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的毒舌上司》 替身新娘第一章 救“猫”的代价 深夜十一点四十,盛远游戏公司二十一层的灯光还亮着一盏。 夏乐乐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用力揉了揉眼睛。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霓虹铺展成一片璀璨星河,,但她没半点欣赏的意思都没有——明天就是实习转正答辩,她负责的那个游戏模块还卡着最后一行bug没修复。 “咦,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保安大叔拎着电筒哒哒哒的走过来。 “马上马上,大叔您先巡楼,我改完数据就撤!”她冲保安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保安大叔无奈地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加班加点的,也不知道爱惜身体哟!我昨天还在手机刷到那谁也是加班猝死的哦。可得注意着点自个儿身体!” “知道啦知道啦!”她嘴上应着,手上敲键盘的动作却没停。 五分钟后,最后一个bug修复完毕。夏乐乐保存文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二。 “完美。”她心满意足地收拾东西,抬手关掉工位的灯。 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夏乐乐懒懒的靠着电梯壁,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答辩。PPT没问题,demo也跑通了,数据都正常,应该能过吧? 不对,不是应该,是必须过。 三个月了,从入职第一天起,她就憋着一口气要留下来。不是因为这份工作待遇有多好,而是因为那个人。 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楚谦。 公司最年轻的程序大神,传说中被无数女同事表白却被冷漠遭拒,一度让人怀疑性取向的男人。入职第一天,她就被分到他手下实习,周围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她。 “楚神脾气超差,你小心点。” “他之前还骂哭过好几个实习生。” “他说话嘴巴简直淬了毒,舔一口估计都能被自己毒死!你做好心理准备。” 夏乐乐当时心里还挺忐忑。结果一次部门开会,她不小心把水洒在他桌上,全场倒吸冷气,等着看新人被训哭。 楚谦只是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夏乐乐是吧?记住,下次倒水,往我身上倒,别浪费了电脑。” 全场安静,没人敢说话,都以为她会被骂哭。 夏乐乐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楚神,您这幽默感藏得挺深啊。” 楚谦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弯了弯嘴角:“有意思。”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后来她才知道,楚谦对所有人都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唯独对她,话会多几句,眼神会软几分。 三个月实习期,她在他的“毒舌指导”下飞速成长—— “这代码是你写的?我以为是你家猫踩的键盘。” “逻辑能跑,但丑的辣眼睛。跟你一样,能看,但笨。” “夏乐乐,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没意见怎么要写这么烂的来气我?” 启初她还会脸红窘迫,后来习惯了,甚至学会理直气壮反击:“楚神,您这嘴是出厂设置就这样,还是后天修炼的?我也想学。” 楚谦挑眉:“想学?行啊,先在我手底下活过三个月。” 话虽毒,但她加班时,他总会“恰好”多带一份夜宵;她为bug头疼时,他会“顺便”走过来指点两句;她随口说想喝奶茶,第二天工位上就会出现一杯三分糖的。 夏乐乐不是傻子。但她不敢多想。毕竟那是楚谦,而她只是个刚转正的小策划。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夏乐乐走出写字楼,六月的夜晚闷得像个不透气的蒸笼,即使到了深夜,街上依然车水马龙。她站在路边等红灯,脑子里还在想明天答辩能不能见到他—— 夏乐乐走出写字楼,六月的夜晚闷得像蒸笼。 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左眼一百五十度,右眼一百七十五度,还有点散光,她平时不爱戴框架眼镜,隐形眼镜早就在加班时干涩难受,被她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此刻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她站在路口等红灯,揉了揉眼睛。 绿灯亮了。 夏乐乐抬脚走上斑马线。走到一半,她突然看到路中间有一团黑色的东西。 是个袋子?不对,好像……是猫? 她眯起眼睛,使劲辨认。那团东西蜷缩在斑马线中央,黑色的一团,轮廓看不太清。万一是猫呢?万一它受伤了动不了呢?这条路车来车往的,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夏乐乐想都没想,快步走过去蹲下—— 是个黑色垃圾袋。不知道谁丢的,鼓鼓囊囊地躺在路中间。 “什么啊……”她哭笑不得,伸手去够那个袋子,打算顺手扔到路边垃圾桶。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袋子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闪过。 一辆右转弯的轿车正朝她直冲过来。 司机显然没看到蹲在斑马线上的她。转弯的视线盲区加上深夜的疲惫,让那辆车的速度几乎没有减缓。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但距离太近了。 夏乐乐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亮的车灯。 太近了。来不及了。 她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早知道就不省那点钱了,该配副好点的眼镜。 下一秒,剧烈的撞击席卷全身。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意识开始涣散前,她看到一个人影疯了一样冲过来。那张永远冷淡的脸,此刻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和疯狂。 楚谦?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野里的最后一幕,是他跪在她身边,嘴唇在动,好像在喊她的名字。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切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乐乐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诡异的纯白空间。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白色,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里。 “我……死了?”她喃喃自语,低头看自己,身体手脚完好,全身也没有疼痛感。 她低头,看到自己怀里蜷着一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 是一只小橘猫。瘦瘦的,脏兮兮的,但活生生的。它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夏乐乐彻底愣住了:“你……你怎么在?” 她突然想起来,上周在公司楼下见过这只猫。喂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找到它。可现在,它怎么会在她怀里?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欢迎进入《完美恋人》恋爱养成游戏!】 夏乐乐当场懵圈:??? 【检测到玩家意识体,正在匹配身份……匹配成功!】 【攻略任务:完成四个副本,让每个副本的目标男主爱上你。】 【通关奖励:返回现实世界并苏醒。】 【友情提示:副本中死亡=意识彻底消散,请谨慎行事。】 夏乐乐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什么游戏?我没下载过啊!我要投诉!这算强制安装吧?” 系统沉默了一秒:【已检测到玩家生命体征濒危,强制接入为唯一存活方案。】 【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你个头啊!”夏乐乐急了,“我还有转正答辩呢!我明天——” 她突然想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被车撞了。转正答辩?明天能不能醒过来都是问题。 系统音再次响起:【即将进入第一个副本,正在生成攻略手册……】 夏乐乐面前凭空出现一本发光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替身新娘的卑微之路——七日攻略指南》。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天:默默忍受男主的冷言冷语,不得反驳。” “第二天:为男主准备早餐,即使被倒掉也不生气。” “第三天:男主胃病发作时细心照顾,不求回报。” …… 夏乐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手册,真诚地看向虚空: “系统,我问个问题。” 【请说。】 “这人设跟我本人差距有点大,”她指了指自己,“开朗、自信、有话直说那种,你让我演一个受气包?我怕我演砸了影响通关率。” 系统沉默了三秒:【……建议玩家尽力模仿。】 “那如果我按自己的方式来呢?” 【可能会影响攻略成功率。】 夏乐乐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不是完全不行?” 系统再次沉默。 后台深处,某个监控屏前,一个男人盯着屏幕里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嘴角微微上扬。 三年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来的是贪婪的人、虚伪的人、想利用系统逆天改命的人。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式,每一个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但他没算到,来的是她。 那个因为看错一个黑色袋子就把自己搭进去的傻子。那个被他毒舌三个月还能笑嘻嘻反击的傻子。那个让他这三年来,第一次觉得“被困在这里”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傻子。 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篡改了系统原本的回复。 下一秒,夏乐乐听到的系统音变成了: 【……玩家可自行探索攻略方式。副本开启倒计时:3、2、1——】 白光吞没了一切。 夏乐乐最后听到的,是一个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夏乐乐,别让我失望。” 这声音有点熟悉,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那只小橘猫,在她怀里抬起头,冲着虚空“喵”了一声。 替身新娘第二章 你猜 白光褪去的瞬间,刺鼻的玫瑰香水味裹着冰冷的空气,猛地钻进夏乐乐的鼻腔。她呛得轻咳两声,骤然睁眼,身下是一张奢华到晃眼的欧式大床,水晶吊灯折射冷光,丝绒窗帘垂落一旁,一整面墙的衣帽间极尽奢靡,处处透着豪门的疏离与压迫。 她低头,一身重工刺绣大红嫁衣裹身,金线凤凰栩栩如生,华丽却压抑。怀里一团温热拱了拱,那只从纯白空间跟来的小橘猫探出毛茸茸的脑袋,舔着粉肉垫,软乎乎“喵”了一声,成了这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连宠物都能绑定随行,这系统倒还有点人性。”夏乐乐失笑,抱着猫走到镜前。镜中人是她的脸,却被新娘妆衬得温婉怯懦,长发高绾金钗压鬓,活脱脱一个任人拿捏的菟丝花替身,和她敢熬夜死磕代码、敢跟顶头上司互怼的性子格格不入。 不等她细品,冰冷的系统音直接炸响在识海: 【欢迎进入第一个副本:替身新娘】 【副本时长:游戏内7天】 【玩家身份:沈氏集团千金沈乐,家族破产抵债,因容貌酷似萧砚白月光未婚妻,被强行推出来做替嫁新娘】 【目标男主:萧砚,28岁,萧氏帝国掌权者,性情阴鸷毒舌,手段狠戾,对替身厌恶至极】 【攻略任务:7日内让萧砚倾心相爱,通关即可返回现实苏醒,失败则意识湮灭】 【当前好感度:-10(极度厌恶)】 【攻略手册:忍气吞声、端茶倒水、卑微讨好,此为唯一推荐路径】 夏乐乐眉梢一挑,当场在脑子里把那本《替身新娘的卑微之路》碾得粉碎。 忍?忍个p。 她加班改bug是为了转正,不是为了跑到陌生世界给人当受气包! “系统,好感度怎么涨?必须按你那套奴才攻略来?”她盘腿坐床,语气理直气壮。 【玩家可自行探索,目标产生心动、在意、护短等正向情绪即可加分,无固定路径】 系统声音比刚才柔和不少,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夏乐乐眼底瞬间亮起锋芒。 那就好办了,她连全公司最毒舌最难搞的楚谦都能拿捏,还怕一个豪门总裁? 她推开落地窗,清晨的风灌入房间,窗外中式园林占地广阔,假山流水亭台楼阁,黑衣保镖巡守如林,森严得像座牢笼。“萧砚……”她默念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跳,昨夜那道低沉含笑的嗓音再次回响——“夏乐乐,别让我失望”,像极了现实里那个嘴毒心暖的上司。 杂念未消,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男人近一米九的身高,黑色高定西装裹着宽肩窄腰,深绿领带一丝不苟,眉眼冷峭如刀削,瞳仁是淬冰的墨色,扫过来的眼神像在看垃圾,自带生人勿近的暴戾。 这张脸俊美得极具攻击性,而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毒舌傲娇气场,竟和楚谦如出一辙! 萧砚迈步而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冷脆声响,身后佣人连头都不敢抬。他在距夏乐乐三步外站定,上下瞥她一眼,薄唇轻启,毒舌之力拉满: “沈乐?也就七分像而已,气质天差地别,沈家可真会捡便宜,随便塞个阿猫阿狗来顶替她。” “我话说在前头,你我只是利益交易,别妄想不该有的东西,在萧家安分做你的摆设,少出来碍眼,懂?” 