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道:废柴少主的硬核逆袭》 第一章 废院受辱,灵果觉醒 青云宗后山,落星院。 凌辰睁开眼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血。 三个时辰前塞进来的那张字条还压在枕头底下,字迹潦草得像蚯蚓爬过:“今日凌浩副少主于揽月楼设宴,庆贺鉴道小成,宗门弟子皆往。” 他烧了字条,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三年前被打断的腿骨虽然长好了,但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地疼。今日恰好阴天,他连下床都费劲。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 凌辰撑着床沿坐起来,把墙角的破木棍往被子里塞了塞。木棍是他从废院柴堆里捡的,三年了,这东西替他挡过七次毒打,断过三回,每回断了就再捡一根。 门被一脚踹开。 “哟,还活着呢?” 领头的是个圆脸青年,穿一身湖蓝锦袍,腰悬翠玉令牌——那是凌浩手下亲信的标志。凌辰记得这人叫周宽,三年前还是外门跑腿的杂役,见了他得跪着喊“少主”。如今人五人六地站在门槛里,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笑。 身后跟着三个跟班,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食盒,啪地往地上一摔。盒盖裂开,馊了的饭菜洒了一地,几只绿头苍蝇嗡地飞起来。 “副少主赏的。”周宽拿脚尖拨了拨地上的残羹,“趁热吃,别浪费。” 凌辰没动。 他看着地上那滩东西,闻着那股馊臭味,三年来的每一天都是这么过的。刚开始还会愤怒,会反抗,换来的是一顿更狠的毒打。后来就不反抗了,不是认命,是学会了等。 等一个机会。 他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甚至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但他爷爷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凌家的人,可以输,不能死。 所以他活着。 周宽见他不吭声,脸上笑容慢慢收敛,迈步上前,一脚踹在凌辰肩头。 凌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装死?”周宽蹲下来,伸手拍拍他的脸,“凌辰,我要是你,三年前就一头撞死了。你还赖活着,丢不丢人?” 旁边跟班凑趣:“周师兄,人家好歹曾是少主,脸皮厚点正常。” “少主?”周宽哈哈大笑,“废柴少主还差不多。听说当年鉴道天赋百年不遇?怎么,现在连块灵玉都鉴不出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鸡蛋大小的青白色石头,在凌辰眼前晃了晃:“认识不?上个月我从坊市淘的,正宗灵玉,三十灵石。你给掌掌眼?” 凌辰原本垂着眼,余光扫过那块石头,瞳孔微微缩了缩。 周宽手里那东西,根本不是灵玉。 他三岁跟着爷爷鉴宝,五岁能辨百玉,七岁通读《鉴道大典》。眼前这块石头,质地偏硬,光泽发贼,纹路过于规整——是灵玉粉压制的赝品,成本不超过三块灵石。 搁在三年前,这种货色连他脚边的石头都不如。 但现在他什么也没说。 说了有用吗?周宽会信?信了又能怎样? 周宽见他不吭声,嗤笑一声,把假玉往怀里一塞:“行了,不跟你废话。副少主让我带句话——下个月宗主寿宴,他要正式请封少主之位。你,识相点,别出来碍眼。” 说完起身,带着三个跟班扬长而去。 破门在风中吱呀摇晃,地上的馊饭招来更多苍蝇。 凌辰靠墙坐了很久,慢慢撑起身,一瘸一拐走到院中。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墙角几株野生的低阶灵果藤结了三四颗指头大小的红果,酸涩难咽,却是他这三年来唯一的额外吃食。 他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酸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弱的灵气。这点灵气连炼气期一层都冲不开,但聊胜于无。 就在这瞬间—— 胸口猛地一烫! 凌辰低头,隔着破烂的衣衫,隐约看见胸口皮肤下透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一闪即逝。 紧接着,双眼传来剧烈的灼烧感,仿佛有人把烧红的铁针刺进了瞳孔。 他闷哼一声,死死捂住眼睛,疼得跪倒在地。 疼。 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这疼里,又透着一丝古怪的熟悉——三年前,爷爷临终前拉着他手说过的话,此刻突然炸响在脑海里:“辰儿,咱们凌家有一门祖传秘术,名曰玄鉴眼,可鉴天下万物真伪,可观修士功法破绽。只是历代传承,需血脉觉醒……” 血脉觉醒! 凌辰死死咬着牙,感受着眼中那股灼烧感渐渐消退,换上一股清凉,如同山泉洗过。 他慢慢睁开眼。 世界变了。 荒草还是那些荒草,破屋还是那间破屋,但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他能看清每一片草叶上的脉络,看清破屋木门上虫蛀的孔洞,甚至能看清空气里飘浮的细微尘埃—— 还有灵气。 星星点点的淡青色光点,飘浮在空气中,像萤火虫一样缓慢游动。那是天地灵气,他三年来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猛地回头,看向墙角那几株灵果藤。 藤蔓上,每片叶子、每根枝条内部,都能看见一条条细若发丝的淡青色纹路,那是灵气在植物体内流动的轨迹。 他吃下去的灵果,残余的灵气正在他体内缓慢扩散。 而他胸口那股灼烧感,正是这些灵气触动的—— 玄鉴眼,觉醒了。 凌辰跪在荒草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许久,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带着三年压抑后的颤抖。 他慢慢爬起来,走到院门口,朝外望去。 远处,青云宗主峰的楼阁殿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上镶嵌的灵石散发着各色光晕。在他眼中,那些光晕不再是简单的颜色,而是一层层清晰的能量纹路—— 哪座建筑布了防御阵法,哪座建筑只是普通楼阁,一目了然。 他甚至能看清,主峰后山某处洞府外,笼罩着一层极其隐晦的血色光幕,那光幕的纹路透着诡异,与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同。 那是谁的洞府? 凌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三年前被废去根骨,经脉尽断,如今依然瘦骨嶙峋,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玄鉴眼觉醒,只是第一步。 他需要灵气,需要资源,需要修复断掉的根骨。 而这一切,眼前这座关了他三年的废院里,或许就有。 凌辰转身,走回院中,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废旧的家具,残缺的器皿,虫蛀的书架,蒙尘的画卷。这些都是青云宗历代淘汰下来的废物,堆在后山三百年无人问津。 以前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堆垃圾。 现在—— 玄鉴眼扫过,每一件破烂上都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大部分灰暗无光,那是真废品。但角落里,有一团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 凌辰走过去,拨开一堆破棉絮,露出底下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 盒子是普通的檀木,盖子上落满灰尘,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玄鉴眼告诉他,这盒子里的东西,有灵气波动。 他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色泽青灰,边缘有磕碰痕迹,乍看就是块不值钱的旧玉。 但当凌辰触碰到它的瞬间—— 嗡! 一道信息涌入脑海:鉴道佩,下品辅助法器,可聚拢灵气助持佩者修炼鉴道之术,持佩时鉴道敏锐度提升三成。需鉴道根骨方可启用。 凌辰拿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三成敏锐度!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修炼加速的问题——有了这枚玉佩,他能更精准地观察灵气的细微变化,更快地掌握玄鉴眼的运用技巧。 他把玉佩贴身收好,转身继续翻找。 接下来两个时辰,他用玄鉴眼把整个废院翻了个底朝天。大部分东西都是废品,但也有意外收获: 一卷残破的《基础鉴道入门》,虫蛀了大半,但剩下的章节还能读;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小刀,刀刃上残留着极淡的灵气痕迹,应该是某件法器残片;还有三块拳头大小的下品灵石,不知是哪位前辈随手丢弃的,被压在石槽底下整整百年。 凌辰把这些东西一一收好,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坐到床上。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主峰灯火初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凌浩的宴席应该正热闹。 他摸出那枚鉴道佩,握在手心。 温热的灵气缓缓渗入掌心,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聚于双眼。眼中的世界又清晰了几分,他甚至能看见窗外夜空中稀薄的灵气正在缓慢飘动,像无形的云。 凌辰闭上眼。 三年了。 三年前,凌浩和苏清瑶联手给他下毒,趁他修为被封时栽赃他盗取宗门至宝。那些“证据”确凿无比,宗主大怒,当众废他少主之位,打断根骨,囚于后山。 他喊过冤,没人信。 他求过情,没人理。 他被周宽这样的人踩在脚下,一口一个“废柴”地骂了三年。 现在—— 凌辰睁开眼,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下个月宗主寿宴,你要请封少主之位?” 他轻轻笑了一声,把那块周宽留下的假灵玉从怀里摸出来。那是刚才周宽踹他的时候,不小心掉在他身上的,周宽自己都没发现。 凌辰把假玉举到眼前,玄鉴眼扫过。 果然,玉质内部有极其细微的裂纹,是压制过程中受力不均导致的;灵气分布也极不自然,真正的灵玉灵气应该均匀分布,而这块假货,灵气都集中在表层,底下全是普通石粉。 “这种货色,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把假玉收好,又摸出那半截残破的青铜小刀。 刀身布满铜锈,看起来毫无价值。但玄鉴眼告诉他,刀刃上残留的那一丝灵气痕迹,是属于某种鉴道法器的特有波动——这柄小刀曾经的主人是鉴道师,且等级不低。 如果他能修复这柄小刀…… 凌辰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他现在连炼气期都没进入,修复法器是天方夜谭。当务之急,是借助鉴道佩和那三块灵石,先把断裂的根骨修复哪怕一丝。 他把灵石握在手心,鉴道佩贴在胸口,按照《基础鉴道入门》里记载的吐纳之法,缓缓吸入第一口灵气。 灵气入体的瞬间,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三年前被打断的根骨在抗拒。他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衣衫,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一丝,两丝…… 细若游丝的灵气缓慢渗透进断裂的根骨缝隙,像无形的线,把断口一点点连接起来。 窗外,夜风渐凉,远处主峰的灯火陆续熄灭。 破屋里,凌辰盘膝坐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嘴唇咬出了血,但他始终没有睁眼。 因为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看见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凌辰瞬间睁眼,玄鉴眼下意识开启,透过破败的门板,他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正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摸过来。 谁? 凌浩的人来夜袭? 他悄悄握紧那半截青铜小刀,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进来,压低声音喊:“少主?少主你在吗?” 凌辰一愣。 这声音—— “赵虎?” 门缝里那张脸顿时露出憨憨的笑容,整个人挤进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小声说:“少主你没睡就好,我给你带吃的来了,今天凌浩那王八蛋摆宴,伙房剩了不少好东西,我给你偷了半只烧鸡……” 他说着说着,借着月光看清凌辰浑身汗透、嘴唇带血的模样,脸色一变,包袱往地上一扔,大步冲过来:“少主!你怎么了?那帮孙子又打你了?我去跟他们拼了!” 凌辰看着他,三年来的戒备和冷漠,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一线。 第二章 玄鉴初显,辨出伪宝 赵虎的烧鸡确实是从宴席上偷的。 准确说,是他趁人不注意,把整只烧鸡塞进怀里顺出来的。为此胸口烫红了一大片,但他浑然不在意,蹲在地上把烧鸡撕成块,往凌辰手里塞。 “少主你快吃,还热着呢。” 凌辰接过一块鸡肉,慢慢咀嚼。 三年了,这是他吃过最像样的东西。 赵虎蹲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宗门最近的事:凌浩那个副少主当得有多嚣张,揽月楼的宴席花了多少灵石,谁谁谁又拍他马屁了。说着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少主,我听他们说,下个月宗主寿宴,凌浩要正式请封少主之位。” 凌辰嚼鸡肉的动作顿了顿。 “宗主什么态度?” “宗主没表态。”赵虎挠挠头,“但凌浩最近拉拢了不少长老,还有苏清瑶他爹苏长老帮他说话,据说太上长老墨老也点头了。” 太上长老墨老。 凌辰眉头微皱。墨老是青云宗辈分最高的人,平时深居简出,从不过问宗门事务,怎么会掺和少主之争? “墨老点头?” “我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赵虎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少主,你到底怎么打算的?总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少主之位抢走吧?那可是你的东西!” 凌辰看了他一眼。 这个憨货,三年前他被囚禁后,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赵虎隔三差五偷偷给他送吃的。周宽那帮人打他的时候,赵虎拦不住,就趴在他身上替他挨。 就因为当年他替赵虎说过一句话。 “我自有打算。”凌辰把最后一块鸡肉咽下去,“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来过。” 赵虎急了:“少主,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跟我说说,我帮你!” 凌辰沉默片刻,突然问:“你今天去揽月楼了?” “去了啊,不去怎么偷烧鸡。” “看见周宽没有?” “看见了,那孙子喝得满脸通红,还在那吹牛呢。”赵虎撇撇嘴,“说他最近得了一块灵玉,宝贝得不行,逢人就显摆。” 凌辰嘴角微微勾起:“那块灵玉,他随身带着?” “带着啊,揣怀里了。”赵虎纳闷,“少主你问这个干啥?” 凌辰没回答,从怀里摸出那块周宽掉落的假玉:“你看这是什么?” 赵虎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灵玉啊,周宽那块?不对啊,他那块不是在他怀里吗,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他自己掉的。”凌辰淡淡说,“你再仔细看看,这玉怎么样?” 赵虎举到月光下使劲瞅,他不懂鉴道,只觉得这玉看着挺漂亮,青白温润,还有光泽,跟他在坊市见过的灵玉差不多。 “挺好的吧?” “假的。” 赵虎手一哆嗦,差点把玉扔了:“啥?” “灵玉粉压制的赝品。”凌辰接过玉,指着上面几处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纹路,“看这里,这是模具接缝。真正的灵玉是天然形成,不可能有这种规则纹路。再看光泽,太贼了,真正的灵玉光泽是内敛的,这个浮于表面。” 赵虎瞪大眼睛,左看右看,愣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凌辰的本事——当年少主可是整个青云宗公认的鉴道天才,他说假的那肯定假。 “那孙子拿假货当宝贝?”赵虎乐了,“他还在宴席上吹牛说三十灵石淘的,这下可丢大人了!” 凌辰把假玉收回来:“先别声张。” “为啥?”赵虎急道,“咱应该当众揭穿他,让他丢脸!” “现在揭穿,最多让他丢一次脸。”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再等等。” 赵虎挠挠头,虽然不明白,但他向来听凌辰的,也就不再多问。又絮叨了几句让他保重身体,趁夜色偷偷摸摸溜走了。 凌辰坐在床上,手里转着那块假玉,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凌浩想在宗主寿宴上请封少主之位? 那就送他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几天,凌辰白天照常窝在破屋里,该吃馊饭就吃馊饭,该挨骂就挨骂。周宽那帮人又来过两回,见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嘲弄几句就走了。 但每到夜里,他就开始修炼。 鉴道佩贴身佩戴,三块灵石轮流握在手心,按照《基础鉴道入门》的法门,一点一点吸纳灵气,修复断裂的根骨。 过程极慢,慢得让人绝望。 三天下来,他体内那几处主要断口才勉强连接上不到半成,灵气每经过一次,都要承受一次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着牙,一夜一夜地熬。 第四天夜里,玄鉴眼给了他第一个惊喜。 他照例扫视院中那堆破烂时,突然在木柴堆底下发现一团极淡的青色光芒,之前从没见过。扒开木柴,底下压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灰扑扑的,跟普通石头没两样。 但玄鉴眼告诉他,这不是石头。 他搬开石头的瞬间,底下露出一株拇指粗细的淡青色嫩芽。 灵药! 凌辰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拨开周围的泥土,看清那株嫩芽的全貌——三片叶子,叶脉呈淡金色,根部隐约可见一丝灵气流动。 这是什么灵药他不知道,但能在这儿生长的,肯定是低阶灵植。低阶也是灵药,比他吃的那几颗酸涩灵果强百倍。 他没敢动,只用碎石把周围围起来,记下位置。灵药还没成熟,现在摘了太可惜,得再等等。 第五天,周宽又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五六个跟班,气势汹汹踹开门。凌辰当时正靠墙坐着,手里什么也没有,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周宽进门就嚷:“凌辰!我那块灵玉呢?” 凌辰抬眼看他:“什么灵玉?” “少装蒜!”周宽一把揪住他衣领,“我那天从你这儿回去,灵玉就不见了!肯定是你偷的!” 凌辰任由他揪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我偷你灵玉?我连这院子都出不去,怎么偷?” “你——”周宽一时语塞。 旁边跟班小声说:“周师兄,他确实出不去,每天有人盯着呢。” 周宽松开手,脸色阴晴不定。他那块灵玉丢了三天了,翻遍了揽月楼都没找到,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三十灵石啊,他攒了大半年的月例,就这么没了? “不是你偷的,那能是谁?”他恶狠狠瞪着凌辰。 凌辰淡淡道:“也许,你那块玉根本就不是真的。” 周宽一愣:“什么意思?” “真的灵玉,灵气内敛,温润含蓄。”凌辰慢条斯理说,“假的灵玉,表面光鲜,一碰就碎。你那块玉,是不是从坊市东头那个姓马的摊子上买的?” 周宽脸色变了。 他确实是那儿买的,那个摊主拍着胸脯保证是正宗灵玉,他才咬牙掏了三十灵石。 “你怎么知道?” 凌辰没回答,只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笑得周宽心里发毛。他突然想起眼前这人是谁——三年前的鉴道天才,连宗主都夸过他“眼力无双”。虽然现在是废了,可万一…… “你、你胡说什么!”周宽色厉内荏,“我那玉找了好几个师兄看过,都说是真的!” 凌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出奇,却让周宽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你就继续找吧。” 周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门关上后,凌辰摸了摸怀里的假玉,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三十灵石,够普通弟子吃半年。周宽丢了这笔钱,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这只是开始。 第六天夜里,那株灵药成熟了。 凌辰把它挖出来,就着月光辨认——是低阶的“青灵草”,可以炼制聚气丹,也可以直接服用,能帮助炼气期修士更快吸纳灵气。 他用青铜小刀切下一片叶子,含在口中。 清凉的汁液滑入喉咙,带着比灵果浓郁十倍的灵气。他赶紧盘膝坐好,催动鉴道佩,引导这股灵气汇入根骨断口处。 这一次,疼痛比之前轻了许多。 也许是根骨修复了一些,也许是青灵草的灵气更柔和。总之,一个时辰后,那处断口竟然连接上了三成。 凌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快了。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月,他就能把最主要的几处断口修复。到那时候,他至少能恢复炼气期三四层的修为——打不过凌浩,但对付周宽这样的货色,绰绰有余。 他收起剩下的青灵草叶片,正准备继续修炼,突然听见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赵虎。 赵虎走路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这个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而且走走停停,像是在躲什么人。 凌辰起身,悄无声息挪到窗边,透过破窗纸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贴着墙根,慢慢往废院这边移动。看身形是个女子,穿一身深色衣裙,看不清脸。 谁? 凌辰眯起眼,玄鉴眼下意识开启。 黑暗瞬间褪去,那女子的身形变得清晰——年纪不大,十八九岁,面容清冷,五官精致,眉宇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她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药囊,上面绣着丹炉纹样。 凌辰目光微凝。 药谷的人? 青云宗附近确实有个药谷,专精丹道,和宗门时有往来。但药谷的人深更半夜来废院做什么? 那女子走到院门外,停住脚步,似乎在犹豫。片刻后,她轻轻推开门,迈步进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清冷如霜。 凌辰认出了她。 苏清鸢。 药谷谷主的独女,丹道天才,据说十八岁就能炼制三品丹药。她和苏清瑶名字只差一字,却是堂姐妹,性格天差地别——苏清瑶虚荣势利,苏清鸢清冷孤傲,从不参与宗门争斗。 她来做什么? 凌辰没有出声,静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苏清鸢走到屋门外,抬手要敲门,又停住,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措辞。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凌辰开口:“进来吧。” 苏清鸢明显吓了一跳,手都按到腰间储物袋上了,旋即反应过来,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一片昏暗。凌辰靠墙坐着,月光透过破窗落在他脸上,照亮那双平静得出奇的眼睛。 苏清鸢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对视了几息。 “深夜来访,”凌辰开口,声音淡淡,“不知苏姑娘有何贵干?” 苏清鸢睫毛颤了颤,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门槛上。 “三年前的事,”她说,声音清冷如泉,“我见过一些……不该见的。” 凌辰目光微凝。 苏清鸢已经转身离去,纤细的身影没入夜色,转眼消失不见。 凌辰盯着门槛上那个玉瓶,许久,起身拿起来。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是上品疗伤丹,对修复经脉有奇效。 他握着玉瓶,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 三年前的事,她见过一些不该见的? 见过什么? 凌辰慢慢攥紧玉瓶,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看来,三年前那场陷害,远不止凌浩和苏清瑶两个人那么简单。 第三章 暗中修炼,修复根骨 苏清鸢送的丹药,凌辰没急着用。 他先把玉瓶收好,照常修炼。那瓶丹药太珍贵,上品疗伤丹至少价值上百灵石,不是他现在能用得起的——不是舍不得,而是不敢。 天上不会掉馅饼,苏清鸢凭什么帮他? 她说的“见过一些不该见的”,又是什么意思? 凌辰想不明白,索性不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复根骨,提升修为。至于三年前的真相,等他有了实力,自然会一点一点挖出来。 接下来半个月,他白天装死,夜里修炼。 青灵草的叶片被他分成七份,每晚含一片。鉴道佩日夜不离身,三块灵石的灵气被他吸了个干净,化成三堆灰白粉末。 半月下来,体内主要断口修复了将近六成。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里流动了。 虽然没有正式踏入炼气期,但玄鉴眼的运用越来越纯熟。 他能看清空气里灵气的流动方向,能分辨不同灵植的细微差别,甚至能隐约看见——活人体内的灵气分布。 第一次发现这能力,是赵虎来送饭的时候。 凌辰无意间看了他一眼,突然看见他胸口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盘踞在心脏位置,缓缓蠕动。 “你胸口疼过没有?”凌辰突然问。 赵虎一愣:“少主你怎么知道?这几天是有点闷,喘气不顺,我还以为吃坏东西了。” 凌辰盯着那团灰雾看了半天,发现它在缓慢侵蚀赵虎的心脉。如果不处理,最多三个月,赵虎就会病倒。 “你最近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 赵虎挠头想了半天:“没有啊,就伙房的饭菜……对了,前几天周宽请我喝酒,说是什么灵果酿的,我喝了半碗。” 周宽。 凌辰冷笑。那孙子请赵虎喝酒,能安什么好心? “别再喝了。”凌辰说,“那酒有问题。” 赵虎脸色变了:“啥?他下毒?” “不是致命毒,应该是某种慢性侵蚀心脉的东西。”凌辰沉吟片刻,“你下次见到他,就说最近胸闷难受,看他什么反应。” 赵虎咬牙切齿:“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急什么。”凌辰拦住他,“你现在去,他有的是借口推脱。等我查出那酒里到底是什么,再动手不迟。” 赵虎恨恨地坐下,突然想起什么:“少主,你怎么知道我胸口闷?你又没摸过。” 凌辰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赵虎挠挠头,觉得少主自从那天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但具体哪儿变了,他又说不上来。 又过了两天,周宽那帮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找茬,而是来显摆的。 周宽一进门就嚷嚷:“凌辰,听说你以前是鉴道天才?来来来,给我看看这块玉,真的假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片,通体翠绿,光泽温润,看着比上次那块假货高档多了。 凌辰扫了一眼,玄鉴眼自动开启。 是真的。 这块玉品质不错,至少值五十灵石。 “真的。”他说。 周宽顿时眉开眼笑,把玉片往怀里一塞,回头冲几个跟班炫耀:“看见没有?我就说真的!那姓马的这回总算没坑我!” 跟班们纷纷附和。 凌辰看着他得意的样子,突然开口:“你这玉,是从坊市东头那个姓马的摊子上买的?” 周宽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卖你多少钱?” “八十灵石。”周宽得意洋洋,“本来要一百,我砍了半天价。” 凌辰沉默片刻,淡淡道:“这玉最多值五十。” 周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玉是真的,但你买贵了。”凌辰语气平静,“这种成色的翠灵玉,坊市正常价格四十五到五十灵石。你出八十,至少多掏了三十。” 周宽张了张嘴,脸色青白交加。 旁边跟班小声说:“周师兄,要不……回去找他退?” “退个屁!”周宽恼羞成怒,“银货两讫,凭什么退!” 他狠狠瞪了凌辰一眼,带着人摔门而去。 凌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不急,慢慢来。 又过了几天,赵虎兴冲冲跑来:“少主少主,周宽那孙子倒霉了!” 凌辰正在修炼,睁开眼:“怎么?” “他买的玉真是假的!”赵虎笑得直拍大腿,“不是那块八十的,是之前丢的那块三十的,他回去找那姓马的算账,结果人家摊子都收了,人跑了!周宽气得在坊市骂了半条街!” 凌辰神色不变:“那块假玉,他找到了?” “找个屁,根本没丢!”赵虎笑得前仰后合,“他从你这儿回去第二天,那玉就在他枕头底下!他自己放的给忘了!结果这几天一直以为丢了,到处找,还冤枉这个冤枉那个,闹得鸡飞狗跳!” 凌辰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原来如此。 那块假玉根本就不是他掉的,是他自己放的忘了地方。结果闹出这么大一出戏。 “那他现在呢?” “在揽月楼躺着呢,气得病了。”赵虎幸灾乐祸,“听说是心病,胸闷气短,跟属下人说的。” 凌辰目光微动。 胸闷气短? 他想起之前在赵虎胸口看见的那团灰雾,若有所思。 周宽自己也胸闷,是巧合,还是那酒他也喝了? 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周宽给赵虎下药,结果自己也中了招? 凌辰想了想,说:“你去打听打听,周宽最近有没有请别人喝过那种灵果酒。” 赵虎应声去了。 当晚回来禀报:“问了,周宽上个月从他老家弄了一坛灵果酒,说是土特产,请了好多人喝。他自己也喝,还喝得最多。”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作孽,不可活。 “行了,你先回去,最近别和周宽走太近。” 赵虎走后,凌辰摸出那枚鉴道佩,轻轻摩挲。 玄鉴眼能看见人体的灵气分布和病灶,这个能力,比鉴宝有用得多。 如果他能精准看出修士的功法破绽、灵气弱点,那在对敌时,就等于掌握了对方的命门。 凌浩,你等着。 月底越来越近,宗主寿宴只剩十天。 凌辰体内的根骨已经修复了八成,修为隐约触摸到炼气期一层的门槛。那株青灵草吃完了,苏清鸢送的丹药他还没动,打算留到关键时刻。 这天夜里,他正在修炼,突然听见院外传来嘈杂声。 有人喊:“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凌辰睁眼,玄鉴眼开启,透过院墙看见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正朝这边跑来,身后跟着四五个追兵。 那人跑到废院门口,推开门,踉跄着冲进来,一头栽倒在荒草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衫破烂,浑身是血,胸口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凌辰站起身。 院外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边!他往废院跑了!” 凌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片刻后,弯腰把他拖进屋里,塞到床底下。 刚藏好,院门被一脚踹开。 四五个宗门弟子冲进来,为首的正是周宽。 “凌辰!”周宽恶狠狠盯着他,“刚才有没有人跑进来?” 凌辰靠墙坐着,神色淡淡:“没看见。” “放屁!”周宽一把揪住他衣领,“老子明明看见他往这边跑的!你把人藏哪儿了?” 凌辰任他揪着,目光平静得可怕:“我说了,没看见。” 周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松开手,冲几个跟班一挥手:“搜!” 几个人在院里翻箱倒柜,把破烂堆扒拉得乱七八糟。眼看就要搜到屋里——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周宽!你在这儿干什么?”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大步走来,正是赵虎。 周宽脸色变了变:“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赵虎走到他面前,瞪着眼睛,“这是我罩的地方,你跑这儿来撒野,问过我没有?” 周宽被他气势所慑,退后一步:“你罩的?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赵虎冷笑,“要不咱俩练练?” 周宽脸色青白交加,论打架,他真不是赵虎的对手。这憨货天生神力,三年前就能徒手打死低阶妖兽,现在更不得了。 “行,你狠!”周宽恨恨地一挥手,“走!” 带着几个跟班灰溜溜走了。 赵虎等他们走远,才转身进屋,压低声音:“少主,人呢?” 凌辰指了指床底。 赵虎趴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你认识?” 赵虎爬起身,脸色古怪:“这是药谷的弟子,我见过。他怎么跑这儿来了?还伤成这样?” 药谷。 凌辰眉头微皱。药谷的人被追杀,追杀的还是青云宗弟子,这事儿透着蹊跷。 他把少年从床底拖出来,检查伤势——胸口那道伤口很深,但不致命,失血过多昏迷了。 “去弄点清水。”凌辰说。 赵虎应声而去。凌辰摸出那柄青铜小刀,用刀尖挑开少年伤口处的衣衫,玄鉴眼扫过,看清了伤口的深度和位置——没有伤到内脏,但需要止血。 他撕下自己衣服上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按住伤口。 少年疼得闷哼一声,悠悠醒来。 睁开眼的瞬间,他看见凌辰的脸,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挣扎。 “别动。”凌辰按住他,“你伤口在流血。” 少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看着不像坏人。他喘着气,断断续续说:“他、他们要杀我……” “谁?” “周宽……还有凌浩……”少年抓住凌辰的手,“我、我看见他们……在后山……埋东西……” 凌辰目光一凝。 “埋什么?” 少年张嘴想说话,突然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赵虎端着水回来,见状傻眼:“少主,怎么办?” 凌辰盯着昏迷的少年,沉默片刻,说:“先救活他。” 他摸出苏清鸢送的那瓶丹药,倒出一颗,塞进少年嘴里。 上品疗伤丹入口即化,药力迅速散开。少年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赵虎看得心疼:“少主,这丹药可值上百灵石……” 凌辰没说话,把玉瓶收好。 上百灵石又如何? 这个少年,可能是揭开三年前真相的关键。 窗外,夜风渐凉。 凌辰望向后山的方向,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凌浩,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第四章 赵虎送粮,忠心未改 少年昏了一整夜。 凌辰守在旁边,借着月光看清他的脸——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穿的是药谷弟子的青色袍服,胸口绣着一尊小丹炉。袍服被血浸透了大半,但料子是好料子,隐约能看见暗纹。 药谷弟子来青云宗,正常应该走正门,递拜帖,由知客弟子接待。这孩子半夜出现在后山,还被人追杀—— 凌辰眯起眼,把几件事串起来:苏清鸢深夜来访,送的丹药;她说的“见过一些不该见的”;凌浩和周宽在后山埋东西;药谷弟子被追杀…… 三年前的事,难道和药谷也有牵连? 窗外天色渐亮,远处传来鸡鸣。凌辰推了推少年,没醒,又探了探鼻息,平稳。上品疗伤丹的药效还在,伤口已经止住血,性命无碍。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后山静悄悄的,周宽那帮人没再来。也是,昨夜被赵虎轰走,再来的话就得掂量掂量。赵虎虽然脑子憨,拳头可不憨。 日上三竿时,赵虎又来了。 这回不是偷摸的,是大摇大摆来的,肩上扛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走路带风。一进门就嚷嚷:“少主少主,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凌辰看他一眼:“周宽的人盯着呢,你就这么进来?” “盯着就盯着呗。”赵虎把麻袋往地上一墩,满脸不在乎,“他们敢进来?我搁外头放话了,谁踏进这院门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凌辰嘴角抽了抽。 这憨货,还真是他的风格。 麻袋打开,里面东西不少:半扇羊肉,两只风干的野兔,一兜子白面馒头,还有一坛酒。赵虎一样样往外掏,嘴里念叨:“羊肉是昨儿伙房杀的,我特意留的半扇;野兔是我自己打的,在山里晾了三天;馒头是今早新蒸的,热乎着呢;这酒——” 他抱起酒坛,压低声音:“这是我从周宽那儿顺的,就他说的那什么灵果酒。少主你给看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凌辰接过酒坛,拔开塞子,玄鉴眼扫过。 酒液里有淡淡的灰雾,和赵虎胸口那团一模一样。只不过酒里的雾气更淡,应该是被稀释过。 “有问题。”他把塞子塞回去,“周宽给你喝的,就是这个?” 赵虎点头:“对,就这坛。他自己也喝,还喝得最多。” “他最近胸闷气短,也是因为这个。”凌辰把酒坛放到一边,“这酒里掺了东西,慢性侵蚀心脉,喝得越多越严重。” 赵虎脸色变了变,旋即乐了:“那他可惨了,我听人说,他这几天胸闷得躺床上起不来,还请了丹师来看,丹师说是什么……什么来着,反正没查出来!” 凌辰没笑。 周宽是自作孽不可活,但这酒是谁给他的?他自己酿的,还是别人送的? 如果是别人送的—— “周宽这酒从哪儿来的,你知道吗?” 赵虎挠头:“这我还真没问。我就知道他上个月回老家了一趟,回来就带了这坛酒,逢人就显摆,说是老家特产。” 老家特产。 凌辰没再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一笔。 赵虎把东西收拾好,往屋里瞅了瞅,看见床底下的少年,压低声音:“少主,那孩子咋样了?” “死不了。” “那就好。”赵虎蹲下来,小声说,“少主,我有件事得跟你说。” “说。” “凌浩那边,最近动作挺大。”赵虎压低声音,“我听揽月楼的人说,他这几天挨个拜访长老,送礼送得狠。还放出话来,说宗主寿宴上,他要正式请封少主之位,让所有弟子都去观礼。” 凌辰神色不变:“宗主什么态度?” “宗主还没表态,但……”赵虎犹豫了一下,“但听说太上长老墨老点头了。有墨老撑腰,宗主也不好驳面子。” 墨老。 又是墨老。 凌辰想起玄鉴眼第一次觉醒时,在后山看见的那座笼罩着血色光幕的洞府。那是谁的洞府,他后来打听过——正是墨老的闭关之所。 一个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突然插手少主之争,还站在凌浩那边。 有意思。 “还有一件事。”赵虎声音压得更低,“苏清瑶最近也活跃得很,到处拉拢女弟子,说等她成了少主夫人,要带她们去见大世面。” 凌辰目光微冷。 少主夫人。 三年前,这个女人还是他的未婚妻。陷害他的那天,她亲手端来的那碗茶里下了毒。他喝下去后浑身无力,眼睁睁看着她把宗门至宝塞进他怀里,然后尖叫着喊人。 那张脸,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让她蹦跶。”凌辰淡淡说,“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赵虎嘿嘿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少主,你那个玉佩,用着咋样?” 凌辰看他一眼。 赵虎赶紧摆手:“不是我问的,是我那天看见你握着它修炼,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少主你放心,我嘴严,谁也不说。” 凌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有用。”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赵虎憨憨地笑,“少主你慢慢恢复,等你好了,咱们一块儿收拾那帮孙子。” 说完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孩子醒了的话,你跟我说一声。药谷的人来咱们宗门,肯定有事,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凌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憨货,看着莽撞,心还挺细。 傍晚时分,少年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破旧的屋顶和透风的墙壁。愣了愣,猛地坐起来,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少年扭头,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青年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少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凌辰收起玉佩,“你是谁,为什么被追杀,来青云宗做什么。” 少年张了张嘴,想起昏迷前的事——他被人追杀,慌不择路跑进后山,推开一扇破门,然后……然后就不记得了。 “是你救的我?” 凌辰没回答,只看着他。 少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口,发现已经被处理过,包扎得虽然粗糙,但止住了血。胸口隐隐有一股温热的感觉在扩散,那是疗伤丹药力在发挥作用。 “多谢救命之恩。”少年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免了。”凌辰抬手制止他,“先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犹豫了一下,说:“我叫林木,是药谷弟子。来青云宗……来送信的。” “送信?” “对。”林木点头,“我们谷主让我送一封信给青云宗的墨老,说有要事相商。我从后山小路过来,想直接去后山洞府找墨老,结果……” 他说着,脸色变了变,没往下说。 凌辰目光微动:“结果被周宽他们撞见了?” 林木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凌辰盯着他,“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林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凌辰心中一动。 这话,苏清鸢也说过。 “你看见了什么?” 林木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眼前这人虽然救了他,但毕竟是青云宗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和追杀他的那些人一伙的? 凌辰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我救你,是因为你和追杀你的人不是一伙的。如果你信不过我,现在可以走。” 林木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又看看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现在这模样,出去就是送死。 “我……”他咬了咬牙,“我说。” 凌辰静静听着。 “我从后山小路绕过来,经过一片乱石岗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话。我以为是青云宗的弟子,想过去问路,结果……”林木声音发颤,“我看见凌浩和周宽,还有几个人,正在乱石岗里埋东西。” “埋什么?” “一个箱子。”林木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黑色的,上面刻着符文。他们把箱子埋进一个坑里,盖上土,还布了一个隐匿阵法。” 凌辰眉头微皱。 刻符文的黑箱子,藏在后山乱石岗。 “你看见箱子里的东西了?” “没有。”林木摇头,“他们埋的时候没打开。但我看见那个箱子……它在动。” 凌辰目光一凝。 “动?” “对,就像里面有活物一样,箱子微微颤了一下。”林木脸色发白,“我当时吓了一跳,不小心踩滑了石头,惊动了他们。他们发现了我,立刻追过来。我跑得快,才逃到这边……”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箱子上面的符文,我好像见过。我们药谷的藏书楼里有一本古籍,里面画着类似的符文,那是——”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凌辰瞬间抬手,示意他噤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人。脚步急促,毫不掩饰。 林木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往床底钻。 凌辰按住他,压低声音:“别动。” 他自己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外,四个青云宗弟子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二十出头,面皮白净,穿一身月白锦袍,腰悬翠玉令牌——和周宽那块一模一样。 凌浩的手下。 四人走到院门口,瘦高个抬手示意,三人散开,把破院围住。 瘦高个自己迈步进来,目光扫过满地荒草和破烂,落在凌辰身上。 “凌辰?” 凌辰靠着门框,神色淡淡:“有事?”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几息,皮笑肉不笑:“听说昨晚有人跑进你这儿来了?” “不知道。” “不知道?”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我们追的人,明明跑进了这院子。” 凌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块石头:“我说了,不知道。” 瘦高个脸色沉下来。 他叫秦墨,是凌浩手下得力干将,炼气期七层修为,比周宽高出一截。在青云宗年轻一辈里也算叫得上号的人物,平时走到哪儿都有人恭恭敬敬喊一声“秦师兄”。 眼前这个废柴,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凌辰。”秦墨冷冷道,“别给脸不要脸。乖乖把人交出来,没你的事。不交——”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凌辰的腿:“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挨的打?那条腿,还想再断一回?” 凌辰没说话。 但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秦墨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嗤笑一声,绕过他往屋里走。 刚迈出一步—— “站住。” 声音不大,却让秦墨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凌辰依然靠着门框,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莫名心悸。 “你说什么?” 凌辰缓缓站直身体:“我说,让你站住。” 