……这难道真的是一柄诡刀?!” 不对! 这不仅仅是刀的原因,还有他那干脆利落的刀法。 甚至,他还能感觉到陈观根本就没有动用全力。 这小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周围街道,角落中的百姓也看到了陈观斩杀白江的那一幕,尤其是那干脆利落的两刀,他们脸上终于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神色。 “大侠,有大侠来救我们了!” 而,远处那些有灵智的紫府境的大妖注意到这干脆的一幕,这立刻冲着同伴低吼道。 “我们的力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先撤!” “去看看‘那个人’将我们放出来,到底要派给我们什么任务!” 话音刚落,那几头大妖猛地几个起跳,拖着巨大的残影,踏着一座座房屋的残破屋顶,眨眼消失在这座小城中。 “锵!” 陈观单手一振,斩马刀带着一抹刺目的寒光,瞬间回鞘。 他一夹马腹,继续朝着北门的方向行进而去。 刚走出没几米,左右两侧废墟胡同里,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声。 紧接着,一群浑身浴血、拖着重伤残躯的百姓,相互搀扶着从中涌出,‘扑扑通通’跪满一地,刚好将他们前进的道路挡住。 “多谢恩公!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啊!”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降下活神仙,活劈了这些吃人的畜生啊!” 一个大腿满是血迹的老汉以头抢地,磕得满脸灰尘,泣不成声。 “要是您再晚来一步,我那刚满月的孙儿就要被生吞了啊!恩公,您是我们全家,是我们全城的大恩人啊!” “是啊,恩公,留下你的大名,我给你设长生位,让我子孙后代奉公!” “快快孙儿,给恩公磕头。” 一个老妇,直接将自己的孙儿脑袋就往地上按。 一时间,各种声嘶力竭的感激声与跪拜磕头的交织在一起,响彻满满一条街。 “滚!” 一声怒吼突然炸响,直接吓得那些百姓一哆嗦,现场猛的一静。 随后众人惊恐的抬起头。 发现刚刚那如天神下凡般的大侠,此刻一张老脸没有半点慈悲,反像是死了爹一样黑如锅底,瞪着他们。 “耽误老子赶路,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扔出去喂那些白毛怪?!” 陈观见这帮刁民还堵着路不让他走,再次一声大吼。 其实,不是他不是不喜欢听那些感恩戴德的话,也不是他不愿意主动出手。 而是他怕自己出手出习惯了,听这些好话听的上瘾。 好人、怜悯,大义,这三个词在这个妖魔乱世中,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也是他镖人的大忌。 他只是个镖人,他不需要对天下人负责,只需对镖主负责。 然而,那些百姓听到这句凶的狠威胁,不仅没有被吓到,脸上的惊恐反而直接消失,一个个露出憨笑。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大侠风范! 是做好事不留名,却深藏功与名,不愿沾染半分因果! “是是是!”众人纷纷抱喜,缓缓退开,围在街道两旁。 洛璃看着街道两旁黑压压的百姓,又看了看旁边满脸难受的陈观,那冷艳的俏脸上也露出一抹动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催动马匹,跟在了陈观身旁。 全城百姓就这么热切的目送着两人,不留名不留力,一前一后朝着北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上。 那些百姓们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的打量着四周。 仿佛陈观这一走,便彻底带走了他们最后的安全感。 “快!快走!恩公大侠已经走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官府!” “找官府?你瞎了不成!”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头,顶着惨白的脸色,颤巍巍地抬手指着南门的方向。 那里,数百名金甲军冷漠地封锁着城门,宛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你没看到那是什么?那就是官府!那是来封城让我喂那怪物的!” 刘敬宗站在远处,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老脸涨得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但他也没办法。 阴祟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它们自身的强大,而是它们体内那阴毒无比的尸煞之气! 普通人只要被抓伤,甚至只是沾染上一丝煞气,便会在几日的时间变成只知嗜血的僵煞。 若是不封城,放任任何人出去,一旦尸煞蔓延。 