刻薄轻蔑,字字扎心,换做原主早已瑟瑟发抖泪如雨下。 系统当场急疯:【警告!速卑微认错!按手册执行!否则好感度跌破-50!】 夏乐乐却笑了,眉眼弯弯,半分怯懦全无。她抱着小橘猫上前一步,仰头直视萧砚冷眸,声音清亮不卑不亢,针锋相对: “萧总说话这么难听,是从小缺教养,还是现实太不如意,只能靠骂替身找存在感?” “我嫁萧家是交易,你娶我是被逼无奈,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碍眼。” “放心,我对你这种毒舌冷漠、脾气差到离谱的男人,半分兴趣没有,只要你不惹我,我绝不烦你。” 萧砚脸色骤沉,寒气暴涨:“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一个替身,也配跟我谈平等?” “替身也是人。”夏乐乐挑眉寸步不让,“萧总高高在上,就可以口无遮拦?我不介意让全京城知道,萧氏总裁只会欺负弱女子。” 她说着,大大方方伸出右手,眼底带着几分挑衅:“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沈乐,不是谁的影子。你好,萧砚,初次见面,别给我找不痛快。” 空气瞬间死寂,佣人吓得浑身发抖,系统直接卡壳。 萧砚垂眸,盯着那只毫无惧色的手,眸色翻涌。资料里的沈乐胆小如鼠,可眼前的女人伶牙俐齿、敢怼敢刚,像只浑身带刺的小豹子,新奇又刺眼,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良久,萧砚薄唇微撇,毒舌依旧,却终究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胆子不小,就是脑子不太好,跟我谈平等,你也配?” 指尖相触,他的手温热干燥,骨节分明,力道带着刻意轻慢,却没有甩开。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夏乐乐利落抽回手,笑得狡黠,“至少现在,你不是跟我握手了?” 萧砚脸色一黑,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语气冷得掉渣:“别得意,安分待着,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可他转身的刹那,脚步却莫名顿了半拍,连背影都少了几分原本的决绝。 看着萧砚那道倨傲冷硬、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夏乐乐忍不住低笑一声,低头揉了揉怀里小橘猫毛茸茸的脑袋:“看到没?典型的嘴硬心软,毒舌不过是保护色罢了,跟某人一模一样,口是心非。” 小橘猫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舒服又满足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与震惊: 【叮!萧砚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叮!检测到目标好奇情绪!攻略路线偏移成功!】 夏乐乐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 果然不出她所料,对付萧砚这种外冷内热、毒舌傲娇的男人,卑微讨好、逆来顺受最没用,反而会让他更加厌恶。直球互怼、平等相处、不卑不亢,反而能一下子戳中他的兴趣点,让他放下偏见,多看你一眼。 夏乐乐躺倒大床,眼神锐利如星:“你那套37.8%成功率的垃圾攻略,可以扔了。我的攻略,成功率百分之百。” “七日攻略?简单。” “我不仅要让他爱上我,还要让他收起毒舌,乖乖对我服软。” 她低头戳了戳小橘猫的脑袋,小橘猫蹭着她掌心,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只有掌控者才有的温柔笑意。 回廊尽头,萧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的触感,柔软得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沈乐……”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又别扭的笑,低声毒舌自语:“胆子大,脑子笨,脾气冲,跟那个白月光差远了……” 可心底那丝从未有过的波澜,却再也压不下去。 有点意思。 这个替身,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房间里,夏乐乐望着园林深处,忽然开口:“系统,这个副本的男主,和之前说‘别让我失望’的人,是同一个吗?” 这一次,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长久沉默,没有任何机械音回应。 久到夏乐乐以为,它不会再给出答案。 下一秒,一道低沉、含笑、熟悉到让她心头一颤的男声,毫无预兆的轻轻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暧昧: “你猜。” 夏乐乐猛地回头。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阳光洒落,温暖安静。 唯有那只小橘猫,趴在床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 那一声猫叫,像是回应,又像是藏着一整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替身新娘第三章 打翻的粥 新婚第一夜,夏乐乐一点没有所谓的认床睡不着的感觉,萧家这张欧式大床软得像陷在云朵里,再加上前一日接连经历穿书、替嫁、硬刚毒舌总裁一连串奇幻事件,身心俱疲的她沾枕就睡,一觉酣甜到天光大亮。 枕边小橘猫蜷成一团毛茸茸的橘色团子,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爪子还下意识扒着她的发丝,睡得毫无防备。夏乐乐指尖轻轻拂过猫咪柔软的皮毛,见它没醒,便轻手轻脚起身下床。梳妆台上整齐摆着女佣昨夜送来的换洗衣物,一身柔和的米色针织衫搭配垂感长裙,料子细腻亲肤,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夏乐乐轻轻撸了一下猫,看它没醒,起身轻手轻脚下床。梳妆台上放着女佣昨晚送来的换洗衣物,简单的米色针织衫配长裙,料子摸起来很舒服,一看就是价格不亲民的。 快速洗漱换好衣服,她随手将长发扎成清爽的低马尾,推门而出。 门口站着两个女佣,看到她出来,齐齐低头:“少夫人早。” 夏乐乐被这称呼噎了一下,用手摸了一下头发:“……别~叫我乐乐就行。” 两个女佣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夏乐乐也不勉强,她只是被这称呼雷了一下,脑中闪过看的霸总偶像剧,那画面可太有意思了,笑着问女佣:“厨房在哪儿?” “少夫人要用早餐吗?我这就去准备……”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夏乐乐随意的摆了摆手,“对了,萧砚一般几点起?早餐吃什么?” 女佣小心翼翼地回答:“少爷通常七点起床,七点半去书房处理公务。早餐……少爷不吃。” “不吃?”夏乐乐眉峰微蹙,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是没胃口,还是有别的缘由?” “少爷胃不太好,但从来不肯按时吃饭,以前有佣人劝过,被少爷狠狠训斥了一顿,往后再没人敢多嘴了。”女佣的声音细若蚊蚋,生怕触碰到这位冷面主子的忌讳。 夏乐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问,让女佣带着去了厨房。 萧家的厨房宽敞得堪比寻常人家的客厅,几名厨师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见一身便装的夏乐乐走进来,全都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在他们收到的信息里,这位沈家替嫁千金懦弱胆小、唯唯诺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亲自下厨的人。 “少夫人,您要什么我给您拿……”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找到小米、红枣、枸杞,又翻出一口小砂锅,开始把红枣切片,加入小米和枸杞一起淘洗干净后煮。动作熟练快速,显然是常年下厨练就的功底,看得一众厨师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半小时后,夏乐乐端着一碗用白瓷碗盛好的热气腾腾的小米红枣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几碟小菜的佣人,朝书房走去。 书房门紧闭着。夏乐乐敲了敲门。 “进来。” 屋内传来男人冷淡疏离的声音,语调冰冷,和昨日针锋相对时的毒舌腔调如出一辙,没有半分温度。 夏乐乐推门而入,先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萧砚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指尖捏着文件,头也没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他身着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手腕,矜贵又冷冽。 夏乐乐轻手轻脚将托盘放在书桌一角,站直身子,脸上挂着坦荡自然的笑,主动打招呼:“早啊,萧总。听佣人说你从不吃早餐,特意熬了养胃的小米粥,尝尝看?” 她心里暗自腹诽,胃病果然是霸总标配通病,年纪轻轻不爱惜身体,纯粹是找罪受。 萧砚翻阅文件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站在桌前的女人身上。米色针织衫衬得她眉眼柔和,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半分刻意逢迎的谄媚,也没有唯唯诺诺的怯懦,就那样坦然地站着,仿佛给她送早餐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视线下移,落在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上,萧砚眉峰微蹙,薄唇轻启,毒舌之语脱口而出:“谁准你擅自进书房,还乱放东西?沈家教出来的人,连规矩都不懂?” “没人准,我自己想来就来。”夏乐乐半点不怵,语气轻松回怼,“萧总大可放心,我没兴趣窥探你的商业机密,只是单纯不想看你饿出胃穿孔,到时候萧家还得赖上我。” “放肆。”萧砚脸色一沉,周身寒气骤升,“一个替身而已,也敢管我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你名义上的妻子,不是你随意羞辱的佣人。”夏乐乐眼神微冷,寸步不让,“萧总日理万机,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是打算累死在书桌前,让萧氏集团群龙无首?” 萧砚被她怼得一噎,眸底怒意翻涌。他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跟他顶嘴,一个用来顶替白月光的替身,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的底线。 他不再多言,伸手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看都没看,手腕一扬—— “哗啦!” 滚烫的粥水连同瓷碗,被他狠狠砸进旁边的垃圾桶。瓷碗瞬间碎裂,粥水溅出垃圾袋,弄脏了整块昂贵的羊绒地毯。 门口的女佣吓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惨白,连忙拿出抹布蹲下身清理,偷偷抬眼看向夏乐乐,满心以为这位少夫人会被吓得哭出来,或是委屈地低头认错。 毕竟,在萧家,还没人敢忤逆萧砚,更没人能在被这般羞辱后保持平静。 可夏乐乐的反应,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半分委屈。只是低头看了眼垃圾桶里的狼藉,沉默两秒,再抬眼时,眼神清澈又认真,直直看向萧砚,开口便是一句让他愣住的话:“胃病犯了很难受吧?疼得手抖,还硬撑着耍脾气?” 萧砚眸色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佣人都跟我说了,你常年不吃早餐,胃早就坏了。”夏乐乐自顾自往下说,语气平静无波,“刚才你倒粥的时候,手腕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不是气的,是胃痉挛的疼。你嘴唇发白,眉心隐有冷汗,从早上疼到现在,硬扛着不说,有意思?” 她往前两步,拉近与萧砚的距离,目光直白地打量着他:“我不是医生,你真疼出大问题,我可救不了你。” 萧砚张了张嘴,向来伶牙俐齿、毒舌伤人的他,此刻竟一时语塞,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眼前的女人不按常理出牌,不卑微、不讨好、不委屈,反而一针见血戳破他的隐痛,让他所有的冷漠伪装都显得格外可笑。 “粥倒了没关系,锅里还有,我再去盛一碗就是。”夏乐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你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不值当。” 她说完,目光扫过书桌,径直问道:“抽屉里有胃药吧?” 萧砚沉默地盯着她,冷着脸不发一言。 夏乐乐等了三秒,没等到回应,直接叹了口气,动手拉开书桌抽屉。第一层、第二层全是机密文件,直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几盒不同牌子的胃药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好几盒都已拆封,显然是长期服用。 她拿出一盒常用药,抬头看向萧砚,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萧总,你还没到三十岁,没必要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话音落,她拆开药盒取出两粒药片,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一并放在萧砚面前,动作自然又利落:“温水,不烫嘴,把药吃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抽出纸巾,蹲下身与女佣一起,小心翼翼地捡拾垃圾桶旁的碎瓷片,指尖轻捻,一片一片都收进托盘里,生怕遗漏半点划伤旁人。动作轻柔仔细,没有半分嫌恶,也没有半分怨怼。 萧砚坐在椅上,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米色针织衫的下摆垂落在地面,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明明是被他当众泼了冷水,却半点不计较,反而操心他的身体,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 这与他认知里所有趋炎附势、懦弱卑微的女人,都截然不同。 