秦墨愣了愣,旋即笑出声来:“凌辰,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废柴,让老子站住?” 旁边三个弟子也笑起来,笑声在暮色里格外刺耳。 凌辰没笑。 他看着秦墨,玄鉴眼无声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秦墨身上,浓郁的灵气流动轨迹清晰可见——炼气期七层,灵气充盈于四肢百骸,主修功法偏重速度,所以双腿的灵气最浓郁。但他胸口位置,有一团极其细微的灰色雾气,和周宽、赵虎胸口的一模一样。 只是更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凌辰目光微凝。 秦墨也喝过那酒? 不对,如果是周宽请客,秦墨作为凌浩手下骨干,肯定也在被请之列。他身上的灰雾淡,说明喝得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玄鉴眼扫过秦墨全身,在他右肋下三寸的位置,发现一处极其隐晦的暗点。那是功法运转的薄弱点,是修炼过程中留下的破绽。平时看不出来,但一旦被人针对攻击,这个位置就是致命弱点。 凌辰嘴角微微勾起。 秦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生出一股寒意。这废柴的眼神不对,根本不像一个被关了三年的人该有的眼神。 “你他妈看什么?” 凌辰没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右肋下三寸。” 秦墨一愣:“什么?” “你修炼的功法,应该在第三层的时候出过岔子。”凌辰语气平静,“右肋下三寸,每逢月圆之夜会隐隐作痛,对不对?” 秦墨脸色剧变。 他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秘密他谁都没告诉,连凌浩都不知道! “你、你怎么——” 话没说完,凌辰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在秦墨愣神的瞬间,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已经按在了他右肋下三寸的位置。 一股巨力传来! 秦墨闷哼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荒草堆里。 三个弟子目瞪口呆。 他们甚至没看清凌辰是怎么出手的。 凌辰收回手,依然靠着门框,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滚。”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三个弟子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手忙脚乱扶起秦墨,连滚带爬逃出院门。 直到跑出十几丈远,秦墨才敢回头。 破败的院门依然敞开,那个面黄肌瘦的人影还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 他浑身发抖,捂着剧痛的右肋,嘶声喊:“走!快走!” 四人消失在夜色中。 凌辰转身回屋,关上那扇破门。 屋里,林木缩在墙角,看他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你、你……” 凌辰没理他,坐回原位,继续握着玉佩吐纳。 林木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问:“你……你到底是谁?” 凌辰睁开眼,看他一眼。 “凌辰。” 林木张大嘴。 凌辰?那个被关了三年、废了根骨的废柴少主? 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见这人一掌拍飞炼气期七层的秦墨,那动作虽然慢,却精准无比,正好打在秦墨最脆弱的位置。 那不是废柴该有的本事。 “你、你不是被废了——” “废了就不能恢复?”凌辰淡淡道。 林木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问:“那个秦墨……他右肋下三寸,你怎么知道的?” 凌辰没回答。 林木识趣地不再追问,但心里的震撼久久不散。 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青年,可能是整个青云宗最可怕的人。 窗外夜色渐浓。 凌辰握着鉴道佩,感受着灵气缓慢渗入经脉。刚才那一掌,他用的是最基础的青云掌,但打在秦墨的破绽上,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玄鉴眼,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能看穿敌人弱点,就等于立于不败之地。 凌浩,你手下最强的几个人,身上又有多少破绽? 凌辰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吧。 第五章 废院古物,藏有机缘 秦墨被打跑后,一连三天没人来骚扰。 凌辰乐得清静,白天修炼,晚上继续修炼。那半扇羊肉和野兔让他的伙食好了不少,脸色不再那么蜡黄,身上也长了些肉。 林木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他几次想走,都被凌辰拦住——现在出去,万一撞上周宽那帮人,前功尽弃。 “再等几天。”凌辰说,“等风声过去。” 林木只好留下,帮着收拾院子、烧水做饭。他虽然年纪小,但手脚麻利,把破屋收拾得清爽了不少。 这天午后,凌辰照例在院里修炼。 阳光透过破旧的屋檐洒下来,照在那堆堆积如山的破烂上。凌辰无意间扫了一眼,突然目光一凝。 玄鉴眼下,破烂堆深处,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光。 和之前发现鉴道佩时的淡金色不同,这团光是银白色的,淡到几乎看不见,而且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凌辰起身走过去,扒开表面的破烂——几张虫蛀的旧画,几件缺腿的家具,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银光越来越清晰。 最底下压着一个木匣子,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表面落满灰尘。匣子没有锁,只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凌辰拿起木匣,掂了掂,很轻,像空的。 但玄鉴眼告诉他,里面有东西。 他撕掉符纸,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枚玉简。 玉简是修士用来记录信息的常用物品,这枚玉简通体莹白,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凌辰拿起玉简,注入一丝灵气。 嗡——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份手札。 手札的主人名叫“玄真子”,是三千年前的一名鉴道宗师。手札里记载的是他一生的鉴道心得,从最基础的辨玉识宝,到高深的符文解析、阵法破绽、灵根修复,包罗万象。 凌辰心跳漏了一拍。 灵根修复! 他正愁没有系统的修炼法门,《基础鉴道入门》太粗糙,只能帮他吸纳灵气,对根骨修复的帮助有限。而这枚玉简里,专门有一章讲如何修复受损的根骨! 他盘膝坐下,沉浸在手札的内容里。 玄真子认为,修士的根骨并非天生注定,而是可以通过后天修炼来强化和修复。他独创了一套“养脉术”,通过特定的吐纳法门,配合灵药滋养,可以让断裂的根骨重新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强。 凌辰逐字逐句读完,默默记在心里。 养脉术需要两种东西辅助:一是养脉丹,二是灵石温养。 养脉丹是低阶丹药,药谷就能炼制。灵石他有,三块下品灵石虽然用完了,但那只是没灵气的废石,他可以再去弄。 问题是,他不会炼丹。 凌辰抬头看向正在院里晒被子的林木。 药谷弟子,应该会炼丹吧? 林木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你、你看我干嘛?” “你会炼丹吗?” 林木一愣:“会啊,我入门三年,一品丹药都会炼。” “养脉丹会吗?” “养脉丹?”林木想了想,“一品丹药,会。但需要的几味灵药不太好找,我们药谷倒是有,但……” 他顿了顿,看向凌辰:“你要养脉丹干嘛?” 凌辰没回答,只说:“帮我炼几炉。灵药我来想办法。” 林木张了张嘴,想问他一个被关在废院里的人能想什么办法,但想到那天他打飞秦墨的场景,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吧。” 凌辰点点头,继续看玉简。 玄真子的手札里,除了养脉术,还有很多好东西:如何辨别古宝真伪,如何解析符文阵法,如何看穿修士功法破绽,甚至还有一门“鉴道剑意”的修炼法门。 鉴道剑意,以鉴道之心凝剑意,可斩伪善、破虚妄。 凌辰目光炽热。 这才是真正的鉴道传承! 他继续往下看,突然目光一凝。 手札的最后,玄真子提到了一件事: “老夫晚年游历至此,偶得一秘闻:青云宗后山之下,镇压着一件上古至宝,名曰‘鉴天镜’,可照见万物本源。然此镜已被封印三千载,无人能解。老夫曾三入后山探寻,皆无功而返,只留下一枚玉简于此,望后来者能解此谜。” 鉴天镜! 可照见万物本源! 凌辰呼吸都重了几分。 如果这玉简说的是真的,那青云宗后山下,就藏着一件足以轰动整个修真界的至宝。而三千年过去,竟然无人发现—— 不对。 有人发现过。 墨老。 凌辰突然想起第一次觉醒玄鉴眼时,在后山看见的那座笼罩血色光幕的洞府。那座洞府,就在后山腹地。 墨老闭关三百年,从不过问宗门事务,偏偏在凌浩陷害他这件事上,站出来替凌浩说话。 他图什么? 如果墨老早就知道后山有鉴天镜,他闭关三百年,是不是一直在试图解开封印? 凌辰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把玉简收好,起身走到院门口,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后山。 玄鉴眼下,那座洞府的血色光幕依然存在,比之前更浓了一些。光幕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墨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林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凌大哥,你在看什么?” 凌辰收回目光,转身看他:“没什么。” 林木挠挠头,总觉得眼前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他既敬畏又好奇。 “那个……凌大哥,你要的灵药,都有哪些?” 凌辰想了想,把玄真子手札里记载的养脉丹配方报出来:“青灵草三株,玉灵芝两株,血参须五钱,百年茯苓一两……” 林木听完,脸色古怪:“这些灵药,我们药谷都有。但青灵草和玉灵芝,谷里管得严,得有长老手令才能领。” 凌辰眉头微皱。 这倒是个问题。 林木想了想,突然说:“对了,过几天坊市有交易会,可以去碰碰运气。我身上还有些灵石,可以先垫着。” 凌辰看他一眼。 这孩子倒是实诚。 “不用你的灵石。”凌辰说,“我有办法。” 林木好奇:“什么办法?” 凌辰没回答,转身又走向那堆破烂。 玄鉴眼再次开启,银白色的光芒扫过每一件物品。 大部分是废品,灰暗无光。但有几件,隐约泛着淡淡的灵气—— 一个缺了嘴的茶壶,壶底有残存的阵法纹路,应该是某件法器碎片;一柄锈得看不出形状的铁剑,剑身里封存着一丝微弱的剑意;一卷发黄的画轴,展开后是一幅山水,画中隐藏着一个储物空间…… 凌辰一一捡出来,放到旁边。 林木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些都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嗯。” “能有什么用?” 凌辰拿起那个缺嘴茶壶,指着壶底的纹路:“这是聚灵阵的残纹,虽然残缺了,但还能用。只要找个炼器师修复一下,就是一件下品聚灵法器。” 又拿起那柄锈剑:“剑里有剑意,虽然很微弱,但足够让人领悟一丝剑道真意。拿去拍卖,至少值五百灵石。” 再拿起那幅画:“画里藏着一个储物空间,虽然不大,但能装东西。画本身也是古物,收藏家会喜欢。” 林木张大嘴,半天合不拢。 这些破烂,在别人眼里就是垃圾。但在这人眼里,全是宝贝! 他突然想起谷主说过的一句话:鉴道高手,能从一堆废品里找出别人看不见的机缘。 眼前这人,就是那种高手。 “凌大哥……”林木结结巴巴问,“你、你教我鉴道好不好?” 凌辰看他一眼:“想学?” 林木拼命点头。 “等你能活着回药谷再说。” 林木:“……” 凌辰把几件有用的东西收好,剩下的继续扔回破烂堆。 这些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好东西,在后山那堆破烂里。 但后山是禁地,他现在进不去。 不急,慢慢来。 傍晚时分,赵虎又来了。 这回他没带吃的,而是一脸兴奋,进门就嚷嚷:“少主少主!大消息!” 凌辰正在看玉简,抬眼看他:“什么消息?” “周宽那孙子,病倒了!”赵虎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早上起不来床,胸闷得像压了块石头,找了好几个丹师看,都看不出毛病!这会儿躺在揽月楼哼哼呢!” 凌辰神色不变。 那酒里的东西,终于发作了。 “秦墨呢?” 赵虎一愣:“秦墨?他怎么了?” “他也喝了那酒,只是喝得少。”凌辰淡淡道,“再过几天,他也会病。” 赵虎瞪大眼睛:“那酒是周宽从老家带来的,他自己也喝,结果把自己喝倒了?” “自作孽。”凌辰说。 赵虎乐得直拍大腿,笑够了才想起来正事:“对了少主,还有一件事。凌浩那边最近动作挺大,我听人说,他请了一个鉴道高手来宗门,准备在宗主寿宴上露一手。” 鉴道高手? 凌辰眉头微皱:“什么人?” “不知道,听说是从京城来的,名气挺大。”赵虎压低声音,“凌浩放出话来,说要在寿宴上当众鉴宝,让宗主和长老们看看,他才是青云宗最配当少主的人。” 凌辰沉默片刻,突然问:“那个鉴道高手,什么时候到?” “大概三天后吧。”赵虎说,“凌浩亲自去接。” 三天。 凌辰算了算时间,点头:“知道了。” 赵虎走后,凌辰拿出那枚周宽掉落的假玉,在手里转着。 凌浩请鉴道高手,想在寿宴上当众鉴宝,证明自己有资格当少主? 有意思。 如果他请来的那位“高手”,当众鉴出一件假货呢? 如果他请来的那位“高手”,连凌浩自己的宝物都鉴错了呢?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块假玉,他一直留着没用。现在看来,是用得着的时候了。 他转头看向林木:“你会伪造玉简吗?” 林木一愣:“伪造?不会。但我知道有个人会。” “谁?” “周宽请的那个鉴道高手,他的弟子。”林木压低声音,“我在药谷听说过,那人专门帮人伪造古宝玉简,开价很高。凌浩请他来,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 凌辰目光微凝。 专门伪造古宝的鉴道高手,被凌浩请来—— 他突然想起玄真子手札里提到的一句话:伪宝横行,皆因人心不古。鉴道之衰,始于伪宝之盛。 三千年前就有人伪造古宝,三千年后,这门“手艺”居然还在流传。 凌浩,你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夜色已深。 凌辰握紧手中的假玉,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宗主寿宴,还有七天。 到时候,他会送凌浩一份大礼。 第六章 玉佩助力,修为小进 接下来的三天,凌辰几乎没合眼。 玄真子的养脉术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养脉丹暂时炼不了,但吐纳法门可以练。 按照手札记载,养脉术的核心在于“温养”二字——不是强行吸纳灵气冲击根骨,而是用温和的灵气慢慢浸润,像春雨润物一样,让断裂的根骨自己长回去。 凌辰盘膝坐在破床上,手握鉴道佩,按照养脉术的法门,缓缓吐纳。 鉴道佩散发出的温热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不像之前那样直奔根骨断口,而是在经脉里缓慢游走,一圈,两圈,三圈……直到灵气变得极其柔和,才慢慢渗透进断口处。 不疼了。 之前吸纳灵气时那种撕裂般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凌辰知道,那是根骨在缓慢愈合。 他心中一喜,更加专注地催动养脉术。 一天,两天,三天。 三夜过去,他体内的根骨断口,从八成修复到了九成。 就差最后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怎么都修复不了。 凌辰睁开眼,眉头紧皱。 玄真子的手札里说,养脉术配合养脉丹,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他只练术不服丹,卡在最后关头是正常的。 必须尽快弄到养脉丹。 他看向院里正在晾晒药材的林木。 这孩子这几天也没闲着,把自己带的药材拿出来晒,还从后山采了一些常见的草药,说是可以炼制一些基础丹药。 “林木。”凌辰叫他。 林木小跑过来:“凌大哥,什么事?” “养脉丹的灵药,还差哪些?” 林木想了想:“青灵草和玉灵芝最难弄,我们药谷管得严,没有长老手令拿不出来。血参须和茯苓好办,坊市就能买到。” 凌辰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假玉:“这个拿去坊市卖了,应该能换些灵石。” 林木接过假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古怪:“这是假的吧?” “你也能看出来?” “我……”林木挠头,“我看着光泽不太对,而且手感发贼。不过要不是你提醒,我肯定认不出来。”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孩子,倒是有些鉴道天赋。 “拿去卖。”他说,“就说是从周宽那儿捡的。” 林木眨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嘿嘿笑着跑了。 傍晚时分,林木回来,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卖了二十八块灵石!”他把布袋往凌辰面前一放,满脸兴奋,“那摊主本来只给二十,我说这是周宽花三十买的,他琢磨半天,给了二十八。” 凌辰接过布袋,掂了掂。 二十八灵石,够买血参须和茯苓了。 “明天去坊市,把剩下的灵药买了。” 林木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凌大哥,我在坊市听说一件事——周宽请的那个鉴道高手,今天到了。” 凌辰目光一凝:“人来了?” “来了,还带了好几个弟子,排场挺大。”林木压低声音,“我听人说,那人叫什么……柳青岩,是京城鉴宝阁的供奉,名气大得很。凌浩亲自到山门迎接,一路敲锣打鼓迎进来的。” 京城鉴宝阁的供奉。 凌辰眉头微皱。 鉴宝阁他听说过,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鉴道组织,总部设在京城,分阁遍布各大州府。能在鉴宝阁当供奉的,至少是六品鉴道师,眼力非同小可。 凌浩请这种人来做甚? 林木见他沉思,小声问:“凌大哥,你是不是担心他在寿宴上为难你?” 凌辰看他一眼:“他能怎么为难我?” “万一……万一他说你的坏话呢?说你是废柴什么的……”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说他是废柴? 三年前他确实被废了,但现在—— 他感受着体内已经修复九成的根骨,眼中金色光芒一闪即逝。 谁废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天一早,林木去坊市买灵药。 凌辰继续修炼养脉术。 鉴道佩握在手心,灵气缓缓流入。经过三天的温养,他的经脉比以前坚韧了不少,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他试着把灵气往玄鉴眼的方向引——既然玄鉴眼是鉴道核心,强化它应该也有用。 灵气刚一接触双眼,眼前突然一花。 等他回过神来,整个世界又变了一个样。 之前他能看见灵气流动,能看见人体内的病灶和破绽。现在,他能看见更细微的东西—— 墙角的青苔,每一片叶子的纹理;空气中的尘埃,每一粒的轨迹;甚至能看见破屋木门上,那些虫蛀的孔洞里,有细微的灵气在残留。 那是虫子活着时留下的气息。 凌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入微级别的观察力,简直逆天! 他强行压抑住激动,继续引导灵气注入双眼。 渐渐地,双眼的灼热感越来越强,最后达到某个临界点—— 轰! 脑海中像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数信息涌入。 那是玄鉴眼的进阶之法。 原来玄鉴眼分四重:入门,入微,入神,入道。 他之前只是入门,能看见灵气和大致破绽。现在,他踏入了入微之境,能看见一切事物的细微纹理,甚至能回溯短暂过去的残留气息。 而进阶的关键,就是不断用灵气温养双眼。 凌辰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入微了。 那下一步,就是入神。 入神之境,可观人心,可察天机,可看穿修士的功法运转轨迹,甚至能预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如果他能踏入入神之境—— 凌辰握紧拳头,眼中光芒炽热。 凌浩,你等着。 傍晚,林木回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把布袋往地上一放,闷闷地蹲在门口。 凌辰看他一眼:“怎么了?” 林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凌大哥,我可能……回不去了。” 凌辰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林木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今天在坊市,碰见药谷的人了。他们跟我说,谷主……谷主出事了。” “什么事?” “被人偷袭,重伤昏迷。”林木声音发颤,“偷袭他的人,是……是凌浩的人。” 凌辰目光一凝。 凌浩的人偷袭药谷谷主? “为什么?” 林木摇头:“我不知道。但那人跟我说,谷主昏迷前留下话,让我别回去,赶紧跑。他说……他说药谷里有内奸,要害我。” 凌辰沉默片刻,问:“那个告诉你消息的人,是谁?” “是和我一起入门的师兄,姓陈,平时对我很好。”林木咬着嘴唇,“他不会骗我。” 凌辰没说话。 如果林木说的是真的,那药谷内部已经不安全了。凌浩派人偷袭谷主,说明他和药谷里的某些人有勾结。 苏清鸢知道这件事吗? 他想起那夜送药来的清冷女子,眉头皱得更紧。 “你打算怎么办?” 林木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我……我不知道。” 凌辰看着他,沉默良久。 这孩子才十五六岁,入门三年,炼丹刚学出点眉目,突然就没了师门庇护,还被内奸追杀。换作任何人,都得懵。 “先留下。”凌辰说。 林木抬头看他:“可是……” “没有可是。”凌辰打断他,“你帮我炼养脉丹,我护你周全。等查清楚药谷的事,再想办法。” 林木怔怔地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个字:“好。” 夜深了。 凌辰坐在破床上,手握鉴道佩,却迟迟没有修炼。 他在想今天的事。 凌浩派人偷袭药谷谷主——为什么? 药谷和青云宗世代交好,谷主和宗主是多年故交。凌浩作为青云宗副少主,就算再想上位,也不至于去动药谷的人。那会得罪整个青云宗,得不偿失。 除非,药谷谷主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就像苏清鸢说过的,“见过一些不该见的”。 就像林木看见的那个黑箱子。 这些事,会不会都和那个箱子有关? 凌辰眯起眼,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 乱石岗,黑箱子,刻满符文的箱子,会动的箱子…… 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凌辰瞬间睁眼,玄鉴眼开启,透过破门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格外清晰。 苏清鸢。 她怎么又来了? 凌辰起身,走到门口,拉开破门。 苏清鸢站在三丈外,看见他出来,脚步一顿。 月光照在她脸上,依然清冷如霜。但凌辰注意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 “苏姑娘深夜来访,”凌辰淡淡道,“有何贵干?” 苏清鸢看着他,沉默良久,突然说:“我父亲被人偷袭,重伤昏迷。” 凌辰没说话。 “偷袭他的人,是凌浩的手下。”她继续说,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知道为什么。” 凌辰看着她:“你来问我?” “整个青云宗,只有你不会骗我。”苏清鸢直视他的眼睛,“你见过太多人骗你,知道骗人是什么样子。所以你不会骗我。” 凌辰沉默。 这话听着奇怪,但仔细想想,似乎有些道理。 一个被关了三年、被所有人欺骗背叛的人,确实比任何人都懂得分辨真假。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 苏清鸢眼神黯淡了一瞬,转身要走。 “但我可以帮你查。”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凌辰靠着门框,神色淡淡:“你父亲的事,和凌浩最近做的一些事,可能有关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我,三年前你看见的‘不该见的’,到底是什么。” 苏清鸢身形一僵。 月光下,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三年前,陷害你的那场戏,我看见了。” 凌辰目光微凝。 “我看见苏清瑶往茶里下毒,看见凌浩把宗门至宝塞进你怀里,看见他们喊人,看见你被押走。”她一字一句说,“我还看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还看见墨老,站在后山的暗处,看着这一切。” 凌辰瞳孔猛缩。 墨老! 三年前那场陷害,墨老竟然也在场! 苏清鸢继续说:“我当时以为是巧合,没多想。但这三年,我越想越不对劲——凌浩陷害你,是为了少主之位。可墨老一个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 凌辰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墨老。 原来你三年前就在场。 原来你一直盯着我。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觉醒玄鉴眼时,在后山看见的那座血色洞府。想起墨老在他赢得鉴宝大赛后,假惺惺出来安抚时,暗中用玄力试探他的那一下。 那条老狐狸,早就知道他有玄鉴眼。 三年前那场陷害,根本不是凌浩一个人能策划的。 背后有人。 那个人,就是墨老。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苏清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清鸢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生气?你不恨?” “恨有什么用?”凌辰淡淡道,“恨能让三年前的事重来?能让墨老伏诛?” 苏清鸢沉默。 “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凌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一个,慢慢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处,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苏清鸢看着那双眼睛,莫名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个人,和三天前她见的那个,好像又不一样了。 “你……你要我帮什么忙?” 凌辰收回目光,淡淡道:“查清楚凌浩和药谷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偷袭你父亲,和谁勾结,目的是什么。” 苏清鸢点头:“好。”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突然停住。 “凌辰。”她没回头,“小心墨老。他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说完,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凌辰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良久,他转身回屋。 林木缩在墙角,瞪大眼睛看他:“凌大哥,你和苏师姐……认识?” 凌辰没回答,只说:“从明天开始,教我炼丹。” 林木一愣:“啊?” “养脉丹,我要自己炼。” 第七章 欺凌再至,强势反击 接下来的两天,凌辰没日没夜地学炼丹。 林木虽然年轻,但基础扎实,把炼丹的基本法门讲得清清楚楚:控火、投药、凝丹、收丹,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演示。 凌辰学得极快。 玄鉴眼入微后,他能看清丹炉里的每一丝变化——火候的细微差异,药液融合的轨迹,丹药成型的瞬间。别人要练十炉才能掌握的技巧,他看一遍就会。 第三天夜里,他成功炼出了第一炉养脉丹。 虽然只有三颗,而且品相一般,但确实成了。 凌辰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温热的药力迅速散开,顺着经脉流向根骨断口处。那股久违的酥麻感再次出现,比之前更强烈。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体内最后一处断口,彻底愈合了。 凌辰握紧拳头,感受着经脉里流淌的灵气——虽然只有炼气期一层,但确确实实是灵气,是他三年来第一次拥有的真正修为。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荒草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掌拍向院中那块半人高的青石。 砰! 青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 凌辰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炼气期一层,配上入微境的玄鉴眼,对付周宽那样的货色,绰绰有余。 林木从屋里探出头,看着碎裂的青石,瞪大眼睛:“凌、凌大哥,你恢复了?” 凌辰点头:“差不多。” 林木倒吸一口凉气。 被废三年的根骨,说恢复就恢复了?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七八个。 林木脸色变了:“凌大哥,有人来了!” 凌辰目光微冷,转身看向院门。 砰! 破门被一脚踹开,七八个人蜂拥而入,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熟人。 秦墨。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上次那一掌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身后跟着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倍,个个手持法器,气势汹汹。 “凌辰!”秦墨阴恻恻盯着他,“今天,老子要你的命。” 凌辰看着他,神色淡淡:“怎么,上次那一掌没打够?” 秦墨脸色瞬间涨红。 那天的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炼气期七层,被一个废柴一掌拍飞。消息传出去后,他在揽月楼抬不起头,凌浩都骂了他一顿。 今天,他一定要讨回来。 “少废话!”秦墨一挥手,“给我上!打死了我负责!” 七八个人一拥而上。 林木吓得缩在凌辰身后,抖得像筛糠。 凌辰没动。 玄鉴眼开启,七八个人的动作在他眼里瞬间慢了下来——每个人身上的灵气流动轨迹清晰可见,每个人的功法破绽一目了然。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炼气期五层,修炼的是火属性功法,灵气都集中在双手。但他的右腿膝盖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暗点——那是他早年受伤留下的旧疾,每逢阴雨天就会发作。 凌辰侧身,避开他拍来的一掌,顺手在他膝盖上一按。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膝盖栽倒在地。 第二个冲上来,炼气期四层,修炼的是速度型功法,脚下生风。但他的左肋下三寸,灵气运转不畅——和秦墨一样,功法有破绽。 凌辰抬手,一掌拍在那个位置。 噗! 那人一口血喷出,横飞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十息,七八个人全躺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秦墨站在院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阴狠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恐惧。 他甚至没看清凌辰是怎么出手的。 那动作,快得像鬼魅。 “你、你……”他指着凌辰,手指发抖,“你怎么可能——” 凌辰朝他走去。 秦墨下意识往后退,一脚踩空,摔倒在地。 凌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回去告诉凌浩,宗主寿宴,我会去。” 秦墨哆嗦着点头。 “还有,”凌辰顿了顿,“他请的那个鉴道高手,最好多备几件真货,免得丢人。” 说完,转身回屋。 秦墨连滚带爬逃出院门,那七八个跟班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跟上。 院门在风中吱呀摇晃。 林木站在屋里,看着凌辰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人…… 这人真的是被关了三年、废了根骨的废柴少主? 凌辰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关门。” 林木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去关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宗主寿宴还有四天。 四天后,这位“废柴少主”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天一定会很精彩。 窗外,夜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辰坐在破床上,握着鉴道佩,望向远处主峰的灯火。 凌浩,墨老,苏清瑶…… 一个一个来。 四天后,先收点利息。 第八章 凌浩察觉,暗下杀机 揽月楼,三楼雅间。 凌浩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今年二十五岁,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此刻负手而立,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满是阴鸷。 身后,秦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就这么说的?”凌浩没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是。”秦墨磕头如捣蒜,“他说让副少主您多备几件真货,免得丢人。还说他寿宴那天会去……” 凌浩沉默。 秦墨抖得更厉害了。 他跟了凌浩三年,知道这位主儿越是不发火,后果越严重。 果然—— 凌浩转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秦墨横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 “废物。”凌浩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神色依旧平静,“七八个人,打不过一个废柴?” 秦墨爬起来继续跪着,嘴角的血都不敢擦:“副少主,他真的不是废柴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掌一个,我们的人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那身手,绝对不是炼气期一两层能有的!” 凌浩眉头动了动。 不是废柴了? 三年了,那个被废去根骨、关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突然恢复? 除非—— “他用了什么法器?” “没、没有。”秦墨摇头,“就空手。但他每次出手,都正好打在我们最弱的地方。我、我觉得他好像能看穿我们的功法破绽……” 凌浩目光一凝。 看穿功法破绽? 这怎么可能?那是鉴道高段位才有的能力,而且需要专门修炼过某种眼术。凌辰就算鉴道天赋再高,根骨被废三年,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周宽呢?”他突然问。 秦墨一愣:“周、周宽还躺着呢,胸闷气短,起不来床。” “他的病怎么来的?” “听、听说是喝了从老家带来的酒……” 凌浩眉头皱得更紧。 周宽那坛酒他知道,说是老家特产,还送了他一壶。他没喝,赏给下人了。难道那酒有问题? 可周宽自己也喝,而且喝得最多,结果把自己喝倒了—— 不对。 凌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那酒如果真有问题,周宽会傻到把自己也喝倒?除非他自己也不知道有问题。 那是谁给他的? 凌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看向秦墨:“滚下去。” 秦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了。 凌浩转身,继续望着窗外。 凌辰恢复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比什么都棘手。 他苦心经营三年,拉拢长老,结交权贵,好不容易在下个月宗主寿宴上请封少主之位。如果这时候凌辰跳出来搅局—— 不行。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凌浩眼中杀机一闪。 他转身下楼,穿过揽月楼的后门,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后山深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座洞府门前。 洞府大门紧闭,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 凌浩整理衣袍,躬身行礼:“弟子凌浩,求见太上长老。” 洞府内沉默良久,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大门无声开启。 凌浩低头进去,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蒲团,一张石案。蒲团上盘坐着一个灰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乍一看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老翁。 但凌浩知道,这位太上长老墨老,是整个青云宗最可怕的人。 “何事?”墨老睁眼,目光淡淡扫过来。 凌浩不敢直视,低头道:“回太上长老,凌辰那边……出了些变故。” “哦?”墨老神色不变,“说来听听。” 凌浩把秦墨的话复述了一遍。 墨老听完,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凌浩后背发凉。 “有意思。”墨老喃喃道,“三年了,居然真的让他觉醒了。” 凌浩一愣:“觉醒?什么觉醒?” 墨老看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凌浩头皮发麻。 “你可知道,凌家祖上是什么来历?” 凌浩摇头。 “三千年前,修真界有一位鉴道宗师,名叫玄真子。”墨老缓缓道,“他独创一门鉴道秘术,可鉴天下万物真伪,可观修士功法破绽。他晚年收了三个弟子,其中一个,就姓凌。” 凌浩瞳孔微缩。 “玄真子仙逝后,这门秘术就传给了凌家先祖,一代代传承下来,名曰——玄鉴眼。”墨老盯着凌浩,“你以为三年前我让你陷害他,只是为了让你当少主?” 凌浩后背冷汗涔涔。 “那、那您是为了……” “玄鉴眼需要血脉觉醒才能开启。”墨老淡淡道,“凌辰的根骨虽然被我废了,但只要他活着,血脉就在。我本想关他几年,等他自己觉醒,再取他眼睛。没想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他自己觉醒了,还恢复得这么快。省了我不少事。” 凌浩听懂了。 墨老要凌辰的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那弟子现在该怎么做?” “宗主寿宴不是快了吗?”墨老从袖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扔给凌浩,“这里面的东西,无色无味,掺在酒水里,一个时辰后发作,发作时状如心疾,查不出任何痕迹。” 凌浩接住玉瓶,手微微发抖。 “寿宴当天,你当众请封少主之位,他一定会来。”墨老闭上眼,“让他喝下去。” “可、可万一他不喝……” “那就让他非喝不可。”墨老声音平静,“你不是请了柳青岩吗?到时候让他当众挑战凌辰鉴宝,赌注就是一杯酒。凌辰那种人,最受不得激。” 凌浩眼睛一亮。 “多谢太上长老指点!” 墨老摆摆手:“去吧。” 凌浩躬身退出。 洞府大门缓缓关闭。 石室里,墨老睁开眼,望着甬道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凌辰,玄鉴眼…… 快了,就快了。 三天后。 凌辰坐在破院里,手握鉴道佩,正在吐纳。 经过三天的修炼,他的修为稳固在炼气期一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二层。养脉丹还剩两颗,他没舍得吃,留着冲击瓶颈用。 林木从屋里探出头:“凌大哥,药晒好了。” 凌辰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目光一凝。 院外,有人来了。 脚步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玄鉴眼下,那人的灵气波动清晰可见——炼气期八层,比秦墨还高一层。 谁?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青衣少年走了进来。 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机灵劲。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看见凌辰,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 “见过凌少主。” 凌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衣少年也不尴尬,自顾自道:“我叫青竹,是我家小姐让我来的。” “你家小姐?” “苏清鸢小姐。”青竹压低声音,“小姐让我带个口信——凌浩那边有动作,让您小心。” 凌辰目光微动。 “什么动作?” “他请的那个鉴道高手柳青岩,昨晚上到了。”青竹说,“小姐让我告诉您,那个柳青岩不是来给凌浩撑场子的,是来替人办事的。” “替谁?” 青竹摇头:“不知道。但小姐说,凌浩这几天派人去坊市买了好些东西,都是鉴宝用的。还有,揽月楼那边这两天来了几个生面孔,看着不像青云宗的人。” 凌辰沉默片刻,点头:“知道了。” 青竹又行一礼,转身要走。 “等等。”凌辰叫住他。 青竹回头。 凌辰从怀里摸出一颗养脉丹,扔给他:“带给你家小姐,就说多谢她提醒。” 青竹接住丹药,愣了愣,旋即笑了:“凌少主放心,一定带到。”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院门外。 林木从屋里钻出来,满脸好奇:“凌大哥,苏师姐派人来做什么?” 凌辰没回答,眉头紧锁。 柳青岩不是来撑场子的,是来替人办事的。 替谁? 墨老? 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几个生面孔——凌浩从哪儿找来的? 凌辰隐隐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修炼。 不管凌浩要玩什么把戏,他都有玄鉴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九章 玄鉴进阶,看穿毒计 翌日清晨。 凌辰正在修炼,突然听见院外传来嘈杂声。 他睁开眼,玄鉴眼自动开启,透过院墙看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穿皂袍,腰悬令牌,身后跟着四五个弟子。 宗门执事。 凌辰眉头微皱。 宗门执事来废院做什么?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 那中年男子已经带人到了跟前,看见凌辰,拱了拱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凌辰,宗主有令,让你今日午时去议事殿一趟。” 凌辰看着他:“何事?” “这个嘛……”中年男子笑容不变,“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带着人转身就走。 林木从屋里探出头,满脸紧张:“凌大哥,宗主找你干嘛?” 凌辰没说话。 宗主找他? 三年来,宗主从没找过他。那次墨老“安抚”他之后,宗主象征性地问了几句,就再也没露过面。 现在突然召见,还是在寿宴前两天—— 不对劲。 “你在院里待着,别出门。”凌辰说,“我去去就回。” 林木点头,缩回屋里。 凌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往主峰走去。 一路上的弟子看见他,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不是废柴少主吗?怎么出来了?” “宗主召见,听说了吗?” “召见干嘛?寿宴快到了,不会是想让他去丢人吧?” “哈哈,有可能!” 凌辰充耳不闻,面色平静地穿过人群,走进议事殿。 殿内,宗主端坐在主位上。 宗主叫凌云霄,是凌辰的远房堂叔,今年不过五十出头,却已经是金丹期修士,在修真界也算得上高手。他面容威严,目光如炬,此刻正看着凌辰,眉头微皱。 “凌辰,来了。” 凌辰躬身行礼:“见过宗主。” 凌云霄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凌辰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眼角的余光扫过殿内——除了宗主,还有几位长老,包括苏清瑶的父亲苏长老。凌浩也在,坐在宗主右手边,面带微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今日召你来,”凌云霄开口,“是有一件事要问你。” 凌辰垂眸:“宗主请说。” “我听说,你最近修为有所恢复?”凌云霄盯着他,“还把秦墨打了?” 凌辰神色不变:“是。”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苏长老脸色一沉:“凌辰,你一个被废之人,怎么可能是秦墨的对手?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凌辰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苏长老若是不信,可以让秦墨来对质。” 苏长老一噎。 秦墨昨天被抬回揽月楼的事,他听说了。七八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秦墨自己还挨了一巴掌——虽然那一巴掌是凌浩打的。 凌云霄抬手制止众人,看着凌辰,目光复杂:“你的根骨,真的恢复了?” 凌辰沉默片刻,点头:“恢复了一些。” 凌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隐去。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又看向凌浩,“凌浩,你刚才说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凌浩起身,对凌云霄行了一礼,又转向凌辰,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凌辰,首先恭喜你恢复修为。这三年委屈你了,我这个做堂兄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凌辰看着他,没说话。 凌浩也不尴尬,继续道:“是这样的,后天就是宗主寿宴,我想借此机会,举办一场鉴宝小会,请京城鉴宝阁的柳青岩供奉做评判,让大家见识见识真正的鉴道之术。你是咱们青云宗曾经的鉴道天才,我想请你一起参加,也好让大家看看,咱们青云宗人才辈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凌辰听出了里面的陷阱。 请他参加鉴宝小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柳青岩同台竞技。 如果他输了,那就坐实了“废柴”之名,凌浩请封少主之位再无阻碍。 如果他赢—— 凌辰心中冷笑。 凌浩会让他赢吗? “凌辰,”凌云霄开口,“你觉得如何?” 