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你跪下,微臣求你个事》 第1章 你偷圣女肚兜? 大衍王朝,景盛七年春。 巫族各部使团朝觐大衍天子,整个京煌城接连热闹了好几天。 直到践行宴在会同馆谢幕之后,京都才有了重回宁静的迹象。 然而翌日清晨,礼部官员还没来得及送别使团,却有一队缇骑卫从皇城奔出,直冲城南而去。 一阵如雷的蹄声过后,原本热闹的早集变得愈发骚乱。 “那是缇骑卫吧?大早上的这是要去抓谁?” “昨天我见践行宴的厨子被抓去审讯了,听说是巫族圣女丢了东西,都闹到皇宫里面去了。” “什么东西,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众人窃窃私语,却也得不到一个答案。 毕竟这种事情本就与他们无关,若非践行宴不像宫廷宴那般庄重,又恰逢主持宴会的官员想要彰显大衍民间富饶,宫外名厨甚至没有接受征召的机会。 这消息流入他们耳朵已是意外,就更别说弄清事情的玄机了。 不过在各族刚朝觐完的节骨眼,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巫族圣女丢的东西恐怕不会简单。 缇骑卫一路南行,最终停在了武安府门前。 为首千户纵身下马,上前敲了敲门,不消片刻管家便推开门来,见到来人是缇骑卫不由面色微变,却很快定下神来,客气地问道:“李大人,你们大清早赶来,所为何事啊?” 李千户面色凝重:“昨日巫族圣女遗失贵重之物,有迹象表明可能是贵府沈鎏公子所为,所以我们来……” “李大人!” 管家顿时一惊:“我家公子乃太子伴读,更是武安侯世子,要什么东西得不到?巫族圣女虽然身份特殊,却也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家公子偷窃吧!” 武安侯爵位世袭两百年,虽然稍显没落,却也是老牌勋贵。 世子偷窃,这罪名要是坐实了,以后沈家上下出门都得低着头走路。 这可马虎不得! “肚兜!” “啊?” 管家听到李千户嘴里蹦出这两个字,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千户面色凝重,重复了一遍:“圣女的肚兜丢了。” 管家恍神片刻,竟觉得这个答案有些合理,毕竟传言那圣女容颜倾城,又洋溢着异域风情,凡是见过的人无不神魂颠倒。 酒酣色昏之下,窃走肚兜倒也不无可能。 “李大人!我家世子温良敦厚之名,整个京城都知道,且不说做不出这种事情。就算真与他有关系,一个肚兜而已,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管家愈发觉得有人构陷,一个肚兜哪至于闹得这么大?幕后之人定是想毁掉武安府的名声! 于是双手隐隐张开,做出了阻拦之势。 李千户却叹了一口气:“除了肚兜,还有穹玉,言尽于此,得罪了!” 听到“穹玉”两个字,管家顿时呆了一下。 趁他愣神的工夫,李千户直接带人闯进了武安府大门。 这次,管家没有阻拦,只是手足无措地看着众人背影。 穹玉,全称是天穹贞石。 是巫族圣女用处子之身温养的宝物,不但代表着贞洁,还蕴含着她近半的寿元与修为。 这等堪称顶级的宝物,与圣女一样,只有两个归宿。 要么在圣女成年之时,随主人一起献祭给巫族的神,保佑北域水草丰茂,羊壮马肥。 要么中原王朝强大到威胁北域时,圣女嫁给中原皇帝为妃,穹玉交给皇帝炼化,延年益寿精进修为。 此次圣女随使团入京,正是巫族有意和亲,只是皇帝没同意。 可就算没同意,那也是差点成为皇妃的女子。 这不仅是外交事故,更涉嫌欺君! 麻大烦了! 管家打了一个哆嗦,慌忙朝内院跑去:“老爷!不好了!” …… “嘶!” “好疼!” “我昨晚也没喝多少啊!” 沈鎏揉着脑袋,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 可脑海中不断涌出的记忆,却让他欣喜若狂。 我的宿慧……觉醒了? 他一个激灵,倏得从床上坐起。 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宿慧者,可以通过某些途径觉醒前世宿慧,想不起前世生平,却能继承大半学识和修炼感悟,从此修炼一片坦途。 他七岁时,就被高人鉴定为宿慧者,受赠一枚开慧丹,从此脑袋就跟蒙了一层雾一样,整个人都愚钝了不少。 直到今天醒来! 沈鎏有些兴奋,宿慧者觉醒之后,无一不是天才。 哪怕自己前世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今生武技精进之后,至少也是猛将之姿。 先看看记忆里都有什么。 他艰难地盘起腿,闭目入定。 只是没过一会,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傅里叶变换? 欧拉-拉格朗日方程? 熵增原理? 资本论?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沈鎏想得头都要裂开了,都没想明白这些学识跟修炼有什么关系。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朝门外走去,准备找一些夫子问问。 却不曾想,刚走到门口,屋门就被“咣”的一下踹开了。 他脑袋里本就知识狂涌,踹门声钻进耳朵,顿时震得他两眼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我头好疼!” “你就摔了一个屁股蹲,应该屁股疼,而不是头疼,笨蛋!别装了!” 李千户面色冷峻,冲手下招了招手:“搜!” 缇骑卫一拥而入。 沈鎏隐约觉得不妙,想要阻拦,却站都站不起来,活像个无能的丈夫。 还没过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找到了!” “居然真的是他,押回去!” 李千户厉声下令。 下一刻,沈鎏就被两个缇骑卫架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武安侯沈业正好带人赶来,本想开口阻止,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李千户手里的证物,当即闭上了嘴。 “爹!” 沈鎏艰难开口,他虽然脑袋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业只当他有交代,赶紧说道:“鎏儿你说!” 沈鎏张嘴欲说,脑袋里却又蹦出一个新的知识点,话到嘴边就变成了:“爹!衍射是什么啊?” 李千户大惊失色:“混账!你还想对圣女做这种事情?” 沈业也愣了:“衍射?” 沈鎏补充:“光的衍射!” “你还想光着?” 李千户气急败坏:“将这无耻之徒押回去!” 第2章 一个伴读而已 无耻之徒沈鎏被关进了诏狱大牢。 脑中知识喷涌的速度变慢了,他也彻底明白了衍射的奥妙。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刚才在路上,他知道自己被构陷偷了巫族圣女的肚兜和穹玉。 他承认巫族圣女很好看,昨晚践行宴要不是自己代表着太子,肯定会再多看几眼。 真要有肚兜摆在面前,说不定真会把玩一番。 但穹玉这东西,他是万万不会去碰的。 巫族六十四部,只有一个圣女,也只有一枚穹玉。 偏偏又是在各族朝圣的节骨眼上,圣女还差点成了皇帝的妃子。 拿了这个一旦被发现,即便不会丢命,按照律法断手也是跑不了的。 所以…… 是谁把肚兜和穹玉放在我床上的? 沈鎏虽然昨晚喝多了,却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他隐约记得自己喝得不舒服,便找了一个空厢房,休息了片刻就离开了,直到躺在床上,才彻底失去意识。 别说偷肚兜了,跟那劳什子圣女连一点私下接触都没有。 “李大人留步!” 沈鎏眼见李千户要走,连忙叫住了他。 李千户停下脚步,嫌恶地看了沈鎏一眼:“沈公子还有事?” 沈鎏沉声道:“我是冤枉的!” “每个犯人都这么说!” 李千户笑了笑,颇为不以为然。 沈鎏沉声道:“只是包裹在我床上,完全称不上铁证吧?沈某虽算不得人物,却也是太子伴读,武安侯世子,这么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你以为只有这么一个证据?” “愿闻其详!” 沈鎏目光微凛,他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前提是弄清自己的处境。 李千户似乎是为了让他死得明白,干脆蹲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穿过牢栅,死死锁在沈鎏脸上,在确定能把对方所有表情尽收眼底之后,才缓缓说道: “昨天你借口醉酒,想要找厢房休息。扶你出门的是鸿胪寺陈大人,你指名要住西三厢房,这个厢房与圣女住处虽属不同院落,却只有一墙之隔,这话可对?” “的确是陈大人扶的我,但我没有指明要哪个厢房!” “你的意思是,陈大人撒谎了?” 李千户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一个度。 沈鎏有些后背发凉,沉声说道:“自然是他撒谎了,你继续说!” 李千户继续说道:“西三厢房墙上有个坑洞,正好能看到圣女浴房,坑洞断面崭新鲜亮,挖洞时间不超过十二时辰。十二时辰内进过会同馆西院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 沈鎏头皮越来越麻了,自古建筑格局东尊西卑,会同馆足够大,东院基本能够安置下,只有寥寥几个小部落的使臣住在西院,接待的官员自然也很少进出。 可自己,偏偏因为某个使臣讨教粪肥进过西院。 他心头越来越凉:“我挖这个做什么?费这么大功夫,只为看圣女洗澡?” 李千户冷笑:“不然呢?你知穹玉贴身保管,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取下,你看到圣女摘下穹玉,当即让人在外发出声响,吸引圣女的注意,趁机派高手掉包穹玉。” “巫族圣女灵觉极其敏锐,当着圣女面无声无息掉包穹玉,我哪里认识这等高手?” “你可是太子伴读,武安侯世子,认识一些高手很奇怪么?” “……” 沈鎏明白了,自己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读书,没人会针对自己。 武安府空有世袭侯爵之位,其实已有没落迹象,就连沈业也只有一个虚职,官品不低,但几乎没有实权,就算想得罪人也没机会。 那幕后之人,想对付的人只有一个。 太子! 沈鎏准备了很多问题,其中就包括“既然我是奔着穹玉来的,为什么不尽快炼化,反而留着等你们抓我?” 现在他不敢问了,因为只要一问,李千户必会反问一句“你想献给谁自己心里不清楚?” 幕后的人能量很大。 鸿胪寺陈大人是他的人。 西院住的使臣能为他所用。 如果圣女浴房没有其他偷窥的地方,连侍奉圣女洗澡的人也听他的调遣。 不但能量大,还对自己了如指掌。 连自己对粪肥这种东西有钻研都知道。 如果不是太子。 自己甚至都配不上这个级别的构陷。 “你问完了么?” 李千户站起身,显得有些不耐烦。 沈鎏沉声道:“刚才你说的那些,确实显得我很有嫌疑,却不足以定罪,你至少要证明东西是我拿的,而非有贼人潜入放在我床上。” “还不死心?” 李千户嗤笑一声:“那我不妨告诉你,昨晚送你回去的人是郑姝,她找你的时候两手空空,出来的时候拿的包裹,跟你在你床上搜到的一模一样,你还要继续问么?” 沈鎏:“……” 自己跟家里同辈关系比较疏远,唯独跟郑姝最为亲近,她是沈业的义女,深得沈业器重。 他不太相信郑姝也参与了构陷,很可能是歹人早已把包裹放在自己手边,被她认成了是自己的东西。 可不管是哪种情况,证据链都已经补全了。 不过……自己想要的线索,也等到了。 沈鎏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哦,你说说!” 李千户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戏谑,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沈鎏沉声道:“我需要人证物证都保护完好,且在审理时都在场,并有多个有分量的人坐镇。” “你莫要质疑缇骑卫的能力,这些都是应该的,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我帮你准备。” “……” 沈鎏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冷峻地看着对方:“我不信任你!” 李千户乐了:“那你信任谁?武安侯?郑姝?还是太子?” 沈鎏陷入了沉默,在今天之前,这三位都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现在他依然愿意相信,但这种境况下,他必须优先考虑风险最低的人。 郑姝再值得信任,也是幕后之人计划中的一环,不可能一点嫌疑都没有。 唯一绝对不希望自己有事的,只能是太子。 可这么明显的局,自己都能看出来,太子没道理看不出来。 帮忙,就等于走向台前。 连把罪责尽数推给自己的余地都没有了。 一个伴读。 值得冒这个风险么? 沈鎏沉思片刻:“帮我联系太子,只要他愿意帮我,我就能自证清白。” “你说什么?” “我说,帮我联系太子。” “沈公子!” 李千户有些恼怒:“现在诏狱外面全是眼睛,就连我出去之后见了谁都瞒不过他们,你确定要拖太子下水?” 沈鎏平静道:“只请李大人转告,是否要下水,太子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好,好!你很好!” 李千户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去。 沈鎏目送他离开,直到对方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收起沉郁的目光。 其实他并没有对太子抱太大希望。 这与他相不相信太子无关,而是太子处境未必能好到哪去。 毕竟太子……并非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 第3章 天子北狩 太子姜珩,先皇姜圳之子。 七年之前,姜圳亲率大军远征漠北,却意外被巫族俘虏。 史称天子北狩。 危难之际,为避免大衍受胁有损国本,太后与诸臣决议拥立新皇。 时太子姜珩年仅九岁,若危难之际受命,主少国疑恐损大衍国运,于是太后将非亲生的监国藩王姜御推向了帝位,一众朝臣振奋拥戴。 姜御登基之时向宗庙立誓,自己只是代兄执政,定会挥师营救兄长,归还皇位。 即便迎不回来,也绝不可能动姜珩太子之位。 姜御刚刚登基,政令就如雪花一般飘向北疆。 大衍厉兵秣马,仅三个月之后就再次发起北征。 只用了两年,就当着巫族其他部的面,把那个俘虏先皇的部落打到几乎灭族,可以说一雪前耻。 但有一点非常尴尬。 没找到先皇! 问对方也不说,哪怕马上灭族了也不说。 尸体也找不到,就纯失踪。 姜御只能痛呼一声“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然后勉为其难继续当皇帝,不停派人寻找。 这七年间,他勤勉执政,亲贤诛佞,众正盈朝。 这是个好皇帝。 至少在朝中诸臣口中是这样。 可姜珩这个先帝之子地位就尴尬了。 毕竟姜御有自己的儿子。 虽说姜御从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改立太子的事情,有什么重大的节日庆典,也不会忘了姜珩。 但这位大衍太子还是活得像个透明人,京中几乎无人来往,享受的资源更是连寻常皇子都比不上。 正如沈鎏之前所想,自己这次被栽赃,根本算不得巧妙。 纯属背后之人能量大。 试问整个京都,能同时影响鸿胪寺还有巫族各部,甚至敢把巫族圣女名节拿来设套的人一共有几个? 这件事,恐怕就是废太子的开端。 如果自己是姜珩,不出面才是趋利避害的最优解。 他跟姜珩关系很不错,对方从来没有摆过太子的架子。 两人一起读书,谈天说地,聊民生聊历史。 但好像也仅此而已。 除了这些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都聊得热闹,其他大部分时间姜珩都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自己对他而言,可能只是一个兴趣相投,没有什么利益牵绊的同学,而非是密友。 所以沈鎏一点都没有把握,姜珩会涉险救自己。 他轻轻吐了口气,将心中的躁郁气吁了出去。 如果姜珩不出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那风险可就大了。 他摇了摇头,捡起石子继续在墙上推演。 自己的宿慧太过与众不同,可能很难用到实处。 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毕竟,自己自证清白的手段,就是从宿慧中搜出来的。 狱中的日子无疑是难熬的。 尤其是诏狱。 这个地方完全不透光,根本感知不到白天与黑夜。 关沈鎏的这个,算是比较整洁的牢房,却还是能闻到明显的尿骚味。 不算特别浓郁,却跟黄鳝一样,不停朝鼻腔里面钻,恨不得把脑浆都给钻出来,钻得沈鎏都幻视了。 【运数】:0 沈鎏:“……” 运数? 什么运数? 他伸手去摸,根本摸不到。 这是牢房太暗,自己用眼过度,把飞蚊症干出来了? 沈鎏有些头昏脑涨,隔着栏杆冲路过的狱卒招手:“劳烦请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狱卒倒也没有为难他,抛下一句“申时”就离开了。 申时? 自己被抓进来的时候是卯时,已经五个时辰了,太子却还没来。 甚至武安府都没人出现,也不知道是没派人过来,还是过来了进不了诏狱。 沈鎏心头越来越沉,看样子太子应该不会来了。 正这么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了牢门打开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李千户带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快步走来。 到了之后,李千户冲斗篷人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开了。 沈鎏心中微喜,看来是太子派人来了。 只是……斗篷人身材偏瘦,身长按衍制约七尺余,放在男子之中不算矮,但也绝对算不得高大。 太子手下能用的人不多,沈鎏都见过,他不记得有这号人。 想必是不想牵扯太深,所以派了某个边缘人物前来。 沈鎏松了口气,并没有生气,反而为姜珩的谨慎而高兴。 他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太子派来……” “是我啊,沈鎏!” 姜珩摘下斗篷,淡笑望着沈鎏的脸。 沈鎏看到这张脸,顿时愣了一下:“殿下,你怎么亲自过来了啊?” “你叫我,我当然要来啊!” “不是?” 沈鎏头有点疼:“你派一个信任的人过来就好了,何必亲自出面?” 姜珩俊秀的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我顺便过来看看你。” “你亲自过来,有心之人肯定会以此做文章的。” “既然是有心之人,就算我派一个看似无关的人,也会被拿来做文章。” 姜珩摇头:“何况五年前我父皇失踪,身边之人个个对我敬而远之,那时你都没有抛下我,若我今日弃你不顾,以后良心何安?” 沈鎏:“……” 这下,他真的有些无言以对了。 无奈之余都是感动。 这还说啥了,好兄弟! 以后除了沟子,你想要啥我都会给你的。 姜珩看起来颇为放松:“快说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你带纸笔了么?” “给!” 姜珩从袖中取出一册书折,还有一支小楷狼毫递了过去。 沈鎏闭目沉思一会儿,随即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就把需要的东西全都写了出来,递给姜珩:“殿下!还请帮我准备这些材料,一定要用质量最好的。” “你信不过别人,是怕他们在材料上做手脚?” “是!” “谨慎点是对的。” 姜珩笑了笑,拿起折子飞快扫视。 一开始,他的目光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些材料都是做什么的。 直到看到后面的解释,好奇立刻变成了惊喜。 最后他扫了一眼墙上的符号,好似猜到了什么:“你宿慧觉醒了?” “嗯!” “所以你前世是方士?” “……算是吧!” 沈鎏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宿慧者的存在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从未有人觉醒过前世的记忆,却也能根据宿慧的内容,大概判断出前世是什么样的人。 除了沈鎏。 要硬说是方士,那就是吧! 他看向姜珩:“殿下,你回去试一试,若是成功不了,就当你今日没来过。” “放心!” 姜珩摇头:“不管你成与不成,我都会尽力保下你。” 沈鎏眉尾一颤,看这样子,难道还有别的方法? 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他赶紧说道:“殿下!此案凶险异常,对面的人随时可以串供。就算我有手段,也只有一张嘴。你断不能轻易下场,不然被人将祸水引到你身上,恐怕……” 姜珩笑着摆手:“我自有分寸!今晚好好休息,这个给你,别饿着。” 说着。 便从袖口取出一个荷叶包递过去。 入手尚且温热,捏起来软软乎乎的。 沈鎏打开一看,正是两人以前读完书,茶歇时候经常吃的桂花糕。 “明日见!” 姜珩冲沈鎏歪了歪脑袋,不等他回应,就戴上斗篷离开了。 沈鎏:“……” 刚才那个动作,怎么感觉活零活现的? 别整啊! 他摇了摇头,心想姜珩真是投错了胎。 为人温和内敛,却爱意气用事,这样的性格本就不适合当太子,偏偏又被命运架到了这个位子上。 这也算是一种倒霉吧! 他吁了一口气,把桂花糕重新包起来,捡起石子走到墙边。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运算,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眼前的光影,好像变了。 【运数】:1 沈鎏:“嗯?” 第4章 别感冒 变了! 这个运数变了! 它是怎么变的? 沈鎏只思索了片刻,便隐隐有了猜想,因为从这个数字从0到1的过程中,唯一的变量就是姜珩。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脑海中冒出的学识,并非来自这方世界的学问体系。 所以,只要我用自身学识,对这方世界造成影响,就能够获得运数? 很有可能!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运数是干什么用的? 影响运势? 还是用于修炼? 沈鎏闭上眼,调动真气在经脉中运转。 嗯……没有丝毫异状。 那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干脆先不想,于是又拿起石子在墙上写画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学问的具体用处,但它一定有自身的价值,不然根本没有道理能发展得如此深奥。 而且天下万法,殊途同归,修者境界共七品,只有七品到五品是单纯的武技修炼。 五品到四品,是资源充沛的修炼者面临的第一个天堑。 想要跨越这个天堑,必须对天地万物有足够的感悟,从而化作各不相同的“触律”。 有的触律倍加勇武,愈战愈强。 有的触律慧字当先,洞悉万物。 总之天下万法,不论是诸子百家的学问,还是星象海势,只要感悟够深,都能凝结触律,使得修为发生质变。 随后触律经历九转,一转一登天,在九转之后便会影响一片空间,形成自己的领域,正式突破天垣境。 这个过程,越到后面,需要学识就越深奥。 多掌握一些知识,肯定没有错。 沈鎏很快就沉浸到了算学推演中去,直到狱卒过来敲门,才把他从满墙的符号当中拽出来。 “沈鎏!你父亲来了,你有什么话想告诉他,我可以转告。” “他不能进来么?” “不能!” “他刚来么?” “刚来。” “嗯。” 沈鎏若有所思。 狱卒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赶紧说,别耽误我时间。” 沈鎏想了想说道:“劳烦帮我转告:别感冒!” 狱卒:“啊?” …… “别感冒?” 沈家几人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 沈业难以置信地看向狱卒:“阁下是不是记错了,我儿真是这么说的?” 狱卒拱手:“武安侯!令公子真是这么说的,一字不落。” 沈业:“……” 沈钧忍不住说道:“爹,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你找了一天关系,才换得这么一次机会,他怎么能这么浪费您的心血?” “别乱说!” 秦芝出言训斥,随后又看向沈业:“老爷!鎏儿是不是放弃了,这句话……难道是遗言?” 沈业叹了一口气,好像只有这种解释了,心中无望,只能交代老父亲保重身体。 可他等了一天,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话。 案子究竟是不是你犯的? 你有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如果有,需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这些都没有答案。 却只有一句别感冒? 秦芝忍不住问道:“老爷,我们怎么办?” 沈业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我再去见一见姝儿!” 说罢匆匆离开,虽然郑姝也因为这个案子被控制了起来,但毕竟不是犯人,控制得远没有沈鎏这么严格。 “娘!” 沈钧目送父亲走远,小声问道:“沈鎏要是折在这个案子上,我是不是就能当世子了?” 秦芝面色一变,赶紧做出噤声的手势:“嘘!在外面也敢说这种话?为娘不要脸的?” 她并非沈鎏生母,甚至不是沈业正妻,哪怕她在武安府早已有了正妻的地位。 没办法,沈业忘不掉亡妻,而且沈鎏生母为沈家立下过大功,不然武安侯一脉只会衰落得更快。 这世子之位,她们母子都很眼馋,却奈何不得。 这次,的确是个机会。 可她也拿不准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 巫族圣女穹玉被盗,这件事无疑是捅破了天。 可消息压得很死,除了与案件密切相关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全貌。 就连明日的审理,也是秘密审理,她们母子甚至都没有旁听的资格,自然也拿不准沈鎏会是什么下场。 秦芝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总之,你引以为戒,色字头上一把刀,别跟沈鎏学听到了么?” “是!” 沈钧赶紧点头,心中却有些犯嘀咕。 毕竟那位巫族圣女他也曾有过惊鸿一瞥,到现在都没有忘记那副画面。 太美了! 世上怎能有人美成这样? 因为世子之位的关系,他一直都很讨厌沈鎏。 但这件事情上,却又不禁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产生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圣女的肚兜都敢偷? 这是真男人! 大丈夫当如是也! …… 夜。 御书房。 灯火通明。 姜御披着大氅,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硬朗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倦意。 “陛下,缇骑卫千户李守求见。” 门外响起了太监的声音。 姜御头也不抬:“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李守便快步走了进来,停在姜御面前一丈处,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陛下!太子已经去过诏狱了。” “哦?” 姜御目光没有从奏折上移开,手中的笔也没有停,只是淡淡问道:“说什么了?” 李守赶紧回答:“不知道,他把微臣支开了,跟沈鎏待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就离开了。” “还有呢。” “微臣去东宫问询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去诏狱。” “那又为何拖到现在?” “临出门的时候,被太后阻拦了。” “小孩子容易冲动,的确需要大人管一管。” 姜御这才停下笔,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所以他最后是怎么去的?” 李守迟疑片刻:“微臣不知,只知道太子与太后关起门聊了四个多时辰,太后起驾离开的时候,好像很生气。” “嗯,下去吧!” 姜御摆了摆手,便又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取出一册新的,着手批阅起来。 书案上的烛台明亮静谧,鲸脂添了一盏又一盏。 夜越来越深,他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直到一旁的老太监上前提醒:“陛下,到歇息的时辰了。” “嗯。” 姜御放下纸笔,缓缓站起身,瞥了老太监一眼:“大伴儿,薛神医抵京了么?” “一个时辰前刚到。” “他怎么说?” “他说只是断手最大的风险是失血过多,有他在,沈鎏不会有生命危险。” “甚好!太子只有这么一个朋友,朕不忍伤害,薛神医想要什么,你只管给。” 姜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洪公公摇了摇头,这等境况太子都愿亲赴诏狱,想必之后也不会赶沈鎏离开。 一个断手之人整日在面前晃悠,不知道他能扛多久。 第5章 钓鱼 翌日清晨。 沈鎏睡得正沉,忽然就被人晃醒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还没从困倦中缓过神来。 昨天涌入他脑海中的学识浩如烟海,每一个都让他无比亲切,但只有反复熟悉之后才能化为己用。 所以他昨晚一直忙到大半夜,直到累得实在受不了才和衣躺在地上。 地板很硌,但丝毫不影响他快速入眠。 “沈公子,该审案了,请吧!” 李守语气有些不耐烦,晃了晃手里的手链脚铐。 沈鎏很配合地伸出双手:“有劳!” 李守见他如此淡定,不由心中奇怪,却也没多说什么,把手链脚铐给他扣上,便带他出了牢门。 友邦圣女肚兜穹玉失窃,行窃者还是侯爵世子,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公开审理。所以审理的地方,就在诏狱内部的慎刑司。 两人到的时候,沈业正在门口焦急踱步,见到儿子露面,赶紧迎了上去:“鎏儿!昨天是不是狱卒为难你了?有什么话赶紧给爹说,爹一定帮你证明清白。” 沈鎏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又朝慎刑司正堂望了一眼,大声说道:“爹!你放心,构陷孩儿的人手段低劣,错漏百出,自证清白小事一桩!” 听到他这么说,正堂内的人都不由朝外望了一眼。 “啊?” 沈业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惊喜之色:“此话当真?” 沈鎏自信一笑:“自然当真!李千户,我们快进去吧,镣铐挺沉的!” 李千户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带路进了正堂。 正堂之中,慎刑司郎中许平已经坐在审理的主位之上。 堂下左右也坐了两排陪审的人,最靠前的四席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者,要么是致仕退休的文官,要么是学宫的夫子。 再朝下,则是太子姜珩,巫族圣女娜仁托娅,还有一个身穿理刑推官官服的清冷女子。 大堂中央也有几个人站着等候。 为首的几个沈鎏都认识,一个是巫族跟自己探讨粪肥的使臣,名叫瓦木哈。 一个是扶自己到厢房休息的,鸿胪寺署正陈严。 还有一个,就是在沈家跟沈鎏关系最为亲近的郑姝。 郑姝看到沈鎏,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下意识朝前挪了几步,却被堂上小吏拦着不能上前,只能急切地问道:“阿弟,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沈鎏笑着安慰:“放心吧姝姐,没有!” 沈业也满脸担忧地坐到姜珩旁边,满脸忧虑地问道:“殿下,您真能为鎏儿免罪么?” 姜珩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担忧地望着沈鎏。 娜仁托娅静静坐着,见到这个偷她肚兜穹玉的嫌疑犯,心情好似并没有什么波动。 “肃静!” 许平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堂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这才高声问道:“沈鎏,你可知罪?” 沈鎏攥着镣铐,平静地看着许平:“大人,我何罪之有?” “你偷了友邦圣女的穹玉,还敢不承认?” “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 沈鎏不卑不亢地说道:“大人说我偷了圣女的穹玉,不妨说一说,我为什么要偷,又是如何将友邦至宝偷到手的!” 许平冷哼一声,看向李守:“李大人,此案由你一手操办,不妨讲一讲过程。” 李守上前一步,不急不慢道:“前天本官接到圣女报案……” 他将整个案件讲了一遍。 刚讲完,许平看向陈严等人:“堂下证人,李大人讲得可否属实?” “李大人讲的对!” 瓦木哈赶紧上前一步,操着一口漠北口音说道:“我入京第一天,就听京中朋友说沈家公子擅长杂学,对粪肥颇有研究,于是在践行宴之前找机会一起探讨。 沈公子很热情,提出去我西院住处把酒论道。 我本来心中十分感激,却没想到竟因此激发了沈公子对北域至宝的贪念。 唉!” 说到最后,他懊恼地捶了一下腿。 沈鎏冷笑,自己猜的没错,这货果然是被收买了。 陈严也上前一步:“李大人言语毫无错漏,当时我本想扶沈公子到偏厅休息,结果他非要去西院,我拗不过他只好顺从。” 许平看向郑姝:“郑姑娘,李大人说的可有差错?” 郑姝担忧地望了沈鎏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 许平高声问道:“沈公子,你还有什么说的?” “他们的证词,简直错漏百出。” 沈鎏看向娜仁托娅,语气平静道:“圣女殿下,我素听闻巫族圣女灵觉敏锐远超常人,你也早已悟出触律,修为入臻四品。 可贼人掉包你穹玉的时候,你却丝毫没有察觉,只当有风吹过,直到洗完澡之后才发现。我想求教,想要做到这一点,那贼人得是什么修为?” 娜仁托娅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思索好一会儿,才给出一个答案:“至少是三品天垣境高手,而且必须身法卓绝,并十分擅长隐匿气息。” “当时门窗都关上了么?” “自然是关上的!” “那就有意思了!” 沈鎏看向许平:“许大人,我都不需要向你解释以我的能力,根本请不到这么一位高手。我就是想问问,这位身法卓绝隐匿无双的高手既然这么厉害,大可一个人窃得穹玉,我为什么还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亲自住进圣女隔壁的厢房?” 许平皱了皱眉:“你的打算,我又如何能知?你问这些,并不能帮你脱罪,你只需解释,穹玉为何会在你身上就好。” “简单!” 沈鎏指向陈严和瓦木哈:“这两个人联手栽赃我!” 许平冷哼一声:“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栽赃你?” 沈鎏冷然一笑,把刚才那句话还了回去:“这是他们的打算,我又如何能知?” “你!” 许平脸上顿生怒意。 沈鎏丝毫不给他留气口:“穹玉是巫族至宝,瓦木哈深知其妙,有作案动机,其本身就住在西院,有足够时间打洞。 陈严扶我进的西院厢房,更是有机会把赃物放在我床上,被我姝姐误认为是我的东西拿走。他们嫌疑,并不比我小。” “简直一派胡言!” 陈严气得面色涨红:“沈公子你好生猖狂,到现在都还想找替罪羊?” 许平也愠怒道:“沈鎏,慎刑司不是你乱咬人的地方。” 沈鎏看向沈业,语气之中满是悲愤:“爹!他们诬陷孩儿,对百般错漏视而不见。同样有嫌疑的两人被孩儿指出,许大人却说是孩儿构陷,还请您为孩儿做主。” 沈业闻言,当即站起身,言语之间带着愤懑:“许大人!这件事你也太偏袒了吧?” 此话一出,大堂顿时陷入了沉寂。 至于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是将问询的目光投向许平。 一时间,许平脸色有些阴沉。 姜珩见状,也淡淡开口道:“许大人!若你这么审案,恐怕难以服众吧!” 许平眉毛一挑:“太子也觉得沈鎏是被冤枉的?” “自然!” 姜珩淡淡道:“我与沈鎏一起长大,深知他本性温良敦厚,断不可能做出这般下流之事。” 许平怒容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心想太子殿下还是沉不住气,居然这么草率就下场了! 他淡淡一笑:“那只能说殿下被歹人蒙蔽已久,本官手里的证据,可远远不止这些。还请殿下慎言,莫要被污浊之事牵连。 还有沈公子,本官有一句忠告! 主动认罪,和抵死狡辩,罪责可完全不一样。 本官手里的证据,足以定你的罪,若你再逼迫武安侯帮你狡辩,整个武安府都会被你拖累。” 沈鎏顿时怒道:“你手里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砸我!狺狺狂吠这么久,说来说去只有个内里不知何物的包裹,连一个能证明我碰过穹玉的证据都没有!怎么,大衍律法是你一个人定的啊?” 话刚说完。 就有一个人扑通跪倒在地。 郑姝满脸泪痕:“阿弟!咱们还是认错吧,别再拖累义父了!” 沈鎏:“?” 郑姝“砰”的一下冲许平磕了一个头:“许大人!前天晚上我进门的时候,见到阿弟正在把玩一枚玉佩,见到我赶紧藏了起来。 我义父对此毫不知情,还请不要怪罪于他。 我阿弟也是一时昏了头,他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啊! 还请大人法外开恩!” 沈鎏眼角抽了抽:“姝姐,你也构陷我?” 郑姝泣不成声:“我只是不想让你一错再错了!” 此话一出,四位老者质疑的目光也投向了沈鎏。 “沈鎏!” 许平厉声呵斥:“人证都有了,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他心头大畅,穹玉失窃案上半场正式结束,下半场的主角该变成太子了,毕竟窃玉高手根本不是沈鎏请得动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姜珩一眼,却从对面脸上看到了一丝笑意。 咯噔! 他心头突突了一下,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都这个时候了,太子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姜珩实在有些压不住嘴角了。 正如沈鎏昨日所说,此案最凶险的地方在于,亲近之人也有可能做伪证。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郑姝这个平日与他关系最近的人,正是捅刀子最狠的那个。 只可惜。 她献祭良心做出的伪证,恰好成为沈鎏自证清白的最后一环。 沈鎏绕了一大圈,终于把鱼钓上来了。 这家伙。 宿慧觉醒之后,好像变聪明了啊! 第6章 川奥义·变脸 许平看着姜珩脸上的笑容,心中莫名惊慌,神情语气不由愈厉:“沈鎏窃穹玉,枉顾律法邦交,影响极为恶劣,按律当斩其手,杖刑五十!来人,行刑!” “慢着!” 沈鎏高喝一声。 许平怒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沈鎏脸上忽然洋溢起了笑容:“一个勾结外人栽赃亲人的贱货,也配当人证?” “逆子闭嘴!” 沈业自从看到郑姝认罪,就一直处于失神的状态,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气得嘴唇直哆嗦:“你做了这种腌臜事不说,还用如此恶毒之语辱骂亲人,简直大逆……” “恶毒么?还有更恶毒的呢!” 沈鎏瞥了一眼许平:“许大人,我有证据证明这些人构陷我!你现在应该不会捂我的嘴,在我自证之前强行用刑吧?” 哄! 慎刑司大堂终于迎来了今日的第一次骚乱。 就连几位一直默不作声的老者,都忍不住开始了窃窃私语。 他们今天,只是为了确保案件审理公正,窃玉之人是谁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所以不管堂下如何有来有回,他们都只是看戏而已。 不过现在…… 面对如山铁证,沈鎏居然还说能自证清白。 他们是真感兴趣了。 许平脑袋上顿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是有这么多人在,他可不敢拒绝沈鎏自证。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本官向来公正严明,既然你要自证,那你自证便是!” “大,大人!” 郑姝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沈鎏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脸,眼神冰寒得吓人,脸颊上却挂着神经兮兮的笑意:“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一定会有人诬陷我,但我真的很不希望是你。你让我……好兴奋啊!”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郑姝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沈鎏与姜珩相视一笑:“殿下,我要的东西拿来了么?” “早就准备好了!” 姜珩摆了摆手,身后侍女赶紧将包裹送了过去。 沈鎏看向许平:“许大人,借惊堂木一用。” 许平心中越来越不安,故作镇定地问道:“借惊堂木做何事?” 沈鎏淡淡一笑:“它是我自证清白的道具,大人心虚,不愿借?” “休要胡言!” 许平咬了咬牙,右手轻轻一托,红木质地的醒木便飘了下去,稳稳落在沈鎏面前。 沈鎏笑了笑,把包裹放在地上解开。 堂上众人纷纷探过头去,想要看看他到底想要搞什么把戏。 尤其是那位女刑推官,更是踮起了脚尖,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着包裹,丝毫不复方才的淡定清冷。 她目光清冽,琼鼻微微耸动,嘴里念念有词。 “陶罐。” “火炉。” “海藻灰。” “绿矾油……嗯?绿矾油为什么能精纯到这个地步?” 她愈发好奇,目光紧紧盯着沈鎏。 其他人也是聚精会神,一刻也不愿将目光移开。 只见沈鎏把海藻灰丢进了盛着绿矾油的瓦罐中,随后搅成糊状,便开始加热陶罐。 没过一会儿,罐口处就飘出了紫色气雾,凝在了罐口上方的瓦片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鎏在脸上戴上了一片棉布,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遮住了口鼻。 许平有些焦躁:“沈公子,你在装神弄鬼什么?已经一炷香了!” “给我闭嘴!” 沈鎏厉喝一声,继续收集碘粉。 又过了一刻钟,许平愈发焦虑,打算开口催促:“沈……” 不料那位女刑推官抢先开口打断:“许大人,你很急么?” “我……” 许平噎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就在这时,沈鎏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拿着一小碟紫色粉末站起身。 女刑推官好奇地问道:“沈公子,你炼出的这是何物啊?” 她眼底满是求知欲,这世上擅长炼物的只有方士与丹师,沈鎏用的明显不是丹师的手法。 方士传承孱弱,已经很少有传人现世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能见识到方士的炼物之法。 “等会你就知道了!” 沈鎏没有解释,飞快组装起了另一套装置,把碘粉分出一小部分放到另一个小碟当中,随后置于温水之上,开始熏蒸惊堂木。 然后,一道道紫色的纹理,缓缓在惊堂木上浮现。 “指印!” 女刑推官低呼一声,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喜意,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探案拿人,物证极为重要。 想要能证明疑犯身份的物证,更是难上加难。 指印这种东西,最能证明一个人的身份,可犯人又不傻,怎么可能在犯案之前特意弄两手红泥? 这如果有方法让指印显现,那对探案刑推该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运数】:77 很好! 果然涨了! 沈鎏拿起惊堂木,笑着冲许平晃了晃:“许大人,劳烦按一个指印,与上面的指印比对一下。” 许平咽了一口唾沫,看了郑姝一眼,只见对方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他双手也有些发僵,却还是故作淡定,手指在红泥上戳了一下,印在了纸上。 女刑推官早已等不及,不等许平把纸张递出,就直接上前一步取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沈鎏面前,拿起惊堂木比对了起来。 她脸上逐渐浮现出笑容:“一模一样,正是许大人的指印!” 首座的老者也忍不住抚须轻笑:“小沈!你的意思是……” 沈鎏朗声道:“许大人!还请把物证穹玉取出,你不妨猜猜,上面有没有我的手印!” 郑姝急了,踉跄站起身就准备说话,却被许平瞪了回去。 许平吁了一口气,淡淡道:“本官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说只要穹玉上没有你的指印,你就是清白的!” “当然!” “本官又没说你一定碰过穹玉,用这个解释,实在太过牵强!” “哦?” 沈鎏冷笑一声:“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手里有证据能证明我碰过穹玉的?我费尽周折,才从这贱人口中骗得救命稻草,许大人说不认就不认?知道的她义父是我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义父是许大人呢!” 此话一出,堂上几位老者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许平神色一紧,色厉内荏道:“休要胡说!本官的意思是,既然你早已知道有指印显影之法,自然也能利用这个做文章。你完全可以等回家之后,清洗掉穹玉上的印记,借此给自己脱罪……” 沈鎏眼中讥诮之意更甚:“若是这样的话,上面也不会有圣女的指印!许大人猜猜,我能不能把圣女的指印显现出来!” 许平:“……”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鎏不早把这手段拿出来了。 这人就是在诱导郑姝做伪证,说见过穹玉在他手中。 一旦此话出口,就能根据穹玉上的指印断定郑姝在构陷,然后把另外两个构陷串联起来,直接打消所有反驳的余地。 昨夜洪公公交代的能给沈鎏致命一击的证据,反倒成了他自证清白的工具。 这小子想要弄死郑姝! 不! 不仅郑姝! 就连自己这个慎刑司郎中,他也想弄死! 许平连忙起身鼓掌,连连赞叹:“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沈公子的才智,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既然清白就在眼前,那还等什么。来人,快请出穹玉!” 沈鎏当场就被逗笑了。 难怪这人能当上慎刑司郎中呢! 变脸真快! 第7章 川计划·兄弟 “穹玉到了!” 李守托着证物盒走到了沈鎏面前。 沈鎏瞥了一眼上面的物证锁,心中暗舒一口气。 刚才他心里还有些不稳,毕竟自己看不到穹玉,万一对面乱搞,就算自己有一万种方法,也不可能自证清白。 还好,大家都讲体面。 这种重大案子,没人敢胡作非为。 “咔嚓!” 沈鎏捏碎了物证锁。 郑姝听到这个声音,两眼一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陈严也面色煞白,小腿不停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至于瓦木哈,更是汗如雨下,喉结耸了又耸。 眼见李守已经把装穹玉的盒子拿过来。 娜仁托娅终于出声了:“许大人,这个案件谁是凶手,我看应该已经水落石出了。穹玉是我贴身蕴养之物,若非必要,还是别用这紫色烟雾熏蒸了。” 沈鎏轻笑一声:“圣女此话有理,大衍与巫族交好多年,此物正是两国和平的象征。还是让构陷窃玉的犯人,自己上来领罪吧!” “多谢沈公子!” 娜仁托娅冲沈鎏展颜一笑,表示感谢。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吹融一川冰雪。 沈鎏冲她微微颔首,便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想果真颜之有理。 许平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坐了回去:“沈公子与圣女都给你们机会了,你们还不认罪?” 陈严最先反应过来:“陈某构陷良人,罪大恶极,愧对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非自裁无以谢罪!各位,陈某先走一步!” 说罢,并指成刀,悍然刺向自己咽喉。 只听喉骨碎裂,他仰面一躺,尸体就坠倒在地。 动作之快,让人咋舌。 “扑哧!” 一柄长剑直接从背后刺穿了瓦木哈的心脏。 他错愕地转身看去,只见方才还站在娜仁托娅身后的侍女,此时正握着剑柄,两眼通红地站在自己身后。 侍女转动剑柄,看着瓦木哈痛苦倒地。 随后大踏步走到娜仁托娅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不敢直视娜仁托娅的眼睛,只是默默行了一个草原的礼节。 娜仁托娅惨然一笑:“还真的是你!” 既是构陷,那“轻易偷梁换柱的高手”就很难存在。 掉包穹玉的,果然就是侍奉她沐浴的贴身侍女。 侍女低伏的身躯颤了一下,随后身体一阵极度地扭曲,最后抽搐了一下,便再没了气息。 仅仅十息不到,四个涉案的人就死了三个。 场中这么多人,都默契地没有阻拦。 毕竟这个案子,不太适合继续查下去。 沈鎏蹲下身,看着郑姝满脸笑容:“姝姐别怕,你们其实也不一定是死罪,就是胆子太小,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指使你构陷我的人能量很大,要不你试着求求情呢,他说不定会救你哦!” 郑姝听到这话,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鎏的反击居然如此干净利落。 直到现在,还能压住心中的火气,笑着跟自己说话。 这笑容明明这么和善,可为什么像是九幽中爬出的恶鬼一样呢? 极致的恐惧在她心头蔓延。 她知道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就要死了,几乎不受控制的,她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业。 但只看到了沈业冰冷的双眸。 她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赶紧收回目光,只觉胸口无比憋闷,像是被人挤出了所有空气。 阵阵眩晕的感觉袭来,她却强撑着不敢晕过去。 她艰难地抬起手,却怎么也摸不到头上的发簪。 几度尝试未果,几乎哭出声来。 “姝姐,你是在找发簪么?我帮你!” 沈鎏温声笑问,动作轻柔地帮她把发簪取下放在她手里,还贴心地帮她握住手掌。 郑姝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的脸。 她怎么都想不通,以前温良敦厚的沈鎏,为何能在一夜之间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很迷茫,但发簪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应该做什么。 阿弟已经给机会了。 再不把握,义父会不高兴,陛下也会不高兴。 她握着发簪,颤颤巍巍地把簪尖贴上咽喉。 随后,缓缓用力。 喷涌的血沫,漏气的呻吟,是她留给这世界最后一幅画面。 沈鎏就这么蹲着,面无表情地看完整个过程。 看完之后,才缓缓站起身,扫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沈业,冲许平抬了抬手上的镣铐:“许大人,案件已经结束了,可以帮我取下来了么?”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好啊! “当然!” 许平如梦方醒,生怕沈鎏反悔,赶紧绕过公案,快步走到沈鎏面前,从李守手里夺过钥匙,亲自帮沈鎏打开镣铐,一边开锁一边慰问:“沈公子受苦了,等会还请移步后衙,本官前些天偶得了一饼好茶,正适合压惊。” 