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全真》 第1章 难道我真的是武学奇才? 夜气沉山,万籁凝霜。 小溪中倒悬的月华玉魄,碎作点点银鳞。 偶有宿鸟惊枝,声音簌簌作响,松影倚石处,几叠月光也似冻成了淡青的琉璃。 山边一块磨得发亮的青石上,只见一少年身着青衿长立。 他远眺月色清冷,身形若新削青竹,单薄里透着拔节的劲。 眉似远山初裁,顾盼间英气流转,只是他眉峰微蹙,眸底神色有些恍惚。 “大道初修通九窍,九窍原在尾闾穴。 先从涌泉脚底冲,涌泉冲起渐至膝。 过膝徐徐至尾闾,泥丸顶上回旋急。 金锁关穿下鹊桥,重搂十二降宫室...” 少年喃喃自语: “多年苦修,十二正经算是小有所成,奇经八脉如今也已气贯督脉,阳升这难关算是破了。” 他眉宇轻蹙,显得有些苦恼: “按这全真大道歌,接下来需要气过玉枕关,功行任脉。” “待阳升阴降周而往复,才能达成金锁关穿下鹊桥,迈入小周天之境...” 少年身姿挺拔,双眼神光内蕴,目似寒星,倏然出剑。 只见他手中青锋破空划过,竟带起一线微芒,剑芒直刺丈外老松,激得青衫猎猎作响。 剑尖锋芒触碰松树一瞬间,这一式天河倒卷自下而上斜撩,剑锋贴着老树凹凸不平的皴皮划过。 这般须臾间得变招,月色下,老树竟是秋毫无损。 可见少年招数之精妙,故其剑术方能如此收发由心。 “想要打通这任督二脉,迈入小周天之境,如今只能慢慢积蓄内力,需思量些外物助力。” 少年低眉思量: “虽说全真内功行走动卧皆能修持,而且不虞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是内力的积蓄着实有些太慢了!” 正思量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夸赞: “望舒,你这全真剑法使得可谓融会贯通,气息深得缓、深、匀精妙。” “全真三代弟子,已无人有你这般精湛技艺了。” 来人道冠青袍,面容清减,骨相犹存当年山水。 竟然是一个中年女冠道士! 她面上静默无波,慢慢踱步走近。 眼神清辉满盈,显然是为了少年的剑术表现而喜悦。 “师父,怎么这么晚还未休息。” 顾望舒面色不复清冷,眼神柔和带着欣喜地看着师父,清静散人孙不二。 孙不二正站在丈外,夜色下身形清瘦。 她眼角带着一丝细纹,温和一笑说道: “望舒你不也还没去休息,白天那般用功,晚上该好好休息才是。” 顾望舒弯腰拱手,告诉孙不二自己白天有些神思不宁。 夜里静极思动,侥幸突破了阳升督脉的关卡。 方才只是试手,适应下内力变化。 孙不二神色一惊,赶忙快步走近,执起顾望舒手腕,闭眼细细用真气探查诊脉。 只觉顾望舒的真气,带着一分来自督脉的暖意,随后抬头,瞧着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徒儿。 “果然不假,此关一过,望舒你这内力已可谓深厚了。” 随后孙不二神色欣喜: “若是你丘师伯在此,定会和你比划比划。” 顾望舒连忙对师父讨饶。 丘处机师伯性烈如火、性情急躁,他常年行走江湖铲奸除恶、诛杀贪官污吏。 其偶尔回到重阳宫考校晚辈时,也时常是过于严厉。 三代弟子大多是望之如虎避之不及,免得自己鼻青脸肿。 如今全真教威名,自重阳祖师仙逝后,倒多是由着丘处机带来的。 其又身为全真七子之一,宵小之徒往往敬而远之不敢侵犯。 孙不二温和含笑,看着低声讨饶的徒儿。 曾经的稚子,如今带着少年独有的英气,内功修为不知不觉竟已追上自己。 后继有人的感觉让她既欣喜,又带着些许对岁月流逝的感慨。 孙不二神色又变得有些责怪,细细叮嘱教诲: “望舒,你自幼刻苦,虽是好事。” 她语气柔和,对着顾望舒说道: “但是习武修行,还需张弛有度,莫过于急躁伤了心神。” 顾望舒在师父要修行有度的训诫中,踏着月色,回到重阳宫一处偏僻的小别院。 全真弟子,为了方便各弟子清修,往往待年龄稍大、功深一些。 弟子待师长首肯,确认可以独自修行后,往往就会选择跟随师长,择其静修处结庐修行。 因孙不二身边基本都是些服侍起居、聆听教诲的晚辈女冠。 为避免不便,顾望舒倒是意外有了一处自己的小别院。 月色缥缈,顾望舒站在院中,伸手从领口探入,取出一个玉佩。 清亮月色下,玉佩凝脂,螭纹隐约如冰裂。 乃是一枚乾坤形制的青白玉佩,玉佩深处有着几许裂纹。 “玉佩啊玉佩,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 顾望舒眼神带着一些迷惘,盯着手中的玉佩。 不知不觉,想起了有些久远,逐渐模糊了的记忆。 顾望舒在现代,本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单身狗。 家庭美满,工作也算顺心,父母虽然总催念着让他早些成家。 不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他对于感情总是有着些许挑剔。 可谓是享受着快乐的独居时光。 他在一个周末,身处朝天宫古玩市场闲逛。 顾望舒淘到这个有些破损的玉佩,见其样式古朴就满心欢喜的买下。 买完之后,手拿着玉佩把玩。 谁料他刚迈步走在街上,一道晴天霹雳就当头而下! 轰! 顾望舒在茫然中,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卡车撞了一般, 玉佩散发出莹莹光圈,包裹住他同时驱散炽热剧痛。 他的意识瞬间模糊。 当再次醒来。 映入眼帘的是只在影视中见过的尸山血海,惊得他呆在原地! 还在惊恐恍惚中。 一个三十来岁的清秀女冠,就身如秋雁横空,从远方倏忽便至。 女冠先是面色铁青。 随后环顾四周的断壁残垣和金兵屠戮的惨状。 随后满脸哀叹,怜惜地俯身。 把不知为何,变得只有四、五岁的顾望舒搂在怀里。 “孙师妹,这是哪家的娃娃?” 一个粗粝声音传来,来人身材甚高、神态粗豪。 其手中还提着一把滴血铁剑,面色凝重。 孙不二搂着顾望舒,哀叹道: “只找到这个孩子,丘师兄,那些金兵…” “杀完了!” 孙不二话音未落,便被丘处机打断。 丘处机浓眉大眼,一张长方脸,面容带着豪气。 面色因周边惨状愤怒,涨得通红。 胸膛起伏剧烈喘息,勉强压下自己狂怒心情。 “师妹,你且先带这个娃娃回重阳宫。” “这里久待不得,我再去会会那些该死的金人。” 随后丘处机就身影晃动。 他带着满身杀气,疾如风雷的大步远去。 顾望舒摇摇头,收回飘远的心绪。 那之后他就被带到了重阳宫,这才知道,自己到了射雕英雄传。 这方有着武学传承的武侠世界! 第2章 我可能真的是天才! 那时候,重阳祖师刚刚破了欧阳锋蛤蟆功后仙逝。 丹阳子马钰首接掌教之位,师叔祖老顽童失踪,全真教百废待兴。 全真七子其余人,皆下山行侠仗义。 因顾望舒年幼需人照顾,便被安排由孙不二照管。 朝夕相处,又因他格外地懂事乖巧。 相处不过两年,便被孙不二破格收为了门下唯一一个男弟子。 之后数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变为孩童,身体激素产生了变化。 导致他心思变得愈发地活跃好动。 唯独对于武功! 这个前世只在虚构中的神奇东西,他可以说是万般沉迷。 于是干脆把精力完全投入其中,勤学苦练,又带着成熟的思考能力。 武学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前两年稍微长大一些,顾望舒也曾考虑过出重阳宫,一览江湖风采。 但是师父孙不二万般担忧。 如今世道不太平,且又担心他太年幼。 于是之后孙不二,基本都是借机在一些采买事项中。 亲自带他四处走访,顺便教导一些行走江湖的经验。 顾望舒低头,看着掌纹中的玉佩。 运用内力的手掌带着白玉般的莹泽,但是掌中玉佩毫无反应。 “还是不行吗?是我的内力不够,还是内力无法驱动这块玉佩?” 顾望舒无奈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只要内功有所精进,他都会尝试将内力灌输到玉佩中。 希望能探查并激活玉佩的奇异能力,可惜毫无用处。 “也罢,得之我幸,有了第二次人生又有什么不满的呢?” 顾望舒展颜一笑,收起玉佩,迈步走入房间。 简单洗漱后盘膝在床榻上,拿起一本已经泛黄的黄庭经。 借着烛火细细研读... 卯时初,天色朦胧。 重阳宫内已传来念诵《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弟子晨课声。 顾望舒面上带着一抹才睡醒的慵懒,正依靠在窗前听着诵经声。 正在闭眼静修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道童慌忙跑进来。 “小师叔,小师叔!掌教祖师和玉阳祖师叫你过去呢!” 童子话音未落,就发出哎呀一声。 原来是跑得慌忙被门槛绊住。 就在童子捂脸,快要摔倒之时,感觉一阵劲风从身侧传来。 童子连忙松开遮脸的手掌。 发现自己正被顾望舒拎着脖颈后的衣领,悬在半空。 “慌慌张张做什么,回去把心印经誊抄五遍。” “来旬交我查看!” 顾望舒脸色清冷,低着头看着手中道童。 道童闻言,脸色立马变得委屈巴巴。 随后没好气地敲了敲道童的头。 又返身走回屋内,从一个陶罐里拿出几颗糖霜梅子出来。 顾望舒把一颗梅子塞入道童嘴里,于是道童就喜笑颜开的。 