凌辰抬头,目光扫过凌浩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又扫过几位长老期待的眼神,最后落在宗主身上。 “参加可以。”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凌浩笑容微微一僵:“什么条件?” 凌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鉴宝的规矩,我来定。”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凌浩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凌辰说笑了,鉴宝的规矩向来是评判定的,怎么能让参赛者定?” “那就当我没说过。”凌辰起身,“告辞。” “站住!”苏长老拍案而起,“凌辰,宗主召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凌辰回头看他,目光平静:“我答应了参加,只是提个条件。苏长老若是觉得不妥,可以让我不参加。” 苏长老一噎。 凌云霄抬手制止众人,沉吟片刻,看向凌浩:“凌浩,你觉得呢?” 凌浩脸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柳青岩当评判,在鉴宝过程中动些手脚,让凌辰当众出丑。如果让凌辰定规矩—— 但他转念一想,柳青岩是京城鉴宝阁的供奉,眼力在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号。凌辰就算恢复了根骨,也不过炼气期,能有什么高深眼力? 规矩由他定又如何? “好。”凌浩咬牙笑道,“就依你。” 凌辰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凌浩心里发毛。 “后天午时,揽月楼。”凌辰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议事殿,凌辰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刺眼,但他眼中,却有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凌浩,你请柳青岩来,想让我当众出丑? 那就看看,到底谁出丑。 回到废院,林木正焦急地等着。 “凌大哥!凌大哥!”他一见凌辰就冲上来,“不好了!” 凌辰眉头微皱:“怎么了?” 林木喘着气:“我刚才去后山采药,看见……看见周宽了!” “周宽?”凌辰一愣,“他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吗?” “他被人抬着去的!”林木脸色发白,“抬到乱石岗那边,还有好几个人!我看见他们挖开一个坑,把周宽……把周宽扔进去了!” 凌辰目光一凝。 周宽被扔进那个埋黑箱子的坑里?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埋土!”林木浑身发抖,“周宽还在挣扎,还在喊,他们就往坑里填土,活埋!我、我吓得不敢出声,等他们走了才敢跑回来……” 凌辰沉默。 周宽死了。 那个虚荣、势利、欺软怕硬的周宽,就这么死了。 谁杀的?凌浩? 不对。 凌浩虽然心狠手辣,但周宽是他的人,替他做过不少事,就算要灭口,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更何况,周宽还病着,根本构不成威胁。 那会是谁? 凌辰突然想起那个黑箱子。 周宽被扔进埋箱子的坑里,和那个会动的黑箱子埋在一起—— 他猛地起身,朝后山方向望去。 玄鉴眼下,乱石岗的方向,隐约有一团极其浓郁的血色雾气在升腾。 那是怨气。 周宽的怨气。 但他刚死,怎么会有这么浓的怨气? 除非—— 凌辰瞳孔微缩。 除非那个黑箱子,把周宽的怨气吸收了。 他想起林木说过的话:箱子在动,像里面有活物。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凌大哥?”林木小心翼翼叫他,“咱们……咱们怎么办?” 凌辰收回目光,看着他:“你确定没人发现你?” “确定!我躲得远远的,他们走后才敢出来。” 凌辰点头:“那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林木愣了愣:“可是周宽他——” “他已经死了。”凌辰淡淡道,“你出去乱说,下一个被埋的就是你。” 林木打了个寒颤,不敢再问。 凌辰望向窗外,眼神冰冷。 周宽的死,让他看清了一件事:凌浩背后的人,比他想象的更狠,更深不可测。 那个黑箱子,那座血色洞府,那个“慈眉善目”的太上长老—— 墨老,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后天就是寿宴。 不管凌浩和墨老有什么阴谋,他都会去。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当众揭穿凌浩,夺回少主之位,然后才有资格去查三年前的真相。 周宽的死,不能白死。 第十章 暗中布局,收集证据 寿宴前一天。 凌辰一整天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破屋里,握着鉴道佩,疯狂修炼。 养脉丹还剩两颗,全吃了。灵气在经脉里疯狂运转,一次又一次冲击着炼气期二层的门槛。 林木守在门口,紧张得直搓手。 太阳落山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木吓了一跳,推门进去,就看见凌辰站在屋中央,浑身被汗水湿透,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浓郁得像要溢出来。 “凌、凌大哥?” 凌辰看向他,眼中的金色渐渐隐去,恢复成平常的黑色。 “突破了。”他说。 林木张大嘴。 炼气期二层,就这么突破了? 他入门三年,还在炼气期三层晃悠呢!这人被废三年,恢复才几天,就二层了? “凌大哥,你、你还是人吗?” 凌辰没理他,走到院中,望向揽月楼的方向。 今晚,揽月楼灯火通明。 凌浩在宴请柳青岩,据说还请了好几位长老作陪,排场大得很。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宴请吧,得意吧。 明天,有你哭的时候。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翻出几样东西:那柄锈剑,那幅画,那个缺嘴茶壶,还有玄真子的玉简。 “林木。”他叫。 林木凑过来:“凌大哥,什么事?” “明天你去揽月楼,就说是药谷弟子来观礼的。”凌辰把锈剑和画递给他,“这两样东西你拿着,到时候听我信号。” 林木接过东西,一脸茫然:“什么信号?” “我说‘鉴’字的时候,你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大声说是要献给宗主的贺礼。” 林木愣了愣,挠头:“可是……这锈剑和画,能拿得出手吗?” “能。”凌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可是好东西。” 夜深了。 凌辰独自坐在院里,望着满天星斗。 明天,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走出后山,第一次站在所有人面前。 他知道,凌浩一定会设下圈套,等着他往里钻。 但他不在乎。 因为玄鉴眼就是他的底牌。 能看穿一切伪宝,能看穿一切破绽。 凌浩请来的那个柳青岩,再厉害,能比得上三千年前的鉴道宗师玄真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简,眼中金光一闪。 明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鉴道。 揽月楼,三楼雅间。 凌浩坐在主位上,对面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一缕长须,身穿玄色锦袍,腰悬一块极品灵玉,整个人透着一股世家高人的气度。 正是京城鉴宝阁供奉,柳青岩。 “柳先生,”凌浩举起酒杯,“明日之事,就拜托先生了。” 柳青岩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淡淡:“凌副少主放心,区区一个废柴,不足挂齿。” 凌浩笑容满面:“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柳青岩放下酒杯,看着他:“不过凌副少主,我有一事不明。” “先生请说。” “你让我准备的几件东西,都是上品古宝,随便一件都值上千灵石。对付一个废柴,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凌浩笑容不变:“先生有所不知,那个废柴,最近好像恢复了些修为,眼力也比以前强了些。小心驶得万年船。” 柳青岩嗤笑一声:“恢复了些修为又如何?眼力这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他一个被关了三年的人,能有什么眼力?” 凌浩连连点头:“先生说的是。” 柳青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凌浩陪了一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得意。 柳青岩,你尽管狂。 明天你要是办砸了,有你好看的。 翌日,午时。 揽月楼张灯结彩,人山人海。 宗主凌云霄端坐主位,几位长老分坐两侧。再往下,是宗门各峰的精英弟子,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宾客,把揽月楼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凌浩一身华服,站在大堂中央,面带微笑,频频向宾客点头致意。 他身边站着一个玄袍中年,正是柳青岩。 “宗主,”凌浩朝凌云霄躬身行礼,“鉴宝小会,可以开始了吗?” 凌云霄点点头。 凌浩转身,对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宗主寿宴,我特意请来京城鉴宝阁的柳青岩供奉,举办这场鉴宝小会,让大家开开眼界!” 众人纷纷鼓掌。 凌浩等掌声稍歇,继续道:“小会的规矩很简单——我准备了几件古宝,请柳先生当众鉴定真伪,品评优劣。诸位若是有兴趣,也可以拿出自己的宝物请柳先生鉴定。”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笑道:“当然,咱们青云宗曾经的鉴道天才凌辰,今天也会参加。大家想不想看看,凌辰和柳先生谁的眼力更高?” 众人哗然。 凌辰?那个废柴? 他也敢来? 议论声中,一个身影从人群后缓缓走出。 众人看清来人,顿时安静下来。 面黄肌瘦,衣衫破旧,正是凌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堂中央。 凌云霄看着他,目光复杂。 凌浩笑容满面:“凌辰,你来了,太好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鉴宝阁的柳青岩供奉,鉴道造诣高深,你好好请教请教。” 凌辰看向柳青岩。 玄鉴眼无声开启。 柳青岩身上,灵气浓郁——金丹期修为,比宗主还高。他腰间挂着的那块灵玉,是真货,价值不菲。但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色雾气,那是常年服用某种丹药留下的痕迹。 凌辰嘴角微微勾起。 靠丹药堆出来的“高人”,根基不稳,破绽必然不少。 柳青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你就是凌辰?” 凌辰点头。 柳青岩嗤笑一声:“听说你三年前被废了根骨?现在恢复了?” “恢复了一些。” “一些?”柳青岩上下打量他,“炼气期二层,也叫恢复?” 众人哄笑。 凌辰面色不变:“柳先生好眼力。” 柳青岩笑容一僵。 这话听着像恭维,但配上凌辰那平静的眼神,怎么听怎么刺耳。 凌浩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闲话少说,鉴宝开始吧。来人,把第一件宝物呈上来!” 两个弟子抬着一个木架上前,木架上盖着红绸。 凌浩一把掀开红绸,露出一尊半人高的青铜鼎。 鼎身布满铜绿,鼎腹刻着繁复的纹路,隐约能看出是某种上古神兽。整尊鼎透着一股沧桑古朴的气息。 众人纷纷赞叹。 柳青岩走上前,围着青铜鼎转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鼎身的纹路,闭目沉思片刻,睁开眼,笃定道:“这是三千年前的‘玄纹鼎’,上古时期炼器宗师玄冥子的作品,是真品。” 众人一片惊叹。 玄冥子的作品,那可是无价之宝! 凌浩得意地看向凌辰:“凌辰,你觉得呢?” 凌辰没说话,走到青铜鼎前。 玄鉴眼开启。 鼎身的铜绿下,是崭新的青铜。那些“上古纹路”,是用利器刻上去的,刻痕边缘还有新鲜的金属光泽。至于那股沧桑古朴的气息—— 凌辰看向鼎底,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孔洞,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笑了。 “假的。” 全场哗然。 柳青岩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凌辰指着鼎身:“铜绿是涂上去的,纹路是新刻的,那股上古气息是用药水熏出来的。这鼎,最多三十年。” 柳青岩冷笑:“黄口小儿,信口雌黄!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你有什么证据?” 凌辰伸手,在鼎身上轻轻一敲。 铛——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玄冥子炼器,用的是陨铁混合玄铜,敲击声应该是沉闷厚重的‘咚’声,不是这种清脆的‘铛’声。”凌辰淡淡道,“柳先生,您连这个都不知道?” 柳青岩脸色变了。 凌浩脸色也变了。 众人面面相觑。 凌云霄起身,走到鼎前,伸手敲了敲。 铛—— 确实是清脆的金属声。 他看向柳青岩,目光不善:“柳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柳青岩额头见汗,强辩道:“这、这尊鼎保存不善,材质可能有所变化,单凭声音判断太武断了……” 凌辰打断他:“那这个呢?” 他伸手,在鼎底那个细微的孔洞上一抠,抠出一团黑褐色的膏状物,凑到鼻端闻了闻。 “血竭草,乌头,曼陀罗。”他看向柳青岩,“这些都是用来熏制假古宝的药材。柳先生,您不会告诉我,玄冥子炼器的时候,往鼎里塞药材吧?” 柳青岩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多。 柳青岩堂堂京城鉴宝阁供奉,居然把一件假货鉴定成真品,还被人当众揭穿,这脸丢大了! 凌浩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狠狠瞪了柳青岩一眼,又看向凌辰,挤出笑容:“凌辰好眼力!看来这三年,你并没有荒废。来来来,咱们看第二件宝物!” 他一挥手,两个弟子又抬上一件东西。 这次是一个玉盒,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隐隐透着灵光。 柳青岩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走上前,打开玉盒。 盒子里躺着一枚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柳青岩眼睛一亮:“这是……龙血丹!” 龙血丹! 众人再次哗然。 龙血丹是传说中的丹药,以真龙之血为主材炼制,服下后可大幅提升修为,甚至能突破瓶颈。修真界已经三百年没见过龙血丹了! 柳青岩激动得手都在抖:“真品!绝对是真品!这丹纹,这色泽,还有这灵气波动,和古籍记载的一模一样!” 凌浩得意地看向凌辰:“凌辰,这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凌辰走到玉盒前,看了一眼。 龙血丹,确实是传说中的丹药。 但眼前这颗—— 玄鉴眼下,丹药内部的灵气波动极其紊乱,那些金色纹路也不自然,像是用某种手法画上去的。 更重要的是,丹药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凌辰眯起眼,看清那行字。 “丙午年,仲春,马家铺子制。” 他笑了。 “这也是假的。” 柳青岩手一抖,差点把玉盒扔了。 “放屁!”他脸涨得通红,“这是龙血丹!我亲眼鉴定过三次,绝对真品!” 凌辰指着丹药底部:“那行字,你看见了吗?” 柳青岩一愣,凑近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字?” 凌辰从怀里摸出那枚鉴道佩,对着阳光,把光线折射到丹药底部。 一行小字清晰显现—— “丙午年,仲春,马家铺子制”。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丙午年,那是三十年前。 马家铺子,是京城一家专门卖假货的店铺,三年前被查封了。 柳青岩脸上血色褪尽,手抖得像筛糠。 凌浩脸色青白交加,嘴唇都在哆嗦。 凌云霄沉声道:“柳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柳青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中,有人哈哈大笑。 “京城鉴宝阁的供奉,就这水平?” “两件宝物,全是假的,还吹什么鉴道高人?” “凌浩从哪儿请来的骗子?” 凌浩的脸红得像猴屁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辰神色平静,看着柳青岩,淡淡道:“柳先生,您还有第三件宝物吗?” 柳青岩嘴唇哆嗦,突然捂着胸口,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咚! 他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凌浩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凌辰看向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凌副少主,这就是你请来的鉴道高手?” 凌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云霄沉着脸站起身,扫了一眼凌浩,又看向凌辰,目光复杂。 “凌辰,”他说,“你的眼力,让本座刮目相看。” 凌辰躬身行礼:“宗主过奖。” 凌云霄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鉴宝小会到此结束。诸位,请入席用膳。” 众人纷纷起身,朝宴席走去。 经过凌辰身边时,许多人停下脚步,朝他点头致意。 “凌少主好眼力!” “凌少主不愧是咱们青云宗的天才!” “凌少主,改日有空,我请您喝酒!” 凌辰一一还礼,面色平静。 凌浩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苦心策划的鉴宝小会,就这么被凌辰搅黄了。柳青岩当众出丑,他这个请人来的人也脸上无光。更可怕的是,凌辰的眼力—— 那根本不是“恢复了一些”该有的水平! 凌辰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 凌辰淡淡道:“凌副少主,还有事吗?” 凌浩咬着牙,挤出笑容:“凌辰,你……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凌辰点点头:“我知道。” 说完,转身离去。 凌浩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和杀意。 他想起墨老给的那瓶药。 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宴席上,凌辰被安排在主桌旁边。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坐在众人面前吃饭。 许多人来敬酒,他都以“伤势未愈不宜饮酒”婉拒,只以茶代酒。 林木挤到他身边,满脸兴奋,压低声音:“凌大哥!你太厉害了!那个柳青岩,被你气得晕过去了!” 凌辰看他一眼:“东西呢?” 林木一愣,这才想起那两件“贺礼”,挠头道:“没、没来得及献……” “不急。”凌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会儿有用。” 宴席进行到一半,凌浩起身,走到凌云霄面前。 “宗主。”他躬身行礼,“今日是您寿辰,弟子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凌云霄点点头。 凌浩一挥手,两个弟子抬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盖着红绸。 他掀开红绸,露出一柄长剑。 剑长三尺,剑鞘漆黑,剑柄镶嵌着七颗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凌浩双手捧剑,恭恭敬敬递给凌云霄:“宗主,这是弟子特意寻来的‘七星剑’,据说是八百年前剑道宗师青阳子的佩剑,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一柄难得的宝剑!” 众人纷纷赞叹。 凌云霄接过剑,抽出剑身,寒光逼人,确实不凡。 他点了点头:“凌浩有心了。” 凌浩面露喜色,正要说话—— “且慢。”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就看见凌辰站起身,走到凌云霄面前。 “宗主,”他说,“能否让弟子看看这柄剑?” 凌云霄一愣,把剑递给他。 凌辰接过剑,玄鉴眼开启。 剑身确实是好铁,锋利无比。但那七颗宝石—— 他笑了。 “凌副少主,”他看向凌浩,“这七颗宝石,是你自己镶上去的?” 凌浩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凌辰指着剑柄上的宝石:“这柄剑如果是青阳子的佩剑,应该是八百年前的古物。八百年前的剑,剑柄上的宝石镶嵌工艺应该是‘暗镶’,宝石和剑柄齐平。而这七颗宝石,用的是‘明镶’,凸出剑柄至少三分。这种工艺,是三百年前才出现的。” 全场安静。 凌云霄接过剑,仔细看了看剑柄,脸色沉下来。 确实是明镶。 凌辰继续道:“还有,青阳子是剑修,他的佩剑应该留有剑意。这柄剑,剑意全无,锋利是锋利,但只是一柄普通的好剑,不是青阳子的佩剑。” 他看着凌浩,淡淡道:“凌副少主,你被人骗了。” 凌浩脸色铁青。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凌浩这脸,丢大了——精心准备的寿礼,居然是假的! 凌云霄把剑往托盘上一扔,沉声道:“凌浩,你一片孝心本座心领,但这等假货,以后不必再送。” 凌浩低着头,脸烧得像火炭。 凌辰转身,朝林木使了个眼色。 林木会意,捧着那幅画和锈剑挤上前,大声道:“宗主!弟子林木,是药谷的人!今日代表药谷,给宗主献礼!” 凌云霄一愣:“药谷?” 林木点头,把画和锈剑呈上。 众人看着这两件东西,面面相觑。 一幅旧画,一柄锈剑,这也叫贺礼? 凌浩忍不住嗤笑一声:“凌辰,这就是你准备的东西?” 凌辰没理他,对凌云霄道:“宗主,这幅画和这柄剑,是弟子从废院的破烂堆里翻出来的。弟子斗胆,请宗主过目。” 凌云霄眉头微皱,接过画,展开。 画上是山水,笔法古朴,意境悠远,但落款处模糊不清,看不出是谁的作品。 他正要放下,凌辰突然道:“宗主,请用灵气注入画中。” 凌云霄一愣,依言注入一丝灵气。 嗡—— 画上的山水突然活了过来!山峰起伏,水流潺潺,云雾缭绕,如同一幅动态的画卷! 众人惊呼。 凌云霄眼睛亮了:“这是……画中藏阵?” 凌辰点头:“这是三千年前画道宗师‘云山子’的作品,画里藏着一个储物空间。宗主只需用灵气催动,就可以打开空间。” 凌云霄试了试,果然,画中显出一个三尺见方的空间,里面空空如也,但空间本身极其稳固,比普通储物袋强百倍。 “好画!好画!”凌云霄连声赞叹。 凌辰又拿起那柄锈剑:“这柄剑,看起来锈迹斑斑,但剑身里封存着一丝剑意。宗主请看——” 他握着剑柄,玄鉴眼催动,引导剑身里那一丝剑意激发出来。 嗡—— 一股凌厉的剑气冲天而起,震得大殿屋梁嗡嗡作响! 众人骇然变色。 凌云霄眼中精光爆闪:“这是……上古剑修的剑意!” 凌辰点头:“弟子猜测,这柄剑的主人,至少是化神期的剑道宗师。虽然剑身已锈,但剑意犹存。若是有剑修能从中领悟这一丝剑意,修为必可大进。”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凌辰,眼神都变了。 一幅画,一柄锈剑,从破烂堆里翻出来的东西,居然是无价之宝! 这眼力,这运气—— 凌浩脸色惨白。 他突然明白,自己和凌辰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少主之位能弥补的。 凌云霄看着凌辰,目光复杂至极。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凌辰,这三年来,你受苦了。” 凌辰躬身行礼:“宗主言重。” 凌云霄站起身,环视众人,沉声道:“本座宣布,从今日起,凌辰恢复少主身份。揽月楼那座废院,不必再住了。” 全场哗然。 凌浩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辰神色平静,再次行礼:“谢宗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凌浩那张惨白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少主归来,暗流涌动 凌辰恢复少主身份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青云宗。 第二天一早,废院门口就围满了人。 有来道贺的,有来攀交情的,有来送礼的,还有单纯来看热闹的。门口那扇破门被推来搡去,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 凌辰站在院里,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头,眉头微皱。 林木缩在他身后,小声道:“凌大哥,好多人啊……” 赵虎站在院门口,双臂抱胸,把门堵得严严实实。他瞪着门外那些人,粗声粗气道:“都挤什么挤?少主说了,今日不见客!都散了散了!” 人群里有人喊:“赵虎,你算老几?我们是来给少主道贺的,你凭什么拦着?” 赵虎眼睛一瞪:“就凭我拳头大!不服来练练?”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但人群并没有散,反而越聚越多。 凌辰看了一会儿,开口:“赵虎,让他们进来。” 赵虎一愣:“少主,这么多人……” “进来吧。”凌辰转身坐回院中的石墩上,“正好,我有事要问他们。” 赵虎挠挠头,侧身让开。 人群蜂拥而入,把本来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众人七嘴八舌,各种恭维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抛: “少主真是天纵奇才,被废三年还能恢复,简直闻所未闻!” “少主那眼力,连京城来的供奉都比不上,咱们青云宗有福了!” “少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凌辰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淡淡道:“你们来道贺,我领了。但我有一件事想问。” 众人纷纷点头:“少主请问!” 凌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三年前,我被陷害的时候,你们有多少人,往我身上吐过唾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热情洋溢的脸,一个个僵住了。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有人悄悄往后退。 凌辰站起身,走到一个圆脸弟子面前。 那弟子脸色煞白,双腿打颤,结结巴巴道:“少、少主,我、我当年……” “你当年站在最前面。”凌辰看着他,目光平静,“我被人押着游街的时候,你往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骂我是‘宗门败类’。记得吗?” 圆脸弟子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少主饶命!少主饶命!我当年是受了凌浩的蒙蔽,以为您真的偷了至宝……” 凌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白一分。 他走到一个瘦高个面前,停住。 瘦高个浑身发抖,不等他开口,自己就跪下了:“少主,我、我当年骂过您,还、还踹过您一脚,我该死!我该死!” 凌辰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发寒。 “你们都以为,我是来找你们算账的?” 众人不敢吭声。 凌辰环视一圈,缓缓道:“三年前的事,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谁是被蒙蔽的,我心里有数。今天你们来道贺,我领这份心意。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凌厉。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跟着凌浩作恶,别怪我翻旧账。”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表态: “少主放心!我等一定洗心革面,唯少主马首是瞻!” “少主但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辰摆摆手:“都下去吧。” 众人爬起来,争先恐后往外挤,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院子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赵虎、林木,还有满地来不及带走的礼物。 赵虎挠头:“少主,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凌辰看他一眼:“不然呢?全杀了?” 赵虎讪笑:“那倒不是……就是觉得便宜他们了。” 凌辰走到那堆礼物前,随手翻看。 都是些寻常物件——几块下品灵石,几株普通灵药,几件不入流的法器。对于普通弟子来说算贵重,但在他眼里,也就那样。 “当年的事,主谋是凌浩和墨老。”凌辰淡淡道,“这些人,不过是墙头草,随风倒。收拾他们容易,但没意义。” 赵虎若有所思地点头。 林木凑过来,小声问:“凌大哥,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凌辰望向揽月楼的方向,目光微冷。 “先去看看凌浩。” 揽月楼,三楼雅间。 凌浩坐在窗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摆着几封请帖,都是今天早上送来的——原本约好今天来谈事的几位长老,纷纷托人送来帖子,说“身体不适”“有事在身”,总之就是不来。 墙倒众人推。 凌浩咬着牙,把请帖撕成碎片。 门外传来脚步声,秦墨推门进来,小心翼翼道:“副少主,太上长老请您过去一趟。” 凌浩霍然起身。 墨老召见。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秦墨从后门离开揽月楼,往后山深处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再次站在那座血色洞府门前。 “进来。” 洞府大门无声开启。 凌浩低头进去,穿过甬道,来到那间熟悉的石室。 墨老依然盘坐在蒲团上,面容清癯,神态安详,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凌浩知道,这位太上长老的脾气,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和。 “弟子见过太上长老。”他跪下行礼。 墨老睁开眼,看着他,淡淡道:“今天的鉴宝小会,本座听说了。” 凌浩额头冒汗:“弟子办事不力,请太上长老责罚。” 墨老摆摆手:“起来吧。” 凌浩一愣,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墨老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以为,本座会怪你?” 凌浩不敢接话。 墨老轻轻笑了一声:“柳青岩那个废物,本座本来就没指望他。让他去,不过是试探试探凌辰的深浅。” 凌浩一愣:“太上长老的意思是……” “凌辰的玄鉴眼,已经觉醒了。”墨老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而且至少是入微境。” 凌浩倒吸一口凉气。 入微境! 那可是能看穿一切细微破绽的境界,比普通鉴道师强了不知多少倍。 “那、那咱们……” “急什么。”墨老淡淡道,“玄鉴眼再厉害,也要有命用才行。本座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凌浩点头:“准备好了,就在揽月楼密室里。” “好。”墨老闭上眼,“宗主寿宴还有三天,这三天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吃吃,该喝喝,该去巴结凌辰就去巴结。” 凌浩一愣:“巴结他?” “对。”墨老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让他以为你怕了,让他放松警惕。等到寿宴那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本座会亲自出手。” 凌浩心头狂跳,重重磕头:“弟子遵命!” 走出洞府,凌浩长长吐出一口气。 墨老要亲自出手了。 凌辰,你死定了。 与此同时,废院里。 凌辰正握着鉴道佩修炼,突然心有所感,睁开眼望向窗外。 后山的方向,那股血色雾气比之前更浓了。 他眉头微皱。 墨老又在搞什么鬼? 林木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凌大哥凌大哥!好消息!” 凌辰看他:“什么消息?” “我刚从坊市回来,听人说,三天后有一个大型拍卖会,好多好东西!”林木两眼放光,“听说有上古丹药、极品法器,还有一件鉴道至宝!” 凌辰目光微动。 鉴道至宝? “什么鉴道至宝?” 林木挠头:“不知道,听说是压轴拍品,神秘得很,只有进了拍卖场才能看见。” 凌辰沉吟片刻,站起身。 “走,去看看。” 坊市在青云宗山脚下,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修真集市。 凌辰三人穿过山门,沿着石阶往下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宗门弟子,看见他都恭恭敬敬行礼,口称“少主”。 赵虎乐得合不拢嘴:“少主,你现在可真是威风了!” 凌辰没理他,目光扫过四周。 坊市比想象中热闹,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篆的,还有卖灵兽幼崽的。 林木眼睛都直了,东张西望,恨不得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一遍。 赵虎拽着他:“别乱跑,跟紧少主。” 凌辰放慢脚步,玄鉴眼无声开启。 琳琅满目的货物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的光芒——大部分是灰暗的,那是普通货色;少数泛着淡淡的光,那是有些价值的;极少数光芒浓郁,那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一路走,一路看,不时停下脚步,在某个摊位前挑拣一番。 半个时辰下来,他手里多了几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一截焦黑的木头,一枚生锈的铜钱。 赵虎看得直挠头:“少主,这都是些破烂吧?你买它们干啥?” 凌辰没回答,把东西收好,继续往前走。 走到坊市最深处,眼前出现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 “聚宝阁” 林木指着楼阁,兴奋道:“就是这儿!拍卖会就在这儿举办!” 凌辰点点头,迈步进去。 聚宝阁一层是大厅,摆满了各种货架,几名伙计正在招呼客人。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迎上来,笑容满面:“几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凌辰道:“听说三天后有拍卖会,我想报名参加。”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客气道:“参加拍卖会需要验资,客官请随我来。” 他领着凌辰三人来到后院,推开一扇门,里面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中年男子躬身道:“齐老,这位客官想参加拍卖会。” 齐老抬起眼皮,看了凌辰一眼,淡淡道:“验资标准,一万灵石。客官可有?”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灵石! 他攒了三年才攒了不到一百块,一万灵石是什么概念? 凌辰神色不变,从怀里摸出那幅画,放在桌上。 齐老一愣,拿起画看了看,脸色微变。 他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抬头看向凌辰,眼神变了:“这幅画,客官从何处得来?” 凌辰淡淡道:“祖传的。” 齐老沉默片刻,把画还给他,对中年男子道:“这位客官的资格,通过了。” 中年男子惊讶地看了凌辰一眼,点头退下。 齐老站起身,对凌辰拱手道:“老朽眼拙,敢问客官尊姓大名?” “凌辰。” 齐老眼睛一亮:“可是青云宗那位新晋少主,今日在鉴宝小会上大放异彩的凌辰?” 凌辰点头。 齐老哈哈大笑:“久仰久仰!凌少主今日的事,老朽已经听说了。能当众揭穿柳青岩那个骗子,为我等鉴道同仁出了一口恶气!凌少主,请受老朽一拜!” 说着就要行礼。 凌辰连忙扶住他:“齐老不必多礼。” 齐老拉着他的手,热切道:“凌少主,三天后的拍卖会,您一定要来!老朽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凌辰心中一动,问:“齐老,我听说这次拍卖会有一件鉴道至宝,不知是什么东西?” 齐老神秘一笑:“这个嘛……凌少主到时候就知道了。老朽只能透露一句——那东西,和三千年前的鉴道宗师玄真子有关。” 凌辰瞳孔微缩。 玄真子! 第十二章 坊市风波,初次扬名 从聚宝阁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赵虎摸着肚子,嚷嚷道:“少主,饿了一天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林木也眼巴巴看着他。 凌辰点点头,三人找了间饭馆坐下。 饭馆不大,生意却很红火,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凌辰三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几个菜,边吃边听周围人闲聊。 隔壁桌坐着一老一少,看打扮是散修。老的正对少的吹嘘: “……你是不知,今天青云宗那场鉴宝小会,可精彩了!京城来的那个柳青岩,号称什么鉴宝阁供奉,结果两件宝物全鉴定错了,被人当众揭穿,当场气得晕过去!” 少的两眼放光:“真的假的?谁这么厉害?” 老的一拍大腿:“还能有谁?凌辰!就是那个被关了三年、前几天刚恢复少主身份的凌辰!听说他眼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那尊鼎是假的,还从鼎底抠出熏假货的药膏来!” 赵虎听得眉开眼笑,凑到凌辰耳边小声道:“少主,你在夸你呢!” 凌辰夹了一筷子菜,面无表情。 隔壁老头还在继续:“还有那枚龙血丹,你猜怎么着?丹药底下居然刻着‘马家铺子制’!马家铺子你知道吧?京城最大的假货铺子,三年前被查封了!那柳青岩号称鉴了一辈子宝,连这个都没看出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少年听得心潮澎湃,追问:“那凌辰长什么样?厉害不厉害?” 老头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没见过。” 少年遗憾地叹气。 赵虎实在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道:“那不就是我们少主!” 全饭馆的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老头和少年愣愣地看着赵虎,又看向他身边那个穿着普通、面黄肌瘦的青年。 老头结结巴巴道:“这、这位就是凌少主?” 凌辰放下筷子,看了赵虎一眼。 赵虎这才意识到自己惹祸了,讪讪地坐下,小声道:“少主,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老头已经站起身,领着少年快步走过来,一揖到地:“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少主,还请少主恕罪!” 凌辰抬手虚扶:“老人家不必多礼。请坐。” 老头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 少年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凌辰,满是崇拜。 老头自我介绍道:“老朽姓马,是个散修,这是我孙子小石头。我们爷孙俩常年在外游历,今日有幸得见少主风采,实在是三生有幸!” 凌辰点点头:“马老客气。” 马老头搓着手,欲言又止。 凌辰看出他有话要说,道:“马老有话不妨直说。” 马老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少主,老朽有一事相求。” “请说。” “老朽年轻时曾得了一件东西,一直不知道是真是假,想请少主帮忙掌掌眼。”马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面却锈迹斑斑,照不出人影。 凌辰接过铜镜,玄鉴眼开启。 铜镜内部,隐隐有灵气流转,但被一层厚厚的锈迹封住。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种封印阵法。 他心中一动。 这铜镜,不简单。 “马老,这镜子从何处得来?” 马老头叹道:“三十年前,老朽在一处上古遗迹外围捡到的。当时看着像好东西,就收了起来。这些年找了不少鉴宝师看,都说是废铜烂铁,不值钱。可老朽总觉得,这东西不一般……” 凌辰点点头,把铜镜还给他:“马老的感觉没错,这确实不是凡物。” 马老头眼睛一亮:“少主的意思是?” “这面镜子被封印了。”凌辰指着镜背的纹路,“这些不是装饰,是封印阵法。如果能解开封印,镜子应该能恢复本来面目。” 马老头激动得手都在抖:“那、那要怎么解?” 凌辰摇头:“封印阵法太复杂,我目前还解不开。不过,马老若信得过我,可以把镜子留在我这儿,我慢慢研究。” 马老头二话不说,把铜镜塞到他手里:“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少主能帮老朽掌眼,老朽已经感激不尽了!” 凌辰收下铜镜,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递给马老头。 “马老,这个给你。” 马老头接过石头,一脸茫然:“这是……” “这是一块‘蕴灵石’,里面封存着一缕天地灵气。”凌辰道,“拿去坊市卖了,至少值五百灵石,算是我的谢礼。” 马老头手一哆嗦,差点把石头扔了。 五百灵石! 他攒了三十年都没攒到五百灵石! “这、这太贵重了,老朽不能收……” 凌辰摆摆手:“收下吧。你那镜子,价值远不止五百灵石。等以后解开了封印,你再来找我,到时候再说。” 马老头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孙子要给凌辰磕头。 凌辰拦住他们,又叮嘱了一句:“这镜子的事,不要对外人说起。” 马老头连连点头:“少主放心,老朽一个字都不会说!” 爷孙俩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虎挠着头,满脸不解:“少主,那镜子真是好东西?” 凌辰点头。 “那你为啥不直接买下来?还给他一块蕴灵石?” 凌辰看了他一眼:“那镜子是他的,我凭什么买?” 赵虎噎住。 林木小声插嘴:“可、可他用不着啊,放着也是浪费……” 凌辰淡淡道:“他用不着,是他的事。但那是他的东西,我没有强取豪夺的道理。” 赵虎和林木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吃完饭,三人正准备离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粗犷的声音嚷道:“让开让开!都让开!” 紧接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青年走了进来。 青年二十出头,满脸倨傲,目光扫过饭馆里众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掌柜的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钱少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快请楼上雅座!” 钱少爷摆摆手,不耐烦道:“不吃了。我问你,今天那个在聚宝阁验资的人,是不是在你店里吃饭?” 掌柜的一愣,看向角落里的凌辰三人。 钱少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盯着凌辰,冷笑一声:“就是你?” 凌辰放下茶杯,看着他:“有事?” 钱少爷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翘起二郎腿:“听说你有一幅画,想参加拍卖会?” 凌辰没说话。 钱少爷嗤笑一声:“一个穷酸散修,能有什么好东西?那画不会是假的吧?” 赵虎腾地站起来:“你他妈说谁穷酸?!” 钱少爷身后几个人立刻围上来,气势汹汹。 钱少爷抬手制止他们,盯着凌辰,皮笑肉不笑:“我劝你一句,拍卖会不是你这种人能参加的。乖乖把名额让出来,我饶你一次。不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凶光。 “出了这个门,可别怪我不客气。” 饭馆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凌辰,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凌辰站起身,走到钱少爷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凌辰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你叫钱什么?” 钱少爷一愣,继而大怒:“你他妈——” 话没说完,凌辰突然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拍。 钱少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赵虎和林木连忙跟上。 钱少爷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满是惊恐。 直到凌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猛地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旁边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少爷,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钱少爷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他看穿了我的功法破绽……” 第十三章 结交强者,初窥阴谋 走出饭馆,天已经全黑了。 赵虎紧跟在凌辰身后,满脸兴奋:“少主,刚才那一招太帅了!那姓钱的吓得脸都白了!” 林木也好奇地问:“凌大哥,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凌辰脚步不停,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按了一下?”赵虎挠头,“按一下就能把他吓成那样?” 凌辰看他一眼:“他修炼的功法有破绽,那个位置正好是灵气运转的关键节点。我按那一下,他体内的灵气就会紊乱,轻则胸闷气短,重则经脉受损。” 赵虎倒吸一口凉气:“那、那他会不会死?” “不会。”凌辰道,“只是给他一个教训。” 赵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三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刚走出坊市,迎面走来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材高大,步履沉稳,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他走到凌辰面前,停下脚步。 赵虎立刻挡在凌辰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黑衣人看了赵虎一眼,又看向凌辰,拱了拱手:“可是凌少主?” 凌辰点头:“是我。” 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张请帖,双手呈上:“我家主人请凌少主过府一叙。” 凌辰接过请帖,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剑庐,夜话。” 他眉头微皱,看向黑衣人:“你家主人是?” 黑衣人微微一笑:“凌少主去了便知。”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赵虎紧张道:“少主,不能去!