到时候,大周朝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镇子的危机,而是整个天下的尸山血海! “来人!”刘敬宗沉声下令,“派快马去通知周边郡城,调遣镇魔司的高手前来清理现场!” 随即他目光投向陈观消失的方向,一挥手。 “其他人,跟上!” 直到骑马跑出了数里地,洛璃脸上那悲悯缓缓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复杂。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陈观那冷硬的侧脸。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忍不住轻声开口道:“陈大哥……我想暂缓复国……”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观,声音无力道。 “你……能不能带我走?” 嗯??? 陈观心头猛地一跳! 猛地一勒马缰,座下的大黑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嘶鸣。 你妹的! 老子的七百多镖点! 老子那六十万两白条! 近在咫尺,你现在跟老子说不去了?! 他猛地扭过头,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全身气势大爆发,使得肩头的斩马刀都在颤动。 他再一次露出死了爹的表情,怒吼道。 “老子跋山涉水,不远万里陪你个死丫头走到这里,眼看就要到地头了,你说不去了?” “你逗老子玩呢?” “我……我……”洛璃被他这声怒吼震得娇躯一颤,但她眼中的复杂之色却并未退去,反而更加坚定。 “这些妖祟阴祟,全是我舅舅放出来的,他们屠城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吃饱恢复力量,帮他攻打大周。” “像这样镇压几百年的妖魔,全都需要用这些无辜的百姓血肉来喂养!” “如果……如果我再往前走,死的人会更多!” “即便是我父皇在世,他肯定也不希望我这么做,而且这皇位我也不需要用别人的命来换,我会亲手斩掉那个狗皇帝的脑,但我不想跟我舅舅掺合在一起!” 洛璃再次将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眸子投向陈观,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祈求。 “陈大哥!我知道一处宝藏!那是我父皇留下的后手,只有我能打开!” “虽说不是富可敌国宝藏,但可保你一生衣食无忧。” “陈大哥,你……带我走好不好?去哪里都可以。” 陈观的嘴角在疯狂地抽搐。 搞了半天,你丫的是想白嫖我这个人?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要的是镖点,不是钱,钱在这个乱世只能有命才能花! “不行!”陈观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他千算万算,实在没算到,这个一心复国的小丫头,心态竟然这么脆弱。 早知道就不该跟她灌那些什么“人间疾苦”的心灵鸡汤,就该让她一心一意地想着杀回上京城,当她的女皇帝! 不过他心中也早有预料,因为这个丫头原本就不是那些人用来造反,她现在这种心态才属于她这个年纪本应该有的心态。 但她注定,只能向前,不得退缩! 陈观压下心中的气儿,翻身下马,将他带到路旁的一颗大石头旁,随后用马鞭指了指身后那血气冲福源城,神色严肃道。 “洛璃,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这一切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因果?!” 洛璃果然愣住了,眼中又浮现出一抹迷茫,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什么因果,我只知道我舅舅的野心很可怕。” 陈观现在真想把苏敬言那个老鬼挖出来,给他两巴掌舒舒气。 “洛璃,我告诉你,”陈观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放弃复国,远远比你去复国,要更加艰难。” “嗯??” 洛璃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 “从你当年被送出皇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被人推进了这个叫‘江湖’的旋涡里,因果早已经落在了你的头上。” 陈观的声音很平静,但话却透着残酷。 “你既是你洛家血脉最后的希望,也是那大周皇帝眼中钉、肉中刺,同样也是你那位舅舅的拦路石!” “你不死,他们都睡不着。” 第108章 紫霄皇帝洛天宏! 陈观原本是想让她自己慢慢去了解,可这个丫头的路走偏了,他只能将话挑明,早点走完这趟镖。 虽然这话太过直白。 但这就是事实。 斩草除根,这是每一代帝王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后,必须要做的事。 若非如此,大周皇帝又岂会耗费巨资悬赏,逼得苏敬言带着她躲到大周皇朝边缘垂之地? 