道童一手拉着顾望舒衣衫,一手攥着其余的糖霜梅子。 两人离开院落,一同去往重阳宫正殿法堂。 “弟子见过掌教师伯,见过王师伯!” 丹阳子马钰看着正在问礼的顾望舒,轻抚长须爽朗大笑。 马钰面相宽和,目光温润,湛然有神。 一旁伫立的王处一则面如重枣,气度肃穆威猛。 “不必多礼,一早就听师妹在夸耀望舒内功大有精进。” “老道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欢喜,于是让童儿唤你过来。” 马钰轻抚长须,眼带期盼。 “还不松手?” 顾望舒低头,无奈瞧着那还牵着他衣角的道童。 道童心不在焉,正低着头偷瞄手心,数着手里的蜜饯。 马钰和王处一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被笑声惊醒回神的童子脸色通红。 慌张撒手,鞠个躬就赶紧跑开。 背身时,还忍不住抬手,又偷偷塞了一颗蜜饯进嘴。 待童子跑出法堂,顾望舒青衫微动,神色恢复平静。 少年之声,如浸泉新瓷般清脆透亮,他开口对着马钰和王处一说道: “那弟子就献丑了!” 随后迈步走向大殿中央。 殿内青石地砖上。 就见顾望舒脚步星移斗转,右掌自丹田提至胸前,袖口无风自动。 随后右掌斜劈,掌锋竟迸出嗤的一声轻响。 力度刚猛,直摧碑石! 刚劲未老之际,手腕轻旋忽作雀啄之颤。 五指已作拈花状回钩,劲力由刚转脆。 空气发出喀的一声脆响。 同时左掌似慢时快,已如春泉暗涌般地贴地拂出。 掌风过处,像是绵劲锁敌腕脉。 刚才童儿贪吃遗落的一个蜜饯,竟然打着旋儿,悠悠向上飘起。 顾望舒足踏坎位,同时左手五指轮弹,如解冻溪。 内劲过肩、穿肘,透过手少阴。 只见那蜜饯瞬间被他指尖弹得粉碎。 残渣却在指尖萦绕的莫名寒气中,卷动漂浮而不落! 他身形疾旋,左手腕轻震。 残渣飘在空中蜷缩一团。 “啪!” 后发先至! 只见那梅子残渣,竟被他右手先行雀啄打出的脆劲击中。 笔直飞至殿口,倏忽越过门槛。 刚越过门槛,在半空悬停了刹那。 又瞬间散作尘埃泱泱,撒落在殿前青石板上。 “好!” 王处一面带惊色迈前一步,只见他一步跨来。 “刚在势,柔在杀!” “望舒,让老道来试试你精进!” 不愧是江湖人称铁脚仙的王处一,他身如大雁,笔直拔起丈余。 随后人却如金雁回翔陡然折下,速度惊人气势雄浑。 随后他左掌斜斜劈下,掌势却又柔如雪絮竟无半点风声。 “师侄小心了!” 顾望舒闻声凝神。 身形一仰如弓弦反张,脊背几欲贴地。 脚下一碾,双臂张开,贴着地面急退丈外。 青袍在地面刮带出一道笔直烟尘! 间不容发间,避开了王处一袭来的掌锋。 退势将尽未尽的刹那。 顾望舒脚踝忽如弯刀弹直,足尖猛地贯地一旋。 倒飞之势,犹如被无形绳索拽起! 随后残影犹在,人却已化作一道青线疾掠而前。 右掌自肋下翻上,掌风未至,手掌已悄无声息。 直取王处一膻中大穴! 王处一目光凝定,这速度有些惊人了! 刚落地的他力从足起,收回左手。 王处一吐气轻喝,右手变招平推而出! 两人双掌相碰。 发出一声低沉似闷雷的嗡响! 两人身形纹丝未动,袍袖却如鼓风般轰然暴涨! 足下骤然炸开“砰砰砰!”三声脆劲! 青砖上只余深陷一寸的脚印,脚印周边蛛网裂痕爬满砖面。 “履霜而坚冰至,望舒师侄这履霜破冰掌,已是掌出如呵露,收势似挽雪,深得阴阳二味。” “老道已不如也!” 王处一松掌退后一步,盯着脚下明显碎裂更深的青砖,面色带着惊色。 定眼细细的打量顾望舒: “私下里,总是听孙师妹夸耀你天资卓越。” “如今试手倒是发现,她夸得竟是太轻了!” “师伯过誉,弟子逾越了,还望师伯见谅。” 那边顾望舒正低头整理青衫,闻言连忙谦逊说道。 “太过自谦也不定是好事,望舒莫要过于谦虚,少年郎该有些锐气才好。” 一旁的掌教马钰面色愈加柔和。 越发欣喜地抚着长须,眼神满是欣喜赞叹。 “我全真教有此高徒,往后当无忧矣!” 第3章 赵志敬?我不熟!靓女?我认得! 王处一瞧着顾望舒,正因为马钰的称赞而有些局促。 他眼中带着笑意,伸手拍拍少年肩膀豪迈笑道: “平时还是该多在重阳宫走动走动,你师父总担心你这般小,却又沉迷清修。” “望舒啊,入世方得出世!” “是,弟子明白。” 随后顾望舒面色越听越古怪,只听王处一热心说道: “今后若是有闲暇,望舒该多和你志敬师兄走动几番,他比你稍大几岁。” “我那徒儿人情练达,你可和他多多请教,日后行走江湖,也能少吃些苦头!” 王处一拍着顾望舒肩头,赞叹道: “不过武艺方面,倒是要你这个做师弟的,多督促指教志敬了。” 顾望舒点头称是。 心中却想到,赵志敬,这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了! 不论是此方世界。 那位未来导致神雕大侠杨过诞生的罪魁祸首,心术不正的全真三代弟子之首。 还是另外一本书中的赵志敬道长…咳… 顾望舒轻咳一声。 拉回越发不对劲的思绪,辞别两位敦厚师长。 顾望舒正巧路过练武场,抬眼望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教导着几个年少弟子习练剑法。 教导态度也还算是认真。 只是偶尔遇到些憨直愚笨一些的弟子,表情不自觉地会带起一丝不耐烦。 他瞧见顾望舒,先是细细打量一番,随后眼珠一转。 随后就招呼师弟们自己练剑,看似熟络地走近打着招呼: “你就是孙师叔的弟子,顾师弟吧,往日总是匆匆一见。” 他面容带着和睦的笑容,咧着嘴笑着,热情的寒暄着: “我叫赵志敬,姑且虚长你几岁,日后你称呼我为志敬师兄就是。” 顾望舒抬眼瞥了瞥不远处。 那些弟子们剑法动作不甚熟练,显然已经没法往下练下去了。 顾望舒面色温和语气和煦,拱手对赵志敬回道: “赵师兄,我已经见过王师伯了,往后还需劳烦师兄,多多指教。” 赵志敬循着他目光回首看去。 脸色当下有些挂不住,连忙点头: “为兄这还要教导他们学剑,以后咱们师兄弟多多来往。” “但凡有事你招呼为兄,为兄一定全力相助!” 赵志敬拱拱手,回身走回练武场。 动作粗暴,说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呼喝训诫那些师弟。 顾望舒踱步离去,轻轻叹气,神色变得有些冷漠: “虽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可是这般机心甚重,心胸狭隘之人,日后确是要小心思量。” 顾望舒眉毛轻挑,脑中闪过一丝想法: “可是如今除此外,望之也无恶习。” “王处一师伯应该还挺喜欢他的,总不能找机会一剑砍了…” 转角,碰见了早上那迷糊道童。 此刻正被一群童子拥挤嬉闹,手里高举霜糖梅子: “这是小师叔给我的!不许抢!” “不然,我…我就要去找小师叔告状了!” 童子们看到顾望舒走来,又笑又怕。 像是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显然准备四散逃离。 连忙伸手,温和招呼童子们。 告诉他们今日功课认真些,晚课后去他院里拿蜜饯吃,人人都有份。 道童们当即欢呼雀跃。 随后一拥而上,围着顾望舒团转嘈杂,他心绪却格外宁静: “所以若是赵志敬往后惹出麻烦,牵累了全真,砍了便砍了吧!” 顾望舒嘴角含笑,任那身青在重阳宫渐行渐远。 衣袂在日晕里漾成青翠,随风没入清晨薄霭之中。 中午时分,冬日煦阳已遥挂头顶。 顾望舒毫无形象,正蹲在一处水潭边。 水潭深不见底,水色幽绿平静无波。 深潭崖壁泛着幽绿色不透光的寒光,似一块冰冷的墨玉嵌在其中。 潭边缘被藤蔓苔藓遮蔽。 “可惜光记得古墓有个密道,周围环境是全然不记得了,白白浪费这么长时间!” 顾望舒双眼放空,瞧着深潭叹气。 自一年多前搬去了别院,就有了自由空暇的时间。 每当休闲无事时,便在重阳宫附近山林搜寻。 发现了少说有大大小小几十处水潭,只可惜一无所获。 他丢入一颗石头,竟感觉不到石头下沉到潭底的动静。 这个深度,有些像了! 顾望舒表情拧巴地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重阳宫后山: “所以说终南山的后山山谷处,应该就是古墓派的所在了。” “怪不得后山是全真禁地,严禁弟子闯入。“ 后山是全真教掌教严令禁止踏足的禁区,违者重罚。 不过顾望舒原也没想着偷闯后山。 毕竟他了解重阳祖师和古墓祖师林朝英的爱恨情仇。 虽说如今身为习武之人,顾望舒不可能不为古墓里的重阳遗刻吸引。 但是记得原著曾写有一个深潭,其中有悠长水道能直入古墓。 于是顾望舒苦苦探寻,直到今日方才找到。 顾望舒轻吸一口气,随后迈入刺骨寒潭。 内气在体内充盈,屏息下潜到潭底。 接着在深邃漆黑中摸索着前行,约莫潜了十余丈,方觉水道向上他才探头呼了一口气。 顾望舒抬起脚迈出水池。 只见身处一个低矮的石室,脚下是潮湿光滑的石板。 四周漆黑,一片幽静,只有些许潭水流动之声。 顾望舒鼓荡周身真气,已有些许火候的内力蒸腾而上,将湿透的衣衫慢慢烘干。 石室不大不小,四壁皆石,封闭至极,更无半分多余装饰。 他睁眼环顾,让双目渐渐适应这沉沉幽暗,待衣衫半干,他自怀中取出密封火折子,轻轻一晃。 火星昏黄如豆,将人影拉长,投在石壁上微微摇曳,更衬得此地寂静清幽。 顾望舒抬眼细看,石室顶上,果然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 九阴真经! 