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闺》 第一卷 第1章 重逢 江南夏末的夜晚,夜雨缠绵,落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一身青衣锦服的贵女站在青石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台阶下面站在雨中的男人,语气决然,“陈锦言,你一介白衣,该不会以为本小姐会真的喜欢上你吧?” 雨中的男人闻言脸色骤然变得苍白,那见到爱人的欣喜笑容僵在脸上。 台阶上的贵女像是未发现他的异样,继续无情地对他说:“本小姐不过是和你玩玩而已,你怎么这么天真?” “你还真想当我的夫君?” “就你也配?” 她无情转身,不再看他,“滚吧,以后都别来本小姐面前碍眼!” 雨中的男人脚步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卑微,“卿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腹中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你说过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贵女身形一僵,她没有回头去看男人,声音冰冷,“孩子?那不过是我受你蒙骗怀上的孽种,我已经喝了堕胎药,且不久就会嫁给父母为我定下门当户对的夫君,我警告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男人的眼睛骤然变得猩红,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他朝着她的背影嘶吼着质问:“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沈卿棠,你好狠的心!” “沈卿棠!我恨你!” 手指的刺痛让沈卿棠猛地惊醒,撕心裂肺的疼让她有一种还未从睡梦中走出来的恍惚,她捂着胸口抬头扫了周围一眼,狭小的绣坊中只剩残烛在油灯中忽明忽灭,面前绣架绷着布,先前绣好的鸳鸯图被她刺破的手指染红,成了只能丢弃的废物。 看到绣样毁了,沈卿棠顾不得心脏传来的那股撕裂的疼,伸手取下样布,把手放进嘴里吸吮止血,片刻后重新绷上样布描样刺绣。 天光微亮,沈卿棠取下熬夜绣好的绣样,起身去自己在绣坊居住的小屋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镇北王府门外早已人声鼎沸,沈卿棠拿着绣样站在人群最后。 她一身素色布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垂着头,那只有一根木簪固定的秀发落下一半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只露出柔和的下颌与纤长的脖颈,那副昨夜被她连夜赶制出来的绣样被她卷起来,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若今日她的绣样被郡主选中,那不仅绣坊下半年的营计不用愁了,自小就身子不好的念儿也能继续服用滋补的药了。 “各位绣娘,随我来吧。” 婢女矜持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沈卿棠的思绪,她吸了口气,拿好自己的绣样跟在其他绣娘身后进了镇北王府。 镇北王府后院锦绣阁的内堂中,正上方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妙龄女子,她就是今日挑选绣样的主角儿,镇北王府安乐郡主楚明鸢,今日的比试就是为她半年后大婚,挑选制作婚服的绣娘。 楚明鸢眉眼娇俏,面带笑容,回头在与身后的几位宫廷绣师说着什么,瞧婢女带着绣娘们进来了,她连忙端正坐姿,笑看向走进来的绣娘们,而那几位绣师则神色严肃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进来的绣娘。 沈卿棠低着头走进来,听从安排把绣样铺放在桌上,抬头瞬间,与楚明鸢旁边高位上男人那双冰冷深邃的眸对上。 男人身姿挺拔,七年的岁月让他本就英俊无双的脸多了几分凌厉,那一双如同寒潭的眸子盯着她,周身散发着能把她凌迟的凛冽。 看清对方容貌的一瞬间,沈卿棠浑身血液凝固,呼吸骤然停滞。 心脏那密密麻麻的刺痛感侵袭到她的四肢百骸... 是他。 那个她藏在心底念了七年的人... 那个昨夜她还梦到了的人... 那个她想见又害怕见到的人... 陈锦言! 沈卿棠指尖忍不住颤抖了起来,那些只会在梦中才被她放任出现的记忆,此时如同泉水一样在她脑海中奔涌而出... 而记忆中那双曾看她时满目柔情的眼睛,如今再看向她,只剩下了刺骨的冰冷和恨意。 他与那位郡主坐在一起,应该是已经功成名就,被镇北王府相中为乘龙快婿了吧。 想到自己可能要亲手为他和其他女人制作婚服,沈卿棠下意识想逃,可她顶着那冰冷的目光,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重如千斤,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她紧紧地咬着唇,自嘲地想,当年她说了那么狠的话,他可能再也不想看到她,也有可能早就把她忘了... “这绣样...”楚明鸢轻快的声音打断了沈卿棠的思绪,她抬头,坐在高位上的安乐郡主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桌前,此时正双眼闪光地看着她桌面上的绣样,眼中满是惊艳之色,“真是一绝!” 楚明鸢拿起绣样,摇头赞叹,“这鸾凤姿态灵动,羽毛纹理栩栩如生,配色更是出彩。” 她翻看了一下绣样,惊叹地抬头望着沈卿棠,“这还是双面绣,正反鸾凤还是不同的神情,这是你绣的?” 沈卿棠忽然被点名,顾不上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屈膝行礼,“民...妇,沈卿棠,见过郡主。” 随着她此话一出,坐在高位上的男人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那搭在太师椅上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楚明鸢听出沈卿棠话音里面的颤抖,她笑了笑问沈卿棠,“你很紧张吗?” 沈卿棠轻轻点头,低声道:“民妇第一次见郡主这般尊贵的人。” 楚明鸢被她这话逗乐了,好心情地说道,“你别紧张,以你的绣技,以后可能会常与身份尊贵的人打交道。” 说罢拿着绣样转身往高位走去,她站在男人面前,娇俏的声音里面带着明媚的欢喜,“殿下,您觉得这位绣娘的绣样如何?” 男人接过楚明鸢手中的绣样垂眸看了一眼,绣样上鸾凤依偎,羽翼飘逸,针针线线细致入微,两只神鸟的神情更是如胶似漆,黏黏腻腻。 男人捏着绣样的手猛地捏紧,阴沉沙哑的声音从他紧咬着的牙缝中溢出,“鸾凤和鸣,心心相印,甚好!” 他每说一个字,沈卿棠指甲就更嵌入手心一分。 他认出她了... 可为何这郡主会唤他殿下? 楚明鸢未察觉出两人的不对劲,反而因男人说的那几个字给惹得红了脸,她垂眸轻嗔,“我问你的是绣娘的绣技,才不是说这绣样的寓意呢。” 男人随手把绣样扔在手边的桌子上,人站了起来。 沈卿棠低着头不敢看他,她后悔了,若早知安乐郡主要嫁的人是他,她是要给他的新妇绣嫁衣,那她说什么都不会参加这次绣样比试的。 “沈卿棠。”思绪间,男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他喊她的名字时,压抑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恨又带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颤抖。 沈卿棠紧攥着双手抬眸,那双云纹黑靴落在她的眼中,一滴鲜从她血掌心滑落,在地板上溅开成花,她缓缓抬头近距离看向那张她日思夜想了整整七年的脸。 而他冰冷的话,落在她的心上,成了燎原的火,烧得她体无完肤。 “你的绣技倒是配得上本王与郡主的婚服,我们的婚服,便由你来绣了。” 第一卷 第2章 选她 如同惊雷的话,炸出一片哗然。 今日是甄选替安乐郡主绣嫁衣的绣师,这靖王殿下竟然只看了这一副绣样,就直接钦点了沈卿棠为他们绣婚服,这举动实在是出乎意料,又令人不解。 众人看向沈卿棠,眼底神色不同,有探究、有钦佩、有羡慕也有不甘和嫉妒。 沈卿棠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半分喜色,相反,她此时脸色惨白,眼底是抗拒与哀求。 她在男人看着她的冰冷目光中,屈膝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几近颤抖,“民妇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还请殿下另择高明。” 她不知道他怎么成了安乐郡主口中的殿下,但看安乐郡主对他如此态度,他如今定然身居高位,他选自己为他制作婚服,只怕并不只是制作婚服那么简单... 而且,他已定婚事,自己不能留下... 也不能让他知道念儿的存在。 “才疏学浅?另择高明?”男人冷笑,他看着沈卿棠冰冷的目光带着一丝旁人无法解读的情绪,嘴角那浅浅的弧度逐渐变得讽刺,“沈绣娘怕是妄自菲薄了,你这幅鸾凤和鸣图可是一下就吸引了安乐的目光,在场的所有绣娘包括宫中绣师,技艺怕是都不敌你万一。” 随着他这话一出,沈卿棠感觉众绣娘和宫中绣师看她的目光都变了,她们看她的目光都多了一丝忌惮,甚至是仇视。 沈卿棠心头一跳,极力压抑着心头的慌乱,低声道:“民妇技艺粗浅,怎能与宫中绣师和各位前辈相提并论。” 男人睨着她,眼底暗涌流动,“你的意思是说,本王眼光有问题?”他说罢,抬眸扫了屋中众人一眼,“你们也这样觉得?” 屋中除了楚明鸢以外其他人全都跪了下去,“靖王殿下眼光独到。” 其中一个宫中绣师更是道:“沈绣娘技艺高超,双面绣更是一绝,若让她为王爷与郡主制作婚服,定然是锦上添花。” 沈卿棠听着绣师的话,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这是逼着众人把她架上高位,让她退无可退。 楚明鸢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平日温润如玉,今日却骤然被一个绣娘给激怒的靖王,又看向像是被靖王吓到满脸苍白的绣娘沈卿棠,她抬步走到男人身边,低声道:“靳言哥哥,沈绣娘若是不愿意,咱们也不必强求...” “不愿?”谢靳言眼神冰冷地打断她的话,转而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语气冰冷,“怎么?本王堂堂靖王,还不配请沈绣娘为本王绣制婚服吗?” 轰隆... 电闪雷鸣的场景,无数梦境里的画面不断在沈卿棠闪现,他果然全都记得! 甚至连当年她说他你也配三个字,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恨她... 楚明鸢一怔,她抬眸看向情绪忽然大变的谢靳言,正欲开口,就见沈卿棠双手扶地,额头狠狠地磕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是民妇身份卑贱,不配给靖王殿下如此尊贵的人绣制婚服。” “你既自知身份卑贱,还敢来参加比试?”谢靳言看着沈卿棠额头上渗出的血迹,眼神愈发阴郁,声音也更冰冷,“还是说你是在戏耍本王与镇北王府?” 楚明鸢伸手去扯谢靳言的衣袖,“靳言哥哥,这件事情...” 谢靳言没有理会楚明鸢,而是直接看向门外的侍卫,冷声道:“卫昭,去查这个沈绣娘来自哪家绣坊,把这家敢派人戏耍靖王府与镇北王府的绣坊查封了。” 沈卿棠猛地抬头,查封? 张大娘对她有恩,念儿也还在绣坊里! 不,绣坊不能被查封! 沈卿棠连忙跪着往前走了几步,扑到谢靳言面前给他磕头,“殿下!民妇错了!殿下能看上民妇的技艺是民妇的幸事,民妇愿意为殿下与郡主绣制婚服。” 谢靳言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言语卑微,满眼祈求的沈卿棠,他冰冷的眼神中藏着一丝让人察觉不到的阴郁,那被宽袖遮住的双手,更是捏紧成拳,“本王这个人认生,不是本王府中的奴才,碰不得本王的贴身衣服。” 沈卿棠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抹绝望,她现在确定了,他想报复她。 报复她曾经把他贬入泥泞... 如今,他也想把她踩入泥泞? 片刻后,她在众绣师与绣娘那隐秘又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屈着背,低声道:“请殿下同意奴婢为您与郡主绣制婚服。” 谢靳言睨着伏在地上的沈卿棠,半晌后,他冷哼了一声,对着内侍道:“即日起,沈卿棠为靖王府专属绣师,为本王与安乐郡主绣制婚服,绣制婚服期间她入住靖王府绣房,所需材料由王府提供,若她敢推诿,便查封她所在绣坊,以欺骗皇室的罪名论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可反驳的威严,这些话落在沈卿棠耳中,无意识警告和威胁。 “谢殿下。”沙哑的三个字,耗尽了沈卿棠此刻的所有力气。 虽然她暂时成了靖王府的专属绣娘,但好在绣坊保住了,而他,也暂时不会见到念儿。 谢靳言冷漠的目光在沈卿棠头顶停留了片刻,也不管其他人心中是何想法,抬手从楚明鸢手中扯回自己宽大的衣袖,大步离开。 楚明鸢目光复杂的看着谢靳言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她目光探究的审视了沈卿棠片刻,这才淡笑着这蹲下身子对沈卿棠温声道:“靖王是帝后遗落民间的皇子,几年前才被寻回,比起其他皇子,其实他很平易近人的,你倒也不必如此怕他。” 平易近人? 沈卿棠抬眸看了一眼天真的郡主,这位郡主怕是从未了解过她的未婚夫。 他当年还是一个穷书生的时候,就是冷清孤傲的人。 当年她也是费尽了力气才攻破了他的心墙,让他跌落神坛。 如今的他,怕与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谢郡主提醒。” 楚明鸢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卿棠,语气淡淡,“我很喜欢你的绣样,既然靳言哥哥已经选你为我们绣制婚服了,那你就在靖王府好好替我们绣制婚服。” 婚服二字让沈卿棠浑身一僵,须臾,她再次垂眸低声应是。 沈卿棠浑浑噩噩从镇北王府出来已经接近黄昏了,她才刚走下台阶,那个先前跟着谢靳言的内侍就朝她走了过来,他说话带着公事公办的淡漠:“沈绣娘,殿下有令,让你立刻住进靖王府,为殿下与郡主绣制婚服,不得耽误。” 沈卿棠看了一眼态度不容拒绝的内侍,又想到今早出门时,念儿熟睡的模样,她往后退了一步,朝内侍鞠了一礼,“公公,民妇是绣芳阁的绣娘,如今要去靖王府也得先去给坊主打个招呼,若公公不放心民妇,亦可与民妇一同前去。” 内侍看了沈卿棠一眼,想到殿下离开前让他留下,把这沈绣娘带到靖王府,却没说什么时候带回去,他眉头皱了皱,沈卿棠连忙把今日揣着出门的几个铜板递到内侍面前,“还请您行个方便。” 看到沈卿棠手中的几个铜板,内侍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他推回沈卿棠捏着铜板的手,尖声道:“咱家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就随你回去收拾一些贴身衣物吧。” 沈卿棠听到内侍替自己找的这个借口,连忙道谢,朝城南街走去。 内侍看着独步前行的沈卿棠,又看了一眼旁边候着的马车,坐上马车让车夫跟在沈卿棠后面往城南而去。 天光渐暗,晚秋的天,风中总会带着些凉意,沈卿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衣裳,她捏着铜板朝糖葫芦的摊贩走去。 有了这串糖葫芦,她离开的时候,念儿应该不会哭得太伤心。 第一卷 第3章 王府 “娘亲,你回来了!” 沈卿棠刚回到绣坊,粉雕玉琢的念儿就如蝴蝶一般朝她扑过来。 沈卿棠蹲下身子接住女儿,她紧紧地抱住女儿,然后在女儿那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上轻啄了一下,才把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女儿,“去玩吧,娘亲和张奶奶有话要说。” 沈卿棠从绣坊中出来的时候,是张大娘送她出来的,张大娘上了年纪的面庞上带着些许无奈,她拉着沈卿棠的手,低叹道:“你安心去,别担心念儿。” 沈卿棠看了一眼坐在院脚鹅卵石上吃糖葫芦的女儿,眼底闪过不舍,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对张大娘道:“念儿就劳您照看了。” 一直等在门外的内侍走了过来,语气淡漠地催促:“沈绣娘,收拾好行囊就随咱家走吧,莫要再耽搁时辰了。” 沈卿棠捏着包袱的指节泛白,深深地看了一眼低头吃糖葫芦的女儿,她闭上眼睛对内侍应了声:“是。” 沈卿棠背着包袱,大步往门外走。 “娘亲!”低头吃着糖葫芦的念儿忽然丢掉糖葫芦朝沈卿棠扑了过来,她看着沈卿棠背上的包袱,眼中全是惊慌,说话的声音带了哭腔,“娘亲,你是不是不要念儿了?” 她仰起瘦瘦小小的脸看着沈卿棠,脸颊划过泪痕,“念儿会听话的,你不要丢下念儿好不好?” 看到念儿明明很难过却不敢哭出声的模样,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她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女儿片刻,又缓缓松开,伸手捧着念儿的脸,看着她与谢靳言那双桃花眼一模一样的眼睛,低声哄道:“乖念儿,娘亲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她抬起手替念儿擦掉脸颊上的泪水,继续道:“娘亲的绣样被贵人看上了,需要去贵人家中做活计,暂时不能陪在念儿身边,这些日子张奶奶会照顾你的,你要听张奶奶的话,好不好?” “不要!”念儿使劲摇头,双手紧紧地抓住沈卿棠的衣袖,她瘪着嘴,却不敢哭,“念儿会乖乖听话,不惹贵人生气的,娘亲带着念儿一起去好不好?” 看着女儿满脸的依赖和惶恐,沈卿棠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何尝愿意把女儿丢下,可那是他的地盘,他如今不再是当初的穷书生了,而是当今靖王。 他如今有权有势... 若让他知道念儿的存在,那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想到他如今已经有了快要成婚的新娘,想到念儿被他发现后,自己可能会彻底失去念儿,沈卿棠逼自己狠下心,她掰开念儿的小手,声音哽咽,“念儿乖,你听话,娘亲做完伙计就会回来找你,到时候娘亲给你买好多糖葫芦,还会给你买桃花酥,好不好?” 许是被糖葫芦和桃花酥吸引了,也可能是听到娘亲会回来,念儿的小手松了些,她吸了吸鼻子看着沈卿棠,“真的吗?” 沈卿棠用力点头,“真的,娘亲什么时候骗过念儿?” 这时候张大娘走过来抱起念儿,对着沈卿棠道:“去吧,我会照顾好念儿的,你别担心。” 沈卿棠咬了咬嘴唇,如今她唯一能相信的人也只有张大娘了。 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张大娘抱在怀中的女儿,她对着早已经等得不耐的内侍道:“公公,走吧。” 走出绣坊,内侍让沈卿棠上马车,沈卿棠踏上踏板,拢了拢衣袖,抬手擦干眼角的泪水,掩住面上的情绪,弯腰进了马车。 马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带着她的惶恐不安一同往靖王府前行。 一个时辰后,天色黑尽,马车也停在了靖王府后门。 内侍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沈绣娘,王府到了。” 即便是王府后门,依旧很是气派,沈卿棠跟着内侍跨进后门,走进王府,她的心底一片茫然... 她以为再次见到他她应该是欣喜开心的,可现在她却只有对以后的惶恐... 王府的绣房设在西侧的偏院,虽然看上去很宽大,此时无人透着几分冷清。 内侍把她带到离着绣房不远的一处小院门口,淡淡地对她道:“殿下吩咐你就住在这蒹葭苑中,今后每日卯时到绣坊绣婚服,酉时方可休息,不得擅自离开绣坊,更不得去前院,可明白了?” 这边离着前院很远,原本担心和谢靳言有过多牵扯隐瞒不住秘密的沈卿棠,此时听到内侍的话,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若以后不再和他碰面最好,她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婚服,早早离开,然后带着念儿离开京城,不让他发现念儿的存在。 沈卿棠应了下来,目送内侍离开后,便进屋放下简单的行囊,整理了一下房间,打冷水洗漱了一下,正打算褪下外衫歇息就发现屋中多了一个人。 谢靳言一身玄色锦衣,负手逆光而立,英俊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此时毫不掩饰地透露出冰冷和嘲讽。 沈卿棠解衣带的手僵在腰间,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怎...么...” “沈卿棠,晏青说你离开时,女儿哭得很厉害,可你还是丢下了女儿来了靖王府。”他走上前一把钳住沈卿棠的下颌,眼底一片冰冷,“怎么?你娘给你找那门当户对的夫君养不起你了?” 沈卿棠心头一沉,他知道念儿的存在了! 对啊,那个内侍是他的人,今天内侍看到的一切定然会告诉他的。 不过还好,他如今并不知道念儿的真实身份。 沈卿棠垂着头,顺着谢靳言的话,低声道:“民妇亡夫已逝多年,如今民妇带着与亡夫的幼女独自讨生活,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忘记过往的不愉快,放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 “活路?”谢靳言钳住她下颌的手用力收紧,指尖的力道大到似要把沈卿棠的下颌捏碎,他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双眼赤红,“沈卿棠,当年你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现在你要我放你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活路,你把我当什么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你做梦!” 第一卷 第4章 刁难 沈卿棠心头一沉,她猛地瞪大双眼,眼底一片惊恐,“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谢靳言眼神越发冰冷,他睨着沈卿棠,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没,“你以为本王为何让你来本王府中当绣娘?