那骆文渊明显也在窥欠的皇位,真将周天元掀翻,真轮得到这个丫头? “我知道今天这座城里的惨状,确实并非你所愿。”陈观继续说道。 “但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是紫霄皇朝的末代公主,那么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这样的事情都还会发生。” “你逃不掉,也躲不掉。” “这……” 洛璃确实没考虑到这么深。 她身上的秘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大周狗皇帝当初是他父皇的亲信,肯定知道! 他舅舅也不例外。 他们绝对不会放任自己这样一个随时可以覆灭整个大周,随时可以推翻大周之人活在世上。 哪怕自己放弃复国,也必然会招来无尽的追杀与追捕! 陈观突然又话锋一转,“你之前说你父皇被害,乃是你舅舅告诉你。” “但有些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洛璃脑海中的迷雾。 是啊! 自己的国仇家恨,自己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皇所有认知,全部都来源于那个强势的舅舅,以及他爷爷留下来的只言片语。 她从未亲眼见过! 万一……万一…… “啪!啪!啪!” 就在此时,远处的小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而又富有节奏的鼓掌声。 洛璃猛地侧头看去,只见林间深处,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男子正缓缓踱步而出。 那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皮肤白净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但一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他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沧桑与深沉。 陈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随后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会等到这丫头冲到上京城,砍了大周皇帝的脑袋,才肯跳出来呢!” 那白衣男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他走到近前,对着陈观和洛璃微微一躬身,双手作揖,声音如春风般和煦。 “在下大周宗人府阁主,白道然。” 白道然?! 洛璃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便朝着陈观身边靠了靠,浑身都提起了警惕。 这个名字她如雷贯耳! 此人乃大周公认的第一高手,传说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过一头为祸人间的古魔! 所谓古魔,那是超越了紫府境的大魔祟,任何一头都是足以毁灭一国的人间灾难! 能镇压古魔,此人的实力可想而知有多恐怖? 陈观也随意地拱了拱手:“镖人,陈观。” “陈观……”白道然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随即淡然一笑,“如果你不是姓陈,我几乎都要怀疑,你才是真正的洛氏遗孤了。” 这话一出,洛璃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 但她又觉得,对方说得并无道理。 这一路走来,她发现陈观无论是对帝王心术的剖析,还是对江湖险恶的洞察; 亦或是他那深不可测、碾压一切的绝对武力值,都让她望尘莫及,甩了自己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她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即便是自己那位号称国师的爷爷,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无论是哪一项恐怕也讨不到任何好处。 如果是陈观来谋划复国,十个大周狗皇帝,恐怕都不够他砍! 果不其然,白道然的下一句话便印证了她的想法。 “幸好,幸好……”白道然看着陈观,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幸好你不是洛氏遗孤,否则,我大周恐怕真是十死无生!” “哎呀!过奖过奖。”陈观咧着嘴毫无诚意地抱了抱拳。 “不过啊,这也很可能是那大周皇帝家祖坟烧的香比较高,幸好没让我投胎在洛氏皇家!” 洛璃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吊儿郎当。 