他眉峰微挑,伸手轻轻推开石室顶端的暗盖,一尺之隔,内里竟是一具石棺。 他举着火折子,再凝眸望向棺盖,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只见上面赫然刻着十六个字: “玉女心经,技压全真。重阳一生,不弱于人!” 顾望舒绷着的严肃神情险些破功,暗自腹诽: “师祖啊师祖,你还真不如刻几句情话……” “想来林女侠,半丁点也不想在这地方见到九阴真经。” 他小心将石板重新合上,却不知一墙之隔,一道清冷少女之声已悠悠飘来。 “这里怎会飘起白雾,奇怪……” 只见一位及笄之年的妙龄少女,素手提着一盏暗淡油灯,正缓步朝着棺室走来。 她身形高挑纤直,已具亭亭之姿。 一身云水绡素白衫裙,腰间束着桃粉色丝绦,乌黑长发简约盘起,仅以一根青玉竹节簪固定,鬓边垂落几缕碎发。 脸颊尚带着几分将褪未褪的婴儿软弧度,大而长的杏眼本应娇憨,偏生眼尾如燕翅斜飞,自带一股清冷脱俗。 此刻她睫毛轻颤,螓首微垂,正望着石棺缝隙中飘出的淡淡水雾,眸底藏着一丝好奇。 贝齿轻咬下唇,唇色淡绯,上唇薄而分明,下唇却饱满莹润,微微噘起,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憨。 “从这里飘出来的……” 第4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啪! 顾望舒仔细的打量着顶上的刻字,都是些武学精义。 最后一段,则是《九阴真经》中王重阳结合自身武学修为的要旨。 刻纹字里行间,每处都对应着破解古墓武学的精妙之法。 这些刻纹,透露出只有王重阳自己才知道的复杂回应。 顾望舒先是纵观遗刻全文,面容带着些许唏嘘: “重阳师祖,你只道玉女心经破尽了全真武功,又何曾了解林女侠的苦心呢,还是说…?” 随后左手剑指上举,所使正是壁上刻画的玉女剑法的一式举案齐眉。 剑指微颤,仿佛正在化去敌方袭来的刚猛劲力。 同时右手剑指却使出全真剑法的一式雁行斜击,侧身斜刺,劲力凝于一点。 竟是攻向了敌手救无可救之处! “看似是玉女剑法招招大破全真剑法。” 他摇了摇头叹道: “持有两种剑法之人。” “心意相通之时,便是阴阳互济、破绽全无,堪称天下无双的玉女素心剑法。” “林女侠又该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才创下这套武学…” 一阵恍神,随后连忙收敛万千思绪,细细记下易筋锻骨篇和疗伤篇心法。 顾望舒目光突然一凝,这重阳遗刻除了破解玉女心经的精妙招数以外。 其他多是些辅修心法,剩余反倒是一些解毒治疗,解穴攀爬之类的自保手段。 王重阳该是有所愧疚林朝英的,留下的,倒都是些让古墓后人练功保命的手段。 随后顾望舒凝神思考,正钻研手挥五弦、摧坚神爪这类精妙外功。 “咔…” 只听一声轻响,石板机关已然松动。 顾望舒心头一紧,暗道不妙,抬眼望去。 便见一只素白莹润的手先探了出来,指尖纤细,却带着几分莽撞。 下一刻,那道纤细身影重心一失,竟直直从密道口摔落下来。 “呜,好疼!” 素白长裙在空中轻轻一扬,她纤细身子轻盈的转身,却还是结结实实一屁股跌坐在石地上,裙摆席地铺散开来。 长发微乱,几缕青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稚气的脸庞愈发娇俏。 她疼得轻蹙眉头,只低低呜了一声,那点娇憨与委屈,全然不似日后冷艳狠绝的模样。 顾望舒目光一落,便看清她露在裙外精致的足踝,肌肤莹白的近乎透明。 少女歪着头,总算是发现了竟然还有个人在。 她撑地起身,左手腕露出一截如雪皓腕,内侧那颗淡朱色的守宫砂清晰夺目,在昏暗火光下艳得惊人。 顾望舒嘴角微动,认出来了。 李莫愁! 只见她先是一怔,随即脸颊微涨,眼尾那抹清冷立刻染上薄怒。 她猛地站起身,虽仍带着少女娇憨,语气却已脆生生冷了下来,杏眼圆睁,轻冷喝问道: “你是哪里来的臭道士,竟敢躲在此间!” 盏茶时间过去… “所以你是翻阅全真典籍,发现王重阳记载的一些往事,偷偷跑进我古墓学武功?” 少女身形高挑纤直,伫立原地表情愤愤,清冷面上却又带着一缕阻拦不住的好奇神情。 她眼神飘忽,撇眼瞧着顶上的重阳遗刻。 顾望舒站在一边,眼神有些飘忽,尴尬地点头称是。 “没错,原想着悄悄看完就离开的,结果看的太入神了。” 表情纠结似在反思: “你们古墓派轻功又轻灵飘逸,我竟没发现你偷偷进来了。” “哼!” 少女听到顾望舒夸赞自家轻功,得意地轻哼一声。 随后表情一垮,闷闷不乐地问道:“那你又为何点我穴道?” 原来顾望舒正犹豫该如何解释时,少女已不想搭理这个侵入古墓的陌生小道士,一掌打来。 明显是希望尽快制服他,扣送与自己师父处探明缘由。 结果李莫愁只觉眼前一花,胸前一麻,当场就被一指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顾望舒更尴尬了! 眼神飘忽,带着些许心虚说道: “咱们俩派的关系,怕是有些过于复杂…我怕惊动到古墓前辈,免得不好收场,下意识...就给你点住了。” 指尖于半空犹豫片刻,还是探前一伸。 啪的一声接触到少女纤细娇躯! 李莫愁两肩一缩,少女本能地双手抱胸,眼神像警惕的小鹿般波光闪动。 少女盯着他,却也没有呼叫引得师长前来。 两人隔着几丈席地而坐,火折昏黄的火星摇曳,映照得对方脸色婉约而朦胧。 李莫愁歪着脑袋,纤细白皙的手托着下颌。 对面那个高瘦小道士手舞足蹈,诉说着前人往事。 从全真教的重阳祖师投身抗金大业,放弃和林朝英厮守开始。 说到林朝英和王重阳打赌,智取活死人墓。 王重阳却选择主动放弃,又在旁边另建重阳宫并出家,表明决绝。 “怪不得师父说天下男子皆是负心人!你们全真教的臭道士果然都不是好人!” 少女脸庞还带着些婴儿肥,精致脸庞气鼓鼓的。 她愤愤地为自家祖师打抱不平,声音清冷中又带着女孩儿的嗔意。 又听到,林朝英死后,王重阳却独自一人来到古墓。 在密室刻下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九阴真经,证明自己没有输给林朝英。 少女顷刻间便红了眼眶,嘟囔呢喃: “又不是自身武学,王重阳显摆什么,为什么还要欺负已经死掉的祖师婆婆...” “为何不能是重阳祖师认输了呢?” 顾望舒表情复杂,看着不远处的重阳遗刻,李莫愁娇容讶异不解地抬头瞧着他。 “重阳祖师看见玉女心经的时候,就该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胜得过林朝英女侠了!” 顾望舒目光闪动,盯着重阳祖师刻着的“重阳一生,不弱于人”,幽幽叹息: “斯人已逝,活人到底该怎样,才能赢得过死去的人呢?” 少女突然眼睛瞪大,捂嘴轻呼: “怪不得,以前我听师父说过,祖师婆婆仙逝前,一直盯着记载玉女剑法的剑法秘籍。” “随后轻笑两声就突然离世了…” 顾望舒表情一怔想到,林女侠死前想必是得意的。 那个她追逐了一生,骄傲笑尽天下人的王重阳! 终究还是彻彻底底输给了她,不再是天下第一人了! 顾望舒站起来,静静地看着顶上的刻字。 凝视着上面刻画的玉女剑法和全真剑法,他内心满是叹服。 重阳祖师一生心怀大义,深知自己无法给林朝英所要的全部,便以赌约、出家回避情谊。 而林女侠一生唯武唯情,终是有了这至情至性的双剑合璧。 少女不知不觉也站起身子走近。 身形走动间,牵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仿佛是将开未开的玉簪花。 李莫愁站在他身旁,听他诉说着玉女素心剑法的天下无双。 她原该是清冷骄傲的,此刻却不自觉地用双手柔弱地捧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 少女痴痴地娇憨声还未念完,突然痛呼一声。 “啪!” 第5章 何门何派?竟自带美颜! “呜!” 少女柳眉倒竖,捂着额头,清冷神色不复,面容娇憨中带着些凶巴巴。 她盯向一旁,那个弹自己额头的罪魁祸首。 “干嘛打我!” 顾望舒望着娇憨的李莫愁,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 她于情花丛中,狂笑着,在大火中随着这首诗句,凄婉地带着满手血腥死去。 “小小丫头,嘴边挂着情不情的,不知羞!” 顾望舒嘴角带笑,看着一脸愤恨的窈窕少女,心想还是这般好。 “你也没大我多少!我都没和师父告状!算一算你偷偷潜入我古墓的罪责!” 少女愤愤不平,显然有些恼了。 嬉闹半晌,李莫愁伫在原地。 神情从生动变得有些低落,默默偏过头去。 精巧的下巴微侧,因为姿态露出来的修长脖颈,能看见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微微突起。 长居古墓不见天日,她的肤色冷白,像是精美瓷胎的骨。 仿佛迎着光就能穿透她的身体! 她语气恢复常年幽居古墓带来的清冷: “你还是尽快离去,师父要是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顾望舒望着明显有些失落,言不由衷的少女。 高举双臂拉伸着腰背,轻轻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些许戏谑: “话说,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进来的?” 