沈卿棠,如今你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小姐了,而本王如今是靖王,帝后嫡子!这靖王府的天!” “当初你加注在本王身上的痛苦,本王会一点一点让你偿还的。”他的手从她的下颌猛地滑落在她的脖颈上,用力收紧,沈卿棠呼吸一窒,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却根本没有松手的打算,他盯着沈卿棠苍白的脸,“沈卿棠,这才刚刚开始。”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 沈卿棠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大步离开的背影,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想到谢靳言竟然这么恨她。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人,如今对她终究只剩下恨意了,她张了张嘴,想把当年的真相宣之于口,可想到这可能会让她彻底失去自己的女儿,她又咬着嘴唇忍了下来。 不,她不能说。 如今的她爹娘死了,也不再是知府小姐了,若让谢靳言知道念儿的身份,只怕是会不顾一切把念儿从她身边抢走,那她以后就真正的成孤家寡人了。 翌日,未到卯时,辗转一夜的沈卿棠翻身起来。 昨夜因流泪太多,导致她眼睛红肿得厉害,下巴和脖子上的红痕也没有消退,额头上的红肿更是一碰就疼。 沈卿棠去院中打了冷水用帕子敷了一下眼睛、额头和脖子、下颌上的红痕,等眼睛舒适一些了,额头和下颌也不再火辣的痛了,她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上昨夜晏青让人送过来的王府绣娘服,往绣房而去。 绣房中已经有几位绣师了,应该是王府自己的绣师。 她们见沈卿棠走进来,相互递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沈卿棠,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沈卿棠初来乍到,与几人见礼,几人却没有理会她,各自低头绣制手上的绣活,气氛一直时间压抑得让沈卿棠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原地驻足了片刻,抬步走到一个空绣架前面坐下,她捻起针穿线,刚要落针,就被一个微胖的绣师打断,绣师姓王,是王府绣房中的掌事。 沈卿棠抬头看去,王绣师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沈娘子,殿下吩咐你负责婚服的核心纹样,这云锦可是贡品,娇贵得紧,若不小心绣坏了,可没有替补的料子了,你就这样轻易下针?” 沈卿棠心头一跳,她以前见过最好的布料就是宋锦,这云锦还是头次见,但是她心头既然已经有了想法,就不会绣错。 不过对方是好心提醒自己,沈卿棠不会不知好歹。 她捏着针,对王绣师点了点头,客气道:“多谢绣师提醒,我会小心,不会毁了这上好的云锦的。” “不会?”王绣师嗤笑了一声,伸手使劲推了沈卿棠的肩膀一下,讥诮地笑了一声,“王爷一时兴起点你为王府的绣师绣制婚服,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云锦可不是普通布料,你连样都不打,就敢直接在云锦上下针,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沈卿棠手上有针,忽然被她这么一推,为了不把名贵的云锦划破,沈卿棠只能把针尖朝向自己的手心,针尖把她手心划破,传来火辣的疼痛。 沈卿棠稳住心神,站了起来,把带血的针放到绣架旁的针盒里,又拿出帕子把手裹上,这才抬眸看向王绣师。 王绣师瞧她手心流血,却没有半分心虚,依旧抬着下巴端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沈卿棠吸了口气,她知道,她们这是因为自己忽然被谢靳言钦点为婚服绣师,抢了她们的活计,在迁怒于她,此时若与他们争执,以后怕是更会没完没了。 她过来是绣制婚服的,不是来与这些绣师争高低的。 说服了自己,沈卿棠收起脾气,轻声道:“王绣师教训的是。” 听沈卿棠这么说,王绣师得意地挑了挑眉头,又说了几句训诫的话,这才慢悠悠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卿棠捏着针,看着绣架上的云锦,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想法更浓了一些。 见其他人都低头忙于自己手上的活计了,沈卿棠这才重新拿起针开始在云锦上勾勒出鸾凤的雏形。 王绣师说得没错,她也听劝,但不会照做。 婚服的纹样并不是她拿去比试的小绣样,而且如今她要绣制的是两个人的婚服,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打样,然后再重新再云锦上绣制。 不过...沈卿棠还没绣几针,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沈卿棠的心一紧,是谢靳言来了。 沈卿棠苦笑,七年过去了,她竟还是如此熟悉他的脚步声... 沈卿棠捏着针的指尖轻轻一颤,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此时的心境。 须臾,身着玄色锦衣常服的谢靳言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昨日在镇北王府出现过的侍卫。 谢靳言踏进绣坊,目光在绣坊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沈卿棠僵硬的背上,他停了瞬息,抬步走到沈卿棠面前,居高临下的睨着沈卿棠,眼神冰冷,声音更是不带一丝温度,“进度如何?” 绣师们纷纷起身行礼,王绣师笑着道:“婚鞋上的云纹快要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打鞋底了,王爷您放心,奴婢们定然会在婚期前给您制好舒适又合脚的婚鞋。” 谢靳言没理会王绣师,而是直直地盯着同样屈膝行礼,却一句话都没说的沈卿棠,他目光扫过她青紫的额头落在她还泛红的下颌上,声音微哑,“沈绣师,你呢?” 沈卿棠咬了咬舌头,把喉间的苦涩咽了回去,低声道:“回殿下,刚起针,不过今日应该能完成鸾凤一边翅膀的绣制,奴婢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绣好婚服的。” 第一卷 第5章 生怒 谢靳言睨着沈卿棠低眉顺目的模样,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转而看向绣架,看到绣线在云锦上勾勒出的大概模样,他双手骤然握紧。 他眸色阴沉地盯着绣架看了一会儿,才沉声道:“与安乐郡主的婚事是本王的人生大事,婚服更是重中之重,绣样也要本王满意才是,你先在普通绸缎上绣上样图拿给本王过目,本王满意了,你再把纹样绣到婚服要用的云锦上。” 沈卿棠心头一沉,这样不仅会增加她的工作量,还会增加她留在王府的时间。 她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只是还未开口就听到王绣师道:“哎呀,沈娘子,我先前就给你说,这云锦是最名贵的料子,王爷的婚服更是不能马虎,我让你在普通料子上先绣样,然后再在云锦上落针,你怎么不听劝啊?” 说罢又抬头看向谢靳言,满脸谄媚,“王爷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盯着沈娘子...” “本王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谢靳言脸色阴沉地打断王绣师的话,他那双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带着愠怒,“你平日就是用嘴巴刺绣的?” 说完也不给王绣师辩解的机会,对身后的侍卫吩咐,“卫昭,把这个不知尊卑的狗奴才拖下去杖责二十。” 王绣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谢靳言冷眼看着不断求饶的王绣师,眼底没有一丝情绪,“这就是藐视本王的代价。” 话音落下,王绣师被面无表情的卫昭拖了下去,很快院子里传来惨叫声。 其他绣师听到外面的惨叫,皆是白了脸,沈卿棠更是,她的指甲嵌入手心,把先前被针尖划破的手心再次掐出血。 她知道,谢靳言这是在杀鸡儆猴,故意打给她看的。 谢靳言淡漠的目光重新落在沈卿棠苍白的脸上,语气淡漠得听不出喜怒,“沈绣师,你先前想说什么?” 沈卿棠听着外面王绣师的惨叫,只觉得心脏发疼,人都要站不住了,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低声道:“王爷说的是,奴婢会好好绣制纹样,直到王爷满意为止。” 谢靳言睨着额头上冒了细汗的沈卿棠,冷哼一声,“希望绣技一绝的沈绣师不要让本王失望。” 说完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谢靳言刚离开绣房,几位绣师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与王绣师年纪差不多大的刘绣师坐在木凳上,扶着胸口道:“这王爷怎么忽然对婚服的事情这么上心了?” 姚绣师撇嘴,“王爷这哪儿是对婚服上心啊,这是对安乐郡主上心,咱们王爷这些年帝后可没少操心他的婚事,可他最后独独选择了安乐郡主,可见安乐郡主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沈卿棠听着她们的话,心像是被满是倒刺的荆棘使劲刺了一下,疼得她呼吸急促。 即便已经知道了他要娶其他女人,自己这个身份卑微的绣娘还要亲自为他们绣制婚服,但现在从旁人口中提起他对那位郡主的特别,她的心还是会疼得让她无法呼吸... 不知不觉间一滴眼泪从沈卿棠的眼眶中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沈卿棠猛地被惊醒,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摆满布匹的桌子上选了一块与绣架上的红色云锦相同颜色的绸缎重新坐回绣架前,把布绷上。 就在她要落针的时候,刘绣师忽然道:“那可不一定,咱们之前奉命为王爷绣制婚服,也不见王爷过来看过一次,偏偏在沈娘子来咱们绣房的第一天,王爷就过来了,说不定啊,咱们王爷就是冲着沈娘子来的呢。” 说着她朝外面努了一下嘴,“喏,沈娘子,王爷打王绣师,该不会是为你出气吧?” 针尖戳进手里,疼得沈卿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让她更胆战心惊的是刘绣师说的话。 他的确是为了她才打了王绣师,但绝对不是出气,而是威慑。 他是要让她知道,敢得罪他,她和绣坊那些人的下场就和王绣师一样... 还有这些话若是传入他耳中,是不是又要说她心机深重,伺机攀附了?到时候她又要如何羞辱她? 而且这话,若传到那位即将与他成婚的郡主耳中,她和念儿都不一定还有活路... 思及此,沈卿棠连忙出声道:“王爷是因安乐郡主看上我的绣样才钦点我入王府绣制婚服的,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王爷对郡主的看重,还请刘绣师莫要乱说,免得坏了王爷和郡主的感情。” 刘绣师撇嘴坐正身子,继续自己手上的伙计,嘴上不停,“沈娘子你这是说得好听,打扮得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跟个小狐狸精似的,不就是想要王爷怜惜的?” 沈卿棠动作一顿,她与她们一样一身绿色绣师服装,头上唯一的装饰就是固定长发的木簪,而且额头还有伤,怎么就成小狐狸精了? 沈卿棠下意识地想辩解,但话到嘴边,脑海中闪过以前动情时刻他红着眼尾问她是不是狐仙转世的模样... 她咬着唇,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想,这刘绣师的话,或许并不是她自己想说的,而是那位昨天特意吩咐她好好绣嫁衣的郡主试探她的... 她不能辩解自己没有打扮,因为她们不在意,那位郡主也不会在意... 她得让那位郡主安心,并且不会为自己惹上麻烦。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刘绣师,一字一句道,“亡夫去世五年,我独自带着与亡夫的女儿讨生活,如今到王府也不过是为了丰厚的酬劳,还请各位绣师口下留情,我保证绣完王爷和郡主的婚服之后会主动离开王府,绝对不会抢了各位绣师的活计。” 果然听了沈卿棠的话,刘绣师不再说话,而是讪笑道,“我就是嘴快,沈娘子别往心里去。” 沈卿棠自然知道她不是有意的,而是有人授意的。 她扯着嘴角朝对方点了点头,继续专心绣制自己手上的绣样。 第一卷 第6章 不满 沈卿棠用了一整日的时间绣好了鸾凤与四爪蟒的纹样,拿着绣好的纹样,沈卿棠起身想让绣房中当差的人把纹样送给谢靳言过目,但所有人都拒绝了她这个请求,她无奈只能找到昨日带她入府的内侍晏青。 正在后院交代下面人事情的晏青听到沈卿棠这个请求,他眉头皱了皱,捏着嗓子道:“沈绣师,王爷交代了让你亲自送绣样过去给他过目,咱家可不敢越俎代庖替主子做决定帮你代劳,那王绣师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你这不是故意害咱家吗?” 沈卿棠咬了咬唇,她很清楚地记得,谢靳言是说过要先把绣样拿给他过目,但是绝对没说过,要她亲自拿给他过目。 她面色为难地皱了皱柳眉,低声对晏青道:“可您不是说过奴婢们不能随意到王府前院吗?” 晏青轻笑,“你这不是要拿绣样给王爷过目吗?王爷现在在书房,沈绣师跟咱家来吧,咱家带你过去。” 看着已经往前院去的晏青,沈卿棠努力压制着乱撞的心,捏着绣样跟上晏青,往谢靳言的书房而去。 沈卿棠站在宽大的书房中看向站在桌案后面对着自己正低头绘制丹青的谢靳言,看着他认真绘制的模样,沈卿棠恍惚回到了当年江南的大街上,他摆着画摊,用着劣质的墨汁与宣纸描绘山水画售卖的模样,明明是卖画的,却冷着一张脸,生怕不会把看画的客人吓跑一样... 沈卿棠极尽贪婪的的看着他此时的模样,要把他与记忆中的人重叠。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垂头作画的人抬头朝她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冰冷刺骨,瞬间把她从江南大街上拉回王府。 他已经不是站在街头卖画的陈锦言了,而是高高在上,能掌人生死的靖王殿下。 而她也不再是知府千金,她如今只是一个需要仰人鼻息,靠双手艰难谋生的卑微绣娘。 他们的身份,如今天差地别。 沈卿棠连忙收回目光,把自己绣好的纹样双手奉起,“殿下,奴婢已经绣好了纹样,请您过目。” “拿过来。”谢靳言把手中的狼毫随手放在笔架上,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坐下。 沈卿棠收敛心神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把纹样奉上,递到谢靳言面前。 谢靳言抬手去拿纹样,粗糙温热的手指从沈卿棠带着伤的手心划过,惹得沈卿棠浑身一麻,她慌乱地把灼热的手缩回衣袖,而谢靳言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垂眸端详了手中的绣样片刻,接着他手指一扬,绣样落在他那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绣线和布瞬间被染黑。 沈卿棠心头一颤,伸手就要去把绣样拿起来,却在触碰到绣样的一瞬被谢靳言捏住了手腕。 沈卿棠下意识抬头,一下撞进谢靳言黝黑的深潭中,他手上力道之大,仿若要捏断她的手腕,声音依旧寒冷刺骨,“沈卿棠,你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本王?”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口是心非的人?”谢靳言拽着她的手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扯,沈卿棠的盆骨猛地撞在桌边,疼得她闷哼了一声,谢靳言却丝毫不松手,看她的目光更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表面应承着要给我绣制婚服,其实背地根本就没想要给我绣婚服吧?” 沈卿棠脸色惨白。 虽然给他和其他女人绣制婚服她是百般不愿的,但是她为了完成任务,也是费尽心思的,他怎么能说她糊弄? 还是说,他只是在找借口为难她? 沈卿棠正要开口辩解,肩膀就被谢靳言禁锢住,他双目猩红的盯着她,声音冷漠又沙哑,“沈卿棠,你以为你多了解我?你还是那么虚伪!” 他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眼神执拗又决绝,“我告诉你,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踏出靖王府半步!” 即便是婚服绣完也一样! 他猛地推开她,厉声喝道:“这绣样本王不满意,滚回去重绣!” 说罢转身负手而立,不再看她。 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的沈卿棠看着他孤傲的背,心底猛沉,他听到她对刘绣娘她们说的话了! 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都要娶妻了?难道还要在他成亲后,留她下来羞辱吗? 沈卿棠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把门关上,就再也忍不住情绪靠在门上捂着嘴哭了出来。 和他分开后,她哭过很多次,但是自从父母去世,她从庄子上那些人手中逃出来后,她就很少哭了,因为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从昨天再遇到他,那被她封锁的泪腺就像是被解锁开闸了一样,眼泪总会不知不觉地从眼眶坠落。 他还是一如过去那样,轻易就能触及她的喜怒哀乐。 翌日。 沈卿棠又如昨日那样打了冰冷的井水冷敷了眼睛和额头,才去往绣房而去。 绣师们见到她不像昨日那般冷淡了,而是面带笑意地与她打招呼。 沈卿棠不知她们心中所想,不过她们愿意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不会与人为难,笑着与对她们打完招呼,她又重新找了红色的绸缎开始重新绣样。 刘绣师瞧她又开始重新绣样,忍不住问了句,“沈娘子昨日那绣样完成得极好,王爷还不满意?” 沈卿棠压下心中那被揪起的情绪,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王爷想给郡主的定然是最好的,自然要精益求精。” 刘绣师也开始往绣架上绷布,“难怪王爷和郡主要亲自点你当婚服的绣师,绣工好还这么谦虚,我为昨儿个对你说的那些话道歉。” 沈卿棠笑了笑没再说话,她没这么小气,也知道刘绣师昨天的话并非她本意,而是他人授意,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快些绣好婚服,早点从王府出去,在他大婚之前,带着念儿离开京城。 许是昨日她惹到他了,今儿个谢靳言到午饭时间都没有出现在绣房,沈卿棠看着完成了一半的绣样,与其他绣娘一同去用饭,打算饭后再回来继续绣。 第一卷 第7章 生疑 但意外却在沈卿棠去用饭的时候发生了。 她回来发现绣架上的样布被人泼了黑墨。 鲜红的绸缎和彩线绣好的绣样被泼了漆黑的墨水,她一上午的成果成了垃圾。 沈卿棠双手死死捏紧,一股莫名的委屈一下从心底涌了出来。 为什么谁都要和她作对? 她不过是想好好绣完这婚服就离开,为什么就这么难? 几位绣师也回来了,见沈卿棠呆滞地站在门口,她们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沈卿棠目及之处,几位绣师吸了口气,刘绣师几乎是立刻呼出声,“谁干的?” 沈卿棠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咬着唇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你这绣样都完成一半了。”姚绣师蹙眉,“现在重新绣,今天的绣样岂不是完不成了?” “不然你去找一下王爷吧?”刘绣师看向沈卿棠,低声道:“总要把毁了绣样的人找出来。” 沈卿棠一怔,找他? 不行,若是找他,他怕是要怀疑是她为了破坏他和楚明鸢的婚事,故意弄毁绣样的。 昨天那绣样她明明很用心地在绣,也很好看,他都觉得她不用心,今日这事若闹到他那里去,他怕是更要嘲讽她是故意搞破坏了。 不过,天不遂人愿。 沈卿棠越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而跟着他一同到绣房的还有一人。 他的未婚妻,楚明鸢。 “怎么都围在这里?”谢靳言面无表情的扫了众人一眼,最后才把那冷然的目光落在沈卿棠脸上。 看到沈卿棠脸上的泪痕,他眸色一沉,手指屈了屈... 王绣师昨日被打了板子,还被谢靳言下了命令革去绣房掌事的职位,由刘绣师代为掌事。 刘绣师闻言,立刻垂着头站出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楚明鸢听了刘绣师的话,往沈卿棠的绣架走去,看到被泼了墨的绸缎,她抿了抿嘴,“自那日看到沈娘子的绣样我就一直对你的绣技念念不忘,还想着今日能过来看看要绣在我婚服上的绣样呢,没想到这么不巧。” 她有些失落的抬头看向谢靳言,“绣样被毁,我今日是看不到绣样了。” “沈卿棠。”谢靳言没看楚明鸢,而是冷冷的注视着沈卿棠,“怎么回事?” 听到他冰冷地唤自己的名字,沈卿棠忍不住浑身一僵。 以前情浓时,她很喜欢他这样冷冷的喊她的名字,因为他这样唤她的时候,总意味着她又激起了他的情绪,他喊她的名字,就能让她兴奋大半天。 但这两天,他这样喊她的名字,却像是冰冷的刀刺入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心脏疼痛。 沈卿棠屈膝跪在地上不去看谢靳言的神色,“奴婢不知。” “不知?”谢靳言居高临下的盯着沈卿棠的背,灼热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透,语气分不出喜怒,“你的绣样被毁了,你不知道怎么回事?” “奴婢昨日才进府,实在不知奴婢得罪了谁。”沈卿棠跪得笔直,“所以的确不知究竟是谁会为了为难奴婢,去毁掉一副未完成的绣样。” 谢靳言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情绪涌动,没有说话。 “左右不过是一副绣样罢了。”楚明鸢的目光在谢靳言和沈卿棠身上来回看了一眼,然后笑看着谢靳言,“靳言哥哥你也不要再为难沈娘子了。” 