那模样哪里像是生死仇敌,倒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互相吹捧,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道然竟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确实。” “也幸好周天元他的祖坟选得好,才能让你护送公主殿下入我大周。” “否则,别说一个大周皇朝,此刻整个天下,恐怕早已是生灵涂炭。” 洛璃心中再次猛地一震。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观有这么重要? 这一刻,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好像陈观这个镖人,竟比她这个前朝公主还要重要,他才是那个真正决定整个大周命脉所在的关键人物! “哎呀呀呀,你这可太抬举我了!”陈观连忙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行了行了,别夸了,你再夸我就要飘了!” 白道然淡淡一笑,竟然也毫不客气地一撩衣袍,自来熟地往那块大石头上一坐,随后才将目光转向洛璃。 “其实我今日前来,并无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给这位师妹,讲一个故事。” “师妹?”洛璃一愣,满脸不解。 “说来话长了!”白道然的目光中闪过一抹精光,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来。 “北海有一诡族,其名名为‘影’,乃是受天地眷顾的宠儿。” “这一族之人,不仅血脉天生便具备净化世间一切诡异的能力,而且族中男子个个英俊潇洒,女子更是倾城倾国,万里挑一。” “百年前,影族曾派出一名圣女,行走于我荒渊之地,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一名刚刚从十方沼泽镇压妖魔归来的皇子。” “那名皇子,名为洛天宏。” 洛天宏?! 洛璃心头猛地一震,那正是她父皇的名讳! 陈观上下打量了一旁的洛璃,心里嘀咕了一句。 “万里挑一的美女?” “这头片子难不成是长残了?” 洛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没敢插嘴,继续屏息凝神地听着。 白道然继续说道:“二人私下产生情愫,洛天宏便将那位圣女带回了紫霄皇朝。” “她的美貌,当时便震惊了整个上京城。”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位圣女展现出了不似凡间的才华。” “短短三年时间,她便帮助当时处在夺嫡弱势的洛天宏,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但也就在那个时候,紫霄皇朝周边突然被无数嗜血妖魔袭扰,边境危急。” “迫于无奈,那位圣女便再次展露了她血脉天赋——以一人之力,镇压了整整一千五百头嗜血妖魔,驱赶了近百只诡祟,令那蛰伏于深渊的古魔都不敢动弹分毫。” “最终,洛天宏便凭借着这无人能及的赫赫战功,坐稳了紫霄皇朝的皇位。” 洛璃听到这些尘封的往事,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关于自己母亲的过往,原来是这般波澜壮阔,惊才绝艳! 陈观又瞥了眼旁边一脸震惊的洛璃,再次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就这傻丫头,这个笨蛋,我看八成是抱养来的吧? 他要是有那圣女一半的才华,也不至于像傻子一样了! “然后呢?”洛璃回过神来,急切地追问道。 “你可知,那为祸边境的一千五百头嗜血妖魔,为何会突然袭扰皇朝?”白道然反问道。 洛璃就当即发挥了她的冰雪聪明,俏脸瞬间一寒,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四个字。 “皇子夺嫡。” “不愧是影族血脉,一点就透。”白道然赞许地点了点头。 陈观却嘴角一抽。 他现在发现了这个家伙就练了一张嘴皮子,夸人那叫一个到位! “没错。” 白道然继续道,“原本,洛天宏是所有皇子中最没有希望坐上那个宝座的一位。” “但就因为这位圣女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所有皇子心中的预想与平衡。” “原本以为,洛天宏登上皇位后,那些心有不甘的皇子便会就此放弃。” “可就在某一天,皇宫之中,突然来了一群神秘人,强行带走了那名影族圣女。” (万字奉上,各位看官老爷,给个免费礼物,留个5星好评,点个催更支持一下,我还能继续万更) 第109章 这个镖人果然是个狠人! 洛璃听到此处,一颗心瞬间揪紧。 那白道然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而紫霄皇朝的命运,便是从这里开始,走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当时的影族圣女突然的离去,给了洛天宏一个沉重打击。” “他发誓要亲自接回影皇后,于是便走上了一条变强之路,彻底沉迷于修炼与征战。” “在影皇后离开后的那十年里,他竟真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再次镇压了一千多头,从十方沼泽踏出为祸人间的大妖大魔。” “也因此与那十方沼泽里的古魔,产生了因果纠缠。” 