李莫愁蓦然扭头。 看着身前那个初次相见,就给她讲了许多动人故事的年轻小道士。 柳眉弯弯,双眼可爱的瞪圆,嘴里发出一声惊疑: “哎?!” 重阳宫后山幽谷处,悠悠碧绿寒潭边。 顾望舒一身洁白的里衫,身上发散着内力炙烤湿气产生的淡白氤氲。 正蹲在地上生着火堆,扭头看向一旁。 那边李莫愁正紧紧裹着他的青衫外袍。 “早和你说了,待我先来生好火堆,你再过来。” 少女发髻散落,湿漉漉的长发过腰。 发丝一缕缕纠缠,搭在因长裙湿漉而映衬出的挺翘娇臀上,发梢摇曳。 紧了紧披着的长衫,抿着薄薄的嘴唇。 冬风凛冽,湿漉漉的衣服让她更加感觉寒冷刺骨。 纤细身体微微战栗,当然不会说自己是等不及的跑出来了,于是抬头不服气地嗔道: “谁知道这般冷,快比寒玉床还冷了。” 寒玉床,那是古墓的一个修行利器。 为抵抗其寒冷,卧床者必须时时运行心法抵御寒气,它还可以清净烦思使人心无杂念。 久而久之就可以于睡眠休憩中修行内功,做到一日功抵得旁人两三日的苦修。 她感受到火堆的暖意升起,忙走过去抱膝蹲下,拉紧长衫贴近火堆。 螓首埋在膝盖上,闷闷不乐: “这条水道出来就湿漉漉的,以后也不能随意就偷偷跑出来。” 顾望舒看着情绪低落的李莫愁,坐在她一旁。 伸出手感受火堆的温暖: “待你内力再深厚些,自然就不怕浸湿衣服了。” 顾望舒凝眉望去,少女纤薄的身子在寒风中轻轻颤抖。 心想,这般湿漉,等到火堆烤干还不知多久,定会伤身,无奈叹气道: “手腕伸来!” 李莫愁低头瑟缩烤火,默默伸出带着刺骨寒意的皓腕。 顾望舒单手探出,手指修长整洁。骨节分明,指腹轻触她的左手腕。 冬日西下,洁白的手腕仿佛带着雪水似的莹泽,触着竟像初春河岸边,那将融未融的酥冰。 左臂那点守宫朱红,愈发夺目。 顾望舒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神,轻咳一声,嗓子仿佛突然就有些干渴发痒了。 凝神静气,内息自他丹田升腾而起。 顾望舒的温润真气顺着她手太阴肺经徐徐上行。 至云门穴时,忽如春泉般舒展开来,化作一层看不见的暖雾笼住少女双肩。 雾气贴着湿衣下坠,每过一处穴位便生出三分温热。 经过曲池穴时,李莫愁身上已泛起淡白茶烟般的水汽。 之后内力每走一分,身子就因为暖意仿佛也软了一分。 “嘤咛...” 少女嗓底发出细微的一声娇柔呜咽,有些羞赧的想要抽回手腕。 “别动!衣服就快干了,冬日这般湿漉可不是顽笑!” 顾望舒的轻喝让她手腕一僵,随后就软软的悬在半空,不再挣扎。 李莫愁低头不语,偏头让顾望舒见不到她的脸。 贝齿微露正在轻咬芳唇。 呼扇睫毛的影子下,垂眸眼波流转,仿佛春水。 温润内力已运转足三阴经的交汇处。 内力在此汇作一股温煦的暖流,自她足底涌泉穴倒卷而上。 青衫白裙间纠缠的水汽遇着这暖流,纷纷聚作浑圆的露珠,齐齐沿着她衣褶边缘滚落。 她的鼻翼因为紧张而轻轻翕动,并紧的膝间竟已渗出薄汗。 随着水汽散开的,初是干净的皂角味。 随后,披散在削肩和宛如新竹的背上的长发,乌黑柔顺。 幽幽散出似兰似芷的气息。 一阵暖甜掠过顾望舒鼻尖,他收手低眉,少年的声音亮脆中带着一抹沙哑: “差不多干了。” “哦!” 李莫愁忙收回柔荑置于腹间,另一手素如春葱,于怀里轻握还带着男子余温的手腕。 身上披着的青衫已经干透。 如今在鼻尖萦绕着仿似春阳青草般的味道,不难闻,就像身旁的这个男子。 气氛有些让人难为情。 李莫愁突然侧过螓首,白玉般的面容带着红晕,明眸皓齿。 “怎么你大不了我两岁,内力却比我高这么多,还是说全真武学就这般厉害?” 思绪有些不宁的顾望舒听闻李莫愁开口,低声轻咳: “我比你多练了两年内功而已。” “等你再长两岁,内力深厚以后,这般用法你也自然而然也就会了。” 少女睫毛忽扇,表情似信似疑: “我就是再多修行几年,也决计做不到他这般精巧的运用内力。” 李莫愁突然披着青衫站起身,迈着莲步。 抬头远眺,只见冬日暖阳已半被终南山峰遮掩,夕阳下寒潭清幽古朴。 李莫愁神态欣喜,带着些许雀跃看着周围景色。 顾望舒正坐在火堆旁,抬头看着她四处走动。 少女顾盼生姿,偶尔还抬着螓首,兴致勃勃看着不远处后山山顶。 那是显露的重阳宫一角! “别好奇溜进全真了,我师长他们的修为你现在可打不赢。” 顾望舒慵懒地伸手烤着火: “他们是重阳祖师的亲传弟子,大部分应该都知道咱们两派间的过往。” 顾望舒表情慵懒带着些许戏谑: “若是抓到你,肯定要扭送予你师父,到时候你就惨了!” 莫愁面色不渝,显然被顾望舒戳破了心思。 她也想溜去重阳宫看看的! “那你怎么敢进古墓的!” 她表情愤愤,带着些许想法破灭的不满,脸蛋软肉微微鼓起,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兽。 顾望舒乐不可支,挑眉笑道: “因为你打不过我呀,就算被你师父撞见,也未必抓得住我。” 李莫愁停下脚步。 杏眼微眯,娇容变得有些危险。 “哈!武功高一点了不起吗!” 话音未落,她那纤细得一掌可握的腹部,竟幽幽地发出咕的一声。 随后只见她耳尖倏地染上胭脂渍。 那红晕沿着颈侧细细的血管往下漫,直漫到交领处露出一痕的锁骨窝里! 第6章 重阳真传!哎?你先把衣服还我啊! 顾望舒手提刚才打来的雉鸡,取来潭水,在火堆边简单清理剖解后,解开包裹。 先拿出个陶罐,取来潭水烧沸腾,沸水烫灼鸡皮以清理干净羽发。 又打开一个小罐,提着一个小猪毛刷细细涂抹五味酱。 这五味酱是用梅子酱、蒜泥、芥辣、盐、醋精心腌制的调味料。 他虽受全真教戒荤腥的规矩约束,但少年成长的身子实在耐不住嘴馋。 于是干脆就做好腌料囤放着,方便偷偷打完野味,就地美美吃一顿。 李莫愁正捂着肚子坐在潭边一块青石上。 螓首微微随着他涂酱的动作晃动,明眸布满了好奇。 “你这些陶陶罐罐为何要藏在这里?” 刚才正因为饥饿闹出的动静而羞涩难堪,就见到顾望舒起身,快步走到深潭边小石堆旁。 少年像变戏法一样从遮掩的藤蔓后,提出一个叮咚作响的布包裹。 随后少年让她稍等,放下包裹。 又熟门熟路地钻进树林,没一刻就提着一只野鸡回来。 那边顾望舒蹲在火堆边,正满头大汗的把腌制好的整鸡,插在一支新伐的梨木枝上。 小心翼翼翻转炙烤,头也不抬: “谁知道要去古墓几次,这不是有备无患吗…” 李莫愁一时气急语塞。 这个男人的意思,明显就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准备随时偷偷潜入她古墓派寻找重阳遗刻。 少女正抿着薄唇,一缕带着果木的肉香就飘来。 白皙秀气的鼻尖微微耸动,杏眼逐渐瞪大,满肚子不满也随着饥肠辘辘尽数消散。 她摇曳纤薄身子,漫步走到旺盛燃烧的火堆边,随后坐在一块平整的磐石上。 香气愈发浓郁,带着果香、肉香、酱香味,捉弄地她小肚子咕咕作响。 顾望舒一边吹着有些发烫的手,一边提着烤鸡坐在少女身边。 随后拿出一个瓷碗放在膝盖上,指尖夹着一个薄刀片。 手在空中划动几下。 只见他另一只手举着的烤鸡鸡肉,就絮絮洒洒地落在碗中。 碗中鸡肉条条分明,带着热气和白烟,散发着浓郁香气。 随后手腕轻挥,嚓嚓两声,一翅一腿轻巧落下,铺在碗中鸡丝上堆叠。 顾望舒眉开眼笑,一手抓着剩余的半只烤鸡粗豪地撕咬。 另一手把碗给少女递过去,挤眉弄眼示意让她自己拿取包裹中的竹箸。 久居古墓的少女可不懂什么叫做委婉客气! 素手接过温热的瓷碗,俯身拾起竹箸,夹住鸡丝便送入薄唇。 少女唇线如描,微微轻分,唇角绽开一点弧度,内里噙着蜜露般的光泽。 美味柔嫩的野鸡肉,越过她珠贝般的齿列,触碰到温润的舌尖。 舌尖像是被烫到一般,一弹便在齿关间缩回,随后她紧闭唇齿轻轻咀嚼。 清冷的模样立刻被打破,黛青的眉毛弯弯。 因为可口美食带来的满足,本如寒潭清泉的眸子被颤动的长长睫毛微掩。 莫愁神色带着孩童般的娇憨,眼睑里亮晶晶地漾着笑意。 顾望舒正在啃鸡肉的手一停。 他眼神不由自主地瞥向少女笑得弯弯的杏眼,随后又不可避免的瞧见了少女那娇嫩的唇齿,娇憨动人。 看得他心尖都跟着发颤了一下! “为何盯着我看?这很好吃呀!” 李莫愁发现了他的视线,侧头望去,耳垂有些莫名发烫,身旁顾望舒的眼神有些呆愣直白。 让她有些不好进食了! “没..没什么!” 顾望舒瞬间回神,这般盯着小姑娘看可不对。 余光又瞥见少女带着嫣红的耳垂边,那粒小小的痣。 “要命,这古墓派是开了美颜培训班不成,小小年纪怎么就这般美!” 顾望舒心中哀嚎,压住因少女美貌而波动的心神,不再看过去。 李莫愁嘴角含笑,“哦…”的应了一声。 再次低头,细细品尝从未感受过的野味。 顾望舒加速啃完半只野鸡,不敢再看少女。 干脆走到幽谭一旁空地上,静心修炼自身轻功和剑法,动作凌厉精准。 李莫愁再吃了几口就有些苦恼的放下碗筷。 轻抚腹部,很美味,但是有些吃不下了。 古墓中人常年饮食是冷蜜、冷泉以及一些异种菌植。 最多也只是孙婆婆出墓极少采买的豆面、谷物,且口味极其清淡,过午不食。 今天是因刚才湿透冰寒。才会感觉饥饿难耐。 如今这大荤,她只多吃了几口,虽倍感美味,却也吃不动了。 干脆坐在火堆边,看着顾望舒舞剑。 “他长得可真好看。” 少女纤手支撑下颌,眼神有些散漫恍惚。 过了一会,少女看着用心练剑的顾望舒,逐渐蠢蠢欲动。 干脆提起放在一旁,自寒潭出来后就未再拿起的长剑,起身。 她的身形鬼魅,趋退若神,无声无息。 “看剑!” 少女声音如同初试新簧的玉笙,音色清亮,又带着饱食后的一丝糯意。 