夏乐乐收拾完碎瓷片,端着托盘站起身,临出门前,忽然回头看向他,弯眼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警告:“粥我稍后再送来,这次可别倒了。浪费粮食,可是要遭雷劈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带上门,书房内瞬间恢复寂静,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萧砚依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回神。 视线落回桌面,那杯温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药片是他常年服用的牌子,剂量分毫不差。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端起水杯,将药片一口吞下。 胃里隐隐的绞痛,在温水与药效的作用下,竟缓缓舒缓了几分。 门外,女佣跟在夏乐乐身后,眼眶通红,忍不住开口:“少夫人,您……您真的不生气吗?少爷他刚才太过分了。” “生气倒不至于,就是有点心疼我熬了半小时的粥。”夏乐乐笑了笑,语气轻松,“他胃疼呢,胃疼的人脾气都古怪,我理解。” 女佣张了张嘴,彻底无言以对。自家少爷冷漠毒舌、阴晴不定,在旁人眼里是不敢招惹的阎王,到了这位少夫人嘴里,反倒成了需要包容的病人。 夏乐乐低头看了眼托盘里的碎瓷片,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她早就看透了,萧砚这人就是典型的毒舌傲娇、多疑敏感。他故意倒掉粥,无非是想试探她的反应,看她是哭、是闹、还是卑微讨好,好印证他心里“替身都是趋炎附势”的偏见。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她夏乐乐,从来不吃卑微讨好那一套。 书房内,萧砚重新拿起文件,可视线落在纸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的画面——女人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模样,她直白戳破他胃痛的语气,她那句云淡风轻的“对自己好点”,还有最后那个坦荡荡的笑。 资料里的沈乐,胆小、怯懦、木讷、毫无主见。 可眼前的沈乐,伶牙俐齿、胆大心细、不卑不亢,甚至敢跟他正面互怼,还能精准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 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喵”声从门缝里传来。 一团橘色的小毛球挤开门缝,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进来,正是夏乐乐带来的那只小橘猫。小东西蹲在门口,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他,歪着脑袋,模样呆萌又诡异。 萧砚与猫咪对视三秒,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门外很快传来夏乐乐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小猫咪?跑哪儿去了?快出来,给你带了小鱼干!” 小橘猫站起身,最后看了萧砚一眼,转身慢悠悠地挤出门缝。 门外的声音渐渐清晰,伴随着脚步声远去:“怎么跑到书房来了?以后不许乱跑,知道吗……” 萧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又好笑。 他本想等着看这个替身哭哭啼啼、卑微讨好的丑态,结果反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还被强行喂了胃药,最后连她的猫都跑来“巡视”了一番。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助理的号码,语气冷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去查沈乐近三个月所有的行踪、接触的人、做过的事,事无巨细,全部报给我。” “是,萧总。” 电话挂断,萧砚望向窗外,眸色深沉难辨。 这个突然出现的替身新娘,身上藏着太多的谜团。 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紧绷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了零点一秒。 替身新娘第四章 药 深夜十一点,别墅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夏乐乐窝在卧室的懒人沙发里,怀里揣着团成毛球的小橘猫,手里捏着系统生成的“娱乐平板”。说是平板,实则只有一本翻来覆去的《豪门生存指南》,通篇都是“谨言慎行”“顺从主家”的陈词滥调,看得她眼皮直打架。 “这破指南还不如我的编程笔记有意思。”她把平板往茶几上一丢,仰头盯着天花板叹气,“系统,解锁个电视剧总行吧?再这么无聊下去,我都要跟猫学打呼噜了。” 【副本娱乐功能需达成攻略进度解锁,当前进度:5%。】 夏乐乐猛地坐直,怀里的小橘猫被颠得不满地“喵”了一声:“哈?5%?我才跟那位萧大总裁打了两次照面就有进度了?” 【男主今日情绪波动共3次,其中2次由玩家触发。】系统的机械音里竟透着点邀功的意味。 “哪两次?”夏乐乐来了兴致,指尖轻轻挠着橘猫的肚皮。 【第一次:清晨握手时,心跳加速0.5秒,判定为“意外触动”。第二次:送早餐戳破其胃疼时,心率异常持续8秒,判定为“防线松动”。】 “连心跳都能精准监测,你这配置倒挺高。”夏乐乐挑眉,又追问,“那第三次呢?总不能是他自己跟自己较劲吧?” 【第三次:玩家离开后,其注视门口时长27秒,随即指令助理彻查玩家资料,判定为“产生探究欲”,计入攻略进度。】 “查我?”夏乐乐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疑心病重的毒舌霸总,半点风吹草动都要刨根问底。” 小橘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粉嫩嫩的肚皮,夏乐乐低头揉着它的脑袋,忽然想起关键问题:“系统,他查资料能查出什么?我这身份总不能是真的吧?” 【玩家身份为系统专属预设,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离。其查到的所有信息均为加密数据,绝不会暴露你的真实来历。】 “那就放心了。”夏乐乐重新躺回沙发,语气散漫,“让他查去,反正你们编的资料,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话音刚落,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夏乐乐瞬间坐起,把猫放在沙发上:“谁?” “少夫人,是我。”白天跟在她身边的女佣声音带着哭腔,格外焦急,“您……您能去一趟书房吗?少爷他出事了!” 夏乐乐心头一紧,披上外套就拉开了门。女佣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手指绞着围裙边角,脸色惨白得吓人。 “慢慢说,怎么回事?” “少爷晚上去应酬,喝了不少酒,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谁都不让进。”女佣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刚才送水过去,听见里面有东西摔碎的声音,还隐约听到少爷的闷哼……我不敢硬闯,可又实在放心不下。” 夏乐乐眉头紧锁,第一反应就是:“胃病又犯了?” “是……是的。”女佣点头,“少爷每次应酬喝了酒,夜里准会犯病,可他从来不许我们插手,谁说一句就骂谁,连家庭医生都被他赶走过。” 夏乐乐叹了口气,认命地抬手:“书房在哪儿?前面带路。” 女佣如蒙大赦,连忙快步引路。 书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隔着门板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淡淡的压抑感。夏乐乐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亮:“萧砚?”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加重语气:“我是沈乐,开门。” 依旧是死寂。 夏乐乐抿了抿唇,直接握住门把手:“我数到三,你再不开,我就直接推门了。一、二……” “进来。” 冰冷又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酒后的慵懒,更藏着难以掩饰的戾气。 夏乐乐推门而入,酒气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萧砚瘫坐在书桌后的真皮座椅里,身形比白天垮了几分,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泛白。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冷汗,就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黑色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呼吸急促又沉重,显然正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地上躺着一个摔得粉碎的水晶杯,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书桌上还摆着一个空的威士忌酒瓶——显然是应酬回来后,又独自喝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萧砚缓缓抬眼,那双平日里淬着寒冰的眸子,此刻因为醉酒和疼痛,蒙上了一层薄雾,却依旧冷得能冻死人。他盯着夏乐乐,薄唇扯出一抹讥讽的笑,语气刻薄又疏离:“怎么?沈小姐这么闲?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儿看笑话?” 夏乐乐没接他的话茬,反手关上门,隔绝了门外女佣担忧的目光,快步走到书桌前。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冷汗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夏乐乐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怒意,更多的却是无奈,“胃疼得要死,还敢灌威士忌?萧总,你这是跟自己的胃有仇,还是想提前给自己办葬礼?” 萧砚被她怼得眉心一蹙,按着胃的手更用力了,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轮不到你管。我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 “我听不懂。”夏乐乐站起身,径直拉开他书桌左侧第三个抽屉——白天她放回去的那盒胃药,正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她拿出来拆开,又环顾四周,“水杯呢?” 萧砚别过脸,冷哼一声,压根不搭理她,摆明了要跟她较劲。 夏乐乐瞥了眼地上的碎玻璃,没再多说,转身走到门口的饮水机旁,拿了个全新的陶瓷杯,接了半杯温热的水,又走回他面前,把药和水重重放在他手边:“吃药。” 萧砚垂眸看着面前的药片,又抬眼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怎么?想用这种手段讨好我?沈小姐,你未免太天真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药喂到我嘴里,我也不会对你有半分好感,更不会忘了她。” 这番话,字字诛心,换做任何一个替身,恐怕早已红了眼眶,或是狼狈退去。 但夏乐乐不是。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得像水:“萧砚,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 萧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自作多情。”夏乐乐双手抱臂,寸步不让,“我给你拿药,不是为了讨好你,更不是为了取代你的白月光。我只是不想明天一早,听到萧家总裁因为胃疼加酗酒,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消息——到时候我这个‘萧太太’,还得跟着去应付记者,太麻烦。” 萧砚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却又因为疼痛,根本没力气发作。 两人僵持着,三秒,五秒,十秒。 最终,还是萧砚先败下阵来。他咬着牙,拿起药盒抠出两粒药片,就着温水,仰头一饮而尽。药片下肚,他重重地喘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现在,可以走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讥讽,“满意了?” 夏乐乐没走。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玻璃碴子,又看了看萧砚此刻连动一下都费劲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间,拿出扫帚和簸箕。 “你又要干什么?”萧砚睁开眼,看着她的动作,眉头拧得更紧了。 “扫地。”夏乐乐的语气理所当然,弯腰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玻璃,“满地的玻璃碴子,你待会儿要是起来踩一脚,扎进鞋底里,是你自己忍着,还是要叫救护车?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丢的可是你萧大总裁的脸。” 她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又仔细,一点一点地把玻璃碎片扫进簸箕里,就连缝隙里的细小碎渣,都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了出来。米色的家居服裙摆垂在地上,长发散落在肩侧,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在昏黄的灯光下,竟透着几分温柔。 这画面,和白天她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萧砚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复杂。 