洛璃听到这里,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种“因果关系”,她之前听陈观讲过,说白了,就是人族与妖魔之间,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危险交易! 她当即开口问道:“紫霄皇朝的灭亡,与这些被镇压的妖魔有关?” “是,但也可以说不是。”白道然给了一个含糊其辞的回答。 可陈观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那影族圣女当时都被带走了,这小丫头片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白道然继续道:“影族圣女的离去,使得洛天宏将一切精力都放在变强之上,恰恰让那些本已放弃皇位的皇子们,心中再次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 “而他们也知道,凭借自身的实力,已经无法与当时如日中天的洛天宏相对抗,于是,他们便打起了歪主意……” “是那被镇压的那些妖魔?”洛璃脱口而出。 白道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那座被血洗的城镇。 “没错。” “那些残暴的阴祟,还有那画皮妖、白僵,这些都是你母亲当年镇压的妖魔其一。” “而你父亲镇压的那些,大多来自十方沼泽。” “说白了,你父亲与沼泽古魔之间只是一种交易,那些妖魔是他用来牵制古魔的底牌,但这种交易毕竟是一柄双刃剑。” “于是,那些皇子便暗中勾结了十方沼泽里的敌对妖魔。” “所以,我父亲是死在这些妖魔手中?”洛璃声音冰冷。 “不是。”白道然摇了摇头,“这些妖魔,只是一个引子!” “关键点,便在于你母亲镇压的那一千五百头残暴妖魔。” 洛璃一下子听得云里雾里。 陈观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看向洛璃的后背。 白道然也看向了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因为你。” “我?!” 洛璃彻底听懵了。 白道然继续道:“你本不应该出生。” “因为你身负的影族血脉,是那些妖魔诡怪的天生克星,也是那影族绝不允许出现在外界的禁忌。” “一旦他们发现影族血脉在外被分散,整个大周都将危矣!” “当初你母亲为了防止给紫霄皇朝带来灾难,在你出生之时,她便提前将你彻底封印。” “她离开之后,那镇压那一千五百头残暴妖魔的任务,就顺理成章的继承到了你这个拥有镇压血脉公主身上。” 洛璃神色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陈观,却发现陈观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后背。 “只要你在紫霄皇朝的国都之内,那被镇压的一千五百头残暴妖魔便会永世安分。” “但就在你父亲一次领兵出征之时,你,被人偷走。” “但是你刚离开国都,那座镇魔地宫的封印立刻减弱,一千五百头残暴妖魔当场暴动,直接挣脱出了两百多头,造成整个紫霄皇朝动荡,伏尸百里!” “你父亲得知这个结果,当即命令国师苏敬言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你。” “而他自己,则亲率百万大军,开始镇压那已经流窜出去的两百多头残暴妖魔。”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加深了地宫封印,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斩杀了其中一百头挣脱而出的阴祟。” “最后的一百头也被他尽数捕获,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镇压了这场动乱!” “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他准备将那一百头妖魔重新封印的那一日,他最信任的哥哥洛文渊,携带十方妖魔偷袭,导致他遭到严重反噬……” 洛璃听到这里,猛地从大石上站起身,一股滔天怒意自她娇小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那股怒气竟化为实质的狂风,将周遭林木的枝叶都压得微微一沉! “不好!”白道然脸色一变,惊呼一声,然而不等他出手。 陈观却低吼一声:“【镇关守】!” 紧接着一指隔空点出,一道无形的气劲瞬间点在洛璃的眉心。 洛璃身躯猛地一歪,那席卷而出的滔天怒意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掐灭,她大口喘着粗气,这才缓过劲来。 “我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脾气还大得很。”陈观没好气地说道。 