听到楚明鸢为自己求情,沈卿棠并没有半点欣喜,反而觉得越发的委屈,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要为难她? 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又要落出来,沈卿棠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在谢靳言面前哭出来。 谢靳言盯着沈卿棠的头顶看了半晌,这才沉声道,“你看管绣样不力,本应受罚,但念在安乐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就免了你的皮肉之苦,不过,今日绣样若不能完成,你就不准离开绣房。” 沈卿棠伏在地上应是,“多谢郡主。” 看到她伏在地上的模样,谢靳言胸口起伏了几次,最终一句话未说,甩袖大步而去。 楚明鸢见他离开,追了上去,“靳言哥哥,你等等我啊。” 听到楚明鸢远去还在嬉笑的声音,沈卿棠的心像是被人用针线缝起来了一样,又疼,又喘不过气来。 她跪在地上缓了片刻,才起身把毁掉的样布取下来,重新裁剪绸缎绷上,穿针、刺绣。 两刻钟后,楚明鸢再次来到绣房。 众人纷纷起来给她见礼,她平易近人的摆了摆手,然后走到沈卿棠面前。 沈卿棠再次起身对她屈膝见礼。 “沈娘子不必多礼。”楚明鸢笑扶着她的手臂让她起身,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关切,“方才吓到了吧?” “王爷平日很平易近人的,更是不与人动怒。”楚明鸢笑着让沈卿棠继续刺绣不用管她,她走到沈卿棠背后,垂眸看着沈卿棠手上的动作,继续道,“听说昨日他还处置了绣房的掌事?应该是我们婚事将近,但婚服还在赶制,王爷心头着急才会对你们越发严厉,先前他并非有意为难你。” 楚明鸢一只手放在沈卿棠肩膀上,语气温柔,“等你把婚服绣完,我会给你加倍的酬劳,就当是替王爷补偿你了。” 沈卿棠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人几乎是下意识站起来跪在地上,“绣婚服是奴婢分内之事,且此事的确是奴婢的失职,郡主不必挂怀的。” 看到沈卿棠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楚明鸢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她居高临下的盯着沈卿棠看了片刻,又笑着颔首,“行,那你往后在王府有什么难处,可以差人到镇北王府找我,你是替我绣婚服的绣娘,我定不会让王爷再为难你的。” 听着楚明鸢一副女主人的口气,沈卿棠垂眸掩下眼底的晦涩,轻轻应了声是。楚明鸢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绣娘,脑海中却是刚刚谢靳言回到书房后冷淡的对她下逐客令,转而就抓起桌上的毛笔摔在地上宣泄情绪的模样。 这个绣娘,究竟为何能让他刮目相看? 或者这个绣娘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竟能如此轻易的激起他的情绪! 第一卷 第8章 嘲讽 五年,她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都没能够激起他心底的一丝涟漪,他对她始终冷淡,也始终疏离有礼。 想到他看沈卿棠的目光,楚明鸢咬了咬牙,然后朝沈卿棠露出笑意,她伸手扶着沈卿棠起来,语气轻柔,“王府规矩森严,王爷又对婚服的事情很是上心,这些日子就委屈沈娘子安心留在这院中刺绣了。” 她抬眸看着沈卿棠,眼神温柔带笑,“听说你相公已经离世几年了,如今你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 沈卿棠垂眸应是。 楚明鸢轻轻点头,她拍着沈卿棠的手背,笑意浮于表面:“那本郡主承诺你,等你完成我的婚服,离开王府,我就给你介绍一些夫人小姐们,以你的技艺,应该会很受那些夫人们的青睐,届时你与女儿想在京城立足也不无可能。” 沈卿棠闻言心头一沉,看来昨日她对刘绣师她们说的那些话,还是没能让这个郡主安心。 思及此,沈卿棠低声应是,“郡主仁慈,奴婢谢过郡主。” 楚明鸢抿嘴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继续绣样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她收起笑意,转身离开绣坊。 刚走出绣坊,她的婢女就迎了上来,替她撑开伞挡去午后的秋日。 绣房内,沈卿棠看着楚明鸢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她其实听出了这位安乐郡主话里话外对她的告诫。 若以前她还想与谢靳言解释当年的事情,与他破镜重圆,但自从昨日得知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且有了未婚妻后,她就不敢再将过去宣之于口... 其实即便这位郡主不来告诫她,她也不会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的。 这位郡主以为她想攀附的高楼,如今不过是困住她的牢笼。 若非他的强迫和威逼,她不会踏入这靖王府半步。 如今他成了别人的良人,却成了能随时折断她一身骨头的猎人。 沈卿棠掩下眼底的疲乏与痛苦,重新坐回绣架前... 夜色如墨,绣房中烛灯闪烁忽明忽灭,映得沈卿棠本就单薄的身影多了一丝寂寥。 沈卿棠坐在绣架前盯着绸缎上的绣样,眼眶微红。 鸾凤和鸣... 佳偶天成... 明明每针每线都是自己绣的,但想到这幅纹样的寓意是她为谢靳言与旁人绣的,那些丝线就像钝刀一样,一下一下在她的心上反复切割。 这或许就是他非要她成为王府绣娘的原因吧? 他不仅要把她踩入泥泞,还要她自作自受... 沈卿棠盯着绣样发呆之际,绣房的门被毫无预兆的推开。 沈卿棠浑身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谢靳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口,他盯着沈卿棠僵硬的后背,身上除了白日的冷漠,还多了化不开的戾气。 见沈卿棠僵在那里没有动作,谢靳言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朝她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楚,也格外有压迫感。 沈卿棠连忙掩去面上情绪,起身下跪给他行礼,“殿下。” 谢靳言没有回应,目光落在她绣架上的红布上,与昨日鸾凤相依的纹样不同,今日绣样上金线绣制的凤凰从云纹中探出头来,翅尖缠着鸾鸟的尾羽,针脚细密,针针线线都在仔细的勾勒着她这幅纹样的寓意——鸾凤和鸣,佳偶天成。 她很用心,还特意在凤眼处用了打籽绣,一粒一粒,都是圆满的意思。 谢靳言双手死死的捏在一起,眼中灼热的光,像是要把这幅纹样直接燃烧殆尽。 半晌后,他冷声道:“谁让你绣这个的?” 沈卿棠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婚服上不就是绣这些图样吗?怎么又惹到他了? 她心头不解,轻轻抬头,他那如刀削般的下颌闯入她的眼睛,他此时好像很生气,下颌绷得紧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 沈卿棠一时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 他忽然垂眸看向她,眸色深深,情绪不明,“你倒是用心。” 听着他这满带嘲讽的话,沈卿棠指尖微曲,哑着嗓子道:“奴婢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谢靳言眼睛一眯,他忽地弯腰拽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站起来,低头靠近她,“你的分内之事是什么?祝福我与另一个女人?” 沈卿棠手腕疼得她脸色发白,却不敢出声,她垂着眸不去看他,“殿下与郡主身份尊贵,天造地设,奴婢自然发自内心的祝福您。” “祝福我?”谢靳言被她这态度彻底激怒,他拽着她往自己面前一扯,然后俯身逼近,气息打在她的耳畔,“沈卿棠,就你也配祝福我?” 沈卿棠眼眶一热,险些落下的眼泪被她狠狠逼了回去。 谢靳言见她那面无表情又特别倔强的模样,胸口的怒火猛然翻涌起来,他松开她,转身一把扯下绣架上绷着的绸缎,从中间撕开,完美无瑕的绣样瞬间被撕成两半。 沈卿棠心头一惊,嘶声问,“你做什么?” “沈卿棠你如今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你记住你的身份。”他垂眸睨着手中被自己撕成两半的绣样,一字一句道,“以后你只需要绣好纹样给本王看,再把本王看上的纹样绣在婚服上,不要再做不符自己身份的事情。” 他把手中的绸缎丢在沈卿棠身上,满眼讥诮,“你不配祝福本王,本王也不需要你的祝福。” 沈卿棠垂眸看着从自己身上滑落的绸缎,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滑落,她如今在他眼中做什么都是错的吗? 既然这么不待见她,为何那日非要让她住进靖王府,当他婚服的绣娘? 谢靳言看着地上被湛出水花的泪,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了起来,他深深地看着沈卿棠,冷笑,“怎么?知府千金受不得这为人奴婢的委屈?当年你不是那么决然的吗?现在又哭给谁看?” 他说罢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还当本王会如当年那般,你一哭就会心软来哄你吗?” 那被沈卿棠藏起来的记忆又如同泉水一般在她脑海中涌现,沈卿棠眼前一下变得模糊起来,她轻轻抬头望着谢靳言,嗓音沙哑,“殿下也说了奴婢如今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娘,您又何苦为难奴婢呢?” 她双目祈求的看向他,“殿下奴婢不过是一介卑微的绣娘,不值得您这般用心为难,您就放过奴婢,让奴婢离开王府吧。” 说罢她缓缓跪在地上朝他磕头,“奴婢求您。” 第一卷 第9章 找茬 看着她在地上一下一下的使劲磕头,谢靳言下颌咬得紧紧的。 “放过你?”谢靳言蹲下身子双手死死的禁锢着她的肩膀,逼她看着自己,他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偏执,语气森然,“沈卿棠,是你自己闯入我的世界的,想要我放过你,我告诉你,不可能!” 当初是你非要闯入我黑白的世界让我的世界有了色彩,却又决然离去,如今又是你闯入了我的世界,让我死寂的心再次跳动了起来,你还想要我放过你? 绝不可能! “沈卿棠,你欠我的,没有还清,你休想我放过你。”他说完松开她的肩膀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记住,你如今不过是靖王府的绣娘,在这王府之中,你没资格向我提要求。” 他转身朝绣房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沉声道:“今日的绣样本王不满意,明日重绣!”随着他的离去,房门重重关上。 绣房中又恢复了死寂。 沈卿棠缓缓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滑落... 她在地上跪坐着,直到双腿麻木的开始发疼了,她才捡起地上的绸缎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的离开绣坊。 她回到独自居住的小院,门外站着一个婢女,婢女年纪不大,看到她回来笑着喊她,“卿棠姐姐,你回来了。” 沈卿棠这两日在厨房见过她,但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听她这么亲昵的喊自己,她只能礼貌地笑着回应,“你找我有事吗?” 婢女笑了笑,“我叫佩兰,在厨房当差,晚饭的时候我瞧你没过来用饭,便给你留了一份,天黑了你还没过来厨房用饭,我就想着给你送过来,谁知你不在院中。” 沈卿棠这才惊觉饥饿,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她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多谢。” 她上前接过竹制的食盒,声音沙哑,“进屋坐坐吧?” 佩兰笑着摇头,“时辰也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赶紧吃点东西洗漱歇息吧,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明日还得跟掌事出门采买。” 沈卿棠再次道谢,佩兰笑着摇头,“咱们都是在王府当差的,卿棠姐姐你瞧着就是面善之人,咱们以后相互照应,若有需要的,您可直接来找我,我能办到,就一定替您办。” 沈卿棠再次道谢,等把佩兰送走,沈卿棠这才提着饭盒进了院子。 院中,她坐在石凳上,把饭盒摆在石桌上打开,食盒中是茭白肉片和一份素炒茄子配着一碗米饭,米饭和菜都是温热的。 沈卿棠看着桌上的菜式鼻子一酸,捏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去夹菜。 这王府中,除了他,没人知道她素爱茭白,但茭白金贵,自从父母出事之后,她已经很多年不曾再吃过茭白了。 还有这素炒的糖醋茄子是她最爱吃的下饭菜。 沈卿棠端起碗,夹起茄子放在白白的大米饭上,张嘴吃了起来,菜太好吃,米饭太香,导致她喉咙犯腥,哽咽发涩,根本吞不下去... 不远处,卫昭站在谢靳言身后,忍不住低声问负手盯着那处偏远的谢靳言,“殿下,要过去吗?” 谢靳言回眸睨了卫昭一眼,冷声道:“本王很闲?” 卫昭抿嘴,可不是闲吗?这两日都在府上,不是在绣房外面转悠,就是在这蒹葭苑外面转悠... “看来本王还是对你们太仁慈了。”谢靳言冷冷地哼了一声,抬步朝前院走。 卫昭意识到自己先前好像没有收起自己的情绪,连忙追了上去,“殿下,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本王不想听你说话。” 翌日。 绣房里的气氛与昨日的不同,今日几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探究。 沈卿棠不想节外生枝,自然不会主动去问她们发生了何事,只朝几人颔首后,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挑选针线,绷布,谁知她刚拿起针,放针线的箩筐就被人拿起来狠狠地丢在地上。 五颜六色的针线滚落一地,染了灰尘。 沈卿棠抬头看向来人,沉声道:“王绣师,你做什么?” 王绣师恶狠狠地瞪着沈卿棠,厉声道:“你说我干什么?沈卿棠你装作这一副清高的模样给谁看?我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你害的!我丢你一筐线怎么了?” 接替王绣师升任掌事的刘绣师蹙眉看向找茬的王绣师,沉声道:“王绣师,你这是做什么?” 说罢又对沈卿棠和稀泥,“王绣师那日也是因为你才遭受了无妄之灾,你也别与她计较,赶紧把绣线捡起来做工吧,别耽误了给殿下和郡主绣婚服。” 沈卿棠看着地上滚落一地的针线,她双手死死地拽着又松开。 与王绣师争论的确除了耽误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王绣师对她这些为难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她实在没必要去与她争论计较。 沈卿棠吸了口气,默默蹲下身,去见地上的丝线。 就在她伸手去捡线的时候,人忽然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推,沈卿棠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面扑去,额头重重地磕在绣架的木棱上。 绣架被撞翻,沈卿棠的头撞在绣架的脚架上,她眼前一黑,额头上传来尖锐的疼痛,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眉骨缓缓滑落,滴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周围瞬间安静了。 刘绣师伸手去扶她,沈卿棠头晕着摆手拒绝。 王绣师也慌了,她抿嘴辩解,“谁让你挡路的,我是不小心的!” 沈卿棠撑着地面缓缓做起来,她伸手擦了一下模糊了眼角的血,然后看了一眼指尖通红的血,眉头微蹙。 疼。 比昨天谢靳言那些伤人的话,更疼。 她拿出帕子按住伤口,脸色苍白得吓人,面上却安静得很。 她抬眸静静地看着王绣师,像是要把王绣师看穿。 王绣师不自在地抿嘴,“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想做什么?”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冷然,“真的不是故意的?” 王绣师梗着脖子道:“我腿上有伤走路不稳,你又挡在我前面,我没让开,就撞在你身上了,自然不是故意的。” 第一卷 第10章 善意 听着王绣师理直气壮的话,沈卿棠眉头微蹙,她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管事嬷嬷带着人从外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沈卿棠额头上的血迹和地上乱落一地的丝线。 嬷嬷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王绣师连忙道:“张嬷嬷,沈绣师不小心把丝线打翻了,捡丝线的时候又不小心碰翻了绣架撞到了头。” 听王绣师这么说,其他绣师没有附和也没有替她说话。 沈卿棠抬眸看了王绣师一眼,王绣师则挑衅的看向沈卿棠,模样实在有恃无恐,像是知道其他人不会帮沈卿棠说话一样。 沈卿棠垂眸,她知道,辩驳无用。 说不定还会被别人反咬一口,最后错的那个人还是她。 况且,这王绣师前日被打,今日就敢上门找她麻烦,若不是有人撑腰,她定然不敢的。 至于是谁撑腰,她不必想都知道。 她若真的把这件事情闹到了谢靳言那里,最后说不定还得被羞辱一顿。 张嬷嬷闻言扫了沈卿棠一眼,蹙眉道:“既然受了伤,今日就别绣了,回去歇着吧,去药房领药涂上,明日回来继续做工,若耽误了王爷与郡主的婚服,仔细你的皮。” 沈卿棠垂眸应了声是,捂着头起身离开绣房。 不远处廊柱后,谢靳言静静地看着沈卿棠单薄的背影,他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攥着,眼底情绪翻涌。 半晌后,他回眸看向卫昭,眼底冰冷,“你这王府的侍卫长想来是不必当了,如今倒是谁都能在本王的王府中撒野了,以后这靖王府不如改改名,你觉得如何?” 卫昭心头一凛,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处置那些欺上瞒下的狗奴才。” “怎么处置?” 卫昭脚步一顿,笑着挠了挠头,“属下在这府中还是敢借着殿下您的威名狐假虎威一下的,他们冲撞了属下,被属下赶走也不无可能嘛。” 他抬眸看向谢靳言,老实巴交地问,“殿下,若那些个狗奴才告到您这里来,您会给奴才撑腰的吧?” “滚去药房交代一声。”谢靳言转身往芭蕉深处的假山后走去,“那张脸若落了疤,仔细你的皮。” 卫昭:“.......” 看着自家主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卫昭凌乱了。 主子和那小绣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破例让一个小绣娘单独住一间院子就罢了。 看那小绣娘的目光更是灼热的巴不得把人都烧出一个窟窿来... 明明每次见到那小绣娘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但是看到小绣娘被旁人欺负了,又巴不得把欺负那小绣娘的人给扒皮抽筋。 难道他们王爷就喜欢这种柔柔弱弱的小寡妇? 沈卿棠捂着伤口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打了井水清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拿出一条干净的布条把额上的伤口缠上,就直接躺在床上发呆。 额角的伤口一阵一阵地抽痛,躺在床上看着幔帐都觉得自己是躺在云端上的,她漂浮着... 眼泪从眼眶滑落,滑落发间消失不见... 沈卿棠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昨日给自己送饭的佩兰。 见她醒来,佩兰笑着走过来扶着她坐起来,“卿棠姐姐,你醒了?正好我给你端了肉粥,快起来喝点。” “你...”沈卿棠想问佩兰怎么来了,忽然觉得不对,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额头上的布条已经换成了包扎伤口的纱布,应该是上了药,伤口已经没有先前那么疼了。 她怔了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佩兰。 佩兰见她眼神疑惑,笑着舀了肉粥递给她,才解释,“晌午我瞧你没有来厨房用饭,便想着过来给你送点饭,谁知进屋发现你晕倒了,便去药房拿了药回来给你上药,又请府医给你开了点药。” 说着佩兰笑着往外走,“我还给你熬着药呢,卿棠姐姐你先喝粥,我去瞧瞧药熬好没有。” 沈卿棠鼻子发酸,“佩兰,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沈卿棠看着佩兰的背影,其实想问的是,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她知道,王府的府医并不是她们这种身份卑微的绣娘能请得动的,若没有他的授意,府医怎么可能轻易给她开药? 她想不通。 为什么他明明当着她的面对她那般羞辱,却又在背地里,让旁人对她多加照顾呢。 难道是怕她死了,再也无法折磨她了? 佩兰回头看着眼眶微红的沈卿棠,她轻笑着低声道:“昨日我就与姐姐说了,我觉得姐姐你是个好人,想与你成朋友,以后咱们在这王府也有一个照应。” “可我在王府是呆不久的,等把王爷的婚服绣好我就会离开。”沈卿棠端着粥碗,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碗里搅动,她神情落寞,“如今我在王府中举步维艰,你和我交好说不定还会惹火烧身,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远离我。” 佩兰神情一怔,她虽然是听命行事,但是真的没想过这位沈娘子在自身难保的时候,还会担心她的处境,好一会儿了她才低声道:“我不过是厨房的一个粗使丫头,没人会在意我与谁交好的,姐姐你别多想。” 说完她匆匆往外走,“药熬好了,我去给你把药端来。” 佩兰很快就把药端来了,见沈卿棠还在发呆,她叹气道,“姐姐你今日伤到了头,需要好生将养,万万不能疏忽,这些药也不能不喝,可千万不要任性。” “不会。”