万一是陷阱呢?” 凌辰看着手中的请帖,沉吟片刻。 剑庐,是方圆千里最著名的剑修势力。庐主“剑痴”独孤云,据说已经半只脚踏进化神期,是修真界数得着的顶尖高手。 这种人物,怎么会突然请他? 林木小声道:“凌大哥,要不咱们先回去,打听清楚再去?” 凌辰摇摇头:“不用。既然人家请了,就去看看。” 他把请帖收好,对赵虎道:“你先带林木回去,我一个人去。” 赵虎急了:“那怎么行!万一出事——” 凌辰打断他:“我一个人去,万一出事反而好脱身。你们跟着,我反而要分心照顾。” 赵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木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凌大哥说得对,咱们去了反而是累赘……” 赵虎狠狠跺了跺脚,闷声道:“那少主你小心!天亮之前不回来,我就去剑庐要人!” 凌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剑庐在坊市东边三十里外的一座山谷里。 凌辰沿着山路走了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座石门。石门上方刻着两个大字:“剑庐”。 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剑士,见他来了,躬身行礼:“凌少主请。” 石门缓缓打开。 凌辰迈步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里灯火通明,一座古朴的楼阁矗立在谷中央。楼阁前是一片演武场,场上插着上百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 楼阁门口,一个灰袍人负手而立。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癯,两鬓斑白,但一双眼睛锐利如剑,看人时仿佛能把人刺穿。 凌辰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青云宗凌辰,见过独孤前辈。” 灰袍人正是剑痴独孤云。 他盯着凌辰看了片刻,突然笑了:“好眼力。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辰道:“前辈身上剑气凌厉,整个修真界能有这般剑意的,除了剑痴前辈,还能有谁?” 独孤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会说话!来,里面请。” 两人走进楼阁,分宾主落座。 有侍女奉上茶来,独孤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凌辰,目光灼灼。 “今天你在青云宗的事,我听说了。” 凌辰神色不变:“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小事?”独孤云放下茶杯,“当众揭穿柳青岩那个骗子,让他当众出丑,这叫小事?” 凌辰沉默。 独孤云继续道:“你可知道,柳青岩是谁的人?” 凌辰心中一动,摇头道:“请前辈指点。” 独孤云冷哼一声:“他是‘伪宝联盟’的人。” 伪宝联盟! 凌辰目光微凝。 独孤云看着他,缓缓道:“伪宝联盟,是近些年兴起的一个隐秘组织,专门伪造古宝,扰乱修真界秩序。他们势力极大,遍布各大州府,据说背后有化神期强者撑腰。” 他顿了顿,继续道:“柳青岩虽然是京城鉴宝阁的供奉,但那只是明面上的身份。实际上,他是伪宝联盟安插在鉴宝阁的棋子,专门帮联盟洗白假货,坑骗各大势力。” 凌辰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难怪柳青岩那两件假货都出自马家铺子——马家铺子,八成也是伪宝联盟的产业。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独孤云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我看好你。” 凌辰一愣。 独孤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空,缓缓道:“老夫这辈子只爱剑,不管闲事。但伪宝联盟这些年做得太过分了,连我剑庐的弟子都被他们坑过。” 他转身看向凌辰:“你在鉴宝小会上当众揭穿柳青岩,就等于打了伪宝联盟的脸。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凌辰神色不变:“我知道。” 独孤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不怕?” 凌辰淡淡道:“怕有什么用?他们要找上门来,我接着就是。” 独孤云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我接着就是’!”他走回来,拍了拍凌辰的肩膀,“就冲你这句话,老夫交你这个朋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凌辰。 凌辰接过,灵识探入,发现是一门剑诀——《破妄剑诀》。 独孤云道:“这门剑诀,是老夫年轻时自创的,专破虚妄。你既然有鉴道之能,配合这门剑诀,应该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凌辰心中震动,起身行礼:“前辈厚赠,晚辈愧领。” 独孤云摆摆手:“别客气。老夫只有一个要求——以后遇到伪宝联盟的人,多杀几个,替老夫出口气。” 凌辰郑重道:“前辈放心。” 从剑庐出来,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凌辰握着那枚玉简,心中思绪万千。 伪宝联盟,墨老,黑箱子,周宽的死…… 这些事,会不会有联系? 他加快脚步,往青云宗赶去。 刚走到山门口,就看见赵虎蹲在路边,困得直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赵虎猛地睁开眼,看见是他,蹭地跳起来,满脸惊喜:“少主!你回来了!没事吧?” 凌辰心中微微一暖,摇头道:“没事。” 两人一起往后山走去。 走到半路,林木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满脸焦急:“凌大哥!不好了!” 凌辰眉头一皱:“什么事?” 林木喘着气,压低声音道:“我刚才睡不着,去后山转了一圈,看见……看见墨老的洞府里,有人在抬东西!” “抬什么东西?” “好几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往乱石岗那边去了!”林木脸色发白,“那个箱子,和我之前看见的那个黑箱子一模一样!” 凌辰目光一凛。 又一个黑箱子? 他二话不说,转身往后山奔去。 赵虎和林木连忙跟上。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乱石岗附近,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头望去。 月光下,七八个黑衣人正在忙碌。他们从坑里挖出一个黑箱子,又抬来另一个黑箱子,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坑边。 箱子上刻满了血色符文,在月光下隐隐泛着诡异的光芒。 凌辰眯起眼,玄鉴眼全力开启。 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在他眼中现出模糊的轮廓—— 是人。 准确说,是尸体。 两具尸体蜷缩在箱子里,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血色雾气。那雾气顺着箱子的缝隙往外渗,被符文吸收,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 凌辰瞳孔猛缩。 这是在用尸体养什么东西! 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快点,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另一个黑衣人应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把瓶里的东西倒进两个箱子里。 那东西鲜红如血,一倒进去,箱子里立刻传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尸体。 林木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虎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凌辰按住他,示意他别动。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突然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望来。 “谁?!” 凌辰心中一凛,低声道:“走!” 三人悄无声息地后退,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乱石岗外。 他们刚离开,那个黑衣人已经跃上巨石,目光扫过四周。 “没人。”他皱眉道,“可能是我看错了。” 另一个黑衣人道:“别疑神疑鬼了,快干活。天亮前弄不完,主人饶不了咱们。” 黑衣人点点头,跳下巨石,继续忙碌。 远处,凌辰三人躲在一处山坳里,大口喘气。 林木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凌、凌大哥,那是什么东西?” 凌辰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虎咬牙道:“少主,咱们要不要告诉宗主?” 凌辰摇头:“没用。墨老是太上长老,宗主拿他没办法。而且咱们没证据,说了反而打草惊蛇。” 赵虎急道:“那怎么办?” 凌辰望向乱石岗的方向,眼中金光闪烁。 “先不动。”他沉声道,“我倒要看看,那条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三天后,就是宗主寿宴。 到时候,墨老一定会出手。 那就让他出手。 看看谁笑到最后。 第十四章 寿宴前夕,暗潮汹涌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凌浩没再出现,据说是“身体不适”,闭门不出。墨老的洞府也静悄悄的,再没有黑衣人出没。 但凌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在等,等墨老出手。 墨老也在等,等寿宴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举拿下他。 这场博弈,就看谁棋高一着。 第二天傍晚,苏清鸢来了。 她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进门后,她打量了一圈破旧的院子,眉头微蹙。 “你就住这儿?” 凌辰坐在石墩上,淡淡道:“住了三年,习惯了。” 苏清鸢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 “解毒丹。”她说,“我父亲留下的,据说能解百毒。” 凌辰目光微动,看向她。 苏清鸢避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清冷:“墨老那个人,我听说过一些。他手段阴狠,最喜欢用毒。你小心些。” 凌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闻了闻。 玄鉴眼下,丹药内部的药力清晰可见——确实是解毒丹,而且是极品,能解绝大多数常见毒药。 “多谢。”他把玉瓶收好。 苏清鸢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凌辰叫住她。 苏清鸢回头。 凌辰看着她,问:“你父亲的伤,怎么样了?” 苏清鸢睫毛颤了颤,沉默良久,才道:“还在昏迷。丹师说,被人用邪功伤了魂魄,很难醒。” 凌辰皱眉:“邪功?” 苏清鸢点头:“我查过古籍,那种伤人的手法,像是失传已久的‘噬魂术’。修炼这种邪功的人,需要吸收活人的魂魄来提升修为。” 凌辰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两个黑箱子,箱子里那两具尸体,还有那些血色符文。 吸收活人的魂魄……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父亲被袭那天,是什么时候?” 苏清鸢想了想:“十天前。” 十天前,正是周宽被活埋的前一天。 凌辰心中一动,又问:“袭击他的人,用的什么武器?” 苏清鸢摇头:“不知道。父亲身上没有外伤,就是昏迷不醒。” 凌辰沉默。 周宽的死,药谷谷主的伤,那两个黑箱子,那些血色符文…… 这些事,会不会都是墨老干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苏清鸢道:“你父亲的事,我会查。你先回去,小心些。” 苏清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凌辰,”她突然开口,“你……你要小心。” 说完,转身离去,白衣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赵虎从屋里探出头,满脸八卦:“少主,苏师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凌辰看了他一眼。 赵虎立刻缩回脑袋,讪笑道:“我就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凌辰没理他,继续望着苏清鸢消失的方向。 苏清鸢对他有好感?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清冷孤傲的女子,是真心想帮他。 这份情,他记下了。 夜深了。 凌辰盘坐在破屋里,手握鉴道佩,一遍遍推演着《破妄剑诀》。 独孤云说得对,这门剑诀配合玄鉴眼,确实有奇效。 玄鉴眼看穿破绽,破妄剑诀直击要害。两者结合,威力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闪烁。 明天,就是寿宴。 凌浩,墨老,你们准备好了吗? 揽月楼,密室。 凌浩站在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身后,秦墨小声道:“副少主,东西都准备好了。” 凌浩点头,没有回头。 秦墨犹豫了一下,又道:“副少主,明天……真的要这么做吗?” 凌浩转过身,盯着他:“你怕了?” 秦墨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不是,属下只是觉得,万一失败了……” “不会失败。”凌浩冷冷道,“有太上长老在,凌辰插翅难飞。” 秦墨不敢再说话。 凌浩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白玉小瓶,在手中轻轻晃动。 无色无味的毒药,一个时辰后发作,发作时状如心疾,查不出任何痕迹。 墨老给的。 他握紧玉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凌辰,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后山,血色洞府。 墨老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两个巴掌大小的玉盒。 他伸手打开第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药,通体漆黑,隐隐有血色光芒流转。 “噬魂丹。”他喃喃道,“吃了它,你的魂魄就是我的了。” 他又打开第二个玉盒,里面是一柄短刀,刀身漆黑,刀刃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噬魂刃,专破玄鉴眼。”他轻轻抚摸着刀身,“凌辰,本座等了你三年,明天,终于可以收了你这双眼睛。” 他抬起头,望向洞府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玄鉴眼,我志在必得。” 翌日,辰时。 青云宗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宗主寿宴,正式开始。 揽月楼前的大广场上,摆满了上百桌酒席。宾客如云,有各派掌门,有散修名人,有世家子弟,足足上千人。 凌云霄端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频频向宾客举杯。 凌辰坐在侧席,身边是赵虎和林木。 他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见凌浩,也没有看见墨老。 但玄鉴眼下,他能清楚感知到,人群中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杀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林木凑过来,小声道:“凌大哥,我紧张……” 凌辰看他一眼:“紧张什么?” 林木咽了口唾沫:“万一、万一今天出事……” 凌辰淡淡道:“出事就出事,怕什么?” 林木被噎住,说不出话来。 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怕个鸟!有少主在,天塌不下来!” 话音刚落,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太上长老到——” 全场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灰袍老者缓步走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正是墨老。 凌云霄起身相迎,恭声道:“太上长老,您怎么来了?” 墨老摆摆手,笑道:“宗主寿宴,老夫怎能不来?来,入席,入席。” 他走到主桌,在凌云霄身边落座。 坐下之前,他目光扫过凌辰,微微一颔首,笑容慈祥。 凌辰也点头还礼,神色平静。 但玄鉴眼下,他清楚看见,墨老眼底深处,有一丝隐晦的杀意。 那条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凌浩终于出现了。 他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身华服,面带微笑,走到凌云霄面前,躬身行礼。 “宗主,弟子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凌云霄点点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凌浩又斟了一杯酒,转身看向凌辰,笑容满面。 “凌辰,前几日多有得罪,这杯酒我敬你,算是赔罪。” 他双手捧杯,走到凌辰面前。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凌辰看着他手中的酒杯,玄鉴眼无声开启。 酒液清澈,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注意到,凌浩端杯的手,拇指微微翘起,指甲缝里有一丝极淡的白色粉末。 那粉末,和他手里的酒无关。 和凌浩自己的手有关。 凌辰心中冷笑。 这是想让他喝下凌浩手里的酒,然后凌浩手上的毒,就会顺着酒杯沾到酒里? 好手段。 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凌浩笑容微微一僵:“凌辰,你这是……” 凌辰看着他,淡淡道:“这酒,还是你自己喝吧。” 他手一翻,酒杯稳稳当当落回凌浩手里。 凌浩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凌辰突然伸手,在他手腕上一拍。 凌浩手一抖,酒杯里的酒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滋滋—— 凌浩的手背瞬间冒出一股青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啊——!” 凌浩惨叫一声,捂着手连连后退。 全场哗然。 凌云霄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凌辰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老身上。 “宗主,凌浩在酒里下毒,想毒死我。”他淡淡道,“可惜,他手法太糙,被我识破了。” 墨老脸色不变,依旧慈眉善目。 但凌辰看见,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 凌云霄脸色铁青,盯着凌浩:“凌浩!你好大的胆子!” 凌浩捂着腐烂的手,疼得满头大汗,嘶声道:“宗主,我没有!是他陷害我!是他——” “够了!”凌云霄怒喝,“你手上那毒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他陷害你?” 凌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手上那毒,确实是他自己抹的。原本想借着敬酒的机会,让凌辰喝下毒酒。没想到凌辰不但没喝,还反将一军,让他自己中了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凌浩,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把凌浩押下去,关入后山禁地,听候发落!” 几个弟子冲上来,押着凌浩往外拖。 凌浩挣扎着,嘶声喊道:“太上长老!太上长老救我!” 墨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凌浩被拖走了。 凌云霄看向凌辰,目光复杂:“凌辰,你受惊了。” 凌辰摇摇头:“宗主言重。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墨老。 “只是我不明白,凌浩一个炼气期弟子,从哪儿弄来的这种毒药?”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墨老身上。 墨老缓缓站起身,看着凌辰,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凌辰,你这话什么意思?” 凌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奇怪。”他淡淡道,“凌浩最近一直闭门不出,能接触到的人不多。这毒药,总不会是自己长出来的。” 墨老盯着他,目光渐渐变得凌厉。 凌云霄眉头紧皱,看看凌辰,又看看墨老,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墨老笑了。 那笑声低沉阴冷,让人听了心里发寒。 “好,好。”他点点头,“凌辰,老夫小看你了。” 凌辰神色不变:“前辈过奖。” 墨老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老夫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抬手,一掌拍向凌辰! 掌风呼啸,带着浓郁的血色雾气,直取凌辰面门! 凌辰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掌。 墨老冷笑:“躲?躲得了吗?” 他欺身而上,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刚才更快,更狠,更毒。 凌辰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他深吸一口气,玄鉴眼全力开启,看穿墨老掌法中的破绽,一拳轰出。 拳掌相交。 轰! 一股巨力传来,凌辰连退十几步,嘴角溢出血丝。 墨老也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入微境?”他喃喃道,“好,好,老夫更想要了。” 他正要继续出手,突然—— “住手!” 一声怒喝响起。 独孤云仗剑而立,剑尖直指墨老,剑气凛然。 墨老脸色一变:“剑痴?你怎么在这儿?” 独孤云冷笑:“老夫爱在哪儿就在哪儿,你管得着?” 凌云霄也反应过来,沉声道:“太上长老,你这是做什么?” 墨老看看独孤云,又看看凌云霄,再看看凌辰,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他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护着他,那老夫今天就给个面子。” 他收起掌势,看着凌辰,目光阴冷。 “凌辰,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人群中。 全场一片哗然。 凌辰站在原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墨老消失的方向,眼中金光闪烁。 那条老狐狸,果然藏得深。 不过没关系。 今天这一局,他赢了。 接下来,该他反击了。 第十五章 黑箱异变,血影现世 墨老遁走的那一刻,揽月楼前一片死寂。 凌云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盯着墨老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闭关三百年的太上长老,竟然会当众对凌辰出手。 独孤云收剑入鞘,走到凌辰身边,低声道:“伤得不轻?” 凌辰擦去嘴角血迹,摇摇头:“皮外伤。” 他体内气血翻涌,那一掌虽然接下,但墨老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至少是金丹期巅峰,甚至可能半步元婴。若不是玄鉴眼看穿了掌法破绽,卸掉了七成力道,他现在已经躺下了。 凌云霄深吸一口气,转向在场宾客,拱手道:“诸位,今日之事,青云宗定会彻查,给各位一个交代。宴席继续,请诸位勿要多想。” 宾客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但也不好当场离席,只得纷纷落座。 凌云霄走到凌辰面前,目光复杂:“你跟我来。” 凌辰点点头,跟着他往内殿走去。 赵虎和林木想跟上去,被凌辰一个眼神制止。 内殿。 凌云霄屏退左右,只剩下他和凌辰两人。 他盯着凌辰,良久,才道:“墨老为何要杀你?” 凌辰沉默片刻,道:“因为我的眼睛。” 凌云霄一愣:“眼睛?” 凌辰点点头,把玄鉴眼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凌家祖传秘术,可鉴天下万物真伪,可观修士功法破绽。三年前他被陷害,根骨被废,玄鉴眼被剧毒压制,直到最近才觉醒。 “墨老知道玄鉴眼的秘密。”凌辰道,“他要我的眼睛。” 凌云霄脸色变了又变。 玄鉴眼,他听说过。那是上古鉴道宗师玄真子留下的秘术,据说修炼到极致,可观人心,可察天机。如果墨老真是为此而对凌辰下手—— “可他一个太上长老,要你的眼睛做什么?”凌云霄皱眉,“他已经是金丹期巅峰,再进一步就是元婴。玄鉴眼对修炼有帮助?” 凌辰摇头:“我不知道。但他在后山乱石岗埋了一些东西——” 他把周宽被活埋、黑箱子养尸、药谷谷主被噬魂术所伤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凌云霄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噬魂术……”他喃喃道,“那是三千年前就被列为禁术的邪功,修炼者需要吸收活人的魂魄来提升修为。如果墨老真的在修炼这种邪功——” 他猛地站起身,沉声道:“走,带我去乱石岗!”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从后山方向传来,震得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凌云霄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凌辰已经冲出门外。 后山方向,一股冲天的血色光柱从乱石岗的位置升起,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挣扎。那光芒邪异无比,即使隔着十几里,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暴戾与怨气。 “是那个箱子!”凌辰瞳孔猛缩。 林木说得对,箱子里的东西,活了! 揽月楼前的广场上,宾客们乱成一团。 “那是什么?!” “好浓的怨气!有邪物出世!” “快跑!” 独孤云仗剑而立,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血色光柱,沉声道:“不是邪物出世,是有人在催动某种邪阵。” 他看向凌云霄:“凌宗主,你青云宗的后山,到底藏了什么?” 凌云霄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凌辰已经朝后山冲去。 “凌辰!”凌云霄大喊,“你干什么?!” “来不及解释了!”凌辰头也不回,“那东西一旦跑出来,整个青云宗都要遭殃!” 赵虎和林木对视一眼,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独孤云看着凌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小子。”他拔剑出鞘,对凌云霄道,“凌宗主,调集所有人手,封锁后山。老夫去会会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后山,乱石岗。 凌辰赶到时,眼前的场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乱石岗中央,原本埋箱子的地方,此刻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坑里并排放着十二个黑箱子,箱盖全部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那些箱子里养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十二道血色人影悬浮在半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怨气。它们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但那一张张扭曲的脸,分明是活人的脸——周宽的脸,还有另外十一个凌辰不认识的人。 它们正在吞噬周围的一切。 草木触及血影,瞬间枯萎;山石触及血影,表面迅速风化;就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它们疯狂吸食。 而血影中央,站着一个人。 墨老。 他负手而立,周身血色雾气翻涌,十二道血影像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他。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满是诡异的笑容。 “凌辰,你来了。”他笑道,“老夫等你很久了。” 凌辰盯着他,玄鉴眼全力开启。 墨老身上的灵气波动,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元婴期! 他突破了! “你……”凌辰声音发涩,“你用活人修炼噬魂术,就是为了突破元婴?” 墨老哈哈大笑:“聪明!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 他抬手一挥,十二道血影齐声尖啸,朝凌辰扑来! 凌辰身形暴退,但血影速度更快,瞬间将他包围。 就在这时—— 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夜空,将最近的三道血影拦腰斩断! 独孤云仗剑而至,落在凌辰身边,冷冷盯着墨老。 “噬魂术,十二血煞阵。”他沉声道,“墨老狗,你倒是不怕遭天谴。” 墨老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恢复平静。 “剑痴,这是老夫和凌辰的私人恩怨,你少管闲事。” 独孤云冷笑:“老夫偏要管,你能怎样?” 墨老脸色一沉,抬手掐诀。 那些被斩断的血影,竟然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扑来! 独孤云眉头一皱:“斩不断?” 凌辰盯着血影,玄鉴眼疯狂运转。 血影没有实体,是由纯粹的怨气和魂魄碎片凝聚而成。普通攻击对它们无效,必须找到它们的核心—— 有了! “前辈!”他指向其中一道血影,“看它的胸口!那里有一团黑色的光,那是它们的命门!” 独孤云目光一凝,剑光如电,直刺那道血影胸口。 噗! 血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溃散成漫天血雾,再也无法凝聚。 墨老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凌辰不理他,继续指向下一道:“左边那道,眉心!” 独孤云剑光再起,第二道血影溃散。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道血影的命门位置都不同,有的在胸口,有的在眉心,有的在后背,有的在丹田。但无论藏在哪儿,都逃不过凌辰的眼睛。 十二道血影,不到盏茶时间,全部溃散。 墨老脸色铁青。 他辛辛苦苦炼了三个月的十二血煞阵,就这么被破了? “好,好!”他咬牙切齿,“凌辰,老夫今日必杀你!” 他身形一闪,朝凌辰扑来。 独孤云仗剑迎上,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剑气纵横,血雾翻涌。 独孤云是剑道宗师,剑法凌厉无匹;墨老突破元婴后,实力暴涨,招式诡异狠辣。两人交手几十招,竟然不分胜负。 但凌辰看出来了——独孤云在劣势。 不是剑法不如,而是那血雾有毒。独孤云每次呼吸,都会吸入一丝血雾,时间一长,必定中毒。 他必须帮忙。 凌辰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柄锈剑。 这柄剑里封存着一丝上古剑意,他一直没舍得用。但现在—— 他催动玄鉴眼,将那一丝剑意引导出来。 嗡—— 锈剑剧烈颤抖,表面的铁锈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寒光逼人的剑身。 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震得周围山石纷纷崩裂! 墨老脸色剧变:“这是——” 凌辰持剑,朝墨老刺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直直刺出。 但剑意所过之处,血雾纷纷退避,空间都仿佛被撕裂。 墨老惊恐万分,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被剑意锁定,避无可避。 噗! 剑尖刺入他的胸口。 墨老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里。 他捂着胸口,满眼不可置信:“你、你怎么会有上古剑意……” 凌辰持剑而立,冷冷看着他:“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墨老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那一剑伤了他的本源,体内灵气疯狂外泄,再也无力反抗。 独孤云走上前,剑尖抵着他的咽喉。 “墨老狗,你还有什么话说?” 墨老盯着凌辰,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无比,让人心里发寒。 “凌辰,”他喃喃道,“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 凌辰眉头一皱。 墨老继续道:“老夫只是……只是先锋。真正的幕后之人,你很快就会见到。”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砰! 鲜血飞溅,墨老仰面倒下,眼睛瞪得老大,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凌辰怔怔看着他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先锋? 真正的幕后之人? 墨老背后,还有人? 远处,警钟长鸣。 凌云霄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看见满地狼藉和墨老的尸体,脸色变了又变。 “这、这……” 独孤云收剑入鞘,沉声道:“墨老修炼噬魂术,企图用活人魂魄突破元婴。凌辰破了邪阵,老夫杀了他。” 凌云霄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把尸体收殓了。”他吩咐手下,“这件事,不得外传。” 众人七手八脚收拾残局。 凌辰站在原地,望着墨老的尸体,眉头紧锁。 墨老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真正的幕后之人…… 是谁?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夜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一朵血色的云,正缓缓朝青云宗方向移动。 凌辰瞳孔微缩。 那朵云,不对劲。 第十六章 血云压城,神秘来客 血色云朵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是夜晚,那朵云却泛着诡异的红光,像一块巨大的血斑,缓缓从天边飘来。它所过之处,月光都被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独孤云握紧剑柄,沉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凌辰玄鉴眼全力开启,透过重重云雾,隐约看见云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不是一只,是一群。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 “是活物。”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那朵血云突然炸开! 无数条血色触手从云中探出,朝青云宗后山席卷而来! “小心!” 独孤云一剑斩断数条触手,但触手数量太多,斩之不尽。它们像有生命一般,疯狂扭动,见人就缠。 一名青云宗弟子躲闪不及,被触手缠住脖子,瞬间被拖上半空。 “救命——!”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弟子整个人被触手吞没,消失在那团血云中。 凌云霄脸色大变:“所有人后退!结阵!” 青云宗弟子纷纷后退,结成一个防御阵法。但那些触手根本无视阵法,直接穿透光幕,继续肆虐。 凌辰盯着血云,突然发现一个细节—— 那些触手只攻击活人,对死物毫无兴趣。它们的目标,是有生命的东西。 他想起墨老临死前的话:真正的幕后之人,你很快就会见到。 难道这血云,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就在这时,血云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金属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凌辰……交出玄鉴眼……” 凌辰心中一凛。 冲他来的! 独孤云挡在他身前,冷声道:“装神弄鬼!有本事出来一战!” 血云一阵翻涌,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脸。 那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凌辰。 “凌辰……你逃不掉的……”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道:“你是谁?” 人脸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眼中血光越来越盛。 突然,一条比之前粗壮十倍的巨大触手从云中探出,直取凌辰! 独孤云一剑斩去,剑光落在触手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触手毫发无损,继续朝凌辰抓来。 凌辰避无可避,只能咬牙挥剑。 锈剑中的上古剑意已经消耗殆尽,现在这柄剑只是一柄普通的锈剑。剑身斩在触手上,啪的一声断了。 触手缠住他的腰,把他往血云中拖去。 “少主!” 赵虎狂吼着冲上来,抱住凌辰的腿,死不松手。 林木也冲上来,死死拽住赵虎。 三人像一串糖葫芦,被触手拖着往天上飞。 独孤云想救,却被数十条触手缠住,动弹不得。 凌云霄想冲上去,也被触手逼退。 眼看凌辰就要被拖进血云——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孽障!敢尔!” 一道白色剑光从天边飞来,斩在那条触手上。 触手应声而断,凌辰三人从半空坠落。 赵虎和林林木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凌辰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他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踏剑而来,衣袂飘飘,宛如仙子。 那女子面容清冷,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她手持一柄雪白长剑,剑身上刻满繁复的符文,正散发着莹莹白光。 苏清鸢。 不对,不是苏清鸢。苏清鸢没有这种实力。 那女子落在凌辰面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就是凌辰?” 凌辰点头。 女子点点头,转身面对那团血云,冷声道:“噬魂宗的余孽,敢在我青云宗放肆?” 血云中的人脸发出一声尖啸:“你是谁?” 女子抬手,手中长剑绽放出耀眼光芒。 “青云宗,太上长老,云霁。” 话音落下,剑光冲天而起,直斩血云! 那人脸惨叫一声,血云轰然炸开,无数血色触手纷纷溃散,化作漫天血雨洒落。 片刻后,血云消散,夜空恢复宁静。 那女子收剑入鞘,转身看向凌辰。 凌辰这才看清她的脸——三十许人,风姿绰约,但那双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她盯着凌辰看了片刻,突然道:“玄鉴眼,入微境。不错。” 凌辰心中震动。 她怎么知道? 女子似乎看出他的疑惑,淡淡道:“你爷爷,是我师弟。” 凌辰瞳孔猛缩。 爷爷的师姐?! 爷爷从未提过! 女子轻叹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叫云霁,三百年前离开青云宗,外出游历。你爷爷的事,我听说过。可惜,回来晚了。” 她顿了顿,看向凌辰。 “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强。能在墨老手里活下来,还破了十二血煞阵,不错。”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云霁摆摆手:“不必多礼。那噬魂宗的余孽还没死,只是被我击退。它还会再来。” 凌辰心中一凛:“噬魂宗?” 云霁点头:“三千年前被各大宗门联手灭掉的邪道宗门,专门修炼噬魂术,以活人魂魄提升修为。墨老修炼的,就是噬魂宗的功法。那团血云,是噬魂宗的镇宗之宝——血魂幡。” 她看着凌辰,目光凝重。 “血魂幡出现在这里,说明噬魂宗可能死灰复燃。而你——” 她顿了顿。 “你有玄鉴眼,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因为玄鉴眼能看穿噬魂术的破绽,是噬魂宗的克星。” 凌辰沉默。 墨老临死前的话,终于有了答案。 他只是一个先锋。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噬魂宗。 云霁看着他,问:“怕吗?” 凌辰摇头。 云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那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修炼。” 凌辰一愣:“前辈要收我为徒?” 云霁淡淡道:“不是收徒,是教你保命的本事。噬魂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的实力,连他们的一个小卒都打不过。” 凌辰沉默片刻,点头:“多谢前辈。” 云霁嗯了一声,转身看向满目疮痍的后山,轻叹道:“三百年没回来,一回来就碰上这种事。也罢,就当还你爷爷一个人情。” 她抬手一挥,一道白光笼罩整个后山。 那些被血雾侵蚀的草木,竟然重新焕发生机;那些被触手缠过的弟子,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凌云霄走上前,躬身行礼:“弟子见过太上长老。” 云霁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做得不错,可惜实力不够。好好修炼。” 凌云霄苦笑点头。 云霁又看向独孤云,微微颔首:“剑痴的剑法,名不虚传。” 独孤云拱手还礼:“前辈过奖。” 云霁最后看向凌辰,道:“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完琐事。三天后,来后山找我。”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凌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三天后,他将开始新的修炼。 而真正的敌人,才刚刚浮出水面。 第十七章 临行前的安排 接下来的三天,凌辰忙得脚不沾地。 首先是处理墨老的余党。 墨老虽然死了,但他经营三百年,留下的势力不小。凌云霄下令彻查,从揽月楼到后山禁地,搜出大量违禁物品——噬魂术的修炼功法,伪造古宝的工具,还有十几箱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黑箱子。 箱子里装着的,都是被墨老害死的无辜者。 凌辰看着那些箱子,心中五味杂陈。 周宽虽然可恶,但罪不至死。墨老为了修炼,竟然用活人炼魂,简直丧心病狂。 赵虎在旁边骂骂咧咧:“那条老狗,死得太便宜了!应该千刀万剐!” 林木脸色发白,不敢多看。 凌辰转身,沉声道:“把这些箱子好好安葬。他们的家人,能找到的尽量找到,青云宗出钱抚恤。” 凌云霄点点头,吩咐人去办。 第二件事,是处置凌浩。 凌浩被关在后山禁地,毒伤未愈,形容憔悴。看见凌辰进来,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嘶声道:“凌辰!凌辰你放过我!我也是被墨老蒙蔽的!” 凌辰看着他,目光平静。 “被蒙蔽的?”他淡淡道,“三年前陷害我,也是被蒙蔽的?” 凌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凌辰继续道:“周宽被活埋那天,你在哪儿?” 凌浩脸色一白:“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凌辰冷笑,“墨老派人埋箱子的时候,你在揽月楼密室里,等着他给你好处。你以为我不知道?” 凌浩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凌辰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凌浩,你我同宗同族,我本不想赶尽杀绝。但你做的事,死一百次都不够。” 凌浩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凌辰转身,对看守的弟子道:“废了他的修为,逐出青云宗,永不录用。” 凌浩惨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凌辰头也不回,走出禁地。 第三件事,是去见苏清鸢。 药谷那边传来消息,苏清鸢的父亲醒了。 凌辰赶到药谷时,苏清鸢正守在父亲床前。看见他进来,她站起身,眼眶微红。 “凌辰……” 凌辰点点头,走到床前,看向那位昏迷多日的谷主。 谷主面容消瘦,但眼神清明。他看见凌辰,挣扎着想坐起来。 凌辰按住他:“谷主别动,好好养伤。” 谷主看着他,眼中满是感激:“凌少主,我听清鸢说了。多谢你。” 凌辰摇头:“谷主言重。真正救你的,是你女儿。她给我送了解毒丹,我才能在寿宴上活下来。” 谷主看向苏清鸢,目光复杂。 苏清鸢低下头,轻声道:“爹,您别多想。好好养伤。” 凌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苏清鸢。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养脉术,对恢复伤势有帮助。你给谷主试试。” 苏清鸢接过玉简,深深看了他一眼。 “你……要走了?” 凌辰点头。 苏清鸢沉默片刻,轻声道:“保重。” 凌辰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出药谷,赵虎和林木正在外面等着。 赵虎挠头道:“少主,你真要跟那个云霁前辈去修炼?” 凌辰点头。 赵虎急了:“那咱们呢?咱们也跟着去?” 凌辰摇头:“你们留在这里。后山太危险,你们去了反而是累赘。” 赵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木眼圈红了:“凌大哥,我、我不想离开你……” 凌辰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不是离开。”他说,“是等我回来。” 他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又看向赵虎。 “我走之后,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赵虎精神一振:“什么事?少主你说!” 凌辰压低声音,把鉴道佩和那幅画递给他。 “这幅画里有储物空间,里面有些东西,你帮我保管好。如果有人来找麻烦,你们就躲进剑庐,独孤前辈会照应你们。” 赵虎接过东西,重重点头。 