沈鎏皮笑肉不笑:“不用了!我看许大人的状态,更应该压惊。” 许平:“……” 随着几声叹息,几位德高望重老者纷纷站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慎刑司。 走之前,都多看了沈鎏一眼,没想到这个默默无闻的太子伴读,居然能在绝境之中表现得如此冷静果敢。 只是,仅此而已!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离开,里面……也包括武安侯沈业。 这位刚才还情绪激动的嫌犯家属,此刻却好像只是旁观了一场跟自己毫无瓜葛,并且无聊透顶的戏,终于能回家睡觉了一样。 一桩大案。 风风火火开始,寥寥草草结束。 沈鎏瞥了一眼一地的尸体,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踉跄着朝外走去。 “沈鎏!” 姜珩快步跟上,一直跟到庭院里,才勉强追上。 沈鎏脚步一顿,转头笑着问道:“殿下怎么样?我刚才表现精彩么?” “精彩!” 姜珩心中担忧:“可是你……” 他与沈鎏读书之余经常聊天,却只聊过寥寥几次家人朋友。 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沈鎏没谈起过其他家人,只说过“我爹”和“姝姐”如何如何。 可今天…… 沈鎏兴奋地接过话茬:“可惜我今天表现得过于精彩了,居然没有给你发挥的机会。昨天你不是说有法子给我兜底么?赶快讲讲,我可太好奇了!” 姜珩有些迟疑:“这个法子说来话长,你在牢里受了一天罪,身心正疲累,不如先回去好好歇息一下,再……” 沈鎏摆手打断:“说来话长,那咱就找个喝酒的地方慢慢讲!” 话还没说完,他就朝前迈了一步。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步仿佛踏入了泥潭。 身体一软,就朝地面上坠去。 “你怎么了?” 姜珩赶紧揽住他。 沈鎏面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没事,我能走。” 他一边推姜珩,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支撑点,却像是中了蒙汗药一样,怎么都用不上力。 姜珩眼眶泛红,赶忙说道:“你一定是饿的!别动,我扶你歇一会。” “对!饿的,饿的!” 沈鎏接连解释,不再推搡姜珩,任他扶着自己坐在了石椅上。 可浑身使不上力的感觉丝毫没有消失,整个人只想瘫在地上。 姜珩与他并排坐着,右手从背后扣住他腋下,用肩膀撑住他的脑袋,才勉强帮他不让身体下坠。 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众叛亲离的经历,他也有过一次。 不过自己那次,是墙头草们审时度势。 而沈鎏这次,却是最亲的两个人把他像货物一样卖出去。 这种场景,好像应该说些安慰的话。 可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只静静地陪着最好。 毕竟那天,沈鎏就是这么做的。 幸好。 沈鎏的反应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 呼吸逐渐平稳,身体好像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应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 “沈公子?沈公子!” 一个女子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惊呼了一声:“耶?太子殿下,你们……” 姜珩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神情迷茫的女刑推官。 陆凌霁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毕竟第一次见两个男人这么亲密地搂抱在一起。 她咳了咳,故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有事想见沈公子,便在诏狱门口等了许久,担心他出意外,所以才……你们继续,我改天再拜访。” 话还没说完,她就挪动了脚步。 “你回来!” 姜珩叫住了她。 第8章 高分子不灭圣体 “哎!” 陆凌霁无奈回到两人面前,拱手道:“太子殿下有什么吩咐?” 她其实不太愿意愿意回,而且姜珩这位太子,的确也没什么权威。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人,何况还有求于人,就这么走了的确也不是特别合适。 姜珩有些无奈,轻声问道:“沈鎏,你好点了么?” “嗯!” 沈鎏勉强撑起身子,那种浑身都使不上劲的感觉,已经退却很多了。 他看向陆凌霁:“陆大人是想与我探讨熏蒸指印之法吧?” “是!” 陆凌霁拱手:“这法门对刑推探案很有用,只要普及开来,就能解开无数冤假错案。说代百姓讨要有些朝自己脸上贴金,但它的确是惠泽万民之法。 还请沈兄务必教授我,陆某可以保证,每破获一场案子,功劳簿上都有沈兄的名字。 沈兄想要什么,大可以向我提,只要我能办到,定竭力而为。” 这人倒是性子直! 沈鎏看了一眼视线中的虚影。 【运数】:741 这个数值涨得很快,想来是这个案件牵扯太广的原因。 沈鎏虽然还没找到这运数的具体用途,但隐隐觉得它迟早有大用,于是看向姜珩:“殿下,那个册子带了么?” “带了。” 姜珩从怀中取出册子,将前面碘熏指印的部分撕下,直接递给了陆凌霁。 “啊?” 陆凌霁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道:“殿下,沈兄,这就直接给我了?” 沈鎏点头:“既是惠泽万民之法,我何来藏私的道理?陆大人想要尽管拿去,不过我与殿下的确求名,还请陆大人务必实现承诺,让外人知道此法源于我与太子。” “本应如此!两位放心,陆某定不食言。” 陆凌霁心中喟叹,今日案子她也看得清楚,自然知道相比于求名,他们更想要的是自保。 姜珩却站起身:“此法跟本宫没关系,不用带本宫的名字。” “哎?” 沈鎏不解。 姜珩却不想多解释,只是冲他摇头,随后看向陆凌霁:“诏狱不便多待,咱们还是出去吧!” 陆凌霁面带喜色,拱手道:“多谢!殿下请!” 三人一同出了诏狱大门,又寒暄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沈鎏是被抓来的,自然没有马车,只能搭上姜珩的顺风车辇。 他好似非常轻松:“现在可以说说了吧,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翻盘的手法?” 刚才大殿上的情景,他可是记得清楚。 自己还没有把关键的一句话诈出来,姜珩就已经提前下场了。 这位太子殿下向来谨慎,不会这么轻易置身危险之中。 肯定是有把握的。 姜珩摆手笑道:“这个说来的确话长,我还有事情要办,要不你先找个地方好好歇歇,等我把事情办完,咱们再好好细聊。” “你要办什么事情?” “到时你就知道了,你现在想去哪,天音坊?” 天音坊是京中有名的水榭乐坊,聚集大衍出身各地的优秀乐师,是文人雅士把酒畅聊的地方。 那些乐师大多有修为在身,所奏乐音大多有安抚精神之功效,倒是一个平复心情的好去处。 也算是两人读书之余,放松身心的好去处。 毕竟干净,而且不贵。 沈鎏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回家就行。” “你真要回家?” 姜珩迟疑,刚在慎刑司发生那种事情,沈鎏居然还想回家。 沈鎏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不回家我能去哪?” “行吧!” 姜珩没再多问,对车头处说道:“武安府!” 马车辘辘前行,两人经此一役,关系亲近了不少,好像不再是以前那种近乎同窗的关系了。 只可惜武安府离得太近,两人还没聊几句就到了。 “回见!” 沈鎏随便整理了一下,就准备下车。 姜珩叫住了他:“等等!” “你说。” “今时不同往日,自保为重。若有机会,试着拜一个德高望重的夫子为师,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太多。” “知道了!” 沈鎏沉声道:“你也保重!” 这个案件,只是皇帝废太子的牛刀小试。 虽然失败了,但绝对不可能因此停止。 只要“太子”这个身份还在一天,危险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姜珩目送沈鎏离开,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对赶车的侍女说道:“走烟树斜街回宫。” 马车再次启程,从武安府门口缓缓驶离。 烟树斜街在会同馆不远处,多是些售卖茶烟瓷器的商铺,一般到下午的时候才热闹。 在姜珩的指挥下,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口。 刚停下不久,就有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上了车,直接钻进了车厢里。 娜仁托娅摘下斗篷,露出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俏脸。 她好奇地打量着姜珩:“我还真是不解,我求你那么久你都不答应,结果却愿意为了一个没落家族的世子下水,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姜珩并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只是神色平淡的问道:“穹玉拿回来了么?” “怎么?” 娜仁托娅凑近,将衣襟拨开半寸,露出绑挂穹玉的金线,似笑非笑地问道:“殿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走好处了?” 姜珩不动声色挪远了身体,皱眉道:“你我还尚未成婚,请你自重。” “迟早的事。” 娜仁托娅有些疑惑:“没想到中原太子,居然如此守节。以殿下的年岁,不应该早早从宫女身上寻到男女之事的奥妙了么?” 姜珩淡淡道:“此事我无须向你解释。” 娜仁托娅也不生气,只是轻笑一声:“太子殿下对待未来妻子真是冷冰冰呢。” 姜珩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敲了敲车厢,马车很快重新驶动。 刚才沈鎏问他究竟有什么后手,他没有立刻回答,的确是因为解释起来太过复杂。 简而言之。 就是娜仁托娅,这位巫族圣女会成为他的妻子,而且是……正妻! 而沈鎏作为太子心腹,自然没有偷盗嫂子乃至主母穹玉的必要。 至于这桩婚事为什么会成,里面的原因很多,不过其实也好解释。 娜仁托娅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己也能让娜仁托娅免去被献祭的命运。 甚至……符合皇帝的利益。 所以这桩婚事能成。 且一定会成。 …… 沈鎏回到武安府之后,没有搭理任何人,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 身心俱疲之下,他几乎是晕倒在床上,脑袋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恢复意识,消耗殆尽的精神终于重回饱满。 【运数】:2431 嗯? 提升了这么多? 想来陆凌霁已经把碘熏指纹法带到了各个衙门,不然肯定不可能涨这么快。 可这运数究竟有什么用? 真的不能用于修炼么? 沈鎏不死心,撑起身盘腿打坐,运转起了家传的《百煞不灭身》。 这门功法是正宗的军伍功法,是大衍开国之时,众元帅将军融百家之长开创的功法,随后就下放到了整个军中,可以说是大衍最有价值的通用功法。 武道共七品。 七品炼体,打磨筋骨肌体,肉身开碑裂石。 六品内壮,强化脏腑经脉,精力生生不息。 五品合气,滋生本命真元,自此扣门蜕凡。 在这三个阶段,《百煞不灭身》就是最全面的功法,尤其是炼体过程,堪称第一功法都不为过。 穷有穷的修炼方法,不吃资源。 资源丰沃时,从七品修到五品的过程,也相当迅猛。 沈鎏修炼的《百煞不灭身》,正是沈家两百年来优化过很多版本的,比起军中通用的版本强了不少,只是因为缺少了战场煞气,比起京中俊杰修炼的功法还是要逊色些。 当然,他修为并没有落下。 毕竟他的资源,并没有辱没世子这个身份。 在资源堆积之下,下三品几乎没有瓶颈,如今他正好五品。 真气在经脉中奔腾,跟以往别无二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袋里不停有学识在翻滚,不断融入这门功法之中。 与其同时,【运数】的数值也在疯狂下降。 “有机高分子?” “聚元引链?” “万象交联?” “高分子不灭圣体?” “嚯!” 第9章 直视我,崽种! 运数的数值疯狂下降,转眼就掉了一千多。 好在脑海中学识与功法的交融也越来越慢,最终陷入了停滞。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推演到了底,而是缺少数据。 沈鎏大概明白了这《高分子不灭圣体》的奥妙,人之血肉与凶兽并无本质的不同,其生长都源自天地最普通不过的物什,但表现却天差地别。 原因无他,正是结构的不同,若能改变结构,人身也能有龙角之坚,蛛丝之韧,蚁力之巨。 只按前世学识,结构差异源自粒子排列。只要交联方式正确,发肤之坚韧甚至能不逊于钢铁。 可今生,却有了以灵气为首的诸多变量。 所以想要继续推演,沈鎏还需要参考更多炼体功法,并且解析尽可能多的坚韧材料。 参考解析得越多,这不灭圣体就越完善。 当然,解析的过程,同样需要大量运数。 “真好!” 沈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穹玉失窃案虽然被他完美化解,却也击碎了他仅有的安全感。 在所有人眼中,自己都是实打实的太子党。 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太子党。 这个身份洗不掉,就连沈业这个理论上唯一的靠山,都把自己当成献媚的礼物。 可以说。 除了背刺姜珩,或者失踪的先皇复辟,自己毫无希望。 只能小心翼翼不露破绽,以寄希望于皇帝受制于礼法名声,不对自己痛下杀手。 但现在,至少能看到翻盘的希望,毕竟这个世界是讲拳头的。 若是能突破二品天枢境,就算皇帝也要礼遇有加。 就更别说能够操纵天地法则的一品天宪境了。 皇帝必定会换太子。 但过程绝非一蹴而就,其中必定有很多阻力。 不然也不会拖了足足七年。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空窗期成长起来。 当然。 这条路可能不是那么好走。 毕竟整个大衍,明面上也只有一个二品。 “所以得想个办法,尽可能得到想要的材料,而且获得尽可能多的运数。” 沈鎏思路愈发清晰,只要运数够多,自己就有堪称神迹的推演能力。 能用于修炼的,绝对不止不灭圣体,只不过如今脑内学识还没有融汇贯通,还没有开发出来而已。 不灭圣体需要材料和运数,其他功法没道理不需要。 他需要地位,来获得海量的资源,并且尽可能扩大自己学识的影响。 可偏偏…… 自己身份无比尴尬。 顶着史上最弱太子党的身份,晋升路之艰险不亚于蜀道登天,盲目扩大影响更是与找死无异。 得想个办法! 沈鎏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外面一阵骚乱,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本想着不予理会,却不曾想还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世子,老爷让您去前厅。” “去前厅做什么?” 沈鎏眼底一寒,以前他还觉得沈业是个合格的父亲。 今日审案之前,也表现得关怀备至。 甚至昨日,还派人去诏狱问话。 直到郑姝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一切水落石出。 之前的关切问询,恐怕不是想帮自己脱罪,而是问出自己自证清白的手段,然后从中作梗。 若非自己足够谨慎,若非姜珩愿意出面相助,恐怕…… 案件审完之后,这老登甚至都没问自己一句,就直接离开了慎刑司,不知道是愧疚不敢面对,还是完全漠不关心。 但不管是哪种,都足以让人心凉了。 现在,居然还让自己去前厅。 “知道了。” 沈鎏面无表情站起身,推开门走出房间。 …… 武安府正厅无比热闹。 沈家高层都已经到了,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喜色,围着沈珣问东问西。 沈珣是沈业的胞弟,虽然没有继承世子之位,却走了军队路线,运作到了禁军中就职。 官职算不得高,但在沈家却已经是少有的人物,足以见沈家究竟有多么没落。 沈钧满脸兴奋:“二叔,你真的被拔擢到中郎将了?” 那可是中郎将! 正四品,禁军实权官职! 沈家有多久没有出过这种实权人物了? 这可是中兴的征兆啊! 沈珣淡淡一笑,战术后仰:“那是自然,陛下诏书都在这了,我难道还能作假不成?” “天可怜见,我们沈家终于时来运转了。” 秦芝也是满脸喜色:“小叔以后可别忘了提携钧儿啊!” 沈珣笑拍胸脯保证:“大嫂放心,钧儿可是我的亲侄子,不提携他提携谁?” 大厅当中,满是喜气。 坐在主位的老妇人却神情凝重,等众人稍微安静一些,才开口问道:“二郎,近些年京煌风平浪静,你虽恪尽职守,却也称不上有所作为,陛下为何将你连提两品啊?” 这个问题问得好。 沈珣被问住了,忍不住露出迟疑的神色。 沈业则笑着接过话茬:“母亲,此言差矣!古之神医有云,上医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声名不出于家。 二郎身在禁军,保卫的是陛下的安全,自然要防患于未然。 京煌风平浪静,才是二郎能力所在。 若天天有火要救,反而不是美事。” 沈珣赶紧说道:“是啊娘,大哥说的对啊!” 老妇人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也有些道理!不过你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修为才是你在禁军立足之本,万万不可轻易落下。” “是!” 沈珣恭敬回应。 七年前,老爷子随先皇出征,死在了边疆。 自此老夫人孔玮凤便成了家中最有威望的长辈,家中大事都要问过老太太同意。 孔玮凤扫视了一圈:“鎏儿和小姝怎么还没有到?” 秦芝赶紧说道:“母亲,我已经让丫鬟去喊鎏儿了!他上午才从牢里回来,可能还没睡醒。” “我看这小子就是散漫。” 沈珣忍不住说道:“平时对我这个二叔爱搭不理也就算了,今日升迁他还磨磨唧唧不来恭喜,小姝估计也被他带坏了。” 他的确有些不太爽这个大侄子,只知道闷着头读书,性格凉薄得很,跟谁都走的不亲近。 平时他也就私下里跟大哥发发牢骚,今天实在不能忍。 只是话音刚落。 沈鎏的声音就从门外响起:“二叔这话说错了,你这次升迁,非但不应该我来恭喜你,反而是你应该给我磕一个。”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齐齐朝门外看去。 沈珣不由一怒:“放肆!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呢?” 沈鎏却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了沈业的面前:“爹!我姝姐怎么还没来?你给大家伙回应一下,她是我带坏的么?” 沈业:“……”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呼吸都陷入了凝滞。 第10章 衍串帝 沈鎏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 所以他性格比较敏感,经常能从别人身上感知到恶意,以及各种各样不舒服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对是错,只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对他们敬而远之。 后来年龄渐长,这种直觉消失了。 他却还是保留了之前的相处习惯。 只可惜事实证明,人也是会变的。 一场穹玉失窃案,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 要说姜御这个皇帝还真不错,对于投诚的人,他是真舍得给好处,哪怕投诚的过程拉了大胯。 连跳两品,正四品中郎将,武安府这桩生意,做的真是值了。 当然。 如果做成了,给的好处肯定更多。 毕竟沈业是个三品虚职,搞明降暗升的空间很大。 大厅的气氛尴尬了好一会儿。 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攻击性如此强的沈鎏。 “鎏儿!” 秦芝率先反应过来:“大家都知道你平白坐了牢心里有火气,可你也不应该这么跟你爹和二叔发火啊!他们为了捞你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哦?” 沈鎏看向沈业:“爹,秦姨娘说你费了不少功夫,你的功夫都费哪了?能跟我说说么?” 秦芝噎了一下,以前沈鎏虽然经常表现得不热情,但也算是温和有礼。 今天怎么表现得像只斗鸡? 孔玮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口问道:“鎏儿,你可是在牢房里受了委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成为那桩案子的嫌犯?” 沈鎏嘴角微微扬起:“奶奶,这件事说起来可就精彩了,我给你们细细讲……” “鎏儿!” 沈业终于开口打断:“你跟我来,爹有话跟你说。” 沈鎏冲众人笑了笑:“各位,失陪一下,等会回来再跟你们讲。” 说完,也不管面面相觑的众人,跟着沈业就来到了后堂。 不等沈业开口,他就先行坐下,悠哉地灌了一口茶。 情绪凭空平稳了下来,就好像刚才的激亢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业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鎏儿,这件事其实……” “你不用跟我解释。” 沈鎏摆了摆手:“我能猜到起因和结果,对你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 沈业面颊肌肉抽搐了几下:“此事牵扯甚大,说出来对你没有好处,不论如何我们都是父子,有什么话为什么不能坐下好好说一说?” 沈鎏平静地看着他:“我跟你来这里,不就是跟你好好谈生意的么?” 生意? 这两个字十分刺耳。 沈业却一点也无法反驳,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绪十分复杂。 在他的印象中,沈鎏温和内向,虽待人淡漠了些,却也没有什么锋芒。 可慎刑司一行,这孩子果敢冷酷到让人陌生。 他到现在都记得,沈鎏把发簪递给郑姝时的笑容。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沈鎏即便断了手,也是自己的好儿子,沈家还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可惜,都变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进武勋阁!” 沈鎏开门见山,所谓武勋阁就是将门纪念武勋的地方,里面有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皇帝的赏赐等等所有与战功有关的东西。 其中自然少不了上等的兵刃武技与法术。 只可惜,沈家先祖在开国将领中算不得十分突出。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辉煌了两代,武勋阁自然不如公府侯府底蕴深厚,里面兵刃大多已有归属,还留在阁中的只剩下寥寥数件存于三层。 所以沈家后辈入阁,多是在一层学习武技和法术。 亦或是上二层,借助从战场上收缴而来的残甲断刃上的煞气修炼《百煞不灭体》。 煞气不能再生,用一次少一次。 所以进入武勋阁的机会十分宝贵。 沈业沉声问道:“你要上几层?” “当然是三层!” “你!” 沈业太阳穴一阵突突:“只有对家族功勋卓著的人,才能上……” 沈鎏笑着打断:“帮沈家搞到一个四品官职,还成功跟太子割席,向皇帝表了忠心,难道不算功勋卓著么?” 沈业:“……” 气氛尴尬了好一会儿。 他挣扎良久,才沉声道:“可以!不过你要答应爹一个条件。” 沈鎏嗤笑一声:“你先把令牌给我,至于你的条件,听不听得看我的心情。” “?” “怎么,玩不起?” “你过分了!” “过分?” 沈鎏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觉得我过分,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要是不敢下手,就赶紧去宫里,找那位对你有大恩大德的皇帝陛下,求他再给我布一个新的局。 不过布局需要时间,我可不敢保证这段时间我会在外面说出什么话。” 沈业眯了眯眼,眼底戾气越来越浓郁。 沈鎏却淡淡说道:“对了!刚才刑部的陆凌霁找我求熏蒸指印的法子,我给她了,她说有疑惑随时来求教。” 沈业:“……” 今天在慎刑司刚丢过人,短时间内皇帝很难有下一个动作。 而且皇帝之所以拿沈鎏下手,只是因为太子的关系,单一个没落世子根本没资格让皇帝提起兴趣。 若沈鎏这个时间出意外,自己就真别在京煌待了。 沉默良久。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枚令牌递给沈鎏:“作为父亲,我给你一个建议。” “说。” 沈鎏把令牌揣到怀里,连把玩的兴趣都没有。 沈业沉声道:“我找了一个隐世高人,你卸下世子之位,随他出家去吧,这样对你对沈家都好。” “什么代价都不愿付出,就想让我腾出世子之位?” “鎏儿!” 沈业语气愠怒:“七年前我就让你跟东宫保持距离,是你不听,才会陷入如此困局,就连整个沈家都被你连累了。” 对于自己儿子和太子的交往,他早就意识到了不对,曾一度把沈鎏软禁在了家中。 可那时姜御刚登基不久,处处展现仁厚的一面,以不忍侄儿孤独为由,在朝堂痛斥自己心肠冷漠,令自己不得干涉儿子自由。 于是沈鎏又回到了东宫,接下来几年,自己再没敢阻拦过。 一直到前几天,皇帝给自己了一个机会…… 沈鎏却嗤笑一声:“你是说,近五十年都游离在官场边缘,靠着我母亲与前皇后关系,才勉强保住地位的沈家,被我连累了?” 沈业:“……” 沈鎏静静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戏谑。 他当年之所以没离开姜珩,一方面是跟这个玩伴相处的时候很安心。 另一方面就是姜珩的母亲,当年的皇后对自己视如己出。 当时沈家都要离开京城了,硬是靠着前皇后的关系缓了一口气。 若非先皇年轻气盛,执意要御驾亲征,可能沈家早就恢复到全盛时期了。 “世子的位子,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沈鎏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沈业一眼:“不过你让我不舒服,我也不可能让你舒服!总之,慢慢等吧,父亲大人。” 说完。 直接转身离去。 沈业沉着脸,目送他扬长而去。 …… “鎏儿!你跟你父亲谈完了?快吃饭吧!” “我要去武勋阁三层,谁有空跟你吃饭?” 沈鎏委婉地拒绝了秦芝的邀请。 然后,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沈钧第一个急了:“什么!武勋阁?奶奶,武勋阁三层不是为家族立了功才能进么?兄长他……” 秦芝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孔玮凤却抢先说道:“鎏儿能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沈鎏没搭理他们,继续朝外走。 孔玮凤却叫住了他:“鎏儿,宫中的事情你听说了么?” 沈鎏停下脚步,露出笑容:“没有啊!奶奶,您听说什么了?” 孔玮凤看着他,不急不慢地说道:“太子带着巫族圣女求陛下赐婚,想娶她为正妻,被陛下以不分华夷训斥。他心中不愿,在御书房外已经跪了一天了。” 沈鎏:“?” 他瞬间就反应过来姜珩口中的破局之法是什么了。 可娶娜仁托娅为正妻? 真要让你登基,让混血当太子啊? 衍串帝? 第11章 殿下!你怎么也没有? 沈鎏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 先是庆幸。 至少好兄弟姜珩喜欢女的,刚才搁诏狱对自己又搂又抱,应该只是个意外。 再是嫉妒。 毕竟娜仁托娅那张脸实在太权威。 好兄弟吃得也太好了。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场婚事恐怕不是因为感情,而是把废太子的把柄递给皇帝,帮皇帝打开局面。 只有急流勇退,才可能保得平安。 可问题是,是否能平安,主动权在皇帝手中。 废太子,也分文废和武废。 若皇帝心善,选择文废,大家皆大欢喜。 可若是武废,恐怕只会死得更快。 苟在东宫,不犯错误,皇帝还没那么好下手。 这跟献刀求和基本没有区别! 沈鎏忍不住问道:“那现在呢?” 孔玮凤摇了摇头:“太子被陛下赶回了东宫,巫族圣女也跟了过去,大有留宿的意思,巫族使团正找陛下闹呢。” 沈鎏:“……” 孔玮凤笑得满脸都是皱纹:“不过这是皇家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鎏儿,我记得你比太子还要年长两岁,要不要奶奶帮你寻一桩婚事?” 沈鎏赶紧说道:“奶奶,您要是有好媒茬,还是紧着别人来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摆了摆手,快步离开。 等他走后,沈业才从后堂出来落座。 沈钧急切地问道:“爹!兄长他立什么功了,怎么就进武勋阁三层了?” “吃你的饭!” 沈业厉声叱道。 沈钧打了一个哆嗦,赶紧埋头看向桌上的饭碗。 他从来没有见自己亲爹戾气这么重过。 …… 沈鎏快步走出正堂,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踏。 虽然不知道姜珩为什么这么快选择妥协,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短暂逃离了旋涡,只要按姜珩说的,拜入一个名师门下寻求庇护,摆脱危险并不难。 可姜珩的处境,却会截然相反。 他露出了让人攻讦的破绽,而且很有可能为了配合姜御,越露越多。 能不能活,全看姜御够不够大度。 沈鎏深吸一口气,强行止住了立刻前往东宫的冲动,大步流星地朝武勋阁走去。 这世上,一切实力为本,他不想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别人手中。 十息之后,他出现在了武勋阁楼下,直接向守阁长老亮出了令牌。 守阁长老只是抬了抬眼皮,验证令牌无误之后,就把他放了进去。 三层的令牌,能取出一样兵刃,然后在阁内待半个时辰,至于这半个时辰到底是学武技法术,还是吸收煞气,都是持令者的自由。 沈鎏入阁之后,直接朝楼梯奔去。 却没选择直接上三楼,而是在二楼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为了吸收煞气,因为二楼除了残甲断刃,周围还陈列了一圈其他战利品,其中一大半都是凶兽残肢,这些都已经失去了生命力,只剩下了展览的价值。 可正是这些,才是沈鎏真正的目的。 【运数】:3799 看来陆凌霁一直在扩散碘熏指纹法的影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覆在那截断掉的蛟龙角上面。 运数的数值,又开始了一轮狂掉。 而体内的真元,也以一种无比新奇的方式,沁入了四肢百骸,开始了疯狂运转。 先是蛟龙角。 再是搬山蚁。 后是悬天蛛。 还有…… 沈鎏只觉脑海中掀起一阵风暴,身体也仿佛被打成了粉尘,随后以一种种奇异的方式聚元引链凝聚回来。 等回过神来,外面刚好响起守阁长老的声音。 “还有一刻钟!” “好!” 沈鎏应了一声,飞快奔向三楼。 其实他的目标只有二楼,对三楼的兵刃实在没什么兴趣。 可贼不走空。 凡是能让沈业肉疼的事情,他都很乐意干。 …… 东宫。 姜珩扯着娜仁托娅的手腕,大踏步回到了卧房。 刚关上门,便凌空一握,墙上挂着的短剑,直接飞到他手中。 身形一欺,化作一道残影,将娜仁托娅压在墙上,短剑也横在她脖颈上。 娜仁托娅却一点也不生气,更无半点惧色,反而有些惊喜:“没想到殿下幽居东宫,修为竟如此了得,真是让妾身喜出望外啊!” “为何要跟来东宫!” 姜珩语气很冷,跟他的目光一样冷,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温吞的感觉。 娜仁托娅红唇轻抿:“殿下也看到了,我那些同族舍不得我这个祭品,若我回会同馆,想出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那是你的事情!” 姜珩冷笑一声,因为穹玉失窃的事情,巫族使团拖延了返北的日程。 虽说他知道,这桩婚事一定会激起巫族的不满,但他不希望火烧到自己身上。 毕竟,巫族求和亲的对象,是真正大权在握的君主。 而非一个随时可能被替换的太子。 闹是一定会闹的。 而且动静不会小。 结果对方却违反了约定,以当初许诺的条件做要挟,强行跟来了东宫。 娜仁托娅轻叹一声:“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今天你在慎刑司也看到了,就连我的贴身侍女都要对我不利。 穹玉代表圣女的贞洁,她却为了诬陷你,将穹玉交到别的男子手中。 只要她诬陷成功,就算穹玉没被玷污,也可能给我招来杀身之祸。 使团里,有人希望我死! 你觉得,我敢带着穹玉回去么?” 姜珩沉思片刻,收起短剑,坐下喝了口凉茶。 娜仁托娅露出一丝笑容,也坐下自斟自饮起来,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姜珩平静地看着她:“你的承诺,该兑现了。” “妾身岂会食言?” 娜仁托娅轻笑一声,从脖颈间取下穹玉递了过去。 姜珩接过,直接取出一个盒子,从指尖刺出一滴血将其封印了起来,随后沉声问道:“说吧,我父皇在哪里!” 穹玉的确是至宝,抛开圣女一半修为不谈,光是那精纯的寿元,就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存在。 可这些,对姜珩毫无价值。 之所以考虑跟娜仁托娅合作,完全是因为一个消息。 失踪的先皇,究竟在哪里! 他心中清楚的很,虽然姜御七年都没公开提更易太子的事情。 但私下里,肯定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了。 宗法礼教和当初发的誓固然是阻碍,但归根结底,还是姜御没开出让某些人心动的价码罢了。 自己被废,是必然的事情。 除非…… 先皇复辟! 若非这个秘密,他也不会冒险让娜仁托娅跟来东宫。 更不会主动递刀给姜御。 娶外族女子为正妻,必会遭到百官攻讦。 一旦失控,很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急流勇退,若无危险,勇字何来? 可偏偏只有他退下来,才有空间为迎回先皇铺路。 娜仁托娅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放在了桌上。 姜珩飞快打开,见里面确实是父皇字迹,顿时眼前一亮。 阅其内容,面色虽喜忧交替,但烧毁信件之后,眼底深处那抹不安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斗志。 娜仁托娅对他的表现无比欣赏:“我本想着只借这桩婚事免除被献祭的命运,能多活几年是几年。可现在看来,殿下可能会给妾身别样的惊喜。” “别想太多,不然你会失望。” 姜珩淡淡道:“当然,若你愿帮本宫,本宫也乐意之至。” 娜仁托娅笑颜妩媚:“你我夫妻一体,妾身不帮殿下帮谁?” “那本宫就多谢了。” “不过,妾身有件事,需要殿下先帮忙。” “哦?说来听听。” 姜珩并不生气,此刻穹玉都在自己手上扣着,娜仁托娅生不出反叛之心。 娜仁托娅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颗鲜艳的守宫砂:“只要它在,我那些同族是不会走的。” “哦……” 姜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直接把娜仁托娅拦腰抱起。 娜仁托娅低呼一声,虽有如释重负的解脱感,却还是有两行清泪从面颊滑落。 巫族在北漠天生地养,女子比中原开放得多。 只是作为圣女,因为与中原和亲的可能性在,她自幼学习中原的学问与礼仪。 若非性命攸关,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把身体当做筹码押在无关的事情上。 她虽不讨厌姜珩,却很难称得上有感情。 一念及此,即便动作上没有抗拒,身体却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姜珩把她放在床上,放下罗帐。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 娜仁托娅忽然低呼一声:“殿下!你怎么也没有?” 第12章 爱妃,你看我兄弟俊么? 娜仁托娅人都懵了。 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了关键时候,却没在姜珩身上找到那个自己需要又畏惧的东西。 太子,姜珩! 是女的? “姜珩!你……” 娜仁托娅的美眸当中怒意蒸腾。 姜珩靠在床头,戏谑地看着她:“不好意思,本宫也小小地算计你了一下。” 娜仁托娅:“……” 她看着姜珩俊秀的脸颊,只觉手脚发凉。 纵观中原王朝,真正登基过的女子只有一人,结果政绩乏善可陈,却对政治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自此朝堂防女如防虎。 结果,姜珩居然是个女子? 且不说她是先皇的血脉,就算是当今皇帝的血脉,风险也加剧了数倍。 娜仁托娅声音含怒:“你当真以为拿到穹玉,就能随意拿捏我?” “称不上拿捏,只能说无奈之举。” 姜珩淡淡笑道:“圣女行事不拘一格,此般危险的事都敢做,我又岂敢自认能拿捏你?你我能走到一起,是我们身上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何必因为男女之事心怀芥蒂?” 娜仁托娅美眸微眯,知道现在已经没有回环的余地,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殿下,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有谁?” “这个你不用担心。” 姜珩从怀中取出装着穹玉的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他们,比你更可信。” 娜仁托娅微微点头,这样就好。 自己穹玉在姜珩手中,相当于被她扣住了命门。 其他人比自己还要可信,那就不必担心这个小联盟从内部破溃的风险。 只是…… 娜仁托娅撩起袖子,露出小臂的守宫砂:“殿下,那它怎么办?” 姜珩面色平淡道:“这几日你躲在东宫,没人敢动你!我那位叔父,只是嘴上训斥,他比任何人都担心你当不了我正妻,那些巫族使臣,他挡得住。” “那几日后呢,怎么办?” 娜仁托娅追问:“圣女拔擢制度十分严苛,且利益牵扯巨大,我一日不破身,他们就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姜珩不急不慢道:“等盯着东宫的人没那么多时,我就派人送你去宫外,京煌之中青年俊杰颇多。你看中哪个,我自有办法帮你。”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甚好!” 娜仁托娅心中微喜,这里可是京煌,神不知鬼不觉迷倒一个青年才俊,这可不是一件易事。 姜珩敢这么说,就足以证明他绝非表面上的孱弱太子。 看来自己的处境也没有太过恶劣,至少绝非一点希望都没有。 只是…… 一股别样的情绪在心头滋生。 本想着看姜珩还算顺眼,虽无甚感情基础,但把身子交给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结果转头就要找别人,甚至还是昏迷状态。 一种罪恶的堕落感油然而生,却又无法说出口。 姜珩见她情绪低落,又补充了一句:“倘若有朝一日我能坐稳皇位,便给你一个恢复自由身的机会,这穹玉也能物归原主。” “此话当真?” 娜仁托娅猛得睁大眼睛,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拿回穹玉的机会。 可现在想想,穹玉中蕴含着精纯的元阴,的确不是姜珩一个女子能炼化的。 如此说来,自己真有可能拿回穹玉。 姜珩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我今晚,与你同房?” “那是自然。” 姜珩淡淡点头,她虽不习惯与人同寝,但破绽这种东西,在不必要的时候,绝对不能暴露。 她吁了一口气,直接躺在床上,感觉说不出的放松:“终于能睡几天安稳觉了。” 是啊! 终于能睡安稳觉了。 娜仁托娅也躺了下去,这些天把她也耗得有些心力交瘁。 以目前的情况,姜御应当不会主动提起这桩婚事,而是会一边挡住闹事的巫族使团,一边等文臣自己弹劾。 太子处境不妙,外人定会敬而远之。 反正她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愿意在这个时候造访东宫。 东宫这个风暴旋涡,反而会安静好多天。 清净了。 可就在这时。 门外响起了宫女的声音:“殿下,武安侯世子沈鎏求见!” “嗯?” 姜珩猛得坐起,神色复杂地看向门外。 这个时候,他都敢来? 娜仁托娅也面露惊奇,似笑非笑道:“妾身好像明白,殿下为何愿为一个伴读冒这么大的险了。” 姜珩连忙跳下床:“请他进来吧!” 娜仁托娅也跟着下了床,不急不慢地整理起了衣服。 来中原之前她就了解过,哪怕是太子伴读这种经常出入东宫的人,在通报之后也得在宫外候着,所以倒也不用手忙脚乱。 她看向姜珩:“殿下,我需要回避么?” “为何要避?” 姜珩抿着茶水,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外。 娜仁托娅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隐隐带着奔雷般的激荡。 很快,沈鎏便踏入了屋门。 姜珩看着他神光内敛的肌肤,好像藏着充满野性的力量感,不由有些惊喜:“沈鎏,你这是修为突破了?” “算是吧!” 沈鎏眉间带着一丝烦躁之意,但看到娜仁托娅,还是郑重地行了一个礼,之后才看向姜珩:“殿下,你太冲动了!” 姜珩笑了笑:“先别说我,我还想问你呢。东宫正值多事之秋,你来做什么?” 沈鎏看他这么淡定,心头顿时冒出了一丝火气:“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跟我商量?” “你人在狱中,我怎么跟你商量?” 姜珩笑着拍了拍旁边的座位:“一直站着做什么,坐下喝茶。” 沈鎏无奈,只能坐下,灌了好几口凉茶,才把心头的躁意浇熄。 方才在武勋阁,他将改进过的《不灭体》运转了一个周天,效果着实斐然,不论是肌肤还是骨骼都强横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与此同时,剧烈的生理变化,也带来了别样的异变。 具体不好说,总之有种野兽般的暴躁。 再加上出阁后,因为拜访东宫的事情,又跟沈业扯皮了一阵,心情更是躁动。 也幸亏刚才在宫外等了一会儿,不然现在那种躁意都未必能平复。 沈鎏摇了摇头:“你太冒险了。” “总好过等死。” “可……” “我还想问你,婚约之事只会影响到我,你不趁机寻个好师承,来东宫蹚什么浑水?” 姜珩的语气中,好像带着一丝不满,也不知道是不是责怪他浪费了自己一片苦心。 沈鎏也不藏掖,直接说道:“听说你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我担心你扛不住偷摸抹泪,结果看样子你过得挺好,说起来倒是我打扰你们春宵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了,你们继续。” 说完,便起身拱手告辞。 “等等!” 姜珩扯住他的衣袖:“我还真有些心情不好,既然你都已经跳进了水里,何不留下陪我喝一杯?” 沈鎏瞅了瞅他,又瞅了瞅娜仁托娅:“你们不急?” 娜仁托娅轻笑着斟了三杯酒:“今日慎刑司相见,甚是仰慕沈先生的气度与才华,可惜碍于处境未能多说几句话,没想到倒是沾了殿下的光,能与先生把酒畅谈。” 沈鎏看向姜珩,只见对方笑着冲自己点头。 于是只能坐下:“那叨扰了。” 他有些不理解,姜珩面对此等尤物,居然还有心情跟自己喝酒。 白天的娜仁托娅,还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清冷。 现在却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更平添了几分妩媚。 非礼勿视! 他移开视线,举起酒杯,与两人轻碰:“干!” “干!” 姜珩一饮而尽,面带笑意,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娜仁托娅的小臂。 那粒守宫砂娇艳欲滴,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第13章 啊? 姜珩虽然不希望沈鎏这个时候来,心情却还是好了很多,右手从来没有放下酒瓶,见他杯子空了,就立刻给他满上。 “沈鎏,你宿慧里到底都有什么?熏蒸指印应当是方士的手段,可为何转头炼体就又再度突破了。” “呃……” 沈鎏沉吟片刻:“我的宿慧有些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再慢慢讲。” 姜珩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我是如今京煌最烫手的山芋,你确定还要当我的伴读?” 沈鎏摆了摆手:“怎么?今天我挨了一巴掌,以后都要缩着脑袋?你别拦我啊,再拦我我真跟你急。” “说的好!” 娜仁托娅也笑着举杯:“昔日我在漠北读中原经典时,便对中原义字心驰神往,今见沈先生气节,心中甚是敬佩,这杯我敬沈先生。” 沈鎏笑道:“难怪殿下对你这般坚定,圣女也是女中豪杰,干!” 又是一饮而尽。 他顿觉心中畅快不少。 酒桌上的气氛,一开始还因为娜仁托娅这个生人有些拘谨。 几杯酒下肚,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酒息喷吐之下,沈鎏胸中郁闷之气随之而出。 心绪放松之后,便对酒量失去了把控,脑袋很快就晕了。 “我该回家了。” 沈鎏摇摇晃晃站起了身。 姜珩起身扶住了他:“时辰晚了,在这里休息吧,免得被有心之人惦记。” “也好!” 沈鎏大着舌头应道,这节骨眼他也不太想走夜路。 虽说留宿东宫对大多数人是禁忌,但他这个太子伴读不在其列。 甚至这边就有他专门的房间,偶尔读书太晚,就会在这边休息。 “我扶你!” 姜珩与娜仁托娅对视了一眼,便扛着沈鎏的胳膊朝外走去。 沈鎏忍不住嘟囔:“没想到你,你酒量还挺好的。” 以前他没跟姜珩喝过酒。 当然,以前他也没让姜珩这么搀扶过他。 毕竟姜珩是太子,哪怕是个透明人,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不过两人间那点隐隐的距离,早已在慎刑司打破了。 姜珩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是我没想到你酒量这么差,快睡吧!” 言语之间,带着些许温柔。 沈鎏撇了撇嘴,自己这兄弟哪里都好,就是偶尔温软得跟女子似的。 要不是今天看他性取向正常,自己真得防着他点。 两人摇摇晃晃,很快到了厢房。 姜珩把迷迷糊糊的沈鎏丢在床上,平复了一下微喘的气息。 以她的修为,别说扛一个算不得魁梧的成年男子,就算扛一座鼎都可以面不改色。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拍了拍胸口,把沈鎏的腿抬上了床沿。 帮人宽衣解带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便转身准备叫侍女。 沈鎏却含含糊糊地叫住了她:“等等!” “你还有事?” 姜珩坐在了床边,看向他有些迷离的眼睛。 沈鎏揉了揉脑袋,感觉自己随时会失去意识,却还是强撑着问道:“今日你在御书房,究竟怎么跟皇帝说的?” 姜珩笑了笑:“我就说我想娶妻,陛下说太子不能娶异族女子当正妻,我就说我不做太子了。他当时很生气,但我知道他其实高兴得要命。” “真是个不粘锅!” “什么是不粘锅?” “这……” 沈鎏沉吟片刻,这个词汇,好像是从自己宿慧里来的。 他摇了摇头:“就是有什么事情,都让你顶着,他这个当叔叔的,只跟在后面捡便宜。” “如此说来,那他就是不粘锅。” “阿珩!” “啊?” 姜珩莫名有些慌乱,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阿珩。 沈鎏闭着眼睛,眉头因为酒醉的痛苦拧了又拧,语气倒是强硬的很:“别怕这老登,他要真不讲武德,咱们就跟他干,我就不信了……” “不信什么?” “呼噜……呼噜……” “……” 这就睡着了? 姜珩哑然失笑,轻轻帮他盖上被子。 …… 唇齿交缠。 肌肤相亲。 沈鎏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美妙的体验,哪怕是在半睡半醒之间,那种感觉也让他恨不得永远沉溺其中。 只可惜,喝得太醉,始终伴着天旋地转的感觉。 一直战至力竭,他才彻底失去意识。 日上三竿之时,他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一觉,前所未有的舒泰。 可下一刻,他猛得睁大了眼睛。 等等! 那种体验,到底是春梦,还是…… 一想到临睡前自己跟姜珩的对话,他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慌忙坐起身。 先跟吧唧对个账! 不对账还好。 一对账,他人都麻了。 我元阳呢? 我元阳哪去了? 虽然他修炼的功法不依赖元阳,可这玩意也不能不明不白丢了吧? 沈鎏慌了,赶紧摸了摸屁股。 还好。 不痛。 内衣好像被人解开过,身体也有擦洗的痕迹,但应该没有洗澡。 闻了闻,没有不明不白的臭味。 “呼……” 他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担心的事情没发生。 可问题是,元阳跑哪去了? “沈公子,你醒了么?” 门外传来宫女翠鸾的声音。 沈鎏赶紧穿上衣服:“醒了,醒了!” 翠鸾端着温水推门而入,拧好毛巾给他擦拭。 沈鎏赶紧问道:“殿下昨晚在哪里?” “自然是在自己房间了。” 翠鸾面颊上带着一丝羞意,小声补充道:“春宵不可负嘛……” 沈鎏:“……” 这么说倒也正常。 毕竟面对娜仁托娅那等尤物,除非身体不行或者取向不对,不然没人能忍住。 可我的元阳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是姜珩不忍好兄弟掉队,特意给我找一个侍女。 非要一起么?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吧! 沈鎏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身体是谁擦拭的?” “奴婢不知!” 翠鸾摇头:“殿下只让奴婢早晨服侍公子洗漱,公子有事么?” 沈鎏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你出去吧!” 目送翠鸾离开,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东宫虽然没有什么存在感,却也有不少宫女,只是他熟悉的比较少,还真猜不到是哪个帮自己破的身。 硬要回忆的话,他只记得身材特别好。 好到让人发狂的那种好。 还有那绝妙的触感…… 不能再想了。 得去问一下。 沈鎏推门而入,快步走向姜珩居住的院子,守门的太监通报了一声,就带他进去了。 可今天,姜珩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晨起练剑。 反倒是娜仁托娅正在院子里练桩功。 这桩功沈鎏见过,是巫族各部通用的桩功,对于巫族来说是一等一的固气法门,与此同时也是他们沟通天神腾格里的仪式。 不过其他巫族人练这个,看起来凶悍野蛮。 娜仁托娅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像是舞蹈。 有种近乎艺术的美。 更要命的是,娜仁托娅此刻气色红润,像是一朵完美绽放的萨日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得到了充沛的滋养,满满都是野性与生机。 非礼勿视! 沈鎏飞快移开目光。 娜仁托娅也看到了沈鎏,当即停下了动作:“沈先生,你醒了?” “嗯……我找殿下。” “她啊……” 娜仁托娅嘴角微微上扬:“那沈先生还是晚上再来吧,她说她要睡懒觉,睡醒可能要到晚上了。” 沈鎏:“……” 这么卖力么? 难怪娜仁托娅气色这么好。 可这小子没醒,我还怎么问? 娜仁托娅问道:“沈先生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 “不必了!” 沈鎏赶紧摆手,他觉得“我昨晚睡了谁”这种问题,不太适合问娜仁托娅。 