他想起白天,自己当着她的面,把她熬了半小时的粥倒进垃圾桶,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戳破他的胃疼;现在,他对她冷言冷语,恶语相向,她依旧没有离开,反而留下来,给他拿药,帮他收拾烂摊子。 资料里的沈乐,胆小如鼠,连见人都不敢抬头,更别说这样直面他的怒火,还敢反唇相讥。 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夏乐乐扫完玻璃,倒进垃圾桶,又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得干干净净,这才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打量着他的脸色:“还疼吗?” 萧砚沉默了两秒,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点别扭:“好多了。” “真的?”夏乐乐挑眉,显然不信。 “……嗯。”萧砚别开眼,避开她的目光。 夏乐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出手,朝他的额头探去。 萧砚下意识往后躲,可她的动作比他更快,温热柔软的手背,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淡淡的洗手液清香萦绕在鼻尖,那触感,竟意外的舒服。 “没发烧。”夏乐乐收回手,语气松了几分,“药效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完全起效,你就乖乖坐着,别乱动,也别再想喝酒的事。” 萧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面前的她,忽然问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你到底图什么?” 夏乐乐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我摔了你的粥,对你冷嘲热讽,三番五次赶你走。”萧砚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带着酒后的执拗,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你不是替身吗?按照那些人的套路,你不该哭着讨好我,求我对你另眼相看吗?为什么你偏偏反着来?” 夏乐乐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首先,我不是谁的替身,我是沈乐。其次,我对你,没什么好图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萧砚追问。 “因为你疼啊。”夏乐乐耸耸肩,语气自然,“你疼得直冒冷汗,连路都走不动,我刚好知道你有胃病,也知道药在哪儿,过来帮个忙,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认真:“当然,还有个原因——你要是真把自己折腾死了,我这七天的攻略任务,找谁完成?总不能让我对着你的照片攻略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的反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书房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空酒瓶,语气郑重:“萧砚,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但我还是要劝你,别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你这条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也是萧氏集团的,更是……你该好好珍惜的。” 话音落下,她拉开门,轻轻带了上去。 书房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萧砚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回神。 攻略任务?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低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温水上,忽然发现,杯壁上竟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他伸手撕下来,上面是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带着几分俏皮,又带着几分认真: 「胃药在左三抽屉,别再乱翻了。 疼了就吃,别硬撑,你又不是铁打的。 明天早餐煮南瓜小米粥,比红枣的更养胃。 最后提醒:再倒粥,再摔杯子,我就把你的酒全换成白开水! ——沈乐留」 萧砚盯着这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迹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和他见过的所有工整华丽的字迹,都截然不同。 他指尖摩挲着便利贴的边角,冰凉的纸张,竟仿佛带着一丝暖意。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衬衫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 胃部的绞痛,在药效的作用下,已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夏乐乐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背影,是她伸手探他额头时的温柔,是她怼他时,那双明亮又坦荡的眼睛。 这个女人,真的太不一样了。 而此时,夏乐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就看到小橘猫正蹲在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来。 “怎么还不睡呀,我的小宝贝?”夏乐乐弯腰抱起猫,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柔软。 小橘猫“喵”了一声,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夏乐乐抱着猫,躺回床上,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有些出神。 刚才萧砚看她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讥讽,只有复杂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在怀疑她的身份,也在慢慢放下对她的戒备。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夏乐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有六天,一步一步来,总能拿下这位毒舌总裁。” 怀里的小橘猫,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替身新娘第五章 试探 夏乐乐向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 次日清晨六点半,她准时轻车熟路地扎进厨房,几位厨师早已见怪不怪,甚至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搭手。在他们眼里,这位新少夫人温顺却不怯懦,随和又不摆架子,和传闻中那个懦弱胆小的沈家千金判若两人。 “不用麻烦各位,我自己来就好。”夏乐乐笑着摆手,熟练系上围裙,径直走向食材柜。 昨夜萧砚应酬酗酒,胃病翻涌得厉害,清晨的餐食必须清淡养胃。小米粥昨日已经做过,今日她打算换个口味——山药瘦肉粥,温和补气,最适合酒后伤胃的人。她一边利落切着山药,一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窗台外,小橘猫蹲踞着,尾巴一甩一甩追逐窗外掠过的飞鸟,模样慵懒又惬意。 四十分钟后,一锅绵密鲜香的山药瘦肉粥完美出锅。夏乐乐仔细盛出一碗,搭配三碟清爽解腻的小菜,又添了一杯温白开和一小碟切好的蜜瓜,端着托盘径直朝书房走去。 走到半路,她忽然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装扮——一身宽松米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束成低马尾,素面朝天连半点脂粉都未施。 她在脑海里唤出系统:“我这样子,是不是太随意了?用不用打扮得精致点?” 【传统攻略模板提示:接近男主需注重仪容仪表,最大化提升外在吸引力。】 “哦?那你觉得我需要?” 系统罕见地陷入沉默。 夏乐乐忍不住笑出声,脚步轻快地继续前行:“算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就这样,舒服自在最重要。” 她懒得理会系统在识海里无声的吐槽,径直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清脆声响。夏乐乐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又轻叩两下,依旧没有动静。 “萧砚,我进来了。” 推门而入,酒气早已散尽,只剩下淡淡的书卷气息。萧砚端坐于宽大书桌后,指尖捏着文件,头也未抬,周身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夏乐乐一眼便留意到,烟灰缸里多了数个烟蒂,他眼底浮着清晰的青黑,显然是昨夜辗转未眠,只是脸色比深夜时好了些许。 夏乐乐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笑容坦荡自然:“早,萧总。昨晚睡得还算安稳?” 萧砚翻阅文件的动作骤然一顿,缓缓抬眼。 目光先掠过她素净的脸,最终落在冒着热气的粥碗上。山药的清鲜混着瘦肉的香气萦绕鼻尖,一旁的小菜码放整齐,连水果都切得大小均匀,看得出来用了十足的心思。 “又换花样?”他开口,语气淡漠疏离,毒舌的锋芒暗藏其中,“沈家倒是教得好,把你训练得这么会献殷勤。” 夏乐乐半点不恼,笑着指了指粥碗:“山药瘦肉粥,比小米粥更养酒后的胃。小菜都是清煮凉拌,不油不辣,萧总大可放心,不会碍了你的眼。” 萧砚垂眸盯着那碗粥看了三秒,指尖缓缓抬起。 夏乐乐神色平静,静静看着他,心里清楚这位毒舌总裁向来别扭,上一秒还能冷言冷语,下一秒就可能做出口是心非的举动。 只见他的手在半空顿住,没有去端粥,反而拿起一旁的温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后重新抓起文件,语气冷硬得像块冰:“放着,你可以出去了。别在这儿耽误我处理公务。” 识海里的系统瞬间急得滴滴作响:【他赶你走呢!不能就这么走!攻略进度还没刷新啊!】 夏乐乐全然无视系统的聒噪,目光落在他刻意放慢的翻页动作上——分明是嘴硬赶人,心底却没那么想让她离开。 她忽然弯眼笑了,顺从地点头:“行,那我先回去。粥记得趁热吃,凉了不仅口感差,还更伤胃,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话音落,她轻轻带上门,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砚放下文件,盯着紧闭的门板看了数秒,视线缓缓落回那碗粥上。热气袅袅升腾,鲜香勾得空寂一夜的胃泛起轻微的蠕动,不是绞痛,而是久违的饥饿感——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在清晨感受到正常的饥饿了。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 第一口入口,温热软糯,咸淡适中,恰到好处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抚平了酒后残留的不适感。 萧砚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吃下第二口、第三口,等回过神时,一整碗粥已经见了底。他放下空碗,盯着光洁的碗底,一时竟有些失神。 走廊外,夏乐乐根本没走远。 她靠在墙壁上,竖着耳朵聆听书房内的动静。没有瓷碗碎裂的声响,没有烦躁的呵斥,只有偶尔纸张摩擦的轻响,一切都平静得反常。 五分钟后,她悄悄推开一条门缝。 恰好对上萧砚抬过来的目光。 桌上的粥碗空空如也,男人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还有一丝被抓包的别扭。 夏乐乐眼底一亮,干脆推开门走进去,指着空碗笑得眉眼弯弯:“可以啊萧总,全吃完了!味道合不合你这挑剔的嘴?” 萧砚脸色微僵,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冷着脸沉默不语,一副“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的傲娇模样。 夏乐乐也不逼他回应,自顾自收拾碗筷,随口问道:“明天想吃点什么?我提前准备,保证不重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端起托盘准备离开时,萧砚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冽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讥讽,毒舌属性瞬间拉满:“别以为装模作样送几顿粥,就能蒙混过关。你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是沈家的授意,还是你自己贪图萧太太的位置?” 他抬眼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别跟我装无辜,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别有用心的女人,卑微讨好,不过是为了钱和地位。” 识海系统瞬间警报狂响:【完了完了!他彻底怀疑你了!快解释!说你是真心的!】 夏乐乐置若罔闻,放下托盘,认真迎上他冰冷的目光。 他的眼神虽冷,却并非全然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偏执的试探——他在等她露出马脚,等她哭诉求饶,等她承认所谓的“目的”,好印证自己“所有人都趋炎附势”的偏见。 夏乐乐忽然笑了,坦然迎上他的审视:“目的?当然有。” 萧砚的眼神瞬间更冷,周身气压骤降,只差开口怒斥她的虚伪。 “让你按时吃饭,养胃保命,这个目的,算不算?”夏乐乐语气轻松,却字字认真,“萧总,你有胃病却长期空腹,应酬酗酒,疼得冷汗直流也硬扛,深夜躲在书房摔杯子折磨自己。” 