凌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后山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赵虎的喊声:“少主!你早点回来!” 凌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后山,云霁的洞府前。 凌辰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洞府不大,陈设简单。云霁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看着凌辰。 “来了?” 凌辰点头。 云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三样东西。”她缓缓道,“第一,如何彻底掌握玄鉴眼;第二,如何修炼剑道;第三,如何对付噬魂宗。” 凌辰静静听着。 云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爷爷临终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凌辰沉默片刻,道:“他说,凌家的人,可以输,不能死。” 云霁怔了怔,轻叹一声。 “像他说的话。” 她转身,望向洞府深处。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凌辰跟着她,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温和,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玉佩。 凌辰瞳孔猛缩。 那玉佩,和他怀里的鉴道佩一模一样! “这是……”他声音发颤。 云霁看着画像,缓缓道:“这是玄真子,咱们鉴道一脉的祖师。” 凌辰怔怔看着画像,心中翻江倒海。 玄真子,三千年前的鉴道宗师,他留下的手札,帮凌辰修复了根骨,觉醒了玄鉴眼。 原来,鉴道一脉的祖师,长这个样子。 云霁继续道:“玄真子晚年收了三个弟子,一个姓凌,是你凌家的先祖;一个姓云,是我云家的先祖;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姓墨,是墨老的先祖。” 凌辰浑身一震。 墨老的先祖,也是玄真子的弟子?! 云霁看着他,缓缓道:“现在你明白了吧?墨老为什么要你的眼睛,为什么要修炼噬魂术。”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想要玄真子留下的传承?” 云霁点头:“玄真子临终前,把毕生所学分成了三份。鉴道秘术传给了凌家先祖,剑道秘术传给了云家先祖,而噬魂术——” 她目光冰冷。 “传给了墨家先祖。” 凌辰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墨家先祖得了噬魂术,一直暗中修炼,传到现在。墨老修炼的邪功,根本不是从外面学来的,而是祖传的! “那玄真子……”他迟疑道,“他知不知道噬魂术是邪功?” 云霁摇头:“噬魂术本不是邪功。它原本是玄真子独创的一门秘术,用来净化怨气、超度亡魂的。只是后来被墨家先祖篡改,变成了吸收魂魄提升修为的邪法。” 她看着画像,轻叹道:“祖师若知道后人如此糟蹋他的心血,不知会作何感想。” 凌辰沉默。 良久,他开口问:“前辈要教我什么?” 云霁转身看他,目光郑重。 “我要教你真正的玄鉴眼,教你如何用它克制噬魂术。” 她抬手,点在凌辰眉心。 一股温热的灵气涌入,凌辰眼前一花,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玄鉴眼的真正用法。 不是鉴宝,不是看破绽—— 是净化。 玄鉴眼修炼到极致,可观人心,可察天机,更可净化一切邪祟。 包括噬魂术。 凌辰沉浸在那股信息中,久久不能自已。 等他回过神来,云霁已经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见他睁眼,她淡淡道:“记住多少?” 凌辰道:“都记住了。” 云霁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你爷爷当年,用了三个月才记住。” 她顿了顿,继续道:“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修炼四个时辰的玄鉴眼,四个时辰的剑道,四个时辰休息。三天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凌辰问:“什么地方?” 云霁睁开眼,目光深邃。 “噬魂宗的遗迹。” 凌辰心头一震。 云霁看着他,缓缓道:“墨老死了,但噬魂宗还在。那些血魂幡的主人,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们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她站起身,望向洞府外的夜空。 “三天后,咱们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凌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窗外,夜风渐凉。 远处,天边又飘来一朵淡淡的血云。 但那血云只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 凌辰望着那朵云,眼中金光闪烁。 噬魂宗,等着。 三天后,我就来找你们。 第十八章 噬魂宗遗迹,血池惊变 三天后,清晨。 凌辰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即逝。 三天的苦修,让他对玄鉴眼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入微境已经稳固,他甚至能隐约触摸到下一重境界——入神境的门槛。 云霁站在洞府门口,看着他的变化,微微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的快。” 凌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三天的修炼虽然辛苦,但收获巨大。他现在不仅玄鉴眼精进,剑道也入了门——云霁传授的“净世剑”,专克邪祟,正好对付噬魂宗。 “前辈,可以出发了?” 云霁点头,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符,递给凌辰。 “拿着。万一走散,捏碎它,我能找到你。” 凌辰收好玉符,跟着云霁走出洞府。 外面,赵虎和林木已经在等着了。 赵虎一看见凌辰,就冲上来:“少主!你要去多久?” 凌辰想了想:“不知道。少则十天,多则一月。” 赵虎急了:“这么久?那咱们……” “你们留在这里。”凌辰打断他,“剑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独孤前辈会照应你们。有什么事,就去找他。” 赵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木眼圈红红的,小声道:“凌大哥,你……你小心。” 凌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霁已经在前面等了。 凌辰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后山深处。 噬魂宗的遗迹,在青云宗以北三百里外的落霞山。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山脉,据说三千年前各大宗门围剿噬魂宗时,主战场就在那里。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整座山脉都被打废了,至今还残留着当年的煞气。 凌辰和云霁御剑飞行,半个时辰后,落霞山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但山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山石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即使隔着十几里,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的煞气。 云霁停下脚步,望着山脉深处,目光凝重。 “三千年了,煞气还没散尽。”她喃喃道,“当年那一战,到底死了多少人……” 凌辰玄鉴眼开启,看向山脉深处。 煞气太浓,他的视线只能穿透十几丈。但隐约能看见,山脉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 “那里是什么?” 云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声道:“主战场。当年噬魂宗的宗主,就是在那里被十几位化神期强者围攻而死。” 凌辰心头一震。 化神期强者,十几位围攻一人? 那噬魂宗宗主的实力,得有多强? 云霁似乎看出他的疑问,缓缓道:“噬魂宗的宗主,当年是半步渡劫期的修为。他修炼噬魂术大成,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各大宗门付出了惨重代价,才把他杀死。”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那一战之后,噬魂宗余孽四散,大部分被剿灭,少部分逃入深山。三千年过去,本以为他们已经绝迹,没想到……” 凌辰接口道:“没想到墨老就是余孽的后人?” 云霁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山脉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煞气越浓。 到最后,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那些煞气像活物一样,拼命往毛孔里钻,试图侵蚀他们的神智。 云霁抬手掐诀,一道白光笼罩两人,隔绝了煞气。 凌辰松了口气,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那个巨大的凹陷处。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坑,深不见底。坑壁呈暗红色,隐约能看见无数骨骸嵌在泥土里,有人骨,也有兽骨。 坑底,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正在缓缓翻涌。 云霁盯着那团血雾,眉头紧皱。 “不对劲。” 凌辰也看出来了。 那团血雾的浓度,远超正常范围。三千年过去,煞气应该消散得差不多了,不可能还这么浓。 除非—— “下面还有东西?”他问。 云霁点头。 她沉吟片刻,道:“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 凌辰摇头:“一起下去。” 云霁看他一眼:“下面危险。” 凌辰道:“我有玄鉴眼,能帮上忙。” 云霁沉默片刻,点头。 两人纵身跃下巨坑。 坑很深,足足下落了盏茶时间,才落到坑底。 坑底是一片平地,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大部分已经残缺,但依然有微弱的光芒在流转。 凌辰玄鉴眼扫过,心中一震。 这些符文,和墨老那些黑箱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是噬魂宗的护山大阵。”云霁沉声道,“当年被攻破后,大阵损毁,但阵基还在。” 她指向坑底中央。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直径超过百丈,池中盛满了粘稠的血液,正在缓缓翻滚。血液表面,时不时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 凌辰看得头皮发麻。 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填满这么大的血池? 云霁盯着血池,目光冰冷。 “噬魂宗炼制血魂幡,就需要这种血池。死者的魂魄被困在血中,永世不得超生,怨气越重,血魂幡的威力越大。” 她顿了顿,看向血池中央。 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么?” 凌辰眯起眼,玄鉴眼全力开启。 血雾太浓,他的视线只能穿透一小段距离。但隐约能看见,那是一个人形的黑影,盘坐在血池中央,浑身缭绕着血色雾气。 “有人!”他失声道。 云霁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血池中央的黑影动了。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得不像话的脸。 那张脸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一具干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凌辰和云霁。 “三千年了……”它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终于有人来了……” 云霁瞳孔猛缩,护在凌辰身前,厉声道:“你是谁?!” 那干尸缓缓站起身,血池中的血液疯狂翻涌,无数怨魂尖啸着飞出,围绕它盘旋。 “我是谁?”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我是噬魂宗的宗主——血煞老祖。” 凌辰倒吸一口凉气。 噬魂宗宗主?他不是死了吗? 云霁脸色铁青:“不可能!三千年前,你被十几位化神期强者围攻,当场毙命!” 血煞老祖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 “毙命?就凭他们?”它抬起枯柴般的手,指着周围的血池,“我确实死了,但我的魂魄还在。这血池,就是我的葬身之地。三千年来,我用血池温养魂魄,终于等到了重生的机会。” 它盯着凌辰,眼中血光大盛。 “而且,你们还给我送来了最好的礼物——玄鉴眼!” 话音落下,血池轰然炸开! 无数血浪冲天而起,化作千万条血色触手,朝凌辰和云霁席卷而来! 云霁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将最近的触手全部斩断。但触手数量太多,斩之不尽。更可怕的是,那些被斩断的触手落地即化,重新融入血池,然后再次凝聚成形。 “没用的!”血煞老祖狂笑,“在这血池里,我就是不死之身!” 凌辰盯着他,玄鉴眼疯狂运转。 一定有破绽。 任何邪术都有破绽。 三千年前他能被杀,现在也一样。 突然,他看见血煞老祖胸口的位置,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和周围的红色血雾格格不入,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是命门! “前辈!”他指向那个位置,“他胸口!” 云霁目光一凝,剑光如电,直刺那团黑光。 血煞老祖脸色一变,身形暴退。 但云霁的剑更快,瞬间刺入那团黑光。 噗! 黑光破碎,血煞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紧接着,它疯狂大笑:“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太天真了!” 它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轰! 那团破碎的黑光炸开,化作无数黑色丝线,疯狂涌向凌辰! 凌辰躲闪不及,被黑色丝线缠住。 那些丝线像有生命一样,拼命往他体内钻。 云霁一剑斩断数条,但丝线太多,根本斩不完。 血煞老祖狂笑:“玄鉴眼,是我的了!” 凌辰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扯,仿佛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疼! 疼得他几乎晕厥! 但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鉴道佩突然发出一道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黑色丝线纷纷融化。 血煞老祖脸色剧变:“这是什么?!” 凌辰趁机挣脱,后退十几步,大口喘气。 他摸出鉴道佩,发现玉佩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刚才那一下,是鉴道佩护主,替他挡了一劫。 云霁护在他身前,冷冷盯着血煞老祖。 “你还有什么手段?” 血煞老祖脸色阴晴不定,看看凌辰,又看看云霁,突然冷笑。 “今天算你们命大。”它身形一闪,消失在血池中,“下次再见,就没这么好运了!” 血池剧烈翻涌,无数怨魂尖啸着飞出,朝两人扑来。 云霁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将怨魂尽数净化。 等怨魂散尽,血池已经恢复了平静。 血煞老祖,消失了。 凌辰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云霁收剑入鞘,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没事吧?” 凌辰摇摇头,看向手中的鉴道佩。 玉佩已经彻底裂开,碎成几块。 他心中一痛。 这玉佩陪他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救过他无数次。现在,它碎了。 云霁走过来,看了一眼碎玉,轻叹道:“它替你挡了一劫。算是功德圆满。” 凌辰沉默片刻,把碎玉收好。 “前辈,血煞老祖去哪儿了?” 云霁望向血池深处,眉头紧皱。 “不知道。但它的魂魄还没完全恢复,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 她顿了顿,看向凌辰。 “不过,它盯上你了。你的玄鉴眼,是它复活的关键。”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那就让它来。” 云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好。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两人纵身跃起,飞出巨坑。 身后,血池深处,一双血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凌辰……”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玄鉴眼……我一定会得到……” 第十九章 剑庐闭关,破妄初成 从落霞山回来,凌辰直接去了剑庐。 云霁说,血煞老祖短期内不会出现,但它迟早会来。凌辰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提升实力。 剑庐的后山,有一处隐蔽的剑洞。 那是独孤云年轻时闭关的地方,灵气充沛,清净无人。他把剑洞借给凌辰,让他安心修炼。 “需要什么,直接说。”独孤云道,“我让人给你送来。” 凌辰想了想,列了一张清单:灵石一千块,养脉丹十炉的材料,还有几味罕见的灵药。 独孤云看了一眼清单,眉头都没皱,直接吩咐下去。 一个时辰后,东西全部送到。 凌辰关上洞门,开始闭关。 这次闭关,他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修复玄鉴眼。 血煞老祖的黑色丝线虽然被鉴道佩挡住,但玄鉴眼还是受了损伤。他现在看东西偶尔会模糊,必须尽快恢复。 第二,修炼破妄剑诀。 独孤云给的剑诀,他一直没时间好好修炼。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它练成。 第三,冲击炼气期三层。 他卡在二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血池一战,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实力远远不够。必须尽快突破。 闭关第一天,修复玄鉴眼。 凌辰盘坐在蒲团上,手握灵石,按照云霁传授的法门,引导灵气温养双眼。 玄鉴眼受损不重,但修复起来却很慢。那些黑色丝线残留的邪气,像刺一样扎在他的眼脉里,必须一点一点拔除。 一天一夜后,他终于拔出了最后一根邪气。 睁开眼,世界恢复了清晰。 甚至比之前更清晰。 凌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这是破而后立。受损后修复,玄鉴眼反而更进了一步。 他试着催动玄鉴眼,看向洞壁。 洞壁上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凹凸,都清晰可见。他甚至能看见岩石内部的结构,看见那些细密的裂缝,看见裂缝里渗出的微弱灵气。 入微境,彻底稳固了。 凌辰心中大喜,继续修炼。 闭关第三天,修炼破妄剑诀。 破妄剑诀是独孤云自创的剑法,专破虚妄。一共九式,从易到难,循序渐进。 凌辰没有剑,就用一根树枝代替。 第一式,斩妄。 剑出如电,直刺目标。看似简单,但要求一剑刺出,必须命中目标最脆弱的位置。 凌辰对着洞壁练习,一剑一剑,不知疲倦。 玄鉴眼帮他看清洞壁的薄弱点,树枝刺在上面,一刺一个准。 半天后,第一式大成。 第二式,破妄。 比第一式复杂,要求一剑刺出,剑身震颤七次,同时命中七个不同的弱点。 凌辰试了几次,最多震颤三次。 他停下来,思考问题所在。 破妄剑诀的核心,不在于剑招,而在于“意”。要用意带动剑,而不是用手。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模拟剑招。 一剑刺出,剑身震颤,七道剑光同时飞出,命中七个弱点。 他睁开眼,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手上的动作,而是用意念催动。 嗡—— 树枝震颤,剑光分化,七道虚影同时刺出。 噗噗噗! 洞壁上出现七个细小的孔洞。 凌辰心中一喜。 成了! 闭关第七天,冲击炼气期三层。 养脉丹他炼了整整十炉,成丹三十颗。灵石用掉了八百块,灵气在体内积蓄得满满当当。 凌辰盘坐在蒲团上,引导灵气冲击瓶颈。 一次,两次,三次…… 瓶颈纹丝不动。 凌辰没有着急。他知道,冲击瓶颈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事。 他放缓节奏,一边吐纳一边思考。 为什么冲不破? 是积累不够,还是方法不对? 他催动玄鉴眼,内视自己的经脉。 经脉里,灵气充盈,确实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但那些灵气分布不均匀,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浓的地方冲劲足,淡的地方却拖后腿。 问题找到了。 他需要把灵气均匀分布在全身,而不是集中在某几个位置。 凌辰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不急着冲击瓶颈,而是先梳理灵气。 玄鉴眼帮他看清每一处经脉的灵气浓度,他引导灵气从浓处流向淡处,一遍遍循环。 三个时辰后,灵气终于均匀分布。 凌辰抓住机会,猛地催动所有灵气,同时冲击瓶颈!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经脉瞬间拓宽了一倍!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冲刷着每一寸血肉! 炼气期三层,突破了! 凌辰睁开眼,眼中金光大盛。 他站起身,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现在如果再遇到秦墨那样的对手,他一拳就能打爆。 闭关第十五天,凌辰走出剑洞。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适应了片刻。 独孤云站在洞口,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 “炼气三层,破妄剑诀练到第三式,玄鉴眼入微稳固。”他笑道,“十五天,比我当年强多了。” 凌辰拱手:“多谢前辈指点。” 独孤云摆摆手:“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过——”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 “你闭关这段时间,外面出了点事。” 凌辰眉头一皱:“什么事?” 独孤云道:“伪宝联盟的人,找上门来了。” 凌辰目光一凛。 伪宝联盟。 柳青岩背后的那个组织。 “他们来做什么?” “找你。”独孤云道,“说是要请你去做客。但你不在,他们就‘做客’做得有点久。” 凌辰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们闹事了?” 独孤云点头:“砸了青云宗三间铺子,打伤十几个弟子。赵虎和他们动手,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凌辰眼中杀机一闪。 “林木呢?” “林木没事,躲在药谷没出来。”独孤云看着他,“你要去?” 凌辰点头。 独孤云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点。伪宝联盟的人,不好惹。” 凌辰嗯了一声,转身往青云宗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前辈,他们现在在哪儿?” 独孤云道:“揽月楼。凌浩以前住的那间雅间,被他们占了。” 凌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揽月楼。 凌浩的地盘。 他们倒是会挑地方。 他大步流星,朝揽月楼走去。 第二十章 伪宝联盟,初次交锋 揽月楼,三楼雅间。 一个中年男子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他穿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整个人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对面站着几个黑衣汉子,为首的正是秦墨。 秦墨弯腰赔笑:“魏长老,您消消气。那个凌辰,肯定会来的。” 魏长老抬眼看他,淡淡道:“我等了三天了。” 秦墨额头冒汗:“是是是,属下办事不力。但他刚闭关出来,肯定还不知道这事儿——”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秦墨探头一看,脸色变了。 凌辰正从大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赵虎。 赵虎肋骨断了,但硬撑着跟来,一边走一边骂:“少主,就是他们!那个姓魏的,最不是东西!” 凌辰没说话,径直上楼。 三楼雅间的门开着,他迈步进去。 魏长老坐在原位,手里的玉简转来转去,眼皮都没抬。 “凌少主?久仰。” 凌辰看着他,玄鉴眼无声开启。 魏长老,金丹期三层修为,比墨老差远了。但他身上有一股诡异的气息,和墨老修炼的噬魂术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 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是真货,价值不菲。但玉佩下面,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布袋里有东西在动。 凌辰目光微凝。 那是活物。 “魏长老不远千里而来,有何贵干?” 魏长老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凌少主在青云宗鉴宝小会上,当众揭穿我伪宝联盟的人,让我联盟颜面尽失。魏某来,自然是要个说法。” 凌辰淡淡道:“柳青岩用假货骗人,我揭穿他,天经地义。魏长老想要什么说法?” 魏长老脸色一沉。 “凌少主,我敬你是个人物,才好好说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辰看着他,突然笑了。 “魏长老,你腰间那个布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魏长老脸色一变,下意识捂住布袋。 但凌辰已经看清楚了。 布袋里是一只血红色的虫子,拇指大小,浑身长满细密的触须。它正在啃食一块血肉,吃得津津有味。 “噬魂蛊。”凌辰缓缓道,“用活人的血肉喂养,用来控制下属。魏长老,你们伪宝联盟,和噬魂宗是什么关系?” 魏长老霍然起身,眼中杀机爆闪。 “你怎么知道噬魂蛊?!” 凌辰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魏长老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凌辰,仿佛要把他看穿。 良久,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无比。 “好,好。凌少主果然名不虚传。”他重新坐下,“既然你看出来了,那魏某也不瞒你。” 他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里面的虫子蠕动了一下。 “噬魂宗确实和我们伪宝联盟有关系。具体什么关系,你还没资格知道。不过——” 他盯着凌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有玄鉴眼,是我们联盟急需的人才。加入我们,条件随你开。” 凌辰摇头。 魏长老脸色一冷:“不识抬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辰。 “凌少主,你拒绝我,我不怪你。但你最好想清楚——” 他转身,看着凌辰,目光阴鸷。 “你身边的人,可不是个个都像你这么硬气。” 凌辰眼中杀机一闪。 “你威胁我?” 魏长老哈哈大笑,迈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道:“三天后,城外十里亭。想通了,就来找我。想不通——” 他顿了顿,笑容阴冷。 “下次我再来,就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扬长而去。 几个黑衣汉子连忙跟上。 秦墨也想溜,被赵虎一把揪住。 “你他妈往哪儿跑?!” 秦墨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求饶。 凌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放他走。” 赵虎一愣:“少主,他——” “放他走。”凌辰转身往外走,“一条狗而已,不值得。” 秦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了。 走出揽月楼,赵虎憋不住问:“少主,那个姓魏的,说的真的假的?” 凌辰摇头:“不知道。但不管真假,都得做好准备。” 他望向城外方向,目光冰冷。 伪宝联盟,噬魂宗…… 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药谷走去。 先去看看林木,顺便问问苏清鸢,知不知道噬魂蛊的事。 药谷里,林木正缩在屋里,不敢出门。 看见凌辰,他眼圈一红,扑上来抱住他。 “凌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辰拍拍他的背,没说话。 苏清鸢从里屋出来,看见他,眼神微动。 “你没事吧?” 凌辰点头,把魏长老的事说了一遍。 苏清鸢听完,眉头紧皱。 “噬魂蛊……”她喃喃道,“我在古籍上见过。那是一种极其邪门的蛊虫,用活人血肉喂养,可以控制人的神智。被种下噬魂蛊的人,会逐渐丧失自我,成为施蛊者的傀儡。” 凌辰心中一凛。 难怪秦墨那么听话。 “有没有办法解?” 苏清鸢摇头:“古籍没说。那种蛊虫太过邪门,连记载都很少。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凌辰。 “你玄鉴眼能看到蛊虫的位置吗?” 凌辰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如果能看见蛊虫在体内的位置,说不定就能想办法除掉它。 他点点头,决定找机会试试。 三天后,城外十里亭。 凌辰如约而至。 魏长老已经等在亭中,看见他来,露出得意的笑容。 “凌少主想通了?” 凌辰走到他面前,淡淡道:“想通了。” 魏长老大喜:“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凌少主加入我们联盟,保证——” 话没说完,凌辰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魏长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 他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凌辰的手指正按在他手腕的经脉上,那个位置,正是噬魂蛊藏身的地方! “你——” 凌辰冷冷看着他:“魏长老,你身上这只噬魂蛊,养了多少年了?” 魏长老脸色铁青,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凌辰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命门。 “你、你想干什么?!” 凌辰没回答,玄鉴眼全力开启,盯着他手腕内部。 那里,一只血红色的虫子正蜷缩在经脉里,浑身长满细密的触须。那些触须扎进周围的血管,正在缓慢蠕动。 他试着用灵气去触碰那只虫子。 虫子受惊,疯狂扭动,触须拼命往更深处扎。 魏长老惨叫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住手!快住手!” 凌辰不为所动,继续用灵气试探。 他发现,虫子虽然凶猛,但对灵气极其敏感。只要用灵气包裹住它,切断它和周围的联系,它就会陷入休眠。 他试着做了。 虫子的挣扎渐渐停止,触须也慢慢缩了回去。 魏长老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凌辰松开手,看着他,目光冰冷。 “魏长老,现在可以谈谈了?” 魏长老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辰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魏长老咽了口唾沫,终于老实了。 “你、你想谈什么?” 凌辰道:“伪宝联盟和噬魂宗,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长老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说了,你能放过我?” 凌辰点头。 魏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伪宝联盟,本来就是噬魂宗的分支。” 凌辰目光一凛。 “三千年前噬魂宗被灭,宗主血煞老祖战死,余孽四散。其中有一支,逃到了北方,改名换姓,隐姓埋名。他们不再修炼噬魂术,而是干起了伪造古宝的勾当。”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支,就是伪宝联盟的前身。后来势力越来越大,渐渐发展成现在的规模。” 凌辰问:“血煞老祖还活着的事,你们知不知道?” 魏长老一愣:“什么?血煞老祖还活着?” 看他表情不似作伪,凌辰心中一沉。 看来,伪宝联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他又问:“你来青云宗,除了找我,还有什么目的?” 魏长老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墨老死了,他留下的东西,联盟想要。” 凌辰心中一动。 墨老留下的东西? “什么东西?” 魏长老摇头:“我不知道。上面只让我来取,说是……说是和噬魂宗的传承有关。” 凌辰沉默。 噬魂宗的传承,会是什么? 他想起血池里那个干尸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伪宝联盟得到。 他看向魏长老,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魏长老大喜,爬起来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凌少主,我劝你一句——别和联盟作对。你斗不过他们的。”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凌辰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目光深邃。 “问清楚了?” 凌辰点头。 云霁沉默片刻,道:“噬魂宗的传承,在落霞山那个血池底下。” 凌辰一愣。 云霁继续道:“血煞老祖的魂魄能在那里存活三千年,就是因为底下有东西在供养它。那东西,应该就是噬魂宗的镇宗之宝——噬魂珠。” 凌辰心中一震。 噬魂珠! “前辈打算怎么办?” 云霁望向落霞山的方向,目光冰冷。 “趁它还没完全恢复,先下手为强。” 她转身看着凌辰。 “三天后,再去一次落霞山。这一次,彻底毁了它。” 凌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落霞山的方向,隐约又飘来一朵淡淡的血云。 但这一次,凌辰不再惧怕。 他会带着剑,亲手斩了那个怪物。 第二十一章 再入落霞山,血池决战 三天后,子时。 凌辰和云霁再次站在落霞山的巨坑边缘。 夜风呼啸,卷起暗红色的沙尘。坑底的血色雾气比三天前更浓了,翻涌着,蠕动着,像一头巨大的怪物在沉睡中呼吸。 云霁盯着坑底,目光凝重。 “它发现了。” 凌辰点头。 玄鉴眼下,他能清楚看见那些血雾中隐藏着无数细小的怨魂。它们在血雾中游弋,警惕地注视着坑口的方向。 血煞老祖,已经知道他们要来。 云霁握紧长剑,淡淡道:“怕吗?” 凌辰摇头。 云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那走吧。” 两人纵身跃下。 这一次,下落的过程不再平静。 刚进入坑口,那些游弋的怨魂就发现了他们,发出尖锐的嘶鸣,从四面八方扑来! 云霁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将最近的怨魂尽数净化。但怨魂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杀之不尽。 凌辰没有出手,而是专注地观察四周。 玄鉴眼全力开启,穿透重重血雾,寻找血煞老祖的藏身之处。 坑底,血池中央。 那里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光芒,比上次看到的更浓,更暗。 血煞老祖的魂魄,正在那里温养。 “前辈,它在血池中央!” 云霁点头,剑光一转,护着凌辰往血池中央冲去。 怨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的尖啸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云霁剑势不停,一剑一剑,净化着扑来的怨魂。但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些怨魂虽然不强,但数量太多,消耗巨大。 凌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就在这时,血池突然炸开! 无数血浪冲天而起,化作千万条血色触手,朝两人席卷而来! 云霁一剑斩断数十条触手,但更多的触手从血浪中探出,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身形一滞,瞬间被拖向血池。 “前辈!” 凌辰大惊,一剑斩断缠住她的触手,拉着她往上冲。 但那些触手太多,斩之不尽。两人刚摆脱一批,下一批已经缠了上来。 血池中央,血煞老祖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还是那副干尸模样,但身上的血光比三天前浓郁了数倍。它盯着凌辰,眼中满是贪婪。 “凌辰……你终于来了……” 它抬手一挥,血池中涌出无数血水,化作一道巨大的血浪,朝两人拍下! 云霁一剑斩开血浪,但血浪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触手和怨魂。 两人被困在血池上方,进退两难。 血煞老祖狂笑:“在我的血池里,你们就是瓮中之鳖!凌辰,乖乖交出玄鉴眼,我饶你一命!” 凌辰盯着它,玄鉴眼疯狂运转。 一定有破绽。 任何邪术都有破绽。 他扫过血池,扫过那些触手,扫过那些怨魂,最后落在血煞老祖身上。 那团黑色光芒还在它胸口,但比上次暗淡了一些。而它的丹田位置,多了一团红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跳动。 两个命门? 不对。 凌辰仔细看去,发现那团红色光芒正在吸收血池中的怨气,然后转化为能量,输送到胸口的黑色光芒中。 它在用血池温养魂魄! 真正的命门,不是胸口那团黑色光芒,而是丹田那团红色光芒! “前辈!”他指向血煞老祖丹田,“那里!那是它的命门!” 云霁目光一凝,剑光一转,直刺血煞老祖丹田! 血煞老祖脸色剧变,身形暴退。 但云霁的剑更快,瞬间刺入那团红色光芒! 噗! 红光破碎,血煞老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血池剧烈翻涌,无数怨魂尖啸着飞出,在血池上空疯狂盘旋。那些触手失去了控制,纷纷溃散,化作血水洒落。 血煞老祖捂着丹田,身形剧烈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 凌辰盯着它,冷冷道:“你的把戏,我看穿了。” 血煞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继而变成疯狂。 “好!好!”它狂笑,“既然你们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它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轰! 它的身体炸开,化作无数血色碎片,四散飞溅。 那些碎片落在血池中,血池瞬间沸腾! 无数怨魂从血池中涌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血光正在凝聚。 血煞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既然魂魄保不住,那我就和你们同归于尽!” 云霁脸色大变:“它要自爆!” 她拉着凌辰就要往上冲,但血池中涌出无数血浪,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封住了去路。 两人被困在血池上方,无处可逃。 凌辰盯着那团正在凝聚的血光,玄鉴眼疯狂运转。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阻止它! 突然,他想起云霁说过的话:玄鉴眼修炼到极致,可观人心,可察天机,更可净化一切邪祟。 净化。 如果能用玄鉴眼净化掉那些怨魂,血煞老祖就没办法自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玄鉴眼。 眼中的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两道光柱,直射血池! 金光所过之处,怨魂纷纷消融,发出凄厉的惨叫。 血池中的血水开始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在净化。 血煞老祖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你在干什么——!” 凌辰不理它,继续催动玄鉴眼。 金光越来越强,血池中的血水越来越淡,从浓稠的暗红色,变成淡红色,再变成粉红色,最后—— 变成清澈的清水。 那些怨魂,全部消失了。 血煞老祖的魂魄,也消失了。 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悬浮在血池中央。 那是噬魂珠。 凌辰盯着那枚珠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得到它。 但就在这时,珠子突然动了。 它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朝远方飞去。 云霁一剑斩去,剑光落在黑光上,只溅起一串火星。黑光速度太快,转眼就消失在夜空中。 凌辰想追,却发现自己已经耗尽了力气。 他瘫坐在血池边,大口喘气。 云霁走到他身边,看着黑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皱。 “噬魂珠,跑了。” 凌辰喘息着问:“那是什么?” 云霁沉默片刻,缓缓道:“噬魂宗的镇宗之宝,传说中能吞噬一切魂魄的邪物。当年各大宗门剿灭噬魂宗,就是为了毁掉它。没想到,它一直藏在血池底下。” 她看向凌辰,目光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你是不是想得到它?” 凌辰一愣,旋即点头。 云霁轻叹道:“那就是噬魂珠的邪性。它能勾起人心最深处的欲望,让人无法自拔。你能在最后一刻守住本心,已经很难得了。” 凌辰沉默。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被那股渴望支配了。如果不是噬魂珠自己飞走,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伸手去抓。 云霁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这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两人纵身跃起,飞出巨坑。 身后,血池已经干涸,巨坑正在坍塌。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中,落霞山的主峰缓缓倾倒,掀起漫天尘埃。 凌辰回头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噬魂珠跑了,血煞老祖虽然死了,但它临死前的话,让他心中不安。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太天真了……” 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二章 归途遇袭,噬魂余孽 从落霞山回来的路上,凌辰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云霁见他沉默,问:“在想什么?” 凌辰把血煞老祖临死前的话说了一遍。 云霁听完,眉头紧皱。 “它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 凌辰想了想:“得意。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云霁沉默。 良久,她缓缓道:“也许,它说的不是自己。” 凌辰一愣。 云霁继续道:“血煞老祖虽然厉害,但它只是一缕残魂。真正可怕的,是它背后的人。” 凌辰心中一震。 背后的人? 血煞老祖背后,还有人? 云霁看着他,目光凝重。 “你想想,血煞老祖的魂魄能在血池中存活三千年,是谁在供养它?噬魂宗覆灭后,那些余孽去了哪里?伪宝联盟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凌辰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噬魂宗宗主。 真正的宗主。 三千年前,那个半步渡劫期的恐怖存在。 血煞老祖只是它的手下,真正的宗主,难道还活着? 云霁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摇头道:“不可能。三千年前那一战,我亲眼看见它形神俱灭。化神期以上的强者,不可能瞒过那么多人的眼睛。” 凌辰松了口气。 但云霁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紧张起来: “不过,它可能有传人。” 传人? 云霁点头:“噬魂宗的功法,需要血脉传承。血煞老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它既然能留下一缕残魂,宗主的后人,说不定也能留下些什么。”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传人也好,后人也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加快脚步,往青云宗方向赶去。 走到半路,凌辰突然停下脚步。 云霁看他:“怎么了?” 凌辰眯起眼,盯着前方的树林。 玄鉴眼下,树林里有十几团极其微弱的气息,正在缓缓移动。那些气息不是普通的修士,而是—— 和血煞老祖一样的气息。 噬魂余孽! “前辈,有人埋伏。” 云霁目光一冷,握紧长剑。 话音刚落,树林中突然飞出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两人面前。它们身穿黑衣,面容模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雾。 云霁一剑斩出,剑光将最前面的三个黑影拦腰斩断。但那些黑影落地即化,化作一团血雾,重新凝聚成形。 “杀不死?”她眉头一皱。 凌辰盯着那些黑影,玄鉴眼全力开启。 和血池里的怨魂一样,这些黑影也没有实体,是由怨气和魂魄碎片凝聚而成。普通攻击对它们无效。 但它们的命门,和血煞老祖一样——在丹田。 “前辈,丹田!” 云霁剑光一转,直刺一个黑影的丹田。 噗! 黑影应声溃散,再也无法凝聚。 她如法炮制,一剑一个,转眼间斩杀了七八个黑影。 剩下的黑影见势不妙,纷纷后退,聚拢在一起。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不愧是玄鉴眼,这么快就看穿了。” 一个黑衣人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苍老,脸上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上绣着无数扭曲的人脸。 云霁盯着他,冷冷道:“噬魂宗余孽?”