只见她步履灵巧,速度极快却无半点风声,跃动间偶尔露出裙裾下如凝脂般的罗袜。 见到李莫愁长剑袭来,顾望舒朗声一笑。 不摇不晃,身如金燕,竟凌空而起丈许! “小心来!” 他轻喝一声,随后长剑自左肋斜穿而出。 一记雁字回时,剑尖抖出三道青芒,长剑凌厉,剑光寒彻。 李莫愁竟不接不格,素手轻转长剑,腕底露出一段晶莹雪肤。 剑锋如拈着无形琴弦般,擦着他的精钢剑往下一按。 “叮!” 他剑尖竟被少女长剑借力按下,直入身下青石半寸! “这招是?” 顾望舒眉眼透露着欣喜,这就是招招破尽全真剑法的玉女剑法,果然厉害无比,针对无比! “抚琴按箫!” “好名字!” 李莫愁不答,只是娇喝一声,手中长剑轻挥。 两人针锋相对,剑鸣不绝! 又一次剑锋相对后,顾望舒清啸一声,提剑凌空后退。 落地一刹,人随剑走,前奔化作一道笔直白虹。 白虹经天直刺中宫! 少女却似早知来路,蛮腰如折枝弱柳般向后仰去。 素手长剑轻挥,长剑正用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顾望舒的剑脊滑上,如春风拂开层层花瓣。 双剑交击发出冷彻剑吟,迸溅出金光花火! 两人的脸倏然贴近,他见她鼻尖沁出细汗,鼻翼间萦绕着淡淡清甜。 “这招呢?” 声音低哑,带着见识到高妙剑术的喜悦和一丝悸动。 少女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望舒。 少年清澈眼瞳黝黑深邃,倒影着自己的身姿,炙热的鼻息掠过,仿佛是惊扰烫灼到她一般。 柳腰轻摆,挣开双剑,借力飘后。 李莫愁耳垂微红,挺着细白脖颈,素手轻捻鬓发,抬头时娇容满是自豪: “分花拂柳!” 她的鼻息浅浅而急促,胸口响起擂鼓般的心跳韵律。 顾望舒长身直立,收剑拱手。 “玉女剑法果真高明,多谢姑娘赐教!” 李莫愁薄唇轻抿站在幽谭边。 身形高挑纤细,一手攥着还披在身上的青衫,明眸半合,语气娇憨: “我叫李莫愁!你须牢牢记着了!” 顾望舒盯着有些局促不安的曼妙少女: “这名字比招名更好,想忘都难!” 随后突然咧嘴一笑: “我叫顾望舒,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的望舒!” “莫愁姑娘你也须得牢牢记住了!” 少女耳垂带着淡粉,红晕眨眼间就蔓延至腮畔。 莫愁娇哼一声,一言不发跃入寒潭,也不知是羞是恼。 竟是回去了! “哎?!等下,我衣服你还没…” 顾望舒傻眼了,望着害羞少女披着青衫离去的俏影,手还伸在半空。 呆愣半晌,突然低头轻笑: “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摇摇头,收拾完包裹藏于幽潭边,发现莫愁那碗鸡肉吃了翅膀,大腿却没有动。 也不嫌弃,拿起烤鸡大腿叼在嘴里。 长剑扛在肩上,就这么穿着里衣,一摇一晃的回重阳宫去了,笑声还在幽谷回荡。 “哈!尽信书果然不如无书,莫愁何处焉?莫愁在此处!” 第7章 谈恋爱哪能背着家长! 顾望舒在山谷幽谭处,盘腿正凝神运功: “易筋锻骨,脱胎换骨!这易筋锻骨篇果然不凡,不只能改善根骨,竟还能精纯内力!” 短短一月,体内原本就唯精唯纯的道家内力竟又精炼了不少。 不止于此,每日打坐静修时,先修习两遍易筋锻骨篇,随后自身内力的积累速度便会快一分。 “离突破玄关还差一分,不过已经不远了。” 顾望舒欣喜睁眼,随后侧耳一听,欣喜更甚道: “莫愁,何时来的?” 李莫愁从一旁不知何时搭起的草庐中踱步而出。 窈窕的身上已经换了干爽的素白长裙,腰肢盈盈,正偏着头,一手用帕巾揽着湿漉的长发。 “我若是敌手,等你发现,你就是有两条命也不够了!” 少女骨相清绝,还有些许稚嫩的玉容仿佛挂着冰霜。 她一边擦干秀发,一边自然地坐在他身旁草团上。 顾望舒嘴角噙着笑,伸手探住少女主动伸过来的皓腕,运功祛除少女身上的湿气寒意: “我若是不如此用功,怎么能一个照面就擒住你?” 她听闻此言,细眉轻蹙,鼓着嘴不满道: “你还提!” 随后扭头抽回手腕,气鼓鼓坐在一旁。 仿佛在和身旁男子划清界限! 顾望舒哈哈一笑,转而轻言细语,说着这段时间的修行感悟。 李莫愁也不恼了,素手支着下颌瞧着他: “我也试着练了,发觉便是不用求着师父去修行玉女心经,如今内力也愈发充盈了。” 她眼波流转,没告诉顾望舒,这阵子,自己一修行就觉着心绪不宁,无法静心。 中途,甚至差一点就负了内伤。 也是在尝试修习易筋锻骨篇后,方能正常运功静修。 顾望舒突然神色一愣,表情严肃下来: “你们古墓内功对心性要求奇高,玉女心经更盛,这怕是也和林女侠情伤有关,” “你平日修行还是要多加谨慎!” 李莫愁看着他担忧的模样,神色柔和。 她如今愈发理解,为何师父再三说她不适合修行玉女心经了。 “嗯!” 她声音变得糯糯,娇声应和。 这娇滴滴的少女声让顾望舒怔怔望去。 只见眼前少女朱唇粉嫩,皓眸明亮,因为喜悦而柳眉弯弯。 这月余除了课业必要,顾望舒基本都居在此地结庐修行。 少女从三四日一探,到如今几乎日日现身,伴在身边,时间是越伴越长。 这是何种意味,他心中却是再了解不过了。 曾经话本中的刻板印象远去。 逐渐深刻的,是这个向往江湖和自由,清冷又带着娇憨的少女模样。 顾望舒轻声细语,嗓音低沉: “莫愁,今日一早,我派王处一师伯对我说道,让我下月跟他走一趟中都,去处理些陈年旧事...” 李莫愁嘴角本还含羞带笑,听闻此言蓦然低头不语。 顾望舒突然语气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面容带着诙谐,望着明显失落极了的少女道: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咱们两人先行一步,在江湖四处游玩一番。” 少女螓首猛然抬起,面色既惊又喜,显然对这番邀约。 心动极了! 莫愁先是咬着贝齿,表情羞恼地抬起秀足,轻踢他的小腿。 这个坏人方才在拿自己取乐! 随后,白皙脸颊带起些许迟疑: “我师父...该是不会让我下山的...” 顾望舒主动牵起莫愁柔荑,掌中素手小小一只,被他的大手完整覆盖。 少女手掌软弱无骨,柔腻的掌心中有着习武的薄茧。 欣喜地盯着李莫愁,少女羞得耳垂都似在滴血,却也没挣开: “自是不能让你背着你师父偷偷下山,过几日你便领着我去你古墓正门,借机拜访她。” 顾望舒盯着她头越埋越低,连因低头而露出的白皙脖颈都晕上粉红。 “如今断不能瞒着你师父,重阳遗刻之事也该借机告诉你师父!” 少女突然把手从顾望舒温暖火热的大手中抽出,轻掩发烫的面颊。 随后忽然站起身子,秀足轻点就飘然而去。 她自是千肯万肯的,只是莫名的女儿家羞意,着实是半点也待不住了! “那等你准备带我下山,就来后山密林处寻我,到时候你寻着白色蜂儿,我就知你来了!” 深谷间独留幽香阵阵。 顾望舒环顾四周,幽潭,草庐,还有地上,那少女走过来湿发滴落的水渍。 突然傻乐一笑。 曾经只有掌中剑,如今却多了心上人! 如此机缘境遇。 这个半生不熟的书中江湖,也似乎变得有温度了起来。 傍晚,重阳宫孙不二修行的别院处。 “糊涂!” 孙不二肃声,手掌于厚重木桌用力一拍: “望舒!你机缘巧合进入古墓派也就罢了,如何能和古墓弟子有了私情!” 孙不二站起身体,体型清瘦。 往日波澜不惊的面庞带着些许惊怒。 顾望舒老老实实俯腰认错,但是死不悔改。 他无心欺骗这个自幼待他如子的师父,却也不会辜负那少女心意。 “师父,徒儿也是机缘巧合和莫愁相识,如今的确是两情相悦,还望师父成全。” 孙不二看着顾望舒,眼神有些恍惚。 这个自幼收养的稚子,不知不觉已经长大成人,如今竟也有了心上人了。 静立片刻,因事发突然有些惊怒的脸色,也慢慢恢复往日和煦: “望舒,你自幼被我收下,心思活泼好动,这几年一反常态,日日苦修不缀,为师反而是有些放不下心。” “我全真教本也没有一定要你断情绝欲,入世出世,唯念而已,此也不算大事。” “只是一旦你要成家,往后,就只能是为师的记名弟子了,总归是要先还俗,方能娶亲的…” 孙不二眼神带着些可惜,却也没有太多阻拦的心思。 且不说她本就和如今的全真掌教丹阳子马钰曾经是原配夫妻。 只是心悦诚服的拜师重阳,两人方才选择入道清修。 即使没有这过往阅历,孙不二也会尊重这似徒更似儿的弟子自身的想法。 长辈总归是希望后辈过得顺心的! “只是可惜了你这份天资,丹阳子师兄他们肯定万分苦恼,这满心欢喜的上进后辈,却是要长腿跑了!” 孙不二感应到悄悄猫到自己背后、正在小心捶肩的殷勤弟子。 她满脸的无可奈何: “滚回去,想想回头怎么和你几个师伯交代吧!” 看着点头哈腰,垂头丧气溜走的顾望舒。 孙不二突然眉宇轻抬,心想道: “原本还担心他沉迷苦修,荒废了自己。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该是担心这一步迈的太大了些。” 她余光扫向桌面,突然眼神一震,面容带着惊骇。 桌上赫然是一本还带着墨香的新书,上书《重阳遗刻—九阴真经残卷》。 九阴真经! 第8章 易筋锻骨?全真秘传! 全真掌教丹阳子马钰正低头。 他看着手中的九阴真经残卷,却是连打开看一眼都不敢,只是唉声叹气的急躁踱步。 马钰表情焦急地看着慢步而来的顾望舒。 “望舒!还不快快过来,这秘籍…” 话音未落便被顾望舒拱手打断。 “是弟子机缘巧合发现于古墓派中,重新誊抄的!” 听到来自古墓派,马钰面上浮出一丝恍然。 “来自那派,这便不奇怪了,怕是师父有意留于那边。” 马钰带着些许追忆往事的叹息,解释道: “古墓派祖师林朝英侠女和重阳先师,两人关系…匪浅,你能习得祖师留下的九阴残卷,也是你的机缘。” 随后表情有些迟疑,缓缓说道: “只是重阳先师在世时,再三叮嘱,全真弟子不可修习九阴真经,如今这…“ 顾望舒先是和掌教交待了他与古墓弟子意外相识。 如今两情相悦已征得师父同意,随后他满面好奇地向掌教问道: “掌教师伯,重阳祖师交待咱们全真严禁修行九阴,是因为九阴真经不够好?” “还是因为怕咱们守不住呢?” 马钰身体一震,表情似有些愧疚: “想必,还是怕我们这些弟子如小儿持金行闹市,守护不住。” “先师仙去前,还借得机会假死重创了前来抢经的欧阳锋,并安排周师叔带走九阴…” 顾望舒若有所思,随即嘿嘿一笑: “师伯,我寻得这残卷中最重要的,便是易经锻骨篇和疗伤篇。” “一可强化武者根骨,快速积蓄,精炼内力使其万川归流,百无禁忌。” “二可快速治疗重伤,将来全真弟子们行走江湖,也多个保命手段。” 他瞧着马钰手持自己誊写的经书,眼神明亮: “师伯,其他精妙武学,咱们全真自有重阳祖师的遗泽,贪图学习只会多而不精。” 顾望舒瞧着掌教师伯。 马钰显然已经有些心动,正瞧着手中重阳遗刻。 “这易筋锻骨和疗伤篇,咱们若是另立个名号,往后由师长择取些通过考核、心性稳健的弟子,私下口口相传授予。” “又有谁能知道这就是九阴真经呢?还可大大的增加我派底蕴。” 马钰手持经书来回踱步。 重阳死后,全真这偌大名号,全赖他们几个半路出家的全真七子苦苦支撑。 若不是有着天罡北斗阵,可让他们组成剑阵,与五绝之流的顶尖高手周旋。 加之西毒欧阳锋也被仙师重创重修,闭关不出。 他们可能早就无法撑下去了! 马钰带着些许苦恼地低头,盯着手中经书,仿佛这不是江湖武人无一不奢求的绝顶武学,而是什么大麻烦。 马钰细细想着,三代弟子大都功力浅薄。 顾望舒年纪虽尚幼,武学却已经不比他们七人差了,真可谓天资卓绝。 原盼着再多撑些年,待顾望舒阅历也足够时,就把掌教职位传下去。 他也可以说声对得起先师,安心去静修矣! 如今看样子,顾望舒虽肯定还是全真弟子,但是做掌教怕是行不通了。 这小子的想法虽说有些叛逆,但如今确实需要想办法,多多夯实门派底蕴。 免得九泉之下无言面对先师! 马钰突然停下脚步,手持经书,敲打顾望舒的头: “你这猢狲,倒是给师伯我找了好大一摊麻烦!” 他抚须叹气:“老道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非得死守先师口谕...” “只是这九阴真经非同小可,须得多多盘算,否则祸害无穷,让老道再斟酌斟酌...” 他看着顾望舒,脸上带着愁色。 明显是这天降黑锅让他措手不及,于是挥手让顾望舒赶紧滚蛋。 顾望舒知道,师门这关算是过了。 虽然连着两天被师父师伯嫌弃,还是乐颠颠行礼,退出重阳宫正殿法堂。 之后几日,除了丘处机师伯依然在外铲奸除恶,暂且联系不上。 顾望舒难得于重阳宫里,见齐了往日在各地道观修行的师伯们。 显然都是被马钰传唤回来的! 晚间在孙不二院内,她正轻捂额头,一脸头疼的模样,郝大通等几人在一旁宽慰。 “望舒这可是惹了好大事,嚯,九阴真经!” 长真子谭处端坐在一旁喝茶,他性子最为刚烈,对待同门却也是最真挚的: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竟还有机会见得此经,孙师妹,近日你尝试修习了没有?” 孙不二正色说道: “丹阳子师兄应该都与你们说了,这易筋锻骨篇我浅修几日,果然名不虚传!” 她低头细观掌纹,边开声说道: “咱们几人都是半路学武,早已明了武功无法臻得化境。” “但我今仅修了几日,便觉往日千难万难的经络关隘已松动,不愧是武林绝学!” 性子最为稳重的长生子刘处玄,听闻此话,眼睑微垂,突然言道: “如此玄功,若是真能融入我派武学经义,重阳先师那先天功,下代弟子也该有望去一灯大师那求教。” “将先天功带回咱们全真了!” 在座几人蓦然间便眼神火热。 仙师威震武林的绝学,弟子们却无力修行。 害得仙师逝去前还要殚精竭虑,去和他人交换武学。 以免弟子在他死后守不住全真,他们心中岂能没有愧憾? 玉阳子王处一冷哼一声: “功是好功,却不能乱传。须得立下规矩,若是传人心性不稳,此未必是好事。” “自当如此!” 几人纷纷称是。 于是几人开始商讨细节,如何将其改头换面融入教内经义,立下传法规矩。 坐在一旁的顾望舒,看着几位师长讨论得热火朝天。 他蹑手蹑脚准备溜号,只见孙不二突然凝眉: “望舒!” “弟子在!” 顾望舒赶紧站直,收回一只已经踏出门槛的脚。 孙不二面色带着无可奈何: “先回来,还有事问你。” 她站起清瘦身子,迈步走近,抬手温和地拍拍顾望舒肩膀: “你内功修行如何了?” 顾望舒微微低头,望着师父, 他面带疑惑,心想师父该是晓得他功力进展的。 “玉枕穴前些日子已经打通一线,督脉也算是尽了全功。” “只是离得功行任督二脉,还差了些功力。” 一众师伯纷纷停下商讨,面露惊色。 这份功力,比他们几人都还要高一线了。 望舒才多大? 简直不可思议! 王处一连连捋着长须,枣红面色不复平静。 望舒这功力,可是比前些日子试手时又要进了一步! “待你功行周天之日,便去寻得南帝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品性高洁,当不使你空手而归。” 孙不二表情澹澹,却语出惊人。 顾望舒表情一怔,师父的意思是… 让他去求教先天功? 顾望舒有些疑虑:“师父,我和莫愁…” 他如果要成家,当转为全真俗家或记名弟子。 先天功为全真至高武学,连全真七子都未被传授齐全。 虽说与当年他们的功力不足有关,但是… “好!” 几位师伯听闻孙不二所言,对视几眼,几人突然齐声叫好,打断他疑窦思绪。 王处一突然拍桌正色开声: “也好让一灯大师知晓,全真后继有人,当不负先师重阳之威名!” 顾望舒目光凝定,几位师长目露殷切,满脸欣慰。 他又看着表情澹澹却用心良苦的师父。 他仿佛又见到儿时被师长所救的景象,数位师长这些年的谆谆教导,喏然俯身大应: “弟子谨记,当不落我全真之名!” 第9章 剑已配妥?剑断了!! 顾望舒有些紧张,正在踏入重阳宫后山。 密林清幽。 日头似将千年古柏的影子拉成婉转的笔墨,天光被树冠剪得支离破碎。 脚踩枯枝而过,正凝眸环顾时,林梢忽有碎玉之声隐约。 顾望舒抬眼望去,数只晶莹异蜂正在丛间嬉戏。 异蜂个头有稚童拳头大小,挥翅间有金属脆声,翅翼竟呈奇异的半透明冰绡色! 像是感受到外来人,玉蜂们登时结队而来,呼啸间气势凶猛。 蜂群刚飞越一半,顾望舒鼻尖仿佛嗅到清甜的花香蜜味。 只见各处花丛间隙,又飞出无数蜂儿。 玉蜂结团于空中,似白茫茫的一片,随后漫天飞雪般,顺着蜜香涌去密林深处不见踪影。 他循着蜂儿踪迹,踏步深入密林。 不过一刻,恍然间视野开朗。 只见少女亭亭而立,纤白手掌持着素白玉瓶轻挥泼洒。 蜂儿于空中追逐洒落的蜜汁。 她眼眸似黑曜石,正因见到顾望舒而闪闪亮亮,仿佛阳光下的琉璃。 莫愁身边侧后半步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 老妇面色和蔼的看着他和李莫愁,老妇嘴唇嚅动: “姑娘,这便是顾少侠吧?” 李莫愁欣喜点头,老妇和煦轻笑: “顾少侠,你叫老婆子孙婆婆便是,姑娘前些日子,于墓中已是说了你的事情。” “先主人听了后,已经气得几天没有理睬姑娘了。” 顾望舒听闻此话面色一怔,随之有些揣测不安: “这几日,想必莫愁也是吃了不少苦头,希望一会能得她师父谅解。” 莫愁因见到他,神色带着喜悦。 只是少女却不说话,低着头和顾望舒一起被孙婆婆领入古墓。 顾望舒见到入口一块庞大青黑玄石,心想这就是上万斤的断龙石了。 随后三人通过一条短促而压抑的甬道,再次进入了古墓。 古墓依旧是一片静谧,墙壁上昏暗的夜明珠和长明灯幽幽。 不似活人久居之地。 “莫愁...” 一道平淡冷寂的声音,从前方石室门口传来。 李莫愁听闻娇躯一震,惶恐问候道: “师父!” 孙婆婆已悄然退出去。 只见前方站立一中年女子,穿着式样极简,一尘不染的朴素白衣。 女子五官轮廓清晰端正,肤色却毫无血气,仿似玉石般的冷白,面容因少表情而显得极为平淡。 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李莫愁低头,惶恐不安地走到女子身边。 那女子不理,转而抬眼看向顾望舒。 顾望舒紧张地拱手行礼: “晚辈,全真顾望舒,见过前辈!” 李莫愁的师父,正静静打量着顾望舒。 眼前的少年因年岁尚轻,体型修长而单薄。 神态似有些惶恐,目光却真挚,动作利落而不失礼教。 她转身,将双手束于身后,身材清瘦。 女子一言不发只顾前走,行走时悄无声息,不似活人。 顾望舒则小心地跟随女子,中途戳了一下不安,还呆立在原地的李莫愁手臂。 莫愁恍然间回神,连忙跟紧自己师父的脚步。 进到古墓深处,林朝英棺椁处。 女子站立少顷,方才开口说道: “这屋内,早先只有一口棺材,是小姐的,随后我又添了自己的。” 她转身,神色寡淡,语气极其清冷: “莫愁自幼尘心不断,我便不传她门派绝学,如今看来,倒是没做错。” “师父...” 李莫愁表情似有些失落和歉意。 她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玉女心经必须要清心寡欲之人修炼,否则定会走火入魔。 