她往前走近两步,没有丝毫畏惧:“我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让你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但我给你做饭,真不是图你什么,更不是你嘴里那种别有用心的女人。” 她指了指空碗,语气坦荡:“我就是单纯觉得,你这么糟蹋自己,很蠢。” “放肆!”萧砚厉声呵斥,脸色沉得吓人,却没有真正发怒。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那双向来冰封的眸子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夏乐乐见好就收,耸耸肩拿起托盘:“行,你慢慢琢磨。我回去喂猫,不打扰萧总办公。”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笑得狡黠:“对了,明天想吃什么直接说,我厨艺不算顶尖,但家常菜样样拿手,满汉全席做不了,养胃餐管够。” 萧砚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不必”,在舌尖转了一圈,竟别扭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夏乐乐眼睛一亮,笑得更甜:“随便?那我可就自由发挥了,保证让你满意。” 门再次关上。 书房内,萧砚靠在椅背上,盯着门板久久不动。 随便? 他向来杀伐果断,从不对任何人说这两个字,这意味着交出选择权,意味着潜意识里的信任——哪怕只是一顿饭的小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天的自己格外反常。 目光下移,忽然发现空碗下压着一张粉色便利贴,抽出来一看,又是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日表现合格,奖励小红花一朵。 明天继续努力,争取主动开口要饭吃。 ——沈乐 右下角,画着一朵丑萌丑萌的小红花。 萧砚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冰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他将便利贴仔细折好,伸手摸向内袋,和昨夜那张放在了一起。 走廊上,夏乐乐端着托盘步伐轻快,心情大好。 系统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你真的只是想让他按时吃饭?】 “当然。”夏乐乐坦然回应。 【可是任务是让他爱上你!不是养胃计划啊!】 夏乐乐低头看着空碗,轻声笑了:“系统,你不懂。一个连别人对他好都不敢信的人,怎么可能轻易爱上谁?” “得先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对他好,不带目的,不图回报。” “等他真的信了,爱不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系统彻底沉默,一堆冰冷数据,终究无法理解人心的温度。 小橘猫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蹲在走廊尽头翘首以盼,看见夏乐乐,立刻“喵”一声小跑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夏乐乐弯腰抱起猫咪,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小猫,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小橘猫软糯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全力附和。 书房内,萧砚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起身准备前往公司。手习惯性伸进口袋,触到两张叠得整齐的便利贴,他顿住脚步,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眸色柔和了一瞬。 重新放回口袋,他迈步走出书房,目光下意识瞥向婚房的方向。 “随便。”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短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转身走向大门时,这位向来步履匆匆的萧氏总裁,脚步竟莫名慢了几分。 替身新娘第六章 所谓的白月光 第三天清晨,夏乐乐依旧准时扎进厨房准备早餐。 今天她做了清淡养胃的青菜瘦肉粥,搭配一碟脆爽的凉拌黄瓜、一小碟江南风味酱菜,再加上厨师刚蒸好的小笼包——她昨天特意问过,萧砚小时候在江南生活过几年,对这类软糯鲜香的早点格外合胃口。 “少夫人,您对少爷也太用心了。”帮厨的小姑娘忍不住感慨。 夏乐乐只是笑了笑,没多解释,将粥盛好刚要端去书房,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 “让开,我倒要瞧瞧,占了我位置的替身,是个什么货色。” 声音尖刻又傲慢,字字都冲着她来。 夏乐乐动作一顿,放下托盘擦了擦手,慢悠悠走出厨房。 前厅玄关处站着一位妆容精致、一身名牌的女人,身后跟着两名拎着行李箱的佣人,浑身都透着“不好惹”的矜贵与傲慢。女人上下扫了夏乐乐一眼,眼神轻蔑得近乎刻薄。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就这副清汤寡水的样子?” 旁边女佣吓得脸色发白,压低声音提醒:“少夫人,这位是林婉清小姐,少爷从前的未婚妻……” 夏乐乐瞬间了然。 传说中逃婚出国、如今突然杀回来的白月光,登场了。 系统立刻在她脑海里疯狂警报:【警告!关键人物林婉清上线!男主前未婚妻,对攻略任务存在重大威胁!建议立刻示弱/反击/抢占先机!】 夏乐乐直接无视,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 林婉清踩着高跟鞋逼近,语气优雅,话却像针一样扎人:“沈乐是吧?听说你替我嫁进萧家了?也算你运气好,帮我挡了桩麻烦事。” 她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但我提醒你,替身永远是替身,别真把自己当萧太太。我和萧砚的事没完,你识相点就主动退开,免得最后难堪。” 周围佣人吓得大气不敢出,全都等着看新少夫人哭、怒、或是低头服软。 夏乐乐沉默三秒,抬眼,语气异常平静: “你当年逃婚的时候,想过他会有多疼吗?” 林婉清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你说什么?” “婚礼前一周,你只留一封信就消失,连当面说清楚都不肯。”夏乐乐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坦荡而认真,“你潇洒去追求自由,可想过留下的人,要面对多少议论、多少压力、多少难堪?” “你们青梅竹马,订婚两年,他把你放进未来,你却把他当累赘。”夏乐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可以不爱,可以退婚,但不该用最伤人的方式,把他丢在原地。” 林婉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你懂什么!我和他的事,轮得到你一个替身插嘴?” “我不懂你们的过去,但我懂被丢下的滋味。”夏乐乐轻声说,“你可以不爱,但不该那么狠心。” 前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婉清张了张嘴,竟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聊够了?” 众人齐齐回头。 萧砚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色衬衫,面色冷淡,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目光从林婉清身上扫过,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落在夏乐乐身上,语气立刻染上惯有的毒舌: “不在厨房待着,跑这儿跟人斗嘴?沈乐,你最近很闲?” “过来。” 简单两个字,不容拒绝。 夏乐乐乖乖走上前,跟在他身后。 经过林婉清身边时,女人急得小声挽留:“萧砚,我们谈谈……” 萧砚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彻底无视。 夏乐乐回头一瞥,只见林婉清僵在原地,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包带,狼狈不堪。 萧砚走得极快,夏乐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一路来到后院蔷薇凉亭,他才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沉默许久。 风拂过,花瓣落在他肩头。 良久,萧砚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沉冷几分: “她说得对,你不该掺和。” 夏乐乐没接话。 “你只是沈家送来的人,合约到期就走。”萧砚转过身,眼神平静却带着刺,“我和她的事,和你无关,别把自己卷进来。” 夏乐乐望着他,忽然发现,他指尖微微蜷缩,明明嘴硬,却在刻意克制情绪。 她轻声问:“萧砚,我问你一句。” “你刚才为什么叫我走?” 萧砚皱眉:“什么意思?” “她明明是冲我来的,你却立刻带我离开。”夏乐乐直直看着他,“你是怕我为难,还是单纯嫌我碍事?” 萧砚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毒舌属性瞬间上线:“你想多了。我只是嫌你站那儿跟人讲道理,像居委会调解大妈,碍眼。” 夏乐乐:“……” 嘴是真的毒。 “再说,”他上下扫她一眼,语气嫌弃,“正主回来了,你一个替身不躲远点,还往上凑,脑子呢?” 夏乐乐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跟胃病患者计较:“行,我脑子不好。那你不去陪你的白月光,拉我来这儿做什么?” 萧砚瞥她一眼,那眼神像看傻子:“谁告诉你她是白月光?” “网络都这么写。”夏乐乐理直气壮。 萧砚沉默两秒,表情微妙得难以形容,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少看。” 夏乐乐刚要反驳,他已经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 “粥还热着?” 夏乐乐一怔:“啊?” “你刚才不是在热粥。”萧砚语气依旧散漫,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热好了送书房,别凉了。” 说完,径直离开。 夏乐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忍不住笑。 明明是担心她、也惦记粥,偏要说得这么别扭又难听。 她冲着背影喊:“知道了!居委会大妈这就给您端过去!” 萧砚脚步微顿,没回头,但肩膀轻轻一颤——像是笑,又像是无奈。 夏乐乐回到厨房,粥果然已经凉透。她重新倒回锅里小火加热,系统忍不住跳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趁机表现?这是攻略手册经典桥段啊!】 “然后呢?”夏乐乐一边搅粥一边问。 【然后他就被你打动了!】 “他不会。”夏乐乐语气笃定,“他现在心里乱,最讨厌别人趁虚而入。”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而且,他刚才在护着我,你没看出来吗?” 系统沉默。 “嘴毒得要命,做事却挺可爱。”夏乐乐将粥盛好,眼底笑意温柔。 书房内,林婉清站在萧砚对面,眼眶泛红。 两年不见,她依旧漂亮,可萧砚看她的眼神,平淡得像看一张废纸。 “萧砚,我回来是因为我还爱你。”林婉清声音哽咽,“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太年轻太害怕,这两年我才发现,我最在意的是你……” “说完了?”萧砚头也没抬,语气毫无波澜。 林婉清一僵:“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有。”萧砚终于抬眼,语气毒得不留情面,“你逛遍世界才选我,只能说明,你眼光不怎么样。” 林婉清瞬间噎住。 萧砚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当年走,我确实不舒服过——不是舍不得你,是气自己眼瞎,两年没看清一个人。” 他转过身,眼神淡漠:“现在倒要谢谢你,走得够早,省得婚后还要麻烦离婚。” “你……”林婉清脸色惨白。 “管家会安排你住下。”萧砚拿起手机发消息,语气冷硬,“你想留几天随便,但别来烦她。” “她?那个替身?”林婉清声音尖锐,“萧砚,你难道对她……” 萧砚淡淡扫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自带压迫感,让她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可以出去了。” 林婉清嘴唇哆嗦,最终哭着摔门而去。 书房重归安静。 萧砚站在窗边,望向厨房的方向,脑海里闪过夏乐乐气鼓鼓又憋回去的模样,还有那句“记得回来吃饭”。 他原本想发:粥热好送书房。 想了想,删掉,重新输入: 居委会大妈,粥好了没?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扔在桌上,闭眼靠在椅背上。 嘴角,却极轻极淡地往上弯了一瞬。 夏乐乐看到消息时,正抱着小橘猫发呆,瞬间瞪圆眼睛:“他叫我居委会大妈??” 系统激动炸响:【攻略进度+10%!当前总进度:18%!男主主动互动!心动信号强烈!】 夏乐乐又气又笑,端着粥走向书房。 推门进去,直接把碗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萧总,您的专属居委会大妈,送粥来了。” 萧砚瞥她一眼,端起粥喝了一口,淡淡评价:“还行。” “还行?”夏乐乐不服气,“我熬了半小时,就这两个字?” 萧砚放下碗,擦了擦嘴,慢条斯理地挑刺:“嗯,还行。比昨天强点,就是盐放少了,没味道。” 夏乐乐深吸一口气,忍了。 她刚要转身,萧砚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散漫:“你吃了?” “啊?” “我问你,吃过没有。”他垂着眼,假装不在意,“厨房还有没有剩的。” 夏乐乐一怔,随即笑了。 这人,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 “还有呢,我等会儿就吃。” 萧砚“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夏乐乐看着他低头喝粥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嘴毒又傲娇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明天,盐多放一点。” 