于是赶紧告辞:“等殿下醒了,你就告诉他我走了就行。” “沈先生等等!” “圣女还有事?” “嗯……” 娜仁托娅轻咬红唇,美得不可方物。 第14章 奶奶要心肌梗塞了 娜仁托娅是很典型的巫族相貌,可五官却比寻常巫族女子精致太多。 皮肤也丝毫没有漠北大风吹过的痕迹,甚至比江南女子还要细腻。 此刻又娇润欲滴。 沈鎏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倒不是他不敢直视美人。 主要这是嫂子,亦或是……弟妹。 不能看太多。 娜仁托娅轻笑一声:“殿下交代过,让您一定要尽快拜入名师门下。还有,若是可以的话,尽快拿回令堂在武安府名下的产业,这对你的处境很重要,若是能拿到,可能殿下也会沾光。” “嗯?” 沈鎏目光一凛,当年武安府之所以没有衰落,都是因为他母亲为武安府打下的产业,这背后应该少不了前皇后的助力。 若不是先皇被俘,这部分产业只会发展得更好。 莫非……这些产业里面藏有什么秘密? 可这些产业,已经脱离掌控近十年了,自己又跟沈业关系那么僵,想要拿回来谈何容易? 见娜仁托娅没有多说的意思。 他沉声道:“好!定竭力而为!” 说完,他拱手作揖,离开了。 娜仁托娅看着他的背影,目光略微有些失神。 最后摇了摇头,扶着纤细的腰朝姜珩的卧房走去,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好像扯到了什么痛处。 “吱呀!” 姜珩听到开门声,放下手中书册:“他走了?” 娜仁托娅看了她一眼:“你就那么怕他问?” 姜珩摇了摇头:“那药能让人完全失去意识,除非他元阳未破,不然连痕迹都找不到,我为什么要怕?” “那他元阳破过么?” “嗯?你不知道?” “我修的是巫族萨满功,又不是合欢功,我怎么知道?” “呃……” 姜珩哑然,想了想才说道:“他比我年长两岁,家里也有丫鬟,应该……破了吧?” “最好是这样!” 娜仁托娅揉了揉自己的纤腰,到现在她都有些没缓过来。 只能说还是小看中原人族了。 一个没落的侯爵家,一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辈,肉身居然如此强悍。 还好! 还好! 只此一次! 她眉头微皱:“你答应我的事情,什么时候做?” “等此次风波过去,随时都可以。” “那现在……” “等陛下召唤。” “好!” 娜仁托娅点头。 姜珩看着她若有所思,昨日自己的提议,娜仁托娅并没有反对。 可看她的态度,恐怕内心并非全无芥蒂。 这位巫族前圣女,可并非人人拿捏的主。 过了不知多久。 门外忽然响起了洪公公的声音:“太子殿下,陛下宣您与巫族圣女娜仁托娅前往皇极殿参加早朝。” “是!” 姜珩应了一声,与娜仁托娅对视一眼,便站起身来。 记得上次参加早朝,还是父皇被俘的时候。 那个时候,自己坐在奶奶旁边。 亲眼见证了姜御从藩王到新皇的转变。 娜仁托娅小声问道:“今天能成么?” 姜珩轻笑一声:“以我那位叔叔的性格,恐怕还要再等等。不过不论如何,等会哭得情真意切一些。” “那是自然。” 娜仁托娅淡淡一笑,演戏这种事情,她还是会一些的。 …… “昨晚的女人到底是谁?” 沈鎏想了一路,他感觉姜珩真是有病。 你自己破就破吧! 还拉着我一起破? 这种事情,一定要一起浴血奋战么? 现在沈鎏一闭眼,就能回想起昨晚沉沦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灵魂都被那段温软的记忆吞噬了,到现在都无法自拔。 必须要弄清楚这个女人是谁。 可问清楚了,然后呢? 此女子大概率是宫女,为宫女赎身可是大忌讳。 就算真能得到皇权特许,把人赎出来了,自己又要怎么面对她? 毕竟虽然昨晚的体验很美妙。 但是未必大头也喜欢啊! 哪怕是纳妾,光有肉体的喜欢也不行啊。 况且自己现在还没有娶亲的心思。 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实在不甘心。 干! 姜珩你可真会玩啊! 思绪纷乱间,沈鎏已经到了武安府。 家里安安静静的,应当都出去做事了。 本想着回屋修炼一会儿,却发现孔玮凤正坐在大堂里冲自己招手。 他本就想找一个跟孔玮凤单独说话的机会,没想到这就送上门了,他摆出一副笑脸走上前去,冲老太太行了个礼:“奶奶!” “消气了?” 孔玮凤抬了抬眼皮,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二叔升官,应该是你受委屈换来的吧?” 沈鎏不置可否:“都过去了。” 他知道,老太太出身齐鲁孔家,最看重脸面。 若是沈家的家丑曝出去,肯定比杀了她还难受。 孔玮凤轻叹一口气:“你也别怪你爹,他作为一家之主,很多事情都要权衡。你与太子的关系,的确是一个大隐患。 好在太子也知进退,若哪天他真从太子之位退下来,你们交往没人反对。” 沈鎏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昨晚我去找他,就是劝他急流勇退去的。太子之位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可谁让陛下那么宠爱这个侄子呢?” 孔玮凤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自家孙儿居然是这个态度。 她微微点头:“你能这么想,奶奶也很欣慰,说说吧,以后你什么打算?” “我想上学!” “哦?” “给太子当伴读的时候,宫里派的先生不好好教,感觉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学到。” “求学是好事啊!” 孔玮凤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想去哪学习?” 沈鎏:“国子监!” 孔玮凤:“……” 沈鎏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之前姜珩提到拜名师的事情,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国子监。 外面有学问,有修为的老师很多,但没有一个地位能高到足以庇佑自己。 唯有国子监。 能在里面执教的夫子,无一不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只要能拜得其一为亲传弟子,然后做事规矩一点,就很难被朝廷党争波及。 不过想要入学国子监,只有三种途径。 一种是举监,以会试落选举人的身份入监。 二是贡监,以地方府、州、县学选拔的贡生入监。 三就是荫监,功臣、高官子弟可凭借恩荫入学。 前两个都需要走科举途径,自己现在准备有些太晚了,所以只能走荫监,武安府虽然没落了,却也有爵位在身,按理说是有这个资格的。 但名额肯定不多。 因为这条路太拥挤了。 姜御登基之后,取消了南北榜,恢复了保举制,给国子监学生的低品官职也多了很多。 凡是国子监监生,哪怕没有参加过科举,也有资格接受吏部铨选、授予官诰。 于是很多科举无望的权贵子弟,一窝蜂的朝国子监里面挤。 以武安府的地位,能有一个举荐名额就不错了。 果然。 孔玮凤轻咳了两声:“鎏儿,若想读书,也不是非国子监不可。你也知道,奶奶出身齐鲁孔家,族长在鲁地开有学堂,若你想……” 谁去你那破逼学堂! 这就想忽悠我流放? 沈鎏笑着打断:“我前几日好像听沈钧说了,他过些天就可以进国子监读书。哪有庶子留京,世子外出求学的道理?你说对吧,奶奶?” 孔玮凤脸上笑容有些尴尬。 沈鎏似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善解人意地改口道:“秦姨娘这些年为我们沈家付出甚多,如果我们只有一个名额,奶奶想让沈钧去,我咬咬牙也能接受。” 孔玮凤松了一口气:“鎏儿,你能这么想,奶奶真的很欣……” “谁让我没有娘呢?” “……” 孔玮凤有些心梗,却只能强颜欢笑,温声安慰:“鎏儿莫要这么说,你娘对沈家的贡献,奶奶从来都没忘过,所以有人向奶奶提议,将你秦姨娘扶正,奶奶从来没有答应过。 你秦姨娘心中也委屈,奶奶不能不顾。 不过你放心,奶奶绝对不会亏待你!” 沈鎏见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成为一个博学的人。但其实我没有那么想读书,我更希望她能一直陪着我。 可她除了一些产业,什么都没有留下。 奶奶,孙儿没有什么出息,实现不了她的愿望。 只想守着她留下的芝禾轩,继续给沈家当后盾。 您说……可以么?” 孔玮凤:“……” 孙贼! 奶奶已经开始流汗了! 第15章 人不能不占理,但不能只占理 孔玮凤记得,昨天晚上沈鎏前往东宫之后,沈业气得当场呕血。 她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不可能只因为父子吵架就气成这样。 这是情绪极度不稳定时的身体反应。 上次沈业呕血,还是老头子随先皇出征,战死沙场的时候。 这父子俩之间,绝对有大事。 而且肯定是沈鎏赢了。 那时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嫡孙,绝对不像寻常时候表现得那么温驯。 可她还是没想到,沈鎏攻击性竟然这么强。 本想着跟他谈谈心,让他清醒一点。 结果没想到,只是三言两语,自己就被绕到了不答应他就是不仁的地步。 国子监的名额不给他,他娘打下来的家产再不给他。 孔玮凤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可是…… 能给么!? 那些芝禾轩的意义,她可以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些可都是沈家前面十年能在京煌立足的根基。 其在新粮新药培育的能力,放眼整个大衍都是独一份的。 即便还未能产出惊世骇俗的成果,也因为不可替代的作用,成为了岐黄殿麾下“八大药脉”之一,哪怕是底蕴最薄的那一个,地位也不是寻常丹坊能望项背的。 虽说沈珣在禁军之中站稳了脚跟,沈家已经有了复兴的迹象,可把芝禾轩交到沈鎏这个不安分的人手中,绝对不是一件妙事。 她犹疑片刻,很快露出笑容:“鎏儿,你能这样想,奶奶真的为你高兴。这样吧,奶奶先安排你跟芝禾轩的掌柜学习几天,等你熟悉了再接手……” “奶奶!您可能理解错了。” 沈鎏笑着打断:“掌柜终究只是家臣,跟着家臣学,只能学到当家臣的本事,成不了一个优秀的东家,您说是吧?” 孔玮凤:“……” 她沉默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孩子清醒的很,根本没有被自己的话迷惑。 他想要的,就是芝禾轩的所有权。 可这个东西,是他万万不能给出去的。 这是沈家的根基,在这方面,她必须跟沈业站同样的立场。 孔玮凤脸上的皱纹微微抽搐:“鎏儿你这个想法没错,不过芝禾轩名下农师丹师数百,任何人员调动都需要进行深思熟虑。奶奶当然支持你,但……” 沈鎏笑了笑:“奶奶,看您说的!人员调动是家臣的事情,关东家什么事情?据孙儿所知,芝禾轩的股奉,父亲占了七成,大姑和姑父代我母亲持有三成,他们可都很少现身芝禾轩。 既然他们不现身,换我持有那三成,又有什么区别?” 孔玮凤:“……” 自己这个孙子,未免也太棘手了吧? 他不是每天都在读书么,为什么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这么清楚? 可股奉这种东西,是能轻易交过去的么? 她抿了抿嘴,呵呵笑道:“你这么说也对!这样吧,等你父亲回来了,等他回来……” 沈鎏强压着心中的不耐烦:“我父亲连我的命都想要,您该不会以为他舍得把股奉还给我吧?” 孔玮凤:“……” 沈鎏沉声道:“奶奶!您应该也清楚,芝禾轩是我娘撑起来的产业,或者说正是因为芝禾轩,我娘才能成为沈家正妻。 她临死的时候,担心我被欺负,所以特意立下遗嘱,三成股奉归我。 我父亲觉得我年纪尚幼,所以让姑姑姑父代为掌管。 所以这三成股奉本来就是我的,只要您一句话,除了我爹,没有任何人会阻拦。 奶奶! 这个府上除了您,没人真正关心我了。 现在有人要欺负您孙儿,不会连您也不保护我了吧?” 孔玮凤语塞,她能给沈鎏的答复,只有沉默。 一息。 十息。 二十息。 沈鎏撑在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他缓缓站起身:“看来您也没想好,是我太为难您了。” 说着,他扯了扯嘴角算作笑过了,转头就朝门外走。 孔玮凤赶紧问道:“你去哪?” 沈鎏脚步顿了顿:“刑部!” “你去刑部做什么?” “哦!昨日孙儿把熏蒸显现指印的法子给了刑部的陆凌霁,据她说此法可推广至各地衙门,所以想请我喝酒,孙儿心情有些烦闷,恰巧找她蹭口酒喝。” “……” 孔玮凤面色一僵。 喝酒? 这一顿酒会不会喝多,然后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若是以前,她不敢肯定。 但她现在能确认,以沈鎏此刻的精神状态,一定能干出这种事情。 眼见沈鎏要走,她赶紧喊了一句:“鎏儿,跟奶奶来书房。” “去书房做什么?” “自然是写信帮你要回股奉。” “还是奶奶疼我。” 沈鎏又变回了那个乖孙,搀扶着孔玮凤来到了书房,亲眼看着她写下了信。 这封信字数不多,但在沈鎏“善意”的提醒下,关于股奉的因果利害全都写了出来。 只有三点。 一,这三成股奉本来就是其母留给儿子的遗产,只是由人代管罢了。 二,沈鎏成年了,而且有明辨是非的能力,股奉该归还了。 三,把代表股奉的玉筹交出来。 最后还盖了私人印章。 “谢谢奶奶!” 沈鎏装好信,笑着离开了书房。 孔玮凤闭眼揉着太阳穴:“小婉,过来!” 话音还未落,便有一道纤瘦的身影凭空出现。 小婉,曾是军中顶级斥候,偶尔执行刺杀任务。 在老太爷战死之后,就退出了军队,长年护在孔玮凤身旁的侍卫。 四品开悟境,悟出的是触律影燕,触律已经三转,尤其擅长隐匿身形和快速奔袭。 “老夫人,您说。” “你去一趟芝禾轩,提醒孟铭有人要取股奉。” “嗯?” 小婉有些不解:“您既然不想,为何还要把信交给世子?” 孔玮凤无奈摇头:“这孩子摆明是要闹的。” “他毕竟只有五品修为……” “怎么?有陆凌霁这份交情在,你还想把他软禁了不成?” “……” “快去吧!” “是!” …… 出了武安府大门。 沈鎏却并没有直奔芝禾轩,因为他知道,仅靠孔玮凤的信,根本不足以自己拿回股奉。 老太太是有威望,如果她打定主意,撸起袖子上门帮自己要股奉,肯定十拿九稳。 但问题是。 能写一封亲笔信,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极限了。 要真提出让她陪同去的要求,他可以肯定,老太太头晕眼花腰膝酸软的毛病肯定会一起犯,逼着她去,就是自己不孝。 那问题来了。 芝禾轩的人可能会因为一封信,就把股奉让出来么?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现在芝禾轩的掌柜,是他上门姑父的亲弟弟。 况且,代表股份的玉筹还在姑姑姑父的手里,这两个人还在外地没回来。 要是自己今天拿着信去,保准竹篮打水一场空。 当然。 这不代表这封信没用。 这是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利器! 人不能不占理。 但也不能只占理。 单占一个“理”字会显得像个小丑。 可如果…… 再整点狠活呢? 第16章 杀我! 京煌坐落在大衍北部,距离国境线只有不到三百里,越过北境城壁,便是巫族各部盘踞的戈壁荒原,所以素来有“天子守国门”的说法。 按地理位置来说,京煌偏旱,只靠自然环境很难供养出一座大城池。 好在贯穿南北的大运河就修在东城门不远,完美解决了京煌缺水和货运的问题。 所以城东,就是官民贸易最繁荣的地界。 当然。 也是整个京煌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京中那些自矜的脱产公子哥很少来这边。 在城东,云来客栈从来不是最奢华的,但一直都是最大的。 以其亲民的价格,和丰富的菜品,成为了往来行商贩夫走卒的首选,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都非常热闹。 距离云来客栈不到十丈的小巷,一胖一瘦两个人鬼头鬼脑地探出身子,看着缓缓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脸上都露出了犹疑之色。 矮胖子忍不住问道:“你说,世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谁知道?” 瘦麻杆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两人是芝禾轩掌柜孟铭的手下,老早就得到了沈鎏准备索要股奉玉筹的消息。 果然,没过一会,沈鎏就到了芝禾轩。 但是没进去。 只是叫出来了个人,让他转告孟铭,说自己要拿回玉筹,让孟铭准备一下。 然后就走了。 走了…… 这他娘的跟打草惊蛇有什么区别? 孟铭也弄不明白沈鎏到底是太天真,还是有别的想法,于是派他们来跟踪。 结果沈鎏一直闲逛到中午,悠哉悠哉吃饭来了。 “我也饿了,咱们也进去吃点?” “现在跟进去太明显,再等等。” “世子应该不认识咱们吧?” “应该不认识,但还是小心为妙吧!” “好!” …… 客栈大厅,人声嘈杂,空气中飘满了饭香酒香,混杂着叫嚷声和划拳声,到处都洋溢着烟火气十足的江湖气。 最角落的酒桌旁,灰衣青年坐在长凳上,晃着二郎腿,满足地拍着肚子。 叼着牙签的嘴里,含含混混地叫嚷了一声:“小二,过来!” “来了!” 店小二快步跑了过来:“客官,您什么吩咐?” 灰衣青年指了指桌上:“这两个菜我没动,能退钱么?” 店小二嘴角抽了抽:“对不起客官,不能!” “行吧!” 灰衣青年十分通情达理,笑着摆了摆手:“不退也行,你给我打包吧!不需要食盒,用不要钱的荷叶就行。” 店小二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语气有些生硬:“对不起,也不行!” “嘿!你这家伙!” 灰衣青年有点烦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店也太霸道了吧?行,我坐这里,把它们吃完,这样总行了吧?” 说着,忿忿地拿了一双新筷子。 店小二直接把筷子夺了去:“这是上一桌的剩菜,你凭啥退钱打包?想吃剩饭是吧?滚到后厨刷碗去!” 灰衣青年:“……” 刚才店小二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很多食客看了过来。 灰衣青年摸了摸鼻子,悻悻地站起了身:“刷就刷嘛,凶啥凶?给我留着啊,等刷完碗了过来取。” 店小二骂骂咧咧:“你刷一天碗,可抵不了这么多剩菜。” “那就多刷几天呗。” “等你刷完,菜都馊了。” “那就先把剩菜给我,我又不会跑。” “你他娘的都跑多少次了?” 店小二绷不住了:“谢寒舟,你欺负我新来的是吧?你的光荣事迹,我都听我家掌柜说了。”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怎么当店小二的,把客人吓到了怎么办?” 谢寒舟倒也不尴尬,指着其中一盘没动的菜:“那你把这个给我留好,今天刷完盘子我带走。” 说着,便大喇喇地朝后厨走去。 谁知刚走两步,就看到一个少年挡在面前。 咦? 有点眼熟! 谢寒舟神色微喜:“世子,您怎么过来了?” 他是老武安侯手下的兵,当年本来也要随军出征,不过因为妹妹重病需要人照顾,被老爷子运作了一下留在了京煌,也因此幸免于难。 沈鎏幼年习武,老爷子就是叫他当的陪练。 不过自从老爷子战死,麾下的建制也被打乱重组了,谢寒舟被调去了府兵。 去年听说,他受不了府兵的风气跟长官起了冲突,成了挂籍军余,混迹市井之中。 沈鎏笑了笑:“随便转转,没想到碰到你了,咱们两个喝一杯?” “喝!” 谢寒舟哈哈大笑:“世子请客,我怎能不喝?” 沈鎏看向店小二:“劳烦准备一个雅间。” 店小二连忙点头:“好嘞!您二位跟我来!” 谢寒舟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酒桌:“那俩菜给我留着啊,晚上我刷完碗……” “还刷毛啊!” 沈鎏哈哈一笑,拐着他的脖子就上了楼。 谢寒舟也是唏嘘,分别时沈鎏还是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现在都跟自己一样高了。 闲聊间,雅间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不算雅致,更不奢华。 但香味十足,量大管饱。 谢寒舟也不跟沈鎏客气,端起碗就开始风卷残云,除了有一搭没一搭的碰杯,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沈鎏看得有些唏嘘:“说起来你也是五品武者,放着好好的府兵不当,怎么混成这样了。” 大衍军户世袭,即便没了实职,从业也有诸多限制。 至少律法上是这样。 即便实际操作起来多有转圜的空间,可的确很多活都干不了,社会地位比民籍都要低不少,再加上家里有个吞金兽…… “嗐!那些府兵,一个个跟土匪似的,跟他们待不惯。” “跑镖的应该也挺稀罕你的吧?” “军户不能乱跑,我跑不了长镖,这边治安好,短镖又用不上我。进了镖局,要么这里踢馆,要么那里踢馆。您说这活儿我能干么,把老爷子的脸都丢尽了。” 谢寒舟笑嘻嘻的,似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 沈鎏暗叹一声,五品修为对于富贵人家算不得突出,毕竟前三境都能靠资源堆上去。突破不了四品,领悟不了触律,永远都称不上高手。 但放在民间,已经是相当强的修为了。 可即便如此,也未必代表修炼者的日子一定好过。 因为武力,不能直接产生财富。 只有把武力用出去,才能变现。 可京煌这太平地方,能变现武力的,大多不是什么好道。 谢寒舟良家子出身,虽然不准备参加科举,却也是在老爷子手下读过几本圣贤书的,要是能干得了这些,也不会在府军中跟长官干架了。 “世子!” “嗯?” “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看出来了?” “嗐!” 谢寒舟拍了一下大腿:“您从小就不爱出门,忽然跑到这地方,不是找我,总不能是找窑姐的吧?不过您知道我在这,我还挺意外。” 沈鎏笑了笑:“一直有关注,只是处境敏感,没机会来找你。” 谢寒舟眉头一竖:“被人欺负了?” “嗯!” 沈鎏也不避讳:“我娘给我留了芝禾轩的三成股奉,由我姑姑姑父代持,我想要回来,但估计没那么容易。” 谢寒舟眼底顿时露出兴奋的光芒:“那您找我,是为了杀人?” 沈鎏:“杀人!” “好!” 谢寒舟撸起袖子:“早就看姓孟的不爽了……” 沈鎏笑着摆手:“我又没说杀他!就算杀了他,我也拿不回股奉啊!” 谢寒舟有些错愕:“那杀谁?” 沈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挂着兴奋的笑意:“杀我!” “啊?” 谢寒舟懵了。 第17章 你连马都没有 这一次早朝,足足开了两个半时辰。 沈业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刚进门就看到老太太愁眉苦脸地坐在大堂。 “大郎!” 孔玮凤面露担忧:“这次早朝,怎么开了那么长时间?” 沈业摆了摆手:“太子和巫族圣女求陛下赐婚,巫族使者和朝中大臣都不同意,在朝上来回扯皮,自然耽搁了一些时间。” “最后陛下怎么说?” “陛下找了一个折中的方案,封娜仁托娅当了太子嫔,待为太子寻得正妃之后一起成婚。还赐了一座宫外的宅子,供他们在宫外散心。” “巫族那边呢?” “他们看到娜仁托娅破身,知道坚持已是无用,要了点赏赐就偃旗息鼓了。” “甚好!” 孔玮凤松了一口气,她当然是希望姜珩的太子之位被弹劾罢免的。 可她也清楚文官的作风,弹劾太子是肯定的,不让太子娶娜仁托娅当正妃也是肯定的。 觉得姜珩急色,德不配位的肯定也有。 但最高处的那几个老狐狸,肯定不会让姜珩轻易下台。 如此一个与皇权博弈的完美筹码,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走? 皇帝想换太子。 姜珩也想搬出东宫。 可惜,只能干着急,只能继续等。 不过姜珩能有这个心,那就一切都好,至少不会连累沈家太多了。 孔玮凤吁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正事:“对了!今日鎏儿找为娘……” “孩儿都知道了!” 沈业摆了摆手:“鎏儿想必已经开启了宿慧,又恰逢……昨天的事情,心情大变也不是不能理解。以前他就不算愚钝,现在脑子肯定更好使,您示弱肯定没错。” 孔玮凤轻叹一声:“那芝禾轩那边怎么办?” 沈业颇为平静:“我们不需要出面,让他自己跟大姐他们交涉吧!时候不早了,吃饭吧!” 芝禾轩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沈芩也不是软弱女子,她没外嫁,招了一个出身丹药世家的上门女婿。 芝禾轩对于她来说,是能决定她在沈家地位的产业,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就更别提里面很多丹师,都是孟勋从婆家带来的了。 若夫妻俩连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 那芝禾轩的股奉,还是交出去吧! …… 姜御刚下早朝,就直接去了御书房。 这是他七年如一日养成的习惯,不办公到半夜,他是不会休息的。 就连午饭和晚饭,他都在御书房吃,很少有人陪同。 不过今天,有两个人陪他吃午饭。 姜御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给姜珩夹了满碗的菜:“阿珩,多吃点,看你瘦的。” “多谢叔父!” 姜珩见他叫得亲切,干脆也没见外。 而且这小餐案,本就是家常便饭的规格,放在寻常富贵人家都算清淡的那种。 若非这是多年来,叔侄两人第一次同桌而食,她真会以为两人关系一直很亲近。 姜御看向娜仁托娅:“你与阿珩尚未成婚,按理说也当以友邦使臣之礼相待,但今日没外人,我姑且以长辈身份自居,你莫要见怪。” “叔父哪里的话!” 娜仁托娅从善如流:“今日若没有您,我连侧妃都当不了,既已与阿珩有了婚约,当然是我的长辈了!” 姜御轻抚胡须,淡淡一笑:“婚约既已定下,你们就好好过。阿珩,太子之位你继续坐,没人跟你抢,你莫要再任性了,那些文官可都不是善茬,尽量别给他们攻讦你的机会,正妻和侧妃也无甚区别,以后你就别纠结了。” 姜珩攥住了娜仁托娅的手,一脸认真道:“可是叔父,我还是想娶她为正妻!” “你!” 姜御顿时怒道:“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听劝!你是太子,未来更是大衍皇帝,正妻血脉关乎国本,你怎能如此任性。” 姜珩露出一丝愧疚的神色:“可我不想当太子啊,以我的才能德行,哪有一丝人君之相?我这一生,只想与挚友把酒言欢,与红颜携手白头。求叔父成全!” “你,你……” 姜御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珩低着头拱手,语气却无比坚定:“求您成全!” 姜御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无奈问道:“你真不想当太子?” “真不想!” 姜珩郑重点头。 姜御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沉吟良久才说道:“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哦?” 姜珩眼睛一亮:“您请讲!” 姜御抚了抚胡须:“姜家祖制,各脉嫡长子出生之后,都须进宗庙祈福。昔年我没少因此羡慕你父亲,一直觉得他修炼读书都强于我,都是因为祈福的缘故。” 姜珩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 姜御沉声道:“祈福的确有提升体质天赋的功效,而且法统意义非比寻常。若你真不想当太子,便赶紧生个孩子,届时我帮你打通流程。 待祈福完毕,宗室便能以不合祖制为由,请改立太子。 到时封王就藩,谁是正妻,谁是嫡子,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那些文官,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也省得你被他们蛐蛐,在史书上被人诟病。” 姜珩:“……” 姜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阿珩,你怎么想?” “神了!” 姜珩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竖起大拇指:“叔父,您真是神了!此招实乃仙人指路,侄儿太佩服了!” 娜仁托娅也起身鞠躬:“多谢叔父!” 姜御看他喜不自胜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从御书房回东宫的朱轮小轿中。 娜仁托娅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你这位皇帝叔父,真是为你考虑啊!” “是啊!” 姜珩深假装没听懂她的讥讽,毕竟由宗室出面废太子,的确是上佳策略。 毕竟文官最喜欢用“祖制”和“百姓”堵皇帝的嘴。 现在祖制本制出面了,把他们克得死死的。 自己也不需要自污,少了很多风险,最多被史官说几句闲话。 双赢! 可问题是…… 她跟娜仁托娅面面相觑。 两个女人怎么生孩子? 姜珩沉默了许久,压低声音说道:“要不……再给沈鎏灌点酒?” 娜仁托娅:“……” 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得到答案。 但她眼中淡淡的寒意,已经反映出了她的态度。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就像是昨晚娜仁托娅从沈鎏房间出来,回到姜珩床上后一样沉默。 到了东宫。 两人默契地躺到床上休息了。 偏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翠鸾的声音。 翠鸾:“殿下!您休息了么?” “没有!进!” 姜珩坐直了身体,她知道翠鸾向来有分寸,没有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打扰自己休息的。 “吱呀!” 翠鸾推门而入,笑着冲两人行礼。 姜珩沉声道:“谁的消息?” “沈公子的消息!” “讲!” “沈公子今天上午,去了一趟芝禾轩,让孟铭准备交出芝禾轩的股奉玉筹!随后去城南逛了一上午,吃完午饭提着榔头又上了门,好像……快打起来了!” “他带了多少人?” “就沈公子一个!” “什么?” 姜珩跟娜仁托娅不由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我是让你尝试接管产业不假。 可……单枪匹马抢股奉? 不对,连马都没有! 这是什么章程? 娜仁托娅倏得站起身:“殿下!今日陛下赏赐了我们一座府宅,妾身想现在过去看看。” “好啊,我们出发!” 姜珩知她是因为沈鎏的缘故,当即表示同意。 毕竟…… 生子虽不是非沈鎏不可。 但这位曾经的圣女身心都有洁癖。 昨晚已是莫大的牺牲。 如果真的必须要生孩子。 选沈鎏……总好过换一个。 第18章 听说你脑袋很硬,我想敲一敲! 芝禾轩位于中心城区偏南,距离武安府只有不到五里的路程,地段说不上是寸土寸金,却也称得上一方宝地,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即便如此,芝禾轩依旧能占地近百亩。 这片土地并非沈家买下,而是岐黄殿免费拨给芝禾轩使用的。 不然以芝禾轩自身的营收能力,连租金都掏不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芝禾轩的领域,在于新药新农作物的育种,所需投入十分巨大。炼丹这种营收的产业反而很孱弱,比起民间丹坊都未必能强到哪去。 也就是先皇和岐黄殿主慧眼识珠,才让芝禾轩安稳了近十年。 这十年,芝禾轩功绩虽算不得卓著,却也繁育出了一批优质作物,上交岐黄殿由朝廷做统筹,用于民生以及各大福田。 所以哪怕芝禾轩经常入不敷出,岐黄殿也会尽量补贴,让其稳稳端坐在“八大药脉”最后一席,名下优秀农师药师从未下过百人。 孟铭坐在大堂中,看着堂内来来往往的客人,眉头紧紧锁着。 今天早上他收到沈家老夫人的信,当即马不停蹄赶赶到了芝禾轩。 结果等等足足一上午,都没有见到沈鎏的人影。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 “怕了吧!” 侍女笑着给他揉肩:“世子还真是不谙世事,居然提前提醒让我们准备。结果见我们来这么多人,反而怕了。” 孟铭灌了一口凉茶,忍不住啐了一口:“胆子这么小,抢什么股奉啊?害我白等这么长时间。” 他也是被这个书呆子逗笑了。 为了吓这个书呆子,他的确叫了一些人。 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最吓那些读书读傻了的货。 可问题是,自己不可能真正动手。 毕竟自己兄长只是沈家赘婿,自己说好听点是芝禾轩掌柜,说不好听就是高级长工。 这世上,哪有长工暴揍主家世子的事情? 那也人也就长得凶,但其实他安排到隔壁丹坊送药材的,根本不会动沈鎏一根手指头。 结果,这就把书呆子吓到了。 “无趣啊,无趣!” 孟铭摇了摇头,起身捏了捏侍女的屁股:“走,去后院陪我射箭。” 侍女俏脸一红,小声问道:“孟先生,我们射哪个箭?” 孟铭嘿嘿一笑:“大白天的,当然是又长又锋利的那个箭了!怎么?你想射另一个箭?” “讨厌!” 侍女娇羞地捶了一下孟铭的肩膀。 天下已经太平许久,像孟铭这种有些地位的修炼者,基本没有动武的机会,所以大多会找些发泄精力的消遣方式。 而孟铭的消遣方式,就是射箭。 刚好芝禾轩地皮够大,所以专门腾出了一个房间,供孟铭射箭用。 她之所以能得到孟铭喜爱,正是因为……她懂骑射。 各种骑射。 这没办法,孟铭拒绝不了懂骑射的女子。 她看向自己腰间,只见孟铭正摩挲着那曼妙的曲线,她轻轻一笑,在对方手背上划了一下,便转头朝内院走去。 孟铭笑了笑,也挪步准备跟上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世子,您来了!” “嗯?” 孟铭脚步一顿,转头看去,果然看到沈鎏大踏步进了大堂。 手上,还有一个榔头。 年轻! 真年轻啊! 他嘴角微微上扬,热情地迎了上去:“世子,您怎么现在才来啊!快坐下,我给您沏茶。” “有劳。” 沈鎏大喇喇地坐下,把榔头放在了桌子上,颇为自在地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孟铭一边给他沏茶,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铁榔头:“世子,您带这东西是……” “哦!” 沈鎏笑着解释:“我经常听人说起咱们芝禾轩培育的铁皮核桃很补脑,就是核桃皮比人脑袋都硬。我一直都不信这个邪,正好今天来取股奉玉筹,顺路来试一试。” 他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好像只是针对铁皮核桃这个成果。 却又像在指代别的什么东西。 孟铭眼角抽了抽,早上他听小婉说世子不是省油的灯时还不以为意,觉得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难打发。 可这么一段听起来正常,却隐隐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下来,好像还真不是愣头青。 孟铭笑了笑:“世子有所不知,醒神核桃咱们又改良了一代,皮已经没有那么硬了。” “哦?” 沈鎏若有所思:“不硬了啊?不硬的我不敲,你去给我找一批老的,我就爱砸硬的!” 孟铭:“……” 他听出了沈鎏的弦外之音。 如果自己老实,大家一切都好。 但要是头铁,对方就要敲自己脑袋了! 倒是挺会阴阳,可问题是,这榔头还砸不烂自己的脑袋,靠一张嘴就更不可能了。 他假装没听懂,看向手下:“还愣着干什么呢?赶紧给世子取核桃啊!” “是!” 伙计闻言,赶紧朝后院库房走去。 孟铭看向沈鎏笑道:“世子你放心,咱们芝禾轩别的没有,跟脑壳一样硬的核桃有的是。” 沈鎏挑了挑眉毛,看来孟铭的确如自己所想,一点都没有交出股奉玉筹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 反正那三支股奉玉筹本来就不在芝禾轩。 自己这次也不是奔着它们来的。 他灌下茶水,摆手笑道:“硬不硬都是次要的!孟掌柜,股奉交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这……” 孟铭一听到进入正题,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沈鎏眉头一皱:“怎么?我给你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有准备好?” “唉!” 孟铭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为难:“世子您有所不知,股奉变动关乎整个芝禾轩的运转,就算确定要转交,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成的。” 沈鎏挑了挑眉头:“哦?快的话需要多久?” “快的话……” 孟铭顿了顿:“可能要大半年吧!” 沈鎏嗤笑了一声:“孟掌柜,你当我是小孩子么?只是转交一下玉筹罢了,你说要大半年?是不是半年之后,我再来找你,你会说还需要大半年?” 孟铭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声音凭空提高了一个度:“世子!我老孟跟各位同仁为沈家忠心耿耿做了这么多年活儿,您怎么能这么看我?” “是啊世子!” 后门响起附和声。 沈鎏转头一看,发现门口围了好几个身穿锦衣的农师和药师,一个个脸上挂着愤懑。 好似自己对他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一样。 自己只说了孟铭,他们却自动扩充到了群体。 很好。 沈鎏看向孟铭:“他们是?” “他们就是咱们这的精英农师和药师。” 孟铭板着脸解释,心里却笑开了花。 自家这位世子,也就嘴皮子厉害了。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拿什么跟我斗? 第19章 萨日朗! 孟铭只觉得这位世子有点可笑。 自己接管芝禾轩多年,之前的核心成员要么被边缘化,要么因为各种原因闭关不出。 现在的高层都是沈芩的人,核心的农师和药师也多是自己兄弟两人带出来的。 反正他是不明白,沈鎏是怎么敢拿着一个榔头过来抢股奉的。 孟铭看着沈鎏,只见对方俊秀的脸上满是阴沉,心中顿觉愈发畅快。 他笑了笑,抱起胳膊坐了回去。 一众农师药师见状,立马诉苦似的讨伐了起来。 “世子,我们为了芝禾轩呕心沥血,您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唉!没想到我们在您心中,居然是这样的存在。” “世子!孟掌柜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您这样对他,未免太让人寒心了吧?” 一个个捶胸顿足,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沈鎏冷笑了一声,晃了晃手中的亲笔信:“哪样?我只是遵照奶奶的吩咐,拿回属于我的股奉,怎么到你们嘴里,好像我要杀了孟铭一样?我说什么让人心寒的话了,你们给我复述一遍。” 他的声音很大,吸引了正厅不少客人的目光。 这些客人都是芝禾轩购买新种的老客户了,芝禾轩因为业务独一无二,很少跟外人爆发冲突,今天倒是稀奇。 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可听了沈鎏的话,他们好像都明白了什么。 武安府的这位世子,好像地位有些尴尬啊。 复述是不可能复述的。 为首的农师叹了一口气:“世子!且不说您对孟掌柜怎么样,单说……” “且不说?” 沈鎏直接高声打断:“为什么不说?你们刚才讨伐我那么激动,怎么说不说就不说了?是因为说不出来么?” 农师脸色僵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主要咱们芝禾轩股奉关系着资源调配,您之前都没有接触过自家业务,贸然接手股奉对产业毫无益处,这可是令尊令堂的心血,您怎么能……” “少拿产业压我!” 沈鎏再次打断:“我说过了,我只想拿回我母亲的遗产,依旧会让懂行的人代为调配资源,你听不懂人话么?还是说,你故意听不懂人话?” 农师噎得难受,只能看向旁边的药师代表。 药师清了清嗓子,尬笑了一声:“世子,令堂的遗产本就是您的,我们怎会阻拦?不过股奉玉筹在您姑姑那里,您找孟掌柜也没用啊!” 沈鎏摆了摆手:“这个无所谓,我姑姑可比你们明事理,等她回来肯定把玉筹给我。你们提前把除股奉玉筹外的其他东西交给我,也省得她回来麻烦。” 孟铭沉声问道:“世子,还有别的东西?” “当然有!” 沈鎏瞥了他一眼:“我身为芝禾轩的东家,理应有查账的权力,账房钥匙总得给我一份吧?” 孟铭眉头皱了皱,愈发觉得这小子难缠。 对方肯定知道直接要回股奉不可能,所以想要在账册上找自己的破绽。 自己拿了不少回扣,账册并非天衣无缝,钥匙绝对不能给出去。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旁旁观的客人,很快换上一副笑脸:“世子!您有所不知,账册乃是芝禾轩重中之重,要是出了问题……” “有心之人?” 沈鎏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孟掌柜口中的有心之人,该不会是我吧?芝禾轩作为八大药脉之一,岐黄殿多有接济,结果我们账面上却经常入不敷出! 你是不是怕我在账册上找到猫腻,找某些人的麻烦吧? 到底是谁能通过账册受益? 真的好难猜啊!” 他情绪好像很激动,越说声音越大,引得客人们一阵窃窃私语。 孟铭眼角抽了又抽,没想到这个书呆子这么不识好歹,是铁了心要把家丑外扬了。 好在他早有准备,当即笑道:“当然不是了,您是芝禾轩的东家,当然能查账册,我们问心无愧,有什么好阻拦的? 不过世子,算账这门学问可不简单,您……” 沈鎏嗤笑一声:“怎么?你觉得我身为太子伴读,连看账册的能力都没有?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太子少师?” 孟铭:“……” 他额头有些冒汗,没想到太子少师都被搬了出来。 太子虽然被冷落,但该有的门面也没落下,担任太子少师的夫子,学识上虽比不上皇帝亲儿子的老师,但绝对不是庸人。 少师可能不会教太子算学,但自己没资格质疑。 要是沈鎏真懂账本,自己就更不能让他进了。 沈鎏伸出手:“孟掌柜,钥匙可以给我了吧?” 孟铭赶紧说道:“世子!钥匙当然可以给你,不过您也说了,芝禾轩是八大药脉之一,绝非一般的地方,即便东家想要进账房,该走的流程也一点也不能少,至少得等到您姑姑姑父回来才行。” 事已至此,先找理由拖延吧! 沈鎏却冷笑一声:“怎么?还有什么事,是我这个真东家不能做,只有他们两个代东家才能做成的?” 孟铭:“……” 这小子怎么这么会找漏洞? 沈鎏不由嗤笑:“孟掌柜,你那么心虚呢?” 一众客人见状,议论声更大了。 “账册该不会真有猫腻吧?” “谁知道呢,芝禾轩能成为第八大药脉,肯定有过人之处,长年入不敷出的确说不过去。” “世子想要回股奉都这么艰难,你说这芝禾轩现在还姓不姓沈了?” 听到这些话,孟铭额头上渗出岑岑冷汗。 沈鎏等烦了,终于拿起了榔头:“很好!既然你不敢给我钥匙,那我就自己把账房的锁砸开!” 说着,直接提着榔头朝后门走去。 孟铭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一众药师农师也对视了一眼,差点笑出了声。 刚才他们被沈鎏怼得哑口无言,还真以为这位世子有几分本事。 结果现在一看,不过如此。 如果沈鎏继续在言语上胡搅蛮缠,固然也不可能拿到钥匙。 可自己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溅一身屎。 结果…… 砸账房门锁? 怎么想的? 八大药脉之一的账房门锁,是那么好砸的么? 就算是四品巅峰的高手,也未必能砸得开吧? 沈鎏这么一去,算是彻底放弃了刚才言语上建立的优势。 当着这么多外人,我们不好动你。 你跑到后院那种私密的地方,我们还控制不了你? 年轻啊! 然而。 就当他们脸上都露出笑容的时候。 “嗖!” 一阵破空声忽然响起,挟带的强横威势,让在场众人无不脸色一变。 这等锋锐之气,恐怕四品之下无人能挡。 这是要对谁下杀手? 众人惊恐望去,却见一支箭矢直射沈鎏后背。 只听“嗤”的一声,箭头便已经没入沈鎏左背。 那方位…… 赫然就是沈鎏心脏的位置! 他们想要阻拦,可一切发生太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鎏已经痛苦倒地,鲜血也将他的衣物染红了一大片。 “轰!” 正厅里的客人轰然散开,飞快寻找掩体躲了起来。 孟铭当场就懵了。 完了! 少东家死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在查账的过程中! 自己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 不仅是他,在场给自己帮腔的药师农师,一个都跑不掉。 “世子!” 他因为激动,声音都劈了:“还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一众药师农师如梦方醒,连忙围了上去:“世子!我们来救你……”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没走几步。 沈鎏就仓皇爬起,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凄厉:“别杀我!别杀我!我不查账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脚步快到离谱。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大门。 “萨日朗!萨日朗!” 沈鎏一路狂奔。 看方向,好像要去衙门! 孟铭人都傻了:“快追!追啊!” 第20章 他碰瓷!他碰瓷啊! 沈鎏当然不会死。 因为这一箭是他让谢寒舟射的。 威力足以威胁绝大部分五品高手的性命,但其中绝对不包括自己。 有高分子不灭圣体的加持,自己身体的强度绝非普通五品高手能比,这一箭最多嵌入自己的肌肉,却绝不可能伤到自己的内脏。 当然。 疼肯定是很疼的! 不过他确定,很快就有人会比他更疼。 为了阻止少东家查账,居然放冷箭杀人。 这个罪名,他倒是要看看孟铭顶不顶得住。 他早就有预料,芝禾轩有很多人不想看自己拿回股奉。 只不过…… 这些人都要进去! 孟勋想要救回自己弟弟的命,那就看他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世子,世子!您快回来!” 身后响起了一众农师药师焦头烂额的声音。 沈鎏却越跑越快,嘴里发出的声音也愈发惊恐:“萨日朗!萨日朗!” 他逃。 他们追。 他好像插翅难飞。 一追一逃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 毕竟一个背上插着一支箭还健步如飞的书生,实在很难让人不好奇。 …… 东宫的马车缓缓驶向芝禾轩。 姜珩心中焦急,却也不能催促太紧。 因为他这次只是出宫散心,想要邀请沈鎏一起,问了武安府才知道沈鎏在芝禾轩,才顺便去芝禾轩找人的。 而非情报强大,事先知道沈鎏提着榔头单枪匹马抢股奉,而特意营救的。 娜仁托娅纤眉微蹙:“殿下,沈……您这朋友怎地如此冲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发生了昨晚那事,她在私下就不想提“沈鎏”这个名字。 用“你这朋友”称谓,好似能拉远距离,让她心中更舒服一点。 “我也不知。” 姜珩也面带疑惑:“不过他并非莽撞之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娜仁托娅揉了揉眉心,她也不觉得沈鎏是那种没有脑子的小年轻。 毕竟昨日慎刑司一番自救,绝非莽撞冲动之人能做出的。 只是…… 芝禾轩的股奉,哪有那么容易抢回来? 要知道岐黄殿及麾下八大药脉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名义上是半官营,但其实已经脱离皇权掌控很久了,就连皇帝想要重新染指,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姜珩让沈鎏拿回产业,也是为了沈鎏能证明自己在皇帝心中的价值,再配合自废太子之举,将来自皇帝的敌意降到最低,甚至有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皇帝当做自己人。 策略很好。 但很困难。 她们本以为沈鎏会深思熟虑,谋定后动。 结果…… 沈鎏提着榔头就去了。 如果股奉那么好拿,又为何要拖到现在? 反正娜仁托娅想不通。 姜珩也想不通。 只能闭目养神,静等马车赶到芝禾轩。 可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萨日朗,萨日朗!” “嗯?” 姜珩若有所思:“萨日朗是何物?我好像听你们巫族人提过。” 娜仁托娅提醒:“是巫族话里的山丹,草原最美的花。” 她心中也奇怪,不知何人会当街呼喊萨日朗。 语气好像很惊恐。 可仔细听又不像。 反而充满了……兴奋! 这是何人? 她掀开窗帘,正好看到一阵残影划过,掀起的劲风吹的窗帘直荡。 那张脸,很熟悉! 沈鎏? 他背后的箭怎么回事? “世子!别跑了!” “我们给您治伤!” “您停一停!” 一众身穿芝禾轩定制长袍的人紧随其后。 可任凭他们怎么卖力,愣是追不上背上插着箭矢的沈鎏。 姜珩和娜仁托娅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同时绷不住笑了。 “扑哧!” “扑哧!” 只是一瞬间,她们就想通了沈鎏的策略。 昨天晚上,沈鎏并没有向她们掩饰自身在炼体上的突破。 尤其是娜仁托娅,更是清楚沈鎏现在的肉身究竟有多强。 已知孟铭只是家臣,是赘婿孟勋的弟弟,根本没有胆子杀少东家。 那么动手的人是谁?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娜仁托娅只是笑了片刻,便把笑容收了起来:“殿下,您这朋友,倒是对自己够狠。” 姜珩也在笑,只是眼底好像带着一抹苦涩之意:“只是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还要用自残这种手段,他心中也未必好受。看方向应该是去衙门了,咱们也跟过去吧!” 马车掉头。 疾速朝衙门驶去。 …… “咚!” “咚!” “咚!” 京煌府衙门前的鸣冤鼓被敲响,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尤其看到鸣鼓人一身锦衣,背后还插着一支箭,整片后背都被染红,他们就更加兴奋了,一个个呼朋引伴前来围观。 芝禾轩的农师药师艰难挤入人群,看到沈鎏在敲鼓当场就哭了:“世子!您伤太重了,快来让我们……” “你们别过来!” 沈鎏声音凄厉,拿着鼓槌指着众人,表情之恐惧,恨不得当场就应激晕倒:“我不就是想查个账么?你们至于要杀我么?”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当场就炸了。 “查个账就要杀人,账本里究竟有什么啊?” “这人我认识,好像是武安府的公子吧?” “家臣杀少东家,这几个芝禾轩的人真的无法无天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句话就把故事的大纲捋了出来。 几个芝禾轩的人都懵了:“我们什么时候要杀您了?” “除了你们,谁还有动机杀我?” 沈鎏因为惊恐,不停朝府衙的方向撤退:“都别过来!这里可是京煌府衙,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几人:“!?” 他们只觉脑瓜子里面嗡嗡的,心中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些人虽然没有领悟到触律,却也是五品巅峰的存在。 为什么连一个重伤的沈鎏都追不上! 他们想拦沈鎏,又不太敢上去。 犹豫间,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何人鸣冤!?” 府衙的捕头周亨大踏步走出来,看到来人穿的衣物,心里顿时就兴奋了。 芝禾轩? 武安侯世子? 大案子啊! 就喜欢办这些大户的家务事了,指定能拿不少好处。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上前问询,却见一道身影直接从旁闪过,抢先一步扶住了沈鎏。 “沈兄!你这是怎么了?” “啊!陆姑娘!” 沈鎏看到陆凌霁,像是看到了救星:“我只是想查查自家产业的账,结果这些恶奴就下黑手杀我……哎,哎呀!我心脏不得劲,我头好晕!” 正说着,他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上。 顷刻间。 全场寂静。 第21章 东家!我是冤枉的啊! “世子!” 芝禾轩的农师药师感觉天都要塌了,纷纷上前一步。 “铿!” 陆凌霁直接拔出佩剑指向他们:“当着我的面,你们还敢行凶?” 为首的药师赶紧解释道:“陆推官,我们真不是凶手,我们只是想救……” 陆凌霁冷笑一声:“想救?还是想杀?沈兄只是失血有些多,并无生命危险,不用你们费心了!来人,拿下!” 一众捕快有些迟疑,因为陆凌霁是刑部的人,并非他们的直属上司。 周亨忍不住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拿下啊!” “是!” 众捕快领命,飞快拿住了犯罪嫌疑人。 芝禾轩众人虽然修为都在五品,修为远非平民出身的捕快能比。 