沈卿棠捧着粥碗几口就把粥喝了,然后接过佩兰手中的药吹了吹,一口一口地把苦涩的一大碗药喝了进去。 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念儿还在等着她回去呢。 见沈卿棠眼都不眨地把一碗药给喝了下去,佩兰从怀中掏出一个纸袋打开,递给沈卿棠一颗梅子蜜饯。 沈卿棠一怔,片刻之后,她摇头笑了笑,“多谢,蜜饯矜贵,你自己留着吃。” “我们厨房中这种东西还是很多见的。”佩兰笑着把一包蜜饯递给沈卿棠,“这药苦涩,你喝完后吃一颗,嗓子会舒服一些的。” 沈卿棠看着油纸包着的蜜饯,轻轻咬着唇,指甲死死地掐着手心。 她不会愚蠢到这佩兰做得这么明显了,还会以为这些只是一个小姑娘对她的善意。 第一卷 第11章 处置 他明明恨她恨得要死,明明巴不得时时刻刻都羞辱她,为何又要让人在背后对她这么好? 他明明都要和旁人成亲了,她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对他的那些心思藏起来,等绣完婚服就带着念儿离开了,他为什么又要勾起她心底的涟漪? 他究竟想做什么? 是关心她...还是怕自己耽搁了绣制他和那位安乐郡主的婚服? 沈卿棠深吸了口气,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能有幻想... 她伸手捻了一颗梅子放在嘴里,酸甜味在嘴里炸开,以往在江念的一幕幕又在她脑海中涌现。 眼泪又模糊了沈卿棠的视线... 佩兰见沈卿棠不停的流泪,有些着急,她上前蹲在沈卿棠面前,拉着她的手问,“是伤口又疼了吗?” 沈卿棠抬手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她垂眸看着眼睛干净的佩兰,轻轻摇头,“只是吃着蜜饯就想到我女儿了。” 沈卿棠伸手摸了摸佩兰的脸颊,“我的女儿很爱吃蜜饯和糖葫芦的,可自从她爹爹不在之后,她就很少吃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笑,“我想若她看到这么多蜜饯的话,一定会特别开心的。” 对不起,你奉命来照顾我,我还是要利用你。 虽然不知道他让你来照顾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想让你帮我离开这个地方。 沈卿棠轻吸了一下鼻子,她不能因为这一时的心软,让自己与念儿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佩兰是五年前被谢靳言买到王府当婢女的,家中重男轻女,她从小就没有享受过亲情,此时见沈卿棠如此思念自己的女儿,心头升起了一点恻隐之心,她忍不住低声道,“后日我还要随掌事去采买,你告诉我你女儿在哪儿,我可以帮你把这包蜜饯给你女儿送去。” 沈卿棠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佩兰可能是谢靳言派来的,她又偃旗息鼓了... “这会耽误你办正事的,我已经够麻烦你了,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佩兰笑着摇头,“我听说你是绣芳阁的绣娘,不然我帮你把蜜饯送到绣芳阁去?” 沈卿棠捏了捏拳,心想或许谢靳言对念儿不感兴趣? 毕竟那日晏青也是见过念儿的,后来也不见谢靳言去打听念儿的身份... 而且,那日自己交代过张大娘不让念儿与陌生人接触,想来张大娘是不会让佩兰见到念儿的。 思及此,沈卿棠抿嘴问,“那你可以帮我带一封信给我女儿吗?” 佩兰一顿,“姐姐你女儿多大?她识字吗?” “识字的。”提起女儿的聪明伶俐,沈卿棠神色温柔了一些,“她很聪明的,已经识得很多字了,而且她写字也很好看的。” 念儿应当是随他的,学什么都很快,而且过目不忘,那些字她只教一遍她都会了,若不是发生那些变故,加上念儿身子不好的话,念儿如今在怕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小才女了。 佩兰很快找来纸笔,沈卿棠写了信。 半个时辰后,佩兰和信一同出现在了谢靳言的书房中。 谢靳言睨了佩兰一眼,然后打开信件,信中沈卿棠写了对念儿的思念也写了自己在王府中的境况说自己过得很好,还写了自己会早点回去看她... 看着她一笔一画都是对女儿的思念,谢靳言巴不得把这张信纸直接捏成一团丢进香炉中燃烧殆尽,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把胸口的怒火压了下去,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抬头看向佩兰,“她还与你说了些什么?” 佩兰连忙把沈卿棠说的那些话都转告给了谢靳言。 但谢靳言听到这些话,脸色却越来越差。 好一个沈卿棠! 当年那么狠心的喝下堕胎药,杀了他们的孩子,抛弃了他,如今却对与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如此牵肠挂肚! 那个男人就那么好? 他们一起生的孩子就这么让她放心不下? 看到王爷这要杀人的模样,佩兰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王爷,那这蜜饯和书信奴婢还要送吗?” 谢靳言眼睛一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使劲压下怒气才没有揉成一团的信纸,语气森冷,“你觉得呢?” 佩兰连忙走过去把信纸装进信封,“奴婢后日出去采买就把信和蜜饯帮卿...沈绣娘送到绣坊去。” 她转身了离开书房,在门口与意气风发的从外面跑回来的卫昭错身而过。 书房中。 谢靳言站在桌案后睨着卫昭,“处置了?” 卫昭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郑重其事的点头,“都处置了,王绣师撞到属下,毁了殿下您赏给属下的玉佩,被属下叫人打了二十大板丢出了王府,她男人手脚不干净,挪了厨房账上的银钱去赌博,打了三十板子也丢了出去,至于他们那不成器的儿子,今天就会被送到北边去挖矿。” 谢靳言眉梢微挑,“其他人呢?” “都要处置了?”卫昭有些为难的抬头看着谢靳言,“那安乐郡主应该就会知道您是知道了她的手笔,您不会要为了一个绣娘,与未来的王妃撕破脸皮吧?” 见谢靳言沉着脸不说话,卫昭连忙出声相劝,“殿下,那安乐郡主可是镇北王府的郡主啊,你们的婚事还是皇后娘娘钦点的,又是您点头同意了的,您若真毁了这婚事,皇后娘娘知道原因,那沈绣娘不得没命?”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为了一个卑贱的绣娘毁了这门婚事了?”谢靳言冷冷地睨着卫昭,语气森冷,“本王只是见不惯有人在本王面前使手段!” 卫昭放心了,他笑着道:“那...” “卫昭,本王行事,什么时候你也敢置喙了?”谢靳言冷笑,“是不是平日里本王太平易近人了?” 卫昭心头一跳,连忙双腿跪地,抱拳道:“是属下逾越了,请殿下责罚。” “滚下去领十个板子。” 卫昭连忙应是,转身出去领罚。 ...... 是夜。 镇北王府。 楚明鸢房中。 她坐在镜前想到先前求到镇北王府门外的王绣师一家,她看着铜镜中自己那秀丽端庄的脸庞,眼底的神色一点一点阴沉了下去。 他竟然为了那个绣娘把王绣师一家都给处置了。 那绣娘不过是磕破了额头,他就纵容自己的侍卫如此处置王府中的绣师和管事! 那个绣娘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第一卷 第12章 警告 当年他在江南的事情她打听过,听说他和当年的知府千金有过一段情,但那个知府千金后来抛弃他嫁人了,后来那个知府犯事死于非命,那个千金也没了音信。 她太了解谢靳言了,他为人清冷,对谁都寡淡,很少因旁人被激起情绪,更别说如此大动干戈的处置奴才了。 除非... 楚明鸢眼睛一眯,唤来婢女,“青瓷,你去查查,七年前江南知府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卫昭是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大动干戈的,除非是谢靳言授意,找个由头替那绣娘出头。 意识到自己可能猜到了真相,楚明鸢的指甲深深地陷入自己的掌心。 她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才让谢靳言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凭什么那个女人一出现,就要轻易抢走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她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得逞! ...... 沈卿棠休息了一日,头晕的现象消失了,额头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并不妨碍她继续刺绣,翌日卯时,她准时起身梳洗了一下,去了绣房。 绣坊中几个绣师已经在绣房中了,几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见沈卿棠进来,几人对她的态度殷切了许多。 刘绣师还主动上来为昨日没有替她说话道了歉,“我也没想到那王绣师竟然是那种人,昨日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若有什么事就和我们说,咱们也相互帮衬着。” 沈卿棠有些不解的看了刘绣师等人一眼,不过对方不解释为何这样,她也不好多问,只能轻轻颔首,然后去拿了红色绸缎继续今日要完成的绣样。 沈卿棠绷了布,低头刺绣,没有理会绣房中异样的氛围。 众人看沈卿棠旁若无人的刺绣,神色各异,一个个都探究地盯着沈卿棠。 今日的绣样特别顺利,不到酉时她就快完成了今日的刺绣,她换线收尾,正要起身,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沈卿棠回头,楚明鸢带着一个嬷嬷站在了门外,看到沈卿棠额头上缠着纱布,她眼中露出惊讶,人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关切地问沈卿棠,“沈娘子额头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受伤?严不严重?” 沈卿棠起身屈膝见礼,低声回答:“多谢郡主关心,奴婢这是不小心磕到了,只是小伤,并无大碍。” “小伤也不能大意。”楚明鸢走上前亲和地拉着她的手扶她起来,语气温和,“你可是专门为我和殿下绣婚服的绣娘,若你有个好歹,我们的婚服怎么办?你忘了上次殿下因为婚服责骂你的事情了?” 沈卿棠听着楚明鸢明里暗里的提醒,她垂下眼眸遮掩住情绪,指尖微颤,须臾后,低声道:“请郡主放心,奴婢不会耽误绣婚服的。” 楚明鸢伸打量着沈卿棠,低声道:“你额头上有伤就应该好好养,养好了伤才能更好地替我与王爷绣婚服。” 她侧眸看了眼绣架上绷着的新的绣样,眉梢微挑,“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才能照顾你那体弱多病的女儿,你的愿望不是和女儿好好生活吗?” 她拍着沈卿棠的手,眼中的笑浮于表面,“你莫要因小失大才是。” 沈卿棠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与楚明鸢对视,楚明鸢见她看过来,眉梢微微挑了挑,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你的绣样我今日就帮你带过去给王爷过目,你回去好好修养,不要胡思乱想。” “等你把伤养好了,就安心绣婚服。” 沈卿棠看着楚明鸢那明媚又不达眼底的笑,心提了起来,楚明鸢为何忽然提到了念儿,难道是她知道自己和他的过去,在威胁自己吗? 见沈卿棠愣在原地,楚明鸢扯下绣架上绷着的绣样,冷着脸转身离开。 在绣房中大气不敢出的绣师们等楚明鸢出去了,众人这才起身聚到沈卿棠身边来。 刘绣师拍着沈卿棠,低声道:“看来昨天的事情还是让安乐郡主听到风声了。” “不过有王爷给你撑腰,你也不必害怕咱们这未过门的王妃。” 姚绣师也点头,“对,既然王爷对你有心,你...” 沈卿棠根本没有把她们的话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楚明鸢离开的背影,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好一会儿了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抬眸看向刘绣师,“你们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刘绣师抿嘴,“你离开没一会儿,那王绣师就因为冲撞了卫大人,还弄坏了王爷赏给卫大人的玉佩,被卫大人打了二十大板丢出了王府,她丈夫,厨房的管事,也因为挪用厨房账上的银钱去赌博,被打了几十个板子丢了出去,他...” 刘绣师笑得客气,“王绣师他们这明面上虽说是他们得罪了卫大人,但谁都清楚,王爷是为你出气。” 沈卿棠心头一沉,出气? 想到先前楚明鸢对自己的那些警告,沈卿棠只觉得心头憋着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让她呼吸不畅。 他是真的想给她出气,还是想故意给她找麻烦? 先前楚明鸢让她不要多想,应该是不要让做多妄想吧? 他究竟想做什么? 沈卿棠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对刘绣师等人颔首后,抬步离开绣房。 书房。 楚明鸢拿着绣样来到书房,等人通禀之后,她笑着进了书房。 正在处理庶务的谢靳言听到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绣样上,他眉头微蹙,语气听不出喜怒,“郡主何时如此无聊了,竟还主动帮一个绣娘跑起腿来了。” 楚明鸢笑了,她把绣样放在谢靳言的书桌上,语气依旧温和,“我就是想过来看看这沈绣娘的进度,见她把绣样绣好了,我就顺便拿过来给殿下过目了。” 楚明鸢转身走到临窗的红木椅上坐下,抬眸看着谢靳言,轻声道:“王爷,我觉得这绣样已经很好了,不如就让沈绣娘把这绣样绣到婚服上?” ...... 夜色如墨,笼罩了偏僻的蒹葭苑。 屋中灯火摇曳,把沈卿棠单薄的身姿拉得很长。 沈卿棠坐在梳妆桌前,她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面庞,脑海中全是那些绣师和楚明鸢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怔怔发呆,目光落在自己细长的柳眉上,右边眉梢上面,伤口还在跳动作痛,这在提醒她,若她敢贪念那这种伤痛可能会一直伴随着她,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念儿... 第一卷 第13章 激怒 沈卿棠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那口气好像变得越来越大了,让她无法呼吸... 房门在寂静中发出咯吱的声响,极轻的脚步进了屋。 沈卿棠浑身一僵,从铜镜中看向来人。 是谢靳言。 他站在阴影中,目光沉沉地与铜镜中的她对视,而后看向她额头上的伤口上,只是一眼,他身上就散发出压人的戾气。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眼底森然的情绪来回转变,最后他闭眼,再次睁眼,眼底只剩冰冷。 沈卿棠看着他情绪的变换最后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她垂下眼眸,把胸口那股气呼了出来,然后站起来转身跪下去给谢靳言见礼,“王爷此时前来有何贵干?” 听着她冰冷疏离的声音,谢靳言的手猛地收紧,看着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出息! 七年了! 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谢靳言,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你眼巴巴的过来做什么? 他盯着她,冷漠出声,“自己的绣样都要旁人代劳代呈,我来瞧瞧你究竟伤得多重,是不是快要死了?” 沈卿棠眼眶一红,心像是被荆棘包裹一样疼得让她无法呼吸,她还是倔强的抬起头,冷笑,“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失望?”谢靳言的脸在忽明忽灭的烛光下显得异常阴森,“让你这么轻易地死了,我才会失望。” “沈卿棠,你记住你是本王府上的专属绣娘,以后你若再敢劳烦旁人替你做事,那你也不必领你那点工钱了。” 沈卿棠已经在心头告诫过自己无数次她不能再对他存有妄想了,但见他是为了替自己的未婚妻讨公道才来找自己的,她还是觉得心头难捱。 她僵硬着语气,“王爷的告诫奴婢知道了,若王爷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这是本王的王府!你在向谁下逐客令?”谢靳言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失去理智,“要滚,也是你滚!” “是,奴婢遵命。”沈卿棠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却在路过谢靳言的时候,被人狠狠地拽住手腕。 沈卿棠侧首看向谢靳言,像是在无声地喊他放开她。 谢靳言怒极反笑,他睨着沈卿棠,“你真以为本王会被你激怒?让你趁机离开王府?” “沈卿棠,本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你牵着鼻子走的穷书生了。”他拉着他猛地一甩,沈卿棠往后退了好几步,人摔坐在床上,他一步一步逼近她。 沈卿棠戒备地往后退了两下,看向他,“你要做什么?” 谢靳言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嘲讽地冷笑出声,“沈卿棠,你如今不过是一介卑微的绣娘,本王除了折磨你报仇之外,本王还会做什么?” “难道本王还会犯贱的继续喜欢你?”他睨着她,眼底暗涌翻动,“就你也配?” 他随手把一个白色瓷瓶丢在床上,“按时上药,若你敢耽搁了本王的婚服绣制,小心那间绣坊和你女儿的性命。” 他说罢转身,人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沈卿棠你记住,是你欠我的,没经过我的允许,你休想逃离。” 房门合上。 沈卿棠坐在床上下巴放在膝盖上,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腿,原来当年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竟然那么伤人。 原来,他当年的心那么痛啊。 沈卿棠抬起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自己胸口那口气给捶打出来。 对不起... 若早知道我说那些话会让你那么疼的话,我不会说那些话的... 对不起,让你痛了那么久,恨了我那么久... 翌日,沈卿棠醒来,眼睛又一如往日又痛又肿,她又去打了井水敷眼睛,她不能让旁人看出自己的异样。 更不能让他看出来。 既然他都恨了自己这么久了,如今他又要有新生活了,那就让他对着自己狠狠地发泄出来,然后开始他自己的人生吧。 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她成了罪臣之女,安乐郡主说得对,她不能心生妄念,不能连累他。 一连几日,谢靳言都没有再出现在绣房,沈卿棠也没有再遇到过谢靳言,甚至就连她每次送绣样去书房,等来的也不过是卫昭的一句,“王爷说这个绣样他不满意。” 一连数日过去,沈卿棠换了无数种绣样,除了被他确定了郡主嫁衣的鸾凤图之外,他的婚服绣样,他依旧不满意。 这日,沈卿棠绣了婚服上的蟒纹之后,开始给楚明鸢绣嫁衣,谢靳言和楚明鸢两人来了绣房。 谢靳言目光淡淡的扫过众人,在沈卿棠的身上也只是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刘绣师上前给谢靳言讲述婚礼要用的绣品的进度,谢靳言面色平静的听了,疏离颔首,“进度尚可,继续做工,不可懈怠。” 楚明鸢脸上也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沈卿棠身上,然后抬手去挽谢靳言的手,笑着道:“我们府上的绣品也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咱们大婚要用的绣品,就只差沈绣娘要为我绣的嫁衣了。” 谢靳言疏离地拂开她的手,她也不生气,笑着走到沈卿棠面前,轻笑道:“接下来还要请沈绣娘你多用心了。” 沈卿棠屈膝颔首,“是。” 谢靳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垂着的头上,被他隐藏起来的情绪逐渐在他的眼底翻涌。 须臾,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冷声道:“沈卿棠,本王的婚服绣样你若再送不上让本王满意的,你也不必给郡主绣婚服了!” 楚明鸢眼底一喜,笑着道:“沈绣娘绣工虽好,但到底年轻,见过的图样的确不多,不如就别为难沈绣娘了,这婚服我们府上的绣师也...” “既然郡主都这样说了,那就把郡主的婚服交给镇北王府的绣师绣,今后你就负责本王的婚服。”谢靳言沉沉地打断楚明鸢的话,目光沉沉的看着沈卿棠,“明白了吗?” 楚明鸢面上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诧异的侧眸看向谢靳言,没给沈卿棠开口的机会,“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14章 嫉妒 谢靳言侧眸看了她一眼,面上情绪不变,“郡主也瞧见了,本王府上的绣师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既然你府上的绣师得闲,且见多识广,那就把你的婚服交给她们,让沈绣娘把纹样交给你,你拿回去让她们按照绣样绣,她们资历深,想来会比沈绣娘绣得更好。” 谢靳言说完看向没有说话的沈卿棠,沉声道,“还不把绣样和云锦交给郡主的人!” 沈卿棠连忙颔首,正要转交,楚明鸢就道:“我很喜欢沈绣娘的双面绣,既然沈绣娘已经开了头,那就请劳烦沈绣娘继续绣,至于酬劳,等你绣好嫁衣,我定会翻倍给你的。” 沈卿棠轻轻呼了口气,正要说话,楚明鸢就上前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沈绣娘不会要拒绝本郡主吧?” 沈卿棠手腕的皮肤都要被楚明鸢的指甲掐破了,刺痛从手腕处传来。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因为对方太过用力,根本无法抽动。 她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奴婢不敢。” 