她师父不理,语气淡淡: “我两派瓜葛,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她愿意跟你下山,我便也不拦着她。” “但是...” 不见任何动静,只见女子身如鬼魅。 她系腰白绫突然横空飞舞,白绫尖端铃声清脆。 薄薄布帛竟发出重物呼啸! 顾望舒肃然而立,右手轻抬。 指尖精准接住白绫铃端,五指如拨琶弦,依次轻捻下。 白绫的凶猛气劲竟被层层化解! 这便是重阳遗刻记载,九阴真经中的... 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随后顾望舒左掌挥向身侧,掌指间带着阴柔掌力,挥动无声。 待手掌到了半空,忽又如冰瀑坠崖,一转刚猛劲力,掌心径直下击,掌风爆鸣! 履霜破冰掌! “砰!” 拳掌相碰,不知何时已行至他身旁的女子,身形猛地一颤。 随后她左足尖轻点霜地,白衣飘忽而退。 同时右手轻舞,白绫倏地绕至石室墙边。 那里有两柄不知何时,竖立置放的精钢长剑。 白绫灵动,铃儿缠绕至两个剑柄,不见女子用力,长剑抽离剑鞘,于半空铿然清鸣! 顾望舒侧身,右手探掌击向飞剑剑脊,长剑于掌中嗡然旋转,随后他掌心一合。 手已然紧握了剑柄,接着主动一步踏前。 少年身似金雁展翼,长剑剑穗未垂,袖口已无风自动。 顾望舒直臂探剑,剑尖抖出七点寒星。 女子的身形飘渺,提剑迎击! 少年一身青衫与女子一身素白,如青白二鹤交织。 两人的剑风叮叮当当,串成一圈银环! 一旁莫愁百般心焦,她已经有些瞧不清招式了,差点就发出惊叫! 铮嗡剑鸣不绝。 石室里,俱是双剑格挡摩擦的玉碎金鸣声。 “啷!” 只见当场,双方双剑斜倚,像是在进行角力。 随后少年似已不支,格剑借力飘后。 他落地一踩,古墓寒石咔嚓碎裂。 随后白虹经天,长剑化作霜白匹练,啸叫前刺! 见少年似全力刺来,剑势极为凶猛,女子却表情澹澹。 只是素手轻转,不接不格。 手中剑锋,竟如拈着无形琴弦般擦着顾望舒的精钢剑脊,往下一按。 剑接触一瞬,飘忽的力道却让女子深邃的瞳孔蓦地一缩。 “不好,他未使力!” 顾望舒嘴角含笑,他见识过的! 玉女剑法! 精妙绝伦的抚琴按箫! 顾望舒仿佛用尽全力的直刺长剑,竟然随着右手手腕扭转,于中途变招,精钢长剑剑锋朝上。 “锵!” 他右足用力灌地一跺。 猛然挥动右腕上击,长剑哀鸣,两柄长剑剑锋相碰,竟是齐齐断裂! 顾望舒心想这般总该是过关了。 却见白衣女子清淡脸色未有一丝动容,只是须臾间持着断剑飞去。 断剑竟直指惊忧的莫愁细颈! “不好!” 顾望舒脸色巨变,不待细想,只是脚下重重一顿。 “轰” 地上青石炸裂! 只见女子断剑寒芒碎尖,正死死贴着顾望舒胸膛,胸前已然一抹嫣红。 莫愁惶恐不语,杏眸含泪,只是死死攥着身前顾望舒的衣摆。 “我胜不得你,你又愿意为她死,便算全了我古墓门规。” “带她走罢!” 女子依然面无表情,神态清冷孤寂。 “前辈慈让晚辈罢了,晚辈也是见识过莫愁所用剑招,方才想出如此取巧拙技。” 顾望舒眉宇微皱,只是拱手道谢。 这才算是过了一关了! “晚辈还有事告与前辈...” 女子却转身不理,轻挥素袖: “王重阳刻下的东西,多年前我便知晓。 “若不是念着小姐情深,我早已毁了去。” 顾望舒抬头,和李莫愁面面相觑。 原来重阳遗刻不算秘密啊? 女子出声赶人。 李莫愁在她一旁,已然明了恩师用意,此时娇容满是濡慕失落。 “你自幼向往墓外,如今得愿,便不该这般模样。” 毕竟是亲手养大的徒儿。 女子见到李莫愁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眼神终究是透露了一丝柔光: “若是他真真负了你,那也该是你的命数,到时便回古墓。我就也给你寻得一口棺材。” “记住了,我派也未必怕了他全真!” 李莫愁眼眸红了,低声啜泣: “谢师父成全,您…多多保重。” 顾望舒牵着心情低落的莫愁柔荑,走出古墓正门。 孙婆婆面带和煦笑容,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包袱。 她竟似早已知道李莫愁会被师父放走,已经备好细软,站在门口等着: “姑娘自幼未踏出远门,这是老身给她准备好的行李。” 李莫愁扑倒在孙婆婆怀里,泣声道: “婆婆!” 孙婆婆温柔得拍抚着李莫愁纤背,随后她慈祥的瞧着顾望舒。 “姑娘天性纯良,往后还盼顾少侠多照顾姑娘!” 顾望舒正色,喏然行礼: “婆婆还请放心!” 孙婆婆慈祥地点头,安慰怀中的李莫愁。 随后婆婆遥送他们,到了山脚。 心情低落的莫愁和孙婆婆挥手告别。 过了片刻,少女似逐渐恢复了生气。 毕竟这是师父首肯了的,她还能回来古墓! 她倚靠在顾望舒怀里,蹙着的细眉一点点舒缓开来。 她抬起脸蛋,男子的下颌清削,线条如两笔淡墨。 她的发丝随冬风扫过男子鼻翼,男子按捺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少女心肠百转千回。 于是不自觉就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顾哥哥!” 少女声软糯羞涩。 “嗯?” 少年声疑惑清亮。 这便是她随着他,踏入江湖了。 第10章 剑真的配妥了!但没用到… “莫愁。” “嗯?” 李莫愁坐在一匹毛色鲜亮的黄马身上。 少女白衣似雪,玉容清丽,轻挽半透白纱。 她的眼神从那怎么也看不厌的新奇景色收回,瞧向顾望舒。 “呸呸呸!你是怎么做到衣服连灰都不沾的!” 顾望舒生无可恋,他趴在一头黑马马背,双手环着马儿的脖子。 满面风霜,正吐着飘进嘴里的沙尘。 莫愁抿嘴:“古墓武功又不像你那般,气势汹汹简直像头蛮牛。” 说着说着突然轻轻捂嘴,眼儿笑成了小月亮。 显然被自己逗笑了! 顾望舒翻着死鱼眼,轻轻摸着马儿鬃毛: “不科学啊?” “难道古墓武学真的自带美颜、美白、磨皮,甚至还能抗风沙…” 他腰部使劲,竟然翻身而起,仅以脊背支撑,靠在马儿背上。 他看着身后黄马上的窈窕少女,少女依然纤尘不染的模样。 他心里纳闷极了。 “我想象的江湖,鲜衣怒马,白衣长剑…” 顾望舒翘着二郎腿,长吁短叹: “如今看来是风尘仆仆,风沙满面。倒是莫愁你更符合一些!” 少女闻言欣喜,虽然顾望舒怪言怪语。 但是她也听出来,他在夸她好看! “顾哥哥,为什么我们不去潼关休整,要绕路去洛阳呢?” 顾望舒顺手低垂摘了棵狗尾巴草,塞入嘴里咀嚼嫩茎: “潼关如今遍地金兵,乃军事重地,怕是进去不易,出来更难。” 他面色平淡,眼神锐利: “丘处机师伯杀的太狠了些,我要是这幅道士打扮进去,盘查恼火了,怕是要惹出是非。” 顾望舒想先安心和李莫愁游玩旬月,去了洛阳换个装束。 再去中都和王处一会合! 王处一是想终止丘处机和江南七侠的恩怨的,顾望舒也对见见郭靖和黄蓉很感兴趣。 至于杨康… 顾望舒撇嘴心想。 “若是丘师伯知了他本性,该是砍的比我还顺手些。” 两人正一路笑闹,不急不缓地随马前行。 刚经过一处明显荒废许久的驿站,就听孩童撕裂哭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望舒眼神一凝,面色一正: “莫愁,我前去看看,你慢些来!” 说完反手轻按马背,自马背跃起,身在半空一转,化青色虚影跃至大道土路。 还未落地,脚尖于半空连续轻点,身如大雁,衫似羽毫,巧无声息地飘向驿站门口。 须臾。 “轰!” 伴随轰然,破旧木门四碎。 顾望舒面色铁青: “我虽知这乱世纷纷,却也不曾想过这般无道!” 只见里面蜷着三五团辨不清形貌的影子。 他们小小身上,褴褛的衣衫已被油垢浸成硬壳。 里面一个颈后生着碗口大的金钱癣的肮脏中年丐子,面上带着似哭非笑的怪异表情。 手中正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小乞丐看不清面容,只是稚嫩尖叫能听出竟是个女娃。 女娃破烂不堪,本就难以裹身的破衣已被撕开少许。 旁边两个形象同样不堪入目的丐子。 竟然正把几个四肢扭曲,气息微弱的小乞丐丢作一团。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打扰爷爷行乐!” 中年丐子回头,咧着参差不齐的黄牙张嘴大骂。 他眼神忽又移到顾望舒背后大门处,眼睛一亮: “竟有如此标志美人,让爷爷……” 担忧而来的莫愁倚在门框, 因为驿站里的瘆人场景,正捂嘴干呕。 屋内忽地狂风大作。 顾望舒低眉,眼如寒冰彻骨。 手中已然是丐子肮脏的头颅! “莫愁,闭眼!” 顾望舒怒喝! 他抬起手,那丐子面容惊恐、头痛欲裂,半个身子竟随着顾望舒的动作被提了起来: “少...少侠,我乃丐帮弟子..求...求少侠饶.啊啊啊!!!” “想必几个孩子也曾求过你,你是如何饶了他们的!” 毛骨悚然的咔嚓锉骨声中,那丐子头骨竟被一爪穿洞捏碎。 天灵盖血糊糊黑黝黝五个指洞。 “如今看来,摧坚神爪当做九阴白骨爪用,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顾望舒神态淡漠,竟是毫不在乎手中血污腥臭。 随手丢垃圾一般,把头颅尽碎的丐子尸首扔到一边。 目光淡淡,望着那两个提着木棍乱石冲过来的丐子。 那两个丐子见他目光,突然哀嚎一声,惊恐转身地想从后窗跃出逃走。 顾望舒脚下布鞋一点。 两个石子呼啸而出! “砰砰!” “啊!!