却也绝不敢在如此逆风的局势下反抗,只能一个个收起人上人的姿态乖乖就范。 家臣噬主,这不管放到哪里都是大忌讳。 若真把这个罪名定下,谁也救不了他们。 必须得好好解释! 陆凌霁封住沈鎏的伤口将他扛起,冲周亨拱了拱手:“多谢周捕头!” “客气,客气!” 周亨笑着回应,昨日他们收到了陆凌霁的熏蒸指印法惊为天人,却在绿矾油的浓缩上百般折戟,所以今日特意把陆凌霁请来给大伙讲解。 再加上陆凌霁的身份,给出尊重是理所应当的。 咦? 等等! 记录熏蒸指印法的册子上,好像封面上就写明了,陆凌霁只是抄录者,真正开创这个法子的人……是沈鎏! 武安侯世子好像就是沈鎏。 眼看着陆凌霁把沈鎏扛回衙门,有个捕快撞了撞周亨的肩膀:“头儿,你心上人好像跟这位沈公子走得有点近啊!” 周亨赶紧捂住捕快的嘴:“老子就过过嘴瘾,别你娘的乱说!” 他私下的确经常过嘴瘾,毕竟陆凌霁相貌出众,修为放在同龄人之中也是佼佼者,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可能一点心思都没有。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的斤两,虽是大族出身,却只是旁支。 靠着不要命的修炼,才得到府衙捕快之位,在族老眼中才有了价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资源,突破四品之后,才成了捕头。 可即便是捕头,也只是“吏”,而非是“官”,虽有触律,却一转都没有达到。 在升斗小民面前,还勉强能逞几分官威,可遇上真正的权贵还是不够看,也就是穿着这身衣服,别人才会客气客气。 反观陆凌霁,虽然官品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官。 哪怕出身也是平民,国子监监生、经纬台韩夫子亲传弟子的身份,也绝对不是自己能妄想的。 再加上沈鎏疑似熏蒸指印法的开创者,他心里除了有一点点酸之外,什么别的想法都没有。 …… 武安府。 沈业照例在功房练枪。 虽然他只有一个三品虚职,根本没有动武的机会,却从来没有荒废过修炼。 毕竟……他是武勋之后。 哪怕在大衍朝堂,武勋一系早已衰落,他也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只是今天也跟以前一样,越练越懊恼。 因为他修炼的是军伍杀伐之功法,却没有得到足够多血与火的淬炼,所以永远不得要领。 原本在老爷子的指导下,还保留着一丝突破三品天垣境的希望。 结果,老爷子死在了那场浩劫中。 沈家……或者说武勋一系的传承都断了一半。 “铿!” 烦躁之下,沈业把枪重重插入铁石质地的地面上。 也恰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来:“老爷,不好了!” 沈业眉头一拧:“怎么了?” 管家面色焦急:“刚才世子去芝禾轩讨要股奉,孟铭不给,然后……” 话说一半,他欲言又止,满脸都是纠结。 沈业不耐烦道:“然后什么,赶紧说!” 管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然后世子要账房钥匙,孟铭还是不给,世子生气了就想强闯,结果孟铭那天杀的居然要射杀世子!” “什么!” 沈业猛得睁大眼睛。 射,射杀? 怎么可能! 孟铭是他一手提拔的,他还不了解孟铭。 除非这人疯了,不然给他十个胆,都不可能刺杀自己家少东家。 想查账就查啊,难道账房的锁还能被砸烂么? 绝对有猫腻! 沈业太阳穴直突突:“然后呢?” 管家悲痛道:“世子后背中箭,险些伤到心脏,逃到府衙报案,追世子的那些农师药师都已经被抓起来了,就连孟铭也被府衙的人带走了。” “嘶……” 沈业长吸了一口气,发黑的视线才逐渐恢复。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自己儿子讥诮的眼神,隐隐猜出了这件事究竟什么情况。 这孽障……下手可真狠啊! 他有些后悔,但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 咬了咬牙,沉声道:“备车,去府衙!” …… 因为案情涉及到勋贵家事,并没有外人介入,所以府衙没有公开审理,免得让百姓看了笑话。 可即便如此,案情的紧张程度也一点也不低。 毕竟涉案的,是八大药脉之一芝禾轩的掌柜,以及相当一部分资深农师药师。 虽然这些人并非不可替代,却也绝对不是边缘人物,一切判罚都要慎重。 孟铭等人并未戴手镣脚铐,可心中焦躁恐慌,比刀架在脖子上都让人窒息。 他来回踱步,心悸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缓解,只能快步走到陆凌霁面前:“陆大人,这件事真跟我们没关系啊!” 陆凌霁表情平淡:“是否跟你们有关系,我只看证据!另外,这里是府衙,有什么话你应该跟赵府尹和周捕头说。” 孟铭被噎得难受,这不是赵府尹还没露面,周亨又带人去搜证据,我只能跟你说么? 正当他焦虑的时候。 外面响起一个声音。 “武安侯到!” “东家!” 孟铭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影响沈业:“东家!我是冤枉的啊,世子遇刺跟我没关系啊!” 沈业见他这副慌神的模样,心中愈发烦躁,将他一把推开。 随后满脸悲痛焦急,快步走向陆凌霁:“陆大人,我儿的伤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在班房养伤。” 陆凌霁做出请的手势:“沈大人请跟我来。” 她神色平淡地站起身,不急不慢地向班房的方向走去。 沈业似担忧儿子心切,低声催促道:“陆大人,能不能快点?” “沈大人。” 陆凌霁回头笑了笑:“这里没有别人,你不用演。” 沈业:“……” 他面容僵了又僵,最终还是没有反驳,脚步也慢了下来。 陆凌霁嘴角噙着略带讥嘲的弧度,穹玉案虽然不是她办的,却也把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她完全能够感受到,一个人在应对包括自己父亲在内的一群人的构陷时,承受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压力。 而这个父亲,现在却在关心儿子。 这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她见不得滑稽的事情。 第22章 无能的兄弟 沈鎏是真的晕倒了,不是装的。 因为流血的确不少。 偌大一个京煌,除了一文不名的谢寒舟,和同样自身难保的姜珩外,他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 再不对自己狠一点,他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况且只是皮外伤,自己闹这么一出,没人敢让自己死。 他只是缓了一会儿,就逐渐恢复了意识,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有一面温热的毛巾正在轻柔地擦拭自己的面庞。 嗯? 冷面刑推官陆凌霁,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么? 沈鎏莫名有些心神荡漾,昨晚的经历仿佛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对这种事情空前的敏感与期待。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陆凌霁照顾人的时候,会不会展现出温婉女性的一面。 所以即便他还没有从身体空乏的状态下挣脱出来,却还是艰难地睁开了眼皮。 然而看到给自己擦汗的人是谁后,他的两瓣臀大肌下意识夹紧了一下。 “殿,殿下?” 沈鎏紧张得有些嘴瓢:“你怎么在这?” 坐在床边给他擦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兄弟姜珩。 而且表情如他所想,很温柔。 还好像带着一丝怜悯。 一个男的,你温柔个锤子啊? 一定是错觉! 沈鎏揉了揉眼,再次看去,顿时放下了心。 果然是错觉,姜珩依旧是平时平静淡定的模样。 肯定是自己刚睡醒,精神状态还迷糊,所以看错了。 那就好。 姜珩看他这幅模样,不由哑然失笑:“你对自己还真狠啊!” 话说着,他收起了毛巾,坐到了娜仁托娅旁边。 “你说什么,我可听不懂。” 沈鎏嘿笑了一声,撑起身子靠在了床头:“你不是说要睡到晚上么,怎么会在这里?” 姜珩有些无奈,昨晚折腾一宿的又不是我,你都能生龙活虎地碰瓷,我凭什么不能来看你? 当然,她不能这么说,只能陈述事实:“陛下召我上朝,懒觉自然是睡不得了。” “嗯?结果怎么样了?” “婚事允了,正妻没允,陛下赐我了一座宫外的宅子,正准备邀你参加乔迁宴,结果就在街上看到你负箭狂奔了。” “哦……” 沈鎏有些讶异,皇帝和太子都合作了,结果废太子这件事情还这么麻烦,实在有些让人意外。 不过在宫外有个宅子也好,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一些。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娜仁托娅,只见这位巫族圣女正悠闲翻书,脸上那若隐若现的红晕还未消散。 一时间,他有些为姜珩担忧。 这小子初尝风月,住在东宫尚且有些约束,现在都搬出来了,也不知道身体顶不顶得住。 一想到这个,沈鎏心里就气。 这小子倒是吃上好的了。 结果自己童子身交给谁了都不知道。 “阿珩!” 沈鎏忍不住开口。 姜珩心头一紧,却还是故作淡定地问道:“怎么了?” “昨晚……” 沈鎏嘴唇动了动,想问的问题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问出那个名字之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哪怕那神秘女子会与自己两情相悦,自己这处境,难道还能给一个宫女赎身不成? 算了! 当不知道吧! 吃了这个闷亏! 他摇了摇头:“没事!” “哦……” 姜珩暗松一口气,幸好沈鎏的反应跟自己想的一样。 房间内的气氛,陷入了微妙的沉默,直到门外两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听到这个声音。 姜珩勃然色变,怒拍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好好好!好一个芝禾轩,居然欺负到东宫头上了!沈鎏,这件事情你别管,我这就去找陛下,让他们把这些人全都杀光!” 沈鎏:“……” 入戏这么快的么? 他只反应了不到半息,就自嘲地接过话茬:“阿珩,还是别了吧!你现在的处境也不好,我不想连累你。” 可能是姜珩这位老艺术家的感染力实在太强,他入戏也非常丝滑。 娜仁托娅看得一愣一愣的,终于还是把手中书册放在了膝盖上。 她隐隐觉得,这出戏可能比不上慎刑司那一出,但肯定比书好看。 过了约莫三息。 沈业跟着陆凌霁进了屋,看着屋内两个无能狂怒的年轻人,他一时间也有些恍惚,心中暗暗怀疑是不是孟铭真的起了不臣之心,想要帮自己哥哥彻底夺走股奉。 可仔细想想也不对,因为孟勋只是赘婿,就算是夺,股奉也只会落在沈芩手中,不可能让孟家掌管的。 他愈发觉得自己儿子不好掌控,尤其是姜珩主动自污,想要让出太子之位,足以见得这位殿下是性情中人,说不定真会趁着跟皇帝关系缓和,请求把孟铭这些人都杀了。 于是他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关切,赶紧坐在床边:“鎏儿,你没事吧?” 沈鎏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在场的都是昨日慎刑司的老观众了,他实在懒得表演父慈子孝。 沈业有些尴尬,冲姜珩拱了拱手:“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嫔!” “沈大人不必多礼。” 姜珩态度平淡且冷漠。 娜仁托娅淡淡一笑:“沈大人!短短几日令郎就接连遭受两起杀身之祸,你们武安府在京煌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啊?” 沈业脸上尴尬愈甚:“实在惭愧,在下定查清事情真相,不让鎏儿受一点委屈。” 说着。 他又看向了沈鎏:“鎏儿,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与为父说。” 沈鎏嘴角微微上扬:“此事脉络清晰,父亲你都找上府衙了,难道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沈业故作喟叹:“耳听为虚,只听传言,多有不实之处。还是得听你讲,才能弄清事情真相啊!” 沈鎏端起一旁的水壶,朝喉咙里灌了一口温水,不急不慢取出了孔玮凤的亲笔信:“奶奶让我去芝禾轩拿回姑姑帮我代持的股奉,结果孟铭带着亲信对我一阵奚落。 我心想着我娘不在,没人给我撑腰,那我忍了。 于是没有管他们,准备去查一下账房,了解一下芝禾轩的近况。 然后,就有一支箭从背后射过来,差点射穿我的心脏。 就这么简单!父亲打算如何为我主持公道?” 沈业赶紧说道:“当然是惩治真凶啊!不过鎏儿,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孟铭这个人为父了解,一定干不出……” 沈鎏嗤笑一声打断道:“那你告诉我,除了孟铭,还有谁想置我于死地?哦,我想起来了,昨天我才刚被冤枉过。您说会不会是幕后凶手见不得我活着,特意派杀手来补刀的?” 沈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背上。 就跟针扎一样。 汗流浃背了! ~~~~~ 给大家推荐一本书,链接在下面 第23章 这逆子疯了! 沈业确实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唯一的嫡子,明明已经没有了任何依靠,居然还能把自己拿捏成这样。 他基本已经确定,这件事情就是沈鎏一手安排的。 这次芝禾轩之行,不是奔着股奉去的。 而是肉票! 可他却没办法质疑沈鎏。 穹玉案虽然不是公开审理,却绝对称不上绝密。 那些陪审的老辈子不会把案件泄露出去,却不意味着他们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这才刚过去一天。 如果自己再欺压沈鎏,恐怕今后都很难抬起头了。 可……就这么算了? 沈业咳了咳:“鎏儿,你说这支箭的目的,会不会并不是奔着杀你来的?” 啧! 沈鎏也有些诧异他反应居然这么快,也不知道是该夸他聪明,还是赞叹他防儿如防贼。 懒得评价,直接疑惑:“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沈业嘴角抽了抽,正愁如何把话说明白又显得不那么刺耳。 一旁冷眼旁观的陆凌霁却率先开了口:“沈大人,案发现场的人证我已经问过了,放箭者直奔要害,破空之声让人无不胆寒。 令郎中的箭矢我也检查过了,是最高规格的军制箭矢。 我切开了箭杆,看断面上的纹理,基本可以断定,发箭力道足以射杀绝大部分五品修炼者。 若非令郎锻体有成,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一具尸体。 沈大人可以再斟酌斟酌,放箭者的目的到底是不是杀人!” 沈业:“……” 足以射杀绝大部分五品修炼者? 力道这么狠么? 可自己儿子,修为堪堪五品中,哪来这么强悍的体魄? 莫非是宿慧? 可他的宿慧不是方士么? 他摇了摇头,知道这些都不重要,沈鎏自下狠手都这么激进,对孟铭那些人只会更狠。 这小子心狠手辣,自己……还是太不了解这个儿子了。 沈业眼角微颤,幸好自己来之前,提前派人调查去了。 此次构陷安排的匆忙,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恰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陆大人,周捕头带着证物回来了!原告醒了么?” “醒了!” 陆凌霁看向沈鎏:“可以审案了,沈兄你自己能走路么?” “我试试!” 沈鎏艰难地蛄蛹了两下,准备演出一种重伤受害者特有的柔弱。 姜珩轻叹一口气,上前搀住他的臂弯:“我扶你吧!” “不用!” 沈鎏赶紧站起身,霸气凛然地说道:“我身为武勋之后,还能因为区区小伤连路都走不成了?” 姜珩看了看他后背上的血迹,由衷称赞道:“好!够爷们!” 沈鎏看着他挽着自己臂弯,脸上似有淡淡孺慕的模样,下意识夹紧了臀大肌。 你别夸我。 我怕! …… “升堂!” “威……武……” 此案虽非公开审理,但该有的流程一样都少不了。 “跪下!” 周亨一脚踢在孟铭腿弯上。 “哎呦!” “扑通!” 孟铭跪在了地盘上,波棱盖跟地板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一听就是保养得当的好骨头。 他求助般看向沈业。 沈业眉头一拧,故作凶厉:“混账!让你跪你就跪,害鎏儿的人若真是你,我定不饶你!” 眼见孟铭要崩溃。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若指使行凶的不是你,孙大人也不会冤枉你。” 说罢,向堂上京煌府尹孙运拱了拱手。 孟铭仿佛吃了定心丸,终于心安了一些。 沈业见状,心头也稳了一些,侧身给身后心腹了一个余光。 心腹见状,赶紧附耳说道:“侯爷,谢寒舟行迹很可疑,属下已经把他制住了。” “知道了。” 沈业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沈鎏一眼。 孙运面色平淡,看向周亨:“周捕头,此案由你一手操办,可有什么发现?” 周亨瞥了一眼孟铭,笑容颇为不屑:“禀大人,属下走访了从芝禾轩到府衙所有目击者,证词都与状纸上的内容无二。 武安世子沈鎏去芝禾轩,索要本属于他的股奉,结果被人百般阻挠。 准备去账房查账的时候,被背后冷箭直射要害。 冷箭威力,毫不掩饰必杀之心。 属下几乎可以下论断,幕后主使就是这孟铭,担忧账册猫腻被发现,所以才痛下杀手……” 孟铭当场就扛不住了:“大人!冤枉啊大人!若我是幕后主使,哪怕真的动了杀心,也不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啊!” “呵……” 沈鎏冷笑了一声:“这么说孟掌柜心性冷静睿智,哪怕知道大难将临,也能保持理智,不会做出丝毫失智之举。 真厉害,我也想成为孟掌柜这种临危不乱的人。” 一席话极其阴阳怪气。 论点却十分扎实。 世上激情犯罪那么多,凭什么你孟铭就能时时刻刻保持理智。 周亨忍不住哈哈大笑:“沈公子,你这就太高看他了!这种噬主狂徒,不但做不到临危不乱,连屁股都没想着擦!” 听到周亨嘲笑,孟铭顿时心中一咯噔,慌忙问道:“周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亨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一个捕快用棉布托着一把弓弩走了上来。 沈业见此一幕,顿时心中一咯噔。 周亨戏谑地看了一眼孟铭:“孟掌柜,这把强弓是我从冷箭施放的方向找到的,你可认得?” 看到弓弩,孟铭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这把弓他可太熟悉了,正是他箭房最强的弓。 他嘴巴张了张,正准备说话。 却见捕快押来了一个女子:“捕头,人押来了!” 孟铭看到女子,当场头皮就麻了。 因为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经常陪自己修习骑射的侍女。 “大人饶命!” 侍女跟丢了魂似的,刚跪下就不停磕头:“世子中箭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周亨骂道:“谁说跟你有关系了!你好好认认,这把弓你见过没有!” “见过,见过!这是……” 侍女赶紧点头,可看到孟铭难看的脸色之后,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周亨有些不耐烦:“哑巴了?说啊!” “我,我……” 侍女彻底慌了,自己是奴籍,要是害了自家主子,就算没被这件事情波及,以后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啊!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 沈鎏提醒了一声:“父亲,她不愿意说。” 沈业太阳穴一突,只能厉喝一声:“让你说你就说!怎么,你还想包庇嫌犯不成?” 侍女颤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是孟掌柜箭房里的弓……” “大人!” 孟铭彻底慌了:“这一定是有人构陷我,我就算……” 周亨嗤笑了一声:“是不是构陷你,我们查查指印不就行了!” 孟铭愣了一下:“指印?什么指印?连指印都能查到……” “来人!上家伙!” 周亨兴奋地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碘末,很快就有捕快将熏蒸的物件抬了上来。 沈业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太阳穴剧烈地突突了两下。 心腹虽然看不懂,却也感受到了不妙,赶紧问道:“侯爷,要不要把谢寒舟押上来?” 押? 他的心越来越沉。 本想着拿住谢寒舟,就能扭转案件的审理。 但现在…… 还扭转个什么啊! 这指印熏蒸法都是从沈鎏这里来的。 谢寒舟又是老爷子带出来的兵,执行任务很难出纰漏。 这弓上…… 恐怕只有两个人的指印。 一个是孟铭。 另一个就是“凶手”! 沈业忍不住看向沈鎏,只见自己儿子正看着自己笑。 笑容跟昨日递给郑姝簪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逆子疯了! 第24章 我好憋屈啊! 见沈业不说话,心腹便也不敢催促,只能按下性子在其身后缄口不言。 “按手印了!” 周亨一把抓住孟铭的手,朝印泥里面戳去。 孟铭也慌了,连连缩手:“周捕头,有话好好说!我也不知道谁把我的弓……” 周亨嗤笑着打断:“你承认这是你的弓了!” 孟铭:“……” 周亨懒得搭理他,如钳的右手猛得一使劲,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宣纸上就多出了一个清晰的血红手印。 除了他,芝禾轩其他人也都在捕快的安排下,一个个按了手印。 “掌柜的!” 箭房守卫凑到孟铭身后,他看着正在被熏蒸的弓弩,声音有些颤抖:“那上面,有咱们的指印……” 孟铭虽然从没听过有显现指印的法子,但看一众捕头摩拳擦掌的,知道肯定不会有假。 箭房只是自己释放压力的地方,虽然有专门看管的守卫,却也不会那么精细。 指印肯定是有的。 还有侍女和守卫的! 孟铭冷笑了一声:“没事!除了咱们的,还有凶手的!他们能验出指印也好,正好让凶手无所遁形!世子算是撞到刀口上了!” 说着,他看向了沈鎏。 却并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出惊慌的神色,反而被一双愤怒至极的眼睛死死盯着,仿佛真跟自己有滔天大仇一般。 孟铭被看得有点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瞪了守卫一眼:“箭房里的弓弩,为什么会被偷走?” 守卫忍不住低下头:“我不知道,我被人打晕了!” 正在这时。 周亨高呼了一声:“熏出来了!快拿来指印对比!” “来了,来了!” 捕快赶紧送上印着指印的纸,昨天拿到这个法子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惊为天人,没想到第二天就用到实战上了。 一个个都凑近,看着周亨比对起来。 指印这种东西并不难比对,不过颇为消耗精神,想要快速比对这么多指印,还是需要精神强悍的高手,他们之中也只有周亨这个四品高手能做到。 周亨很快就有了结果,大踏步走到了孙运的面前:“大人!属下在弓弩上一共发现了三个人的指印,此三人都在大堂之上。” “三人!?” 孟铭顿时慌了:“周捕头,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业闻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这个儿子,下手够狠,也足够缜密。 哪怕自己拿住了谢寒舟,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孙运淡淡问道:“哦?都哪三个!” “孟铭,浣纱还有吴六!” 周亨生怕孙运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浣纱是孟铭的贴身婢女,吴六是孟铭的手下。” 孙运扬了扬眉:“浣纱,我问你,你家世子中箭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就在大堂!很多人都能作证!” 浣纱扑通一声又跪了,不停磕头:“大人!世子受伤,真不是我干的啊!” 孙运看向吴六:“吴六,你呢?” 吴六顿时面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的话,我被贼人打晕了,就在箭房!一定是……” 孙运直接挥手打断:“可有证人?” “没,没有!” 吴六额头上的冷汗扑簌簌冒了出来。 孙运冷笑了一声:“也就是说,你究竟在哪,谁也不知道!” “大人!” 吴六彻底慌了,跪在地上就是一顿磕:“真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孟铭脑袋里面也是一阵嗡鸣,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孙大人!孟某承认,身为芝禾轩掌柜,的确有所贪墨,却远远到不了要杀人灭口的地步啊! 况且这等刺杀太过招摇,几乎把栽赃嫁祸摆在……” 沈鎏不急不慢地打断道:“所谓利令智昏,如果你孟掌柜真是有分寸的人,岂会当众给自己少东家难堪? 芝禾轩干系巨大,莫说杀我一个少东家,就算把整个沈家拖入地狱,你也未必干不出来。 你有没有贪墨到不杀人灭口就不行的地步,不是你一张嘴就能定论的。 孙大人!” 沈鎏站起了身:“芝禾轩虽是沈家产业,却也是岐黄殿承认的官商。闹出这种事情,不但是沈家的家丑,更是大衍的不幸,容不得半点马虎。 我沈鎏身为芝禾轩的少东家,愿公开账本,严惩家贼,正本清源! 还请孙大人派出账房先……” “够了!” 沈业面色难看,厉喝一声。 他属实没想到,沈鎏居然一招比一招狠。 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目的竟是借府衙的手拿到账房钥匙。 账本向来是沈家的机密,这混账居然要直接公开。 沈鎏扬了扬眉:“怎么?父亲,你觉得不妥?” 沈业感受着众人的目光,脸色僵了又僵,却也只能放缓语气,挤出一丝笑容:“鎏儿!我芝禾轩毕竟不是寻常作坊,就算真的让外人查账,也应该岐黄殿派人来查。 此案归根到底,还是我们沈家的家事。 你要是想弄清凶手是谁,大可以先自查,若还是不满,再去岐黄殿请人也不迟。 孙大人,你说对吧?” “倒也有几分道理。” 孙运看着沈业的目光有些玩味,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昨天慎刑司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 结合起来看今天的案子,越看越觉得这父子俩有意思。 不过事情涉及到岐黄殿,自己的确不能插手太多。 “父亲,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沈鎏显然不想这么算了,私下查账只是一个借口,自己根本不可能拿到钥匙。 要是叫来岐黄殿的人,那跟自己就更没有关系了。 他撇了撇嘴:“这件事情……” 沈业笑容僵硬:“为父已经派寒舟去给你取账本了,一切大局为重。” 寒舟? 沈鎏眉头皱了一下,这是在拿谢寒舟威胁我? 看来还是小看这个武安侯的手段了,谢寒舟做得那么小心,还是被他们抓到了。 他看了一眼沈业,脸上缓缓浮现出笑容:“好!就依父亲,我们先等谢寒舟过来。” 沈业微微松了口气,侧脸低声说道:“去吧!” “是!” 心腹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府衙。 没过一会儿。 谢寒舟就沉着脸赶了过来,走到沈鎏面前,歉然道:“世子,我,我没办好……” “人安全就行!” 沈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接过他手上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有账本的字样,可打开一看,里面印的却是二十四孝。 他忽然有些想笑。 二十四孝? 我孝汝母! 抬起头,正好跟沈业深邃的目光对视。 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转身冲孙运拱手道:“孙大人!在下查账需要一段时间,还请将杀人嫌犯孟铭和吴六看押,待在下查明事情真相,再决定是杀是刮!” 孟铭和吴六闻言,齐齐颤了一下。 且不说仅靠查账,根本没办法印证他们的清白,刺杀罪责会不会落到他们身上,全看沈鎏的心情。 就算沈鎏真的高抬贵手,贪污的罪名也跑不了了。 “分内之事!” 孙运淡淡一笑。 沈业也站起身,冲那些紧张兮兮的农师药师摆了摆手:“这件事情跟你们没关系了,你们……” 沈鎏再次打断:“父亲!事情还没查清楚呢!就算他们不是刺杀我的帮凶,百般阻拦我进账房,也至少有包庇贪污的嫌疑。孩儿觉得应该暂时看押,您觉得呢?” 沈业:“???” 沈家没落了这么多年,他在京煌向来不得志,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憋屈过。 第25章 混的人! 刺杀案暂时搁置,以孟铭为首的一众嫌疑人都被看押起来,里面包括阻拦沈鎏进账房的所有农师药师。 沈业想阻拦,却找不到阻拦的理由。 只能沉着脸,一直沉到离开府衙大堂。 “鎏儿,你跟我来一趟。” 话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然后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沈鎏。 转头一看,发现他正跟姜珩小夫妻俩有说有笑的,眼瞅着马上都要跨出府衙大门了。 沈业:“……” 他尬地两颊的肌肉都颤了好几下。 咬了咬牙,又折返了回去,冲姜珩拱了拱手:“殿下,我与犬子有话要说,失陪一会儿!” 说完,便强行扣住沈鎏的手腕,把他扯到了一边。 沈鎏站定,平心静气地问道:“父亲有何高见啊?” “孟铭是冤枉的,对吧?” 沈业面色僵硬。 沈鎏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父亲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啧!这说法倒是稀奇。” 沈鎏自嘲一笑:“昨日帮我证明清白的时候,可没见父亲这么急头白脸。” 沈业:“……” 他的眼角抽了又抽。 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才恢复了一些平静:“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鎏撇了撇嘴:“我只想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鎏儿!” 沈业沉声道:“芝禾轩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盲目掺和进去很危险,这是在害你啊!” “很危险!?” 沈鎏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 沈业见状,顿时心头一松,看来这个小子还是识时务的,他作为太子伴读,处境十分敏感,作为聪明人不可能不…… 沈鎏好奇地问道:“跟昨日慎刑司相比,哪个更危险?” 沈业:“……”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于是沉默之后还是沉默。 沈鎏没有等到答案,倒也没有继续呛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他也没有料到。 仅仅一夜之间,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这样。 老实说,很唏嘘。 他也感觉芝禾轩里面藏着大秘密,这个秘密很有可能把自己卷入旋涡之中。 自己最稳妥的选择,兴许就是远离姜珩,窝窝囊囊苟一辈子。 可是……凭什么? 世上哪有蝇营狗苟之辈享尽光鲜,自己却要藏在阴沟不见天日的道理? 芝禾轩的掌控权,就意味着人生的主动权。 自己必须要争! 沈业见他分毫不让,目光之中的愧色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与冷厉:“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你公然损害家族利益,外人会怎么看你?” 沈鎏淡然道:“禽兽不如,此子类父。” 沈业:“???” 沈鎏打了一个哈欠,转过身去:“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伤口还渗血呢!” “鎏儿!” “还有事?” “你……好自为之!” 沈业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还是不松口么? 沈鎏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这次的计划,虽然中间出了一些波折,但基本达成了目的。 自己拿住了孟铭还有其心腹丹师农师的安危,便夺回了相当的主动权。 等沈芩和孟勋回来,就算想为难自己,也得投鼠忌器。 只是看沈业的反应,怕是不会轻易交出来。 芝禾轩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居然值得他这样? 沈鎏摇了摇头,朝府衙大门走去。 “沈鎏!” 姜珩把娜仁托娅牵上了马车:“今日我乔迁新居,以后可能就在外面住下了,晚上来我府上喝酒?” 喝酒? 沈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略带戒备地看了他一眼:“那个……我伤还没好,还不能喝!” 昨天我在你那喝多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忘了? 姜珩抿了抿嘴,赶紧改口:“不喝也行,不过乔迁宴你可不能缺席!” “行!” 沈鎏推脱不过,只能同意:“等会我把事情处理完就过去!” 姜珩笑了笑:“好!我在府上等你!” 说罢,便放下了车帘。 宫女翠鸾轻甩马鞭,马车便缓缓离开了府衙大门。 沈鎏给了一个眼神,带着谢寒舟来到了不远处僻静的巷子里。 谢寒舟尴尬地挠了挠头:“世子,侯爷手下能人太多,我被追踪了。” “没事,反正没影响案件。” 沈鎏笑了笑:“倒是你,他没为难你吧?” 谢寒舟摆手笑道:“嗐!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是老太爷的亲兵,侯爷也就是让人看着我,有吃有喝的。” “那就好。” 沈鎏松了一口气,看来沈业也不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谢寒舟舒服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孟铭他们都进去了,等孟勋他们回来,你差不多也能拿回股奉了,需要我的话随时言语,我先回了!” “等等!” 沈鎏叫住了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帮了我这么大忙,一点报酬都不要?” 谢寒舟皱了皱眉,显得有些不悦:“世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要是你把我当外人,以后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他叉着腰,那混不吝的模样,已经很难找到军人的影子,反倒像是横行市井的痞子。 出来混。 啥也不说。 只讲义气。 沈鎏笑着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要是没别的事情,以后就跟我吧,月奉我按当初你跟我爷爷的时候发。” 谢寒舟当场就愣住了:“我?跟你?” 沈鎏点头,他下巴微微仰起,言语之间充满着自信:“你可能觉得我的处境很窘迫,但我可以保证,跟着我,你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至少不会比跟着我爷爷差。” 谢寒舟不语,满脸都是古怪。 沈鎏扬了扬眉:“你不信?” “不是我不信!” 谢寒舟连连摆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主要是……世子!我,三十啷当岁,五品修为,修炼之路已经到头了。您要是有那钱,纳几个漂亮小妾不香么?何必浪费到我一个庸人身上?” 沈鎏:“……” 谢寒舟目光一肃:“莫非您看出我某些隐藏的才干,觉得我并非庸人?” 沈鎏:“不!你是!” 谢寒舟:“……” 第26章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倒不是沈鎏故意扎谢寒舟的心。 因为修炼就是这样,自从七年前的那件事,谢寒舟的修为就止步不前了。 当年,他不到二十五,便已经是五品巅峰,灵性最强的时期还没过去,领悟触律的希望很大。 再加上搏杀技艺相当出众, 所以老爷子很看重他,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以千户级别的资源养着他。 可他荒废了七年。 人一旦过三十,尤其是经历过颠沛流离的岁月后,灵性就会断崖式下降,很难领悟触律了。 哪怕五品巅峰放在民间绝对是高手,但作为武安侯世子的侍卫……突破不了四品,很难不被视作庸人,至少配不上千户级别的资源。 谢寒舟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沈鎏却自信地笑道:“我说过了,我会让你出人头地!即便你可能突破不了四品,我也能让你变成普天之下最强的五品,至少有一半四品高手见到你都得绕着走。” 谢寒舟:“……” 他想了想,还是把“世子你就吹吧”六个字咽了回去。 只要能领悟触律,就能让一个修炼者战力质变。 除了极个别的妖孽,他从未见过有五品能胜四品,这句话吹得实在有点过。 可直觉又告诉他沈鎏不是吹牛的人。 至少今天这件事,沈鎏表现出来的老练与狠辣,都是远超同龄人的存在。 别的不说,敢让别人对自己射出必杀之箭的人能有几个? 而且沈鎏知道自己要射箭,听到声音就反应了过来,却还是克制住身体恐惧的本能,一点躲避的表现都没有,不然今天坑害孟铭也不会这么顺利。 这种狠人,没必要吹牛。 不过他还是不理解。 谢寒舟疑惑地看向沈鎏:“世子,我值这个价么?” 沈鎏眉头一拧,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道:“彼其娘之!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要是你把我当外人,以后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谢寒舟哈哈大笑,豪放拱手道:“属下谢寒舟,愿为世子赴汤蹈火!”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挺直了腰板。 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亲兵,丝毫不复之前流里流气的模样。 “甚好!” 沈鎏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在他眼中,谢寒舟的确只能算做五品中的熟手,三十岁没突破四品,修炼之路基本已经到头了。 但自己无人可用。 而他能够在一点利益都没有的情况下为自己做事,这人仁义。 并且能够严格执行自己的命令,那一箭射得又准又狠,没有半分错漏,被抓也只是因为沈业手中的力量太强。 对自己来说,谢寒舟值得投资。 就算领悟不了触律,突破不了四品,有自己改的《不灭圣体》,也能拥有不逊四品的战力。 沈鎏可太清楚《不灭圣体》的含金量了。 “那个……世子!” 谢寒舟的表情忽然有些尴尬:“我能不能先预支十年的钱?” “十年!?” 沈鎏的声音不由提高了一个度。 谢寒舟赶紧解释:“我不是坑您钱啊,信我的人品,往后十年任您驱使,绝不赖账!” 他也是不知怎么说才好,主要自己妹妹的病拖太久了,如果不能一次性拿出一大笔钱很难治愈。 自己也是,第一天给人当手下,就要预支十年的钱。 一副要骗完钱跑路的样子。 但他是真没招了,若是早几年干那些腌臜活,兴许自己已经攒够钱了。 只怪自己假清高,明明五品巅峰的实力,却连自己妹妹治病的钱都凑不出。 “不是信不过你的人品……” 沈鎏嘴角抽了抽,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最后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我暂时只能拿出这么多,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他是世子不假,但也不是那种纵情声色的纨绔。 家里给的修炼资源不算少,但现钱……向来都是够用就行。 一时间,他脸色有些尴尬。 谢寒舟脸色也有些尴尬,五十两当然不算少,但最多也就是千户半年的明面俸禄,距离给自己妹妹治病,更是差得远。 合着世子兜里没钱,还敢开这么高的价…… 不愧是能做大事的人! 老爹活着的时候经常说,想要办成大事,必须有点不要脸的劲儿! 越来越感觉跟对人了! 他把银票推了回去:“既然这样,那就先不用了!您手握芝禾轩三成股奉,我信您!” 话虽这么说,他心中却也没敢抱希望。 因为看沈业今天这态度,沈鎏能不能拿回三成股奉都是两说。 就算能拿回来……想从芝禾轩捞钱恐怕也不简单,毕竟要不是岐黄殿补贴,这第八大药脉能不能在都是两说。 沈鎏也不想伤了自己这位头号手下的信任,赶紧说道:“走!先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我给你一样东西,价值远超十年俸禄,钱的事我也会想办法。” “好!” 谢寒舟点了点头,跟着沈鎏朝小巷外走去。 不曾想,刚走出巷口,就看到路边的树干上,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影影绰绰打在那人高挑身姿上。 见到沈鎏过来,直起了身子。 “陆姑娘!” 沈鎏扬了扬眉,笑着迎了上去:“陆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吩咐?” 陆凌霁淡淡一笑:“沈兄的伤怎么样了?” “皮外伤,不值一提。” 沈鎏笑着摆了摆手,这次虽然流血不少,但没伤到筋骨,多吃几顿饭就补回来了。 陆凌霁点了点头,看向巷子,冲沈鎏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沈兄,在下有件事情想跟你细聊,请?” “当然没问题。” 沈鎏示意谢寒舟在原地等待,便跟着陆凌霁返回了巷子中。 等到站定,他便笑着问道:“陆姑娘想问什么,沈某定知无不言!” “当真?” 陆凌霁面色微喜。 “当真!” 沈鎏心想自己一穷二白,身上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倒也不用防备太多。 “那沈兄,我就开门见山了。” 陆凌霁深吸了一口气:“依我看来,孟铭这伙人,有九成的概率是冤枉的!” 沈鎏:“……” 这不废话么? 是我冤枉他的,难道我还不知道他是冤枉的? 这陆凌霁什么意思? 难道是看出了猫腻,特意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拷打我的? 第27章 国子监五大院 沈鎏感觉有些不妙。 他早就听说过刑部冷面刑推官陆凌霁嫉恶如仇,而且在律法上造诣很深,其师正是国子监精通法家典籍的夫子韩胥。 陆凌霁才当了一年刑推官,就有很多擅钻律法空子的,还有抵死不认罪的人栽在她的手上。 尤其是诬告案,被她破获的更是数不胜数。 每次看犯人锒铛入狱,都会说一句“正义必胜”。 这要是知道孟铭是自己陷害的,那自己岂不是要凉了? 不仅孟铭这个人质拿不住。 好不容易获得的刑部人脉也白瞎了。 沈鎏定了定神,骤然拧紧了眉头,故作惊疑愤怒:“陆姑娘的意思是,有别人想杀我,还嫁祸给了孟铭,会是谁呢……” “会不会就是你呢?” 陆凌霁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审视般看着沈鎏。 沈鎏心头一咯噔,却还是不解道:“啊?陆姑娘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陆凌霁轻笑一声:“沈兄做的很完美,尤其是在有熏蒸指印法的前提下,明面的证据已经无懈可击,想翻案难度很大。若换作别的诬告者,在下肯定已经深恶痛绝了。” 沈鎏若有所思,换别人深恶痛绝,那就意味着此案例外? 也是。 如果陆凌霁真的有意拆穿,直接在公堂上拆穿就好,何必非要等到私下独处? 不过他还是没有掉以轻心,只是笑道:“虽然还是听不懂陆姑娘的意思,不过听这话,陆推官并非完全捍卫律法。” 陆凌霁反问:“我何时说过我一定要完全捍卫律法?” 沈鎏:“……” 好像还真没说过。 刻板印象了不是? 不过你的人设,不就是律法的忠实拥趸么? 他微微一笑:“我记得你经常说正义必胜。” “正义是正义,律法……” 陆凌霁摇了摇头:“律法只是部分人以正义为名打造的教条,谁都能用上一用,沈兄刚吃过亏,今日又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用一用也没什么不可以。” 沈鎏越来越感觉这人有趣,却还是没掉以轻心。 自己是权利被侵害的一方,陆凌霁对自己抱有同情很正常。 但……不值得专门跑一趟!眼前的女子,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他笑着问道:“陆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陆凌霁沉吟片刻:“我最近查的一些案子,和芝禾轩有关,我希望若沈兄有朝一日拿回芝禾轩的权柄,能帮我一些忙。” 原来如此。 是来寻求帮忙的就好。 沈鎏暗松一口气,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今日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想拿回股奉并不容易,就算拿回了,也很难插手芝禾轩的事务。” “那沈兄可知为什么?” “能为什么?我没有靠山。” “可若是有靠山呢?” “嗯?” 沈鎏顿时来了精神:“陆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陆凌霁沉声道:“如果你能拜入国子监某位夫子门下,这算不算有了靠山?” 沈鎏眼睛大亮:“陆姑娘有门路?” 他微微有些兴奋,自己母亲是芝禾轩的创始人,这是京煌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论是法理还是情理,自己都是那三成股奉的主人。 可只讲法理和情理是不够的。 要让别人也讲情理和法理。 只有实打实的背景,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国子监? 里面的夫子,实力肯定都足够给自己撑腰了。 问题是自己只是一个期货废太子的伴读,谁会收自己为徒呢? 犹记得新皇刚登基,当时的太子少师就直接跑路了,太后怜悯姜珩,于是联系了很多夫子,结果被以各种理由婉拒。 这也是沈鎏明明想要进国子监,却还是果断放弃入学机会,换来孔玮凤一纸亲笔信的根本原因。 现在,陆凌霁说有门路。 他有些不信,却不愿意放弃这仅有的机会。 陆凌霁沉声道:“的确有一个机会,不过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沈兄你自己。” “愿闻其详!” 沈鎏是真的好奇,究竟哪位夫子愿意收自己这个累赘。 陆凌霁深吸一口气:“沈兄可知……格物院?” 格物院? 沈鎏当然知道。 国子监代天子授课,学问包罗世间万象。 普通监生若学问出众,便能拜入国子监五院各夫子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所谓国子监五院,分别是主修兵法的镇岳府,儒法兼修治世经国的经纬台,还有研究天象占卜国运的天道阁,以及钻研医术探寻肉身神藏的岐黄殿。 最后一个,便是格尽天下万物,探寻宇宙至理的格物院。 开国之初,边疆未定,镇岳府培养了不少名将,一时间风头无两,之后才随着国家逐渐安定而低调下来。 天道阁培养出来的玄法天才,大多都没有做官的心思,基本都是挂一个虚职研究天道,除了跟格物院学子因理念起冲突之外,基本没有存在感。 岐黄殿主攻医术,除了少数几人入主太医院外,主要精力都在官营医馆丹坊的统筹上。 大批量入朝为官的,只有经纬台和格物院。 因为格物院对“格物致知”的定义上,实现了从政治、哲学到实用主义的革新,恰好在太宗皇帝大力发展海运的节骨眼上大放异彩。 所以大部分时间,格物院出身的学子,都在朝堂上压着经纬台的学子打。 直到三十年前,因为一场变故,格物院众贤在一场天灾当中死伤殆尽,就连院长也当场罹难。 其后,由前院长的师弟接任院长之位,却已经心灰意懒,没过几年就遣散了一众门生,自此鲜有消息。 曾辉煌一时的格物院,就只剩下了这个行踪飘忽的光杆院长。 那些门生多分散在各地,也有入了户部工部仕途顺利的,不少人都还怀念着格物院的荣光,逢年过节还会去格物院拜访,只是大多时间都见不到院长的面。 这位院长,虽然退出江湖很多年,但实力和地位绝对够硬。 如果说国子监真有人不在意自己太子伴读的身份,这位院长还真算一个。 沈鎏有些期待:“陆姑娘能帮我引荐?” “算不上引荐吧!” 陆凌霁笑道:“家师对沈兄的熏蒸指印法颇为感兴趣,也知顾院长沉迷格物,便准备等他三日后出关一起探讨。沈兄是这个法子的主人,我在家师面前提一嘴,想见顾院长应该不难。 只是顾院长离群索居多年,性格愈发孤僻古怪。 能不能拜入其门下,就看沈兄自己的造化了。” “我尽力!” 沈鎏重重点头。 他也没有把握搞定一个孤僻的老头。 但既然老人家喜欢格物! 那我就陪你狠狠地格! 第28章 一击必中 谢寒舟站在巷口,反复朝里面张望,心中愈发惴惴。 这些年他虽然很少跟衙门的人打交道,却也听说过这位冷面刑推官的战绩。 自家世子虽然设计的很好,却并非毫无破绽。 若陆凌霁较真,这件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过去。 万一真的查出来了,那…… “老谢!” “哎!” 谢寒舟如梦方醒:“世子,您出来了。” 他略带戒备地看了陆凌霁一眼,却发现对方只是冲自己淡淡点了一个头便离开了。 于是赶紧问道:“世子,她没为难你吧?” 沈鎏反问:“我是遵纪守法的良家子,她是护佑百姓的刑推官,她为什么要为难我?” 谢寒舟:“……” 他不觉得沈鎏本性坏。 可那手段,真是遵纪守法的良家子能用出来的? 沈鎏摆了摆手:“跟我来吧!” 谢寒舟点头,跟着沈鎏一路来到了最近的客栈。 开了一间最僻静的客房,确认没人跟踪之后,才关上门。 他有些兴奋:“世子,啥东西能抵我十年俸禄啊?” 沈鎏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册子推了过去。 谢寒舟赶紧拿起打开,看到第一页内容的时候,他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百煞不灭身? 这不是军伍通用的功法么? 虽说沈家作为武勋之后,肯定有更强的版本。 可……自己作为沈老太爷的亲兵,练的就是沈家的版本啊。 世子怎么回事? 真要拿这个抵我十年俸禄啊? 不过,他的怀疑很快就被第二页的内容打消了。 当然,他的脑袋也被第二页的内容干懵了。 有机高分子化学? 这啥玩意儿? “世子?” “继续看!看完再发表感想!” “哎!” 谢寒舟挠了挠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 不过还真别说,虽说这内容很陌生,但沈鎏写得通俗易懂,还真让他朦朦胧胧读懂了几分。 总之,这天下所有功法,在七品炼体阶段,本质都是让肉身变得更强。 百煞不灭体,则是用心中的战意,还有厮杀中生成的煞气来淬炼身体。 在沈鎏的理论当中,这个淬炼过程,会改变肌肉骨骼韧带的结构,从而让其更加强悍坚韧。 只要修炼这门功法,肉身就会照着功法预设的终点变化,距离终点越近,肉身就越强悍。 可沈鎏却说,百煞不灭身预设的终点,远远不是最强的。 人的骨头,可达龙角坚硬。 人的肌肉,可达蚁力强悍。 就连人的毛发,也能如蛛丝一般坚韧。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是……结构! 只要照着沈鎏改进的功法路线、吐纳方式以及配套的食谱,就能达到这等神奇的效果。 “世子,这个真行么?”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鎏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直接丢了过去。 谢寒舟打开一看,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草药,有不知什么凶兽的肉干,还有不知道是土还是石粉的粉末。 以及一盒黏糊糊的腥臭膏状物。 他嘴角咧了咧:“这个是让我吃的啊?” “先将就着吃。” 沈鎏不急不慢地倒了一杯茶:“过几天,我寻摸个方法,把它搞得像能吃的。” 