夏乐乐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萧砚依旧没抬头,专心喝粥,耳尖却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她忍不住笑:“知道了,事儿真多!” 就在这一刻,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男主心动情绪!好感度+5!当前总进度:23%!】 夏乐乐嘴角的笑意,瞬间明亮得藏不住。 替身新娘第七章 软肋被化解 第四天清晨,夏乐乐刚踏上前厅,就看见林婉清端着骨瓷茶杯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那姿态,仿佛她才是这栋别墅的女主人。 听见脚步声,林婉清抬眼,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优越感的笑:“沈小姐,早啊。这时候去厨房,想必又是给萧砚准备早餐?” 夏乐乐脚步没停,只是淡淡颔首:“林小姐早。” “正好,”林婉清放下茶杯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我也没吃。既然你要做,就多准备一份吧。毕竟萧砚的口味,我比你清楚得多,别做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浪费食材。” 这话里的刺,扎得佣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夏乐乐却像没听见,反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平静:“林小姐想吃什么?我好照着做,省得做了你不爱吃,又说我浪费。” 林婉清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她本以为夏乐乐会生气、会反驳,没想到对方竟这般“顺从”。她压下心底的诧异,故作大方地说:“随便。但记住,萧砚不吃皮蛋,不吃香菜,粥要熬得稠,小笼包要带甜口。” “知道了。”夏乐乐转身进了厨房,半点多余的话都没有。 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直跳:【你是不是傻?人家骑到你头上你给她递鞭子?】 夏乐乐一边洗小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听着总比跟她吵有用。她说的这些,说不定真能帮我避坑。至于挑衅,她越急着展示自己的‘了解’,越说明她现在没底气。” 【你就不怕她趁机拿捏你?】 “她拿捏的是‘过去的萧砚’,不是现在的。”夏乐乐笑了笑,往锅里加了几颗红枣,“我要做的,是现在的他爱吃的,不是过去的。” 四十分钟后,夏乐乐端着托盘出来。 托盘上摆着两碗粥——一碗是林婉清“指定”的稠粥,另一碗却是软糯的红枣桂圆粥;两份小笼包,一份是甜口,一份是咸口。 她把稠粥和甜口小笼包推到林婉清面前:“林小姐,按你的要求做的。” 又把红枣桂圆粥和咸口小笼包放在一旁,显然是给萧砚留的。 林婉清看着那碗红枣桂圆粥,脸色微变:“你怎么给他做这个?他以前从不吃甜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夏乐乐坐下,端起自己的白粥喝了一口,语气淡得很,“他最近胃不好,甜粥养胃。而且,我问过厨师,他这阵子半夜偶尔会让煮甜汤,想来是不排斥甜口的。”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林婉清,眼神坦荡:“你说你了解他的口味,可你了解的,是十五年前的他。这十五年里,他的胃熬坏了,性子磨冷了,连喜好,恐怕也变了。”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夏乐乐没再逼她,只是安静喝粥。 沉默半晌,林婉清忽然开口,声音没了刚才的尖锐,多了几分落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十五岁之前,他很爱笑,会为了一块甜糕跟我抢半天,从来不会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说话。” 夏乐乐抬眸,没说话。 “他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林婉清的声音带着涩意,“十五岁那年,他父亲带着另一个女人堂而皇之地住进来,把他和他妈赶了出去。他妈带着他住破出租屋,打三份工,最后积劳成疾,走的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林婉清看着夏乐乐,眼神复杂,“他开始用毒舌当武器,用冷漠当盔甲,谁靠近,他就扎谁。我以为我能捂热他,可我拼了十年,还是走不进他心里。我逃婚,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我怕了,怕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防备里。” “但昨天,我看到他护着你。”林婉清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他对你说话依旧刻薄,可他看你被我刁难时,眼神里的不耐烦,是对着我的。沈乐,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对你动了心?” 夏乐乐放下勺子,看着她:“我没用法子。我只是觉得,他活得太苦了,想让他吃口热的,睡个安稳觉。” 良久,她站起身,看了一眼那碗没动的稠粥,轻声说:“我好像,真的输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夏乐乐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那碗红枣桂圆粥,轻轻叹了口气。 夜里十一点五十,书房的灯还亮着。 夏乐乐披着外套,端着一碗温热的红枣桂圆粥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萧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带着毒舌的锋芒。 夏乐乐推开门,就看见萧砚靠在椅背上,领带被扔在一旁,衬衫领口大敞,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抬眼看到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大半夜不睡觉,端着碗粥来献殷勤?怎么,白天被林婉清刺激了,晚上来找补?”” “粥是温的,养胃,不会让你胃疼。”夏乐乐把粥放在他面前,无视他的冷言冷语,“而且,你今晚没吃晚饭,再不吃点东西,明天胃肯定要闹脾气。” 萧砚瞥了一眼那碗粥,红枣和桂圆的甜香飘进鼻尖,他的喉结动了动,却依旧嘴硬:“甜腻腻的,谁爱吃。拿走,我不饿。” “你饿不饿,肚子比你诚实。”夏乐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盯着他,“刚才我路过餐厅,看到厨师把你没吃的晚餐倒了,你中午也只吃了两口。萧砚,你跟自己的胃置什么气?” 萧砚的脸色沉了沉:“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偏要管。”夏乐乐往前凑了凑,目光直视着他,“早上林婉清跟我说了你的事。你爸的绝情,你妈的离世,还有你这十五年的孤单。” “闭嘴!”萧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眼底布满戾气,“谁让她多嘴?谁给你的胆子,打听我的过去?” 他的怒吼,带着十五年的压抑与痛苦,震得夏乐乐耳膜发疼。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缓缓蹲下身,仰头看着他。这个角度,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脆弱,那是他拼命想藏起来的东西。 “我不是打听,是想了解。”夏乐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明明渴望温暖,却用毒舌把人推开;明明怕孤单,却假装享受独处;明明疼得要命,却硬说自己没事。” “你懂什么?”萧砚别过脸,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你从小被宠着长大,哪里知道什么叫颠沛流离,什么叫生死相隔?你凭什么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我是没经历过你的苦,但我知道,疼了就要说,累了就要歇,不该一个人扛着。”夏乐乐伸出手,想碰他的脸,却被他猛地躲开。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的目的,我迟早会查出来。” 夏乐乐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我没有目的。萧砚,我对你好,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萧太太的位置,只是因为,我心疼你。” “心疼?”萧砚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沈乐,别演了。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心疼?你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说出来,我或许能满足你,省得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我想要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夏乐乐看着他,眼眶泛红,却笑得坚定,“我想要你放下过去的伤痛,不再用毒舌伤害别人,也不再用冷漠折磨自己。我想要你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萧砚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好,有人图他的钱,有人图他的权,有人图他的身份,却从来没有人,只是想要他“好好的”。 那些冰冷的、刺人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夏乐乐以为他会再次拒绝。 忽然,他别开眼,耳根悄悄泛红,语气依旧别扭,却少了几分戾气:“……粥要凉了。” 夏乐乐一愣,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你快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萧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软糯香甜,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疲惫与寒凉。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没再说话,也没再赶她走。 一碗粥见底,他放下勺子,依旧嘴硬:“也就那样,甜得有点腻,下次少放几颗红枣。” “好,下次少放。”夏乐乐笑着应下,“那明天早上,还吃甜粥吗?” 萧砚沉默了两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换个口味,莲子百合的。” “没问题。”夏乐乐拿起空碗,“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他:“萧砚,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相信为止。” 萧砚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握着勺子,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十年的坚冰,终究是被这一碗甜粥,融化了一角。 替身新娘第八章 舒芙蕾 第五天早上,夏乐乐起了个大早。 昨天萧砚说想吃甜的,她想了半宿,决定做舒芙蕾——蓬松、柔软、甜而不腻,刚出炉的时候像云朵一样。关键是,这道甜点得现做现吃,二十分钟就会塌,最适合用来哄那种嘴硬心软的人。 厨房里,她系着围裙忙活,小橘猫蹲在窗台上监督。蛋黄蛋清分离,蛋清加糖打发到湿性发泡,再和蛋黄糊轻轻翻拌均匀。整个过程要快,要轻,不能让气泡消掉。 “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帮厨的小姑娘好奇地凑过来。 “舒芙蕾。”夏乐乐头也不回,小心翼翼地把面糊倒进模具,“你们少爷点的菜。” 小姑娘眨眨眼,小声说:“少爷从来不吃甜食的……” 夏乐乐动作一顿,抬起头:“从来不吃?” “嗯,我来这儿三年了,没见过少爷碰任何甜的东西。”小姑娘压低声音,“听说是以前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 夏乐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模具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设好时间。 从来不吃甜食,却对她说“想吃甜的”。 她想起昨晚他那个眼神——不是冷漠,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很久没吃过糖的小孩,鼓起勇气问“可不可以”。 烤箱里的舒芙蕾慢慢蓬起来,金黄的表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整个厨房都是奶香和蛋香。 二十分钟后,舒芙蕾出炉了。蓬得高高的,颤巍巍的,像一朵金色的云。夏乐乐小心翼翼地把它装盘,撒上一层糖粉,又切了几颗草莓点缀。她端着托盘往书房走,每一步都很轻,生怕颠塌了。 走到门口,她用脚轻轻踢了踢门。 “进来。” 推开门,萧砚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文件。但他的目光在她进来的一瞬间就落在了托盘上——准确地说,落在了那朵金色的云上。 “早啊,萧总。”夏乐乐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到书桌一角,“您点的甜食,舒芙蕾,请趁热查收。” 萧砚看着那盘舒芙蕾,沉默了两秒。 “这是什么?” “舒芙蕾啊。”夏乐乐眨眨眼,“你没吃过?” 萧砚瞥了她一眼:“我要是吃过,还用问你?” 夏乐乐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凶什么凶。” 萧砚没理她,低头看着那朵云,拿起小叉子,轻轻挖了一角。 送进嘴里。 他愣住了。 夏乐乐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萧砚没说话,又挖了一勺。 然后又一勺。 