楚明鸢满意的挑了挑眉,她抬眸去看谢靳言,“殿下,沈绣娘都已经同意了,你可不能再从中阻挠了,我很喜欢沈绣娘的双面绣的。” 谢靳言深深地看了沈卿棠一眼,见沈卿棠垂着头没说话,他轻嗤了一声,转身离开。 谢靳言浑身的冷意在离开绣坊之后消失无踪。 他站在绣房外回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楚明鸢,疏离淡漠的眼底带了一丝冷意。 楚明鸢抬眸与她对视,嘴角带笑,“殿下对一个绣娘倒是上心,臣女还是第一次见您如此用心地对待一个人呢。” 谢靳言眼神恢复了淡漠疏离,说话的声音更是平静无波,不过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嘲讽,“郡主多虑了,本王不过也是担心本王的婚服不能及时绣好,毕竟大婚在即,想来郡主也不希望婚礼有任何差错吧?” 担心婚服? 是不想要那个女人把心思放在旁人身上吧? 而且这婚典,他从来就没想过要顺利进行... 楚明鸢垂眸掩下眼底的怨毒,她早已经打听清楚了,他那个曾经爱而不得的女人就叫沈卿棠。 如今他对这个绣娘如此态度,除了这个女人就是当初抛弃他的女人外,没有别的可能了。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婚服。 更不在意婚服上的绣样。 他在意的从来都只是绣婚服的沈卿棠! “殿下说的是,我们的婚事耽搁不得。”楚明鸢抬眸看着谢靳言,“但是我很喜欢沈绣娘的双面绣,还请殿下不要夺爱。” 她往前走了一步,嘴角微勾,“不管如何,外人眼中我们大婚在即,还请殿下不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郡主未免管得太多了。”谢靳言直直盯着楚明鸢,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冰冷刺骨,“靖王府的事情,郡主还是少操心的好。” 谢靳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头都不回的冷声道:“这是忠告,希望郡主把本王的话听进去。” 楚明鸢站在原处看着谢靳言离开的背影,双手逐渐攥紧,眼底的怨毒也逐渐溢了出来。 忠告? 分明是警告! 他竟然因为沈卿棠那种卑贱的罪臣之女,来警告她? 凭什么? 她才是他要过门的王妃! 而那个沈卿棠不过是当初嫌他贫穷把他抛弃的贱人而已!他凭什么还要如此看重她! 沈卿棠! 你敢来抢我看上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沈卿棠不知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在绣房忙活了一天,去厨房用了晚饭,回到自己的小院就拿出了前几日佩兰帮她带回来的念儿给她的回信。 念儿年纪不大,但写字已经脱了些稚气了,因念儿以往无事练习的字帖都是她写的,所以念儿的字与她娟秀的字迹有些相似。 看着信纸上女儿对自己的思念,沈卿棠对女儿的思念越发浓烈了。 念儿六岁了,这些年,她是第一次和念儿分开。 念儿应该很想她吧。 虽然念儿懂事的在信上说张奶奶对她很好,会给她做红薯炸糕吃,身体也没有不舒服,但她知道,念儿即便身体会有不舒服,也不会写信告诉她的。 念儿太懂事了。 去年看她做工太累,明明身体很不舒服,还是不说,后来还是撑不住晕倒了,她才知道... 想到这里,沈卿棠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得想办法出府一趟。 她要回去看看念儿。 沈卿棠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南的方向,“念儿...” 她深吸了口气,低声呢喃:“娘亲会很快回来看你的。” 黑暗中,廊下柱后,谢靳言静静地站在那里,把她带着思念的呢喃尽数听进耳中。 白日里对他梳理冷漠,如同陌生人。 夜晚竟如此思念与另一个男人的女儿! 念儿。 她就那么思念那个死了的男人?那么思念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光? 就连女儿取名都要叫念儿! 谢靳言的双手在黑夜中逐渐捏紧,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眼底充斥着排山倒海的情绪。 沈卿棠,你真是好样的! 当年狠心绝情的杀了我们的孩子,抛下我! 现在又当着我的面,如此思念与其他男人生下来的孩子! 你这么想她?这么想见她? 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看到被关起来的窗户,谢靳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盯着沈卿棠的寝卧眼睛一眯,沈卿棠,招惹了我,你想独善其身? 绝不可能! 我身处地狱,你也得与我一起。 这是你招惹我的代价! 镇北王府。 楚明鸢闺房中。 她坐在软榻上,手中捏着沈卿棠这些日子绣的嫁衣图样,每一幅图其实相差不是很大,而且每一幅图样都精美用心,但这些图样在她眼中并不是单纯的绣样,而是沈卿棠与谢靳言两人旧情难忘的信物! 她把绣样捏作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贴身伺候的青瓷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青瓷躬身上前,低声道:“郡主,您这是怎么了?” 楚明鸢抬眸看着青瓷,脑海中全是白日谢靳言对她说的那些话。 谢靳言! 原来他那样的人,也会被女人激起那种情绪。 可是为什么能激起他情绪的人不是她! 为什么? 第一卷 第15章 被毁 楚明鸢那张明媚生动的脸逐渐变得扭曲,她盯着青瓷的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她嘴角翘起一抹阴沉的弧度,朝青瓷招手。 青瓷俯身上前。 楚明鸢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 青瓷一惊,眼底闪过一丝震撼和惊恐,“郡主,您这是...” “那位沈绣娘对本郡主的婚服和王爷如此上心。”楚明鸢眉梢轻轻一挑,眼底全是怨毒的光,“我自然要送她一份大礼了。” 她坐直身子,目光幽幽地看着青瓷,语气森然,“你说那绣婚服的云锦若在她手中出了问题,殿下要如何处置她?” 云锦可是贡品! 除了亲王与皇室贵族,旁人可不能用。 损毁了贡品,沈卿棠一个小绣娘只能以死谢罪! 青瓷抿了抿嘴,但也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只能低声应下,“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做。” 楚明鸢嗯了一声,沉声道:“让人做得隐秘一点,不要被人察觉了。” 她总感觉前两次的事情,谢靳言已经猜到了是她做的。 青瓷应声出去。 楚明鸢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看向黑夜的眼眸泛起了浓浓的冷光。 沈卿棠,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躲。 我要你从靖王府彻底消失,再也无法出现在他面前。 翌日。 沈卿棠刚到绣坊,楚明鸢身边的青瓷就过来了,她手中端着一匹崭新的云锦,走到沈卿棠面前,笑容温和,“沈绣师,郡主很是喜欢你绣的双面绣,所以特意让我送来云锦,让您顺便把盖头也给绣了。” 说罢她拿出一锭金子递到沈卿棠手中,“郡主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沈卿棠看到这么大一锭金子,连忙推拒,“这些都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收取郡主的金子。” “郡主体恤你独自带着孩子,这就当是郡主给你的赏赐了。”青瓷笑着把金子塞到沈卿棠手中,“你若感激郡主,就尽早把郡主的嫁衣绣好。” 沈卿棠垂眸应是。 青瓷颔首,看了众人一眼,轻笑着问了一声,“不知我能否看一下嫁衣的进度如何了?” 沈卿棠应了一声,去柜子中把昨日绣了一小半的云锦端出来。 青瓷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嫁衣,满意颔首,“沈绣师的绣工的确了得,难怪王爷和郡主都如此喜欢,既然嫁衣我也看过了,那我就回去给郡主交差了。” 沈卿棠颔首应了一声,目送青瓷离开。 等人都离开了,沈卿棠才拿起云锦打算绷在绣架上。 只是她拿起云锦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冷汗从她身上的毛孔中不断冒出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昨天把云锦收起来的时候都好好的! 这时刘绣师朝这边看了过来,看到被剪了几个洞的云锦,刘绣师尖叫了出来, “天啊!这云锦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惊恐又同情地看向沈卿棠,沈绣师这下完了。 这可是贡品啊! 听到尖叫声,刚刚离开的青瓷倒了回来,跟着她进来的还有王府的管事张嬷嬷。 看到沈卿棠手中烂了几个洞的云锦,青瓷尖声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惊怒地指着沈卿棠,厉声喝道:“沈绣师!郡主如此看重你,你竟然做出损毁郡主婚服的事情来!你可知这是御赐的贡品!损毁贡品可是死罪!” 沈卿棠心头一沉,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她猛地抬头看向着急给自己定罪的青瓷,无力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最后浑身只剩下冰冷。 张嬷嬷看着沈卿棠手中的云锦,脸色冰冷,眼神不善,她上前一步,夺过沈卿棠手中的云锦,冷声道:“沈绣师,故意损毁御赐贡品,你可知罪?” 绣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她看来,惊骇、同情与幸灾乐祸瞬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朝她席卷而来。 沈卿棠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她抬头看向嬷嬷,苍白辩解,“张嬷嬷,奴婢昨夜和众位绣师一同离开的,在离开绣房的时候云锦都是好好的,奴婢真的没有损坏云锦。” “你没有?”青瓷冷眼看着沈卿棠,“你离开的时候没有,不代表后来没有!这王府就你奉命给王爷和郡主绣婚服,除了你谁还会碰这云锦?就连方才我过来,也是你端着云锦给我看了一眼,现在人证物证都在,你还在狡辩?” 沈卿棠沉声道:“我真的没有,这绣房除了我,还有...” 沈卿棠说到这里噤了声,其他几个绣师这些日子与她相处得不错,她也不确定这云锦究竟是不是她们被人授意毁了的。 刘绣师见沈卿棠没有继续开口说下去,站了出来,“昨夜我们的确是一同离开的,离开时这云锦也还都是好好的,沈绣师如此受王爷和郡主看重,定不会做出损毁云锦的事情来的。” “你们别是被她的表皮给蒙骗了!”青瓷眼神凉凉地盯着沈卿棠,“谁知道她是不是嫉妒我们郡主,故意损坏云锦,想要破坏我们郡主和王爷的婚事呢?” “我没有!”沈卿棠摇头辩解,“我真的没有损毁云锦。” “那有人给你作证吗?”青瓷冷笑了一声,“有人作证你昨夜没有来过这边吗?” 刘绣师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无声叹气,“我们几个昨夜回去倒是打了一晚上的叶子牌,快到子时的时候睡下的,不过的确没听到绣房这边有什么动静。” “她过来损毁云锦,还要闹出动静让你们知道吗?”青瓷冷冷的看着沈卿棠,“她们几个绣师有人证,你呢?谁证明你昨夜没有来过绣房?” 沈卿棠心头猛沉,脸色煞白,她一个人住在蒹葭苑中,的确没人能帮她证明她的清白... 张嬷嬷目光沉沉地看着沈卿棠,“云锦是在你手中被损坏的,你若找不到认证,那就只能认罪了。” 谢靳言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刚下朝。 听卫昭禀报了消息,就马不停蹄地朝王府赶,在王府门外,遇到了刚下马车的楚明鸢。 楚明鸢看到风尘仆仆的谢靳言,她掩下眼底的得意,惊慌地朝谢靳言走来,语气焦急,“我接到婢女的传信就赶过来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谢靳言根本无心理她,大步朝王府内院走。 楚明鸢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毒,抬步跟上谢靳言的脚步,继续道:“那可是御赐的云锦,沈绣娘怎么这么糊涂?” 第一卷 第16章 被罚 谢靳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明鸢一眼,而后转身大步朝绣房的方向而去。 他周身气息低沉得吓人,紫色的朝服随着他大步离开带起一阵凌冽的风。 楚明鸢被谢靳言的眼神看得心底有些发毛,不过她知道昨夜的事情即便谢靳言再怎么严查都不会查到她身上来,她也就收起自己的心,跟上了谢靳言。 绣房。 众人看到谢靳言大步走进来,纷纷跪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谢靳言冷冽的目光扫了一眼托盘中那被损毁的云锦,然后缓缓移向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的沈卿棠。 盯着她看了片刻,谢靳言沉着嗓音问,“你做的?” 他声音暗沉低压,却带着让人不敢忽视的威压。 六神无主的沈卿棠在听到谢靳言声音这一刻,情绪忍不住了,她仰头看他,轻轻摇头,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请殿下明查,奴婢真的没有破坏云锦。” 她昨夜回去看了一会儿念儿写来的书信,然后在窗边坐了一会儿,后来夜深天凉,就直接关窗熄灯歇下了。 而且她根本没理由损坏云锦啊! 损坏御赐贡品可是死罪,她又怎么会去把它故意剪烂呢?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会这样做的人只有那位对她有莫名敌意的郡主,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敢说,因为她知道没人会相信。 “不是你?”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语气却骤然冰冷,“云锦是在你手中出的问题,现在你说一句不是你,你就以为能撇清关系了?” 沈卿棠的心在听到谢靳言这些冰冷的话后,沉入谷底。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眸,绝望的麻木从心脏蔓延开。 他不信她。 或者说,真相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要她领下这罪责。 楚明鸢站在谢靳言身后,听到谢靳言这么说,她眉梢微微一挑,人也站了出来,她拉了拉谢靳言的衣袖,低声道:“殿下,这云锦如今被损坏了,咱们的婚服可...” “卫昭。”谢靳言冷声道,“去把本王库中的红色云锦取一匹过来。” 卫昭立刻领命而去。 谢靳言垂眸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沈卿棠,冷声道,“你看管不力,云锦被毁,你也有责任!按律杖责二十!你可有异议?” 沈卿闭了闭眼睛,杖责二十若是好好养一养,多过一些日子,她就能回去见念儿了,若真的被按上故意损毁御赐云锦的罪名,那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那她的念儿怎么办? 思及此,沈卿棠不再说话,她缓缓颔首,“奴婢没有异议。” 谢靳言看着伏在地上认命的沈卿棠,他深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 楚明鸢见状抬步追了上去,“殿下,那可是贡品!损毁御赐贡品是死罪!” 谢靳言猛地停住脚回头,面色阴沉的看着楚明鸢,语气森冷,“郡主应该很清楚,不是她。” 只是事情从急,若闹到帝后那里,他们不会管沈卿棠是不是故意损毁还是看管不力,他们只会为了安抚楚明鸢,处置了沈卿棠这个身份卑微的小绣娘。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的下了定论,并让卫昭重新从他的库房拿一匹云锦补上。 “殿下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楚明鸢脸色阴沉,眼底的怨毒快要溢出来了,“毕竟她那种势力的女人,也很可能会因为嫉妒我,想要毁了我的婚事而毁了云锦啊!” 谢靳言眼神阴沉地睨着楚明鸢,一字一句道,“她没有。” “殿下怎么清楚?”楚明鸢厉声道,“难道殿下昨夜...” 楚明鸢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她抬头看着阴沉地盯着自己的谢靳言,眼眶骤然变得通红,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捏紧,那长长的指甲,嵌入肉里。 谢靳言见她不说话了,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对,昨夜本王就守在她的院中,所以她究竟有没有出院子,本王很清楚。” 楚明鸢双目赤红的看着谢靳言,“王爷!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她不过是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卑微绣娘!就连给你当妾的资格都没有!” “安乐郡主!”谢靳言双目骤沉,声音冰冷又疏离,“请注意你的身份!也别忘了,当初你对本王说的那些话!” 楚明鸢心头一沉,人往后退了一步。 棍棒声在院中落下,沈卿棠隐忍的闷哼从院内传来。 楚明鸢侧首看了一眼,二十板,虽然没让沈卿棠去死,也足够给她教训了。 她眼底那点不甘很快收了起来,她偏头看向谢靳言,“殿下再心疼又如何,云锦损毁,你这二十个板子下去,她也会怨上你的。” 楚明鸢说罢带着青瓷大步离开。 谢靳言没有理会楚明鸢,目光直直的盯着绣坊的院墙,片刻后,他冷声朝着抱着云锦大步而来的卫昭吩咐,“去换了行刑的人,不准伤她筋骨,她若有个好歹,你提头来见。” 卫昭憋屈的领命而去。 谢靳言站在廊下,听着绣房院内传来的闷哼声,双手逐渐握紧。 蠢女人! 如此贵重的云锦,竟不知道好好看管!让人钻了空子,摆着陷害!如今找不到凶手,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绣房内。 沈卿棠趴在长凳上,衣裳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 她以为自己能够捱过去,却没想到这杖则竟然这么痛,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命再去见念儿了。 钻心的疼痛从大腿上传来,沈卿棠疼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吸了口气,脑海中全是念儿和谢靳言的脸,他现在定然畅快极了吧。 她终于为当年抛弃他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晕倒前沈卿棠的念头竟然是也不知道她死了,他会不会去看看念儿,若是看到念儿,他应该就会知道真相了吧... 念儿... 娘亲对不起你,死前竟然不能安顿好你... 是夜。 谢靳言一身黑衣出现在蒹葭苑中,他伸手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到沈卿棠床前,沈卿棠被人安置趴在床上,下巴抵在枕头上。 床边烛火昏暗,映着沈卿棠苍白憔悴的脸,她额角的旧伤还没痊愈,身上又添了新伤。 她唇角干裂,毫无血色。 即便昏迷着,她的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今日被打的伤口应该很痛... 第一卷 第17章 上药 谢靳言在床边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她柔软的眉目,片刻后他抬起微颤的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等她睡容安稳后,他拿出瓷瓶,半跪在床前,掀开她的衣裳给她的伤口上药。 看到她大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谢靳言捏着瓷瓶的手紧紧一握,该死... 都交代了卫昭不能伤她!她竟然还是伤得如此重!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热的疼痛,昏迷着的沈卿棠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轻轻偏头,看到了给自己上药的人。 感受到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她下意识地想躲,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沙哑,“殿下这是做什么?看到我被处置,您应该开心才是啊!” 谢靳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眸色阴沉,语气更是冷硬得如河里的石头,“这腿不想废了就别动。” “废了不就正合了王爷的意了吗?”沈卿棠咬着嘴唇,倔强地偏头不让谢靳言看到自己的眼泪。 谢靳言真想一掌把她劈晕,醒着的她,真不招人待见! “本王没有虐待残疾人的癖好,你也休想变成残废逃脱本王的折磨。”谢靳言冷冷地捏着瓶子站起来看着她,“沈卿棠你以为本王是心疼你才给你上药的?你少自作多情了!” “奴婢不敢。”沈卿棠看着里侧的幔帐,眼泪从眼眶滑落,“奴婢自知身份卑微,王爷能屈尊降贵来奴婢这小院子也不过是因为奴婢被人陷害...” 沈卿棠后面的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她以为他恨她,但至少公正还在,他既然愿意来绣房,应该是愿意追查真凶的,却没想到,他只问了她一句,就直接给她定了罪。 虽然不是故意损毁绣样,但却给她安上了看管不力的罪名。 有人有心要害她,她即便抱着那匹布睡觉,那些人也会想办法把布给剪坏! 可他明知道是谁毁了那块布想要陷害他,却没有说一句要查,直接打了她的板子。 谢靳言瞧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的冷漠淡了一些,甚至还染上了一丝笑意,他睨着她,“怎么?怪我没帮你?” “郡主是殿下的未婚妻,殿下为郡主处置奴婢也是应该的。”沈卿棠鼻子发酸,“殿下其实不必过来的,奴婢伤好了自会回去继续绣您与郡主的婚服,您还是回去安抚一下郡主吧。” “沈卿棠!”