像…… 只是像是个能吃的么? 谢寒舟咬了咬牙,还是闭着眼,把这些东西塞到了自己嘴里。 前面还好,到那盒腥臭膏状物的时候,他紧闭的眼皮当场就被撑开了,并且不断翻白眼。 “呕……呕……” “来喝水!” 沈鎏把茶水递了过去。 谢寒舟赶紧把嘴里的东西顺了下去,然后又倒了一杯狂漱口。 本打算要吐出去,结果挣扎了几下,又咽回了肚子里。 随后飞快盘腿坐下,按照新方法吐纳了起来。 仅仅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身体的变化就让他激动得无以复加,竟直接从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惊撼地看向沈鎏。 “神了!世子,真的神了!” 要知道,每次功法的改良,都难如登天。 但凡能改良,放军队里都是能官升一品的存在。 而沈鎏的这一册,改良的明显不是一星半点。 好家伙! “大惊小怪个什么啊,继续练!” 沈鎏不耐烦地催促道。 “哎!” 谢寒舟赶紧闭眼。 沈鎏嘴角微微上扬,《不灭圣体》炼体篇究竟有多强,他最有发言权。 但这绝对不是终点,只要能找到更强的天然高分子材料,炼体篇的强度还会水涨船高。 而且…… 后面的内壮与合气,他好像也有了思路。 以百煞不灭身的描述,六品内壮篇的修炼,核心只有两个,一是提升内脏的机械强度,二就是改变内脏状态,让身体更加兴奋,让大脑更加清醒。 前者可以通过解析凶兽内脏的结构来加强。 后者……跟内分泌学完美契合,只要找到实验对象,就能采集到关键数据。 至于合气。 沈鎏暂时没有太多想法,五品合气境的关键,就是将肉身吸收的灵气提取到经脉丹田之中,然后不断压缩以致液化,最后填满丹田。 液化之后,虽然运转会变慢数倍,但灵气浓度提升倍数只会更多,所以整体还是会变强不少。 各功法在此境界的优劣,无非就是谁灵液更浓,运转更快。 百煞不灭身,利用的就是身体的躁动状态催发灵液流速,经脉的负荷很大,但成效也十分不错。 所以,五品合气篇,要怎么精进? 沈鎏摇了摇头,决定暂时不想这些。 【运数】:3176 今天运数一直在暴涨,应当是熏蒸指印法已经逐步抵达各地了,以后应该还会涨不少,短时间内供应《不灭圣体》的推演应该是足够了。 等解决了芝禾轩的事情,就要尽快找材料了。 作为岐黄殿麾下唯一以育种闻名的药脉,芝禾轩能接触到的奇珍异兽很多,这些可是天然的材料库。 芝禾轩的权柄,必须拿到。 “我成了!世子我成了!” 谢寒舟猛得睁开眼,眼睛里面满是血丝。 他双手虚握,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 这才修炼半个时辰,肉身就有如此明显的提升。 待修至顶峰,五品战四品并非妄言! 沈鎏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成了就好好修炼,这银票你拿着买药膳,用完跟我说。还有,新功法内容好好参悟,如果只是刻板修炼不求甚解,上限高不到哪去的。” “哎!” “今天先回吧,等我大姑他们两口回来,还有硬仗要打。” “好嘞!” 谢寒舟笑嘿嘿地拿起册子,掌心真气喷吐,直接将其撕成了齑粉。 沈鎏愣了一下:“不是,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毁了干什么?” 谢寒舟目光微凛:“此等功法不可为外人所知,属下已经牢记于心,当然不能……” “不是?” 沈鎏有些绷不住:“你不看别人还看呢?我抄写了一个多时辰,你他娘的……” 谢寒舟:“……” …… 澹月雅苑位于京煌城西,是某位富商斥巨资建造的湖心小筑,每到晚上都能看到被湖面波纹揉碎的月光,环境清雅幽静,曾为京中文人雅客追捧。 在姜御登基之前,这位富商就把澹月雅苑献上换前程了。 姜御对此别苑喜欢的紧,却不曾想登基之后根本没工夫来。 索性就赐给了姜珩。 夜。 姜珩与娜仁托娅并肩坐在苑西的房顶上,静静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 这种自在的感觉,是东宫不曾有过的。 “京煌偏北,秋天很凉,你穿成这样,不冷么?” 姜珩侧身看着娜仁托娅,只见这位曾经的巫族圣女只穿着中原女子夏日穿的单薄长裙,好像很享受夜风的吹拂。 她虽是纯正的巫族血统,换了妆容装束,居然有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柔美。 娜仁托娅看着湖面,轻轻咬着红润的嘴唇:“终究还是比漠北暖和一点的?” 姜珩察觉到她状态有些不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已经服药了?” “不然呢?” 娜仁托娅轻咬银牙,言语中似带着一丝怨气:“今天日子正合适,自然要一击必中,不然殿下还打算让我多陪你朋友几次?” 姜珩:“……” 娜仁托娅问道:“酒里的药下好了么?” 姜珩轻轻一笑:“放心!” 这个时候。 楼下响起了翠鸾的声音:“殿下,沈公子来了!” 第29章 我好疼! “殿下!你这新府邸环境还真不错啊!” 沈鎏到的时候连连夸赞,目光尽量不朝娜仁托娅那边看。 主要是这位前圣女穿得实在有些清凉,而且双眸之中就像是藏着两汪秋水一般,再配上那丰满的身材…… 现在明明是深秋,却还是让人有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感觉。 不是? 这小夫妻俩搬到宫外,准备放飞自我了? “自是好的。” 姜珩轻笑一声:“今日你又摆了武安侯一道,以后要是不敢回家,干脆就在我这里住下吧!” 沈鎏摆手笑道:“他比我亏心,我凭什么不敢回家。” 说着,便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相比于住家里,他更不敢住姜珩这。 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被睡了。 虽然那种感觉很妙,可连对象都不知道是谁,也太难受了。 而且小夫妻食髓知味,指不定会发出什么动静,要是听见就太尴尬了。 娜仁托娅笑着斟酒:“沈先生雷厉风行,转眼就争得了先机,我心中实在佩服,还请沈先生饮下此杯!” 沈鎏赶紧摆手:“多谢娘娘高看,只是我身上有伤,不便饮酒!这样吧,我以茶代酒!” 说着,就倒上一杯茶端起。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以后在姜珩面前,自己绝对一口酒也不喝。 虽然他不知道姜珩昨天在酒里面下药具体什么配方,但醒了之后一点副作用都没有,而且精力非常充沛,他就基本能断定里面有几味原料需要酒水来催发。 只要不碰酒,大抵上就是安全的,姜珩总不至于为了那古怪的仪式感,给自己下伤神的猛药。 姜珩心中顿生疑窦,看沈鎏的样子,好像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奇怪!自己的药,不是不会留下记忆么? 难道是他开启宿慧之后神魂太强?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她白了他一眼:“开国之时,你家先祖身负重伤,尚且能一柄长刀一壶烈酒,在敌阵中杀个七进七出。结果到了你这一代,却成了身娇体弱的白面书生。” 沈鎏一点也不吃他的激将法,直接把茶水灌下:“咱们两个一起长大,你还不知道我多么娇贵?剪个脚趾甲我都能疼得下不来床,今天可是中箭啊,就这还硬撑着来贺喜,结果你还嫌弃我?” 说罢。 一饮而尽。 姜珩:“……” 说他娇贵,他怎么直接认下了? 好像自从被冤枉,自己这个发小就觉醒了无赖的本性。 她跟娜仁托娅对视了一眼,只能放弃下药的计划。 毕竟看沈鎏的样子,戒备心不是一般的强。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既然你这么娇贵,那不喝酒也行!快吃菜吧,我特意从外面请来的大厨。” “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鎏今天又是栽赃又是受伤了,本来就饿了,干脆也没跟姜珩客气,捧起碗就是风卷残云。 姜珩笑着摇头,也端起了碗筷。 她也不知道沈鎏是不是故作随性躲避问题,但她很喜欢这种自在的感觉。 至于生孩子的事情,还是先放放吧,至少酒里下药这种招数是不能用了,毕竟沈鎏不傻。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娜仁托娅明显没有吃饭的心情,只是喝了一杯马奶酒就不再触碰杯盘。 沈鎏很快吃饱了,终于想起了正事:“对了殿下!芝禾……” “这么见外呢?” “阿珩!” 沈鎏换了一个称呼:“芝禾轩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就那么重要?” 姜珩有些迟疑:“这个……” “不能告诉我?” “不是不能告诉你。” 姜珩轻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个东西太过敏感,若你表现出别样的关注,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倒不如你只握住三成股奉,除了吃分红什么都不要管,反而会有人拉拢你。” “谁拉拢我?” “只能是陛下。” “嗯?” 沈鎏有些不解:“陛下想要插手芝禾轩的事情,直接找我家里那个老登不就行了,他为了一官半职都能把我卖了。” 姜珩沉吟片刻:“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价值……没办法跟芝禾轩比?” 沈鎏:“……” 他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 姜珩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若你能做到不表现出异状,提前知道答案也无妨!” 沈鎏笑着把锦囊揣到怀里:“那我还是揣着吧,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 说藏不住事有些夸张。 但沈鎏确实能感觉到,自从差点折在慎刑司,自己好像不安分了许多,对于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 只有占有,才能获得安全感。 当然。 不是说占有不对。 而是自己目前的情况,还没资格占有太多的东西。 姜珩的考虑是对的,拿到股奉,安心吃分红,利用芝禾轩的资源,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这位太子,虽然比自己小两岁。 却比自己清醒,有定力得多。 姜珩轻握住娜仁托娅的手:“沈鎏,我们准备休息了,就不留你了!” 沈鎏:“……” 你有个锤子的定力! 他瞅了一眼娜仁托娅,发现这位前圣女白皙的脸颊上已经红雨欲坠,就像是原本端庄优雅的狸奴,正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冲人慵懒地翘起尾巴…… 就很奇怪。 明明她坐得端正,却好像正动情地倚在人身上。 撵我是吧? 沈鎏有些无语,但还是很识趣地站起身来:“那我先告辞了,乔迁礼物在桌子上,你们忙完再看。” 说完,就暗自骂骂咧咧地走了。 过了片刻。 姜珩才提醒道:“别看了,人都走远了!” 娜仁托娅收回愤然却又暗藏春意的目光,指点眉心念了好几遍咒语,才把身上的躁意压下来一些。 早知道沈鎏这么谨慎,她就不提早服药了。 搞得身体充满情欲,好像是什么不检点的女子。 姜珩有些好奇:“你确定芝禾轩藏着巫族凤柯树的变种么?” “我确定!” 娜仁托娅重重点头:“如果所料不错,我那些本应该回漠北的同族,已经从半路潜回来了。” 姜珩微微点头,她也是下午才知道,此次巫族送圣女和亲,并不全是因为被大衍打怕了。 而是想让娜仁托娅利用皇妃的身份,打探凤柯树变种的消息。 凤柯树她听过。 是巫族祭坛中央长的参天大树。 每到祭祀天神的时候,巫族人就会在篝火里加入凤柯树往年的枯叶,蒸腾出的烟雾能帮他们开启灵视,感应天神。 当然。 姜珩也一直认为它只是传说。 因为格物院第一任院长曾经得到过几片凤柯叶,与当时岐黄殿殿主联手闭关参悟了好几年,最终得出结论,这只是致幻药物。 直到听娜仁托娅说,天神确实存在,虽然并不是以常人认知中的方式存在,但可以确定,天神每年都会通过凤柯树汲取浩瀚的伟力。 如果这是真的,那芝禾轩里的那株凤柯树变种,汲取的力量到底去了哪里? 姜珩见娜仁托娅站起身,连忙问道:“要不你再物色一个新才俊?” 娜仁托娅脸上浮现出一抹别样的绯红,似是不满似是羞愤,丢下一句“殿下倒也不必如此急切”便转身离开。 姜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了扬。 若沈鎏能拿回芝禾轩的股奉,以后跟娜仁托娅少不了接触。 说起来也是自己坑了这位前圣女。 若自己是个男人,她应当也不会处心积虑想着跟别的男人圆房。 再让她换一个不同的男人,的确有些羞辱了。 选沈鎏也好。 毕竟是自己人。 咦? 姜珩忽然想起乔迁礼物还没拆,也不知道沈鎏又能想到什么别出心裁的玩意儿。 她拿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册子封面上的字,不由露出疑惑的神色。 “百煞不灭身?” 送这玩意干什么? 她犹疑片刻,还是打开了册子。 翻开第二页的时候,她眼中的疑惑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一抹难言的欣慰。 …… 谢寒舟跟沈鎏分别之后,直奔云来客栈,提上寄存的饭食之后便朝家赶去。 他住的地方不远,就在云来客栈后面不到百丈的浆洗街,这里面住的大多都是洗衣女工,帮云来客栈清洗客房被褥的。 这也是他妹妹谢暖筠的营生,挣得自然不多。 他虽然没有正式营生,但有一身修为,总有点来钱的门路,不至于靠妹妹洗衣过活。 只是几次要求谢暖筠好好休息都被拒绝了,他知道自家妹妹只是想图个安心,便没再勉强。 穿过阴影,来到巷尾的院外,他直接推门而入:“小筠!我给你带吃的了,好几个肉菜,可香了!小筠,小筠?你人呢?” 过了不到十息,谢寒舟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纵身一跃直接翻过巷尾的墙头,在月色之下飞檐走壁,接连飞过好几道巷子,最终在一个废弃的宅院中落下。 森寒的月光下,一道道人影正瑟缩在墙角吞云吐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突然从墙上掉下来了一个人,惹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神情恍惚,眼神麻木。 只看了一眼,就各自收回目光,继续吞云吐雾。 谢寒舟也没有理他们,只是在人群中飞快扫视,目光很快就锁定角落那道纤瘦的人影。 那人影也感受到了谢寒舟的目光,下意识缩了缩。 谢寒舟身体僵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掀开了那人的斗篷,看着那张略带惶恐的憔悴俏脸,顿时一阵出离的愤怒。 他一把夺过谢暖筠手里的烟杆,怒声道:“小筠!你不是说你不抽这个了么?” 谢暖筠目光躲闪,低着头小声说道:“可是……疼!” 第30章 凌霄引 谢寒舟紧紧攥着烟杆,伴随着“咔咔”声,一道道裂纹在牛骨制的烟杆上蔓延。 这声音实在有些刺耳,听得谢暖筠头埋得低低的。 直到某一刻,像是心弦绷断了一般,不停抽泣。 听到妹妹的哭声,谢寒舟冷硬的眼神,也变得柔软了许多,蹲下身搂着谢暖筠的肩膀:“小筠!再忍忍,现在我给沈家世子当差,很快就能凑够给你治病的钱!” 他也不知道谢暖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症。 明明检查下来一切无恙,却经常痛入骨髓,脏腑欲裂。 求医多年,所有大夫都查不到病因,只有岐黄殿一位名医说可以治好。 但……开价一千五百两银子。 谢寒舟觉得自己能攒够,可谢暖筠实在太疼了,让他不得不寻找止疼的药物。 可试过很多,效果都不尽人意。 直到遇到了这味叫做“凌霄引”的药。 服用了这种药,不仅身体上的病痛会消失无踪,就连脑力和体力都能提升五成。 那段时间,谢暖筠不仅恢复了正常生活,甚至还试着修炼,期间更是读了不少圣贤书。 若不是女子之身,她可能已经参加科考去了。 谢寒舟有时就在想,这么下去也能接受,虽然凌霄引很贵,但自己供得起。 结果有天,谢暖筠染上了风寒。 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谢寒舟也是那时候才发现,自己妹妹的身体居然亏空了那么多。 凌霄引提升脑力体力,根本不是因为药力足够滋补。 而是…… 它在燃命! 这个凌霄引,以前还有一个臭名昭著的名字。 九幽草! 谢寒舟只记得自己当时全身发冷,待谢暖筠痊愈之后,便强行停了她的药。 停药的后果可想而知。 痛苦加倍,人也变得浑浑噩噩的。 而且买凌霄引花了太多的钱,谢寒舟到现在都没攒够那一千五百两。 他想过谢暖筠有朝一日可能会痛苦得受不了偷偷买药。 可真当看到这一幕,他还是说不出的崩溃。 他声音颤抖:“小筠,戒了!好么?” 谢暖筠咬了咬苍白的嘴唇:“阿兄,世子真愿意给我们这么多钱么?” “会!肯定会!” 谢寒舟眼眶发红,声音却说不出的温暖:“相信我,再忍忍,求你了!” 谢暖筠忽然崩溃了,扑到谢寒舟怀里:“好!阿兄!我听你的!阿兄,其实我不想的,可卖这个的人找上了门,我一时糊涂……” 谢寒舟松了口气,目光开始变得冷厉:“你能联系上他们么?” “能……” 谢暖筠扶着他的胳膊,颤巍巍地站起身。 扫视了一眼其他醉生梦死的人,走到破屋檐下,拉动了上面的绳子。 接着,兄妹俩就坐在绳子下等待起来,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约莫半刻钟,几个身材魁梧的蒙面人推门而入。 刚进院子,就凶神恶煞地扫了一眼众人:“是谁拉的铃铛?刚把货给你们,这么快就抽完了?” 接触到他目光的人,无不颤了颤,连忙向后缩了缩表示不是自己。 谢寒舟眯了眯眼,上前一步:“是我拉的!” “哦?” 为首的蒙面人诧异地打量他了几眼,笑着看向谢暖筠:“你干的不赖啊,连你哥都拖下水了,我们好久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客人了。” 谢寒舟目光一寒:“找死!” “原来是找茬的!” 蒙面人目光狰狞:“兄弟们,弄他!” 一声令下,几个蒙面人悍然向谢寒舟扑去。 一个个身形迅猛,竟都是入了品的高手! 谢寒舟不退反进,迎着几人的攻势欺身而上,只是小幅腾挪就轻松躲过了几人的拳脚,肘膝齐用,居然在极其狭小的空间,接连轰在几人的腋窝和小腹上。 只是一个照面,几个彪形大汉便相继倒地,疼得直呻吟。 这几人不弱。 可比上曾经的天才亲兵,还是差得太多。 其他烟民见状一哄而散,生怕麻烦沾到自己身上。 谢寒舟看着躺地上呻吟的几人,眉头锁了又锁。 他听说过九幽草,以前在偏远地区,经常有鼠辈兜售害人。 因为朝廷明令禁止,所以这些人跟过街老鼠一样,根本成不了气候。 如今只是换了个名字,药毒比起以前减弱了些,就能在皇城脚下这么肆无忌惮? 自己妹妹没主动买药,他们甚至敢上门兜售! 而且…… 一次出动了这么多入了品的高手! 入品的高手这么不值钱么? 谢寒舟蹲下,一把掐住一个蒙面人的脖子:“说!是谁指使你们上门卖这个的!” “叫声爹我就告诉你!” 蒙面人咬牙骂道。 “咔嚓!” 谢寒舟虎口一合,蒙面人脑袋一歪,死了。 他冷哼一声,挪到了另外一个被吓瘫了的蒙面人面前。 可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一个阴恻的声音:“朋友!在我面前,杀我的人,不合适吧?” 谢寒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高的黑影正屹立在围墙之上。 他冷然一笑:“都是蝇营狗苟之辈,莫说杀他,就算杀你,又当如何?” “好胆!” 瘦高男子顿时有些兴奋,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残影袭向谢寒舟。 谢寒舟顿时面色剧变,身体飞快后仰,只觉一道刮面寒风贴面吹过,割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险之又险地躲过刀锋,却又有一记窝心脚踹在了胸口。 他只觉胸腹之间翻江倒海,喉咙一甜,险些晕了过去。 单手拍地,止住倾倒之势,身体猛地一拧,半跪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气。 对方速度太快了! 可如果只是速度快,绝对不可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触律:百煞体! 这正是修炼百煞不灭身,对煞气的领悟超过一定界限后领悟的触律,不仅速度和力量能大幅提升,还能够震慑对方心神,感应对方杀气。 因为修炼版本的不同,百煞体这个触律,上下限参差不齐。 眼前这个,触律恐怕一转都没达到。 可…… 一个卖禁药的,怎么会是四品高手!? 谢寒舟鬓角渗出涔涔冷汗,若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他必能越阶手刃了这个药贩子。 可他才堪堪更换功法一天,怕是…… “咦?” 瘦高男子有些惊讶:“挨了我一脚,居然没有死,年轻人你很不错啊!” 谢寒舟冷笑一声:“你本来就没有杀我的能力,在那装什么高手?” 瘦高男子嗤笑:“你倒也不用虚张声势,你我实力差距如何,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有希望逃掉,但你妹妹肯定会留在这。 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你们兄妹一起死在这。 二……你当着我的面,把剩下的凌霄引抽完。” “阿兄!别!” 谢暖筠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凌霄引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很难摆脱了,那种诱惑根本不是仅凭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谢寒舟目光愈发森寒,压低声音道:“等会我缠住他,你翻墙跑,找武安府求救,听见了么?” “嗯!” 谢暖筠知道自己留在这,只会是阿兄的负累,所以答应得很干脆。 瘦高男子仿佛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怎么?一个五品,也想拖住我?天真!” 他懒得再跟两人废话。 直接纵身一跃! 然后…… 啪叽! 摔在地上。 一动不动。 没了气息。 谢寒舟:“……” 谢暖筠:“……” 这人可是实打实的四品高手,怎么忽然就失去意识了? 有人! 谢寒舟目光一凛,飞快看向院子角落,果然看到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 那边光线昏暗,他之前并没有特别留意,但他确定,刚才那个地方绝对没有人。 无声无息出现。 还悄无声息地废掉了一个四品高手。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袍男似乎察觉到了谢寒舟的目光,直接大踏步走了过来。 谢寒舟后背一凉,手心顿时渗出了汗水。 看到黑袍男的样貌时,却是一阵惊呼。 “侯爷!” 来者不是别人。 正是武安侯——沈业。 第31章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侯爷,您,您怎么在这?” 谢寒舟有些紧张,通过芝禾轩股奉的事情,他已经大概弄明白了父子两人的关系。 自己才刚刚帮沈鎏做了事情,沈业很难看自己顺眼。 所以这次出面是为了…… 沈业看了一眼谢暖筠,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微笑一下,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这才看向谢寒舟:“寒舟,借一步说话!” 说罢,便朝院子角落走去。 谢寒舟拍了拍谢暖筠的手背,快步跟了过去。 他虽心中忐忑,但沈业出手帮自己解决了麻烦,应当不是奔着找自己麻烦来的。 “侯爷,您找我来……” “哦!凑巧路过。” “……” 谢寒舟可不信是凑巧路过。 沈业朝谢暖筠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妹妹……染上凌霄引了?” 谢寒舟苦涩一笑:“您都看出来了?” 沈业摇头轻叹:“没想到这害人的东西,终究还是害了自家人。” “害了自家人?” 谢寒舟愣了一下:“侯爷,您是说凌霄引……” 沈业沉声打断:“今日之事,是你想帮鎏儿拿回芝禾轩的股奉?” “这……” 谢寒舟沉默,他大概明白沈业是奔着什么事情来了。 想要给孟铭翻案,自己好像是唯一的突破口。 有些事双方心知肚明,但自己不能松口。 沈业见他不说话,又问道:“那你可知,他为什么要拿回股奉?” “世子说,这股奉是她母亲留给他的。” “那你觉得,他母亲作为沈家的媳妇,为何能独持三成股奉?” “这……” 谢寒舟迟疑,却见沈业一直盯着谢暖筠,他心中顿时一激灵:“您的意思是凌霄引……” 沈业点头:“曾经的九幽草,变为现在的凌霄引,就是鎏儿母亲的手笔!” 谢寒舟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觉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窜出,顺着脊椎一路窜到天灵盖。 九幽草曾一度泛滥,就是因为能让人产生依赖性,从而攫取大量财富。 凌霄引虽不至于把人废掉,却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却能在京城泛滥。 所以是因为…… 芝禾轩? 岐黄殿? 这些大人物都已经身居高位了,怎么连这种绝户钱都要赚啊? 沈业又问道:“芝禾轩虽然是沈家的产业,但其实受制于岐黄殿。凌霄引已经失控,我这个当东家的,也只能控制一些事情不再恶化。 我能理解鎏儿的心情,但继承母亲衣钵对他来说是一条歧路,若我这个做父亲的放任不管……唉!害人害己啊!” 说话间。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谢暖筠的方向。 谢寒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妹妹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激动之下,他不由攥紧了拳头,神情之中多出了一些愤恨。 深呼吸了好几次,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侯爷您说吧!想让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全力配合!” 沈业沉声问道:“寒舟!你想好了?” 谢寒舟重重点头:“想好了!我不能让世子错下去了,继续帮他就是害他!” 沈业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没有看错你!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务必烂在心里!” 谢寒舟一脸认真:“一定!” …… 翌日清晨。 鸿儒客栈。 两人在茶桌两侧对坐。 沈鎏拧着眉头:“他让你当众指认我安排你构陷?” 谢寒舟点头:“昂!” “还让你劝我随高人出世修行?” “昂!” “不是?” 沈鎏也是气笑了:“他哪来的勇气挖我的墙角?” 他愈发觉得自己搬出侯府,住进客栈是对的。 虽然沈业不太可能直接对自己出手。 但……万一呢? 这老登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谢寒舟自顾自地倒着茶水,嘿嘿一笑:“世子您还别说,我差点都被侯爷说动了。” 沈鎏骂骂咧咧地按住他的茶杯口:“不是?你这就没良心了,我前脚才刚给你功法,你转头就要卖我?还喝我的茶?” “世子!” 谢寒舟笑着解释:“我只浅浅地想了一下。” 沈鎏嘴角一抽:“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谢寒舟:“……” 看来他真是被他爹气完了。 沈鎏拧着眉头忖了一会儿,感觉谢寒舟也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他能动念头,肯定是沈业拿出了够劲的理由,于是抬起盖着杯子的手,沉声问道:“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谢寒舟嘿笑一声,将凉茶一饮而尽,就把昨晚的事情,包括自己妹妹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沈鎏听得直挠头。 九幽草? 凌霄引? 合着我娘是绝命毒师? 这家里还有一个好人么? 不过该说不说,这种说法还真挺合理。 世人都当芝禾轩成为第八大药脉,是因为新作物育种,可是芝禾轩培育出的新作物产生的效益,远没有达到第八大药脉的水准,也很难对得起岐黄殿的补贴。 暴利的凌霄引,好像的确是一种解释。 可问题是,芝禾轩为什么不把这个摇钱树攥在自己手里,难道补贴就那么好吃? 还是有些说不通。 老登不会故意泼脏水吧? 沈鎏心头一跳,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从里面摸出一个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凌霄引! 这锦囊,正是昨晚姜珩给他的那一个。 他想保持神秘感,老老实实吃钱来着。 结果连六个时辰都没到,答案就自己找上门了? 不对! 凌霄引就算再暴利,也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竭泽而渔的东西,而且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除了赚钱也没别的好处了。 可这玩意,却连皇帝也能吸引过来,而且还让沈业防自己跟防贼一样。 不嫌埋汰么? 这不合情理! 一定还有事情自己不知道。 谢寒舟起身伸了个懒腰:“总之您可得小心点,侯爷做事向来周密,不可能只把希望押在我一个人身上,这芝禾轩的股奉,您还真未必能拿得回来。” 沈鎏点了点头:“嗯!你们也尽快搬家吧,浆洗街不太平。别怕花钱,就算拿不回股奉,我也有办法搞钱。” “哎!” “还有!” “您说!” “你有空去找一次陆凌霁,把昨晚的情况跟她讲一讲,她会告诉你怎么处理。” “好!” 目送谢寒舟离开,他眉头越皱越紧。 凌霄引,芝禾轩…… 事情好像真有些麻烦了! 不过麻烦点也好,只要姜珩没骗自己,凌霄引的事情越麻烦,自己对皇帝的价值越大。 当然。 前提是自己能拿回股奉。 看这情况,恐怕真不容易。 沈鎏摇了摇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大包稀奇古怪的药材。 强忍着腥臭味,他将药材一一送服。 随后盘腿打坐,凝神入定,开始修炼。 …… 谢寒舟离开客栈之后,就直接回了在浆洗街的租的小院。 “阿兄!” 谢暖筠笑着迎了上来:“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搬家啊?” 兄妹俩居无定所,很少在一个地方长住,能收拾的东西本来也不多。 “等会就搬!” 谢寒舟看了看她满是汗珠的苍白脸颊,知道她刚才肯定是扛了一阵戒断之痛,不由一阵心疼,用袖口擦了擦她的额头,忍不住骂道:“这群人真是畜生,什么黑心钱都赚!” 谢暖筠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阿兄,我听侯爷昨晚说的话,凌霄引怕是真与世子母亲有关,你又为何……” 谢寒舟摆手笑道:“大体上是有关的,但你想过没有,世子要是真能继承他母亲的衣钵,早就有人找上门力挺了,哪会沦落到自残抢股奉的地步?” 谢暖筠若有所思。 谢寒舟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我还有不得不信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 “整个武安府,老侯爷最稀罕的就是世子,我相信老侯爷的眼光。” “可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从新皇登基,大家都对太子避之不及,只有世子不离不弃。” 谢寒舟轻笑一声:“你说,这样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第32章 难道我是个畜生? “喵!” 雪白的猫咪优雅而慵懒地卧在床上,上下打量着沈鎏。 沈鎏以前对猫算不上喜欢,看到它却颇为意动,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将它抱在怀里把玩一番。 猫咪似乎看出了沈鎏的犹豫,于是趴在锦被上伸了一个懒腰,如绸缎一般的尾巴微微扬起。 像是微风吹起了地上的积雪,露出了一朵藏在雪地里的粉嫩梅花。 这个动作,像是邀请。 沈鎏欣然应邀,坐在了床沿,转过身准备抱它。 可转过头后,那只优雅的猫猫不知何时变成了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 娜仁托娅慵懒地从后面搂住沈鎏的腰,胸口紧贴他的后背。 她衣着很清凉,所以沈鎏清楚地体会到了那令人血脉偾张的触感。 他喉结耸动,艰难地说道:“别!” “为什么别?” “你是我挚友的嫔妃,我们不能……唔?” 一个不讲道理的热吻,让沈鎏失去了理智。 在一阵美妙的失控后,他才短暂地恢复意识,此时两人已经在床笫间纠缠。 也恰在这时。 “爱妃!” 有人兴冲冲地推门而入。 沈鎏吓了一跳,赶紧转头看去,发现姜珩正惊愕地看着自己。 “沈鎏!” 姜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居然做出了这种事!你真是太让我……” 沈鎏赶紧解释:“阿珩!你听我解……” 姜珩满脸兴奋:“你真是太让我兴奋了!” “啊?” 沈鎏愣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姜珩已经扑了过来。 “!” 沈鎏惊叫一声,倏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呼哧呼哧喘着气,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 窗外持续三日的暴雨声已经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声音。 哦! 是梦啊! 吓我一跳! 他松了口气,心脏却还是扑通扑通跳着。 毕竟刚才的梦实在太真实了! 不管是娜仁托娅的相貌,还是缠绵时的美妙,亦或是姜珩扑过来…… 转接口? 我是转接口? 沈鎏脑袋里忽然迸出了一个词,这好像是自己宿慧里的词汇,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概念好像十分贴合。 还好我醒得早! “咚!” 他猛撞了一下床头。 造孽啊!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阴暗角落里的蛆虫,居然觊觎好兄弟的…… 莫非我真是个畜生? 沈鎏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下限为什么那么低,竟然对娜仁托娅有那么强烈的想法。 不对! 梦里的感觉十分熟悉,不像是娜仁托娅,反倒是像那天晚上跟自己迷迷糊糊睡在一起的女子。 肯定是我修炼把脑袋修糊涂,把两个人混淆了。 我怎么可能那么畜生? 沈鎏用力甩了几下脑袋,才把那不知是春梦还是噩梦的记忆甩了出去。 趿拉着鞋子走到了镜子前,看着镜子中肌肤神光内敛,肌肉棱角分明的自己,总算找到了回到现实的感觉。 这一连三天,他都待在客栈修炼,把完善过的炼体篇从头到尾重修了一遍,肉身强悍到他自己都害怕的地步。 虽然进度好像到头了。 但绝不代表《不灭圣体》已经到达了上限。 若他日能寻到真龙麒麟这等强大生灵,剜下来一块肉解析一番,它便能成为最强的炼体功法。 不过,现在的确没什么修炼的必要了。 突然闲了下来。 沈鎏总算感受到了本应有的烦躁,都这么久了,陆凌霁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他来回踱步,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以沈家的传讯手段,就算孟勋沈芩在天涯海角散心,也该回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大踏步朝门口走去。 却不曾想,刚打开门,就看到右手悬在半空中准备敲门的陆凌霁。 “陆姑娘,你来了!” “嗯!” 陆凌霁微微点头:“家师打算今日拜访顾院长,特意让我来请沈兄。” 沈鎏暗松了一口气,笑道:“多谢!既然这样,那请吧!” “请!” 陆凌霁微微颔首,便跟沈鎏并肩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沈鎏的肌肤:“沈兄这些天,修为又有精进?” “侥幸有些小突破。” 沈鎏谦虚地笑了笑。 陆凌霁若有所思,像沈鎏这种勋贵子弟不缺资源,炼体内壮合气三境基本没什么瓶颈,基本都能在十八岁之前达到五品巅峰,然后就会陷入修为停滞期。 要么领悟触律突破四品。 要么一直拖到三十岁灵性消散,修炼之路至此止步。 期间只能打磨招式,肉身很难再有精进。 像沈鎏这种短时间内肉身变强这么多的,还真有些少见。 其实她也不知道沈鎏究竟变强了多少,可光是他偶尔流露出来的凶悍气息,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难道是改修炼体功法了? 不像!沈鎏的气息基底还是百煞不灭身,可她又从未见过这样的百煞不灭身。 那到底为什么?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古籍中好像有过记载,有人一梦开悟,从最普通的市井招式中悟出了顶级身法。 说不定沈鎏也是! 毕竟他是一个宿慧者,灵识之强,未必不能做到这些。 陆凌霁微微有些激动,试探地问道:“沈兄,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没有!” 沈鎏顿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绝对没有!” 陆凌霁:“……” 没有就没有啊!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沈鎏见陆凌霁没再问,心中暗松一口气,却还是感觉后背发凉,心想眼前这女子不愧是韩胥的亲传弟子,果然有些邪门。 不过看她神情并未露出鄙夷,应该也不知道自己梦的具体内容。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梦里撅了好兄弟的女人,然后又被好兄弟撅了,自己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沈鎏缄口不言,没再继续任何话题,跟陆凌霁一起从客栈后门离开。 客栈后门紧邻着内河,两人出来的时候,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河堤上。 因为接连三天的暴雨,河道水位上涨了不少,不过京煌城建极好,排水系统相当到位,再加上地势偏高,倒也不影响出行。 据陆凌霁所说,顾玄所在之地位于某个京辖县郊的一座山上,约莫两百里左右,所以需要乘车赶路。 陆凌霁走到马车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老师,沈公子来了。” 沈鎏也拱了拱手:“晚辈沈鎏,见过韩夫子!” “一起上马车吧!” “是!” 两人彼此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先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的空间很大,坐四个人绰绰有余。 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一个五官端正的青年伴在身旁。 老者身穿深褐法吏袍,袖口已磨出经纬,却纤尘不染。 发髻一丝不苟,以一支无纹木簪固定。 这不是沈鎏第一次见韩胥,在先皇失踪之前,这位夫子曾经给他和姜珩教授过几节课。 那时的韩胥,也是这般朴素。 用他的说法,就是饰物乱心,心乱则法不纯。 “见过韩夫子!” “不必多礼。” 韩胥态度并不热情,反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沈鎏:“淫邪之念害人害己,贤契还是克制一些好。” 沈鎏:“?” 不是? 你们都怎么回事? 是你的梦么你就看? 那我考考你啊,我今天的裤衩什么颜色? “淫邪!?” 一旁的青年顿时像是炸毛的公鸡:“师姐!你刚才去客栈,这个淫贼没对你做什么吧?” 陆凌霁:“……” 沈鎏:“???” ~~~~~ 爆更三天哦! 第33章 刑法也是法! 沈鎏认识这个青年。 或者说,整个京煌很少有人不认识他,哪怕他为人并不张扬。 许臻,大舅是如今的瑛国公,爷爷是内阁次辅。 跟自己年龄相仿,却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中举,并且名次还不低,不少人都觉得其能在会试荣登进士,却在父母的安排下暂缓科举,进了国子监学习准备参加大朝试。 可以说是个天才。 出身也好得不能再好。 毕竟能在血脉上集齐勋贵顶流和文臣顶流的,整个大衍都未必能有几个。 就这么一个人,此刻却因为陆凌霁而炸了毛。 陆凌霁微微皱眉,冲韩胥拱手道:“老师,沈公子举止有礼,并未有出格的举动。” “师姐,你还替他解释!” 许臻有些接受不了,看向沈鎏的目光依旧气愤。 韩胥看向沈鎏,淡淡地说道:“我并非说贤契举止出格,而是不节于欲,内邪自生。轻则拖累身心,影响修炼。重则一朝歧途,永堕心渊。” 沈鎏不以为意,我这年轻气盛的,青春期还不让做春梦了? 不过他还是一副受教的样子:“先生教训的是!” “不错!” 韩胥欣慰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摸索出一本册子:“我这里有一册清心之法,或许能在你欲念难节之时帮到你。” 沈鎏顿时一喜,没想到这老人家居然这么客气。 批评我无所谓,只要舍得给礼物就是好先生。 他也不想再做那种可怕的梦了,赶紧接过册子,感激道:“多谢夫子!” 说着。 他打开了册子。 “凡和奸者,无分黄花、已婚,各杖一百,徒三年;强奸者,绞。” “凡奸缌麻以上亲者,和,各绞;强,斩。” “凡军民官吏奸所部妻女者,加凡奸罪二等论,罢职不叙。” 沈鎏:“?” 这就是你说的清心之法? 刑法也是法? 许臻眼见沈鎏脸色尴尬,怒气再起:“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只是想想,并没有犯罪的念头。告诉你,善者,不独禁其行,尤当诛其心。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沈鎏不由皱了皱眉,是你的词儿么你就说?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刻板的反派,张嘴就准备呛几句,反正他只是借光见顾玄,倒也不用无底线地讨好韩胥的学生。 结果嘴才刚张开。 许臻就急切地补充道:“老师,此子思想堕落,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大祸患,必须好好管教!你赶紧收他当学生好好调教啊!” 沈鎏:“啊?” 我思想堕落,就让国子监的夫子收我当学生? 原来我离国子监这么近么? 沈鎏再次看向韩胥的眼神中,也多出了一丝意动。 反正自己求见顾玄也只是找靠山,靠山是谁都行,为什么不能是韩胥? 压力也来到韩胥这边,只见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夫子太阳穴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嘴唇颤了好几下,才开口训斥道:“放肆!拜师收徒讲究缘分,沈贤契只是顺路乘车,哪是你说收就收的?” 沈鎏咧了咧嘴:“韩夫子!我倒是觉得咱们挺有缘……” 许臻赶紧接过话:“老师您看!他说他跟您有缘!” 韩胥赶紧做手势让他打住,随后看向沈鎏:“沈贤契不必多言,这小子胡言乱语惯了,老夫才疏学浅,实在不能妄为人师!” 随后瞪了一眼许臻:“慎之!你去赶马车!” 许臻顿时有些不服:“老师!您当时说我有缘,就是因为我杂念太多,就应该好好管教,变废为宝!我看沈鎏也是变废为宝的好材料……” 韩胥厉叱一声:“赶车!” “是!” 许臻哼唧了两声,幽怨地瞪了沈鎏一眼,便蔫蔫地出了车厢,活像个拉人下水未果的水鬼。 韩胥吁了口气,堪堪恢复了平静。 陆凌霁笑着解释:“沈兄,许师弟口无遮拦,故其长辈将其托于家师管教,所言无端荒诞,还请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 沈鎏笑着摆手,心中也打消了拜师韩胥的念头。 一是韩胥没这个想法。 二是看许臻的状态,在韩胥门下恐怕不是那么好过。 连做背德春梦都能被看出来,还被严厉禁止,这得活得多压抑啊。 估计许臻也是想让自己陪着他一起压抑,所以才拼命劝说韩胥收徒的。 待在韩胥面前,总有种裸奔的感觉。 沈鎏也感觉有些不自在,于是笑着拱手:“其实晚辈与慎之兄颇为投缘,正好路途遥远,不如我与慎之兄一起赶车,也算与他为伴。” “也好!” 韩胥也不想他再提及拜师的事情,于是欣然应允。 沈鎏笑着冲两人拱了拱手,便掀开车帘,跟许臻并肩坐在了车头。 他笑着打招呼:“慎之兄!” 许臻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拜师都拜不明白,你真的很弱啊!” 沈鎏笑笑不说话,自从宿慧觉醒之后,他在修炼路上就有了追求,虽然韩胥不管学识还是地位都不低,却并不擅长战斗,很难帮自己成为搬山填海的极致修者。 换句话说,这位韩夫子有点弱。 不然就算强扭的瓜不甜,刚才他也会死乞白赖地黏上去拜师。 马车出了城门之后,就一路往西,奔着京辖县而去,还没过多久就上了山路。 走着走着,沈鎏发现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慎之兄,这官道上怎么没有人?” “我也奇怪呢?” 许臻挠了挠头,倒也没多想,只是继续赶路。 然后只过了一刻钟,他们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同时也停下了马车。 车厢内传来韩胥的声音:“因何停下?” “没有,老师!” 许臻掀起了车帘,指着前方的路段:“前几天暴雨下太大,山体倒塌,路已经堵死了。要不,您还是带我们飞过去吧?” 韩胥皱了皱眉:“飞过去?你倒是能飞过去,那来往通行的百姓怎么办?” 许臻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尴尬。 沈鎏眼角跳了一下,听韩胥的话,该不会准备带着自己几个人抢修吧? 这可不是简单的山体滑坡,而是两边山体崩毁大半,把整个山谷都给填满了。 他正犹疑着,却见韩胥眉心光芒大盛,整个人仿佛都变得神圣了几分。 略显枯槁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了一句如贯耳魔音的律法条文。 “壅塞官道者,徒三载,罚金鎰。山灵为障,当引咎自徙!开!” 下一刻。 地面狂震。 偌大的山体仿佛诞生了意识,为触怒大衍律法发出阵阵哀鸣。 而山体垮塌在山谷中的泥石,竟一块块飞了起来,化作滔天洪流直引九天,随后如星河倒灌,朝一里外的野壑倾注而去。 场面之壮观,前所未见。 可这还没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倒灌之势太为强劲。 竟有两块飞石激射而来,势头之强,竟愈千钧。 沈鎏本想着腾空拦截,却见巨石在飞到马车前的时候骤然悬停,随后乖乖飘到了韩胥手中。 他定睛一看,顿觉这两块石头不太对劲。 这怎么金灿灿的? 等等…… 沈鎏瞪大了双眼,嘴唇哆嗦了好几次:“虎,虎头金?” 他忽然想到了刚才韩胥吟唱的律法条文。 壅塞官道者,徒三载,罚金鎰? 他罚你就给? 韩夫子! 我收回之前的成见。 你收我为徒好不好? 第34章 罚你给我八百块! 沈鎏感觉自己之前对这些搞律法的文人有些偏见。 今天着实被韩胥上了一课。 这都什么? 随便念两句咒语,便有搬山填海之效。 连路过的山都被罚了两块虎头金? 之前就听说韩夫子有些邪门,结果是这种邪门法啊? 要是把这本事学会了,武安府世子还有什么当的,直接浪迹天涯去啊,缺钱了就找座不老实的山罚它八百两。 正恍惚着,耳边响起了韩胥的声音:“铜臭污心,金尘蔽目。物欲毁志,贪焰焚途。” 沈鎏咧了咧嘴,赶紧拱手道:“先生教训的是!” 韩胥不急不慢地把虎头金收了起来,放下车帘:“慎之,继续赶路吧!” “是!” 许臻点了点头,继续驱车赶路。 沈鎏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问道:“慎之兄!韩夫子有移山填海之伟力,为何我之前听都没听过,韩夫子也太低调了吧?” 许臻切了一声:“夫子有什么能力,还必须让你知道?让你拜师不积极,现在后悔了吧?” 沈鎏:“……” 老实说,还真有些后悔。 抛开虎头金不谈,光是那一手搬山绝活,就足以让人心驰神往了。 许臻轻咳了几声,压低声音道:“你还是想拜师,我倒是可以帮……” “沈贤契!” 韩胥的声音又从车厢内传出:“大衍开国,以圣律驾驭山川之灵,方才变化虽经吾手引动,却非个人之力。法修一途,权责对等,只可慎行造福德,不可滥权祸世人。” 一番话看似解释,实则劝退。 沈鎏沉声道:“晚辈受教!” 刚才也是被惊得有些失了神,差点忘记法修的本质。 如今修炼之路百花齐放,却也能大体上分为天之道与人之道。 所谓天之道,便是万物生灵最元始的运转规律,无论星辰之力,亦或强大肉身,都是宇宙恩赋。 人之道则是生灵开智之后,对天之道的延伸,起初是武技兵刃,再是古时诸子,再到今日的各个学派。 无论哪一条路,都有希望通向宇宙至理,光是有史以来的记载,触律便不下千条。 法修,便是其中比较特殊的一条,因为其极其依赖王朝秩序。 对违法乱纪者重拳出击,对遵纪守法者无可奈何,局限性的确不小。 许臻见他没了拜师的意思,顿觉有些着急,可方才刚被韩胥点了一下,也不好再开口。 马车很快穿过山谷,从县城外围穿过,来到了通往西郊山区的官路。 县郊不比京城,官路并未用石子压实,接连几日的暴雨让山路有些泥泞,外加有车队来往,堵塞了本就不宽的山路,搞得许臻又烦躁又无聊,只得壮着胆子压着声音跟沈鎏搭话。 “你真不拜师了?” “夫子刚不说了么,他不收徒。” “他收不收是他的事,你拜不拜是你的事,烈女还怕缠郎呢,你这么没恒心谁敢收你?” “……” “况且……” 许臻狗狗祟祟地望了一眼垂下的车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法修能钻的空子很多,随便漏一点,就能抵十年苦修。” 沈鎏挑了挑眉:“真的?” “当然是真的!” 许臻从怀里取出了一本装裱精美的《大衍律》。 沈鎏眼睛微亮,他经常听说,《大衍律》可被律法造诣深厚的夫子炼成法宝,可以以五品之身使出触律,越级战斗的时候无往而不利。 不过他还没见人用过,也不知道许臻能整出什么活。 许臻得意地挑了挑眉头:“有它在,我能把万斤巨石当弹珠摆弄你信不信?” “我不信!” “嘿?你怎么能不信呢?” “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沈鎏四下寻摸了一圈,目光很快就停留在前方崖壁中间半悬的巨石:“我看那块石头差不多就万斤左右,你摆弄一下看看。” 许臻顿时蔫了:“夫子在呢,我怎么给你演示?” 沈鎏笑了笑,没再说话。 却不曾想,仿佛是为了应谶一般,整座山体忽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 地震? 震感好像并不强,这等层次的地震,京煌每隔几个月就会发生一次,一般不会出现问题。 可这次,才刚刚经历几天暴雨,山体脆弱了不少。 随着泥沙滑落,山壁上的那座巨石已是摇摇欲坠。 “啊!小心!” “快躲开!” 前路的车队也察觉到不妙,赶紧呼喊着散开。 可变故发生太快,他们才刚反应过来,巨石便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车队坠去。 这车队在山路上蔓延甚长,逃避不及必有人货遭重,甚至连山路都有可能砸断。 “呔!妖石,看我拿你!” 许臻顿时兴奋了起来,眉心顿时射出一抹璀璨的玄光,没入《大衍律》之中。 嘴唇飞快翕动:“毁决堤防官道者,刑城旦!山川……” 他忽然噎了一下:“山川什么来着……” 一时间,脑门沁出了汗水。 忘词了!? 他慌了,赶紧打开律册,飞快翻页寻找。 额头上汗水越来越多,却怎么翻都翻不到。 眼见巨石要砸下来,他彻底绷不住了,“铿”地一声拔出背后宝剑。 身形暴起,踩着崖壁就朝巨石坠落的方向冲去:“呔!妖石,看我砍你!” 沈鎏:“……” 他瞥了一眼,车帘并未有拉开的意思。 于是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过去。 在路人的惊呼中,巨石隆隆滚落。 许臻急得冒汗,脚步连踩山壁,朝巨石冲去,沈鎏也紧随其后,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 陆凌霁掀开车帘,面色凝重看着两人的背影,手中紧紧捏着一册《大衍律》,却并没有念动条文,只是跟韩胥一起看着。 电光火石间,许臻已经赶到,双脚踩着石壁用力一蹬,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巨石,双手持剑悍然一挑。 只听一阵刺耳的破空声,紧接着就传来岩石崩裂的声音。 偌大一块岩石,竟被他的剑气直接劈成了两半,爆裂的剑气引爆了山岩中积聚的恐怖应力,竟轻松扭转了两半巨石的轨迹。 “哼!” “铿!” 许臻闷哼一声,收剑入鞘,手腕剧烈颤抖,嘴角却露出了笑容。 “好强的剑气!” 陆凌霁忍不住感叹,她平民出身,即便幸拜入韩胥门下,也很难获得豪门级别的资源与传承。 虽刻苦之下招式出众,却无法使出足以一锤定音的强招。 自己这个师弟向来不屑于武夫的招式,却不知道他的体魄与剑招,已经是天下修炼者求而不得的存在。 甚至能在电光火石间用巨石内的应力改变轨迹,这等格物的造诣也绝非寻常人能够拥有的。 这巨石之危,算是解…… 等等! 不对! 陆凌霁忽然色变,因为巨石被劈成两块,只有一半改变了轨迹朝崖底坠去,另外一半撞向山体,竟调转方向,朝刚刚躲到一边的人群中砸去。 因为石内积郁应力的爆发,轰射之势悍入陨星,竟比之前还要暴躁倍余。 “坏了!” 许臻也打了一个哆嗦,想要阻止,却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巨石砸向人群。 他顿时面色惨白,没想到自己考虑不周,竟然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 可也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疾奔而来。 几乎同样的步法,蹬着山壁朝巨石下一个落点怒冲而去。 许臻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 不是? 沈鎏这小子要干什么? 打算靠肉身强行改变巨石轨迹么? 这下坠之势,怕是不少四品都要被砸成肉饼! 这小子疯了! 陆凌霁也是懵了,慌忙拿起《大衍律》,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惊惧地看向沈鎏。 尖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下一刻。 沈鎏身上泛起了淡淡的金光,整个身体犹如弓拉满月一般,拧成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角度,双手朝巨石托去,顺着其下坠之势,用力一拧,巨石的轨迹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竟擦着山路边缘,险之又险地坠下山崖。 一时间,全场寂静。 直到山谷里接连传来两声隆隆的回音,众人才如梦方醒,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许臻瞪大双眼,跟看鬼一样看着呼哧呼哧喘气的沈鎏。 韩胥也是遥遥看着这个年轻人,目光之中精光暴闪。 他见过的年轻天才多了,肉身能这么强的,绝对不超过五指之数。 而且沈鎏能做到这些,仅凭肉身完全不够。 能在精确的时间,出现在精确的地点,用正确的力量,改变巨石的方向。 擦地而过,半点不多,半点不少。 既保住了人货官路,还把自己身体承受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这少年基本功强到没边了! 陆凌霁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师父!您真不考虑收沈兄为学生么?一年以后的大朝试……” 她原以为自己老师还会像之前几次一样拒绝。 但这次,韩胥犹豫了。 ~~~~ 还有两更中午发。 第35章 逆天白毛 武安府这几天都非常闹腾。 在孟铭被关进去的第三天,沈芩孟勋就从外地赶了回来。 得知弟弟因杀人未遂被关进死牢,孟勋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拼了命想要找沈鎏。 毕竟孟家这一支没落之后,只剩下了兄弟两人,好不容易借着沈家的东风,看到了东山再起的希望,结果这个节骨眼孟铭遭重了。 孟勋为了孟家的前途选择了入赘。 那么能开枝散叶的只剩下了孟铭,若是孟铭出了事情,只剩下两个二十出头的小侄子,还怎么把孟家扛起来? “侯爷!” 孟勋忍耐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急了:“这摆明了是世子构陷啊!他在哪,您让我见见他,一定能找到破绽!” 沈业见他按捺不住,只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他在鸿儒客栈,怎么?你要抢人么?” 听到鸿儒客栈四个字,孟勋脸色顿时僵了一下。 他知道鸿儒客栈,幕后的老板是国子监某位夫子的儿子,每到春闱的时候,鸿儒客栈都会开展诗会,赴考学子只要能作出好诗,便可免费入住。 于是接连几次春闱,近半新科进士都在鸿儒客栈住过,名声早已冠绝京煌,再加上其后背景,就算权贵也不敢轻易到鸿儒客栈闹事。 沈鎏住在里面,摆明了不想被找麻烦。 那自己麻烦了啊! 孟勋急得脑袋上直冒汗:“侯爷,那怎么办啊!” “不是说了么?” 沈业有些不耐烦:“有人会帮你弟弟翻案!” 孟勋来回踱步:“可那个谢寒舟……靠得住么?” 沈业把茶杯放到一边的茶几上:“鎏儿在鸿儒客栈的消息都是他告诉我的,你说呢?” 孟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稍微平静了些,却还是问道:“万一他反水了呢?” “反水?” 沈业脸上浮现出了略带戏谑的笑容:“那就把股奉还给鎏儿啊,难道还能为了股奉把你弟弟的命给搭上?” 孟勋大惊失色:“不行啊侯爷!” 沈业挑了挑眉:“哦?怎么,你觉得股奉比孟铭的命还要重要?” “这……” 孟勋竟有些回答不出,反而陷入了沉思。 没了孟铭,孟家自不能开枝散叶。 可若被踢出芝禾轩,孟家连东山再起的希望都没了,哪还有开枝散叶的底气。 一时间,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沈业见他这幅模样,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手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侯爷!” “何事?” “世子他离开了鸿儒客栈,上了韩胥韩夫子的车,出城朝西边去了!” “什么!?” 沈业面色一变,腾地一声站起身来。 他之所以能如此镇定,无非就是即便沈鎏占尽情理与法理,也没人有理由掺和沈家的家务事。 可如果韩胥这种级别的夫子成了他的老师,那麻烦就大了。 孟勋也意识到了不妙:“侯爷,这可怎么办!” “莫要慌张!” 沈业来回踱步,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韩胥此人谨慎的很,国子监众夫子中,他是最不可能蹚这趟浑水的人。” 孟勋追问:“那他为什么……” 沈业沉声道:“估计只是因为指印熏蒸法,所以才跟鎏儿有的交集。不过还是得防患于未然,姐夫你备上厚礼,咱们再见一见谢寒舟。” “是!” 孟勋精神一振,快步离开了正堂。 …… 马车一路前行。 跟之前不同的是,车头处热闹了很多。 “沈兄你这肉身什么情况?这还是百煞不灭身么?” “是!” “你这百煞不灭身,好像比我见过的都要强啊!” “只是侥幸!慎之兄的剑招与急智也不遑多让啊!” 这倒不是沈鎏恭维,而是许臻剑招真的凌厉,利用应力把巨石轨迹崩离山路,更是让人惊艳。 若非巨石内部应力过于复杂,说不定巨石之危真被他一剑化解了。 这人有点猛。 怕是放到国子监里,也是极狠的角色。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就踩着岩壁跳上了马车。 “沈兄!你这肉身到底怎么修炼的?能教教我么?” “怕是不能!我娘去世的时候,给我留了一颗大力丸,嗑完就这样了。” “可惜!伯母的大力丸真够劲!可肉身还是微末小道,你这种天才,就应该拜在夫子门下!” “……” 车厢内。 韩胥花白的眉头微微蹙着,收不收沈鎏为徒,原本是一个毫无争议的问题。 可现在……沈鎏展现出来的天赋实在过于惊人,只要他修炼勤恳,外加自己倾力调教,真有大朝试夺魁的可能。 大朝试至关重要。 只要能夺魁,不管对学生还是对夫子,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自己虽尽心授徒,可理念所限,门下弟子大多出身寒微,虽成名者不知凡几,实力上却还是很难超过富贵人家出身的天才。 门下弟子中,只有许臻是个异类,可自己只是代为调教,真到大朝试的时候,还是要还给许家那位阁老的。 这位武安侯世子跟家里关系不睦,倒是一个好选择。 虽然他内心有些阴郁,却远算不上恶胚。 可……偏偏他是太子党。 党争这淌浑水,自己实在不能蹚,尤其是这种一眼能看到结果的党争。 陆凌霁小声问道:“师父!您真不考虑么?” 韩胥轻叹了一声,摇头道:“再说吧!” 陆凌霁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以自家老师的身份,只要能站在沈鎏身后,芝禾轩的缺口就算彻底打开了。 只可惜…… 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驶入了深山,停在一处山脚下。 许臻望了望光秃秃的山顶,忍不住有些疑惑:“师父,顾院长真住这里?露宿山顶啊?” “顾院长的洞府飘忽不定,便是出现在海上也不足为奇。” 韩胥跳下马车:“你们在此地稍后,待我得到顾院长首肯,你们再上去。” “是!” 几人目送韩胥徒步登山。 沈鎏若有所思,看韩胥的样子,对顾玄不是一般的尊敬,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格物院院长,地位恐怕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高。 不过无妨。 既是格物院的院长,那格物能力便是自己的通行证。 只要能见到顾玄,那一切都好说。 他朝上看去,发现这才过了几息的时间,韩胥便已经踏足山顶,这几十丈的路程,竟如同咫尺一般。 在其踏上山顶的那一刻,空间忽然一阵扭曲,身影竟“咻”的一声不见了。 …… 虚空之中。 一座白塔独独耸立。 塔门牌匾之上,书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格物塔! 此刻塔门紧闭,周遭空旷地带,只有一个白发少年正指门叫骂。 “老杂毛给我滚出来!” “小爷我听说你出关了,不远万里过来找你,结果你丫原地重新闭关?” “你真是个废物啊!一道算术题就把你吓成这样?” “就你还当格物院院长呢?你这水平比你师兄差多了!” “格物?我格你娘!” “老杂毛!你快开门啊!” 白发少年疯狂捶门,每捶一次,门板上就会有金色涟漪疯狂波动,将力道卸向整个塔身。 只是,塔内没有丝毫回应。 他有些懊恼,准备继续言语输出。 恰在这时,不远处的空气忽然一阵波纹荡漾,随后一个穿着朴素的老者从中踏出。 韩胥踏上地面的第一时间,就皱眉看向白发少年,刚才那些污言秽语,他可是都听见了。 白发少年有些高兴,冲韩胥挑了挑下巴:“你也是来见顾玄这个老杂毛的?正好,你赶紧把他叫出来!” 韩胥看了一眼塔门上的封印,脸色愈沉。 他之前就来拜访过顾玄,据顾玄说这封印只要一封上,就不会轻易打开。 原本顾玄已经出关了,结果竟被这黄口小儿烦得重新闭关。 真是气煞我也! 他忍不住开口厉叱:“混账!黄口无礼,慢待耆老,骚扰民宅,德薄行劣,与禽兽何异?” “怎么?你想打架?” 白发少年顿时有些兴奋。 “老夫寻顾院长有事,无暇与你这小辈动手。” 韩胥瞥了一眼白发少年,便直接朝塔门走去。 却不料白发少年眼睛一转,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老头,我在门外,他是不会出关的。这样吧,你帮我解一道算术题,只要你能解出来,我马上滚蛋!” 算术题? 韩胥若有所思,他也不想跟小辈计较太多,若只是解一道算术题就能把人打发走,那也省得一桩麻烦。 他精研的虽是古时诸子,却也曾拜入格物院,算术他也擅长。 于是淡淡点头:“也好,把题拿出来吧!” “敞亮啊老头!” 白发少年右手朝兜里一揣,随后便掏出两本册子。 韩胥眯了眯眼,区区一道算术题,居然能用两本册子?看来这后生师承不错,不过对自己来说应该完全没有难…… 等等? 怎么又来了两册? 韩胥瞪大了双眼,结果白发少年一点都没有停的意思,转眼间册子就摞得一人多高,笑嘻嘻地看着韩胥:“老头!开始吧!” 韩胥:“?” 到底什么算术题,需要用这么多纸张? 他有点不信邪,直接打开了第一册的第一页。 只是扫了一眼题干的内容,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题……” “能解么?” “不能!这道题玄之又玄,应当无人能接。” “呵……” 白衣少年毫不掩饰眼底的嘲笑:“老屁股你自己不行,别把旁人也拉上,解不出题就赶紧滚,别耽误见老杂毛!” 韩胥就算脾气再好,被这么指着鼻子骂老屁股,也很难绷得住。 这屁股哪儿老了? 他当即怒斥:“混账!哪家来的野小子,今日老夫便代你家师长,教教你如何做人!” 下一刻。 他眉心爆发出绚烂的玄光,声音仿佛天神低语:“冲突私宅,经宿不去者,杖八十;言辞辱骂主客,徒一年。” 话音刚落。 便有无数金光刑杖凭空显现朝白衣少年倾轧而去。 刑威如泰岳,罪孽皆伏诛。 他自然不会下狠手,但这一招下去,天垣境之下,再强的高手都得老老实实挨训。 就连军队中的猛将,也不敢等闲视之。 可白发少年只是嗤笑一声,低喝了一声“禁”,天地便仿佛陷入了停滞。 “什么!” 韩胥陡然瞪大了双眼,只感觉自己连人带杖都被禁锢住了。 他骇然看向白发少年,只看到对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 “破!” 白发少年冷喝一声。 下一刻…… “哗!” 金光刑杖陡然消散,竟似从来没出现过。 “噗!” 韩胥面色潮红,猛吐了一口鲜血,向后踉跄退了好几步,眼神之中满是惊骇。 这白发年轻人。 究竟是什么怪物? 第36章 师父,你好怪哦!(四更求追读) 韩胥感觉自己对世界的认知都要崩了。 放眼天下天垣境高手,自己虽不擅长战斗,却也绝对没有人敢轻视自己。 刑之名,弱在威能,强在威势。 只要对手有触犯律法之行为,自己便有手段能轻易制衡。 很难伤到对面。 那拿下对面却轻而易举。 所以京煌这么多高手,敢主动挑衅自己的没有几人。 可眼前的白发少年,竟…… 这等压迫力。 他只在不到五个人身上感受过。 难道是二品天枢境? 此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大能,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老屁股!” 白发少年愈发不耐烦:“解不出题就恼羞成怒动手啊?” 韩胥:“……” 他拼了命调整紊乱到近乎崩溃的内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发少年:“题能解出来么?” 韩胥摇头。 白发少年:“那你能把顾玄叫出来么?” 韩胥摇头。 白发少年大失所望,无奈摆手:“那你先回去吧,我在外面,那老杂毛是不会开门的。” 韩胥:“……” 他咬了咬牙,冲白发少年拱了拱手,便大踏步离开。 “咻!” 空间一阵扭曲,待恢复正常,韩胥已经出现在山顶上了。 “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老师?您怎么了?” 山下传来许臻的声音。 韩胥面色微变,赶紧催动内息,将血流引到面颊,苍白的脸色这才红润了不少。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收起惊悸的表情,重新变得平淡自然。 随后纵身一跃,飘到了山脚,淡然看了一眼三个年轻人:“为师能怎么?怎么,你怕为师出事?” 许臻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没有,就是感觉您有些怪怪的。” 韩胥淡淡一笑:“为师有何怪?” 沈鎏感觉他们的对话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夫子,顾院长愿意见我们了么?” 韩胥抚了抚须,悠然说道:“顾院长修炼偶有所悟,已经重新闭关了,今日不必浪费时间,我们改日再来拜访。走吧!” “啊?” 沈鎏愈发奇怪,还可以这样的么? 他这次是来找靠山的,这个节骨眼怎么可能空手而归,于是又追问道:“顾院长多久出关?” “定然要很久,我们回去吧!” “要不再等等?” “等下次出关,他的洞府都未必在这了,我们回去吧!” “?” 韩胥眼角抽了抽,想要再找一个说服力强的理由,气血已经要压不住了,便赶紧说道:“也好!那你在这等着也好,凌霁,慎之,我们回吧!” 许臻愣了:“啊?夫子你这么急,是不是你娘子在家马上生了?” “混账!” 韩胥手指一点,一条金色丝线便凭空凝成,一阵翻飞之后缝住了许臻的嘴。 他看向陆凌霁:“走吧!凌霁,你与你师弟一起驾车!” 说罢。 头也不回地朝马车走去。 刚放下车帘,他就飞快取出手巾。 “yue!” “yue!” 他连着呕出了好几口血。 脚步声在外响起,陆凌霁关切的声音紧随而来:“老师,您真的没事么?” “为师能有什么事?” 韩胥语气淡然,随后擦干净唇角的血迹,掀开窗帘,冲沈鎏遥遥喊道:“沈贤契,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心平气和,泰然处事,一切事情都会水到渠成。” 沈鎏虽有疑惑,却感觉他的告诫无比真诚,于是拱手道谢:“多谢夫子教诲!” 陆凌霁心中也是奇怪,却也知道自家老师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道理,于是冲沈鎏微微颔首:“沈兄,待我送回老师,就回来接你!驾!” 马车辘辘远行。 车厢内。 韩胥盘腿疗伤,待马车走了一段之后,终于吐了一口气。 还好,为人师长的威严保住了。 赶紧回去疗伤! …… “真是奇怪啊!” 沈鎏着实摸不着头脑,虽然不知道韩胥经历了什么,但感觉这位夫子临走前的忠告好像很走心。 姑且听之。 心平气和。 他抬头望了一眼,直接朝山顶走去。 不管做什么事,他都很讲究效率,不可能在这里傻等顾玄自己出来。 能见就见,见不到就赶紧撤离想别的对策,沈业前几天等自己先手,不代表会一直等自己先手。 在踏足山顶的那一刻,他感觉整片空间都扭曲了。 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再睁开眼,便站到了一座塔前。 塔门紧闭,上有禁制泛着微光。 沈鎏皱了皱眉,这位顾院长果然闭关了。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有一个白毛少年,正半躺在塔外的围栏上,满脸焦躁和仇怨,拿着纸笔写画着什么。 沈鎏有些好奇,上前一步问道:“尊驾,劳烦请问,可是顾院长的门人?” “谁是那老杂……” 白发少年顿了顿,忽得抬头打量起了沈鎏:“你是何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沈鎏想起了韩胥的交代,拱手笑道:“在下沈鎏,今日特来寻顾夫子拜师的!” “沈?” 白发少年看着沈鎏腰间的玉牌,旋即换上一副笑容:“拜师的啊!那你先叫一声师兄听听!” 沈鎏有些讶异:“师兄?阁下是……” 白发少年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叉着腰得意道:“区区不才,正是老师重出江湖的开山大弟子!如今老师闭关,特意让我在塔外看门,顺便考校拜师的人。” “嗯?” 沈鎏扬了扬眉:“夫子有意收徒?” 白发少年仰了仰下巴:“那是自然!若有天才,谁不愿意收到门下?你能不能拜,得看你是不是天才!” “哦?如何考校?” “你会算术么?” “我来格物院求学,当然会算术。” “那好!” 白发少年丢给沈鎏一本册子:“这便是我们的入门考试,只要你能算出来,就算你拜师成功了。” 沈鎏来了兴趣,当即打开了册子。 看到题干的第一眼,他就兴奋了起来。 题干并不算复杂,只有一张图,图的主体是一个阴阳八卦图,外围是八卦,中心是阴阳鱼。 阳鱼中心的阴眼具有强大的吸力,吸力大小与和鱼眼中心的距离的平方成反比。 阴鱼中心的阳眼具有强大的斥力,斥力大小与和鱼眼中心的距离的平方也成反比。 八卦中间的八个孔是出入口,现有一个固定速度的小球,求问该小球应该以什么方向入射,才能从对角线出入口穿过。 至于里面的各个参数,都十分精确。 “这道题……” 沈鎏若有所思,老实说这道题有些改变他的认知,原以为自己的数学能力能吊打一方世界,可这道题足以显示这世界数学水平绝对不低。 这题干并不复杂,但想要算出来,涉及的东西相当复杂。 他看着阴阳鱼的两个鱼眼,仿佛是一个黑洞,一个白洞,正不停推拉他的精神,让他陷入了一种兴奋的状态。 白发少年追问:“这道题怎么了?” 沈鎏微微一笑:“这道题……很亲切!” “亲切?” 白发少年有些烦躁:“亲切有个吊用,你就说能不能解出来?” 沈鎏自信一笑:“只要存在符合条件的情况,我就一定能解出来!” “这么狂?” 白发少年狐疑地瞅了他一眼:“吹牛逼的吧?” 沈鎏扬了扬眉:“这个你不用管,你只需保证,只要我能解出来,就帮我成功拜师就好。” 白发少年想也不想:“我能保证!” “好!笔给我,你等着!” 沈鎏夺过笔,直接在空白册子上写画了起来。 白发少年一脸质疑地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他有这个实力。 毕竟这阴阳八卦罗盘,可是师祖遗留下来的密藏的守门阵法! 阵法之后藏的可是足以突破一品天宪境的神物,守门阵法哪是那么好解的? 他一共有一百次破解阵法的机会,每年一次。 前面九十九次他都失败了,要是最后一次也失败,那密藏就会彻底湮没在虚空之中。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放下脸面来求助顾玄这个老杂毛。 结果…… 一个刚刚十八的毛头小子居然说自己能解! 放屁呢不是? ~~~ 昨天爆更太多,好像影响数据了。 目前追读比例很好,但好像被更新量影响了。 编辑建议不要再爆了,不过想想,今天还是得更,不能一声不响放鸽子。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新书关键时期,希望大家不要吝啬追读。 我存稿很多。 所以上架以后,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第37章 两极反转,破防的白毛少年 格物塔共有七层。 塔顶雅阁,顾玄正静静打坐。 这时,一个相貌娇俏的少女推门而入。 “爷爷!又有新客人来了。” “哦?谁?” “他自称沈鎏,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说是来拜师的。” “哦?” 顾玄睁开眼,雪白的眉头皱了皱:“他不知道我已经多年不收徒了么?” 顾晏真努了努嘴:“那白发少年假扮您的学生,还骗沈鎏说那道算术题就是您的入门考题,现在正算着呢!” “哦?” 顾玄嘴角露出了笑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顾晏真笑吟吟道:“说不定此人真是天才,这道题叫他给解开了呢!” 顾玄不以为意:“若此题真那么好解,叶重修也不会一百年都解不出来,过来求我了!” “一百年?” 顾晏真愣了一下,忍不住打开窗户朝下望了一眼:“您口中的叶重修,便是那位白发少年?” 顾玄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恍惚。 严格来说,叶重修是他的同门,两人有同一个师祖。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重修还不叫叶重修,那时的他是一个为人木讷行将就木的老者,除了年龄大一无是处。师伯传授他逆炼真元之术,让他重修一世,从此越活越年轻,性格也越来越张扬,如今已经变成了年轻气盛放荡不羁的少年。 再过一二十年,便会化作婴孩,归寂于本初。 至于叶重修的实力,顾玄从不怀疑,没解出那道题也不怪他,毕竟叶重修的强项不在算学,哪怕其算学造诣足以排到当世前十,也不足以解开这道题。 而这道题的来源,叶重修没说,但顾玄能猜得到。 他不觉得一个年轻人能解开顶级密藏的护门阵法。 “爷爷!” “嗯?” “叶重修奔着解题而来,您又不想帮忙,万一沈鎏解开了这题,岂不是坏了您的事?” 顾晏真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要不要我出面,拆穿叶重修的谎言?” 顾玄看着自己古灵精怪的孙女,不由哑然失笑:“你当真觉得沈鎏能解开那道题?” “万一呢?” “万一真能解开,那也是叶重修命里有此福缘,便随他去了。” “那您到时候,会收沈鎏为徒么?” “哈哈!” 顾玄抚须大笑:“我可没说收徒的事情,叶重修说收,那便让他自己收就好了。” …… 沈鎏解题解得很兴奋。 从看到题干的那一刻,他就大概摸到了韩胥的遭遇。 肯定是解不开题羞愧难当,然后落荒而逃。 不过这恰恰意味着韩胥算学功底不差。 因为题干看起来真的不复杂,只有具备一定功底的人,才能看出它并不简单。 其实他看出来了。 白发少年并非顾玄的学生。 他甚至能猜出摞起来有一人高的册子里面写的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 他现在想解题。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跟出题者面对面交流,让他有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亲切感。 不管别的,先算了再说。 欧拉-拉格朗日方程走起! 老实说。 沈鎏想不起来这个方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宿慧之中乱七八糟的知识他都记得,但相关的典故却无比模糊,这也是宿慧者的共性。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解题就行。 兴奋间,他笔走龙蛇。 叶重修凑到后面看着,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些鬼画符是什么?” 沈鎏头也不抬:“这个你别管,反正能解题。” 叶重修:“……” 他看得很焦躁,也很兴奋。 焦躁是因为他看不懂沈鎏写的内容。 兴奋是因为经验告诉他,沈鎏写的东西是有章法的,并非胡乱涂鸦,说不定真能解开阵法。 于是,他煎熬了整整半个时辰。 终于。 沈鎏长长吐出一口气,放下了碳棒制成的笔,指着最后一行说道:“算出来了,就是这个方向。” 叶重修看着最后一行的结果,屏气凝神了许久。 然后忍不住咬了咬牙:“你这鬼画符,我也看不懂啊!” “反正就是这个结果!” 沈鎏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师兄,你把老师叫出来吧,这个结果我给他解释。” 叶重修急了:“师父已经闭关了,让我守关就是信任我,不确定你的答案是正确的,我怎么放你进去?” 沈鎏撇了撇嘴,瞅了叶重修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朋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瓜?” 叶重修嘴角一抽:“你什么意思?” 沈鎏笑容有些戏谑:“这道题,你应该也不会解吧?” “谁,谁说的!” 叶重修面色发紧:“若我解不出来,怎么可能拜入师父门下?” 沈鎏一脸无语,指着一旁摞得高高的册子:“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应该是你用穷举法试出来的错误解吧!只可惜,这道题的解是唯一的,穷举法只能推出近似值,却得不到准确解,你能解出来个锤子!” 听到这句话,叶重修瞳孔顿时一缩。 这小子说的怎么这么精准? 他早就怀疑解是唯一的了,但他还是不死心,一直用穷举法来推,最终只得到一个近似的区间,然后撞运气,结果撞了九十九次都没成功。 这个小子,是个狠人。 想到这里,叶重修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亲热地拐住沈鎏的脖子:“师弟教训的是,要不直接告诉师哥呗,师兄也想……” “谁是你师弟!” 沈鎏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你只是顾夫子的假学生,而我未来可是必定拜顾夫子为师的真天才,阁下还是不要套近乎的好!” 叶重修气得嘴歪眼斜:“嘿!你他娘的……” 沈鎏整理好自己的衣物:“阁下能把顾夫子膈应得闭门不出,想必也有几分本事!这样吧,我看阁下也是醉心算学的同道中人,那我便给阁下一个机会。只要阁下能说服顾夫子收我为徒,我就把答案告诉阁下。” 这个还真不是硬套近乎。 因为白鱼眼斥力自圆心始,黑鱼眼引力指向圆心,阴阳鱼中每一处受力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想用穷举法这种笨方法,也得有扎实的积分功底才行。 眼前这人,算学已经十分逆天了。 而且十分熬得住! 是个狠人。 但就算是狠人,也得讲我的规矩! 叶重修眼角一抽一抽的:“我他娘的都不是那老杂毛的学生,怎么说服他收徒?” 沈鎏笑了笑:“这就是阁下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奉陪了,等阁下成功,可以来武安侯府找我。对了,我只给阁下一天的时间。” 说罢。 转身离开。 “等等!” 叶重修叫住了他。 沈鎏脚步顿了顿:“阁下还有事?” 叶重修声音有些冷厉:“你就不怕你走不了么?” “怎么?阁下要动手么?” 沈鎏催动真元,周身肌肤都泛起了淡淡的光晕。 他虽然探不清这白毛少年的实力,却也没有感受到威胁。 更何况,看着这人最多年龄跟自己相仿,哪怕已经领悟了触律,自己凭借不灭圣体也未必会落下风。 “咦?” 叶重修有些惊奇:“你这肉身有点意思!” 沈鎏活动了一下关节:“来战?” 叶重修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无语地摆了摆手:“算了!你先回去等我的信儿,我看看能不能说服那个老杂毛!” “怂货!” 沈鎏撇了撇嘴,便挥手离开了。 “你他娘的!” 叶重修气得破口大骂,准备追上去的时候,沈鎏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 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又忽然开始哈哈大笑:“有意思!这年轻人真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塔顶,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 轻舞剑花,高声喊道:“老杂毛!快出来唠一唠,不然老子砍了你这座破塔!” 第38章 无能的侄女的朋友 “爷爷!那个沈鎏好像真算出来了!” “虚张声势,不予理会。” “可是叶重修前辈好像相信了!” “嗯?” “沈鎏说,如果您不收他为徒,他就不把答案告诉叶前辈,说完就跑了。” “嗯?” 顾玄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了解叶重修,此人虽然因为寿元倒流,性格不如以前那般稳重……或者说木讷,却绝不意味着这人笨。 想要在算学上骗过叶重修,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也就是说那个阵法,沈鎏真的解出来了? 他是怎么解出来的? 他是怎么敢解出来的? 顾玄陷入了短暂的恍惚,也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叶重修的爆喝。 “老杂毛!快出来唠一唠,不然老子砍了你这座破塔!” “爷爷!他要拆了您的塔!” 顾晏真急切地提醒道。 顾玄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这句我听到了!” “噢好……” 顾晏真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在期待叶重修将塔斩开。 顾玄白了她一眼:“别想了,这方空间乃是我的天垣所化,他斩不开的!” 所谓触律,便是天地万物的某些规则。 触律九转,就是规则局限在人体之内的不断深化。 当触律外探,与周围环境相融,便会形成领域,这片领域便叫做天垣。 叶重修的剑术很强。 但他不觉得能对自己的天垣产生实质性的破坏。 然而下一刻。 “铿!”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像是金属。 又像是别的东西。 颤动激起一圈圈波纹,可这方世界却不是随便易形承接波纹的液体,只是片刻就隐隐有了崩裂的趋势。 顾玄面色一变,当即长袖一挥,塔身瞬间化作虚无。 在视线遮挡消失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一道剑气直奔自己面门袭来,那恐怖的锐气竟让他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微微皱眉,却不闪不避,只是待剑气袭来,便屈指一弹。 只听“叮”的一声,剑气就凭空被弹开,折变轨迹没入虚空之中,扯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随后又快速湮灭。 “咦?” 叶重修有些诧异:“你的修为又有精进啊!本以为这一剑便能要了你这老杂毛的命,可惜,可惜……” 顾玄对他的嘲讽毫不在意,只是凌空而立,提着顾晏真的衣领,平静地看着他手里的剑:“看来解阵百年,你的剑意已然蜕变。只可惜,阵法不是你亲自解出来的,不然你不需要密藏,兴许也能突破。” 叶重修不置可否。 强者未必都精通算学。 但精通算学的,绝对有强者潜质。 师祖曾说过,算学才是去伪存真,当今最接近宇宙本质的学问,而他的境界,也的确是在解阵的过程中不断提升的。 他撇了撇嘴:“沈鎏那小子,让你收他为徒。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把解阵答案给我,要么你收他当学生。” “倘若我都不选呢?” “那咱俩就试吧一下子。” “你倒是守信!” 顾玄淡淡一笑:“你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执意要拜我为师?” 叶重修嗤笑一声:“我知道这些干什么?我只需让你答应收徒便好!” 顾玄平静地反问:“你觉得是逼迫我收他为徒很容易?” “哼!” 叶重修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实力已经胜过了顾玄,但从对方轻易弹开自己的剑气来看,结果好像并非如此。 如今顾玄已经淡出国子监多年,不可能贸然回归。 尤其沈鎏出自武安府一脉,这个沈家有点说法的。 这老杂毛更不可能轻易插手。 不过他还是冷笑一声:“那你就帮我解阵!” 顾玄却微微一笑:“我还有一个更有趣的选择,你听不听?” 叶重修:“?” …… “师父!我回去接沈兄了!” “嗯,驭马便可,早去早回。” 韩胥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交代陆凌霁了几句话,便不疾不徐地关上了门。 在关上门的瞬间,他淡然的神情悄然消失不见,一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不停从额头渗出,随后顺着脸颊滑下。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所以愈发惊疑。 因为无论肉身还是精神,他的伤势都不算严重,却有种一切马上要崩毁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道心受到了影响。 所以…… 那人究竟是谁? 这样一位大能,为何自己从来没有听过? 他无暇管这些,只是扶着墙踉跄坐下,从手边的书架上取出一本《大衍律》,反复诵读了起来。 “法剑悬于九霄,不问仙凡;天威临于万民,岂容抗逆?纵尔神通盖世,只手遮天,吾有律令在,可斩一切敌。” “法剑悬于九霄,不问仙凡;天威临于万民,岂容抗逆?纵尔神通盖世,只手遮天,吾有律令在,可斩一切敌。” “法剑悬于九霄,不问仙凡;天威临于万民,岂容抗逆?纵尔神通盖世,只手遮天,吾有律令在,可斩一切敌。” 他将《大衍律》的总纲接连念了三遍,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道心回来了! 一定是老夫造诣还不到家。 否则手持圣律,面对那白发少年,至少也能不落下风! “呼……” 韩胥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想起沈鎏。 算算时间,这年轻人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白发少年性情怪癖,不解开那道算学题,恐怕见不到顾玄。 这少年人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正当韩胥为沈鎏而唏嘘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尖细的异响,他眉头一蹙,飞快向房间角落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中年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中年人面庞干净,长相阴柔,不仅须发全无,连喉结都不甚明显。 见韩胥看见了自己,中年人笑着拱手:“韩夫子有礼!” “洪公公?” 韩胥有些诧异,客气地回了礼:“洪公公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赐教?” 洪公公笑眯眯道:“陛下偶听夫子讲学,感悟良多,特令咱家邀请韩夫子闲时一叙。” 韩胥若有所思,自己一心精研律法,在国子监众位夫子中,是政见最倾向于皇帝的人,皇帝想见自己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于是微微笑道:“陛下相邀,乃是在下之幸,敢问洪公公,陛下可还有别的话?” 洪公公笑得红光满面:“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力。陛下命咱家来,其实是为了自家侄友。” “侄友?” 韩胥目光一凛,姜家宗室臃肿,皇帝的侄子自然很多。 只是能被特意提起来的侄子,只有太子姜珩一人。 姜珩的朋友…… 好像不多! …… 武安府。 书房。 沈业正不急不慢地喝茶,沈芩和孟勋却焦急地踱来踱去。 这焦躁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沈业的心腹快步赶到。 “侯爷,世子回京了!” “嗯?” 沈业扬了扬眉:“鎏儿不是在一个时辰之前,就乘韩夫子的马车回来了么?” 心腹歉然一笑:“应当是探子误判,世子并不在韩夫子的马车上。” 沈芩急切地问道:“那世子是怎么回来的?” 心腹赶紧答道:“陆凌霁回京之后,就立刻带着两骑折返迎接,两人是骑马回来的。探子说世子鞋上多有泥泞,前半段应当是徒步赶路。” “甚好!甚好!” 沈芩大喜过望,之前她还担心沈鎏拜师韩胥,也担心韩胥带他出门,是寻别的名师。 结果,沈鎏自己回来了,韩胥甚至没有派马车。 可见不论是韩胥,还是那位可能存在名师,都没有收沈鎏为学生的意愿了。 那就好! 芝禾轩三成股奉还是自己的。 孟铭应该也能放出来。 沈芩忽然意识到自己表现有些失当,赶紧收敛起笑容:“既然一切皆有定数,那便不必在公堂上为难鎏儿了。阿弟莫要担心,鎏儿修炼消耗虽巨,但只要芝禾轩在我手上一天,就断不会亏待这个侄子。” 沈业笑着摆手:“不必,大姐只要好好经营芝禾轩便可。至于公堂,必须去!” “啊?” 沈芩愣了一下。 沈业面色逐渐凝重:“只有毁掉鎏儿最后的立锥之地,他才会死心塌地离开京煌。” 第39章 我现在代表岐黄殿跟你们讲话 就连沈芩都没想到,沈业想把沈鎏赶出京都的想法,居然强烈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她也没打算多问,毕竟这样对自己有利无弊,只有沈鎏走了,自己才不用每天都担惊受怕别人把自己的股奉抢走。 “老爷!” 外面响起了门房的声音:“有人在后门求见,自称是京煌府衙的狱卒。” 听到这话,孟勋和沈芩的神情都紧张了起来。 沈业眉头一蹙:“让他进来!” “是!” 门房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身穿便衣的中年男人过来了。 狱卒恭敬拱手:“小的见过侯爷!” “请坐!” 沈业颇为客气,待狱卒坐定抿了一口茶之后,才笑眯眯地问道:“足下因何而来?” 狱卒赶紧说道:“侯爷!孟掌柜在狱中状态颇为不佳,特意请小的来带个话。” “什么话!老二他怎么了?” 孟勋十分急切,他分明看到,狱卒手上戴的扳指是孟铭平日里最喜欢的那个,想必也是苦吃得受不了了。 狱卒小声问道:“原话么?” 孟勋不耐烦道:“当然原话!他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怎么复述!” “扑通!” 话音刚落,狱卒直接就跪在了地上,给在场众人都看愣了。 瞅向狱卒的脸,只见他已经换上了极其崩溃的表情。 “官爷!” 狱卒声音凄厉:“我求你了!帮我带个话,我真不想死!只要你帮我,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这个扳指给你,就算不当狱卒,也足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求你给我哥带话,让他把股奉让出来吧! 不然以沈鎏那歹毒的性格,我一定会没命的! 我死了! 孟家还怎么开枝散叶? 大哥! 您可一定不要糊涂啊!” 说到最后,已经是涕泗横流。 孟勋听得太阳穴一突一突的,其实他与沈芩回京的第一天就去看望过孟铭,没想到他的心防还是崩溃了。 不过也是,自己这个弟弟从小娇生惯养,从未遭受过挫折,忽然碰见这么一个杀局,能稳住情绪才怪。 他忍不住看向沈业,想要再去牢里看看。 沈业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在事情解决之前,两兄弟最好少见面,不然若计划泄漏到沈鎏的耳朵里,肯定还会多些麻烦。 狱卒从地上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平静:“侯爷,话已带到,府衙对孟掌柜格外照顾,我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若是暴露了恐怕不会好过。” “多谢!” 沈业看向手下:“送这位朋友出城!” “是!” 手下应了一声,带着狱卒离开。 孟勋等人走了才问道:“侯爷,咱们什么时候……” 沈业笑着摆手:“不急!假账应该快做完了。” 这几天,沈家的账房都在做假账。 只要在账本上说的过去,孟铭的杀人动机就站不住脚。 虽说孟铭贪污的款项让他看得青筋直跳,但两权相害取其轻,相比于这点钱财,他更需要几条忠心的狗。 沈芩有些担忧:“大郎,你不是说衙门现在有显现指印的法子么?假账本上没有鎏儿的指印,可上次在府衙,明面上鎏儿是拿过……” 沈业笑着摆手:“鎏儿喜欢看书,都在府上放着,嫁接几枚指印又有何难?” 孟铭跟沈芩对视了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到沈业考虑事情如此周全,他们总算放心了。 假账本,外加一个谢寒舟,足以把孟铭保下来了。 沈业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应对好岐黄殿的人。” “嗯!” 沈芩和孟勋对视了一眼,齐齐点头。 岐黄殿和芝禾轩并非严格的上下级关系,更非外人眼中的投资供养关系,彼此之间已经拉扯多年。 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岐黄殿却一点动作都没有,这件事情十分反常。 …… 内河边上。 某处清雅的酒肆。 许臻正与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把酒言欢,夕阳被河面的水波揉碎,映射出灿灿水光,使得气氛更加恣意酣畅。 “真的,不是我夸大其词!” 许臻脸上带着兴奋:“沈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真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以前我还对武夫颇有偏见,结果今天见了他露了一手,只能说……” 他喝得有些微醺了,一时间有些想不到怎么形容。 于是伸着大拇指猛晃了好几下,就又灌了一杯酒。 “当真有这么厉害?” “真的,表哥!” 许臻信誓旦旦地保证:“此人肉身强悍,基本功也强得可怕,要是他入了国子监,得名师指导,大朝试都未必不能搏一搏。” 问话之人名叫徐时铭,家世明面上虽不如许臻显赫,却也绝对不差。 其太爷爷是当今首辅的老师,虽已经从国子监退休多年,但门生故吏早已遍地开花。 其母是许臻爷爷也就是当今次辅的女儿。其父本人也是入阁的候选,现任礼部侍郎。 徐时铭对许臻的话不以为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武夫之道,终是微末。慎之你还是见识太少,没见过真正的强者。” 他话一出口,当即有人附和:“是啊慎之兄!莫说此人进不了国子监,就算能进,也只是最低级的荫监,想要取得参加大朝试的资格都难。” 此话倒是不假。 国子监内等级森严,原本还有四个档位。 从高到低依次是举监——会试落第的举人。 贡监——各府州县学选拔的优秀生源。 荫监——乘父辈师门余荫,靠着举荐信入学的关系户。 最后一个就是靠捐献钱财入学的例监。 沈鎏从未参加过科举,想要进国子监只能当荫监,原本算不得最低一档,可当今陛下登基之后,荫监的名额大幅提升,便没有了例监的存在的空间,荫监自然成了底层。 荫监不仅可从事的官职品阶低,想要参加大朝试,也得历经多轮残酷的考核。 而在场众人,大部分都是举监与贡监,都有直接参加大朝试的资格。 所以自然不会把沈鎏放在眼里。 徐时铭站起身,笑着拍了拍许臻的肩膀:“慎之,你还是受母族影响太大,对武夫之道恋恋不舍,只会拖累你精进的速度。” 许臻有些懊恼,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见徐时铭提起了手边的礼盒,不由有些好奇:“表哥,你这是去哪?” 徐时铭淡淡一笑:“去武安府走动走动!” “你去武安府做什么?” 许臻有些疑惑,不过很快想到了一件事情。 前些日子他听说,表哥好像跟沈家女子走动频繁,疑似商量婚事,原来并非虚言。 他有种被背叛的烦闷感。 表哥! 你这不地道啊! 天天看不起勋贵,却还是要跟勋贵联姻! …… 徐时铭离开酒肆,便乘上马车一路朝武安府赶去。 都没有通报,便被门房热情地迎到了府内。 沈业对他的到来喜出望外:“世侄,你怎么忽然来了!快坐下,尝尝伯父新得的大红袍。” 按礼制来讲,婚前双方不应走动。 不过这桩婚事尚未外传,倒也称不上失礼,徐时铭能亲自上门,足以说明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程度。 如此甚好,能有徐家这等姻亲,对武安府定是极好的。 徐时铭拱手笑道:“家中师长有要事,让晚辈找伯父商量。” “叫伯父多见外!” 沈芩笑得热络:“这里没有外人,直接叫舅舅就好。” 武安府虽人丁算不上稀薄,但她几个兄弟膝下一水的儿子,唯一的女眷就是她膝下随母姓的沈欢。 若非出于联姻考虑,自己当初留在武安府的过程也不会那么顺利。 沈业皱眉轻叱:“大姐,礼数还是要讲的。” 沈芩笑着掩饰尴尬:“这不是太喜欢时铭这孩子么?时铭你快说说,这次是因何而来啊,是定婚期么?” 徐时铭淡淡一笑,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大堂气氛都凝固的话:“不瞒几位长辈说,晚辈这次来,代表的并非徐家,而是……是岐黄殿!” 第40章 圣女夜袭沈鎏房 徐时铭? 为什么会代表岐黄殿跟我们讲话? 一时间,沈家人都有些乱了阵脚。 自太宗殡天起,勋贵便逐渐衰落,先皇北狩之后,各家高手死伤殆尽,更是连最后一口气都快没了。 所以他们很需要联姻。 表面上看,徐家的家世不比世袭侯爵高。 但实际上,对于沈家来说,能跟徐家联姻,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毕竟徐时铭可是家中嫡长子,更是国子监风头正盛的天才。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婚事下别有太多套路。 我知道沈家别无长物,你肯定是看上了芝禾轩的红利。 这个我能接受。 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岐黄殿的人,是不是就太过分了? 沈业眼角抽了又抽,只觉如芒刺背。 他之所以放心沈芩代持三成股奉,就是因为沈芩心里装的都是沈家。 可如果徐时铭成了她的女婿,自己这位大姐还能像以前那般么? 他心中有种立刻赶走徐时铭的冲动,却又舍不得这么好一个亲家,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 倒是沈芩先开了口:“时铭,岐黄殿让你来是为了……” 徐时铭一副无奈的样子:“家师说过,两家联姻,归根结底是为了让芝禾轩与岐黄殿携手共进。 前些日子的事情闹得有些大,若您因此失去了股奉,那这桩婚事只能就此作罢。 其实我对欢欢情真意切,娶她为妻也是我的心愿。 若婚事被这小小的变故坏掉,晚辈定抱憾终生啊!” 一番话,痛心疾首。 仿佛娶不到沈欢,他就会肝肠俱裂一般。 可语言中传达的信息,却要多现实有多现实。 甚至带着一丝威胁。 装都不装了! 一时间,沈业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心中也大概明白,徐时铭那边肯定也是知道了沈鎏与韩胥有往来,不然也不会摊牌。 徐时铭一脸悲伤地起身拱手:“还请几位长辈务必要成全我与欢欢。” 沈业吁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语气和蔼道:“你们两个有情,当长辈的定然会尽力成全。 所谓变故无非是小打小闹,世侄倒也不必因此烦心。 莫要说那些不开心的! 来! 先尝尝我的大红袍!” “伯父请!” “请!” 两人像是全然忘了刚才的谈判,一边喝茶一边寒暄,气氛非常融洽,甚至还留徐时铭吃了晚饭,才亲热地送他离开。 沈业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容悄然消散,冲院子角落的人影说道:“去,把谢寒舟请来。” “是!” 人影应了一声,咻的一声窜出了墙头。 沈芩没敢说话,直到跟沈业进了书房,才小声问道:“大郎,这桩婚事,还要么?” 沈业反问:“这么好的亲家,为什么不要?” 听到这话,沈芩不由露出喜色。 孟勋却神情为难,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毕竟……沈欢欢并非他的亲生女儿。 他想沾继姑爷的光,可如果继姑爷想抢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呢? 可这姐弟俩都达成了一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书房的气氛凝固了许久。 直到有人匆忙赶到:“侯爷!谢寒舟消失了!” “什么!” 沈业面色一变,拍桌而起。 没想到自己给了那么多好处,谢寒舟还是反水了。 少了这么一环,并不足以让沈鎏争回股奉,可想救孟铭就有点难了。 孟勋顿时急了:“这混账怎么收了钱不办事啊?他该不会反手告咱们贿赂证人吧!” 沈业赶紧安抚:“姐夫你别急,我们并未走露风声,礼物上也没留下指印,任他如何污蔑也告不成。我看他不过是不想对不起鎏儿,又想图一些钱财。” “可,可是……” 孟勋急得脸都红了:“可我二弟怎么办!侯爷,我现在是侯府的人,孟家开枝散叶全靠我二弟了,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芩反而先怒了:“那你打算把股奉交出去么?” 孟勋语塞,一时间一个大男人都快被急哭了。 当年孟铭能当上芝禾轩掌柜,自己出了不少力,当然也有孟铭的能力在。 虽说孟铭的两个孩子都已成年,但真说不上有本事。 若孟铭摘不掉罪名,掌柜之位定然旁落,两个侄子失去了父亲的庇护,两代之内还有自己照拂。 再过几代,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到时候,自己到了下面,还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沈业却不急不慢道:“孟家开枝散叶,又不是非孟铭不可?” 孟勋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沈业眯了眯眼:“姐夫!你觉得,你三个儿子当中,哪个更适合改回孟姓?” 孟勋:“!!!” …… 沈鎏跟陆凌霁分别之后,就直接回到了鸿儒客栈之后。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大堂角落寻了一个桌子,随后点了几道凉菜,磨磨唧唧地吃着。 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就当他屁股都要坐疼的时候,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人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冲小儿招了招手:“小二,来坛女儿红!” 听到这个声音,沈鎏顿时来了精神。 这是他跟谢寒舟定下的暗号,竹叶青代表没跑掉,女儿红代表成功撤离。 这货在世俗意义上混的不咋地,但毕竟有武艺在身,还有一腔赤诚,民间的朋友还真不少,至少传个信是没有问题的。 能在武安府眼皮子底下溜走,有东西的! 如此甚好,至少孟铭这张牌还在自己手里握着。 沈鎏站起身,跟劲装男子对视了一眼,便旁若无人地上了楼。 