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云霁仙子,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 云霁脸色一变。 三千年不见?! 她死死盯着老者,突然想起一个人。 “你是……噬魂宗左护法,血影!” 老者哈哈大笑。 “好眼力!三千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老夫。” 凌辰心中震动。 噬魂宗左护法,三千年前的人物,居然还活着?! 血影看着云霁,眼中满是怨毒。 “当年你一剑刺穿我的心脏,让我整整沉睡了八百年才恢复。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云霁冷笑:“就凭你?” 血影抬手,那些黑影瞬间暴起,朝两人扑来! 云霁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将黑影尽数挡住。 但血影的目标不是她。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凌辰身后,枯瘦的手掌直取他的后心! 凌辰早有防备,一剑刺出。 破妄剑诀,第三式! 剑光分化,七道虚影同时刺向血影周身七处命门。 血影脸色一变,不得不收掌闪避。 “破妄剑诀?”他盯着凌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剑痴的传人?有意思。你的魂魄,一定很美味。”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速度更快,招式更狠。 凌辰咬牙迎战。 他虽然突破了炼气三层,但面对三千年前的老怪物,差距还是太大。血影的每一招都带着浓烈的血煞之气,稍微沾上一点,就会侵蚀神智。 云霁想过来帮忙,却被那些黑影缠住,脱不开身。 凌辰且战且退,险象环生。 突然,血影一掌拍在他肩上。 噗! 凌辰一口血喷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血影狞笑着走过来,抬手抓向他的脑袋。 “玄鉴眼,归我了——”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剑光从天边飞来,直刺血影后心! 血影脸色一变,连忙闪避。 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一个灰袍人仗剑而立,正是独孤云。 “敢动我剑庐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血影盯着他,脸色阴晴不定。 一个云霁已经够棘手,现在又来了一个剑痴。 他狠狠瞪了凌辰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树林中。 那些黑影也随之溃散。 独孤云想追,被云霁拦住。 “别追了。他跑不了。” 独孤云收剑,走到凌辰身边,扶起他。 “伤得不轻?” 凌辰摇头,擦去嘴角血迹。 肩上那一掌,血煞之气已经侵入体内,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他咬牙催动玄鉴眼,试图净化那些邪气。 云霁走过来,抬手按在他肩上,一股温热的灵气涌入。 片刻后,那些血煞之气被尽数驱散。 凌辰松了口气,看向云霁。 “多谢前辈。” 云霁摇头,望向血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凝重。 “血影还活着,说明噬魂宗余孽不止他一个。以后的路,更难走了。” 凌辰沉默。 难走也得走。 他握紧剑,眼中金光闪烁。 噬魂宗,伪宝联盟…… 不管来多少,他都接着。 第二十三章 战后整顿,新的危机 回到青云宗,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赵虎和林木在门口等着,一看见他,就冲上来。 “少主!你受伤了?!” 凌辰摆手:“皮外伤,不碍事。” 赵虎看着他的脸色,明显不信。 林木眼圈红红的,小声道:“凌大哥,你、你以后别一个人去了……” 凌辰拍拍他的头,没说话。 三人回到废院。 说是废院,其实已经不废了。凌辰恢复少主身份后,凌云霄让人把院子重新修整了一番,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不漏风不漏雨。 凌辰进屋坐下,把那枚碎掉的鉴道佩拿出来,放在桌上。 赵虎看着碎玉,心疼道:“少主,这玉佩……” 凌辰沉默片刻,把碎玉收好。 “它替我挡了一劫。我会想办法修复它。” 林木好奇道:“这玉佩还能修复?” 凌辰点头:“能。需要找到合适的材料,还有炼器师帮忙。” 他顿了顿,看向赵虎。 “赵虎,这几天宗门有什么事吗?” 赵虎想了想,道:“大事没有,小事一堆。凌浩被废之后,他那些手下树倒猢狲散,有的跑了,有的投靠了别人。秦墨那小子,前几天还在揽月楼晃悠,这两天不见了。” 凌辰眉头微皱:“不见了?” 赵虎点头:“听说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具体谁带的,没人知道。” 凌辰心中一动。 被带走? 会不会是伪宝联盟? 他想起魏长老说过的话——墨老留下的东西,联盟想要。秦墨是墨老的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有没有办法查到秦墨的下落?” 赵虎挠头:“这个……我托人打听打听?” 凌辰点头。 林木突然道:“凌大哥,苏师姐让我带句话给你。” 凌辰看他:“什么话?” 林木道:“她说,她父亲想见你一面。有时间的话,去药谷一趟。” 凌辰心中微动。 药谷谷主醒了,想见他? 他点点头:“明天去。” 翌日,药谷。 苏清鸢在谷口等着,见他来,微微一颔首。 “跟我来。” 两人穿过药田,来到一座清幽的小院。 院内,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他面容清瘦,眉眼温和,透着一股儒雅之气。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凌辰。 “凌少主,请坐。” 凌辰在他对面坐下。 苏清鸢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谷主看着凌辰,目光复杂。 “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 凌辰摇头:“谷主言重。真正救你的,是清鸢姑娘。” 谷主轻叹一声。 “清鸢跟我说了,是你给了她养脉术,我才能醒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天请凌少主演来,是有一件事相告。” 凌辰静静听着。 谷主缓缓道:“墨老对我下手,是因为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凌辰心中一动。 “什么秘密?” 谷主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在后山乱石岗埋的那些箱子,里面的东西,不是他一个人弄的。” 凌辰瞳孔微缩。 “你是说,有人帮他?” 谷主点头。 “那天晚上,我无意中撞见他和一个人在后山说话。那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脸,但修为极高。他们说的,就是那些箱子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人走后,墨老发现了我。他要杀我灭口,我拼死逃回药谷,但还是被他伤到了魂魄。” 凌辰沉默。 原来如此。 墨老背后,果然还有人。 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血影? “谷主可还记得那人的特征?” 谷主想了想,道:“他说话的声音很怪,像金属摩擦。走路的时候,脚下没有声音。还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药味。不是我们药谷这种草药味,是……是那种炼制邪丹的药味。” 凌辰心中一震。 炼制邪丹的药味? 血影身上,确实有类似的味道。 但血影的声音并不像金属摩擦。 难道不是同一个人?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对谷主道:“多谢谷主告知。这些消息,对我很重要。” 谷主摆摆手:“你救我性命,这点消息不算什么。” 他看向苏清鸢,目光中带着一丝慈爱。 “清鸢这丫头,从小就倔,没什么朋友。以后,还请凌少主多多照应。” 凌辰看了一眼苏清鸢,点头:“会的。” 苏清鸢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从药谷出来,凌辰一直在想谷主的话。 黑袍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炼制邪丹的药味…… 这个人,会是谁?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凝重。 噬魂宗的余孽,远比想象的多。 而墨老留下的那些东西,恐怕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 第二十四章 追查线索,坊市再遇 回到青云宗,凌辰找到赵虎。 “秦墨的下落,打听到了吗?” 赵虎摇头:“没有。那小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儿都找不到。” 凌辰皱眉。 秦墨虽然是个小人物,但他是墨老的人,知道的东西可能不少。如果能找到他,说不定能问出黑袍人的身份。 “继续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虎点头去了。 凌辰又找到林木。 “你对坊市熟,帮我打听一件事。” 林木眼睛一亮:“什么事?凌大哥你说!” 凌辰道:“最近有没有人在坊市卖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黑箱子,或者和墨老有关的物件。” 林木想了想,道:“这个……我得去问问。坊市那边我有几个熟人,应该能打听到。” 凌辰点头:“小心点。别暴露自己。” 林木嗯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凌辰回到废院,盘坐在床上,继续修炼。 三天后,林木回来了。 他一脸兴奋,进门就喊:“凌大哥!打听到了!” 凌辰睁开眼:“说。” 林木道:“坊市确实有人在卖东西,而且卖的就是墨老那些黑箱子!不过卖的不是箱子,是箱子里装的东西。” 凌辰心中一凛。 箱子里装的东西——那些尸体? “什么东西?” 林木压低声音:“是……是人的骨头。但那些骨头很奇怪,上面刻满了符文,像是什么法器。” 凌辰眉头紧皱。 刻满符文的骨头? 那是什么东西? “谁在卖?” 林木道:“一个散修,姓马,据说是个盗墓的。他最近发了笔横财,在坊市里大手大脚花钱,买了不少好东西。” 凌辰心中一动。 姓马的散修?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马老头。 那个在饭馆里求他掌眼的马老头,不就是姓马吗? “那个马散修,长什么样?” 林木描述了一番,凌辰越听越觉得熟悉。 果然是马老头! 他起身,对林木道:“带我去找他。” 两人来到坊市,七拐八绕,找到一间偏僻的小院。 林木指着院门:“就是这儿。” 凌辰上前敲门。 门开了,一张熟悉的脸探出来,看见凌辰,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凌少主!您怎么来了?” 正是马老头。 凌辰进门,开门见山:“马老,听说你最近发了笔财?” 马老头脸色一变,讪笑道:“这个……凌少主怎么知道的?” 凌辰看着他,淡淡道:“你卖的那些骨头,是从哪儿来的?” 马老头脸色瞬间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但被凌辰的目光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凌少主,老朽……老朽也是鬼迷心窍。” 他领着凌辰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骨头。那些骨头有人骨,也有兽骨,每一根上面都刻满了细密的血色符文。 凌辰拿起一根,玄鉴眼扫过。 骨头内部,隐约有微弱的怨气残留。那些符文的作用,是把怨气封存在骨头里,用来炼制某种法器。 和墨老那些黑箱子,如出一辙。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 马老头低声道:“落霞山。老朽听说那边有古遗迹,就去碰碰运气。结果在一个坑里,挖出了这些骨头。” 凌辰心中一震。 落霞山。 那个巨坑。 血池干涸后,这些东西露出来了。 “还有吗?” 马老头摇头:“就这些。老朽挖了一晚上,就找到这一箱。” 凌辰沉默片刻,道:“这些东西,不能卖。” 马老头连连点头:“是是是,凌少主说不卖,老朽就不卖。” 凌辰看着他,淡淡道:“你把它卖给我。开个价。” 马老头一愣,连忙摆手:“凌少主折煞老朽了!您帮老朽掌眼,老朽还没报答呢!这些东西,您要就拿去,老朽分文不取!” 凌辰摇头:“一码归一码。你开价。” 马老头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一、一百灵石?” 凌辰从怀里摸出一袋灵石,扔给他。 “这是三百。多的,算你的辛苦费。” 马老头捧着灵石,激动得手都在抖。 凌辰抱起木箱,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林木小声道:“凌大哥,这些骨头有什么用?” 凌辰摇头:“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把木箱收好,对林木道:“回去吧。” 两人回到青云宗,凌辰直接去找云霁。 云霁看着箱子里的骨头,眉头紧锁。 “噬魂宗的‘魂骨’。”她沉声道,“用活人的骨头炼制,用来储存怨魂。这些符文,就是封印阵法。” 凌辰心中一凛。 储存怨魂? “它们还有用吗?” 云霁拿起一根骨头,仔细端详。 “符文还在,里面的怨魂已经被血池吸收了。现在只是一堆普通的骨头。” 她放下骨头,看向凌辰。 “不过,这些骨头出现在落霞山,说明那个巨坑底下,还有我们没发现的东西。” 凌辰问:“要再去一次吗?” 云霁摇头:“不急。血影还在暗处,我们贸然去,容易中埋伏。”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些骨头你先收好,说不定以后有用。” 凌辰点头,把箱子收进储物空间。 从云霁那里出来,他回到废院,开始研究那些骨头。 玄鉴眼下,每一根骨头的符文都清晰可见。他试着临摹那些符文,发现它们和墨老黑箱子上的符文几乎一样,只是排列顺序不同。 他心中一动。 如果把这些符文重新排列,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他试着在纸上画出那些符文,然后打乱顺序,重新组合。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试了多少次,他突然发现,有一种排列方式,让那些符文产生了共鸣。 纸上那些符文,竟然微微发光! 凌辰心中大喜,继续研究。 三天后,他终于破解了那些符文的秘密。 这是一种特殊的封印阵法,可以把怨魂封存在骨头里,也可以把怨魂从骨头里释放出来。关键在于排列顺序和催动方式。 如果能掌握这种阵法,说不定可以用来对付噬魂宗的人。 凌辰把研究成果记下来,准备下次见到云霁时给她看。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 赵虎的声音传来:“少主!找到秦墨了!” 凌辰霍然起身。 “在哪儿?” 赵虎喘着气,道:“城外,乱葬岗。” 凌辰目光一冷。 乱葬岗? 那是埋死人的地方。 秦墨去那儿做什么? 他二话不说,带着赵虎往城外赶去。 乱葬岗在城外十里外的一片荒坡上,是青云宗附近最大的坟地。 两人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月光下,一座座坟茔高低起伏,偶尔有几点鬼火飘过,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赵虎压低声音道:“少主,我听人说,秦墨这几天晚上都在这儿出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凌辰点头,玄鉴眼开启,扫过四周。 乱葬岗深处,有一团微弱的气息在移动。 是活人。 “跟我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乱葬岗深处,一座新坟前,一个黑影正蹲在地上,拼命地挖着什么。 那黑影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正是秦墨。 他一边挖一边喃喃自语:“在哪儿……在哪儿……” 凌辰走到他身后,淡淡道:“秦墨。” 秦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凌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凌、凌辰?!” 他跳起来想跑,被赵虎一把按住。 “跑什么跑!老实点!” 秦墨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瘫软在地上。 凌辰看着他,冷冷道:“你在这儿找什么?” 秦墨嘴唇哆嗦,不说话。 赵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主问你话呢!” 秦墨疼得龇牙咧嘴,终于开口:“我、我在找师父留下的东西……” 凌辰眉头一皱:“师父?墨老?” 秦墨点头。 “他留了什么东西?” 秦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一枚玉简。里面记着……记着噬魂宗的功法。” 凌辰目光一凛。 噬魂宗的功法! “在哪儿?” 秦墨指着面前的新坟:“就、就在这座坟里。师父临死前传音给我,说他埋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来取。” 凌辰看向那座新坟。 坟头很新,像是刚埋不久的。 他抬手,一掌拍开坟土。 土里埋着一个木匣,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和黑箱子一样的血色符文。 凌辰拿起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玉简。 他拿起玉简,灵识探入。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噬魂宗的来历,功法的修炼方法,还有…… 一个名字。 黑袍。 凌辰瞳孔猛缩。 黑袍,是噬魂宗现任宗主的代号。 墨老留下的玉简里,记载着黑袍的真实身份。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字时,浑身一震。 那行字是—— “黑袍,本名凌九天,乃凌辰生父。” 凌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凌九天。 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三岁时就“意外身亡”的父亲。 竟然还活着? 而且,是噬魂宗的宗主? 赵虎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问:“少主?你没事吧?” 凌辰没有回答。 他握着玉简,久久不语。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远处,夜风中隐约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凌辰……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 那是血煞老祖的声音。 但这一次,凌辰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藏着一个人的影子。 他父亲的影子。 第二十五章 父与子,恩怨情仇 夜风呼啸,乱葬岗上的鬼火飘摇不定。 凌辰握着那枚黑色玉简,久久没有动弹。 赵虎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看看玉简里写了什么。但玉简上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退后一步。 “少主?到底怎么了?” 凌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出—— 三岁那年,父亲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辰儿,看见那颗最亮的星了吗?那是咱们凌家的守护星。以后爹不在的时候,它会替爹看着你。” 他仰着小脸问:“爹要去哪儿?” 父亲笑了笑,摸摸他的头:“爹要去办一件大事。等办完了,就回来陪你。”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三天后,噩耗传来:凌九天外出执行任务,遭遇魔道高手,不幸身亡,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母亲当场晕厥,醒来后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爷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从此再也不提父亲的名字。 他问过爷爷无数次:爹是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为什么连尸骨都找不到? 爷爷每次都沉默,只是摸着他的头,说:“辰儿,你要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他以为爷爷说的“明白”,是指他长大了就能理解死亡的意义。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死亡。 是背叛。 凌九天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还成了噬魂宗的宗主。 那个曾经抱着他看星星的父亲,那个教他认第一个字的父亲,那个说“等办完大事就回来陪你”的父亲—— 是魔道巨擘,是邪宗宗主,是无数冤魂的索命人。 凌辰的手在颤抖。 玉简上残留的阴冷气息顺着他的指尖往上蔓延,像毒蛇一样试图钻进他的心脉。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 “黑袍,本名凌九天,乃凌辰生父。” 赵虎见他还是不动,急了,伸手去拉他:“少主!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凌辰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简收进怀里,声音沙哑:“没什么。回去吧。” 赵虎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旁边吓得缩成一团的秦墨,挠头道:“那这小子怎么办?” 凌辰看了秦墨一眼。 秦墨浑身一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少主饶命!少主饶命!我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墨老让我做的!” 凌辰沉默片刻,淡淡道:“放他走。” 赵虎一愣:“啥?” 秦墨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凌辰。 凌辰转身,背对着他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过是一条狗,杀他没用。让他滚。” 赵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松开手,踹了秦墨一脚:“听见没有?少主放你一条生路!滚!” 秦墨连滚带爬跑出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凌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凌少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虎走到凌辰身边,小心翼翼道:“少主,咱们回去吧?” 凌辰点点头,迈步往回走。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 赵虎也不敢问,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回到废院,林木正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想说话,却被凌辰的脸色吓了一跳。 “凌、凌大哥,你怎么了?” 凌辰摆摆手,径直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林木愣愣地看着赵虎:“虎哥,出什么事了?” 赵虎挠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少主看了秦墨挖出来的那枚玉简,就变成这样了。” 林木担忧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声道:“那玉简里写了什么?” 赵虎摇头:“不知道。我没敢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屋里,凌辰坐在床上,握着那枚玉简,一动不动。 夜风吹动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就那样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从天亮又坐到天黑。 第三天清晨,门被敲响了。 “凌辰。”是云霁的声音。 凌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起身,打开门。 云霁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跟我来。” 凌辰跟着她,来到后山的洞府。 云霁关上门,看着他,开门见山:“那枚玉简,给我看看。” 凌辰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玉简,递给她。 云霁接过,灵识探入。 片刻后,她放下玉简,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你父亲的事,我知道一些。” 凌辰抬头看她。 云霁轻叹一声,缓缓道:“你爷爷临终前,来找过我。” 凌辰心中一震。 爷爷临终前? 那是三年前的事。 “他跟我说,你父亲可能还活着。”云霁继续道,“但他不确定,只是怀疑。他让我暗中调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我保护你。” 凌辰声音沙哑:“爷爷为什么不告诉我?” 云霁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告诉你,你父亲是噬魂宗的宗主?还是告诉你,你父亲当年离开,是为了保护你?” 凌辰愣住了。 保护他? 云霁继续道:“你父亲加入噬魂宗,不是自愿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三十年前,噬魂宗的余孽找到了你父亲。他们看中了他的天赋,想让他加入噬魂宗,修炼噬魂术。你父亲拒绝了。于是,他们抓了你母亲。” 凌辰瞳孔猛缩。 “你父亲为了救你母亲,答应了他们的条件——加入噬魂宗,成为他们的弟子。但他有一个要求:不能伤害凌家任何人。” 云霁看着他,缓缓道:“他做到了。这三十年来,他虽然身陷魔道,但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凌家人。相反,他暗中做了很多事,保护你们不受噬魂宗的侵害。” 凌辰声音发颤:“那我母亲……” 云霁沉默片刻,轻叹道:“你母亲,是被噬魂宗害死的。他们发现你父亲暗中保护凌家,就对你母亲下了手。表面上是意外,实际上是谋杀。” 凌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来?” 云霁摇头:“他不能回来。一旦回来,噬魂宗的人就会知道他和凌家还有联系,到时候,整个凌家都会遭殃。他只能远远看着,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受苦,看着你被陷害、被囚禁——”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知道三年前你被陷害的时候,他在哪儿吗?” 凌辰摇头。 云霁轻声道:“他就在后山。他亲眼看着你被押走,被废去根骨,被关进废院。他想出手救你,但他不能。因为墨老背后的人,就是他那个所谓的‘师父’——噬魂宗的前任宗主。一旦他出手,你必死无疑。” 凌辰浑身颤抖。 父亲就在后山,亲眼看着他被陷害、被废、被囚禁,却不能出手救他? 那是什么感觉? 他想象不出来。 云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凌辰,你父亲不是不想回来,是不能回来。这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暗中保护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凌辰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现在在哪儿?” 云霁摇头:“不知道。自从墨老死后,他就失踪了。可能是在躲着噬魂宗的人,也可能是在谋划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凌辰,目光郑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想伤害你。那枚玉简里记载的,是墨老临死前留下的信息。墨老故意把‘你父亲是黑袍’这件事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和你父亲反目成仇。”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墨老为什么这么做?” 云霁冷笑:“因为他是噬魂宗的人。他想让你亲手杀了你父亲,然后你也会后悔一辈子。一举两得。” 凌辰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墨老,死了还想害他。 真是死不瞑目。 云霁看着他,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凌辰沉默。 怎么办? 他不知道。 父亲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这个消息让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有悲伤,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我想见他。” 云霁看着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愿不愿意见你,我不知道。但如果你想找他——” 她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凌辰。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他说,如果你有一天想见你父亲,就用这枚玉佩。它会指引你找到他。” 凌辰接过玉佩。 那是一枚青色的玉佩,和鉴道佩很像,但上面的纹路完全不同。玉佩握在手心,隐隐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在流动。 他握紧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爷爷,你什么都算到了。 就等着我自己去面对。 云霁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有些事,终究要自己面对。” 凌辰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洞府,外面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望向远方。 玉佩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热,似乎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赵虎和林木还在废院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去。 “少主!你没事吧?” 凌辰摇头,看着他们,沉默片刻,道:“我要出一趟远门。” 赵虎一愣:“去哪儿?” 凌辰摇头:“还不知道。但必须去。” 林木急了:“那我们呢?” 凌辰看着他,又看看赵虎,道:“你们留在这里。独孤前辈会照应你们。” 赵虎想说什么,被林木拉住了。 林木小声道:“虎哥,凌大哥有自己的事要做,咱们别添乱。” 赵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闷声道:“那少主你小心。” 凌辰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玉佩指引的方向,是北方。 那里,是落霞山的另一边。 是噬魂宗真正的老巢。 第二十六章 北上之路,血色小镇 凌辰一路向北。 玉佩的指引越来越清晰,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往前走。 第三天傍晚,他来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坐落在两座荒山之间的峡谷里。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血枫镇” 名字有些诡异,但凌辰没有多想。天色已晚,他决定在镇上歇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走进镇子,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街道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现在正是傍晚,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但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两旁的店铺也关着门,门窗紧闭,像是一座空镇。 凌辰眉头微皱,玄鉴眼无声开启。 扫过四周,他发现了问题。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人的气息。但那些人躲在屋里,大气不敢出,像是在害怕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镇子中央,看见一棵巨大的枫树。 枫树的叶子是血红色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妖艳。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正闭着眼打盹。 凌辰走过去,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扰了。”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落在凌辰身上。 “年轻人,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破旧的风箱。 凌辰问:“老人家,镇上出什么事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你不是本地人,快走吧。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凌辰摇头:“天色已晚,我想借宿一晚,明日再走。” 老人摇头:“没用的。他们不会让你走的。” 凌辰眉头一皱:“谁?” 老人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凄惨无比,像是什么人被活活撕碎。 老人脸色大变,挣扎着站起来,颤声道:“来了!他们来了!快躲起来!” 说完,他踉跄着跑进旁边的一座破屋里,砰地关上了门。 凌辰站在原地,望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玄鉴眼下,他能看见远处有一团浓郁的血色雾气正在靠近。雾气中,隐约有十几个人影在移动。 噬魂宗的人。 他握紧剑柄,没有躲。 片刻后,那团血雾飘到镇子中央。 雾气散开,露出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穿着一件血色长袍,袍上绣着扭曲的人脸。他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个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像是傀儡。 中年男子盯着凌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炼气三层?不错。带回去,可以炼成上品血奴。” 他一挥手,身后那些黑衣人立刻扑上来! 凌辰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将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拦腰斩断。 但那些黑衣人落地后,身体竟然重新拼合起来,继续朝他扑来。 凌辰眉头一皱。 又是杀不死的傀儡。 他玄鉴眼开启,扫过那些黑衣人,发现他们的命门在眉心。 剑光再起,直刺眉心。 噗!噗!噗! 三个黑衣人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 “有点本事。”他冷哼一声,亲自出手。 一掌拍出,血雾翻涌,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凌辰侧身闪避,反手一剑刺向他的丹田。 中年男子身形一闪,避开这一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命门?” 凌辰没有回答,剑势不停,一剑快似一剑。 破妄剑诀,第四式! 剑光分化,九道虚影同时刺向中年男子周身九处命门。 中年男子脸色大变,拼命闪避,但还是被其中一道剑光刺中肩膀。 他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破妄剑诀!你是剑痴的人!” 凌辰冷冷看着他:“噬魂宗的余孽,还敢出来害人?” 中年男子盯着他,突然笑了。 “小子,你杀了我有什么用?这里方圆百里,都是我们噬魂宗的地盘。你走不出去的。” 凌辰眉头一皱。 中年男子继续道:“看你有点本事,不如加入我们。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凌辰懒得跟他废话,一剑刺穿他的丹田。 中年男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 凌辰收剑,看着他,淡淡道:“告诉你们宗主,我叫凌辰。让他等着我。” 中年男子瞳孔猛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头一歪,断了气。 凌辰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躲在屋里的镇民。 “你们安全了。”他说,“但最好赶紧离开这里。噬魂宗的人,还会来。” 说完,他继续往北走去。 身后,那些紧闭的门窗悄悄打开一条缝,无数双眼睛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感激,也有敬畏。 走出镇子,天已经完全黑了。 凌辰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玄鉴眼又进步了一些。刚才那一战,让他对破妄剑诀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山洞外,夜风呼啸。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是在嘶吼。 凌辰睁开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山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玉佩在他怀里微微发热,指引的方向,正是那座山峰。 父亲,就在那里。 第二十七章 黑山魔窟,父子重逢 第二天清晨,凌辰登上那座黑色的山峰。 山很高,到处都是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越往上走,空气越阴冷,那股诡异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凌辰握紧剑柄,继续往上走。 山顶,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达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和墨老黑箱子上的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诡异。 凌辰站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石门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推不开。 就在这时,石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血光大盛。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来者何人?” 凌辰沉声道:“凌辰,求见黑袍。” 门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点着幽绿的鬼火,照得整条甬道阴森恐怖。凌辰迈步进去,沿着甬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盏茶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宫,穹顶高达百丈,四壁刻满了血色壁画。地宫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血池,血池中盛满了粘稠的血液,正在缓缓翻滚。 血池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但他身上的气息,让凌辰心中一震。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父亲。 黑衣人缓缓抬起头,掀开斗篷。 那是一张和凌辰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苍老,更憔悴。眼角眉梢,带着岁月留下的沧桑,也带着无尽的疲惫。 他看着凌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愧疚,有悲伤,还有深深的无奈。 “辰儿。”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你长大了。” 凌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 三十年了。 他从三岁的孩童,长成了如今的青年。 而父亲,从三十岁的壮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想过无数次要说什么话。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九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对不起。” 就这三个字,让凌辰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着牙,声音发颤:“你知道这三十年来,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凌九天沉默。 “娘在你走后,天天以泪洗面,不到三年就病死了。”凌辰的声音越来越大,“爷爷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教我鉴道,教我做人。你知道他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凌九天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说,他想见你最后一面。”凌辰握紧拳头,“可你在哪儿?” 凌九天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辰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当年的事,我没有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凌辰,眼中满是痛苦。 “噬魂宗的人抓了你娘,用她威胁我。我如果不加入他们,他们就会杀了她。我只能答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加入噬魂宗后,一直在暗中保护凌家。你娘的死,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我的小动作,所以……” 他说不下去了。 凌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云霁说的,都是真的。 父亲没有背叛他们,他只是没有选择。 “那现在呢?”他问,“你现在是噬魂宗的宗主,你打算怎么办?”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辰儿,我让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凌辰心中一凛。 “什么事?” 凌九天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噬魂宗真正的宗主,不是我。” 凌辰愣住了。 “我只是一个傀儡。”凌九天继续道,“真正的宗主,另有其人。” 凌辰心中震动。 “是谁?” 凌九天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爷爷。” 凌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爷爷? 那个从小把他拉扯大,教他鉴道,教他做人的爷爷? 是噬魂宗真正的宗主?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爷爷怎么会……” 凌九天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凌辰接过玉简,灵识探入。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噬魂宗被各大宗门围剿,宗主血煞老祖战死,宗门覆灭。但没有人知道,血煞老祖还有一个儿子,当时只有十岁。 那个儿子,就是凌辰的爷爷。 爷爷从小被寄养在普通人家,改姓为凌,隐姓埋名长大。他继承了噬魂宗的传承,却没有修炼噬魂术,而是选择了正道——他娶妻生子,建立家族,成了青云宗的弟子,一步步爬到长老的位置。 但噬魂宗的人没有放过他。他们找到他,用他的妻儿威胁他,逼他成为噬魂宗的幕后宗主。 为了家人的安全,他答应了。 表面上,他是青云宗的长老,德高望重。暗地里,他是噬魂宗的宗主,掌控着这个魔道宗门的一切。 三十年前,凌九天被噬魂宗盯上,就是因为他是宗主的儿子。 爷爷为了保护他,让他假死脱身,加入噬魂宗,成为明面上的傀儡宗主。 这样一来,噬魂宗的人就不会再怀疑爷爷,也不会再伤害凌家其他人。 凌辰握着玉简,手在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爷爷一生的隐忍,都是为了保护他们。 墨老之所以敢对凌辰下手,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凌辰的爷爷是噬魂宗宗主。他想用凌辰来威胁爷爷,逼他交出噬魂宗的真正传承。 而爷爷临死前找云霁,让她保护凌辰,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时日无多。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看着凌九天,问:“爷爷的遗体现在在哪儿?” 凌九天摇头:“不知道。他临终前给我传讯,说他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离开,不让我去找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一件事,他让我转告你。” 凌辰看着他。 凌九天道:“他说,噬魂宗的事,必须由你来终结。因为你才是真正的玄鉴眼传人,唯一能克制噬魂术的人。” 凌辰沉默。 爷爷把一切都算好了。 就连死后的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期待,也带着担忧。 “辰儿,你愿意吗?” 凌辰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凌家的人。” 凌九天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凌家的人,可以输,不能死。 凌家的人,从不推卸责任。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渗出一滴泪。 “好,好。”他拍拍凌辰的肩膀,“不愧是我凌九天的儿子。” 凌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父亲老了。 