谢靳言眼中的笑瞬间消失不见,他冷冷地看着她,把瓶子丢在床上,“我真是有病!” 他把瓷瓶重重放在床头,冷声道,“既然这么有精神了,那就自己擦,你别想因为自己身上有伤就耽搁了婚服的绣制!” 说完他直接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该死的的女人,嘴真是比烫熟的鸭子还要硬!都这种时候了还舍不得说一句软话! 还非要他低声下气地来哄她? 明明是她自己没心眼儿,现在还反过来怪他? 沈卿棠听到门被重重地关上,大腿上又传来刺骨的疼痛。沈卿棠趴在枕头上,无声地落下泪。 谢靳言站在院中站着听着屋中传来的啜泣声,心被一股莫名的烦躁裹胁,他僵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双手死死地攥着。 沈卿棠,很痛吗? 很难过吗? 这就对了。 咱们就这样相互折磨,相互痛恨吧。 即便在地狱,我们两个也应该在一起。 谢靳言抬步离开蒹葭苑,回到书房,卫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见谢靳言回来,他朝谢靳言抱拳行礼。 “主子,属下查了王府上下,查到昨夜只有张嬷嬷手下的翠巧去过后门,今早也有人看到她与郡主身边的青瓷在王府假山后面碰过面。” 谢靳言看了卫昭一眼,推开书房门走进去,走到桌案后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证据呢?” “这是在翠巧的房中搜出来的。”卫昭拿着一锭金子放到桌上,“是通达钱庄的号印,通达钱庄是京城达官显贵认定的钱庄,这金子与今早郡主赏赐给沈娘子的金子是一样的。” “青瓷。”谢靳言眼底一片森冷,“楚明鸢。” 谢靳言双手逐渐握紧,她还真是胆大,也认准了他不敢把这件事情闹大,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 “处置的时候声势浩大一些,也让府上的那些想着吃里扒外的人好生瞧瞧,背叛本王的下场!” 卫昭低低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这事儿需要告诉沈娘子一声吗?” “告诉她做什么?”谢靳言冷眼抬眸看他,“本王处置那吃里扒外的狗奴才,是那狗奴才毁了云锦,背叛王府,不是因为她。” 卫昭垂着头撇了撇嘴,不是为了沈娘子,您会这么生气? 明明在乎得要死,偏偏要嘴硬,您这张嘴啊,那死鸭子都比不了您。 见卫昭还跪在那里不动,谢靳言脸一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做?” “属下这就去!”卫昭抱拳应了声是,起身离去。 “站住。” 卫昭停下脚步回头,“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谢靳言面色淡漠地清了清嗓子,“张嬷嬷御下无方,杖责十个板子,罚月银两月。” 卫昭暗忖,翠巧能轻易被收买,肯定有张嬷嬷的暗许,而今日沈娘子被张嬷嬷他们打了板子,王爷定是要替沈娘子讨回来的。 啧,就这样还要说自己不在乎。 这么口是心非,也不知道王爷以前是怎么长大的。 随着他的离去,王府寂静的夜色很快被撕破,后院很快传来翠巧和张嬷嬷的惨叫声。 谢靳言站在书房外的屋檐下,听着凄厉的惨叫声,他眼底一片冰冷,这些人在选择帮楚明鸢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下场。 她们还好意思哭? 沈卿棠今天她们陷害杖责的时候,还没有哼一声呢! 沈卿棠昨天被杖责,原本让绣房的人有些怀疑王爷对她的态度,但是昨夜翠巧认罪被杖毙,张嬷嬷御下不严被杖则,又让她们觉得这王爷是真心对她的,于是今日一早,几位绣师一同过来看望她,顺便把昨夜王爷已经查到了真凶,并且把凶手处置了的好消息。 第一卷 第18章 威胁 沈卿棠昨天被杖责了二十,虽然后来卫昭换了人,伤肉不伤骨,但前面那几板子还是伤到了她,如今她只能趴在床上养伤。 刘绣师看到沈卿棠这模样,有些同情地叹了口气,“听说是那翠巧嫉妒你受王爷和郡主的器重,所以才心生歹念剪坏了云锦想要陷害你,你这都是无妄之灾啊。” 沈卿棠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 这只是他拿来搪塞旁人的说辞,她知道,她的灾难,只要她不离开京城,只要那安乐郡主不想放过她,就会一直伴着她。 几个绣师见沈卿棠并没有因为查出真凶而高兴几分,她们手上又有活计,便让沈卿棠安心养伤,纷纷起身离开。 沈卿棠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梨树发呆。 现在已经晚秋了,树上还伶仃地挂着几个金黄的梨子,看上去很是孤寂,就如现在的她一样。 如果现在念儿在身边就好了。 她抱一抱又小又软的念儿,身上的伤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 想到念儿,沈卿棠的思绪又远了。 也不知道这几日念儿有没有认真吃饭,有没有认真喝药... 不知道她会不会缠着张大娘让张大娘带她找娘亲...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把枕头都打湿了。 她摸着潮湿的枕头,心头一片茫然。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若早知遇到他之后她的日子会更难,她当初说什么都不会来京城的。 ...... 一连几日过去,沈卿棠的伤势好了许多,刘绣师怕她耽搁婚服的绣制,特意把她的绣架和所需布料送到了她住的小院,让沈卿棠一边养伤,一边刺绣。 沈卿棠也不想耽搁了刺绣,她想尽快绣好婚服,早点离开。 便在凳子上垫上厚厚的垫子,每日坐在凳子上绣一会儿,腿上太疼了,又起来走走,或者去床上趴一会儿。 这日,沈卿棠刚坐在绣架前,院门被人推开了。 楚明鸢一身淡绿色衣裙,头上戴了珍珠珠花,她抬步走进来,整个人温婉安静,看到沈卿棠坐在绣架上,她脸色担忧地走过来,“沈绣师身子可好些了?” 她回眸看了身后提着食盒的青瓷一眼,青瓷把食盒放在桌上,沈卿棠起身要行礼,楚明鸢连忙拉着她,一脸内疚,“那日我也是太心急了,才会错怪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那是我让青瓷熬的参鸡汤,里面添加了不少活血化瘀的药材,你一会儿多吃点。” 说罢她又叹气,“我已经听说了,是王府的婢女嫉妒你才故意损毁了那绣制婚服的云锦。” 沈卿棠垂眸看了一眼楚明鸢握着自己手腕的细嫩柔夷,轻轻摇头,“多谢郡主关心,只要您知道不是奴婢想要损毁您的婚服破坏您的婚事,那奴婢就不觉得委屈。”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委屈的,你是在怪王爷和本郡主,当时没有替你主持公道吗?”楚明鸢松开沈卿棠的手,转身站到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你也不要怪王爷,我们的婚事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指下的,那云锦又是陛下御赐的,也就是我欣赏你的技艺,也不忍看你女儿小小年纪没了娘亲。” 她回眸睨着沈卿棠,“否则,这事若让皇后娘娘知道,即便是你看管不力,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可不就是被杖责二十那么简单了。” 沈卿棠抿了抿嘴,低声道:“请郡主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奴婢定会好好看管云锦,不再让婚服出一点差错。” 楚明鸢看着脸色并无变化的沈卿棠,脸上的温婉差点装不下去。 一个卑贱的绣娘到底哪儿来的底气! 是因为知道王爷会给她撑腰吗? 该死! 王爷竟然真的为了这个绣娘大动干戈,竟然把皇后娘娘派到他身边伺候的掌事嬷嬷都给杖责了! 沈卿棠,你真的次次都会这么好运吗? “如此最好,本郡主和王爷能护住你一次,不一定能护住你的第二次。”楚明鸢眯眼看着沈卿棠,嘴角噙着冷淡的弧度,“就当是为了你的女儿,你也应该安分守己,尽职尽责才是。” 沈卿棠低低应了声是,“奴婢牢记郡主的告诫。” 楚明鸢瞧着沈卿棠这副安分又顺从的模样,眉头挑了挑,她恢复了先前温婉的模样,又对着沈卿棠安抚了两句,这才转身离开。 她离开,青瓷却一把抓住了沈卿棠的手腕,冷冷对着沈卿棠道:“沈娘子,我们郡主人善良,不与你计较,但是你最好安分守己!若让我知道,你敢阳奉阴违勾引王爷,你仔细你的性命!” 她逼近沈卿棠,冷声道:“你不要以为王爷为你做了两次主,你对王爷来说就是特别的!” “你在王府中,应该顾不到你的女儿吧?”青瓷眯眼盯着沈卿棠,“若想要你女儿平安无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要在我们郡主和王爷大婚之前闹出什么幺蛾子!” 沈卿棠眼神一变,她声音低沉又沙哑,“你们有什么气朝我来!若你们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就是死也要拖着你们下地狱!” “哼,拖我们下地狱?”青瓷不屑地推了沈卿棠一下,“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罪臣之女罢了,你还想动我们郡主不成?”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沈卿棠,“白日做梦。” 青瓷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沈卿棠腿上本就有伤,被她这么使劲一推,人直接摔倒在地上,后腿上的伤又传来尖锐的疼痛,她额头上布上密密的汗水。 可她却根本没心思关心自己的身体,脑海中全是安乐郡主知道她的身份了! 难怪她会几次三番地针对自己... 原来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谢靳言在江南的往事! 怎么办? 安乐郡主已经知道查到了她的身份,是不是也会查到念儿的身份?那她会告诉谢靳言念儿的身份吗?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离开... 她得想办法离开王府,带念儿逃离京城! 第一卷 第19章 出逃 是夜。 沈卿棠早早吹熄灭了烛灯,趴在床上睡了过去,快到丑时时,沈卿棠睁开了眼睛。 她翻身起来,听着四周一片寂静。 这个时辰,王府的巡逻侍卫应该也休息了。 她即便运气不好遇到了,只要躲一躲,应该就能躲开,在街上最多也就遇到打更的更夫。 她得逃。 她不能让自己把性命丢在靖王府,更不能让谢靳言和安乐郡主查到念儿的真实身份。 她要带念儿离开京城... 沈卿棠轻轻打开房门,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沈卿棠咬了咬唇,背着背包轻轻踏出房门,她悄声往院门走去,伸手去取门上的门栓,门栓取下,她把院门拉开一条小缝,钻了出去。 走出蒹葭苑,她大步往那天进王府的后门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王府后门,沈卿棠清瘦的脸上露出了几日不见的笑容,快了,她就快要见到念儿了。 她伸手去取后门的门栓... “沈卿棠,你知不知道王府逃奴的下场?” 冰冷的声音骤然从夜色中传来。 沈卿棠整个人僵在原地,捏着门栓的手都忘了缩回来,她缓缓回头,往身后看去。 谢靳言的脸色在黑色的夜里显得很模糊,但他却能感受到他周身的寒意。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与她脚对脚站在了一起。 他低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嗓音沙哑,“今晚若不是我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就又要跑了?” 沈卿棠浑身僵硬,身上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一般,自己根本无法挪动半步,只能由着谢靳言逼近她。 谢靳言看沈卿棠不说话,他脸上的神色更加阴沉,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在夜色中盯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疯狂和痛楚,“沈卿棠!你就那么想离开本王?” 他声音沙哑又低沉,“这次你又想逃到哪儿去?” 沈卿棠听着他的声音,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滑落,她望着他,低声乞求,“王爷,奴婢求您了,您就放奴婢离开吧,好吗?” “离开?”谢靳言的眼睛骤然变得殷红,“凭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靖王府当什么地方了?” 他拽着她的手腕拉着她贴近自己,整个人倾身附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偏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的泪珠上,他眼底露出偏执与疯狂,“我告诉你,不可能!” 既然招惹了我,既然你再出现在了我眼前,那就是死,你也得和我死在一起! 听到谢靳言决然的话,沈卿棠无助地躬下了身子,她弯着膝盖缓缓往地上跪去,谢靳言扯都扯不住,他干脆松开她,由她跪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扯着嘴角,睨着她的眼神冰冷刺骨,“你以为你跪着,我就会让你离开?” 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声音冷漠,“你知道,不可能的。” 沈卿棠双手捂着脸颊,呜咽地哭出了声音...... 她不过是想带着念儿离开,过平静安稳的日子,即便那样的日子会清苦一些,她也愿意,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让她如愿呢? ...... 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天空骤然响起裂空的雷声,整个靖王府的夜忽然变得压抑。 蒹葭苑的院门被狠狠推开。 谢靳言拽着沈卿棠的手腕回到院中,力道近乎粗暴,他拖着她直接朝屋里走,将人摔在床边,才松开了手。 沈卿棠身上本就有伤,这一下踉跄跌坐上在床边,腿上的伤口被狠狠扯动,疼得她眼前一黑,头冒金星。 她狠狠吸了口冷气,垂着头,散落的长发顺肩滑下,遮住了她苍白的脸与凄楚的表情。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谢靳言站在原地,玄色的衣袍还带着深秋的寒气,周身的戾气未散丝毫,他垂眸睨着她单薄的身体,心口那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怒的情绪还在疯狂翻涌。 七年前那一幕,又如同梦魇一样,在他脑海中无限重复。 七年了! 她还是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即便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穷书生,而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她依旧不愿爱他! 既然不爱他,当初为何又来招惹他? 为何又要对他说那些话,让他丢了他的心? 想到过去的种种,谢靳言双目变得猩红,他往前走了一步,冷声道:“沈卿棠,最好给我一个我满意的解释,否则...” 他蹲下身子,挑起沈卿棠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我不介意把你囚禁起来,到时候你想见那个与旁人生的野种就更难了。” 沈卿棠整个人一僵,她眼睛猛地瞪大,眼底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说念儿是野种! 他的涵养是绝对不会说那种话的。 即便是之前,他再气不过也是说那是她与旁人的孩子,却从未称呼念儿是野种。 她的手悄然捏紧,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 可是她... 没有办法。 沈卿棠垂下眸不去看谢靳言阴冷的神色,半晌后她嗓音声沙哑的低声道,“郡主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她以为我还存了旁的心思,可能会破坏王爷与她的婚事,便用念儿威胁了我。” 沈卿棠说到这里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满眼乞求,“王爷,我已经没有爹娘了,念儿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求求您,放我走吧。” 她脸上全是无可奈何的凄楚,“我可以保证带着念儿离开京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打扰你们的生活。” 若她只身一人,那她即便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那她无所谓,他想怎么报复她都可以,郡主想怎么拿她撒气都行。 但涉及念儿,她不能妥协。 屋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谢靳言松开她的下颌站了起来,周身的戾气越发浓烈,身上未散去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她处心积虑地等到夜深人静拖着重伤的身体偷偷逃走,竟然是为了与别的男人生的那个孩子! 她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当着他的面说要保护她和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的? 那他们之前的孩子到底算什么? 第一卷 第20章 告诫 她能那么狠心的堕掉他们之间的孩子,却对另一个男人的骨肉如此牵肠挂肚? 他猛地俯身捏住她的肩膀,狠狠将她提了起来,他眼底猩红,沙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这就是你要逃的理由?” “沈卿棠,你到底哪儿来的底气用一个野种当理由来求我放你离开的?”他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善良大度到为了一个野种放你走?” 他松开沈卿棠,转身不去看她,声音森冷,“沈卿棠,我告诉你,你想带着那个野种离开京城安稳度日...做梦!” “当你重新出现在我眼前,落在我手里你就应该知道,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在我身边赎罪!” “在你的罪孽赎清之前,你休想离开!” 沈卿棠听着他字字泣血的话,人无力的往后退了一步,她跌坐在床上,眼泪无声落下。 “对不起....” 我不知道当年的话伤你那么深,若早知道那些事情会成为困扰你一生的痛,我一定不会那样做的。 “你现在道歉做什么?”谢靳言猛地回头看着沈卿棠,“我不会原谅你!那个被你杀死的孩子也不会原谅你!” 他眼睛一眯,冷声道:“我告诉你,楚明鸢如何威胁你我不管,但是你若想逃,我可以保证,那个野种别想活命!” “不要!” 沈卿棠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拉他的手,却在他冰冷的眼神中停下脚步,她摇头,低声道,“不要伤害念儿。” “她的安危取决于你。”谢靳言直直盯着沈卿棠,眼神冰冷,“你若想逃,她必死无疑。”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嗓音讥诮,“或者我死。” 他冰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当年你能为了另嫁他人杀了我们的孩子,如今自然也可以为了其他男人的孩子杀了我。” “沈卿棠,你试试。”他的声音自嘲又冰冷,“你试试能不能杀了我。” 房门重重关上,沈卿棠坐在原地泣不成声。 她怎么能杀他? 他的命是她用无数个思念的夜晚才换来的... 他是念儿的爹爹,她怎么能杀他... ...... 谢靳言在书房中坐了一夜。 寅时末,卫昭刚到书房就看到了坐在桌案后的谢靳言,他人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请安,“王爷,您这么早就起了?” 谢靳言一夜未眠,眼下浮着一片淡淡的青黑,先前他虽然对沈卿棠说了不少心狠的话,但沈卿棠那些话还是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翻转,始终挥之不去。 他这几年不是没有找过沈卿棠,但整个秦国想要找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他都以为他们这一辈子再无相见的可能了,她又出现了。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了。 竟然有人想威胁她让她离开? 能威胁沈卿棠的人只能是他! 卫昭见自家王爷坐在桌案后一直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怎么一夜不见,他们主子身上的戾气忽然变得怎么重了? 谁又做了什么? 难道是那个小绣娘又给主子脸色看了? 唉,小绣娘胆子真不小。 谢靳言睨着卫昭看了半晌,站起身来,“去查楚明鸢昨日去蒹葭苑对沈卿棠说了什么话...” 谢靳言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片刻后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海棠树,脸色阴沉,“找个机会把楚明鸢身边的那个婢女绑了,抓到地牢,本王亲自审。” 谢靳言说完他大步往外走,“派人守着绣芳阁,沈卿棠的女儿若有个好歹,唯你是问。” 卫昭:“......” 请问他是陀螺吗? 怎么什么事情都要让他围着转! 还没在心头抱怨完,卫昭忽然想起自家主子让自己绑的人是谁,他连忙起身追了上去,“王爷,真的要那样做吗?您不怕那婢女以后...”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谢靳言脚步停下,他回眸看向卫昭,“卫昭,本王从来不是好人,谁让本王不顺心了,那就该死。” 卫昭撇了撇嘴,那按您这种说法,那小绣娘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本王是不是太纵着你了?”谢靳言冷冷的看着他。 卫昭眼睛一瞪,难道他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 他连忙捂着嘴,大步跑了出去,“属下这就去办王爷您吩咐的事儿,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去上早朝吧!” 