一天奔波,他甚是劳累,只想栽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可刚推开门,他就警觉了起来。 因为夹在门缝上的头发……掉了。 有人! 他背后顿时渗出了冷汗,没想到真有人胆子大到来鸿儒客栈抢人。 不动声色缓缓走到床边,真气暗暗调动,肉身悄然间便调整到最强横的状态。 “呼!好累!” 沈鎏一副全然放松的模样躺在了床上。 可刚躺上床板的瞬间,腰腹就陡然发力,整个身躯平地拔起,直冲床榻顶盖。 出手如虎爪,轻松擒住了隐匿者的咽喉,身体一拧,便从半空中坠下,将其压在身下。 “你是谁!为什么……嗯?” 沈鎏噎了一下,看到那张美艳的脸庞,他整个人都迷了,赶紧松开手:“娜……娘娘?你怎么在这?” 娜仁托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先生打算继续压着好友的妻子说话么?” 第41章 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哎!抱歉,抱歉!” 沈鎏赶紧从她身上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可那绝妙的触感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竟隐隐有些熟悉! 甚至勾起了某段美妙沉沦的记忆。 啪! 沈鎏用意念给自己的一巴掌,默念了好几遍韩胥赠自己的刑法。 “一开始殿下还担心有心之人加害沈先生,见沈先生如此警惕,我们也算放心了。” 娜仁托娅倒是平静,只是慵懒地侧躺着,虽是黑暗中,曼妙的曲线却还是分外清晰。 沈鎏有些恍惚,强烈的既视感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梦境。 那只猫……好像就是此般慵懒的体态,并且冲自己翘起了尾巴。 难道我真是连欲望都管不住的畜生? “沈先生?” “啊!” 沈鎏如梦方醒,赶紧组织语言,打哈哈道:“处境敏感,自然要小心一点。娘娘你还没告诉在下,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刚才他就好奇,为什么擒凶的过程这么顺利,对方别说挣扎,甚至连反抗都没有,是自己人那就好解释多了。 真是好兄弟。 手下无人可用,居然连老婆都派过来了。 娜仁托娅淡淡一笑:“沈先生倒也不必如此见外,你与殿下乃是生死之交,一直叫娘娘太见外了。” “那我叫你……” “叫我嫂嫂吧!” “……好!” 沈鎏只能认下,虽然他年长姜珩两岁,但叫弟妹实在太过僭越,被外人听到不好,叫嫂嫂够亲近,也说得过去。 就是有点……怪怪的。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嫂嫂这次来是……” 娜仁托娅坐起身,平静地看着他:“殿下担心有人对你不利,又调不来高手,就让我帮忙照看,其实我跟你一路了,只在那神秘洞府附近没敢继续跟。” 她的确是来保护沈鎏的。 现阶段沈鎏处境敏感,应该没人会对他动手。 可过段时间,保不准沈业会采取什么措施。 不过姜珩手下肯定有人,之所以让自己来,还是为了那件事情,需要跟沈鎏多接触,这样才好找机会。 娜仁托娅想到刚才那充满雄性气概的压迫感,心中就莫名的烦躁。 不过她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道:“你这次拜师顺利么?” 沈鎏坐下灌了一口凉茶,沉着脸摇了摇头:“不算顺利,只能说……还有一丝希望。” 直觉告诉他那白发少年并不简单,不然也没资格堵顾玄的门。 可要说让顾玄收自己为徒,他还真不抱太大希望。 与其说他寄希望于白发少年说服顾玄。 倒不如说,算学上的造诣才是他的敲门砖。 只是……赶得及么? 娜仁托娅轻抿红唇:“若是没把握,殿下可以出手!” 沈鎏果断拒绝:“他都落魄成那样了,怎么出手?他们叔侄俩关系刚刚缓和,就算他真的藏着什么,因为这件事暴露,跟作死又有什么区别?” 娜仁托娅眉头微蹙:“这次机会若是错过了,那后面就麻烦了!” 沈鎏一脸严肃:“总之这件事情莫要再提,你告诉殿下,保不住自己的安危,一切都是空谈。” “你!” 娜仁托娅有些愠怒,可看他这幅犟种模样,就知道根本说服不了他,便不再勉强:“你们两个倒是知道维护彼此!可你怎么办?没有靠山,你还有把握赢么?” “没把握!” 沈鎏嘴角扬了扬:“但双输,总好过单赢!” 娜仁托娅拧着眉头:“能给我讲讲么?” “有何不可?” 沈鎏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姜珩炼化了穹玉,就相当于捏住了娜仁托娅半条命,纵然自己跟这位巫族前圣女算不得熟,也是足以信任的。 正好让她给姜珩带个话,免得自己的好兄弟乱了分寸。 讲述的过程中,他也回想起了那天从府衙出来,陆凌霁跟自己的对话。 “沈兄,此案并非没有翻案的可能,那个叫寒舟的,信得过么?” “你是说,我爹有可能买通他?” “是!只要他翻供,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还不确定!还须再试探试探,你有什么想法?” “若他值得信任,那令尊买通他的过程,便能成为自缚的茧。” 老实说,沈鎏很佩服陆凌霁。 这位刑推官,是真的不忌讳下三路的手段。 娜仁托娅也听呆了:“你说令尊买通谢寒舟的时候,床下藏着一个捕快?” 沈鎏点头:“是!总之,明天就算我拿不回股奉,也有把握把芝禾轩搅乱,到时再从长计议。” 娜仁托娅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对自家产业下手这么狠啊!” 沈鎏自嘲一笑:“芝禾轩虽背靠沈家而起,却也是我母亲的心血,若是拿不回属于我的东西,我连沈这个姓都不想要。” 娜仁托娅看着他陷入掌心的指甲,心中不免有些悲戚。 说起来,两人倒同是天涯沦落人。 不过自己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牺牲品。 他是带上镣铐之后才后知后觉。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谁更可怜。 不过好在,他跟自己一样果断。 娜仁托娅站起身:“既然如此,那就预祝你能成功吧!对了,芝禾轩内部事务繁多,你想渗透并非易事,恰好我懂一些精神操控之术,若是需要随时言语。” “多谢!” 沈鎏笑了笑:“若明天能成功,兴许不需要你出手。” 娜仁托娅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多问:“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给殿下带你的好。” 说罢,身体倏然雾化。 微风一吹,就消散了。 呼…… 沈鎏松了一口气。 然后默默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下。 宿慧中的生物学知识告诉他,这是正常的。 所以韩胥要求压抑人性是不合理的。 可自己这个,是真的有点大病。 姜珩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自己多看一眼娜仁托娅都不值得原谅。 可偏偏…… 沈鎏摇了摇头,赶紧把床上娜仁托娅躺过的床褥收起,换了一床新的。 然后默念了好几遍韩胥给的清心之法,才昏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那个旖旎的晚上。 可一番缠绵之后,房间内忽然亮起了烛火。 他定睛一看,发现娜仁托娅正轻咬红唇,妩媚地看着自己。 “啊!” 沈鎏惊呼一声,赶紧坐起身子,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还好是做梦! 一定是睡觉姿势有问题。 起来重睡! 他重新睡下,梦境无比混乱,像是依旧旖旎,又好像是在揍什么东西。 像人,又不是人。 偏偏挨揍的那个还在不断哭喊。 “大哥别打了!小弟要吐了!” 我在打谁啊! 都打吐了? 沈鎏醒了之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坐在床上缓了好久脑袋才清楚点。 难道我梦里把沈钧揍了? 我好像没那么恨他吧? 算了! 这不重要。 …… 出客栈的时候,陆凌霁已经带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等着了。 她看沈鎏无精打采的,忍不住问道:“沈兄,昨日没有睡好?” “没有!” 沈鎏生怕被她看出破绽,猛地睁大了眼睛,摆出一副神采奕奕的表情:“我睡得很好!” 陆凌霁:“……” 她有些怜悯这位世子,都被亲人折磨得心力交瘁,居然还要强装镇定。 沈鎏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斗篷人,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做好准备了?韩夫子心中律法大于天,你这样做恐怕……” 陆凌霁轻笑一声:“律法是大于天,但律法从来不能捍卫自己的威严。老师生气就生气吧,无非是受刑面壁,我能接受。” 沈鎏不再说话,只是牵来自己的马车,待陆凌霁和斗篷人上车之后,便赶车朝芝禾轩的方向赶去。 准备战斗! 第42章 你在我梦里老惨了 前些日子,芝禾轩掌柜刺杀少东家未遂的事情传得人尽皆知。 所以这几日来芝禾轩打听热闹的人很多,客流量凭空提升了好几倍,成交的单子却不增反降,所以第二天芝禾轩就关门了,给出的关门理由是全力研究新作物。 沈业也知道这样只会让人私下讨论得更厉害,毕竟豪门里的蝇营狗苟,向来都是闲人最热衷的话题。 可背后讨论,总好过当面看笑话。 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关门。 他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账本:“都做好了?” “好了!” 账房先生赶紧上前一步:“禀侯爷,最近三年的账本都已经做好了。” 沈业淡淡问道:“是否万无一失?” 账房先生有些迟疑:“寻常账房定发现不了端倪,可若是对方能力高出我几筹,恐怕……” 沈业有些不满,但想到眼前这位的做账手段在整个京煌都排的上号,便也不再为难。 虽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但以沈鎏的人脉,想要找到这等高人还是太勉强了。 于是他摆了摆手:“做的不错,领完赏走吧!” “多谢侯爷!” 账房先生松了口气,行礼之后匆匆离开。 沈芩在旁小声提醒道:“大郎,我们现在就去衙门么?” 沈业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此事我不便露面,你们去吧!” “好!” 沈芩捅咕了一下魂不守舍的孟勋,扯着对方的胳膊就准备出门。 恰在这时,芝禾轩的代掌柜匆匆跑了过来:“侯爷,有人想要买货,想让我们开门。” 沈业摆了摆手:“婉拒。” 代掌柜有些为难:“来人说他是徐家徐时铭,迫切需要买货,希望您能通融通融!” 沈业:“?” 徐时铭? 这是买货,还是督战? 而且只做客人之态,大有一言不合就作陌路人的架势。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沉默片刻,他还是压下怒火,淡淡道:“既然有急事,那便开门迎客吧!” “是!” 代掌柜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 沈业看向沈芩:“鎏儿无甚人脉,拖下去也没有意义,以他的性格应该会主动找上门来,且待客吧!” “好!” …… “表哥!” 许臻打量着芝禾轩大堂的陈列,不由有些稀奇:“你这亲相得这么谨慎么?还要亲自查看对方的产业,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他早就听过芝禾轩这个第八大药脉的名声,却甚是不以为然,因为他一直都想不明白改良作物的意义。 改良作物的确能提升药效提升产量。 可据他所知,药效提升很有限,远不如那些年份高的奇珍。 至于产量,无非就是降低一下成本,对底层百姓和修炼者来说,的确是意义不小,可对于上层实在无关痛痒。 有意义。 但怎么也配不上第八大药脉吧? 徐时铭皱了皱眉:“什么婚事?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哎不是!到底你胡言乱语,还是我胡言乱……” 许臻还想问,不过瞅见对方正瞪自己,只能缩了缩脖子没再找不自在:“是我胡言乱语!” 他虽自觉实力未必逊于徐时铭,但毕竟自己很长的修炼时间都浪费在了武夫之道上,真要动手恐怕还是落于下风的可能大。 再加上“表哥”这种血脉压制,他还是有点怵的。 徐时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不感兴趣,就随便坐坐等着我,我挑选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挑完之后就带你去买丹药。” “好嘞!” 许臻就喜欢表哥的阔绰,他虽然也家境优渥,但优渥跟优渥也是不同的。 他母族是没落的勋贵,爷爷是寒门出身的内阁次辅,虽地位显赫,但底蕴放在京煌却也不是顶尖。 不像徐家,那可是盘踞江南数百年的豪族。 买那些稀世丹药,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跟着表哥混。 一天撑九顿。 他美滋滋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随手掏出《大衍律》就翻看起来,至于徐时铭要找什么,他是一点也不关心。 不知翻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芝禾轩,果然气派。” “陆姑娘以前没有来过么?” “囊中羞涩,不曾来过。” “无妨!我是这边少东家,以后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嗯? 许臻蓦地回头,看到来人是谁,腾的一声就跳了起来:“好你个沈鎏,我就知道你对我师姐图谋不轨!” 他一路小跑窜到陆凌霁面前:“师姐!师父都说了,此人满脑子淫邪之念,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凿了!” 陆凌霁:“?” 沈鎏:“?” 他是真的迷了,就许臻这等粗鄙之人,到底是怎么中举的? 之前他觉得许臻是一个脸谱化的反派,为了美貌师姐,愿绞杀所有像自己这样的英俊少年郎。 可相处之后才发现,许臻对陆凌霁相当尊重。 应当只是担心这位事业心极强但出身平民的刑推官被纨绔公子哥凿。 可问题是…… 你说话真不过脑子啊? 陆凌霁感受着其他客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赶紧高声喝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是受沈兄之托,来验收账册查验结果的!” “真的假的?” 许臻狐疑地看了沈鎏一眼,还是怀疑他借机展露财力。 毕竟……他虽然很受不了自家老师的严苛要求,但还是很相信韩胥的眼光的。 沈鎏得到过的评价,他也得到过类似的,不过程度要比沈鎏轻不少。 当时他做了一个春梦,梦见自己一夜把天香阁七个花魁全糟蹋了。 结果就这,评价都比沈鎏轻。 可想而知,自己师姐在沈鎏梦里究竟有多惨。 陆凌霁瞪了他一眼:“别影响我办案!” “行吧!” 许臻冲沈鎏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便没再找茬。 沈鎏对他颔首致意,便扫视了大堂一圈,目光在徐时铭的身上稍作停顿,便径直走向代掌柜:“陈掌柜,我姑姑回来了么?” “少东家!大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 陈掌柜赶紧做出请的手势:“您跟我来!” 沈鎏并没有挪步的意思,只是笑道:“我沈家人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只是谈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又何必避人?还是你去把姑姑请过来吧!” 陈掌柜噎了一下,扫了一眼假装挑选货物,实则竖起耳朵偷听的客人们,一时间无比为难。 沈家已经让人看一次笑话了,是断不能再让人看笑话了。 他张了张嘴,准备拒绝。 可就在这个时候。 徐时铭忽然微笑着说道:“是啊!我们只是无足轻重的客人,倒也不必在乎我们。” 陈掌柜:“……” 他更为难了。 就在这时。 后院忽然传来气体喷射的“嗤嗤”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叫:“大小姐!千春散泄漏了!” “啊?千春散有什么功效?” “滋阴补阳的,但吸太多,会让人不孕不育。” “什么!?” 在场客人一阵惊呼,鼻头微动果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大惊失色,直接鱼贯而出。 转眼间,看热闹的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仅剩的几个,也是个个面色严肃,死死地捂住口鼻。 过了片刻。 孟勋笑呵呵地走了出来,扯下沈鎏的小臂:“鎏儿你别怕,都是唬那些看热闹的外人的。千春散只会滋阴补阳,没有毒性。” 沈鎏眯了眯眼。 自己这位姑父,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第43章 二姑父的晋级赛 听孟勋书千春散没毒,众人这才放下捂鼻的手。 倒不是信任孟勋,而是在场这么多人,就算给孟勋十个胆子也不敢下毒。 许臻瞅了一眼陆凌霁身后的斗篷人:“师姐!这斗篷人是谁,刚才他都没捂鼻子,也太狠了!” 陆凌霁有些无语:“这个你别管!” 许臻明显还有些后怕,骂骂咧咧道:“这人是不是有病?沈鎏,这谁啊,你们芝禾轩的人是不是有病,吓得我一激灵!” 沈鎏语气平淡:“他啊,我家的赘婿!” 听到这话,孟勋脸色顿时一僵。 以前沈鎏虽然也对自己颇为淡漠,但见面也是会叫“姑父”的,现在开口就是“赘婿”,已经与羞辱无异了。 看来沈业说的没错,沈鎏觉醒宿慧之后,果然性情大变了。 许臻一听是赘婿,脸上不由多了一些鄙夷之色,毕竟“赘婿”这种身份实在算不上光彩,但凡是个有心气的男人,都不会当赘婿的。 他有些意兴阑珊:“当赘婿就好好混吃等死,丢来芝禾轩干什么?难不成还能晋升成东家?” 沈鎏笑了笑:“当然晋升不成东家,不过他很努力,还是得到很大晋升的!” “哦?” 许臻来了兴趣:“怎么晋升的?” “以前,他只是我二姑父。” “那现在呢?” “现在,他是我大姑父!” “……” 许臻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忽地惊呼一声:“还能这么晋升,真是人才啊!” 沈鎏见他正弯着腰打量什么,不由好奇道:“你在看什么呢?” 许臻脱口而出:“他的升职器啊!你就不好奇么?” 陆凌霁:“???” 沈鎏沉默了好久,才吐露出了真实想法:“有一说一,还真有点好奇。” 孟勋听到自己被这么调侃,脸色顿时变得漆黑如墨,面部肌肉不停抽搐,险些背过气去。 他一开始入赘沈家,嫁的的确是沈家二小姐。 也正是因为二小姐的原因,他才能得到沈鎏母亲的器重,不然也不会代掌三成股奉。 只是后来,二小姐死了。 他不想离开沈家,恰好沈芩因揍了婆家全家被休,双方便在长辈的撮合下完了婚。 这件事虽说起来还算圆满,可这个节骨眼上只会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孟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保持平静:“鎏儿!你……” 沈鎏眉毛一扬:“是谁给你的勇气,把少东家当晚辈吆喝的?” 他一看架势就知道对方不想还股奉,还给什么面子? 面对沈业,他尚且还会留几分体面。 一个赘婿凭什么? 孟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干脆不再看他,反而是冲陆凌霁拱了拱手:“陆大人,方才你说因账册之事而来,正好我们想拿账册洗清吾弟冤屈,还请陆大人务必公正严明。” 陆凌霁淡淡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后方就响起了推车的声音。 众人转头一看,只见沈芩拖着一车账本大踏步走了过来。 她抱着胳膊:“陆大人看看吧,我家小叔平日虽有贪墨,数额却不过多吃几块肉,你该不会觉得只为这几块肉,他就敢刺杀自家少东家吧?这些账本鎏儿都看过,你不妨问问他,为何要构陷孟铭。” 言语间多有不忿,似信心十足,又似对衙门的无能十分不满。 陆凌霁也不生气,随手拿起一册账本。 结果才刚翻动几页,就直接丢在了地上。 “假的!” “什么!?” 沈芩蓦然瞪大了双眼,孟勋也慌了。 陆凌霁冷哼一声:“正常纸张丝络贯通,这些账册的翻页处却有拼接的痕迹,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把沈鎏曾留下过指印的纸张拼上的吧?” 沈芩只觉后背发凉,却还是故作镇定:“阁下下此推论,是不是太武断了吧?” 陆凌霁淡淡说道:“只要真气属性契合,便有法门经沿草木丝络。本官师从韩夫子,阁下该不会以为本官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 沈芩:“……” 汗流浃背了! 陆凌霁斜睨了她一眼:“阁下可知道造假账册何罪?” 沈芩:“……” 见沈芩如临大敌,许臻忍不住面露崇拜:“师姐!我要学这个!师父果然藏私了,为什么只教你不教我?” 陆凌霁笑而不语,因为什么真气经沿丝络,全是她胡扯出来的。 准确说是沈鎏胡扯出来的,昨天回来的路上,这位饱经迫害的世子就预判到了武安府可能会对指印下手。 这个很难应对。 所以只能诈胡。 陆凌霁目光冷冽:“沈大小姐,芝禾轩牵连甚大,股奉归属我并不想插手,若你现在销毁假账册,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你把我当傻子,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沈芩慌了,赶紧冲一旁的陈掌柜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些账册烧了!” 沈鎏追问:“姑姑,那真账册呢?” 沈芩:“……” 进退维谷了! 她知道孟铭干不出这种事,却也知道孟铭贪的真不少。 至少在官府角度,是绝对能与刺杀关联起来的。 这个怎么办? 孟勋终于忍不住了,看向沈鎏:“少东家,您一定要赶尽杀绝么?” 沈鎏一副奇怪的样子:“赶尽杀绝?谁赶尽杀绝?” “……” “我被弓箭射中过心脏,你射中过么?” “……” “我差点死过,你死过么?” “……” “阎王爷的语言是不通的!” “……” “阳间是没有起死回生药的!” “……” 孟勋要绷不住了:“可我相信孟铭不是那样的人,少东家!您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 沈鎏语气平静:“孟铭死不死,全看他犯了什么罪,并不由我决定。不过此事因股奉玉筹而起,只要我能拿到属于我的东西,我不介意全力协助衙门查案,说不定能找到证明孟铭清白的证据。” 孟勋心越来越凉,自家这位世子,说话真是滴水不漏,下手更是黑到没边,自己还能同时保住股奉玉筹和自己弟弟的命么?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徐时铭,又回想起了昨夜沈业问的问题。 姐夫!你觉得,你三个儿子当中,哪个更适合改回孟姓? 一时间,他心中无比挣扎。 沈鎏见他不说话,不由眉头紧蹙:“怎么?你为了霸占不属于你的股奉玉筹,连你弟的命都不要了?” 孟勋没有说话。 许臻却猛地一拍脑门,看向沈鎏的目光又是怜悯又是愤怒:“噢!我算是听懂了,原来他们派人刺杀你,是为了霸占你的股奉啊!” 沈鎏:“……” 不是,你才听懂? 刚才干什么去了? 许臻愤愤不平:“你爹干什么吃的?儿子和股奉都要被赘婿抢走了,他居然无动于衷?武安侯都这么废物,勋贵真的要完!” 沈鎏嘴角抽了抽:“慎之兄,这种话题,咱们要不下去再唠?正办案呢!” 许臻有些生气:“我帮你说话呢,你听不出来啊?” 陆凌霁:“闭嘴!” 许臻:“好嘞!” 沈鎏看向孟勋:“你既是沈家赘婿,那我姑且叫你一声姑父!你作为大户人家的赘婿,应当最了解赘婿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孟铭死了,你没了弟弟,也不可能有另一个更符合你利益的掌柜,你在沈家还有什么好忙活的? 我这个人向来爱憎分明,从不愿看人含冤入狱,甚至蒙冤受死。 可我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是心力全无。 你自己好好考虑,是否要为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断送整个孟家的前路。” 孟勋咬着牙,神情痛苦无比。 沈芩看不下去了,直接把魂不守舍的孟勋按到一旁的椅子上:“鎏儿!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姑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芝禾轩事关沈家基业,我不可能让你乱来。 你也别想着攻你姑父的心了,你爹已经答应他了,让他选一个儿子改回孟姓,就算孟铭真的死了,也不会影响孟家。 姑姑也奉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争到手也没有意义。 芝禾轩密不透风,根本不是你能渗透的,就算你真的拿到玉筹,也没人会听你的。这样吧,你饶了孟铭,姑姑以后可以把分红给你,但玉筹你就别想要了。” “嚯!” 沈鎏看向痛苦抱头的孟勋:“所以姑父,你真的要献祭自己的亲弟弟么?” 孟勋声音犹如野兽低吼:“是又如何!” “啪啪啪!” 沈鎏忍不住鼓起了掌,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好好好!你们夫妻像是能成大事的人,不过姑姑,你刚才说芝禾轩密不透风,这点我并不同意。” 沈芩皱了皱眉:“你同不同意,并没有人在意。” “哦,是么?” 沈鎏忽然一笑,步履轻快地向后退了几步。 右手一抬,便摘下了斗篷人的斗篷。 露出了孟铭绝望而暴怒的脸。 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孟勋。 孟勋:“!!!” 徐时铭:“!” 许臻:“嚯!精彩!” 第44章 我!沈鎏!被国子监录取了! “老老老……” 孟勋见到孟铭的一瞬间,舌头都急得打结了:“老二!你怎么在这?” 孟铭依旧瞪着眼睛,恨得发狂,却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孟勋更急了,赶忙解释道:“老二,我刚才,我……大哥不是那个意思!大哥只是……” 沈鎏悠闲地坐在旁边,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大哥只是什么?你继续说啊!” 孟勋:“……” 继续说什么? 刚才不都说了么? 难道现在说,刚才的话都是骗沈鎏的,孟铭就会相信么? 兄弟俩都是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谁能把谁当蠢猪? 太阴了! 真是太阴了! 孟勋死死地瞪着沈鎏,难怪刚才感觉这斗篷人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真是一个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少年人能想出的计策么? 之前他在牢中听孟铭说沈鎏变了,他还没有太深切的体会,现在他的体会深切了! 沈鎏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一丝讥诮:“姑父,我给你一个弥补兄弟情的机会,你要不要?” 孟勋:“……” 他知道沈鎏口中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拿股奉玉筹,换孟铭的命,让一切如初。 只是…… “鎏儿!” 沈芩忽然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的最后一搏么?毕竟是年轻人,做事还是凭着一腔意气,不懂这世道的残酷!” 沈鎏眉头微微一蹙:“大姑这是觉得,自己丈夫是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说话间,他目光转向孟勋。 只见孟勋脸上痛苦之色更甚,却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默默地退到了后面。 孟铭见状目眦欲裂,急切地看向沈鎏,嘴唇不断翕动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他因为愤怒不停颤抖,却因几处穴道里刺入的银针,身体除了腿再无地方可动,自然也就没办法挥拳打在孟铭的老脸上,甚至开口骂几句都是奢望。 沈鎏没有为他取下银针,只是平静地看着沈芩那似惋惜似讥嘲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是拿不到股奉玉筹了。 准确说,从沈业答应孟勋给一个儿子改姓开始,自己就很难拿回来了。 这位武安侯,虽因为京中大势,难改武安府没落,却绝不意味着他没有手段。 至少孟勋这个家臣赘婿,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也无妨。 尽力了! 沈鎏知道自己的处境,既然已经做到了自己一切能做的,便不应因为失败而懊恼。 他捏了捏怀里孔玮凤的亲笔信,缓缓站起身来,冲陆凌霁笑了笑:“陆姑娘,咱们带犯人去衙门吧!” “好!” 陆凌霁语气平静,脸色却也有些不好看。 毕竟,她不是不清楚孟铭“犯罪”的真相。 之前还能瞒过韩胥,是因为这个案件迹象并不是特别明显。 再次对簿公堂,韩胥不可能继续蒙在鼓里。 以自家老师的性格,绝不会轻饶自己。 不过也没有办法,芝禾轩的缺口必须要打开! 她给孟铭戴上斗篷,便朝大门走去。 “哎哎!” 许臻急了:“师姐!这软饭男巧取豪夺,咱们真的不管么?” 陆凌霁似有些自嘲:“走吧!” “哎!” 许臻只能跟上,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会我还要跟表哥逛会街,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就快步跑到徐时铭旁边坐下,心想看戏果然是人的天性,表哥这种惜时如金的天才,居然也躲在一边偷了摸了看了这么久。 沈鎏若有所思地看了徐时铭一眼,也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鎏儿,别急着走!” 沈芩喊住了他:“其实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世上没人能帮你拿到股奉玉筹。若不是你父亲用心良苦,你今日甚至都见不到我。” 听到沈业的名字,沈鎏终究还是没绷住,一股难言的怒意悄然从心底滋生。 他停住脚步,目光悄然变冷:“哦?” 沈芩摇了摇头:“你想要的东西,即便费尽心机也不可能拿到,你有没有想过,京煌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你?与其在这里虚耗光阴,不如……” “姑姑!” 沈鎏笑着打断:“武安府没落几十载,靠着我母亲一手创建的芝禾轩,才勉强留在京煌,卖了一个儿子,才换得禁军一官半职。你们尚且能苟延残喘,为何我不能?” “你……” 沈芩噎得难受,没想到自己侄子说话这么难听。 沈鎏冷笑一声,大踏步走出芝禾轩大门。 许臻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有些唏嘘,撞了撞徐时铭的肩膀:“表哥,幸亏你没打算跟沈欢成婚,不然摊上这岳父岳母,跟跳进粪池里洗澡有什么区别?” 徐时铭:“???” 他脸色僵了又僵,如果沈芩没留下股奉,这夫妻自然不会成为自己岳父岳母。 可问题是,人家留下了。 那许臻的意思,自己马上要跳进粪池里了? 徐时铭没想到自己竟有被许臻看不起的一天,对读书人而言,声名比性命还重要。 他一时有些绷不住,凭空提高了几分音量:“天下权柄,能者居之,若德行不逮,只想乘亡母余荫,将八大药脉之一当做私产挥霍,那才是祸害。” “啊?” 许臻愣了一下,不知道表哥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沈鎏听到这话,脚步陡然停顿,身形一拧,便如同山崩之石,悍然朝徐时铭砸去。 徐时铭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讲武德,出手竟没有知会一声,不由惊怒交加,结指成引,嘴唇飞快翕动:“贤者仁恕,止……” 他口吐丹青,如水墨涂布,转眼便有一幅彩绘气墙飞速凝成。 可沈鎏出手实在太快,气墙尚未凝成,右拳便悍然轰来。 徐时铭只能放弃法术,连忙擎臂格挡。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他踉跄向后退了几步,面色有些发白,心想许臻果然没有夸大,这厮肉身的确强得夸张。 不过也就那样! 若非这厮突然偷袭,害自己使出真本事,不然这厮早就躺在地上了。 他愤然看向沈鎏:“未有言语,便出手偷袭,哪里来的卑劣武夫?” 沈鎏嗤笑一声:“你嘴贱的时候,也没跟我打招呼啊!另外,这里是我沈家的芝禾轩,我还没问你这野种从哪来的,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你……” “徐公子!” 陆凌霁皱眉开口:“沈兄继承母亲遗产合理合法,何来祸害一说?何况论承长辈余荫,整个京煌都未必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徐公子你吧?徐公子说这些话,难道自己不会笑么?” 徐时铭脸色难看,没想到陆凌霁也敢对自己出言不逊。 他自是不把这平民出身的监生放在眼里,却不能无视她身后的韩胥。 只能沉着脸,冷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芩本已偃旗息鼓,却见不得准女婿受辱,高声说道:“怎么,陆姑娘这是打算插手我们沈家的家事了?陆姑娘这么做,可有问过尊师?” 陆凌霁美眸不由一眯。 这话就有些太蛮横了! 从道理上,衙门有权插手任何违法的事情,可千百年来,很少插手豪门内部事务,除非出了人命无法回避,要么就是政治斗争有更大的人物借题发挥。 这是双方的默契。 很少有人戳破。 结果沈芩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出这么不体面的话。 沈鎏目光微冷:“姑姑,这句话也是父亲授意你说的么?” 沈芩鬓角有些冒汗,她也意识到这话有些不体面了,万一真的开罪了韩胥,逼得这位国子监夫子在此事较真,就算沈业也不可能帮自己说话。 可未来的好女婿在旁,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鎏儿,家族内部的事情,你莫要祸水东引!” 沈鎏听得直想笑。 家族内部的事情? 你不说我还以为芝禾轩是这姓徐的呢! 这武安府还真是个笑话,一个世子没有靠山,居然连母亲的遗产都抢不回来。 既然这样。 那就只能中门对狙了。 他没有继续跟沈芩这个莽妇扯皮,只是看向陆凌霁:“陆姑娘,我们走吧!” “嗯!” 陆凌霁点头,寒着脸朝门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 “奉祭酒大人谕:即日起,准监生沈鎏入监。沈鎏何在,速领监牒!” 听到这声音,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惊。 就连沈鎏也睁大了眼睛。 我…… 被国子监录取了? 第45章 七封举荐信! 监牒! 为什么监牒能发到沈鎏手中? 沈芩只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不是说韩胥不可能收沈鎏当学生,而且昨日远行也折戟沉沙了么? 为什么…… 徐时铭也愣了一下,心头涌出了一股难言的惊怒。 是谁! 是谁给沈鎏发的监牒? 芝禾轩在平民乃至绝大多数权贵之家,都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育种组织。 但知晓其内部秘密的也不在少数,可多年来从未有人试图染指过芝禾轩,哪怕这几日沈鎏与沈家的矛盾几乎摆在明面上,也没人敢轻易插手。 这都是因为没人敢大张旗鼓地跟岐黄殿对垒,包括当今的皇帝。 可以说,除了紧紧攥着芝禾轩不撒手的沈家,几乎所有的知情者都把芝禾轩当成了岐黄殿的禁脔。 结果现在,监牒都发出来了,摆明有人想借沈鎏渗透芝禾轩。 是谁这么大胆子? 气氛一度陷入了沉寂。 反倒是许臻先反应过来了,窜上去一把搂住沈鎏的脖子:“沈鎏你可以啊,不显山不露水的,居然悄摸找到靠山了?” 陆凌霁若有所思地看着沈鎏:“那位发力了?” 那位指的自然是顾玄。 沈鎏有些拿不准:“不知道,先出去看看!” 说完,便大踏步走出芝禾轩。 沈芩看向面色阴沉的徐时铭,压低声音问道:“贤婿,若有先生给沈鎏撑腰……” “先去看看!” 徐时铭冷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他属实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敢这么挑衅岐黄殿。 若沈鎏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出来撑腰合情合理,就连岐黄殿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 可沈鎏没有。 不但没有,甚至还因为姜珩的原因,在京煌几乎没有人脉。 连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就敢跳出来,这跟打岐黄殿的脸有什么区别? 可偏偏,沈鎏的确占着法理。 真要把事情闹大,岐黄殿未必能赢。 只是……挑衅岐黄殿,担得起后果么? 他三步两步就走到了门外,果然看到一中年儒生正骑在白色骏马的背上。 这人他认识,正是国子监祭酒的司业副官李呈。 李呈手托锦盒,笑眯眯地走向沈鎏:“监正大人谕:即日起,准沈鎏入监。此乃‘鱼跃龙门’之始,望尔自重,勿堕家声。明日入监,钦哉。” “多谢先生!” 沈鎏心中微喜,客客气气地接过锦盒。 李呈冲他微微一笑,便准备跃身上马。 徐时铭上前一步:“李先生留步!” “哦?” 李呈有些讶异:“时铭,你也在这里?还有事?” 徐时铭拱手道:“先生勿怪,学生只是好奇,沈鎏的入监资格从何而来。” 李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此事本不应该告诉外人,不过沈鎏情况特殊,举荐信就在锦盒之中,若你征得同意,自会知晓。” 说罢,一个翻身,坐上了马背。 不等对方追问,便挥舞长鞭驭马离去。 徐时铭眯了眯眼:“沈兄,可否满足在下的好奇心?” 沈鎏瞥了一眼沈芩夫妇,只见自己这位姑姑已经急得冒汗,孟勋更是丢了魂一样。 他知道,只靠监牒这个录取凭证远远不够,不把靠山搬到台前,自己依旧拿不回股奉玉筹。 于是手托锦盒,头也不回地返回芝禾轩大堂。 其他众人也快步跟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沈鎏缓缓打开锦盒。 最上方是一方装裱精美的册子,正是国子监的录取凭证——监牒。 徐时铭莫名有些烦躁,因为没人敢在监牒上作假,李呈更不可能假传消息。 也就是说,沈鎏真被录取了。 他死死盯着沈鎏的手,只见对方拿起监牒,露出了下方的金色举荐信。 金色!? 徐时铭和沈芩夫妇顿时大惊失色。 举荐信一共有三种颜色,一种是白色,是权臣勋贵举荐自家后辈所用,举荐信数量由爵位和政绩决定。 第二种是蓝色,是国子监授课的先生,举荐自己民间相中的学生,所有具备授课资格的夫子都有,数量由名望决定。 前两种并无高低之分。 唯独这金色…… 非德高望重的夫子不能有,而且每人最多只有一封。 这种举荐信一出,能够指名道姓,直接将监生收入自己门下当亲传弟子。 要知道,有师承的亲传弟子在国子监地位最高,即便是举荐入监的荫监,也能直接跳过考核,直接拥有跟举监贡监相同的地位……包括直接参加大朝试的资格! 这是铁了心要跟岐黄殿对垒了? 而且能开出金色举荐信的人……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徐时铭只能想到一个人选,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以韩胥的为人,就算真的头脑发昏给出了举荐信,又怎么可能做得这么绝? 背后一定有人! “贤婿……” 沈芩有些慌了。 徐时铭赶紧打断:“沈家姑姑,还请自重!” 沈芩:“???” 她知道一旦自己失了股奉,徐时铭定然划清界限。 却没想到对方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金色举荐信源自何人都不知道,他居然直接把自己推开了。 “噗嗤!” 沈鎏绷不住直接笑出了声,不过他心中也甚是不解。 他本想着能拿到举荐信就好,却从未想过会是金色的。 应该是……顾玄的吧? 那白发少年究竟什么来头,竟直接从顾玄那里薅出来了一封金色举荐信? 陆凌霁长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沈兄,恭喜啊!” “多谢!” 沈鎏也放松了许多,飞快打开举荐信,他也想确定一下,写举荐信的人到底是不是顾玄。 结果刚打开,他就傻眼了。 举荐信上,被举荐人的确是自己。 却并没有写直接收自己当亲传弟子,而是最普通的荫监! 不是? 都金色举荐信了,不收亲传弟子,而是爹不疼娘不爱的荫监? 图啥啊! 更离谱的是,举监人那一栏上,居然没有写名字! 沈鎏:“啊?” 许臻:“啊?” 陆凌霁:“啊?” 这离奇的一幕,直接把三人弄懵了。 徐时铭也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沈兄!看来举荐你的夫子,也不是特别看重你啊!”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对方这是没有对垒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都不打算对垒为什么还要用金色举荐信。 但已经够了! 既然没人站到明面上,那沈鎏就别想拿走股奉玉筹! 沈芩也是不由一喜:“贤婿,看来我们都多虑了!” 徐时铭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头。 显然已是默许。 沈芩脸上喜色更甚:“鎏儿,恭喜入学国子监,让姑姑也沾沾你的喜气。” 说罢。 丝毫不顾沈鎏僵硬的脸色,一把夺过监牒和举荐信。 然后…… 就露出了下面的另一封金色举荐信。 沈芩:“啊?” 众人:“啊?” 气氛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还有一封? 沈鎏迷了,难道写举荐信的不止顾玄一个,连韩胥也干了? 他飞快翻开举荐信,情况跟上一封一样。 被举监人是自己。 可依旧是荫监,举监人名字依旧是空的。 这怎么回事? “假的吧!” 沈芩是真绷不住了,又拿走了第二封。 结果拿走之后,下面还有一封。 又拿走。 还有一封! 跟不要钱一样,足足拿走七封,才露出锦盒的木质的底部。 沈芩彻底傻了:“七,七封……” 徐时铭也懵了,双手颤抖着翻开每一封举荐信。 一模一样。 荫监! 举监人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他嘴唇都哆嗦了:“这,这这这……” 没有人站在明面上跟岐黄殿对垒。 但后果更严重。 这些德高望重的夫子,默契地同时伸出暗手。 此等围猎之势,可比只跳出一个人对垒严重得多啊! 坏了! 第46章 来自圣女的深仇大恨 “假的!肯定是假的!” 沈芩急了:“这些举荐信,一个举荐人的名字都没有,肯定……” 陆凌霁冷叱一声:“金色举荐信上的印记,乃是玉玺龙气与各夫子本命薪火共同凝结,阁下是在质疑七位夫子薪火造假,还是陛下龙气造假?” 沈芩当场就懵了。 因为她也听过这印记的来源。 龙气无需多言,只有皇帝手持玉玺才可激发。 本命薪火更是德高望重的夫子,在培养出一个又一个出色的学生,才能在眉心凝结。 这印记做不得假! 可……它们怎么能是真的呢! 她慌张地看向徐时铭:“贤婿……” “莫来沾边!” 徐时铭也急了,慌忙向后退了几步。 倒不是他怕被报复,而是三成股奉失守已成定局,又何苦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他拱了拱手:“我与沈欢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还请沈家姑姑莫要再错拉姻缘,晚辈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芝禾轩,只留下一脸恍惚的沈芩夫妇。 沈鎏看向陆凌霁:“陆姑娘,母亲遗产应当由子女继承,如今我股奉被人非法侵占,可以报官么?” 陆凌霁轻咳两声:“自然可以!” 既然有七封金色举荐信,那一切就都好说了。 沈芩顿时急了:“鎏儿!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抢走股奉了么?” “不然呢?” 沈鎏反问。 沈芩色厉内荏道:“你要清楚,这可是你父亲……” 沈鎏摆手打断:“我父亲可从来没有公开说过这股奉不属于我!姑姑,你说这件事要是闹得收不了场,最后顶锅的人会是谁?” 沈芩:“……” 她面色纠结,显然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 沈鎏不急不慢地喝了口茶,静静等待她的反应。 他心中已经有了谱,老登只是坏,但不蠢。 可自己这位大姑,却是不折不扣的蠢笨莽妇,很多事情都掌握不好分寸,徐时铭都溜了,她居然还想负隅顽抗。 真当三成股奉已经刻上自己名字了? 沈鎏隐约猜到了当年的真相,幼时的记忆当中,二姑以及当时还是二姑夫的孟勋感情深厚,跟自己母亲关系也相当亲近,所以她去世的时候,才会把股奉交给小姑子代管。 按理说,二姑跟孟勋没有子嗣,她去世之后,沈家没必要留下孟勋这么一个赘婿。 结果孟勋转头赘给了刚刚被休的沈芩。 而且还是沈家人一手促成的。 这对夫妇,恐怕不是孟勋沾沈芩的光,而是沈芩沾孟勋的光。 正思索着。 耳旁忽然响起孟勋的声音:“世子,这便是股奉玉筹!” “孟勋!” 沈芩看到那三支翠绿的玉筹,顿时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一样:“是谁允许你……” “闭嘴!” 孟勋厉叱一声,太阳穴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 沈芩顿时怒了:“你……” 孟勋大声说道:“武安府向来和谐,你是想陷我们于不义之地么?这股奉本来就是世子的,难道我们真能截流不成?” 沈芩张嘴便想骂,脑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这是沈业的声音。 她顿时面色一白,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孟勋看了一眼斗篷遮脸的孟铭,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看向沈鎏:“世子!玉筹已经还给您了,您看我弟弟……” 沈鎏淡笑一声:“我说过了,孟铭结果如何,只取决于他有没有罪!先前我有心帮他调查真相,只可惜你当时利欲熏心拒绝了。现在你是不得已才交出玉筹,你拿我的东西,换孟铭的人情,挺会做生意啊!” 孟勋:“……” 孟铭的身体不断颤抖,只是上半身被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脸也被斗篷遮着,一点表情也看不出来。 沈鎏从孟勋手上取走玉筹,悠闲地站起身,拿玉筹拍了拍他的肩膀:“姑父,小东家回归芝禾轩,应当跟大家都认识认识,劳烦你把大家都叫到一起,大家认识认识。” 说完就直接朝门外走去。 陆凌霁押着孟铭也跟了上去。 “精彩!太精彩了!” 许臻连连鼓掌,这出戏看得实在有些陶醉,在原地回味了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来,这才发现门外马车已经不见了,赶忙朝外跑去:“你们等等,我还没上车呢!” …… “这七封举荐信,到底都是谁的啊!” 沈鎏只觉这些举荐信无比烫手,恨不得赶紧丢出窗外。 老实说。 如果只有一封,他还能心安理得一些。 结果……七封! 这就意味着幕后有七个大佬盯着自己。 虽说拿回了股奉玉筹,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 可被这么多大佬盯着,属实有些心里发毛。 除了顾玄和韩胥,他甚至都没有别的怀疑对象。 太诡异了! 陆凌霁倒是平静些:“不论如何,我们这次都已经达成目的了。沈兄,你虽拿回了股奉,却只有三成,在芝禾轩又没有根基,想要接触核心恐怕并不简单。” “慢慢来呗!” 沈鎏晃了晃手中玉筹:“有它在手,我至少能拿到分红,也有很多地方我能随便进出,已经足够了。我就是觉得,那七个老狐狸都没有签名,以后我碰到事情,他们也很难出手帮忙。” 陆凌霁点头:“那是自然!凌霄引关系甚大,没人敢轻易跳到台前。” 沈鎏愈发好奇:“凌霄引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论暴利,哪比得上盐铁?为什么能让这些大人物如此上头?” 陆凌霁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说道:“如果……凌霄引能造出一个神呢?” 沈鎏愣了一下:“上古高阳氏绝地天通之后,这世上哪里还有神?” 陆凌霁无奈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沈兄姑且听之,倒也不用当真!总之,把芝禾轩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要紧的事情。” “嗯!” 沈鎏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衙门快到了,你跟谢寒舟说一声,案子不用报了。” 陆凌霁点了点头,便直接擒住孟铭跳下了马车。 沈鎏揉了揉脑袋,他感觉陆凌霁口中的造神有点扯,但就算扯也扯不了太远。 毕竟凌霄引只是一种竭泽而渔的脏药,不可能只靠所谓暴利,就把那么多大人物拉下水。 甚至于皇帝也想把手伸过来。 要是这么看,“造神”的夸张度,可能还真没那么高。 有人想靠着这个东西,获得至高无上的权柄或者力量。 就连皇帝也无可奈何。 沈鎏之前就想过一个问题,当今皇帝本是籍籍无名的藩王,赶上大乱才被群臣推上帝位,地位肯定不如亲手打下天下的雄主,必定会受制于群臣。 只是没想到,朝中居然藏着一个这般手眼通天的大佬,居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都敢玩凌霄引这种脏手段。 君臣之间的博弈,恐怕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激烈。 看来自己必须有所行动。 拿回股奉只是开始,如果接触不到芝禾轩的核心,迟早会在那些人心中失去价值。 算了! 先不想这些! 先去找姜珩! 这七封举荐信,怕是也有他一封,不知道他会不会有麻烦。 …… 澹月雅苑。 书房之中。 娜仁托娅托着腮,心不在焉地翻动书册。 姜珩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晃动着:“有心事?” “没有!只是单纯心烦!” 娜仁托娅合上书册,眉眼之间带着一丝躁意。 姜珩坐起身,好奇地看着她:“哦?为什么?” “还不是你那位朋友!” “沈鎏怎么了?” “若他听你的,今日必能拿回股奉!偏偏他狂妄自大,你要是一直这么惯着他,我们何时才能接触到凤柯树?” “他这不是为我考虑么?” 姜珩笑着摆手:“还有!他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下级,我不想命令他。” 娜仁托娅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姜珩笑了笑,也没再搭腔。 其实她也知道,娜仁托娅在沈鎏面前并未表现出过敌意。 偏生两人私下聊天,娜仁托娅就对他百般看不惯,就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奇怪啊奇怪。 她打了一个哈欠,躺回躺椅上准备补觉。 因为她能猜到,沈鎏这次芝禾轩折戟沉沙之后,大概率会来找自己商量对策。 先养足精神再说。 果然。 还没有躺一会儿,门外就传来翠鸾的声音。 “殿下!” “有人找我?” “嗯!” 翠鸾应了一声:“洪公公求见!” “谁?洪公公!?” 姜珩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来。 这是奔着我来的,还是奔着沈鎏来的? 第47章 皇帝,这七封举荐信,哪一封是你的? 姜珩眉头微微蹙着。 洪公公现在来见我? “走的前门还是后门?” “后门!此刻正在书房等候。” “哦……” 姜珩顿时想明白了个中奥妙,不由露出惊喜之色:“看来沈兄已经成功了。” 娜仁托娅也面露惊疑,自从搬出东宫,皇帝就没有管过“小夫妻”两人,除了造孩子主动卸下太子之位,两人便再没有了别的价值。 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宣两人进宫,只能是沈鎏那边成功了。 这自负的讨厌鬼,居然成功了? 究竟是哪个夫子这么勇,居然敢凭空跳出来跟岐黄殿对垒? 