这丫头竟然气的血脉都开始暴动了,差点爆血管! “你先听人把话说完再生气!” 而,白道然看着陈观刚才那一手,心中一震。 “这……这竟然是镇压之力?” “我……”洛璃嘴唇颤抖,双拳捏得微微发白,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她又重新看向白道然。 白道然收回目光,继续道。 “接下来的事,我不说,你应该也都能猜到了。” 他叹了口气。 “洛文渊为了坐稳那个皇位,谋害你父亲,又将整个洛氏皇族屠戮一空,让他成为你之外的唯一继承人。” “不过,洛天宏能坐上皇位,自然不是庸才。” “他提前留了一个后手,便是他的亲信,也就是当时的三十万镇妖军的司主周天元,以及他与十方沼泽交易的底牌。” “当时的周天元,正在外执行任务,等他回来时,便收到了你父亲留下的一封密信。” “周天元按照密信,动用了你父亲留下的那三百头大妖,将洛文渊的势力一一瓦解,最终驱离上京城!” “可这个时候,皇位已无洛氏血脉继承,他便应了你父皇密信临终所托,暂代皇位。” “也就在这个时候,苏敬言也终于找到了你。” “但你已经不适合返回大周了,因为影族最终还是发现了你,并且还派来了使者。” “为了保住你这唯一的皇室血脉,周天元与苏敬言只能跟洛文渊妥协,三人相互见——达成了一个约定。” “约定中,苏敬言带你远走他乡、隐姓埋名防止影族的清除。” “周天元暂代皇位,放弃追杀洛文渊,以换取他不再作乱,不将你存在的消息告诉影族。” “而那镇北王洛文渊也刚好需要时间重新发展自己的底蕴,于是便同意了这个约定。” “最终三人便以你解封为界限,重新划定那个环卫!” “而你解封的时间为期是百年,刚好就在十六年前到期。” 听到这里,洛璃整个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准备了十六年的复国大计; 自己坚守了十六年的国仇家恨; 从头到尾,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陈观也听得入了神,咂了咂嘴。 这也太狗血了吧? 他现在也终于彻底搞懂,那个死鬼苏敬言在整个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多么悲情的角色。 还有那个苏月,又为何千方百计地阻止洛璃前往大周。 原来,苏敬言他是被洛文渊给胁迫了! 如果不按照洛文渊为洛璃设置好的“复国”路子走,洛文渊就会将洛璃的躲藏的位置散播出去,引来那些神秘莫测的诡影族清洗家族血脉。 苏敬言为了保住洛氏最后的血脉,只能妥协,但条件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洛璃,一步步走进别人设计好的圈套。 但他这十年也没有放弃,一直在为洛璃寻找破局之人。 而那个冤大头刚好就是他陈观! 你说巧不巧? 而苏月那个女人…… 她一开始在镖路上安排各种阻挠,只是单纯地不想让洛璃,掉入这个早已注定结局的局中。 可到了最后,当她发现无法阻止时,便不惜痛下杀手,派人刺杀。 因为她知道,一旦洛璃的体内的镇压之力被落洛文渊利用,那被镇压着的一千四百头嗜血残暴的绝世阴祟、妖祟、魔祟将会彻底破封而出。 到那个时候,别说一个大周皇朝,恐怕整个天下,都将陷入一片生灵涂炭的末日绝境! 想通了这一切。 陈观心中竟然对苏敬言和苏月这对父女,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苏敬言忍辱负重,运筹帷幄,一直在暗中寻找能够破局的人。 苏月心怀苍生,不惜背负“大义灭亲”的罪名,也要阻止这场浩劫。 这两人,都是真正的狠人。 “所以……” 陈观摸了摸下巴,看向一旁装深沉的白道然,直接将窗户纸给捅破了。 “所以,那个暂代皇位的大周皇帝,如今屁股坐热了,就不想起来了,是这个意思吧?” 听到这句毫不客气的话,白道然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僵住,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道。 “谁知道呢?人心,最是难测。” 随即他话锋一转:“我奉师命留守大周,本就是为了等待师妹归来,将这个故事讲给她听,顺便将她母亲的遗物交给她。” 说着白道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递给了洛璃。 洛璃呆愣愣地接过,显然她还沉浸在这个谎言中,未走出来。 “如今,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白道然长叹一声。 “接下来怎么选,就要看师妹了!” “你老师?是苏敬言那个死鬼?”陈观突然捏了捏拳头,冷声问道。 第110章 洛璃要变身了! 白道然听到“死鬼”二字,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老师……他最近可好?” “他呀!”陈观伸出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白道然的肩膀上,咧嘴一笑。 “咳咳!” 白道然被陈观这一巴掌拍得差点岔了气,他震惊地看着陈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境界,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道? 