夏乐乐看着他一勺接一勺,把那朵云吃掉一小半,忍不住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砚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光。不是防备,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茫然的柔软,像冰山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东西。 但他开口时,语气依旧带着熟悉的刺:“我只是在确认这东西能不能吃,怕你下毒。” “下毒?”夏乐乐瞪大眼睛,“萧砚,你有没有良心?我一大早起来给你做甜点,你说我下毒?” 萧砚又挖了一勺,慢条斯理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那你别吃了。”夏乐乐伸手要去端盘子。 萧砚手腕一转,把盘子挪到另一边,面无表情地说:“证据还没销毁,不能给你。” 夏乐乐被他气笑了:“萧砚,你是不是属狗的?嘴这么毒?” 萧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属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的东西,勉强能入口。” “勉强能入口?”夏乐乐叉腰,“那你别吃啊!” 萧砚没说话,只是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夏乐乐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明明吃得挺开心,嘴上却一句好话都没有。 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托着腮看他吃。 萧砚被她看得不自在,眉头微皱:“看什么?” “看你吃啊。”夏乐乐笑眯眯地说,“难得你夸我一句‘勉强能入口’,我得好好珍惜。” 萧砚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谁夸你了?” “你刚才说的,‘勉强能入口’,这不是夸吗?” “那是实话。” “哦,实话。”夏乐乐点点头,“那你实话告诉我,好吃吗?” 萧砚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还行。” “还行是多行?” 萧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无奈,有柔软,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沈乐,你话怎么这么多?” “我话多你第一天知道?”夏乐乐理直气壮,“快说,好吃吗?” 萧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又挖了一勺舒芙蕾,送进嘴里。 “好吃。”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夏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萧砚别过脸,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沉默了一会儿,萧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以前说过,要给我做这个。” 夏乐乐愣住了。 萧砚看着那盘舒芙蕾,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我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人吃这个。”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个东西蓬起来的时候,电影里的人都在笑。我问我妈,这是什么,她说叫舒芙蕾,说以后有机会给我做。” 他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后来她走了。没来得及。”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夏乐乐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着头,看着那盘舒芙蕾,看着他睫毛下面那片阴影。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她绕到书桌后面,在他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萧砚。” 夏乐乐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叉子的那只手上。他的手还是凉的,但这一次,没有僵住,没有抽走。 “以后想吃,我给你做。”她说,眼睛弯弯的,亮亮的,“舒芙蕾,提拉米苏,慕斯蛋糕,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愿意吃。” 萧砚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容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事。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有人在二十年前说要给他做一份舒芙蕾,然后再也没有回来。他知道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期待过任何人兑现承诺。他知道这些年他吃过无数顿饭,但没有一顿,是有人专门为他做的,专门等着的,专门捧到他面前的。 他看着她。 穿着围裙,头发有点乱,脸颊上蹭了一点面粉。她就那么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像一只等着表扬的小狗。 萧砚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很浅,很短,但确实弯了。 “笑什么?”夏乐乐眨眨眼。 “没什么。”他别过脸,又挖了一勺舒芙蕾,“只是觉得你蹲在这儿的样子,挺像楼下那只橘猫。” 夏乐乐瞪大眼睛:“你说我像猫?” “嗯。”萧砚慢条斯理地吃着,“那种傻乎乎的,给点好吃的就摇尾巴的。” “萧砚!”夏乐乐站起来,“你刚吃完我的舒芙蕾,转头就说我像猫?你有没有良心?” 萧砚抬眼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有。但不多。” 夏乐乐气得叉腰:“行,明天不做了。” 萧砚低头继续吃,语气淡淡:“明天的事明天说。今天的还没吃完。” 夏乐乐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 “萧砚,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右边那只,红了!”夏乐乐凑过去,“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萧砚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你离我远点。” “我不。”夏乐乐绕到他面前,“你刚才夸我像猫,还说我给点好吃的就摇尾巴,现在又让我离远点?萧砚,你好矛盾啊。” 萧砚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全是得意,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很灿烂,像偷到了鱼的猫。 他忽然想伸手捏一下她的脸。 但他没有。他只是放下叉子,拿起文件,面无表情地说:“出去,我要工作了。” 夏乐乐才不信。她凑得更近,盯着他的脸:“萧砚,你耳朵红到脖子了。” 萧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文件,看着她。 “沈乐。” “嗯?” “你脸上有面粉。” 夏乐乐一愣,伸手去擦,结果把面粉抹得更开了。她低头看向托盘里的镜子——好家伙,左边脸颊白花花一片,像只花猫。 她抬头看萧砚。 萧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眼角有一点弯。 夏乐乐瞪着他:“你故意的。” “没有。”萧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是提醒你。” “你就是故意的!” “证据呢?” 夏乐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没证据。她气鼓鼓地擦了擦脸,端起托盘:“行,萧砚,你等着,明天我给你做苦瓜蛋糕。” 萧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等一下。” 夏乐乐回头。 他拿起叉子,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那小块舒芙蕾:“这个,还没吃完。你确定要走?” 夏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走回去,把托盘放下。萧砚继续吃,她就在旁边坐着,看他吃。 阳光照进来,小橘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蹲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打盹。 一切都安静而温暖。 萧砚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叉子,忽然说:“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五岁。” 夏乐乐看着他,没说话。 “她生病的最后那段日子,还在念叨,说等我考上大学,就给我做舒芙蕾。”他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没考上大学。她走之后,我就没再上学了。” 夏乐乐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砚转过头,看着她。 “你考上了吗?”他问。 夏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考上了。普通大学,普通专业,但毕业了。” 萧砚“嗯”了一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说:“那你比我强。” 夏乐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砚看着窗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至少你妈不用为你的前途操心。” 夏乐乐握紧他的手,轻声说:“萧砚,你妈如果还在,她不会在意你考没考上大学。她只会在意,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人陪着你。” 萧砚没说话。 但他没有抽走手。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手叠着手,看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移动。 过了很久,萧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还做吗?” 夏乐乐转头看他。 萧砚没看她,只是盯着窗外,耳根又红了。 夏乐乐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做。你想吃什么?” 萧砚沉默了两秒。 “……随便。你做的就行。” 夏乐乐笑得更好看了:“好,明天给你做提拉米苏。” 萧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 晚上,系统突然跳出来: 【攻略进度更新:当前总进度——48%】 夏乐乐抱着小橘猫,看着这个数字,有点恍惚。 “就因为一个舒芙蕾?” 【不是因为舒芙蕾。】系统说,【是因为他终于肯告诉你,他十五岁之后的事。还因为他让你看他耳朵红了三次,让你握他的手超过十分钟,让你明天继续给他做甜点。】 夏乐乐愣住:“你……你还数这个?” 【全方位监测。】系统的语气居然透出一点得意,【以及,他刚才在你离开后,对着空盘子笑了五秒。嘴角弧度:15度。】 夏乐乐哭笑不得:“你连这个都测?” 【职业素养。】 夏乐乐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橘猫。 “小猫,你说,两天够不够?” 小橘猫舔了舔爪子,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夏乐乐笑了:“我也觉得不够。但没关系,剩下的,以后慢慢补。” 替身新娘第九章 老房子 第六天早上,夏乐乐睁开眼,发现窗外阴沉沉的,要下雨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系统说的那句话——还剩两天。 两天。 今天第六天,明天第七天。然后呢?副本结束,她离开,萧砚怎么办? 那个好不容易才开始相信人的萧砚,那个会偷偷给她盖毯子的萧砚,那个说起母亲时眼神会软下来的萧砚——她走了,他怎么办? 小橘猫从枕头边爬过来,蹭了蹭她的脸。夏乐乐抱住它,把脸埋进柔软的猫毛里,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她坐起来,“今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洗漱完,她照常去厨房。刚走到前厅,就看到萧砚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休闲装,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柔和很多。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她出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今天不做早餐。”他说。 夏乐乐愣住:“啊?” “带你去个地方。”萧砚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瞥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还要我请你?” 夏乐乐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请一下会死啊。” “会。”萧砚头也不回,“十分钟,门口等你。迟到就自己走去。” 说完就走了,留给她一个笔挺的背影。 夏乐乐眨眨眼,看向旁边的管家。管家一脸姨母笑:“少夫人,少爷这是要带您出去呢。快去换身衣服吧。” 夏乐乐低头看看自己的家居服,赶紧跑回房间。换什么?她翻了翻衣柜,系统准备的都是一些简单舒适的款式,没什么特别好看的。最后她挑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抱起小橘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把猫放下。 “你乖乖在家。”她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我等会儿就回来哦。” 小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甩了甩,好像在说“不带我去就算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萧砚靠在车边。看到她出来,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 “上车。” 夏乐乐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萧砚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开动,夏乐乐看着窗外,发现是往郊区去的。高楼逐渐变矮,街道逐渐变窄,最后拐进一片老城区。路两边是梧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部分天光。 萧砚一路没说话,夏乐乐也没问。但开了大概十分钟,萧砚忽然开口: “你穿这么少,不冷?” 夏乐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连衣裙:“还行吧,车里不冷。” 萧砚没说话,但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 又开了一会儿,萧砚又开口:“裙子太短了。” 夏乐乐低头看了看——到膝盖,正常长度。她哭笑不得:“萧砚,这还短?” “嗯。”萧砚目视前方,语气淡淡,“难看。” “难看?”夏乐乐瞪大眼睛,“你刚才看我看了两秒,现在说难看?” 萧砚沉默了一秒:“那是确认一下能丑到什么程度。” 夏乐乐被他气笑了:“萧砚,你一天不毒舌会死吗?” 萧砚嘴角微微弯了弯:“会。” 夏乐乐别过脸,不理他了。 但她没注意到,萧砚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开。 最后,车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萧砚下车,站在那扇门前,沉默了很久。 夏乐乐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没说话。 铁门后面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层高,红砖墙,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更深的颜色。楼下有个小花园,早已荒废,杂草丛生,只有几棵老树还活着,枝叶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十五岁之前,住在这里。”萧砚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三楼,左手那间。” 夏乐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扇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报纸已经发黄破烂,在风里轻轻抖动。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夏乐乐问。 萧砚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吗?自己看。” 夏乐乐愣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萧砚推开门走进去。楼道很窄,很暗,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办证的、通下水道的、治疗不孕不育的,花花绿绿。楼梯扶手生锈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夏乐乐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了两步,萧砚忽然回头:“小心脚下,楼梯不平。” 夏乐乐低头看了看,果然有一级台阶缺了一个角。 “哦。”她应了一声。 萧砚没再说话,但走慢了一点。 三楼,左手。门锁早就坏了,虚掩着。萧砚推开门,走进去。 是一间很小的房子。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加起来可能不到三十平。家具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个靠墙的空书架。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角结着蜘蛛网,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有无数尘埃飞舞。 萧砚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沉默着。 夏乐乐走到那个书架前。书架上空空的,但最上面一层,放着一个落满灰的相框。她踮起脚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是一张照片。 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母亲扎着马尾,眉眼温柔;男孩瘦瘦的,门牙缺了一颗,但笑得眼睛弯成缝。 那个男孩长得很像萧砚。眉眼还没长开,但那股倔强劲儿已经能看出来。 她把相框递给他。 萧砚接过去,低头看着,“这是我妈。”他声音有点哑,“走之前一年拍的。” 夏乐乐轻轻握住他的手。 萧砚没抽走。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生病的时候,我每天放学回来给她做饭。”他说,“我只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她就天天吃西红柿鸡蛋面。从来没说过不好吃。” 夏乐乐眼眶有点酸。 “她总是说,阿砚做的面最好吃了。”他顿了顿,“其实我知道,那是因为没得选。” “不是的。”夏乐乐开口,声音也有点哑,“是因为是你做的。” 萧砚转过头看她。 夏乐乐认真地说:“我做过饭给很多人吃。如果是不在意的人做的,再好吃也就那样。可如果是喜欢的人做的,就算糊了、咸了、淡了,也会觉得好吃。” 萧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张嘴,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夏乐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萧砚,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己想。”萧砚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但他的手,没有抽走。 他们在老房子里待了很久。 萧砚带她走到那个小小的阳台上。阳台很窄,只能站下两个人,栏杆锈迹斑斑。他指着一个角落说,他小时候夏天在这儿铺凉席睡觉,数星星。 “数到多少颗?”夏乐乐问。 萧砚看了她一眼:“一百多颗。然后被蚊子咬醒,回屋了。” 夏乐乐噗嗤一声笑出来。 萧砚面无表情:“笑什么?” “没什么。”夏乐乐笑得眼睛弯弯,“就是想象了一下,一个小孩躺在这儿数星星,然后被蚊子咬得满身包的样子。” 萧砚沉默了一秒:“……你笑点真低。” “你管我。” 他带她看那扇破旧的窗户。窗玻璃上还有褪色的痕迹,他说每次考试考得好,他妈就会在窗户上贴一朵小红花。从一年级贴到初一,贴了满满一窗户。 “你考得挺好?”夏乐乐问。 萧砚淡淡地说:“还行。年级前三。” 夏乐乐瞪大眼睛:“那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 “……”夏乐乐噎住。 他带她看那个空荡荡的厨房。灶台还在,油腻腻的,水龙头早就锈死了。他说他就是在这儿学会的西红柿鸡蛋面。第一次做的时候把蛋壳掉进锅里,他妈还是笑着吃完了。 “你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多大?”夏乐乐问。 “十岁。”萧砚顿了顿,“你第一次做饭呢?” 夏乐乐想了想:“十七吧。煎鸡蛋,糊了。” 萧砚看了她一眼:“那你比我强。” “强什么?” “至少没掉蛋壳。” 夏乐乐被逗笑了:“萧砚,你这算夸我吗?” “算。”萧砚面无表情,“别想太多。” 夏乐乐一直听着,一直点头,一直握着他的手。 她没说话,但她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那个十五岁之前会数星星的男孩,那个考试考好了会盼小红花的男孩,那个第一次做饭把蛋壳掉进锅里的男孩——和现在这个冷淡的、防备的、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萧砚,竟然是同一个人。 最后,他们下楼,站在那个荒废的小花园里。 萧砚看着那几棵老树,忽然说:“这棵是梧桐,那棵是槐树。槐花开的时候,我妈会用竹竿打下来,洗干净,和面一起蒸。” 夏乐乐想象那个画面。年轻的母亲,小小的男孩,竹竿打在树枝上,白色的槐花落下来。 “她说,等我结婚的时候,要把这里收拾一下,摆几桌酒席。”萧砚顿了顿,“就在这棵槐树底下。” 夏乐乐愣了一下。 萧砚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很直接,直接到她忽然有点不敢对视。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杂草,心跳得有点快。 就在这时,天上下起雨来。 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大。夏乐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砚拉着跑到了楼下的屋檐下。 两个人站在窄窄的屋檐下,挤在一起。雨哗啦啦地下着,在地上砸起一片片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萧砚低头看着她。她头发湿了,有几缕贴在脸上,眼睛亮亮的,鼻尖上挂着一滴雨珠。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滴雨珠擦掉。 夏乐乐抬头看他。 很近。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上有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雨水气息,能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萧砚……”她小声喊。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 萧砚等她说下去。 夏乐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你刚才说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意思?你想在这里摆酒席,是和谁?是我吗?还是随便谁? 但她问不出口。 她明天就要走了。她能问什么?问了又能怎样? 萧砚等了几秒,没等到她的话。他收回目光,看向外面的雨。 “等你想好了再说。”他说。 夏乐乐鼻子又一酸。 她想说,我想好了。但我不能说。 雨还在下,哗哗的声音盖住了一切。两个人站在屋檐下,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萧砚忽然又开口。 “沈乐。”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夏乐乐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怀疑,而是……小心翼翼的问。 像那个很久以前问“可不可以吃甜的”的小孩。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想多了,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萧砚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就差打印出来了。” 夏乐乐愣住。 萧砚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不想说就不说。但别指望我猜,我没那个闲工夫。” 夏乐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慢慢小了,最后停了。乌云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萧砚看了看天,说:“走吧。” 夏乐乐点点头。 两个人往回走,穿过那个荒废的小花园,走过那扇生锈的铁门。夏乐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三楼那扇破窗户在阳光里泛着光。 她忽然想,如果她没有进这个副本,如果她没有遇到萧砚,这扇窗户还会有人来吗?这个老房子还会有人记得吗?那个十五岁的男孩,还会有人来把他找出来吗? 萧砚拉开车门,看着她。 “愣着干什么?上车。”他说,“还是你想在这儿淋第二场雨?” 夏乐乐收回目光,上了车。 车子发动,老房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晚上,夏乐乐躺在床上,抱着小橘猫,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萧砚说,你是第一个,我带到这里来的人。 萧砚说,等我结婚的时候,要把这里收拾一下。 萧砚说,等你想好了再说。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橘猫蹭了蹭她的头发。 “小猫。”她闷闷地说,“我好像……” 她没说下去。 小橘猫:“喵?” 夏乐乐摇摇头,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书房里。 萧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他手里拿着那张从老房子带回来的照片,看着上面笑得很开心的母亲和男孩。 然后他想起今天在屋檐下,她抬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亮亮的,湿湿的,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有一点他看懂了——她有事瞒着他。 萧砚把照片收进口袋,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两张便利贴,一张是“别倒了,浪费粮食遭雷劈”,一张是“今天表现不错,奖励一朵小红花”。 他看着那两朵丑丑的小红花,嘴角动了动。 “傻子。”他低声说,“连撒谎都不会。” 不管她瞒着什么。 他有的是时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