她忍不住看向姜珩:“殿下,你真没让你的人出面?” “放心,没有!” 姜珩站起身,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沈鎏心里向来有谱,我当然要相信他。快走吧,别让洪公公等急了。” 娜仁托娅叫住了她:“殿下等等!” “还有事?” 姜珩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娜仁托娅面带纠结,咬了咬嘴唇:“你上次说的强效合欢药……还有没有了?” 姜珩愣了一下:“我都跟你说过了,那个东西伤身!” “可是你也说了,只要能凑齐四十八种温补良药,对他的身体有益无害。” “可我凑不齐啊!” “可……我能凑齐!” “……” 姜珩嘴角咧了又咧,自从上次下药未果,娜仁托娅就对这个问题很抗拒。 只能说……芝禾轩确实充满着魅力。 老实说,她有些纠结。 虽然她觉得以这种方式取了沈鎏的清白身不太厚道。 可是能让她完全信任的只有沈鎏。 若是换了别人,万一娜仁托娅被孩子父亲的血脉左右了意志,对自己终究是个不稳定因素。 要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但凡出现一点意外,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 合欢药就合欢药吧!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这种药绝对万无一失,只要沈鎏提前服用补药一个月再引发药性,便会失去意识不受控制地,跟同样服药的娜仁托娅阴阳调和,对双方的脏腑都有长足的好处。 一个月后,刚好是娜仁托娅适合受孕的日子。 没有记忆。 一击必中。 简直再好不过。 姜珩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过你凑齐药物之后,我得先检查一遍。” “没问题!” 娜仁托娅点头同意,心中却是忿忿,不知道一个大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一想到自己还要像那晚一样被那人折腾,她对那个自负的讨厌鬼就愈发厌烦。 还好这剂合欢药引发时机由自己掌握,而且自己也会失去意识。 也省得留下新的记忆,每天梦里痛苦反刍。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起身跟姜珩房门,手挽手朝书房走去。 等离得近了,两人便开始低声聊一些羞人的私房话,以营造初尝男女之事的甜蜜氛围。 姜珩还好,照着翠鸾给的台词就是背。 娜仁托娅虽然也是背,却总是能与那晚的场景呼应上。 几句下来,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肌肤发热。 心头刺挠。 就好像身上有一个男人在爬。 只能默念修心法诀,强行压制心头异样。 待走到书房门口,已是面红耳赤。 “奴婢参见殿下!见过娘娘!” 洪公公见两人到来,赶紧起身行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姜珩是马上继位的太子。 姜珩上前搀扶:“都是自己人,洪公公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洪公公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娜仁托娅,眼底笑意一闪即逝,与两人一起落座后,关切地问道:“殿下,娘娘,这新苑住着可还妥帖?” “甚好!” 姜珩发自肺腑道:“比东宫住着舒服多了,这些天一直想感谢陛下,又安逸得不想挪窝,真是惭愧的很。” 洪公公笑道:“既然住得舒服,就不要想太多,陛下对您也是挂念得紧,等有空了自然会过来见您。” “还是陛下对我这个侄儿好啊!” “是啊……” 两人一通寒暄,气氛无比亲切。 可绕来绕去,谁都没有提芝禾轩的事情。 娜仁托娅对中原人的拐弯抹角实在厌烦,却也乐得清静,眼观鼻鼻观心,不停与心中那旖旎不堪的景象做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那晚的画面赶出脑海,肌肤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可偏在这时。 “殿下,沈鎏沈公子求见。” “快请!” “阿珩!阿珩!刚才……咦?洪公公也在啊!” “沈鎏你快坐!” “哎!” 沈鎏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姜珩的对面,娜仁托娅旁边。 因为心情略显亢奋,外加刚才快跑了几步,他只觉身体不停散发热量,喝了一口凉茶才凉快一些。 娜仁托娅:“……”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只觉身旁冒出了暖烘烘的火炉,再加上飘来的淡淡的男子汗味,刚才那种奇怪的不适感又冒出来了。 “喵!” 沈鎏一阵幻听,心中猛地一激灵。 咬了咬舌尖。 身旁坐着的那只摇着尾巴的优雅母猫,便又变回了小嫂嫂的模样。 他赶紧切入正题:“阿珩!芝禾轩的股奉我拿下了,等下个月把分红提出来,咱们一起出去玩啊!” 说着,还取出股奉玉筹,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那兴奋的模样,满满都是对享乐的憧憬。 姜珩面带喜色:“好啊!我很早之前就想去江陵了,不过得先经过陛下的同意。洪公公,到时候你帮我说说情。” 洪公公:“……” 这两个年轻人怎么没心没肺的? 偌大一个芝禾轩,对他们来说居然只是一个钱袋子? 不过也是,以他们的身份,还不足以知晓芝禾轩的秘密。 这是好事啊! 他笑眯眯地点头:“只是出去游玩,不是什么大事,陛下对您向来有求必应,何须奴婢说情?” 说完。 他便看向沈鎏:“沈公子,武安府向来对你不公,此次拿回股奉怎会如此顺利?” 沈鎏挠头:“不知道啊,国子监的李司业忽然送来了监牒,说我被国子监录取了,然后我姑姑就把玉筹还给我了。” “哦?” 洪公公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陛下的举荐信起作用了。” 听到这话,沈鎏顿时就明白了,这老狗是替皇帝来邀功了。 看来芝禾轩的确重要,皇帝甚至不愿多等一天。 难怪举荐信那么多,合着里面有皇帝的一份力。 沈鎏故作震惊:“原来是陛下的举荐信!可……只要一封举荐信就足够我入学了,陛下砸了七封在我身上,那不是浪费么?” 洪公公当时就愣了:“什么!七封?” 姜珩也睁大了眼睛:“七封?” “昂!” 沈鎏从怀中取出锦盒,将七封举荐信排在桌子上,看着洪公公疑惑的模样:“莫非另外六封是别人写的?洪公公,这七封当中,哪一封是陛下的?” 洪公公:“……” 布豪! 他的第一反应是坏了,暗处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觊觎芝禾轩。 第二反应也是坏了,皇帝本想着雪中送炭,抹掉沈鎏心头的怨气,顺便让沈鎏为他效力。 一封信是雪中送炭,七封信可就不是了。 那功劳岂不是被稀释了? 第48章 你那么喜欢姜珩,为什么不自己嫁给她? 七封一模一样的举荐信摆在洪公公面前,就连字迹都一模一样,因为都是国子监祭酒代笔,除非把里面的薪火提取出来挨个排查,不然根本分不清哪张是谁的。 为什么会有七张呢? 陛下明明只说服了两个夫子啊! 洪公公越来越觉得不妙,却又不太敢冒领,只能做出一副欣慰的笑意:“看来京中夫子,为你鸣不平的甚多!好事,好事啊!” 沈鎏一副感动的模样:“公道自在人心,陛下能与各位夫子仗义执言,实在让晚辈感动啊!” 洪公公:“……” 听这小子的意思,倒也有几分感激之意。 如此便好! 虽不能急着纳为己用,却也能循循善诱。 他瞥了一眼桌上举荐信,确定都没有填举荐人,便笑着说道:“虽说众位夫子都比较保守,你只能从荫监做起,但也不要灰心,有陛下在,定不会让你求学之路有太多阻碍。” “陛下如此惦念,晚辈心中甚是感激,还请洪公公替我给陛下带个好。” 沈鎏心中诧异,但既然皇帝要送好处,自己肯定要收着。 毕竟自己拿回芝禾轩的股奉,本就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 “一定带到!” 洪公公笑着站起身,又提醒了一句:“对了!这些举荐信中,蕴含着些许龙气与各位夫子的本命薪火,对修炼参悟大有裨益,万万不可浪费。” “多谢公公提醒。” “咱家回去覆命了,沈公子和殿下好好聊。” “我送公公!” 三人起身,送洪公公离开,气氛顿时自在了很多。 沈鎏有些好奇:“这本命薪火还能用来修炼呢?” 姜珩笑着点头:“薪火相传,本来就是用来启智的。当然,效果算不得强。对于灵性泯灭的人算作至宝,对于年轻人……聊胜于无吧!” “哦……” 沈鎏若有所思。 姜珩瞥了一眼他手中的举荐信:“这些举荐信都来自于谁,你知道么?” 沈鎏摊了摊手:“一个个老狐狸都成精了,我哪能猜得到?” “也是!” 姜珩哑然失笑:“七封金色举荐信同时问世,却都没有写名字,岐黄殿背后的那位恐怕也要慌一慌了。” 沈鎏愈发好奇:“岐黄殿背后那位究竟是谁?居然能让陛下都得藏头露尾的。” “我不知道。” “你……” “我真不知道。” 姜珩看他气结的模样,无奈地摊了摊手:“当年拥护陛下登基的重臣何止一人,总要给点好处吧,我一个废太子,哪能猜到背后具体是谁?” 沈鎏:“……” 倒也是。 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到不了那个层次根本不可能看清,自己好像的确有些为难姜珩了。 姜珩笑吟吟道:“你不用考虑太多,只要芝禾轩在你手上,一定会有人找上你。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尽量凭自己掌控芝禾轩,不然定会受制于人。” “嗯!” 沈鎏点了点头,自己拿回芝禾轩权柄,那就是别人求着合作。 如果是靠着外人支棱起来,那自己必然会成为芝禾轩内斗的牺牲品。 这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姜珩问道:“你有把握么?” “有一点!” 沈鎏笑了笑,他宿慧里面的学问多的很,运数也攒了大几千了。 等会冲进丹阁书房,搞几本炼丹的书,推演一下,总能找到破局之法。 芝禾轩再怎么特殊,也是八大药脉之一。 姜珩歪了歪脑袋:“需要帮忙的话言语一声。”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娜仁托娅。 娜仁托娅会意,赶紧开口:“我对巫医颇有研究,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定倾力相助!” “嫂嫂不用。” 沈鎏赶紧说道:“巫医跟中原炼丹路子不一样,若你出手,很有可能暴露殿下踪迹,这件事情我能处理。” 娜仁托娅:“?” 你不让我出手,我怎么接近变种凤柯树的本体? 什么都是殿下殿下殿下。 你这么记挂你的殿下,你怎么不嫁给她当太子妃? 娜仁托娅着实没想到,自己想要接近凤柯树,姜珩都同意了,结果却卡在了沈鎏这里。 本来说清楚也没什么事,却因为姜珩的性别处处受限。 尤其这沈鎏跟个犟种似的,满脑子都是姜珩,一点口风都没给自己留。 她越想越气,直接站起身来:“殿下,沈先生,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情,失陪一下。” 说罢。 便直接转身离开。 沈鎏看着紧闭的门缝,不由错愕了一阵:“阿珩,我怎么感觉嫂嫂对我有意见?” “有么?” “有吧……” 沈鎏有些不确定,其实大多时候,娜仁托娅在自己面前都表现得温婉有礼。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她对自己怨念很大。 奇怪。 我也没惹她啊! 姜珩笑着摆手:“可能是巫族表达情绪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吧,不要在意这些。对了,你最近修为是不是忽然提升了一大截?” “你怎么知道?” “你气息十分亢进,能感觉出来的。” “你眼力不赖啊!” “先别管眼力的事情。” 姜珩面带担忧:“肉身强度激增,很有可能松动根基,心浮气躁,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滋补一下身体。” “有道理!” 沈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根基有没有松动他不知道,但的确有些心浮气躁。 一是心里不舒服就想找个人怼两下。 二就是……欲望好像有些亢进,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会蹦出一只冲自己摇尾巴的优雅小母猫,一边摇一边还发出酥媚入骨的喵喵声。 再不治治,自己真成畜生了。 他赶紧说道:“一会儿我回芝禾轩就找几味药……” 姜珩笑着取出一张纸:“药不能乱吃,我这里有几副滋阴补阳的药方,你回去按照顺序吃,要是有哪味药找不到就告诉我,我帮你找。” “好!” 沈鎏大受感动,其实一开始他看到药方,第一反应是戒备,生怕这是姜珩完成某些奇怪仪式感的花样。 不过看到只是药方,没有药材,而且都是正统药材,无非就是有些珍稀有些贵而已,他就立刻放心了。 好兄弟! 他收起药方,又跟姜珩寒暄了几句,确认七封举荐信里没有姜珩的手笔之后,就一身轻松地离开了澹月雅苑。 “吱呀!” 娜仁托娅推开了门:“他会吃么?” 姜珩自信一笑:“会的,我了解他!” 娜仁托娅板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会的,我了解他~” 姜珩:“……” …… 京中某处府邸。 徐时铭面色僵硬,跟鹌鹑一样,低着头乖乖站立在老者的身边。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确定,一共有七封举荐信?” “我确定,老师!” 徐时铭沉声回答。 老者不怒反笑:“好!好好好!一个个胃口倒是不小,老夫也想看看,究竟谁想染指芝禾轩。” 徐时铭赶紧说道:“沈鎏虽取得玉筹,手下却无可用之人,芝禾轩中也没人服他,他仅凭自己想接近芝禾轩核心难如登天。 只要有人帮他,必然会露出马脚。 他们自以为是的围猎,未必不是他们的取死之道。” 老者不置可否,只是悠闲地喝了一口茶:“所以,沈鎏只是荫监?” 徐时铭点头:“除非写举荐信那七位有人露面,不然按规矩来,他只能是荫监。” 老者抬了抬眼皮:“你说你与他过了一招?” “是!” “你觉得他实力怎么样?” “若他没有偷袭,我定然……” “也就是说,你吃亏了?” “……” 徐时铭沉默了一会儿,咬牙说道:“是!但那是因为只过了一招,而且我发挥出的实力也不足一成,若是……” 老者开口训斥:“吃亏就是吃亏了!” “……” “你觉得他,有希望拿到大朝试资格么?” “论实力他还差一些!何况有学生在,定不让他……” “那就是有了!” “……” “呵!” 老者淡淡一笑:“为师不喜欢意外。” 话音刚落。 便有一团紫雾悄然出现,飞快凝成一道人影。 老者轻轻挥手:“杀!” 紫色人影声音冷冽:“是!” 第49章 让你看看嫡长子的含金量! 沈鎏离开澹月雅苑之后,就直接乘马车朝芝禾轩赶了过去。 其实他原本想先去府衙找孟铭来着,但陆凌霁建议最好还是让这个人憋一憋,先好好消化一下被兄长抛弃的情绪,再收入麾下比较合适。 反正现在也没事情做,先去芝禾轩找几本炼药的书籍看看再说。 他对芝禾轩的现状不甚了解,但既然整年靠岐黄殿的接济度日,里面就肯定有想赚钱的人。 掌握财权,就意味着能掌控相当一部分人。 芝禾轩身为八大药脉之一,想大笔赚钱,就只能靠丹药。 沈鎏没有马夫。 于是自己驾着车一路狂奔。 却不曾想,刚拐过一个街角,就看到一个满身泥污的男人朝马车冲了过来。 碰瓷的!? 沈鎏心中一惊,连忙狂拉缰绳。 却不料男人一个大跳,直接朝自己扑来。 刺杀的!? 沈鎏不敢怠慢,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轰了过去。 “世子,别开轰,是我!” “啊!是你小子啊!” 沈鎏一个急停,总算认清了来者是谁。 难怪看着轮廓有点眼熟,原来是谢寒舟。 谢寒舟搓了搓面颊,上面干涸的泥块哗啦啦地掉了一车头,等露出脸他才冲沈鎏呲着大牙笑了笑。 沈鎏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问你爹去!” 谢寒舟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他发现我不见了,真是满城找我啊,幸亏我水性好,在河底憋了一天一夜,这才坚持到鸣冤的时候,结果我等了半天,陆凌霁告诉我不鸣冤了!” “不是?陆姑娘没给你安排躲藏的地方?” “啥都让你安排了,那还要我啥用?而且你跟陆凌霁现在还算正常交往,要是被人发现她窝藏我,岂不是把同党两个字写脸上了?” “也是……那你妹呢?不会也跟你一起躲河底了吧?” “哦,她听陆凌霁的,提前偷了一个东西,被周捕头抓牢里了,安全的很。” “她可真精啊!” 沈鎏不太清楚刑部和衙门的关系,但既然是陆凌霁的安排,一定有她的道理,躲在牢里是真的安全。 他瞅了一眼谢寒舟落魄的模样,丢过去一个盒子:“辛苦你了,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到了安全的地方,好好修炼。” “哎?不用我驾车么?” “你回车厢歇着吧,都泡浮囊了。” “行!” 谢寒舟也不跟他客气,抱着盒子就进了车厢。 结果车帘刚落下,就又被他掀了起来。 他攥着七封举荐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世,世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给我修炼啊?” 虽然他出身于底层军户,可跟了老侯爷那么久,也是有见识的。 本命薪火! 这玩意对于他这种灵性泯灭的中登,可是能逆天改命的神物啊! 而且还是七缕! 结果就这么被世子随随便便地丢过来了? “要不要?不要的话还给我?” “要要要!你是我亲爹!” 谢寒舟知道这玩意对沈鎏只是锦上添花,对自己才是雪中送炭,断然没有任何推辞的理由,只能默默将这份父爱铭记于心,跟宝贝似的把举荐信抱回了车厢。 沈鎏无所谓一笑,谢寒舟是老爷子发掘出来的人才,当时在军中,鲜有五品修者能出其右,本就距离四品不是特别遥远。 如果能靠这七封举荐信重新斩出一条修炼路,那绝对浪费在自己身上有价值。 毕竟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能用的人。 沈鎏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却不料过了一个巷口,就又有一道身影扑来。 “沈鎏!哥们来了!” “嗯?” 沈鎏看着这白发少年,不由挑了挑眉:“白毛?你也过来邀功了?” 叶重修殷勤地接过缰绳,顶替了沈鎏车夫的位置,笑嘻嘻道:“我叫叶重修,你叫我小叶就好。你的忙我已经帮了,你啥时候能教教我那些鬼画符的意思啊?” 沈鎏撇了撇嘴,心想又来了一个邀功的。 看着叶重修求知若渴的模样,他轻咳了两声:“小叶啊,我提的条件是帮我拜师成功,你看我现在只是一个荫监,算哪门子的拜师成功?” 叶重修顿时就急了:“那老杂毛难缠的很,我能讨来举荐信已经不错了,怎么说都算雪中送炭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哦?那你说说,七封举荐信中,有几封是你帮我讨来的!” “……” 叶重修很想说“六封”,脑海里却浮现了那日他跟顾玄的对话。 “叶师弟,多来几封举荐信,足以让岐黄殿风声鹤唳,朝中重臣相互猜忌,你说说这场面有趣不有趣。” “卧槽还真有点好玩,老杂毛真有你的!我能要来两封,你能要几封?” “那我三封,不过这消息你不能外泄,不然就玩不动了。” “真当老子大嘴巴啊?这消息要是外泄,我管你叫爹!” 叶重修不想管顾玄叫爹,只能闷闷道:“一封!只有一封!但一封也有情,一封也是爱!你就教教我吧,我管你叫爹!” 那老杂毛算术虽然比自己强,但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就算强也强得有限。 眼前这小杂毛,可是掌握着另一套全新的东西,这样的人才配当自己爹。 叶重修能看到沈鎏眼中的震惊,明显是被自己的孝心给震住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 车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谢寒舟眉头倒竖:“小孩你谁?怎么乱认爹呢?” 叶重修撇了撇嘴:“老子认爹,关你吊事?” 谢寒舟感觉到了威胁,赶紧看向沈鎏:“世子,你收他当儿子我没意见,但您得弄明白,我才是嫡长子!” 沈鎏:“???” 一个个的都有病吧? 眼见两人马上要打起来,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丢给叶重修:“你想学的都在这里了,滚到车厢里看吧!” “哎!” 叶重修眉开眼笑,拍了拍谢寒舟横在车门的胳膊:“嫡长哥快放我进去,我赶时间!” 谢寒舟:“……” 嫡长哥是什么东西啊? 叶重修没搭理他,钻进车厢如饥似渴地翻看起了册子。 边看边赞叹沈鎏真够意思,居然把那些鬼画符的用处都给自己写下来了,虽然一时间没办法全部理解,但至少上次解阵的答案能看懂了。 他本以为自己得到答案之后,会迫不及待地回去解阵,结果看着这些鬼画符,竟完全沉浸了进去。 尤其是册子扉页,沈鎏还留下了另外一道题,帮他参悟解阵的思路。 【问:一个小球从斜坡滚落,斜坡起点和终点固定,那斜坡应该是什么样的形状,才能让小球以最短的时间滚到终点。】 看到这个问题,叶重修如临大敌。 这道算术题看起来很简单,却让他看到了那个困扰自己百年阵法的影子。 他隐隐觉得,如果自己解不出这道题,以后都不配管沈鎏叫爹了。 …… 芝禾轩大门口。 沈鎏跳下马车,嚎了一嗓子:“芝禾轩,你们的少东家回来了!” 话音刚落,孟勋就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世子!您来了!” 沈鎏挑了挑眉头:“咦?姑父,你怎么还在这?” 孟勋赶紧赔笑道:“侯爷任命我为芝禾轩新的掌柜,处理善后工作!” 善后工作? 我看是防沈鎏工作吧? 沈鎏一开始就猜到,肯定有人会在自己拿回股奉的第一时间开启防贼模式,把所有能藏的东西都藏好。 不过他没阻拦,因为他对芝禾轩实在太不了解,就算想拦也不知道从何拦起,倒不如印证一下自己心中的猜想。 眼前的情况足以证明,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孟勋在芝禾轩……绝对是相当重要的一号人物。 之所以能从二姑夫晋升为大姑父,并非他有雄性魅力,而是沈业想要留他。 这人具体有什么本事,沈鎏暂时还猜不出,只能说值得好好注意。 “带我去丹经阁!” 他拍了拍车厢:“你们两个,快下来吧!” 说罢,便带着谢寒舟和叶重修大喇喇地朝大门走去。 孟勋大惊失色:“世子,这泥娃子和少白头是谁啊?” 沈鎏:“我儿子!” “听见了么?我是他儿子!” 谢寒舟一把将阻拦自己的门房推开。 “嫡长哥等等我!” 叶重修抱着册子紧随其后,马上踏进门槛的时候,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街尾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刺客? 四品·触律七转? 杀一个沈鎏,居然要派出这样的高手。 岐黄殿,不愧是你嗷! 你们是有多玩不起? 第50章 又是被土豪吓晕的一天 丹经阁是芝禾轩丹苑的书房,内藏着芝禾轩所有炼丹相关的书籍,从炼丹基础到寻常丹师求而不得的炼丹秘籍,这里都有不少。 若放在往常,沈鎏很难进这种地方,哪怕是以前没跟武安府翻脸,想要看里面的书,也只能通过长辈借阅。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手持三支股奉玉筹,能自由进出芝禾轩内部九成以上的场所。 自然也能以添减书籍为由进入丹经阁。 沈鎏到了以后,便直奔炼丹基础而去,还不忘给两个好大儿甩了一句:“你们该看书看书,该修炼修炼哈!” “哎!” 谢寒舟早已对举荐信上的印记馋到喷水,得到沈鎏的首肯,赶紧找个宽敞的角落盘膝坐下,正式开始炼化印记中的薪火。 叶重修也在算法的海洋中如痴如醉,连找地方的功夫都没有,靠着墙直接就秃噜了下去。 沈鎏也懒得管他们,拿出一册炼丹基础就看了起来。 炼丹这种事情,难点在火焰品质、火焰操控、灵气对药性的黏合,在入臻化境之前,并不需要特别高深的学识,主要就是控火的技法。 至于理论,还真算不上太难,无非就是药物的君臣佐使,外加灵气与药性相斥相容。 沈鎏之前就粗略学过一些岐黄医理,所以理解起来并不是特别困难,看着看着,他就感觉自己宿慧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了。 他扫了下眼前虚影。 【运数】:7138 这些天,各地衙门都开始靠指印熏蒸法破案了,运数涨得一直很快。 本来已经有六千多了,结果刚才把“鬼画符册”丢给叶重修,转眼又暴涨了一千多。 七千多运数,应该够用了。 既然够用,那就开始吧! 沈鎏屏气凝神,任由炼丹术跟自己宿慧里的内容交融,运数又迎来了一波暴跌。 【缓释制剂】 【靶向治疗】 【纳米药物】 啊啊啊啊…… 我头要裂开了! …… 武安府。 议事厅传来男人的怒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厅外。 沈钧瑟缩站立,就像是受惊的小鹌鹑。 他本来是想找沈业询问国子监举荐信的事情怎么样了,结果竟看到了如此惊悚的一幕。 从小到大,沈业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向都是威严而不失温和的好父亲。 只要家里人不犯严重的原则性错误,沈业不会责骂任何人,温和得简直不像武勋世家出来的人。 对他如此。 对沈鎏如此。 对沈家所有人都是如此。 反正沈钧长这么大,很少见沈业发火。 可今天,沈业发火了,而且把自己那向来性格大条的大姑都给骂哭了! 那可是沈芩! 提着刀把前婆家所有人都吓得尿裤子的沈芩。 在沈家都没几个人敢惹的沈芩。 居然被骂哭了? 沈家的议事厅在建造的时候,就刻入了扰乱声音的法阵,至少能把音量削减九成五。 可即便如此,沈钧还是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虽然因为声音被扰乱,他听不清沈业究竟骂了什么。 但他能确定,沈业正处于极度暴怒的状态,而沈芩……已经快哭死过去了。 沈钧声音有些颤抖:“娘,大姑到底犯什么事了?为什么爹发这么大火?” 秦芝眼底也带着一丝惊惧,小声解释道:“你大姑把芝禾轩三成股奉丢了。” “丢了?丢给谁了?” “沈鎏啊!” “那三成股奉,不本来就是沈鎏的么?” “嗯?” 秦芝惊了:“你不想争么?” 沈钧也惊了:“我争那赔钱玩意干什么?我只争世子之位啊!” 秦芝:“……”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算了! 莫生气! 人生就像一场戏,气出病来没人替。 正当娘俩偷偷看戏的时候,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孟勋满脸愁容快步赶了过来,上前拉了拉议事厅的传讯铃。 很快。 叫骂声停止了,沈业推门而出,暴露出里面嘶哑的哭喊声。 沈业皱眉看着孟勋:“芝禾轩那边又出事了?” “没,没……” 孟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解释什么。 却见沈芩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孟勋你聋了?没听到你媳妇被骂哭了么?你还是不是男人……” “啪!” 孟勋急了,一耳光抽在了沈芩脸上:“快闭嘴吧!你自己说,侯爷不该骂你么?” 这一巴掌下去,沈芩懵了。 远处观战的沈钧也懵了:“姑父支棱起来了?他该不会又想晋级了吧?” “什么晋级?” 秦芝愣了一下。 沈钧赶紧解释:“上次他不是从二姑夫晋级成大姑父了么?这次抽我大姑耳光,摆明是想换老婆了!” 秦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你给我说说,你大姑上面,咱家还有哪个未婚的女子?” “嘶……” 沈钧被短暂地难住了,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我奶奶啊!好一个孟勋,野心真大啊,给我当姑父还不够,居然还想当爷爷?” 秦芝:“???” 她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大夫! 大夫呢? 我心脏不得劲! 另一头。 沈业听完孟勋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鎏儿杀了一个回马枪,钻进了丹经阁,正在大学特学?” 孟勋满脸焦急:“是啊!看这架势,是真准备接管芝禾轩了!” 沈业眼角抽搐了好几下。 他从不觉得沈鎏有能力接管芝禾轩。 要知道,芝禾轩早在七年前就经历了一次大换血,沈鎏母亲留下的嫡系,只剩下了孟勋一个人。 沈鎏想要接管芝禾轩,只能靠极强的能力服众。 可无论是炼丹还是育种,都不是一个门外汉能把握的。 他知道自己儿子觉醒了宿慧。 可觉醒宿慧又能怎样? 如果沈鎏宿慧中真有炼丹的内容,又何必假模假样钻进丹经阁学习?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沈鎏在为以后的变故找掩护。 一定是有人在幕后支持他夺权,甚至连核心资源都交到了他手中,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让他假装自学炼丹,从而打掩护。 好! 真好! 这才几个时辰的工夫,这小子就已经勾结好外人了! 沈业面沉如墨,强压心头怒火,冲远处的沈钧招了招手,声音嘶哑地呼唤:“钧儿,过来!” “哎!来了!” 沈钧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赶了过来:“爹!您有什么吩咐?” 沈业深呼吸了几次,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去一趟芝禾轩,请你兄长回来吃饭,家里许久没吃过团圆饭了。” “哎!” 沈钧不敢多呆,赶紧转身准备离开。 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强行停住脚步。 沈业眉头微皱:“怎么?你有疑问?” “爹……” 沈钧讪笑,硬着头皮问道:“您前些天说要给我写举荐信,我想问问……” 沈业被他烦得不行,直接掏出一册白色举荐信摔在他身上:“写好了!明天去国子监报道!” “哎!哎!” 沈钧喜出望外,笑得嘴都歪了:“谢谢爹!我这就去请兄长回来吃饭!” 说完,就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沈业看向孟勋:“鎏儿在芝禾轩没有根基,想要站稳脚跟,必定会拉拢孟铭。兄弟俩没有解不开的仇,你试着去劝劝他。” “哎!” 孟勋面部肌肉抽搐了好几下,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 通往芝禾轩的路上,沈钧坐在马车上兴奋得发抖。 举荐信啊举荐信!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国子监的监生了!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荫监,但只要自己刻苦修炼,过五关斩六将,未必不能拿到大朝试的资格,走向人生巅峰。 反观沈鎏。 不知道巴结爹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芝禾轩争权。 一点生存之道都不懂,活该一辈子上不了学。 沈钧已经决定了,等会见到沈鎏,一定要假装很热,拿出举荐信扇风,哪怕马上就入冬了。 哪怕只是白色举荐信,也是沈鎏求而不得的存在。 怀着满腔的激动,马车还没停稳,他便跳了下去,雷霆一般穿过芝禾轩正堂,直奔丹经阁而去。 “大哥,大哥!” 沈钧兴奋地推开门,手中举荐信已经准备扇风了。 然后。 他就看到了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一幕。 房间角落,有一个泥巴人正在盘腿修炼。 因为太陶醉,不停发出“斯哈斯哈”的呻吟声。 而泥巴人的面前,赫然悬浮着七封金色举荐信。 等等! 金色? 七缕薪火,居然被一个泥巴人炼化了? 再定睛一看,这他娘的不是谢寒舟么? 自己小时候被他揍过! 听说这老混子现在跟沈鎏混。 等等! 沈鎏? 沈钧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色举荐信,又看了看谢寒舟面前漂浮的七封金色的。 “嗝!”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种感觉,就跟看到隔壁家精心宠养的罗江犬,被街边的流浪狗骑了一样。 第51章 爹!有个巫族美少女一直在跟踪你 再看从丘浦城派来的少城主淳于康健,年纪轻轻便有着天阶一层的境界,可谓是天赋异禀,只可惜少了些语言上的功底。 今年在安排代州州县长官的时候,林嘉若突然想到,在南北换防之前,何不先换任? 黑衣人虽然狂妄自大,但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既然敢来做这些事,自然是带了一定本事的。不过没想到一个区区江湖神医身边还有这样一个绝世高手,不免有些失策。虽说意料之外,但他临危不乱,均以巧妙身法一一解围。 对面那数万名赤着上身的“项家士兵”,既不攻城又不撤退,就大摇大摆的坐在地上休息,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谈笑风生,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这是那个叫宋凌的,给我的见面礼,有十几支呢!”白白不满道。 “我真的很抱歉。”慕容再次尴尬地道歉。虽然她很无助,但这确实与她有关。 “谢谢!”陈丽蓉抱起温荣灿递过来的熊,想着这个儿子还真是天生的暖男,随随便便一句话竟然让她这么高兴。 “怎么不等一下!”林钺翻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扔给徐凌,并嘱咐他好好把身上的雨水擦干,淋了秋雨很容易感冒。 掏出墨镜一带,叶飞叹了口气,重新看着眼前的这幅美景,不得不承认,这边的美景一绝。 既然管事的不让检查,那就说阴这车人来路不阴,赶紧放进城就行。 卷风瞄准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好,突然冲向于晴君,下一秒,于晴君消失在原地。 我不知道社会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牧朗冰是怎么样的男人,但是,如果我真的丢了,我猜想他真的能做到全市翻遍找我,毕竟他看起来很黑社会。 云皓瞬间冷汗直流,紫星这一看,瞬间让所有的虚兽目光全都注视着他。 被突然打断的崔奔刚要发怒,但是当看清谷云心的面孔时,脸上的愤怒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倒是谷晓晓已经拎着衣服过来了。 “这不是想你吗?我们就下来看看,一会就回去了。”姜飞白笑道。 谁知道,云皓刚刚蹲在地上想要看看谷晓晓,对方就将手拿了下来。 一个接着一个哑谜,师父跟大师姐不愧是好师徒,叶飞暗自感慨了一番。 君耀回来先见了纳撒尼尔,看了相关的一些资料,发现冒充他们的人手段非常的残忍,现在已经有大约三百多平民被杀害。 只是他是这么想的,现实却没有按照他的打算来,就行到半路之时,另有一支人马,冲着他们过来,两队人马都停下脚步,互相望着对方。 他没有再理会这两位斗气的公子哥,一言不发的朝展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一堆原石中间,他伸手朝其中一块原石摸了上去,突然间,他再次感受到了板指上传来的微弱电流。 “好了,别装了,明日让连山给你准备一些彩礼,打发人去回疆提亲吧!”临风将自己已经脏兮兮的衣角从雪康的手中抢了过来,这孩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又不是买不起帕子,总是将自己的衣角当抹布的用。 “有!看是断的哪套轧机上的轧辊,开坯、中轧和精轧罚款都不一样。”霍启明回答道。 “还有一分钟就刷怪了,血蛇从洞口出来,他们那是自寻死路,能省点力又何乐而不为?”作为此次带队的团长秦淮夜泊解释道。 也没办法,当时康多多和他带着的人全部被杀,根本没人通风报信。 突然,那烟雾猛兽如遭雷击,一溜烟的从梦星辰的口鼻中钻了出来就逃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和尚和李斌拼命大吼着,他们根本没想到叶言会单枪匹马的闯进来,他知道豹爷的手段,叶言来了估计就没有命离开了。 这样一旦找到卓君她们,必然会对君耀产生巨大的影响,甚至打乱他的计划,而且她们本身也很危险。 古清影眼神之中散发出了冷冷的杀意,如果鲲鹏一族真的要步步紧逼,那白龙一族就只能出来练练兵了。 毕竟,门将不是那个没有伤病或者红牌就肯定会立在“斑马军团”大门之前的1号,吉安路易-布冯。而是他的替补,本赛季更常见是在意大利杯中轮换出场的斯托拉里。 击杀了那些域外灵蛙,周围的那些人族星圣,当即不约而同地将苏冥三人包围其中,一个个面露冷芒。 对于杰克威尔希尔的这种态度,维克托唯一能够做的也就是跟接下来握手的阿森纳青年队的球员表示一下苦笑。但内心中,却是给威尔希尔打上了一个“我很不喜欢,甚至讨厌”的标签。 好吧,这些内容就此打住,毕竟这是一本足球,虽然说不能完全就是足球足球足球,但是主题依旧是足球。 而电视转播那边呢,金蒂里正在开口向电视机或者电脑面前的球迷,介绍着本场比赛双方的首发阵容名单。 光是排在任务栏最前面几个奖励堪称丰厚得必选任务就够吴良好好做上一段时间的了。 随着那个铜铃不断游动,一道道震颤灵魂的诡异铃声,不断从铜铃内发出。 第52章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我跟着声音往前走去,终于来到了一片血色世界。这里,正是我的五鬼世界之中。此时此刻,这五鬼世界中的云朵,竟然有至少一半都已经变红,至少少数的还是橙色。 欧菲丽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是她的意思塞西尔显然再明白不过。确实是如此呀,对于欧菲丽娜的神殿职业来说,那件护身符确实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即使只是理论上有可能,她也并不想放弃。 “王姐,你怎么在这里?”杜天齐走到后台,看到王艳坐在后台台阶上不时的朝舞台看去,以为她在等自己。 月光降临后,场上便失去了琴声,穆虽然在弹奏,但龙灵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透过神识,龙灵虽然能感到空气中的阵阵波动,但却很难将此与声音,甚至乐曲联系在一起。 “这几天就在我这好好静养,去外边之前跟我打声招呼。”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了出去。 空中大笑猖狂响起,一个身穿黑色战甲的男子出现在空中,黑色的杀气弥漫于空。 这一刻,她看向林风的目光,简直像是看白痴一样,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白痴的家伙,竟然公然挑衅阳少这种大人物,简直是找死。 毕竟,绝大多数的普通战士,要凑齐一套一转的装备,实在不易。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们走进这间房间的时候脚步下意识的放缓,尽量的让自己的脚步声压低。 刚才没有人注意到林风,因为大家的目光全都在篮球部队长的身上,他们刚才想要看的是篮球部队长如何扣篮,可是林风就仿佛是魔鬼一样,凭空出现。 君临天自从洛羽出现,他年迈的脸上就一直挂着笑意,好不开心。 “那是你以为。”崇吾也有了火气,背后那柄古鞘霸剑躁动,此剑正是宗阳所赠的五剑之一,它所蕴藏的杀意崇吾还不能完全压制,有时反被它牵引。 “大家站着不嫌累么?还是坐下吧!”孙腾翔的声音不高,也带着种亲和力,不过落在李睿耳朵里,却好像有点特殊的味道。 宗阳顺着官道不知不觉来到了乌沱江边,不远处有一个被矮泥墙围起的破庙,一颗高大的老树枝桠凋零,看着凄凉,却挂满了红段子。 李睿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直接冲进了洗澡间。 否则,他还有什么资格说她的人生我负责,还有什么资格去参与她的人生? 那光芒刺的她有些难受,她很想抬起手,挡住那光芒,可是却觉得全身像是灌了铅一样,重的她根本无法动弹,而且她觉得自己特别的累,想开口说话,却有些张不了口。 因为疼痛,圣儿的脸色开始发白,刚才的情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怒火和耻辱。 “那下界四人已经把他耗得差不多了,还等什么”罹拓清明神心从恐惧中清醒过来,不解道。 大和尚道禅说的起劲,宗阳听得平静,不知是否是站久了,宗阳索性席地而坐。 “一晚上人民币两万元。”肖峰老老实实的回答,也不自觉的感觉自己的老板十分牛逼。 对于两个掌握着自己真名的强者撞到一起对于特特拉来说绝对是一个毁灭性的结果,如果两位强者的命令相互冲突的话,特特拉就离死不远了。 苏槿夕穿上绿篱拿来的披风就出门了,花嬷嬷特别想和苏槿夕一起去,但是苏槿夕坚决没有答应。 在桑家坞过惯了宁静生活,对这种超乎寻常的复杂局面,咱不得不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心生单独出行想法。 只是为了不沾染上蚜蚊子的口水味道,这些帮主和手下都离刘天等人足够远的距离,两边说话基本靠吼。 吴凯听到老爷子的话,就笑着走上前。问道:“爷爷!您找我是要说什么事情呢?”说着吴凯就在沙发前坐了下来。 吴凯听到郭华的话,就将自己的房间号告诉郭华,随后跟他说了声再见。就挂断了电话。 李珣这么说,其实是不想让颜水月离开他身边,免得被吞阳那波人追杀到死。 对于桑格尼的喊话的确让那些农夫强盗们混乱了一会不过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领们镇压了下来。 在这一刻,所有守卒心中都不禁存着一丝期盼,甚至连骆天都像一个普通士卒一样,暗恨己方没有这样的虎将东海罗放,谁人能与争锋? 不像我们现在的楼盘,钢筋水泥混合也不抵用,豆腐渣工程比比皆是。 这种阵法几乎都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只需照葫芦画瓢就可以了,只要在阵眼处放入足够的荒石,这个阵法就能够一直延续下去,而在这荒石矿中不缺的自然就是荒石了。 问题是,其他人会怎么动?比如童贯,比如姚古,他们可都不瞎。 因为倾盆的大雨,今日里的客户锐减。所以杨师傅此刻很是惬意的端着杯茶,指导着徒弟们。身为大厨,他除了指导手下们外,就是发明或者说是尝试各种食物的组合。 而自己和瘦高个,就很有可能因为做出的攻击行为扰乱了灰矮人法师们的行动,反而成为了被传送的对象。 第53章 主人的任务? 这是真正的骑士团才能够拥有的技能,它是骑士意志的升华,是军团之魂的具现,也是骑士团有别于其他精锐军团的最醒目的标志。凝聚军魂的战旗,能够为骑士团的骑士带来集团的光环祝福,赋予他们全方位的被动增幅。 就算是罗贝克家族这样著名的王后家族,被称为不是王冠的王冠的顶级名门,也从来没试图去染指任何一定王冠。 而亚伯更是幸运,他被盖伦队长带在身边,虽然也陷入了迷雾之中,但是盖伦队长却没有被迷惑,免去了他被同伴突袭的悲剧。 楚强志心中此时也是激荡,但他还是同情弱者的,也没有因为刘秀雅有这么一对父兄,就把她也打入了恶人的行列,把刘秀雅释放了,交由丈夫管教,但金家舒并不在华阴,所以刘秀雅如何,也只能见人见智了。 宁修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听着阵阵炮竹声,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学的呗,不过,公子以前没有吃过,倒也不算稀奇,因为这种素果,只有出家人才会做呢!”点心西施说话语气轻缓,声音略嗲,她的这种嗓音,还有这种语速,非常诱人,至少非常诱惑傅贵宝。 它只有上半截身子,光头的造型,深绿色的皮肤,嘴角裂到耳根处,仿佛鳄鱼般的眼睛在眼眶中打着转。 他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出口,无奈的叹了口气,返身朝着梦昭君冲去。 到了五庄观之前,江萧直接就扯起嗓门开吼,他可不好贸然闯进去,要知道镇元子可是有老婆的人,要是进去看到镇元子和红云啪啪,这眼睛会长针眼的。 这让南宫云遥有些哭笑不得,但这回答也不无道理,旋即点了点头,望向了剩余的那些人。 灰豚鼻子极其灵敏,远胜世间凡物,本是极为少见,据说在十万大山深处才会有,不过听焚香谷内的清脆铃声此起彼伏,看来这灰豚的数量竟是不少。 老者名叫叶振明,身为华夏一家知名上市集团的他,到过世界各地,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之人,甚至异能者与古武家族也都打过交道。 本来想再眯一会儿的,可一想到今天有正事要办,还要去岛屿村子里探探,就打算起,刚刚动了动。 “走吧!”看到蓝欣她们上了自己的飞行器,李白赶忙收起思绪,以后的事情,再说吧。 陈静的语气,不由令王风眉头微皱,心中有些不爽,自己与她顶多只是朋友而已,就算是不去参加叶振明的大寿又如何,用得着一副趾高气昂地模样嘛。 “不知道。”钢叉对阿三也是服气的,毕竟是第一个低着脑袋就把自己好几个保镖顶在墙上动不了的人。 在黑暗中其实非常不好走,现在他们其实非常近,深潜者可是在海里完全适应过黑暗世界的。 灵剑带着绝对的威势,轰然爆发出巨大力量,至此再无保留。金光闪过,天地肃然!眨眼之间,仿佛幻化成两柄,而后又继续扩散。竟形成了九柄灵剑,疾速从瑝宇手中飞出。 此刻,就剩下灼华、倚楼、听风、徐悦、周恒以及五六个身手还算不错的沈家护卫,幸好对手也不多,只六人。 几步跑上前来,也跟着刘倩一起拉住吴涯,往门外使劲的推推搡搡。 他总不能说是“那支箭矢喝高了心情不好,忽然想睡一觉然后就躺下了”吧? “好啦,妈,我错了还不行吗?辰儿真的有事,改天回来在看你,好不好?”一双紫色的双眼,黑紫渐变发色,就是月狼族的特色。 此时,他面色惨白,没想到他这个老怪物,几十年不露面,一露面便是中了大奖。 乐殇的事情,真的很让人脑疼,明明把她处理的干干净净的,却还在找死的去找火麟雪,导致火麟雪现在半信不疑的,但是能够肯定,她的精神状态是好了很多。 就在乘务员请教的时候,列车长也带着几位年轻力壮的乘务员匆匆赶到,车厢的广播也开始播放求救信息。 盘膝坐在木床上的许墨本体,睁开闭合已久的双目,轻轻摇头,这已经是第三天了,而自己的分身还是没有消息,最后的影像停在老者对话后,黑暗袭来的时候。 古辰他看着这个手印直接向着自己这里冲击过来,他的脸上顿时便露出了不逊之色。 云晓在末世前退役之后,便转职做了杀手。来到末世之后,觉醒了异能,他杀人的本事也就更加出神入化了。 “你不会是要在这中心花园上放烟花吧,在这里放烟花可是不允许的,被捉住可是要被记大过的。”钟药环忍不住提醒道。 唐清兰又打了个响指,“终于猜对了,奴家便是大盗唐清兰。”她还不忘带着笑意盈盈向周啸虎等人做了一个万福。 织田舞目光闪烁,默不作声,但伊凛开口后,她还是乖乖端起罗盘仔细观察。 “我有这么恐怖吗?他们怕我。”莎拉笑着又喝了两口,酒瓶空了随手丢掉,又去找酒喝。 “他戴了人脸皮,虽然他拿灵气极度的掩饰,但是我岂能看不出来。”老者摇头头,起身倒了一杯茶说道。 又不知睡了多久,元雨飞睁开了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用心灵之力探查自己的身体,眉宇之间渐渐地浮荡起喜悦。 燃血丹一共炼制成功六十八枚,其中人级五十四枚,地级十四枚。 她当然可以随口笼统的说几句话,把面前的难题糊弄过去。只是,旁边还有一个申二叔,如果自己就这么胡乱的敷衍的话,恐怕他还会让自己回答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只是,她怎么可能知道细节呢? 第54章 嫂之怒:假纯情,登徒子! 带着不解的心情,一凡朝着墨家大厅走去,一路上不断有窃窃私语声传进一凡耳中,几分钟后,一凡不急不忙走进了大厅中。 大奎恍然大悟,还要再问。灵智上人举手打断大奎道:“以后凡事自己多思量,为师阳寿将尽不会再给你一一解惑。切记你今日之言,你是为百姓做官。你去吧…。”说完,灵智上人闭目入定,再不理会大奎。 然则出来学院之时,想必已经有人知道自己和吴风是前后脚出来的,若是又和吴风前后脚返回学院,那可就不好啦。 “话说回来,真要说这一次的收获的话,我也是觉得从中发掘出汤君当初的传承是比较困难的,但是发掘出百花谷的传承则是相对可能性要更大一点!”卫卓笑道。 黑色手指闪电袭来,就在离一凡几米远处时,一凡手中的黑色光塔化作一道黑芒对着那道黑色巨指猛然撞去。 “那这件衣服值多少钱?”老三接着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一旁不敢开口的胖子心也提了起来,他此时感觉好像自己要出点血,心里埋汰到:一件衣服而已,至于吗? 铁嘎达点点头道:“哎,多谢孟大哥指点。”孟歌笑笑示意铁嘎达自去。铁嘎达再三道谢,这才转身走了。 赤虹落在姜军面前,出现一个头戴金霞冠,腰束水火绦,身着赤红袍的道姑。 孙侯把雷暴叫来,三人进入屋后一个宽敞的房间,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大理石池子进入眼帘,水面上冒着丝丝白色的雾气,池子旁边还摆放着三张按摩床。 其实这一计的表面上是在为树郡考虑,实则不然,这不过是一招缓兵之计。 后秦帝国规定,夜半任何人和物都不能入城,要等天明时候方开启城门,当然,有的时候万一遇上有些人有急事要入城时,打点打点只要守城官员满意了,要入城,也是非常简单的。 远远的看去,看不到慕云手中拿着的是不是剑,只能看到现在在慕云手中的是一道紫光。而且慕云不断的将手中的紫光从空中劈下,不过骷髅武士的双臂上的铠甲似乎不是寻常之物,不然也不可能撑这么多下还几乎完好无损。 不多时,羽微便带着人过来了,待孟老看清那被抬着的人究竟是谁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只觉自己的这张老脸已然是给老李这不成器的东西给丢尽了。 眼下国家都减免农业税了,要是张老爹健在该多好。坎坷和经历能够改变人,让人变得聪明和宽容起来。 见服长青这么有志气,侦查团来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就率队离开了。 “你这样,我怎么好起来……”莫一诺搂抱着自己的身体,在尽量的遮挡着关键部位。 叶轻澜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古香古色的大房间里。 我看了赵常乐一眼,我没说话,继续看,这里的风水怪,有的地方是对的,但是又画蛇添足,造成了对的风水变成了不对的。 “大嫂,他问你有什么事情吩咐。”香离身体还没好,经过这么久的翻译,人已经一脸苍白的靠在床头,只是还是非常坚持的为子鱼翻译。 镇北王攻打陵南东南边关,镇北世子妃从东北边关已经杀入内里,现在镇北世子居然敢出现在南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研溪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感到非常愧疚,尤其是那三个拳师,差点就成了她的拳下亡魂。 这老杂毛筑基六层的修为,竟能抗住他这么久!一时之间,给郭万里这个筑基八层的后期大修士都给整的有点不自信了。 而肖季不同,他们只有两三面的缘分,刚开始肖季有难的时候,帮了一把,如今两人做个交易应该没什么。 但似乎最近的事情太多,直接影响到了他修练的时间,所以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空闲的时间。 克莱尔的嘴角微微翘起,看来,甜品和美食,不仅让热爱美食的罗丽莎难以自拔,对于其他人,同样也是难以抗拒的存在。 球场边, 西装革履的温格老师紧了紧胸前的红色领带,走到教练席边坐了下来, 无处安放的双手, 和上衣的两个插袋较起了劲。 降谷零正愁该找怎样的借口独自行动呢,梅斯卡尔的话于他就像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一般合适,他立刻答应。 李云耀恭敬转身,拉着旁边的陈云竹一起跳上了仙鹤,化作一道白虹,数息之间就飞到了数里之外的天空,等看不到姚氏一行人过后,李云耀那正常的脸色,这才陡然大变,瞳孔中也微微出现了一丝紧张之色。 这架飞机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可里面的内饰处处透露出土豪的气息,真皮沙发配上先进的空中吧台,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可以洗澡的隔间。 常人眼中价格高昂的魔法信笺,在大魔法师这里,可算不了什么。 摇了摇头,林天生也懒得和这个只知道向上扒的官痞说什么,拿过了包裹之后看了看,随即就撕开了。 到了东桂市,叶猛不敢与宁尊虎见面,对自己稍加打扮,揽着曲曲在景区四处游玩,他是想趁此查看下有没有人跟踪自己,开始几天他并未觉有人暗中对自己盯梢。 我们看到这是一只通体粉红的尸人,一头波浪型的卷发披肩而散。它的背后有着一双如粉钻般的晶莹剔透的翅膀,翅膀又有如镰刀般那样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