竟然连自己这个天象境都抗不住? 当然,他也清楚,陈观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报复自己。 陈观收回手,才道:“他此刻应该跟洛天宏在下面凑在地府下棋!” 白道然揉了揉发麻的肩膀。 当然,他并不相信苏敬言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看了看陈观,随后皱眉问道:“你……与我老师有过节?” “过节?”一听到这个,陈观就火冒三丈。 “那个死鬼用二十两银子,就把老子从大云皇朝忽悠到这鬼地方来,你说我跟他有没有过节?!” “呃!!!” 白道然直接愣住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陈观。 二十两……你就敢趟这趟浑水? 阁下……果然是个狠人啊! 二人正说到这里。 忽然,洛璃回过神看了看手上的玉佩。 出发前他爷爷交代过,当年他将自己血脉解封的信物交给了一位亲信,待她到达少年城,那人便会交给她。 那此物便是她解除身上封印的关键。 现在看来,这一定又是受洛文渊的胁迫,将这最重要的一环扣在了上京城。 想到这里,洛璃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滔天怒火。 她身形一动,直接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狠狠一抽! 大黑马吃痛长嘶一声,骤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上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陈观冲着白道然一顿埋怨。 “怎么一身的实力都长到嘴皮子上去了?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废话!” “师命难违!”白道然歉意地抱了抱拳。 “所以!”陈观看向洛璃远去的背影,淡淡问道:“所以这个小丫头,现在是一个行走的灾难?” 白道然没有隐瞒,直接点头道:“影族能被称之为上天的宠儿,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血脉有着净化诡异之力。” “更恐怖的是她们血脉里的传承之力,她母亲乃是影族嫡系,她必然会获得影族传承之力。” “其中更有一个能力恐怖能力,就是封印、解封妖魔。” “我刚才交给洛璃的那枚玉佩,便是解除她母亲当年留下封印她血脉之力的秘法!” 陈观摸着下巴嘀咕道:“难怪这个丫头长的又丑又笨又菜,原来是一直没打开!” 他没有再听下去,摆了摆手,随后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跨上了自己的坐骑。 “驾!” 他一夹马腹,那匹神俊的黑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四蹄翻飞,瞬间拖出一道残影,朝着洛璃消失的方向风驰电掣地追了上去。 “血脉之力,当真非同小可。” 陈观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味着白道然刚才的话。 这世上最霸道的力量,往往不体现于表面,而是源于血脉深处的继承。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若是谁家祖上出过一位通天彻地的古之大能,那他的后代哪怕是个白痴,一出生便可能拥有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力量。 但这种事,在如今的人族之中,几乎可以说,没有了。 漫长岁月下来,人族的血脉早已稀薄得如同一碗清水,再难重现上古先民那种生而神圣的盛况。 反倒是那些妖魔诡怪,它们的后辈一出生,便能完美地继承其种族的力量与天赋。 就像那赤焰鳞牛,它们的牛犊子一落地,头上那对犄角就能擦出灼人的火焰。 这也是为什么人族卑微,几近灭亡的原因。 而这个诡族中的影族,还是他第一次听说除人族之外的一个种族,并且还是一个拥有血脉传承之力的种族。 按照白道然的意思,洛璃的血脉中,还潜藏着很多他所不了解的能力。 可千万……千万别让这个妮子一时冲动,彻底被仇恨冲昏了理智! 否则,她这一打开那些妖魔的封印,恐怕真要作为“引爆大劫”,让他这个无辜之人遗臭万年了。 …… 二人刚一离去,刘敬宗的身影便鬼魅般地从远处树林中冒了出来。 他快步走上前来,对着白道然恭敬地抱拳道:“阁主,为何不留下他们?” 白道然闻言一愣,随即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他们?” “这……” 一句话,直接把刘敬宗给问住了。 “行了行了,”白道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陛下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入京,你们直接去上京城等着吧!” “啊?!”