谢靳言下了早朝回来,刚走到门口,就见晏青弓着身子走了过来,“殿下,安乐郡主过来了。” 谢靳言眉头微蹙,眼底的平淡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在哪儿?” “刚请到前厅。” 谢靳言走到前厅时,楚明鸢正坐在红木椅上饮茶,她身边的高几上放了一个食盒,身后站着对她忠心耿耿的婢女青瓷。 见到谢靳言走进来,楚明鸢放下茶杯,笑着提起食盒朝谢靳言迎了上去,“靳言哥哥...” 谢靳言抬手制止了楚明鸢的靠近,他语气淡漠,声音中却满是嘲讽,“郡主若如此想要当本王的妹妹,那本王不如去请父皇做主,准我认下你当我妹妹。” 楚明鸢面上的笑意一僵,心头更是一跳,谢靳言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撇清关系了? 沈卿棠那个贱人是不是又勾引他了? 她难道还想嫁给王爷当王妃不成? 青瓷都那样警告那个贱人了,那个贱人竟然还敢对王爷使用那些狐媚心思! 心下又对沈卿棠恨上几分的楚明鸢强扯出一丝微笑,语气僵硬,“王爷说笑了,我与您如今是未婚夫妻,况且再过数月我们就要成亲,又怎么能当兄妹呢。” 谢靳言走到主位上坐下,食指轻轻摸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面上神色莫测,“未婚夫妻?咱们这场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旁人不知道,郡主和我还能不知?亦或者郡主是忘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向本王承诺的了?” 楚明鸢手中的帕子被她揪成一团。 那些话不过是她... 第一卷 第21章 恨意 楚明鸢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臣女自然没有忘。”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以后这王府郡主还是少来为妙,否则我府上的绣娘再受刺激要逃走,那郡主与本王的婚约也只能就此作罢了。” 楚明鸢捏着食盒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他在威胁她! 沈卿棠那种女人会逃走?她现在应该巴不得缠着谢靳言才是! 一定是沈卿棠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贱人!竟然敢用这种手段逼着谢靳言和自己撕破脸皮! 楚明鸢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压制住了胸口的那团怒火。 “王爷说笑了,我今日过来不过是给您送些糕点,昨儿个也是之前因为误会了沈绣师,对她心怀愧疚,所以才特意送来一点补汤。”楚明鸢抬眸看向明明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却依旧不把话说清楚的谢靳言,扯着嘴角道,“至于绣娘逃走?或许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情,心虚呢?这怎么能怪在臣女过来王府探望呢?” “郡主果然好口才。”谢靳言身子往后一靠,浑身没有半点在沈卿棠面前的疯狂,全是游刃有余,“但本王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警告,前两次的事情本王不和你计较,若你还敢在本王府上乱来,那你就不怪本王无情了。” 楚明鸢从未见过谢靳言与谁黑过脸,也没见过他和谁说过重话,他在旁人面前总是如沐春风的。 她没想到他第一次威胁她竟然是为了给那个卑贱的女人出头... 楚明鸢缓缓抬头看向谢靳言,低声道,“王爷如此为了个曾经抛弃你的女人,您说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会如何?” 她吸了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你我的婚事是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定下了的,你说若她知道您为了个女人要毁了与镇北王府的婚事,她怪罪下来,那个女人会怎样?”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眼底除了往日的淡漠,还多了一丝不屑,“少拿母后压本王,你若敢把这件事情闹到母后那里...” 他垂眸幽幽地看着她,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那本王也不必把沈卿棠藏着了。” “她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如今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您觉得皇后娘娘会让她...” “那不要你管!”谢靳言厉声打断楚明鸢的话,眼神阴冷,“你也说了,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娘,她有什么能让你处心积虑地去害她的?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楚明鸢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份! 他竟然提醒她的身份! 从他同意她的提议,皇后娘娘亲口赐婚那一刻起,她就是靖王妃了! 他明明那么恨沈卿棠,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为什么沈卿棠都那么对他了,他还要护着她! 楚明鸢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两步,“王爷在气头上,实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我为之前的冲动向王爷道歉。” 谢靳言像是没听到,沉沉对着门外的晏青吩咐,“送客,今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准放无关紧要的人进府。” 楚明鸢听到无关紧要这几个字,眼底浮出一片猩红,她委屈的看了谢靳言一眼,见对方根本不给她一个眼神,只能憋屈的福了福身子,狼狈地和青瓷一同离开。 谢靳言听着外院传来摔坏食盒的声音,眼底冷漠之色更深了一些。 片刻后,他起身去了书房。 案前。 他看着京城的舆图,手指一下一下地在皇宫的位置不断敲击,眸色深沉,其中情绪不断翻涌。 他方才对楚明鸢的态度强硬,但这门婚事既然答应了下来,那就没有这么容易退掉的。 皇家联姻,朝堂势力,随便牵动一方,都足以惊动半个京城。 他能护着沈卿棠,威胁楚明鸢一时,却不能真正地和镇北王府撕破脸皮与皇后对着干。 否则那就不是护着沈卿棠了,而是把沈卿棠推到人前,传给所有人攻击的靶子。 谢靳言揉了揉眉心,他以为上次损毁贡品的陷害,让沈卿棠挨了二十个板子,他处置了被楚明鸢买通的人,这楚明鸢至少会消停几日,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又上门威胁沈卿棠。 沈卿棠... 我到底要拿你如何是好? 放你走,我不甘心。 留下你,可能又会将你处于危险之中。 谢靳言敲击桌面的手逐渐重了起来。 既然你重新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那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起吧。 在心头下定了决心,谢靳言站了起来... 这时候卫昭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躬身给谢靳言行礼,低声道,“王爷,属下已经吩咐了暗卫守在绣芳阁周围,保护沈绣娘的女儿,确保那位念儿小姐的安危。” 谢靳言嗯了一声,“楚明鸢的婢女呢?” “暂时还未找到下手的时机。”卫昭抬头,沉声保证,“属下会在今日子时之前把人带到地牢。” 谢靳言没有说话,挥手让他去办事。 楚明鸢从靖王府离开,坐在回镇北王府的马车中,以前那张明媚温柔的脸被阴鸷算计替代。 她堂堂镇北王嫡女,皇上亲封的安乐郡主!从小就金尊玉贵的被养大,向来是风光无限身份尊贵的那一个! 如今谢靳言却为了一个卑贱的绣娘,如此不留情面地警告她! 让她颜面尽失! 她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地揪着帕子。 沈卿棠...沈卿棠! 你该死! 青瓷见到自家郡主如此生气,忍不住上前低声劝慰,“郡主您身份尊贵,是那个贱人比不上的,您完全不用她放在心上。” “她身份再卑贱,却住在...”楚明鸢咬着牙齿,字字透着不甘与嫉妒,“却住在靖王的心上!我要如何不放在心上?” 她看着青瓷,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情绪,“我费尽心机才让他对我放下戒心,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他点头同意了这门婚事,如今眼看就要成了,那个女人却忽然出现了!” 她一把捏着青瓷的手,嘶声道:“你说她都离开了,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为何偏偏要出现在京城,搅动王爷的心?”“那种攀附权贵的女人心机最是深重。”青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声音依旧轻柔,“她说不定早就知道王爷的真实身份了,故意借着绣娘的身份接近王爷,想要与王爷重归于好,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第一卷 第22章 疯子 青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楚明鸢继续道,“我们只要抓住她的把柄,让她露出真面目,到时候王爷定会对她失望,知道郡主您的好的。” “那我们要怎么做?”楚明鸢眼睛一亮,很快眼中的光又暗了下去,“她一直被留在王府,现在靖王又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们,我们要如何接近她?” “她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青瓷眼底泛着冷光,“她一个人在王府,女儿却交给一个陌生人照顾,您说若她那心肝一样的女儿被人牙子掳走了,她会怎么样?” 楚明鸢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这件事就交给你做了。” 马车在镇北王府门外停下,楚明鸢独自下了车回府,青瓷则朝着另一边走去,乘坐了镇北王府采买的马车朝城南而去。 ...... 是夜。 漆黑的地牢中。 谢靳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地牢中央,他负手看着被蒙了眼睛绑在凳子上的婢女,眼底一片冷漠。 这对主仆还真是没有把他的警告放在眼里。 他才警告了她们安分点,她们竟转身就要对沈卿棠的女儿下手。 若沈卿棠的女儿真的因他被卖给了人牙子没了踪迹,她又会怎么恨他? 她们真是...该死。 悠悠转醒的青瓷奋力挣扎了一下,她才和人牙子说了两句话就被人迷晕了,是谁绑了她? 难道是人牙子看她长得好看,所以对她起了歹心? 想到这里,她心底浮起一丝后怕,她挣扎着大喊,“我是镇北王府安乐郡主的贴身婢女,今天找你们也是帮郡主办事的!若让郡主知道你们绑了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靳言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奋力挣扎,大声威胁,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片刻后,他朝站在一边的卫昭看了一眼。 卫昭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扯开蒙着青瓷眼睛的布条。 青瓷得了清明,仰头就要出声威胁,却在看到对方容貌之后,惊得说不出话了。 她眼底闪过畏惧,心底升起后悔。 谢靳言瞧着脸色被吓得苍白的青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继续说了?找人牙子给你们郡主办什么事?打算掳了沈卿棠的女儿威胁她还是打算把人卖掉?” 青瓷使劲摇头,根本不敢承认。 难道她和郡主的话都被靖王殿下的人听了去? “殿下,我只是想找人牙子买几个人奴仆,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青瓷颤抖着嗓音低声乞求道,“求您放了奴婢,奴婢一定会回去好好规劝郡主,让她不要再找沈绣娘麻烦的。” “啧,这就怕了?”谢靳言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之色,“那日你用她女儿来威胁她,让她背着本王逃走的时候,就没想过本王会报复?” 青瓷咽了咽口水,沈卿棠都给靖王说了? 那个贱人,还以为她有多清高呢!当着她们一副屈辱的模样,转头就找王爷告状! 谢靳言看着她那副胆都被吓破了的模样,眼神冰冷,“你都查到了本王与她的往事了,难道没查到她对本王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转身不再去看抖着身子吓得失禁的青瓷,他负着手,微微抬起头看着地牢的屋顶,语气幽幽,“本王好不容易等到她出现,你们竟然想把她吓跑?” 他猛地回头,眼神疯狂,“她若真的离开了,本王又要去哪儿找她?你们简直该死!” “王爷...王爷!”青瓷哭出了声,“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您放过奴婢吧!” “放过?”谢靳言嗤笑一声,“你当本王是什么好人?抓了你还会把你放回去?” 青瓷被吓得魂不附体,“王爷,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别杀了奴婢。” “不杀你也不是不可以。”谢靳言眉梢微挑,“告诉本王,你们郡主对她做了些什么,那天你们又是如何威胁她的,你们查到了多少她的消息。” “郡主只让奴婢查了当年江南知府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青瓷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把那天自己对沈卿棠说的那些威胁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奴婢都交代了,求王爷饶命...” 若她早知道这靖王殿下对沈卿棠这么偏执的话,她说什么都不会替郡主出那些主意的... 原来这个看似温润玉如的靖王殿下,竟是一个偏执的疯子。 谢靳言听着青瓷一字一句地交代,周身的戾气一点一点加重。 想到那二十个板子让沈卿棠如今还不能正常走路,谢靳言眼底的冷光逐渐要把青瓷淹没。 原来楚明鸢一开始对她下手就是要置她于死地的。 想到自己那日自己若没有及时赶回来,沈卿棠很可能就被楚明鸢做主杖毙了,谢靳言浑身的血液开始逆流。 他恨沈卿棠,囚禁沈卿棠,那是沈卿棠欠他的! 那是他们的事情。 旁人动不得她! 她的痛,只能是他给她的! 她的人,也只有他能威胁! 他盯着青瓷,声音冰冷,“买凶故意损坏御赐贡品栽赃他人,杖毙。” 青瓷吓得与绑在一起的凳子一同倒在地上,她倒在地上仰头看向谢靳言,泣声乞求,“王爷,奴婢知错了,求您饶了奴婢一命!奴婢真的再也不敢了!” 谢靳言根本不听她说,转身离开。 青瓷见他要走,并未打算放过自己,开始口不择言,“王爷,奴婢若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事,您觉得郡主会怀疑谁?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贱人和镇北王府撕破脸皮吗?” 谢靳言停下脚步,他回头睨着倒在地上的青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觉得镇北王府会为了一个贱婢和本王撕破脸皮吗?” 谢靳言嘴角的弧度瞬间拉直,眼底泛出冷漠的光,他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卫昭,“先把舌头割了。” 青瓷瞪眼,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喊了沈卿棠一声贱人,他才要割了自己的舌头,她疯了... “你这个疯子!你这个...” 青瓷话没说完下巴就被人狠狠捏住,卫昭面无表情的拔出匕首,见自家王爷已经大步离开了,他皱着眉头,冷声道:“知道他疯你们还惹他?” 平白增加他的工作量。 烦死了! 明明只用把人杖刑打死的。 现在好了,还得割舌头。 又要脏手了。 青瓷瞪眼看着平日见谁都好脸色,甚至还曾和自己笑着说过话的卫昭,如今却面无表情的拿着匕首要割了自己的舌头,还要杖杀自己... 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他们都是疯子! 卫昭却没有理她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把匕首伸进她的嘴里... 第一卷 第23章 喂药 蒹葭苑内。 沈卿棠昨天被谢靳言带回来之后就滴水未进,此时的面色苍白得如一张白纸。 她趴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头闪烁的烛灯。 一想到念儿随时可能会遇到危险,她就满心不安。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谢靳言同意放她离开,让她回到念儿身边呢?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佩兰端着温热的粥和汤药走了进来。 看到沈卿棠依旧趴在床上不动,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她说话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卿棠姐姐,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想想,你若是拖垮了,在绣坊的孩子该怎么办?” 佩兰把装着热粥和汤药的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沈卿棠面前,低声劝道,“你把身子养好,早点完成婚服的绣制,也好回去看看你日思夜想的孩子不是?” 沈卿棠怔怔抬头,眼底泛起一丝光芒,“我还能见到我的女儿吗?” 佩兰见她愿意说话了,心头舒了口气,她轻轻点头,“自然,等你完成婚服,再去求王爷,王爷高兴了,说不定就放你出府去见你女儿了。” 沈卿棠眼底露出希冀的光,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了下去,他不会放她离开的。 他恨她,恨念儿。 他是不会让他们母女团聚的。 沈卿棠吸了口气,轻轻摇头,“我没胃口,你把药和粥都端下去吧,我不想喝。” 佩兰瞧着沈卿棠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头很是不解,为什么前几天还认真喝药养伤的人,今天就不吃不喝起来了。 她这要怎么去和王爷交代啊? 佩兰又要劝,沈卿棠却不想再说话,闭上眼睛不去看佩兰。 佩兰无奈,正要起身离开,身上带着寒气的谢靳言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谢靳言忽然出现在屋中,佩兰被吓了一跳,她连忙屈膝跪地给谢靳言请安。 谢靳言没有理会佩兰,径直走到桌边端起温热的药碗,走到沈卿棠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沈卿棠,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他声音冰冷又沙哑,“不喝?” 沈卿棠闭着眼睛不理他。 谢靳言轻嗤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捏住她的肩膀逼她跪起来看着自己,然后捏着她的后颈,在她未回过神时直接低头含了一口汤药,捏着她的下颌,覆盖住她的唇。 温热的汤药,顺着他的唇舌渡入她口中。 沈卿棠双目瞪大,浑身一僵,短暂的怔愣后,她使劲挣扎,伸手去推他,但是人却被他扣得死死的,半点不得动弹。 沈卿棠吞下汤药,呛得连连咳嗽,但谢靳言并未放过她,第二口药随之而来,直到一碗汤药尽全部喂完,他才松开了对沈卿棠的禁锢。 看着咳嗽不止的沈卿棠,谢靳言抬起手指,轻轻擦拭被他磨红的嘴唇把她唇角的药汁擦掉。 他动作轻柔,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啪... 一巴掌落在脸上,把他眼底的温柔打散,那想去抚弄她唇角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一把捏住沈卿棠的下颌,眼底一片冰冷,“沈卿棠,你给本王听清楚,你的命是本王的,你若想本王继续这样为你喝药,你大可以继续不吃不喝。” 沈卿棠气得浑身发抖,她抬头狠狠地看着谢靳言,嘶声道,“你无耻!” “无耻?”他逼近她,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又危险,“本王还没嫌你脏,你倒是嫌弃上本王了。” “沈卿棠,本王还有更无耻的,你若想见识的话,那你就继续不吃不喝。” 沈卿棠心跳停滞了一瞬,整个人失去了力气。 他说她脏? 她苍凉地笑了笑,在他眼里自己的确应该是脏了... 见沈卿棠不说话了,谢靳言站直身子,看到沈卿棠脸上的表情,谢靳言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还愣愣地跪在原地的佩兰,“把粥端过来,给她喝。” 佩兰连忙把粥端过来,递到沈卿棠面前。 沈卿棠怔怔地看着浓浓的肉粥,半晌没伸手。 谢靳言睨着沈卿棠,语气嘲讽,“怎么?意犹未尽?还想本王亲自渡给你?” 沈卿棠伸手端过肉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即便是吃到反胃,都没有停顿一下。 谢靳言看着她发脾气一样地喝粥,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片刻后,他甩袖大步离开。 佩兰站在原地看着沈卿棠把一碗粥喝完,然后反胃地伏在床边吐了起来,她连忙去给沈卿棠倒水,“要不要找府医看看?” 这沈娘子和王爷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王爷竟然那样给沈娘子喂药,这沈娘子竟然敢直接扇王爷巴掌! 