这三十年的隐忍,把他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他应该恨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父亲没有选择。 就像爷爷没有选择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对凌九天道:“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郑重。 “先提升实力。你现在太弱,连噬魂宗的小喽啰都打不过,更别说对付真正的幕后黑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噬魂术。” 凌辰一愣:“噬魂术?那是邪功——” 凌九天打断他:“噬魂术本身不是邪功,关键在于怎么用。你爷爷用它来保护家人,我用它来暗中护佑凌家。只有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才会把它练成邪功。” 他看着凌辰,一字一句道:“你有玄鉴眼,可以看清噬魂术的本质,分清善恶。你学它,是为了克制它。” 凌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凌九天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从明天开始,我教你。” 他转身,望向血池深处,目光变得深邃。 “辰儿,你要记住,真正的敌人,不是噬魂宗,而是那些心术不正的人。” “无论修炼什么功法,守住本心,才是最重要的。” 凌辰点点头。 他知道,父亲的教诲,他会记一辈子。 血池在身后翻涌,无数冤魂在哀嚎。 但凌辰不再惧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对的。 第二十八章 噬魂真谛,玄鉴进阶 血池边上,凌九天盘膝而坐,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 那些血雾和墨老身上的邪气完全不同——它们纯净、温和,像是被净化过的能量,缓缓流动,没有丝毫暴戾之感。 凌辰坐在他对面,玄鉴眼全力开启,仔细观察着父亲体内灵气的运转轨迹。 “噬魂术的本质,是什么?”凌九天开口,声音平静。 凌辰想了想,道:“吸收魂魄,提升修为。” 凌九天摇头。 “那是被篡改后的邪功。真正的噬魂术,不是吸收魂魄,而是——净化。”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血雾。血雾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挣扎、哀嚎。 “这些是被邪道噬魂术囚禁的冤魂。”凌九天道,“它们被困在血煞之气中,永世不得超生,怨气越来越重,最后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恶鬼。” 他掌心的血雾开始翻涌,那些光点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现在,你看好了。” 凌九天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血色雾气开始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快,那些光点被卷入其中,发出尖锐的嘶鸣。 但嘶鸣声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血雾散去,凌九天掌心空无一物。 凌辰愣住了。 “它们……消失了?” 凌九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不是消失,是超度。我用噬魂术净化了它们身上的怨气,让它们得以解脱,重入轮回。” 他看着凌辰,一字一句道:“这才是噬魂术的真谛——超度亡魂,净化怨气,还天地一片清明。” 凌辰心中震动。 原来如此。 噬魂术本身不是邪功,它是一把双刃剑。心术正的人用它来超度亡魂,心术邪的人用它来吸收魂魄。 爷爷和父亲,选择的是前者。 墨老和血煞老祖,选择的是后者。 “那我该怎么学?”他问。 凌九天道:“你已经有玄鉴眼,可以看清怨气的本质。学起来会比常人快得多。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他盯着凌辰,目光郑重。 “噬魂术最大的诱惑,就是捷径。吸收一个冤魂,抵得上苦修三个月。这种诱惑,很少有人能抵挡。你必须守住本心,否则就会像墨老一样,坠入魔道。” 凌辰点头。 “我明白。” 凌九天满意地点头,开始传授他噬魂术的法门。 修炼噬魂术,第一步是感知怨气。 凌辰闭上眼,按照父亲传授的法门,催动玄鉴眼,尝试感知周围的气息。 血池中,无数怨气翻涌,像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的墨。那些怨气里,隐约能看见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 这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冤魂,三千年积累下来,数量多得惊人。 凌辰深吸一口气,尝试用玄鉴眼去触碰那些怨气。 刚一接触,一股强烈的负面情绪就涌来——愤怒、恐惧、绝望、痛苦……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直冒。 凌九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抗拒,也不要沉溺。保持清醒,看清它们的本质。” 凌辰咬牙,稳住心神,继续观察。 那些负面情绪虽然强烈,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它们只是怨气的表象。怨气的本质,是一种扭曲的能量,被困在某种束缚中,无法解脱。 只要能解开那种束缚,怨气就会消散,冤魂就能解脱。 他睁开眼,对凌九天道:“我看到了。” 凌九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这么快?” 凌辰点头,把观察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凌九天听完,沉吟片刻,道:“你的玄鉴眼,可能快要突破了。” 凌辰一愣。 突破? 凌九天道:“玄鉴眼分四重——入门、入微、入神、入道。你之前是入微境,能看清事物的细微纹理和短暂过去的残留气息。如果能踏入入神境,就能看穿人心,洞察天机,甚至看清怨气的根源。”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现在能看清怨气的本质,说明已经触摸到入神境的门槛了。” 凌辰心中大喜。 入神境! 如果能踏入入神境,他的实力将大幅提升。 “我该怎么突破?” 凌九天道:“入神境的关键,在于‘神’字。你需要把自己的心神,融入到观察对象中去,感受它的喜怒哀乐,经历它的前世今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看清它的本质。” 他指着血池中的怨气,道:“这些冤魂,是最好的练习对象。它们被困在这里三千年,怨气深重,情绪强烈。你试着融入它们,感受它们的故事。” 凌辰点头,闭上眼,再次催动玄鉴眼。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观察,而是尝试融入。 他选中一团怨气,心神缓缓探入。 刚一进入,一股强烈的绝望感就淹没了他—— 那是一个年轻女子,被活生生扔进血池,挣扎、呼喊,却没有人来救她。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血水腐蚀,看着自己的魂魄被怨气侵蚀,最后彻底失去自我,变成只知道哀嚎的冤魂。 凌辰浑身一震,睁开眼,大口喘气。 那种绝望感太真实了,像亲身经历一样。 凌九天看着他,问:“看到了什么?” 凌辰把看到的说了一遍。 凌九天点头,道:“这是三千年前,噬魂宗用来炼制血魂幡的活人祭品。那一战,死了至少十万人。这些冤魂,都是那场浩劫的牺牲品。” 他顿了顿,继续道:“继续练。什么时候你能在融入的同时保持清醒,就算摸到入神境的门槛了。” 凌辰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融入,他都会经历一段惨烈的往事。有的被活埋,有的被火烧,有的被扔进血池,有的被炼成傀儡。那些痛苦的记忆,一遍遍冲击着他的心神。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知道,只有真正理解这些冤魂的痛苦,才能真正超度它们。 三天后,他终于能在融入的同时保持清醒了。 那天,他融入一个老者的怨气,看着他被推进血池,看着他挣扎、呼喊,看着他渐渐失去意识。但这一次,他没有被绝望淹没,而是清醒地观察着整个过程。 他看见了老者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对家人的思念。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这些冤魂之所以无法解脱,不是因为怨气太重,而是因为执念太深。他们放不下生前的人和事,所以被困在怨气中,永世不得超生。 超度他们,不是强行净化怨气,而是帮他们放下执念。 凌辰睁开眼,眼中金光大盛。 玄鉴眼,入神境! 他能看见的不再只是怨气,而是每一个冤魂心底最深处的执念。那些执念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把他们牢牢绑在怨气中。 如果能斩断那些线,他们就能解脱。 他站起身,走到血池边,抬手按在池沿上。 玄鉴眼全力催动,金光大盛,照进血池深处。 那些冤魂被金光照到,纷纷停止哀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凌辰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们的执念,我都看见了。放不下的人,我会替你们去看望。未完的事,我会替你们去做。现在,安心去吧。” 金光越来越盛,那些冤魂的脸上,渐渐露出释然的表情。 一根根无形的线断裂,冤魂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在虚空中。 一个,两个,三个…… 盏茶时间,血池中的十万冤魂,全部超度。 血池中,只剩下清澈的清水,再无一滴血。 凌九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震撼。 他修炼噬魂术三十年,超度的冤魂不过上百。而凌辰,只用了一炷香时间,就超度了十万冤魂。 这就是玄鉴眼的威力吗? 凌辰超度完最后一个冤魂,睁开眼,眼中的金光渐渐收敛。 他转过身,看着父亲,道:“我做到了。” 凌九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拍拍他的肩膀。 “好。比我强。” 凌辰笑了笑,望向地宫深处。 那里,还有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符文,隐隐透着诡异的气息。 “那里是什么?”他问。 凌九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噬魂宗的禁地,历代宗主的埋骨之所。里面封存着噬魂宗真正的秘密。” 他看着凌辰,目光复杂。 “你爷爷临终前说,如果你能踏入入神境,就让你进去。因为只有入神境的玄鉴眼,才能看清里面的真相。” 凌辰沉默片刻,点头。 “我进去。” 凌九天没有阻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 凌辰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上。 石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血光大盛。但那些血光一接触到他的金光,就迅速黯淡下去。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燃着幽绿的鬼火。 凌辰迈步进去,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十九章 禁地真相,祖师的遗愿 甬道很长,凌辰走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才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穹顶高达百丈,四壁刻满了壁画。壁画上描绘的,是噬魂宗的历史——从创立、兴盛,到堕落、覆灭。 石室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透着一股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凌辰走到石棺前,玄鉴眼开启。 石棺里,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袍上绣着一枚玉佩的图案——那玉佩,和凌辰怀里那枚碎掉的鉴道佩一模一样。 凌辰心中一震。 这是…… 玄真子? 他仔细看去,发现骸骨手中握着一枚玉简。 他伸手,轻轻取出玉简。 灵识探入,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后来者,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踏入入神境,且守住了本心。老夫玄真子,噬魂宗创始人,在此等候了三千年。” 凌辰心中震动。 噬魂宗,是玄真子创立的? 玄真子继续道: “老夫一生,致力于研究魂魄之道。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超度亡魂,让他们免受怨气侵蚀,得以重入轮回。为此,老夫创立了噬魂宗,传授噬魂术。” “但人心难测。老夫的弟子中,有人经不起诱惑,开始用噬魂术吸收魂魄,提升修为。老夫发现后,将他们逐出师门。但他们已经成了气候,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就是后来的伪宝联盟。” “老夫临终前,将噬魂术一分为三。真正的噬魂术,传给凌家先祖;剑道秘术,传给云家先祖;而那门被篡改的邪功,被墨家先祖偷走,传给了他的后人。” “老夫留下这座地宫,就是为了等一个真正的传人。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通过了考验。” “接下来,老夫有三件事要托付给你。” “第一,噬魂珠。那是老夫用毕生心血炼制的宝物,可以净化一切怨气。但它被邪气污染,失去了本性。你需要找到它,用玄鉴眼净化它,让它重归正道。” “第二,伪宝联盟。那是老夫的孽徒留下的祸根,三千年来越发壮大。你必须摧毁它,还修真界一个清净。” “第三,老夫的骸骨。等一切事了,把老夫的骸骨葬在青云宗后山。老夫生于斯,长于斯,死后也想魂归故里。” 话音落下,玉简化为齑粉。 凌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玄真子,鉴道祖师,噬魂宗创始人。 他一生追求超度亡魂的善道,却被自己的弟子背叛,眼睁睁看着噬魂术沦为邪功。 三千年后,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传人。 而这个传人,正好是他的后人。 凌辰深吸一口气,对着石棺深深一拜。 “祖师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做到。” 石棺微微震动,仿佛在回应他。 凌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棺,转身离去。 走出甬道,凌九天正在外面等着。 看见他出来,凌九天松了口气。 “怎么样?” 凌辰把玉简里的事说了一遍。 凌九天听完,沉默良久,轻叹道:“原来如此。难怪你爷爷临终前,让我一定要守住这座地宫。” 他看着凌辰,目光中带着欣慰。 “辰儿,你比我想象的强。” 凌辰摇头:“不是我强,是祖师选对了人。” 凌九天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凌辰望向地宫深处,目光坚定。 “先找噬魂珠。那东西落在血影手里,必须抢回来。” 凌九天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凌辰看着他,欲言又止。 凌九天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这些年做的事,确实对不起你们母子。但这一次,让我帮你。就当是……弥补。” 凌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出地宫,外面已经是清晨。 阳光洒在黑色的山峰上,给那些狰狞的岩石镀上一层金色。 凌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新的征程,开始了。 第三十章 血影的行踪,意外的援手 接下来的几天,凌辰和凌九天四处打探血影的下落。 噬魂宗覆灭后,血影带着噬魂珠逃之夭夭。他原本是左护法,修为高深,手下有不少余孽。这些人隐藏在各地,很难找到。 凌九天动用了所有暗线,终于打听到一个消息:血影最近出现在北方的天狼城。 天狼城是北方最大的修真城市,人口数百万,鱼龙混杂,是藏身的好地方。 凌辰和凌九天当即动身,赶往天狼城。 三天后,两人来到天狼城。 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散修,有世家子弟,有商贾,有乞丐,形形色色,川流不息。 凌辰站在城门前,玄鉴眼扫过四周。 城里的人太多,气息混杂,一时找不到血影的踪迹。 凌九天道:“先去城里找个地方落脚,慢慢打听。” 两人进城,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接下来的两天,凌辰白天在城里四处走动,用玄鉴眼观察每一个可疑的人;晚上则和父亲一起分析打探到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发现了线索。 城西有一间破旧的宅院,平时没人出入。但这两天,经常有黑衣人半夜进出。那些黑衣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煞之气。 凌辰蹲在宅院对面的屋顶上,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子时,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个黑衣人闪身出来。 凌辰目光一凝。 那黑衣人,正是那天在乱葬岗附近袭击他们的血影手下!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去,跟着那个黑衣人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另一座宅院前。 黑衣人进去后,凌辰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记下位置,返回客栈。 凌九天听完他的描述,沉吟道:“那座宅院,应该是血影的藏身之处。他身边有多少人?” 凌辰想了想,道:“至少二三十个。修为都不低。” 凌九天点头,道:“硬拼不行。得想个办法,引他出来。” 凌辰眼中金光一闪。 “我有办法。” 第二天,天狼城最大的拍卖行贴出一张告示:三日后,将拍卖一枚上古神玉,据说有净化邪祟的功效。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上古神玉,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凌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激动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枚所谓的“上古神玉”,是他用一块普通玉石伪造的,上面涂了一点特殊的药水,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净化之力。普通人看不出来,但血影那种修炼邪功的人,肯定能感应到。 他赌的就是这个。 三天后,拍卖会如期举行。 凌辰坐在角落里,玄鉴眼时刻关注着四周。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那枚“上古神玉”被端上来。 主持人刚介绍完,竞价声就此起彼伏。 凌辰没有参与竞价,只是盯着人群。 突然,他感应到一股熟悉的血煞之气。 他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正死死盯着台上那枚“神玉”。老者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气息,绝对是血影。 血影犹豫了片刻,终于举牌竞价。 他出价极高,很快就压过了其他人。 就在主持人要落槌的时候,凌辰站起身,朗声道:“我出一倍。” 全场哗然。 血影猛地转头,看向凌辰。 四目相对,血影眼中闪过一丝惊骇,继而变成怨毒。 他认出凌辰了。 “你——” 凌辰微微一笑:“血影前辈,好久不见。” 血影脸色铁青,转身就要走。 凌辰身形一闪,拦住他的去路。 “前辈别急。那枚玉,你不要了?” 血影盯着他,咬牙道:“小子,你找死!” 他一掌拍出,血雾翻涌,直取凌辰面门。 凌辰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掌。 与此同时,凌九天从人群中冲出,一剑刺向血影后心。 血影脸色大变,慌忙闪避,但还是被剑锋擦过肩膀,带起一串血珠。 “凌九天!”他失声道,“你竟敢背叛宗门!” 凌九天冷冷道:“我从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血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的珠子。 噬魂珠! 珠子一出现,整个拍卖行都震动起来。无数修士惨叫一声,抱着头倒在地上,七窍流血。 那些都是修为低的散修,被噬魂珠的邪气侵蚀了神智。 凌辰玄鉴眼全力开启,金光照向噬魂珠。 金光和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血影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凌辰的玄鉴眼进步这么快,竟然能和噬魂珠抗衡。 但他毕竟是金丹期巅峰的高手,凌辰才炼气三层,差距太大。 僵持了片刻,凌辰就感觉头晕目眩,快要支撑不住。 凌九天想冲上来帮忙,却被血影的手下缠住,脱不开身。 眼看凌辰就要落败,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孽障!敢尔!” 一道白色剑光从天而降,直斩血影! 血影大惊,连忙闪避。 剑光擦着他的身体掠过,斩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轰然炸开一个大洞。 一个白衣女子仗剑而立,正是云霁。 血影看见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云霁!你怎么在这儿?” 云霁冷冷道:“我跟着你们很久了。” 她一挥手,身后冲出数十个白衣剑士,将血影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血影脸色铁青,知道今天栽了。 他狠狠瞪了凌辰一眼,猛地捏碎一枚玉符。 一团血雾炸开,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等血雾散去,血影已经消失不见。 云霁想追,被凌辰拦住。 “别追了。他跑不远。” 云霁看着他,眉头微皱。 “你没事吧?” 凌辰摇头,走到那些被噬魂珠伤到的修士面前,催动玄鉴眼,帮他们驱散体内的邪气。 那些修士醒来后,纷纷跪地拜谢。 凌辰摆手道:“不必多礼。快回去吧,这里危险。” 众人散去后,云霁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进步很快。” 凌辰淡淡道:“多谢前辈夸赞。” 云霁轻哼一声,看向凌九天。 “你就是凌九天?” 凌九天点头,拱手道:“见过云前辈。” 云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道:“你的事,我都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凌九天摇头:“是我对不起他们。” 云霁没再多说,转向凌辰。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凌辰望向血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坚定。 “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噬魂珠夺回来。” 云霁点头,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凌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前辈。” 云霁摆手:“别谢我。我是为了祖师。” 凌辰笑了笑,没有多说。 三人离开拍卖行,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天边又飘来一朵淡淡的血云。 但那血云只在远处徘徊,不敢靠近。 凌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金光闪烁。 血影,你逃不掉的。 第三十一章 千里追凶,血影的阴谋 天狼城外,夜色如墨。 凌辰三人站在城门口,望着血影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 云霁收起长剑,眉头紧锁:“他捏碎的那枚玉符,是传送符。至少能把他送到千里之外。” 凌九天点头:“噬魂宗余孽在各地都有据点,血影肯定会逃往最近的据点疗伤。” 凌辰玄鉴眼开启,望向远方。 黑暗中,隐约能看见一条淡淡的血色痕迹,像一条细线,蜿蜒向北。 “那里。”他指向北方,“他往那边去了。” 云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但她知道凌辰的玄鉴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当即道:“追!” 三人御剑而起,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一路上,凌辰不断用玄鉴眼追踪那道血色痕迹。那痕迹很淡,随时可能消失,但每到快要看不见的时候,他又能捕捉到下一段。 就这样追追停停,一夜过去,天色渐亮。 凌九天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山谷,道:“那里是黑风谷,以前是噬魂宗的一个分舵。三百年前被剿灭后,就一直荒废着。” 凌辰玄鉴眼扫过山谷,眉头一皱。 “有人。不止一个。”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进山谷。 谷中有一座废弃的殿宇,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但殿宇深处,隐约有火光跳动。 凌辰靠近一看,发现殿宇地下的密室里有七八个人,正在低声交谈。 血影赫然在列。 他坐在首位,脸色苍白,肩膀上包着绷带——那是凌九天那一剑留下的伤。他身边站着几个黑衣人,都是那天在乱葬岗附近出现过的。 “……消息确定吗?”血影的声音从密室中传出。 一个黑衣人道:“确定。那批货三天后运到,押送的是联盟的魏长老。” 血影冷笑一声:“魏长老?那个废物。上次被凌辰吓得屁滚尿流,还有脸活着。” 黑衣人赔笑道:“是是是。不过魏长老虽然废物,但他押送的那批货可不废物。据说是联盟这些年搜刮的上好材料,足够咱们再炼一件血魂幡。” 血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好。等那批货到了,咱们就动手。抢了货,杀了魏长老,嫁祸给青云宗。到时候联盟和青云宗打起来,咱们坐收渔利。” 凌辰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冷笑。 好一个借刀杀人。 他看向云霁和凌九天,低声道:“怎么办?” 云霁道:“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出手。让他们狗咬狗,咱们捡便宜。” 凌九天点头:“云前辈说得对。现在动手,他们人多,咱们未必能赢。等他们和魏长老打起来,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 凌辰想了想,点头同意。 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山谷,在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潜伏下来。 三天后,黑风谷外,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玄色锦袍,面容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正是伪宝联盟的魏长老。 他骑在一头赤焰兽上,神情倨傲,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护卫,押着五辆大车。 车上的货物用黑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从车轮碾压的痕迹来看,分量不轻。 魏长老一行人进入山谷,刚走到废弃殿宇前,四周突然涌出数十个黑衣人! 血影站在殿宇屋顶,居高临下,冷笑道:“魏长老,别来无恙?” 魏长老脸色大变:“血影!你敢劫我联盟的货?” 血影哈哈大笑:“联盟算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我们噬魂宗庇护,你们这些余孽早就被剿灭了。现在翅膀硬了,敢跟老夫叫板?” 魏长老咬牙道:“你别得意!我联盟的人马上就到!” 血影冷笑:“等他们到,你的尸体都凉了。” 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蜂拥而上! 魏长老的护卫拼死抵抗,但血影的人都是噬魂宗余孽,修炼过邪功,手段狠辣。不到盏茶时间,二十多个护卫死伤殆尽。 魏长老想跑,被两个黑衣人按住,押到血影面前。 血影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魏长老,你还有什么话说?” 魏长老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血影抬手,就要一掌拍死他—— “住手!” 一声冷喝响起,凌辰三人从暗处冲出! 血影脸色一变,失声道:“凌辰!” 凌辰一剑刺向他的后心,剑光凌厉! 血影慌忙闪避,但还是被剑锋划过肩膀,又是一道伤口。 他捂着肩膀,咬牙切齿:“小畜生,你阴魂不散!” 凌辰冷冷道:“交出噬魂珠,饶你不死。” 血影狞笑:“想要噬魂珠?做梦!” 他一掌拍向身边的魏长老,想杀人灭口。 凌辰早有防备,一剑斩断他的掌风。 云霁和凌九天同时出手,剑光剑气交织成一张大网,罩向血影。 血影拼命抵抗,但他本就受伤,又加上云霁这个元婴期高手,哪里是对手?不到十招,就被云霁一剑刺穿丹田。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 凌辰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噬魂珠在哪儿?” 血影盯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无比,让人心里发寒。 “凌辰,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噬魂珠?”他嘶声道,“那东西,早就被我送到总坛了。过不了多久,我们宗主就会用它炼成绝世邪器,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凌辰眉头一皱:“宗主?血煞老祖已经死了。” 血影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血煞老祖?那只是我们宗主的替身。真正的宗主,你永远也想不到是谁。”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 砰! 鲜血飞溅,血影仰面倒下,眼睛瞪得老大,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 凌辰怔怔看着他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真正的宗主? 血煞老祖只是替身? 那真正的宗主,是谁? 云霁走过来,沉声道:“他说的是真的。” 凌辰看向她。 云霁继续道:“当年剿灭噬魂宗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血煞老祖虽然厉害,但以他的实力,怎么可能在十几位化神期强者的围攻下撑那么久?现在想来,那个血煞老祖,恐怕只是替身。真正的宗主,早就金蝉脱壳了。”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那真正的宗主,会是谁?” 云霁摇头:“不知道。但血影临死前说,噬魂珠被送到了总坛。那个总坛,应该就是真正宗主的老巢。” 凌辰握紧剑柄,眼中金光闪烁。 不管是谁,他都要找到。 为了玄真子的遗愿,为了那些被噬魂宗害死的冤魂,也为了—— 他自己。 魏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看着凌辰。 “凌、凌少主,多谢救命之恩。” 凌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押送的那批货,是什么?” 魏长老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凌辰玄鉴眼扫过那些大车,心中一震。 那些黑布下面,是一具具尸体。 不是普通的尸体,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每一具都被抽干了血液,浑身刻满了血色符文,和墨老那些黑箱子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这是……”他声音发涩。 魏长老知道瞒不住了,低声道:“是、是联盟要的材料。用来炼制……炼制血煞尸。” 血煞尸! 凌辰眼中杀机一闪。 他抬手,一掌拍在魏长老胸口。 魏长老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 凌辰冷冷道:“这一掌,是替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打的。” 魏长老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凌辰转向那些大车,玄鉴眼全力催动。 金光照在那些尸体上,尸体的符文开始松动,隐隐有黑气逸散。 片刻后,符文彻底破碎,黑气消散。 那些尸体,终于安息了。 凌辰收回目光,看向魏长老。 “回去告诉你们盟主,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很快就会去找他。” 魏长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了。 云霁走到凌辰身边,看着那些大车,轻叹一声。 “伪宝联盟,比我想象的更邪恶。” 凌辰点头:“所以,必须除掉。” 他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噬魂宗,伪宝联盟…… 不管有多少敌人,他都会一个个找出来,一个个除掉。 这是他的使命。 第三十二章 联盟总坛,深入虎穴 血影死了,但噬魂珠的下落也断了。 魏长老逃走后,凌辰三人押着几个活口审问,得知伪宝联盟的总坛在东海的一座孤岛上。那座岛名叫“血煞岛”,是噬魂宗当年的海外分舵,后来被伪宝联盟占据,成了他们的老巢。 凌辰当即决定,前往血煞岛。 云霁和凌九天没有反对。 三人一路向东,三天后,来到东海之滨。 海边有一座小镇,名叫渔阳镇,是出海前的最后一站。 凌辰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准备打听一下血煞岛的情况。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见多识广,听凌辰问起血煞岛,脸色顿时变了。 “客官,您问那座岛做什么?那可是个凶地!” 凌辰道:“愿闻其详。” 掌柜压低声音,道:“那座岛,三十年前还是个荒岛,没人敢去。后来来了一伙人,在岛上建了座大宅子,从此就不让外人靠近了。有不信邪的渔民靠过去,全都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去了。” 凌辰问:“那伙人是什么来路?” 掌柜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人来镇上采购物资,出手阔绰,但从不跟人多说话。” 凌辰点点头,谢过掌柜,回到房间。 云霁道:“看来,伪宝联盟的总坛就在那座岛上。” 凌九天皱眉道:“岛上防守肯定严密,硬闯不行。” 凌辰想了想,道:“他们不是要采购物资吗?咱们可以混进去。” 第二天,渔阳镇码头。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船上下来几个黑衣人,直奔镇上的商铺。 他们买了大量物资——粮食、布匹、药材,装了满满一车,然后往码头走去。 凌辰三人早已易容改装,混在人群中,悄悄跟上。 到了码头,黑衣人把物资搬上一艘大船,正准备开船,凌辰突然捂着肚子,踉跄着冲过去。 “几位大哥!求求你们救救我!” 黑衣人一愣,警惕地看着他。 凌辰满脸痛苦,喘着气道:“我、我得了急病,镇上大夫治不了,求你们带我出海,我知道东边有个岛上有神医……” 一个黑衣人不耐烦地挥手:“滚开!没空管你!” 凌辰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死也不放。 “求求你们!我、我有钱!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他从怀里摸出一袋灵石,塞到黑衣人手里。 黑衣人看了一眼灵石,眼睛顿时亮了。 那袋灵石少说也有上百块,抵得上他们半年的俸禄。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同伴,低声道:“要不……带上他?反正也是顺路。” 另一个黑衣人道:“带上可以,但得蒙上眼睛。岛上的规矩,外人不能看路线。” 凌辰连忙点头:“行行行!蒙眼睛就蒙眼睛!” 黑衣人拿过一块黑布,蒙住凌辰的眼睛,把他拖上船。 凌辰上船后,云霁和凌九天也如法炮制,一个装病,一个装伤,先后混上船。 大船起锚,驶向茫茫大海。 凌辰被关在船舱里,眼睛蒙着黑布,但玄鉴眼能穿透黑布,看见外面的情况。 他看见大船一路向东,航行了三个时辰,最后停在一座岛屿旁边。 岛屿不大,但戒备森严。岸边建着高高的围墙,围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岗哨,岗哨上站着黑衣人,手持弓弩,警惕地注视着海面。 船上的人把物资卸下来,押着凌辰三人往岛上走。 穿过围墙,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庄园。庄园里人来人往,有炼器的,有炼丹的,有刻符文的,忙得热火朝天。 凌辰玄鉴眼扫过,心中暗暗吃惊。 这个伪宝联盟,规模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光是庄园里的工匠,就有上百人。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材料,还有不少已经炼制好的法器。 庄园深处,有一座黑色的塔楼,高七层,塔顶隐隐有血光闪烁。 凌辰目光一凝。 噬魂珠,就在那座塔里。 黑衣人把他们押到一间柴房里,锁上门,就走了。 凌辰等他们走远,睁开眼,看向云霁和凌九天。 “噬魂珠在塔里。” 云霁点头:“感觉到了。那股邪气,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应到。” 凌九天道:“晚上动手。” 入夜,庄园里灯火通明。 凌辰三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柴房,避开巡逻的黑衣人,朝那座黑色塔楼摸去。 塔楼门口站着四个守卫,都是金丹期修为。 凌辰玄鉴眼扫过,找到他们的命门,对云霁和凌九天打了个手势。 三人同时出手! 云霁一剑刺穿一个守卫的眉心,凌九天一剑刺穿一个守卫的丹田,凌辰一剑刺穿两个守卫的咽喉。 四个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地上。 三人推开门,进入塔楼。 塔楼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但凌辰的玄鉴眼能看清一切。 他带头往前走,一层一层往上。 第一层,存放着各种材料和半成品。 第二层,是炼器室,几个工匠正在连夜赶工。 三人绕过他们,继续往上。 第三层,是藏宝室,堆满了各种古宝——大部分是假的,但也有几件真货。 第四层,是功法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功法玉简。 第五层,空无一人。 第六层,空无一人。 第七层—— 三人刚踏上楼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凌辰心中一凛,加快脚步。 第七层,是一间巨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座血池。 血池中,盘坐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血影强了何止十倍! 凌辰心中一震。 这气息…… 他见过。 就在三年前。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凌辰瞳孔猛缩,如遭雷击。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叫了十几年“爷爷”的人。 凌渊。 青云宗长老,凌家 patriarch,他的亲爷爷。 黑衣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辰儿,你来了。” 凌辰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云霁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凌渊!原来是你!” 凌渊看着她,微微一笑。 “云霁,三百年没见了。” 凌九天冲上前,挡在凌辰身前,死死盯着凌渊。 “爹!你……” 凌渊看着他,轻叹一声。 “九天,这些年苦了你了。让你假死脱身,让你加入噬魂宗,让你替我背黑锅。委屈你了。” 凌九天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骗了我三十年!” 凌渊点头:“是。我骗了你们所有人。” 他看着凌辰,目光复杂。 “辰儿,你是不是很恨我?”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 “为什么?” 凌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因为,我是噬魂宗真正的宗主。” 话音落下,密室中一片死寂。 血池在身后翻涌,无数冤魂在哀嚎。 月光下,凌渊的脸苍老而疲惫,眼中却闪着诡异的光芒。 他看着凌辰,一字一句道: “三千年前,玄真子创立噬魂宗,本是为了超度亡魂。但他的大弟子背叛了他,篡改噬魂术,创立伪宝联盟,把噬魂宗变成了魔道。” “玄真子临终前,把真正的噬魂术传给了凌家先祖,也就是我的祖先。从那一代起,凌家就成了噬魂宗真正传承的守护者。” “但伪宝联盟的人没有放过我们。他们一代代追杀凌家后人,想夺取真正的噬魂术。三百年前,他们找到了我。” 凌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那时,我还年轻,刚娶妻生子。他们用我的妻儿威胁我,逼我交出噬魂术。我假意答应,暗中布局,把他们引入陷阱,一举歼灭。” “但那一战,我妻子死了。她替我挡了一剑。”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彻底铲除伪宝联盟,替她报仇。” 他看向凌九天,目光复杂。 “九天,你母亲死后,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以为我是青云宗的长老,过着安稳的日子。其实,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伪宝联盟的底细。” “三十年前,我终于查到了他们的总坛。但那时,我已经被他们盯上了。为了保护你,我让你假死脱身,加入噬魂宗,成为明面上的宗主。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你,也不会伤害你。” 他又看向凌辰。 “辰儿,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玄鉴眼的传人。因为你爷爷我,也有玄鉴眼。” 凌辰心中一震。 爷爷也有玄鉴眼? 凌渊点头:“玄鉴眼是凌家祖传的秘术,一代传一代。但觉醒的条件太苛刻,凌家历代能觉醒的,不超过五人。我有幸觉醒了,你也有幸觉醒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年前,墨老陷害你,我其实是知道的。但我没有出手,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靠自己挺过去。” 凌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你看着我被打断根骨,看着我被囚禁三年,看着我被那些废物欺凌?” 凌渊沉默片刻,轻叹道:“是。” 凌辰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凌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我知道。我一直在暗中看着你。你每一次被打,每一次挨饿,每一次绝望——我都知道。” “但我不能出手。因为一旦出手,墨老就会发现我的身份,发现你和我的关系。到时候,他会用你来威胁我,逼我交出噬魂术。” 他看着凌辰,一字一句道:“辰儿,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唯一没有做错的,就是保护你。” 凌辰咬着牙,不说话。 凌渊继续道:“你爷爷我,活了三百多年,手上沾的血,比你见过的水都多。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一个无辜的人。那些死在我手里的,都是该杀之人。” 他抬起手,指着血池中的冤魂。 “这些,是伪宝联盟这些年害死的人。我一直在暗中超度他们,让他们得以解脱。” 凌辰看着那些冤魂,玄鉴眼自动开启。 果然,那些冤魂身上没有怨气,反而透着一股平和。它们在血池中缓缓游动,像睡着了一样。 凌渊道:“噬魂珠,是我故意让血影抢走的。因为我想引你来这里。” 凌辰一愣。 “引我来?” 凌渊点头。 “辰儿,我时日无多了。” 他掀开衣袍,露出胸口。 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正在缓缓腐蚀他的身体。 凌辰瞳孔猛缩。 “这是……” 凌渊淡淡道:“三百年前那一战,我被伪宝联盟的盟主打了一掌。那一掌的毒,一直留在我体内,侵蚀我的生机。这三百年来,我全靠噬魂术压制着它。但现在,压不住了。” 他看着凌辰,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期待。 “辰儿,我要你继承我的衣钵,成为噬魂宗真正的宗主。” 凌辰浑身一震。 “不——” 凌渊抬手,打断他。 “听我说完。” “噬魂宗,本来就不是魔道。它是玄真子创立的善宗,专门超度亡魂,净化怨气。只是被伪宝联盟的人污名化了。” “我要你做的,不是杀人放火,而是继承玄真子的遗志,继续超度亡魂,还天地一片清明。” 他看着凌辰,一字一句道: “辰儿,你愿意吗?” 凌辰站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他看着爷爷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个正在腐蚀他生机的黑洞,看着血池中那些安详的冤魂——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愿意。” 凌渊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有解脱。 他伸出手,按在凌辰头顶。 一股温热的灵气涌入,凌辰眼前一花,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噬魂宗真正的传承。 包括如何超度亡魂,如何净化怨气,如何运用噬魂珠,如何—— 对付伪宝联盟。 不知过了多久,凌渊收回手。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那个黑洞也扩大了一圈。 “辰儿,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凌辰看着他,眼眶湿润。 “爷爷……” 凌渊摆摆手,笑道:“别哭。爷爷活了三百多年,够本了。临死前还能见你一面,值了。” 他看向凌九天,目光复杂。 “九天,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好好辅佐辰儿。” 凌九天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爹!” 凌渊笑了笑,闭上眼。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血池中的冤魂齐声长鸣,化作无数道白光,追随他而去。 片刻后,密室中只剩凌辰三人,和空荡荡的血池。 凌辰跪在地上,久久不语。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中,金光闪烁。 