刘敬宗彻底懵了,“府主,这……如果真让她入了京,万一她和那洛文渊汇合,我大周岂不危矣?” “那你去拦啊。”白道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反正陛下的意思,话我已经带到,听不听在你,与我无关。” “以后你们也不要来烦我,否则我的良心会痛!” 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白道然一步踏出,身形便如泡影般出现在十丈之外。 再次抬步时,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这条官道之上。 …… 此刻,前方官道上尘土飞扬。 陈观追上了洛璃,只见这妮子俏脸紧绷,满眼的杀气,那样子活像要吃人一般。 不过,这个还不是他最操心。 他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听白道然的意思,洛璃的杀父仇人,是那个叫洛文渊的大伯,也就是现在的苏文渊。 而不是大周皇帝。 那问题来了,自己这趟镖的雇主是洛文渊,任务是护送洛璃去见洛文渊…… 那这洛文渊,既是洛璃的杀父仇人,又是自己的任务交接对象! 到时候,他万一赖账不给钱怎么办? 咯噔! 陈观忽然发现,这事儿好像有点麻烦了。 万一这个洛文渊突然蹦出来要劫镖杀人,那自己到底是砍,还是不砍? 砍了,任务没地方交接,这个爆表的镖点就打水漂了。 不砍,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的镖主给掐死吧? 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观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官道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树林。 “陈大哥,”洛璃听到了他的嘀咕声,侧头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就送到这里吧。等我报完仇,我会去找你……” “唏聿!” 她的话刚说了一半,剩下的马匹突然发出一阵惨烈的声音! 洛璃抬头看去,只见前方漆黑的丛林中,猛地探出一大束乌黑的长发,如同活物一般,瞬间朝着洛璃的脖颈缠绕而来! 洛璃条件反射的往陈观身后一躲。 陈观眉头一挑,反手握住刀柄,肩头那柄厚重的斩马刀“锵”的一声横扫而出! 刀光一闪! 那束头发被齐齐斩断,前方树林里当即传来一阵女人啼哭般的刺耳嚎叫。 “嗖!嗖!嗖!” 下一秒,一道道奇形怪状的身影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将二人团团包围。 其中便有一个脸色惨白的老太婆。 “这个这个是阴祟禁婆?” 除了阴祟禁婆,有浑身长满尖刺、面目狰狞的山魈,有体态婀娜、眼波流转的俊美男子,一看就知又是一只画皮妖。 还有浑身流淌着脓液、散发着恶臭的烂肉诡的牛头人身的巨魔! 整整二十几只! 陈观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回头看向身旁的洛璃,撇撇嘴道:“就你这样,还想去报仇?”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抓住缰绳,盯着前方。 她在前方那二十几只妖魔中,赫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其中有三只,正是刚才在那座城镇中大开杀戒的紫府境大妖! 想到刚才那城池的的惨样,她身上的杀气再次暴涨。 “陈大哥,你躲远一点!”洛璃拿出那枚玉佩,声音冰冷刺骨,“我要解开血脉之力了!” “呃!?”陈观直接愣住。 自己试试刚才就不该说那句话刺激她! 不过陈观还是理性地提醒了一句:“你确定,你现在解开身上的封印,就能对付得了这些家伙?” “能!”洛璃的语气斩钉截铁。 “行吧。”陈观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两步,“那你自己解开,放心,你伤不到我。” 洛璃没有丝毫犹豫,捏起玉佩。 当即闭上双眼,默念起那段从出生那一刻起,就烙印在她脑海深处的打开这枚玉佩的口诀。 嗡! 那枚白色玉佩炫光一闪。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便发现脑子里多了一道玄而又玄的秘法。 “嗡——!” 一股磅白光猛地从她背后迸发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周围扩散开来,使得方圆十丈之内,白茫茫一片。 紧接着,无数道繁复玄奥的白色纹路从她后背的脊骨处蔓延开来。 顺着她洁白如玉的脖颈、手臂,一路向上,最终汇聚于她的额头,形成了一个闪电的白色族纹,烙印在眉心正中央! 嗡! 那族纹形成的那一瞬间,一股浩瀚圣息自她体内轰然迸发,如春风化雨荡漾开来。 官道旁周围花草树木在接触到这圣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发芽、滋生、茁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