而且王爷虽然生气,却并未把沈娘子怎么样... ...... 溯游居。 谢靳言坐在寝卧的床边,舌头轻轻顶着先前被沈卿棠打过的那边脸,眼底的冰冷逐渐被笑意取代。 她敢打他。 呵呵。 沈卿棠... 原来她对他还是有脾气的。 谢靳言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还有些发烫的脸,那被他可以压制着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原来她对他也并非完全麻木,也不单单只是顺从... 原来她被惹急的时候,还是会向他露出那种些情绪的。 谢靳言闭上眼睛缓缓躺在床上,直接摸着发烫的脸,在漆黑的夜里笑出了声。 “沈卿棠...咱们这样不是也挺好的。” “我们就继续这样相互折磨吧。” 蒹葭苑中。 沈卿棠双目无神地看着青灰的幔帐,屋中一片死寂。 当年她大腹便便独自远走他乡,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生下孩子,受尽白眼,后来父母去世,她带着孩子颠沛流离,一身狼狈,却从未觉得委屈。 可是他那个脏字,就如同他手中的利刃,将她凌迟,让她成了一个笑话。 她缓缓抬手,轻抚着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那滚烫强势的感觉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觉得她脏,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们这样只会让对方更痛苦,明明他都要成亲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第一卷 第24章 告状 沈卿棠趴在床上,脑海中的思绪很杂乱,眼皮不知不觉的变得沉重,人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躺在自己床上因为心情太过激动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谢靳言,又悄无声息走到沈卿棠窗外盯着沈卿棠一举一动,看到沈卿棠熟睡过去,才悄声翻窗进了屋。 他走到床边把被子拉来轻轻给沈卿棠盖上,这才在床前的脚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沈卿棠的眉眼。 看到她眼角还挂着的泪痕,谢靳言的心像是被荆棘裹起来一般,又疼又无法呼吸。 他轻轻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低沉又沙哑,“不过是被我亲了一下,就让你这么委屈?” 可是那又怎么办? 明明恨你,明明曾经发誓说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再多看你一眼,可当你再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却巴不得用绳子把你绑住,让你再也无法离开我。 明明当初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极尽折磨,让你向死去的孩子赎罪,可是真正折磨你的时候,痛的那个人却是我。 “沈卿棠,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 谢靳言在沈卿棠床前坐了一夜,翌日快到卯时,谢靳言才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翻窗离开。 蒹葭苑门外,卫昭见到谢靳言出来,连忙迎了上来,“主子,安乐郡主那边已经发现了青瓷的失踪,并且已经派人在暗中查探了,属下虽然派人扫清了线索,但安乐郡主那边应该也会猜到咱们头上来的。” 谢靳言抬步要回溯游居,才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交代晏青,盯着蒹葭苑,她身子弱,让佩兰按时送膳送药,不必多言,也不必多劝。” 卫昭瞧着自家主子那有点暗爽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沈绣师不愿意吃喝呢?” 谢靳言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喉结更是轻轻地滚动了一下,他握拳咳嗽了一声,声音淡漠,“她不吃就直接禀告给本王。” 他亲自伺候她喝。 卫昭心想,禀告给你,她就喝了? 当然这个他是不敢说出来的,上次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他差点挨一顿板子。 他连忙应了一声,然后大步离开。 谢靳言换了朝服就直接出门参加朝会了。 下朝回来,晏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谢靳言从马车上下来,晏青连忙弓着身子迎了上去,“殿下,安乐郡主来过,被奴才拒之门外后,好像去了皇宫。” 谢靳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抬步往王府内走,“不用管。” 只是人还没有走到书房,皇后身边伺候的内侍就带来了皇后的口谕,召靖王即刻进宫觐见。 谢靳言眉梢微挑,动作倒是快。 他沉沉看了一眼态度客气的内侍,淡淡道:“本王换身衣服。” 内侍低声应是,然后站在院中四处观望,好像是在瞧院中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亦或者特别之人。 谢靳言把内侍的动作收入眼底,抬脚进了屋,关上房门。 他从屋中出来,已经脱下朝服,换上一身暗紫色的锦服,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暗紫色的锦服又把他的气势衬得更尊贵了几分,整个人英俊逼人。 只是...那英俊的脸颊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手指印... 站在门口的卫昭见到他这样,忍不住低声问:“王爷,您的脸...要不要遮掩一下?” 谢靳言抬手碰了碰已经没有任何痛感的脸颊,语气淡漠,“不必。” 卫昭瞧自家主子那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也不再多言。 自家主子这种人,他是真的看不懂,但他也不敢说,更不敢问。 谢靳言走下台阶,朝府外大步而去。 卫昭赶紧跟了上去,皇后派来的内侍见状也连忙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 蒹葭苑中。 佩兰端来汤药和热粥时,沈卿棠已经坐在绣架前了,她垂着头静静地在红色云锦上刺绣,安静的模样,倒是给了佩兰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佩兰端着汤药上前,放在她旁边的高几上,轻声对她道:“卿棠姐姐,用早膳了。” 沈卿棠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高几上的一碗热粥和一叠小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吸了口气,轻轻点头... 一刻钟后,沈卿棠食不知味地把一碗粥全都吃完,然后端着那一碗汤药,直接一饮而尽。 佩兰瞧着她这模样,有些心疼,“卿棠姐姐你慢点喝,别呛着了。” 沈卿棠朝她扯了扯嘴角,摇头,“不会。” 她昨天想岔了,她自暴自弃不吃不喝,谢靳言也不会放她离开,她只有好好吃药,养好身体,这样才能找到机会逃离王府,带着念儿离开。 她还有念儿,她不能有事。 她必须撑下去。 凤栖宫中。 皇后坐在主位上,年过五十因保养得宜脸上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楚明鸢站在她身侧,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委屈却依旧温婉端庄的模样。 谢靳言迎着两人的目光从殿外大步走了进来,走到皇后跟前,他态度恭敬,但却不卑不亢地朝皇后见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抬眸打量着谢靳言,目光扫过他脸上那道极淡的红印时,眸光顿了顿,“言儿,今日京中事多,安乐身边的贴身婢女昨日更是无故失踪,现在整个镇北王府人心惶惶,你如今在刑部任职,可有听说此事?” 楚明鸢听着皇后这拐弯抹角的话,抿了抿嘴,向谢靳言俯身行礼,“殿下,臣女知晓您日理万机,着实不该因这等小事麻烦您,但那婢女跟随臣女多年,如今莫名消失,臣女实在是心头难安。” 她言罢抬头看着谢靳言,那目光像是在说,我知道是你做的。 谢靳言在心头轻嗤了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没看楚明鸢,只朝皇后拱手,“母后,京中人口失踪,应该是京兆府在管,即便是京兆府向上递了卷宗,也是大理寺在管,刑部确实没听说这等小事。” 楚明鸢猛地抬头看向谢靳言,他这是不打算放过青瓷了? 他竟然为了沈卿棠那个贱人要杀了青瓷? 第一卷 第25章 不认 皇后倒是没说话,她点了点头,垂眸去看楚明鸢,“靖王说得不错,你不如先让家中奴仆去京兆府报官,让京兆府先去查。” 说罢皇后又抬眸看向谢靳言,沉声道,“这件事情先不说了,那咱们说说你府上绣娘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你最近因为一个绣娘把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不成体统。” 谢靳言垂眸,眼底微冷。 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笑着摇头,语气依旧恭敬,“母后说笑了,儿臣怎么会因为一个绣娘把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绣娘是郡主看上的,儿臣也很是欣赏她的绣技,才让她入府当了绣师,专门为我与安乐郡主绣制婚服,只是前两次府上有不长眼睛的人嫉妒人家,做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儿臣也是按律处置而已,您倒是不必在意。” 皇后瞧他不承认对那绣娘存了心思,也不愿开口把人送走,只与自己推诿,她在心头淡了口气。 若这孩子从小就在自己身边长大,或者这孩子从小在外被养成了胆小懦弱的草包,她倒是可以直接开口让他把人送走就是。 可偏偏她这个儿子虽遗落在外,却是江南出名的才子,还是五年前春闱的状元,是一个极有主见有能力和自己不甚亲近,却十分被皇上看重的孩子。 她不能因一个绣娘就和这孩子生分了。 思及此,皇后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才回宫几年,虽然你天资聪颖,但如今才刚在朝野站稳脚跟,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起身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楚明鸢,与她一同站在谢靳言面前,“安乐是镇北王的女儿,你们有婚约在身,即便你与那绣娘没什么也要懂得注意分寸,莫要因一点小事,落了旁人的口实,损了自己的根基。” 楚明鸢站在一旁一副受了委屈咬唇隐忍的模样,见谢靳言不说话,她才顺着皇后的话,继续道:“不是臣女心思狭隘,只是那绣娘来路不明,臣女也是怕她会伤害到殿下,毁了殿下的名声。” 谢靳言睨了楚明鸢一眼,她这是害怕她揭穿了沈卿棠的身份,他会不管不顾地直接把沈卿棠留在身边,所以拐弯抹角地想要皇后来逼走沈卿棠? 谢靳言眸色微冷,与皇后说话的语气不如先前那般恭敬,却还算克制,“儿臣知晓分寸,母后操持后宫已经足够烦心了,儿臣府上的小事,还是不劳母后挂心了。” 皇后瞧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满是无奈,想要再说两句,但是迎上谢靳言那微冷的眸光,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个儿子,心思深沉,在朝中又无需她担心,这么多年又在外吃了太多苦,是她亏欠了他,她也根本无法掌控他。 皇后收回目光,轻轻颔首,“你心中有数便好,既然你们两人难得入宫,那就留在宫中陪本宫用了午膳再走吧。” 楚明鸢眼睛一亮,正要应下,就听谢靳言冷声道:“儿臣还有庶务,今日就不陪母后用膳了,儿臣告退。” 皇后无奈,只能作罢,“去吧。” 谢靳言躬身告辞,从头到尾没有给楚明鸢一个眼神。 楚明鸢满眼不服,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靳言远去。 皇后瞧楚明鸢还一脸幽怨的望着谢靳言离开的方向,她眉梢微微抬了抬,唤楚明鸢的语气淡了几分,“安乐啊。” 楚明鸢回神应是,“娘娘。” 皇后在主位上坐下,抬眸睨着她,嘴角依旧挂着浅淡的弧度,“本宫知道你委屈,但靖王身为亲王,将来后院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人,如今你就连一个与靖王没什么关系的小绣娘都容不下,那将来能当好王府主母?” 楚明鸢脸色僵了僵,她惶恐屈膝,“娘娘,臣女没有...” “没有就好。”皇后打断她的话,让她起来,“一个绣娘而已,如今王爷对她另眼相待,左右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等婚服绣完,找个借口打发了就是,即便王爷有心要把她收做通房,你这个当家主母,以后入府了,还治不了她了?” 楚明鸢紧紧地咬着唇,若那沈卿棠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娘,王爷对她上了几分心思,她也就罢了。 可偏偏这沈卿棠是那个令王爷牵肠挂肚了数年的人,而她和王爷的婚事又是... “怎么了?”见楚明鸢不说话,皇后语气沉了几分,“你觉得本宫说得不对?” “不是。”楚明鸢轻轻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臣女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嗯了一声,又安抚,“还有你那婢女的事情,既然王爷那边没得到消息,想来只是走丢了,或者是自己贪玩忘了回府,若你实在不放心,本宫就差人去京兆府打声招呼,让他们在找人的事情上用点心。” “不敢劳烦皇后娘娘。”楚明鸢恭敬地朝皇后福了福身子,“臣女回去加派些人手再找找,今日叨扰娘娘了,臣女告退。” 谢靳言走了,皇后也不想留楚明鸢与自己用膳,她淡淡的嗯了一声,朝楚明鸢挥手,“去吧。” 楚明鸢往后退了几步,这才起身转身离开。 转过身去,她脸上的温婉表情瞬间消失不见。 她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纵容靖王,召了靖王入宫,竟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甚至不愿意出言帮她把沈卿棠那个贱人打发了! 还有靖王,青瓷的失踪明明与他脱不了关系,他却能够如此心安理得的说不知道! 为什么? 为了沈卿棠他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谢靳言离开皇宫,卫昭就迎了上来,“主子,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您吧?” 谢靳言周身裹胁着寒气,听卫昭这么问,眉梢抬了抬,不过他没有回答卫昭的话,而是问,“事情处理干净了吗?” “您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即便京兆府查,也查不到任何痕迹。” 谢靳言嗯了一声,“绣房那边加派人手,蒹葭苑也派人随时盯着。” 楚明鸢今日在皇后这里也没有讨到好,说不定还有其他后手。 蒹葭苑中。 沈卿棠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着鸾凤和鸣图,如今她拖着受伤的身子即便逃出王府说不定也会很快被抓回来... 第一卷 第26章 求他 念儿还在绣坊等着她,等她给她买糖葫芦回去,等她牵着她的手给她讲睡前故事,等她抱着她入睡... 所以为了念儿,她不能出事。 她要活得好好的,从靖王离开,回到念儿身边。 她只要乖乖地绣完婚服,等谢靳言与安乐郡主成婚那日,她就可以趁机逃走,带念儿远走高飞了! 心头有了想法,沈卿棠眼底的绝望逐渐散开,甚至连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 一晃几日过去,进入初冬的天气也越发冷了。 沈卿棠这些日子一边养伤一边刺绣,谢靳言虽然时不时的会过来看一下她的进度,还会把她绣好给他看的婚服绣样贬得一文不值,但到底也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又过了十几日,沈卿棠腿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就连腿上的伤痕涂了佩兰拿来的药,也没留下什么疤痕。 不过这些日子沈卿棠一直在自己居住的蒹葭苑刺绣,身子好了以后她也没有去绣房,而是一直在自己的屋中独自刺绣。 这样没有旁人打扰,她也图个清静,刺绣的事情倒还事半功倍了。 这日,沈卿棠正垂头绣着嫁衣裙角边上的并蒂莲,手指却忽然被针尖刺了一下,她把手指含在嘴里,心头忽然莫名开始发慌... 这时佩兰推开房门进来,焦急对沈卿棠道:“卿棠姐姐,张大娘在门外,说...念儿病重。” 沈卿棠猛地站起来,那被针尖刺伤的手指还在发颤,她疾步往外走,“怎么回事?” 佩兰连忙追着她跟了出去,“我也不清楚,张大娘只说念儿高热不退,在床上躺了两日了,昨夜陷入昏迷...” 沈卿棠听到这话,眼前忽然一黑,人差点站不住。 怎么会这样! 念儿从出生以来身子就不好,这些年她一直小心翼翼的,即便自己再苦再累也从不敢缺着念儿的吃穿,就是害怕念儿生病... 念儿这些年也从未病得如此严重过。 一时之间,绝望、惶恐和无助席卷了沈卿棠全身。 为什么偏偏是念儿? 佩兰扶住摇摇欲坠的沈卿棠,“卿棠姐姐...你没事吧?” 沈卿棠侧首看向扶着自己的佩兰,忽然她猛地推开佩兰,在地上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我求你...我知道...你是他的人,求你们让我...让我出去,我要见我女儿...我女儿快死了...求你...让我出去...” 佩兰看着沈卿棠这模样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她跟着跪下去扶住沈卿棠,哑着嗓子道:“不是奴婢不让您出去,而是....那是王爷的命令,奴婢不敢违抗啊。” 沈卿棠却半点都听不进去,现在佩兰就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要往地上磕头,“我求你们...” 佩兰拦着她,她的头无力地伏在佩兰的手臂上,泣不成声,“我的女儿...她若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沈卿棠凄厉的哭声引来了不少人,众人瞧着她这模样,都有些于心不忍,更别说这些日子与她时常相处的佩兰了。 佩兰跟着她一起哭,“沈姐姐你别哭了...念儿会没事的...” 沈卿棠根本听不进去。 这时候谢靳言带着一身凛冽的气息大步而来。 看到跪在地上哭得崩溃,脸色惨白,如同瓷娃娃一般的沈卿棠,他眼底神色一紧。 “闹什么?”他声音冰冷,脸色冷峻。 沈卿棠听到谢靳言的声音,缓缓抬起头,看到谢靳言站在那里,她跪着扑到他面前,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沙哑,“殿下...奴婢求您...放奴婢出府吧,念儿病得很重...快要死了...” 谢靳言垂眸看着为了那个女儿可以如此卑微的沈卿棠,他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烈。 他派人守着绣坊,防着外人靠近,却没防过那孩子病重。 谢靳言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依旧泣不成声的沈卿棠,他知道,只要他松口答应她离开,她就再也不会再回到蒹葭苑了。 他负在身后的手捏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他冷声道:“不准。” 沈卿棠浑身一僵,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王爷!念儿也...” “本王说不准!” 谢靳言往后退了一步,从她手中扯出衣摆,语气决然,“本王说过,你休想离开靖王府半步。” “凭什么!”沈卿棠失声吼道:“你凭什么不要我出去?念儿是我女儿!我不欠你!谢靳言,我从来不欠你!” “你不欠我?”谢靳言蹲下身子,紧紧地捏着下巴,“沈卿棠,你欠我的!你这辈子休想抵赖!” 他盯着她梨花带泪的脸,一字一顿,“你给本王安分待在院中,你若再想着逃,本王就在你面前亲自掐死你那心心念念的女儿,不信你试试。” 沈卿棠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就连抽噎都忘了。 她缓缓抬头望着谢靳言,心逐渐死了。 她跌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凉。 原来他成了高高在上的王爷后,一个孩子的命对他来说竟如蝼蚁。 她垂着头,失魂落魄地低喃道,“阿言,如果我说,念儿是...” 谢靳言没听到沈卿棠的话,他不想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冷声朝卫昭吩咐道:“看好她,不准她离开蒹葭苑半步。” 说罢,大步离去。 沈卿棠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朝谢靳言嘶吼,“你放我出...” 人被卫昭从后颈敲了一下晕了过去。 卫昭接主人,把人交给佩兰,“好好守着,若沈娘子出个好歹,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他快步朝谢靳言追了过去。 前院,谢靳言站在书房院子前等着卫昭,见他过来,冷声道:“让江云海去绣坊,用最好的药,救那个孩子。” 他语速极快,嗓音压抑,“不准出半点差池。” 卫昭颔首,“那沈娘子那边...” “不必说。”谢靳言声音冰冷,“她不必知道。” 他要让她记住这种丧子之痛!她也应该尝尝当年他心痛的滋味。 卫昭瞧着自家主子那面容平静,眼眸却深邃得无法探底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头摇了摇头。 主子这又是何苦呢? 明明那么在意沈娘子,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偏偏不告诉沈娘子,非要让沈娘子恨他... 叹了口气,他大步离开王府,去找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