那是玄鉴眼的光芒。 也是传承的光芒。 第三十三章 宗主之责,新的征程 血煞岛,黑色塔楼的第七层。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照在空荡荡的血池上。凌辰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凌九天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云霁收剑入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轻叹一声。 “他走了。” 凌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个从小把他抱在膝头,教他认第一个字的人;那个在他挨打后,偷偷给他上药的人;那个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凌家的人,可以输,不能死”的人—— 原来一直都在。 原来那三年,他每一次被打,每一次挨饿,每一次绝望,爷爷都在暗中看着。 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凌辰深吸一口气,擦去眼角的泪痕,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血池,看着那些已经消散的冤魂,看着爷爷最后站立的地方。 “爷爷,你放心。你未完成的事,我来做。” 他转身,看向凌九天和云霁。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走下塔楼。 庄园里,那些伪宝联盟的工匠和守卫还在熟睡,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凌辰站在庄园中央,玄鉴眼扫过四周。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有炼器的,有炼丹的,有刻符文的。那些材料,都是伪宝联盟从各地搜刮来的,沾满了鲜血。 凌辰抬手,一掌拍开仓库大门。 “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走。” 凌九天和云霁对视一眼,没有多问,开始动手。 那些材料太多,三人搬了整整一夜,才把仓库搬空。凌辰用爷爷留下的储物法器,把所有材料都收进去。 天亮了。 庄园里的人开始活动,发现塔楼上的血池空了,顿时乱成一团。 凌辰站在塔楼顶端,看着下面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冷冷开口。 “伪宝联盟的人听着。” 所有人抬头,看向他。 凌辰继续道:“你们盟主已经死了。这座岛,从今天起,归我管。” 人群中一阵骚动。 有人不信,有人害怕,有人想跑。 凌辰抬手,一道金光射出,将那个想跑的人钉在地上。 “跑者,死。” 全场鸦雀无声。 凌辰扫视一圈,缓缓道:“你们这些人,有的是被胁迫来的,有的是贪图钱财来的,有的是走投无路来的。我不追究你们的过去。但从今天起,谁再敢给伪宝联盟做事,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想走的,现在可以走。我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还留在岛上的,就是我的人。” 话音刚落,那些工匠和守卫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往码头跑。 不到半个时辰,岛上的人跑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老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辰看着他,眉头微皱。 那老者六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双手沾满了炉灰,一看就是常年炼器的工匠。 他没有跑,而是走到凌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少主!求您收留!” 凌辰看着他,淡淡道:“你为什么留下?” 老者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因为……因为老奴是凌家的人。” 凌辰心中一震。 老者颤声道:“老奴叫凌福,是凌家的家仆。三十年前,老太爷派老奴潜入伪宝联盟,做内应。老奴在这里熬了三十年,终于等到您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双手呈上。 凌辰接过玉佩,一眼就认出——那是凌家的家传信物,只有最亲近的家仆才有。 他扶起老者,目光复杂。 “三十年,辛苦你了。” 凌福老泪纵横,连连摇头。 “不辛苦,不辛苦!能等到少主,老奴死也值了!” 凌辰拍拍他的肩膀,问:“你在伪宝联盟这些年,可知道他们盟主的底细?” 凌福擦了擦眼泪,压低声音道:“少主,伪宝联盟的盟主,老奴见过几次。那人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但老奴有一次无意中听见他和别人说话,听出他的声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的声音,和老太爷一模一样。” 凌辰瞳孔猛缩。 和爷爷一模一样? 凌福继续道:“老奴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后来暗中观察,发现那人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语气,甚至喝茶的姿势,都和老太爷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声音道:“少主,老奴怀疑……怀疑那个盟主,是老太爷的孪生兄弟。” 凌辰脑海中轰然炸响。 孪生兄弟? 爷爷从来没提过! 凌九天走上前,脸色凝重。 “辰儿,这件事,我可能知道一点。” 凌辰看向他。 凌九天道:“你爷爷年轻时,确实有个孪生兄弟,叫凌渊海。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连我都分不清。但据说凌渊海十八岁那年外出历练,死在了外面。你爷爷从此再也不提他的名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凌福说的是真的,那凌渊海当年没有死,而是加入了伪宝联盟,一步步爬到了盟主的位置。”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爷爷的孪生兄弟,伪宝联盟的盟主。 难怪爷爷隐忍三百年,暗中布局,却始终无法彻底铲除伪宝联盟——因为他的对手,是他自己的亲兄弟。 凌福道:“少主,老奴还知道一件事。” 凌辰看着他。 凌福低声道:“那个盟主,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噬魂珠的真正用法。” 凌辰眉头一皱。 噬魂珠的真正用法? 凌福道:“噬魂珠是玄真子炼制的宝物,不仅可以净化怨气,还可以……可以复活死者。” 凌辰心中剧震。 复活死者? “那个盟主想复活谁?” 凌福摇头:“老奴不知道。但他这些年搜集了很多材料,都是在为复活做准备。上次血影抢走的噬魂珠,就是他要的东西之一。” 凌辰沉默。 复活死者。 爷爷的孪生兄弟,想复活谁?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伪宝联盟的人,一代代追杀凌家后人,想夺取真正的噬魂术。 如果那个盟主真的是凌渊海,那他追杀凌家后人,是为了什么? 为了报复? 还是为了—— 复活他自己? 凌辰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可怕的可能性上。 凌渊海已经死了。 至少,他的身体已经死了。 他需要用噬魂珠,用噬魂术,用无数活人的魂魄,来复活自己。 所以,伪宝联盟这些年才到处搜刮材料,炼制血煞尸,害死那么多人。 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复活。 凌辰握紧拳头,眼中金光闪烁。 “那个盟主,现在在哪儿?” 凌福摇头:“老奴不知道。他行踪不定,每次出现都是在深夜,戴面具,从不多留。但老奴听说,他在大陆上有一个秘密据点,在……” 他想了想,突然道:“在天狼城!” 凌辰一愣。 天狼城? 他刚从那里来。 凌福道:“老奴听人说,盟主在天狼城有一座隐秘的庄园,里面养着很多……很多奇怪的东西。具体是什么,老奴也不知道。” 凌辰点点头,对凌九天道:“父亲,我们回天狼城。” 凌九天点头。 凌辰又看向凌福。 “凌福,这些年辛苦你了。你跟着我们一起走,以后就在凌家养老。” 凌福老泪纵横,跪下磕头。 “多谢少主!多谢少主!” 三人一仆,离开血煞岛,乘船返回大陆。 海风吹拂,浪花翻涌。 凌辰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血煞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爷爷走了,但他留下了传承。 爷爷的孪生兄弟还活着,而且是他最大的敌人。 噬魂珠落在那个盟主手里,他要用来复活自己。 而复活,需要无数活人的魂魄。 凌辰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天狼城,等着我。 第三十四章 天狼城,隐秘庄园 三天后,凌辰四人回到天狼城。 这次回来,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为了追血影,这次是为了追那个盟主。 进城后,凌辰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让凌福好好休息。 凌福毕竟年纪大了,在血煞岛熬了三十年,身体早就垮了。这一路奔波,累得够呛。 凌辰给他开了最好的房间,请了最好的大夫,让他安心养病。 安顿好凌福,凌辰、凌九天和云霁开始分头打探消息。 天狼城很大,人口数百万,想找一座隐秘的庄园,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凌辰有玄鉴眼。 他每天在城里转悠,用玄鉴眼观察每一个可疑的地方。那些有阵法波动的,有血煞之气的,有诡异气息的,他都一一记下来。 三天后,他锁定了三个地方。 第一处,是城北的一座大宅。宅子占地极广,但大门紧闭,从不见人出入。凌辰用玄鉴眼观察,发现宅子里有阵法波动,而且很强。 第二处,是城西的一间当铺。当铺表面上是正常生意,但凌辰发现,经常有黑衣人半夜进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血煞之气。 第三处,是城南的一座破庙。庙里早就没人了,但凌辰发现,庙底下有地道,通往不知什么地方。 他把这三个地方告诉凌九天和云霁。 凌九天道:“城北大宅,应该是伪宝联盟的一处据点。城西当铺,可能是他们联络的地方。城南破庙,恐怕是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云霁点头:“分头查。我和九天去城北和城西,凌辰去城南。” 凌辰没有反对。 入夜,三人分头行动。 凌辰来到城南破庙。 庙很破,屋顶漏了好几个洞,墙也塌了一半,到处是杂草和鸟粪。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但凌辰的玄鉴眼能看见,庙中央那尊佛像底下,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阵法光芒。 他走到佛像前,仔细查看。 佛像和底座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见符文的一角。 凌辰伸手,按在佛像上,用力一推。 佛像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试,还是不动。 凌辰眉头一皱,玄鉴眼全力开启,看向佛像内部。 佛像内部是空的,有一根铁柱,直通地下。铁柱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的作用,是感应推力的方向。 只有按照特定的方向推,才能打开机关。 凌辰仔细观察那些符文,分析它们的排列规律。片刻后,他找到了正确的推力方向。 他按照那个方向,再次推动佛像。 轰隆隆—— 佛像缓缓转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有石阶,通往地下。 凌辰没有犹豫,迈步走下去。 石阶很长,走了足足盏茶时间,才到底。 底下是一条甬道,甬道两旁点着幽绿的鬼火,照得整个甬道阴森恐怖。 凌辰沿着甬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高达数十丈,四壁刻满了血色壁画。壁画上描绘的,是无数人被屠杀、被炼成血煞尸的场景。 宫殿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摆着十二个黑箱子。 和墨老那些箱子一模一样。 凌辰走上前,打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保存得很好,皮肤还有弹性,像是刚死不久。但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心脏被挖走了。 凌辰又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个箱子里,都有一具尸体。每一具尸体的心脏,都被挖走了。 一共十二具。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 这些,都是伪宝联盟害死的人。 他正要离开,突然听见祭坛后面传来一阵声响。 他悄无声息地绕过去,就看见祭坛后面还有一间密室。 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芒。 凌辰推开门,走进去。 密室里,有一个巨大的水晶棺。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穿着一身灰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神态安详。 凌辰看清那张脸,浑身一震。 那是爷爷的脸。 不,不对。 爷爷刚刚去世,尸体化作了光点。这个人不是爷爷。 他是—— 凌渊海。 伪宝联盟的盟主,爷爷的孪生兄弟。 水晶棺旁边,摆着一枚漆黑的珠子。 噬魂珠。 凌辰盯着那颗珠子,眼中金光闪烁。 噬魂珠正在缓慢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黑光。那些黑光渗入水晶棺,被凌渊海的尸体吸收。 他在用噬魂珠温养尸体,等待复活。 凌辰握紧剑柄,就要一剑斩碎水晶棺—— “年轻人,别冲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辰猛地转身,就看见一个老者站在门口。 那老者和爷爷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完全不同。爷爷的眼神温和,他的眼神阴冷。 凌渊海。 他活着。 不,应该说,他的魂魄还活着。 凌渊海看着凌辰,微微一笑。 “凌辰?我那好侄孙?” 凌辰冷冷盯着他,没有回答。 凌渊海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那好哥哥,死了吧?” 凌辰心中一凛。 “你怎么知道?” 凌渊海笑了,笑声阴冷。 “我当然知道。他身上的毒,就是我下的。三百年前那一掌,是我亲手打的。” 他走到水晶棺前,抚摸着棺盖,目光复杂。 “我那好哥哥,从小就比我聪明,比我勤奋,比我得宠。爹娘喜欢他,师父喜欢他,连老天爷都喜欢他——他觉醒了玄鉴眼,我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他什么都比我强?我比他差在哪里?” “所以,我加入了伪宝联盟。我要证明,我不比他差。” 他看着凌辰,冷笑道:“可惜,他还是比我强。三百年来,我设计陷害他无数次,他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最后,我只能亲自出手,打了他一掌。” “那一掌的毒,会慢慢腐蚀他的生机,让他痛苦三百年。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凌辰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你害死了爷爷。” 凌渊海哈哈大笑。 “害死?是他自己找死!如果他老老实实交出噬魂术,交出玄鉴眼,我怎么会杀他?” 他盯着凌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不过没关系。他死了,还有你。你也有玄鉴眼。等我复活之后,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装在我身上。到时候,我也有玄鉴眼了。” 凌辰冷冷道:“你做梦。” 凌渊海笑容不变。 “做梦?你看清楚。” 他抬手一指,水晶棺里的尸体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凌辰。 凌辰心中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 凌渊海哈哈大笑。 “怕了?我这具尸体,可是用三千六百个活人的心头血温养出来的。等我把魂魄附上去,就能复活。到时候,我就是不死之身!” 他看着凌辰,眼中满是戏谑。 “凌辰,你爷爷斗不过我,你也斗不过我。乖乖把玄鉴眼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凌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盯着凌渊海,一字一句道:“你废话真多。” 剑出如电,直刺他的咽喉! 凌渊海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凌辰身后,枯瘦的手掌拍向他的后心。 凌辰早有防备,反手一剑,刺向他的丹田。 剑锋入肉,却像刺进了烂泥。 凌渊海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空中。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凌辰,你的剑法不错。但在这里,你杀不死我。” “这是我的地盘,我就是这里的主宰。” “你想杀我,先破了这座血煞大阵再说。”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宫殿剧烈震动起来。 四壁的血色壁画开始发光,那些被屠杀的场景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冤魂从壁画中飞出,尖啸着扑向凌辰! 凌辰一剑斩碎最近的几个冤魂,但更多的冤魂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他玄鉴眼全力开启,金光照向那些冤魂。 冤魂被金光照射,纷纷消融。但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凌渊海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慢慢享受吧。等你死了,我就来取你的眼睛。” 凌辰咬紧牙关,一边斩杀冤魂,一边寻找阵法的破绽。 玄鉴眼扫过整个宫殿,最后落在祭坛中央。 那里,有十二个黑箱子。 箱子上的符文,正在发光。 这些冤魂,都是从那些箱子里飞出来的。 凌辰目光一凝。 箱子里不是尸体吗?怎么会有冤魂?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伪宝联盟用活人炼制血煞尸,死者的魂魄会被封存在尸体里,永世不得超生。 这些冤魂,就是那些被炼成血煞尸的人。 他们被困在箱子里,被阵法操控,成了凌渊海的工具。 凌辰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收起剑,盘膝坐下,闭上眼。 玄鉴眼全力催动,金光大盛,照向那些冤魂。 金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不再攻击,而是愣愣地看着他。 凌辰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们的痛苦,我都看见了。你们的执念,我都明白了。现在,安心去吧。” 金光越来越盛,那些冤魂的脸上,渐渐露出释然的表情。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化作点点白光,消失在虚空中。 盏茶时间,所有冤魂全部超度。 凌渊海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你在干什么——!” 凌辰睁开眼,站起身,看向祭坛上的十二个黑箱子。 箱子的符文已经暗淡,不再发光。 他走到箱子前,一掌拍碎第一个箱子。 里面那具尸体的眼睛,缓缓闭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二个箱子全部拍碎。 十二具尸体,全部安息。 凌渊海的怒吼声越来越弱,最后消失不见。 地下宫殿的震动也停止了。 凌辰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超度这些冤魂,消耗了他大量灵气。他现在头晕目眩,几欲晕倒。 但他知道,不能倒下。 凌渊海还没有死。 他只是暂时退却了。 凌辰深吸一口气,走到水晶棺前,看着里面那具尸体。 凌渊海的魂魄已经离开,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 凌辰举起剑,一剑斩下。 咔嚓—— 水晶棺碎裂,尸体滚落在地。 凌辰看着那张和爷爷一模一样的脸,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走出地下宫殿,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凌九天和云霁正在破庙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辰儿!你没事吧?” 凌辰摇摇头,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脸色都很凝重。 凌九天道:“凌渊海的魂魄逃了,他还会再来的。” 云霁点头:“下次再来,他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凌辰望向远方,目光坚定。 “那就让他来。” 他握紧剑柄,眼中金光闪烁。 下一次,他不会再让凌渊海逃走。 第三十五章 决战前夕,八方云动 凌渊海逃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天狼城地下宫殿那一战,凌辰虽然没能杀死凌渊海,但摧毁了他准备了三百年的复活祭坛,超度了三千六百个冤魂,还毁掉了他的肉身。 这对于凌渊海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他只剩下魂魄,虽然还能存活,但实力大减。想要再次复活,需要重新搜集材料,重新温养肉身,再等三百年。 但他等不了三百年。 凌辰也不会给他三百年。 消息传开后,整个修真界都震动了。 那些曾经被伪宝联盟欺压过的宗门,纷纷派人前来联络,表示愿意联手对抗伪宝联盟。那些一直观望的中立势力,也开始站队,大部分都站在了凌辰这边。 原因很简单——凌辰是玄鉴眼的传人,是噬魂宗真正的宗主,是能超度亡魂的人。而凌渊海,只是一个为了复活不惜屠杀无辜的魔头。 正邪之分,一目了然。 半个月后,青云宗。 凌辰站在议事殿中,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人,有各派掌门,有散修名人,有世家子弟,足足上百人。他们都是来参加联盟大会的,愿意联手对抗伪宝联盟。 凌云霄站在他身边,高声道:“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共商大事。伪宝联盟横行三千年,害人无数,如今终于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众人纷纷点头,群情激愤。 一个白须老者站出来,高声道:“凌少主,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只要能除掉伪宝联盟,我等愿听调遣!” 众人齐声附和。 凌辰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圈,缓缓道:“伪宝联盟虽然作恶多端,但实力不容小觑。他们经营三千年,势力遍布各地,高手如云。硬拼,我们未必能赢。” 有人问:“那凌少主的意思是?” 凌辰道:“先断其羽翼,再攻其核心。”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几个地方。 “这是伪宝联盟在各地的分舵,一共三十六处。我们先分兵出击,同时摧毁这些分舵,切断他们的联络和补给。等他们孤立无援,再集中力量攻打总坛。” 众人看着地图,纷纷点头。 “好计策!” “就这么办!” 凌辰看向凌云霄,道:“宗主,麻烦您分配一下任务。” 凌云霄点头,开始分派任务。 各派掌门领命而去,议事殿里很快空了下来。 只剩下凌辰、凌九天、云霁,还有赵虎和林木。 赵虎凑上来,满脸兴奋:“少主,我呢我呢?我干什么?” 凌辰看了他一眼,道:“你跟着我。” 赵虎大喜,拍着胸脯道:“少主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 林木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凌辰笑了笑,拍拍他的头:“你也跟着。” 林木高兴得跳起来。 云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年轻真好。” 凌九天也笑了。 凌辰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凌渊海,你等着。 我很快就会来找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修真界风起云涌。 三十六路联军同时出击,攻打伪宝联盟的三十六处分舵。那些分舵虽然防守严密,但在各派联军的围攻下,一个接一个被攻破。 伪宝联盟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不到一个月,三十六处分舵全部被摧毁。 消息传到伪宝联盟总坛,凌渊海暴跳如雷。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站在大殿中,面前跪着一群黑衣人,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凌渊海盯着他们,眼中血光闪烁。 “三十六处分舵,一个月全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黑衣人壮着胆子道:“盟主,不是我们无能,是他们人太多。各派联军加起来好几万人,我们……” 话没说完,凌渊海抬手一挥,那个黑衣人惨叫一声,化作一团血雾。 剩下的人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 “盟主饶命!盟主饶命!” 凌渊海冷冷道:“滚下去,召集所有人。我要亲自出手。”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了。 凌渊海转身,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 那是他布下的血煞大阵,笼罩着整个总坛。 “凌辰……”他喃喃道,“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太天真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等你来了,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一个月后,伪宝联盟三十六处分舵全部被摧毁。 凌辰没有急着进攻总坛,而是先休整了一段时间,让各派联军恢复元气。 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 他在超度那些被伪宝联盟害死的冤魂。 三十六处分舵,每一处都有大量的冤魂。有的是被用来炼器的,有的是被用来炼丹的,有的是被用来炼制血煞尸的。那些冤魂被困在分舵里,日日夜夜哀嚎,无法解脱。 凌辰一处一处走,一处一处超度。 玄鉴眼入神境,配合噬魂术,超度这些冤魂并不难。难的是数量太多。 一个月下来,他超度的冤魂,超过十万。 十万冤魂,化作十万道白光,消散在天地间。 凌辰每次超度完,都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白光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赵虎问他:“少主,你在想什么?” 凌辰道:“在想他们生前是什么样的人。” 赵虎挠头:“人都死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凌辰摇头:“他们死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在。记住他们,就是记住那段历史。忘记历史,悲剧就会重演。” 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木在一旁小声道:“凌大哥说得对。我们药谷的典籍里也记载着,很多灾难都是因为人们忘记了过去的教训。” 凌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林木,你长大了。” 林木不好意思地挠头。 一个月后,各派联军休整完毕。 凌辰召集各派掌门,宣布了进攻伪宝联盟总坛的计划。 总坛在东海的一座孤岛上,就是血煞岛。 那座岛,凌辰去过一次。但那次去的时候,岛上只有工匠和守卫,真正的伪宝联盟核心成员,早就撤走了。 现在,那座岛上一定戒备森严,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但凌辰不怕。 他有玄鉴眼,能看穿一切阵法。他有噬魂术,能超度一切冤魂。他还有各派联军,好几万人。 就算凌渊海有天大的本事,这一次也插翅难飞。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凌辰站在船头,望着东方,目光坚定。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战船,载着数万联军。 赵虎站在他身边,一脸兴奋。 林木有些紧张,但努力挺直腰杆。 凌九天和云霁站在另一艘船上,低声交谈着什么。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座黑色的岛屿。 血煞岛。 伪宝联盟的总坛。 凌渊海的老巢。 凌辰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出发!” 战船起航,乘风破浪,朝着那座黑色的岛屿驶去。 第三十六章 血煞岛,最后的决战 血煞岛上,杀声震天。 凌辰率领先锋队,第一个冲上岛屿。 岸边的守卫早就发现了他们,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来。但凌辰有玄鉴眼,能看清每一支箭的轨迹,轻松闪避。 他身后,各派联军蜂拥而上,和守卫战在一处。 凌辰没有恋战,直接冲向岛屿深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凌渊海。 穿过层层防线,他来到那座黑色塔楼前。 塔楼里,凌渊海正站在第七层的窗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溅出火花。 凌渊海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窗后。 凌辰冲进塔楼,一层一层往上。 第一层,空无一人。 第二层,空无一人。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全部空无一人。 他来到第七层。 凌渊海站在血池边,背对着他。 血池里,盛满了粘稠的血液,正在缓缓翻涌。血池上空,悬浮着那枚漆黑的噬魂珠,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凌渊海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 “凌辰,你来了。” 凌辰握紧剑柄,冷冷道:“凌渊海,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凌渊海哈哈大笑。 “死期?凌辰,你以为你能杀我?” 他抬手一指,血池中突然涌出无数血水,化作千万条血色触手,朝凌辰席卷而来! 凌辰一剑斩出,剑光如雪,将最近的触手尽数斩断。但触手数量太多,斩之不尽。 他玄鉴眼全力开启,寻找阵法的破绽。 血池底部,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色光芒。那是阵法的核心。 凌辰一剑刺向那个位置! 剑光刺入血池,黑色光芒剧烈闪烁。 触手纷纷溃散,化作血水洒落。 凌渊海脸色一变。 “你——” 凌辰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是一剑刺出,直取他的咽喉。 凌渊海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凌辰身后,枯瘦的手掌拍向他的后心。 凌辰早有防备,反手一剑,刺向他的丹田。 剑锋入肉,这一次没有刺进烂泥的感觉,而是刺中了实物。 凌渊海闷哼一声,捂着丹田后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凌辰冷冷道:“你的魂魄附在那具尸体上,但尸体还没有完全复活,丹田就是你的命门。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凌渊海脸色铁青,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盯着凌辰,眼中闪过疯狂。 “好!好!既然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血池上。 血池炸开,无数血水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那枚噬魂珠光芒大盛,黑光照耀整个塔楼。 凌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拼命把他往漩涡里拖。 他咬牙抵抗,但吸力太大,他一点一点被拖向漩涡。 凌渊海狂笑:“凌辰,你不是很厉害吗?来啊!进来啊!让噬魂珠把你吞噬,成为我复活的一部分!” 凌辰盯着那枚噬魂珠,玄鉴眼疯狂运转。 突然,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噬魂珠可以用玄鉴眼净化。 如果能净化噬魂珠,凌渊海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抵抗吸力,反而纵身一跃,主动跳进漩涡! 凌渊海一愣,旋即狂喜。 “找死!” 凌辰被漩涡吞没,眼前一片黑暗。 但他没有慌,而是催动玄鉴眼,全力净化。 金光从他眼中射出,照亮了黑暗。 那些血水碰到金光,纷纷蒸发。那些怨魂碰到金光,纷纷超度。 噬魂珠剧烈颤抖,黑光和金光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凌渊海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惊恐的吼叫。 “不——!你在干什么——!住手——!” 凌辰不理他,继续催动玄鉴眼。 金光照在噬魂珠上,黑光渐渐暗淡,最后彻底消失。 噬魂珠从漆黑变成透明,像一颗水晶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凌辰伸手,握住它。 一股温热的能量涌入体内,滋养着他的经脉。 噬魂珠,被净化了。 漩涡停止旋转,血水消散。 凌辰站在血池中央,握着透明的噬魂珠,冷冷盯着凌渊海。 凌渊海瘫软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你、你……” 凌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凌渊海,你作恶三百年,害死无数人,今天该还了。” 凌渊海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辰举起剑,一剑斩下。 噗! 凌渊海的尸体倒下,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的魂魄从尸体中飞出,想逃。 凌辰抬手,噬魂珠发出一道白光,罩住那道魂魄。 魂魄挣扎、尖叫、求饶,但无济于事。 白光越来越盛,魂魄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 凌渊海,形神俱灭。 凌辰收剑入鞘,深深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他走出塔楼,外面阳光刺眼。 战斗已经结束,各派联军正在打扫战场。伪宝联盟的人死的死,降的降,再没有反抗之力。 赵虎和林木冲上来,满脸激动。 “少主!你赢了!” 凌辰点点头,望向远方。 海天一色,白云悠悠。 他握着噬魂珠,心中默默道: 爷爷,你看到了吗? 凌渊海死了。 伪宝联盟灭了。 你的仇,报了。 第三十七章 尘埃落定,新的开始 三个月后,青云宗。 凌辰站在后山的一座新坟前。 坟里葬着爷爷的衣冠冢——他的遗体化作光点消散,只留下这套他穿过的衣袍。 凌辰在坟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凌九天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良久,凌辰开口。 “爷爷,你交代的事,我都做到了。” “噬魂珠被我净化了,伪宝联盟被灭了,凌渊海形神俱灭了。” “那些冤魂,我也都超度了。” “你可以安息了。” 他弯下腰,深深一拜。 凌九天也弯下腰,拜了三拜。 两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转身离去。 下山路上,凌九天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凌辰想了想,道:“先回青云宗,把鉴道佩修复。然后——”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 “我想出去走走。” 凌九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一个人?” 凌辰点头。 “有些事,我想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凌九天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 “也好。你还年轻,多走走,多看看,对你没坏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娘生前说过,她想让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青云宗太小,容不下你的未来。” 凌辰心中一动。 “娘说的?” 凌九天点头。 凌辰沉默。 娘临死前,还在想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会去的。” 三天后,凌辰启程。 赵虎和林木站在山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少主,你真的不带我们?” 凌辰摇头。 “你们留在青云宗,好好修炼。等我回来,要检查你们的功课。” 赵虎苦着脸道:“少主,我可不会读书……” 凌辰笑了笑:“那就练武。独孤前辈说了,他愿意收你为徒。” 赵虎眼睛一亮。 “真的?” 凌辰点头。 赵虎大喜,拍着胸脯道:“少主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等你回来,我肯定能打赢你!” 凌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林木。 林木眼圈红红的,小声道:“凌大哥,你……你早点回来。” 凌辰点头。 “会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赵虎和林木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消失在道路尽头。 山门外,凌九天和云霁也在等着。 凌辰走到他们面前,拱手行礼。 “父亲,云前辈,保重。” 凌九天点点头。 “一路小心。” 云霁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你比你爷爷强。” 凌辰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背着剑,握着那枚修复好的鉴道佩,迈步向前。 前方,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路的尽头,是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三个月后,某座无名小镇。 凌辰坐在一间小酒馆里,喝着茶,听着周围人的闲聊。 “听说了吗?东边那座山里有妖怪出没,已经吃了好几个人了。” “真的假的?什么妖怪?”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条大蛇,有人说是一只老虎,还有人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凌辰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走出酒馆,朝东边望去。 远处,有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 他微微一笑,迈步朝那座山走去。 身后,酒馆里的客人还在议论纷纷。 “那年轻人是谁?怎么往那边去了?” “不知道。可能是过路的散修吧。” “散修?一个人去抓妖?找死吧?” 凌辰没有回头。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山里的妖怪,是一条成了精的大蛇。 凌辰找到它的时候,它正盘在一棵大树上,吐着信子,盯着下面的村庄。 他拔出剑,一剑斩下。 大蛇惨叫一声,从树上掉下来,扭动了几下,不动了。 村民们围上来,千恩万谢。 凌辰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村子,他继续往前走。 下一站,是另一座山,另一个村庄,另一只妖怪。 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多久,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 但他知道,这是他想走的路。 这就够了。 (全文完) 【后记】 三个月后,凌辰回到青云宗。 赵虎和林木在山门口等着,一看见他就冲上来。 “少主!你回来了!” 凌辰点点头,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赵虎瘦了,但壮了,身上多了几分凌厉的气息——看来独孤云的教导没有白费。 林木也长高了,眼神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凌辰拍拍他们的肩膀。 “走吧,回去。” 三人并肩走进山门。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远处,云霁站在后山顶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凌九天站在她身边,轻声道:“这孩子,越来越像他爷爷了。” 云霁点头。 “比他爷爷强。”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山门外,又有人来了。 是一群年轻人,背着剑,满脸兴奋。 “请问,这里是青云宗吗?” 守门弟子点头。 那群年轻人欢呼一声,冲进山门。 “我们来了!” “青云宗,收我们为徒吧!” 凌辰站在广场上,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青云宗的时候。 那时,他也像他们一样年轻,一样充满希望。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传承。 比如,希望。 比如,未来。 他转身,朝后山走去。 那里,有爷爷的坟。 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东西。 (全书完) 写完《鉴道:废柴少主的硬核逆袭》最后一个字,我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久久没有动弹。 脑海中,凌辰的身影还在晃动——那个面黄肌瘦、被囚禁在废院里的少年;那个在鉴宝小会上当众揭穿柳青岩、震惊全场的少主;那个在血池中超度十万冤魂、净化噬魂珠的噬魂宗宗主。 他从尘埃里爬起来,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修真界的巅峰。 这条路,他走了三十七章,走了十万多字,走了无数个日夜。 而陪着他走完这条路的,是你们——每一位这个故事的读者。 关于凌辰:一个“非典型”废柴 开篇的时候,我给凌辰设定的标签是“废柴少主”。 但写着写着,我发现他其实不是废柴。 真正的废柴,是那些被生活打倒后就再也爬不起来的人。而凌辰,哪怕被打断根骨、被囚禁三年、被所有人唾弃,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等玄鉴眼觉醒,等命运给他一个翻盘的可能。 机会来的时候,他抓住了。 他用玄鉴眼看穿假货,用养脉术修复根骨,用破妄剑诀对战强敌,用噬魂术超度亡魂。他从废院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了修真界的顶点。 他不是废柴。 他只是被生活暂时压弯了腰,但从来没有折断脊梁。 这是我最喜欢凌辰的地方。 关于传承:三代人的守护 写到最后我才发现,这本书的核心,其实是“传承”。 玄真子创立噬魂宗,把真正的噬魂术传给凌家先祖;凌家先祖一代代守护这个秘密,等待真正的传人;凌辰的爷爷隐忍三百年,暗中布局,最终把传承交给凌辰;凌辰接过传承,完成玄真子的遗愿,超度了所有冤魂,斩杀了凌渊海。 三代人,三百年,一个传承。 爷爷临死前说:“凌家的人,可以输,不能死。” 凌辰做到了。 他没有死,也没有输。 他赢了。 关于选择:正邪只在一念之间 噬魂术本身不是邪功,关键在于怎么用。 凌渊海用它来吸收魂魄、提升修为、复活自己,所以他是魔头;爷爷和凌辰用它来超度亡魂、净化怨气、守护他人,所以他们是正道。 同样的功法,不同的人用,结果截然不同。 这就是我想表达的东西——正邪之分,不在于你修炼什么功法,而在于你用什么心去修炼。 守住本心,就是正道。 迷失本心,就是魔道。 凌辰守住了。 所以他走到了最后。 关于陪伴:那些站在他身边的人 凌辰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虎那个憨货,从他被囚禁的第一天起,就偷偷给他送吃的,替他挨打,陪他出生入死。最后,他成了独孤云的弟子,成了青云宗第一力修。 林木那个胆小的小药童,从一开始吓得缩在他身后,到最后敢跟着他闯血煞岛,敢站在他身边面对凌渊海。他长大了,也变强了。 苏清鸢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从暗中送药,到并肩作战,再到最后的默默守护。她没有说过喜欢凌辰,但她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我在乎你”。 云霁前辈,爷爷的师姐,三百年前就名震天下的剑道宗师。她本可以不管这些事,但她来了,因为她答应过爷爷,要保护凌辰。 凌九天,那个被迫假死、潜伏在噬魂宗三十年的父亲。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妻子的离世,错过了太多太多。但最后,他站在儿子身边,陪他走完最艰难的一战。 还有那些各派掌门、散修名人、普通弟子……他们或许只是配角,但正是他们的存在,让凌辰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 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 凌辰走得远,是因为有人陪着他。 关于结局: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最后一章,凌辰走出青云宗,一个人去闯荡世界。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写?为什么不让他留在青云宗当宗主,安安稳稳过日子? 因为那不是凌辰。 凌辰是一个永远在往前走的人。 他从废院里走出来,不是为了当宗主,而是为了看更远的世界,走更长的路,做更多的事。 那些山里的妖怪,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些等待超度的冤魂——都在等着他。 所以他走了。 一个人,一把剑,一枚修复好的鉴道佩。 走向未知的远方。 这不是终点。 这是新的起点。 最后的最后:致读者 感谢每一位陪伴凌辰走到这里的读者。 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评论,每一次“写的真好,请继续”,都是支撑我写下去的动力。 我知道这本书还有很多不足——节奏有时太慢,打斗有时太简略,感情线有时太隐晦。但你们包容了这些不足,一直陪着我,陪凌辰,走到最后。 谢谢你们。 如果有一天,凌辰的故事再次出现在你们面前,希望你们还记得这个从废院里爬出来的少年,记得他的剑,他的眼,他的心。 那时,我们再相聚。 再次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