我的腿!!” 只见两个丐子满地哀嚎,石子已洞穿他们膝盖骨,膝盖处一片粉碎,带着骨渣。 顾望舒迈步,心中只有满腔杀意! 突然,前行的动作一缓。 衣角正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莫愁揪住,轻轻摇动。 “不是让你闭眼了吗…” 叹了口气,这个世道,可不是莫愁想见到的江湖。 莫愁毫无芥蒂拿起他满是血污的手,拿出手帕细细擦拭: “杀他们又何须脏了自己的手。” “再说,今日你让我瞧不见了,往后便也见不着吗?” 莫愁软言细语,却不觉得顾望舒下手狠了。 只觉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她松开顾望舒已被清理好的手掌,丢掉脏手绢的瞬间,长袖一翻指间寒光一闪。 那两个正哀嚎的丐子就捂着喉咙,嘴里吐着黑血,神色望之痛楚极了。 冰魄银针! 顾望舒看着李莫愁,她看都不看那两个哀嚎的丐子一眼。 少女只是毫无嫌弃抱着乞丐小女孩,去到那些乞丐孩童处,给奄奄一息的孩童们正骨疗伤。 顾望舒嘴角忽然咧开一笑,赤练仙子啊! 和他真是天生一对。 天色渐晚。 顾望舒冬日只穿着里衣。 他外衫和包袱里的备衣都裹着衣不蔽体的孩童们,李莫愁正温柔的给孩童喂着兑过清水的玉蜂浆。 两匹马拉着刚才顾望舒削出来的板车。 他正在给马儿牵引方向,偶尔回眸和李莫愁相视一笑。 总算是赶到了洛阳,洛阳虽宏伟,许多里坊却已显荒芜。 “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啊。” 顾望舒面露惋惜,驾着马儿拉着板车,万幸,在落日前到了北邙山的全真道观。 “小师叔!” 听见动静出来的道士明显认出顾望舒,慌张叫人出来帮忙安置。 “我无事,去医治孩子。” 顾望舒挥手驱散了小道士,带着李莫愁进入道观,先安排小院让莫愁休息。 随后他去祖师祠上了柱香。 回到小院。 发现少女正坐在院中石凳上,抬头望着若隐若现的新上残月。 见到他,少女便双眼含笑,月色下,她的明眸似星星在闪烁。 顾望舒拱手笑道: “仙子心狠手辣,望舒自愧不如!” 只见少女像白鹤般,骄傲抬起白皙脖颈哼了一声。 “怕了也晚了!” 她感觉到顾望舒坐到一旁,娇哼着拉过他修长的臂膀紧紧环住。 螓首蛾眉微侧,靠在他肩头。 两人不语,只是沉浸宁静。 江湖的第一课,是黑的! 第11章 她是姐姐,我为什么是叔叔? 清早,全真别院门口。 “仙女姐姐,你就要走了吗?柔儿舍不得你!” 救下的小女孩,头发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已换上了干净小道服。 她依依不舍牵着李莫愁素手,抬头眼眶擒着泪珠,满面怯怯。 上完晨香回来的顾望舒,瞧见这一幕,含笑说道: “日后用心修习武功,便不怕别人欺了你去,这几日暂且不走,以后自有相见的机会。” 小女孩懂事地点点头,松开手揉着眼睛: “柔儿记住了,定会听仙人叔叔的话,好好习武,长大也要和你们一样行侠仗义!” 顾望舒嘴角一抽,下颌初生的胡渣泛着青,面容因为赶路带着些许风霜。 “好好好!你以后多多用心,我和你仙女姐姐还有些事要去做,你且安心在此修习!” 李莫愁掩嘴轻笑,由着男人拉着自己离去,神情愉悦的挥着柔荑和小女孩道别。 “孩子这般小,定是怕极了你昨日凶恶的模样!”言语带着笑意,打趣道。 顾望舒长吁短叹,怎么这才行走江湖,辈分就涨上去了呢。 他突然松手,围着少女转了两圈,少女被望得浑身不自在。 “你如今都下山了,我估摸你师父肯定觉得,大的这般不成器,要寻个小的回去!” 顾望舒嘿嘿一笑:“我打赌,待你回去,你定要多个小小师妹。” 莫愁急了,跺脚娇嗔: “什么叫大的不成器!顾望舒!你别跑!给我解释清楚!” 打打闹闹,嬉嬉闹闹,短短几日便过去了。 千年洛阳,虽荒废大半,还是让少年少女开了眼界。 南市的龟兹艺人,从空铜壶里拎出串滴着水的紫葡萄,让叼着胡饼的顾望舒用力鼓掌。 一旁是一个梳双螺髻的胡姬,正踩着康国乐鼓点旋舞,裙上金铃簌簌作响。 莫愁学着比划了一下,腰肢却软软地转不过来,自己先笑弯了身子。 登上龙门东山,伊水在山峡间静静躺着,下方是唐代才开凿的奉先寺巨佛,肃穆得让人静默。 顾望舒突然一手于少女面前挥过,摊掌。 掌中突然变出了两个糖渍梅子,少女眼眸似水: “呀!你也会了变戏法!” 随后柔荑捻着一颗果脯,送进粉嫩朱唇,眼儿弯弯,眉儿弯弯,显然得意这酸酸甜甜极了。 傍晚,心满意足的少女正牵着顾望舒的手,走在小道返程,脚步雀跃,两边密林因夕阳显得婉婉约约。 “嗯?” 少女疑惑偏头,发现他突然停下脚步,表情严肃。 只见顾望舒一拉莫愁护于身后,然后右手提剑,朗声道: “敢问是哪位高人,在和晚辈开此顽笑!” 顾望舒眼神凝重,耳朵微动,环视周边。 “小子好耳力!” 来者声音爽朗洪亮! 就见右侧一高大树梢,一华发老汉落下,身形如猛虎下山,落地却悄然无声。 风霜满面,一张长方脸,颏下微须,头发花白蓬乱,面容却似中年人般红润。 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衣衫褴褛却洗得干干净净。 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顾望舒眼色凝重,这人眸中英华隐隐。 粗手大脚,手脚比常人都要粗壮,同时衣服也掩盖不得其肩背异常宽阔厚实,如能担负山岳。 顾望舒眼神掠过他握棒右手,神色轻缓,舒一口气道: “晚辈见过洪帮主!” 却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洪七公顺着他眼神,撇了眼自己右手,声音中气十足带着豪爽: “全真派的小子不只耳力好,眼力也不差!” 左手后探,抽出背后酒葫芦灌了一口,胡须间带着些许酒渍: “老叫花跟了你们整整两天,万没想到稍近一点,便漏了行踪。” 他双目炯炯有神,正色开口,声音凛冽如刀,不怒自威: “洪某一生杀过一百八十二人,个个都是恶徒,却从未错杀一个好人!” 言语铿锵有力,如金铁交击: “你这娃娃前几日,杀得好!杀得妙!” 洪七公双眼明亮如寒星,本擎天撼地的身形,却突然低头俯身,震声道: “老叫花管教不严,让帮里出了如此恶徒,当是无有脸面见你矣!” 顾望舒上前两步,连忙搀扶起老人: “洪帮主万不必如此!丐帮在您手下抗金御侮,帮规严明,多是行侠仗义之人!” 顾望舒搀着洪七公臂膀,表情真挚: “丐帮身为天下第一帮,您虽知人善任,大局不乱。却也难免有藏污纳垢之辈,怎能全怪罪于身?” 顾望舒松开面带愧色的豪侠,嘴角含笑: “日后我再寻见这些歹徒,还是要狠狠地杀掉的。只盼那时七公,不要再躲在一侧惊吓小子了!” 洪七公面色红润发出洪亮大笑,一手抬起,狠狠拍着他肩膀: “王重阳有你这般徒孙,让老叫花着实羡煞也!” 他扭头朝着李莫愁哈哈大笑: “你这女娃,莫紧张!你这情郎可是了不得,莫担心,莫担心!” 原来那边少女正紧张提剑,盯着两人,随时准备着支援顾望舒。 晚上,北邙山全真别院内,四周一片冷寂,院内却热气扑面。 只见顾望舒端出铜锅,热气腾腾置于院内石桌上,锅底些许竹炭劈啪作响。 汤底乳白浓郁,是鸡牛羊吊出的高汤,几个小碟子是用芝麻油、茱萸之类香辛料调出的小料。 一旁七公抓耳挠腮,肺腑都被这香气热气挠得直痒痒。 他急急夹筷,少许薄片羊肉,被浓汤一滚,蘸点小料送入大口。 “香!顾小子说的这般吃法果然过瘾,老叫花还没吃过这般吃法!” 顾望舒面带笑容,烫灼素菜置于李莫愁身前瓷碗,她浅浅一笑,掩嘴轻尝。 她可不敢吃辛辣调料,就这般高汤烫灼便是最心仪的吃法。 吃饱喝足,游玩了一天的少女踱步回屋休息,留给老少男儿攀谈。 洪七公瞧着少女步伐,眼神一定: “女娃好高明的轻功!” 顾望舒便介绍莫愁出自古墓派,师承来自林朝英女侠,洪七公皱眉: “年轻时好似听过这般名号,似是和王重阳同行抗金,只是后来便没听说了,没想到传承武学如此高明。” 事关祖师声誉,顾望舒也不好深讲,只是淡淡一笑。 七公正色:“好小子,你自有师承,帮了老叫花这般大忙,却是不知如何报答你。” 顾望舒起身,走入空地缓身站立,身似松柏。 少年声音清亮,目光火热,透着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 “久闻天下五绝,九指神丐洪七公,全真顾望舒望七公不吝赐教!” 洪七公撵着胡须的手一停,眼露精光,哈哈一笑: “我待你能忍到何时,老叫花来也!” 只见他原本松垮斜倚的身子,连一个明显的发力都没有,身形一个恍惚,就站在了石凳边。 洪七公踏地无声,但每一步落脚,青石板上便留下个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琢的足印。 第12章 打架忘了用绝招是什么体验? “顾小子,莫收力!让老叫花见见你有重阳真人几分神姿!” 洪七公朗声大笑,竹棒仍插在腰间,只将油渍斑斑的右掌拍出。 这一拍看似漫不经心。 却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顾望舒所有掌路! 顾望舒凝神,右掌自袖中缓缓探出,五指微蜷,掌心朝内。 右掌须臾外翻,掌势初时绵绵。 及至洪七公身前三尺,骤然转疾,掌锋隐隐有霜气流转,袖袍鼓胀如帆。 顾望舒掌心忽地一凹,那股寒气陡然内缩! 双掌将触未触之际,洪七公面色微变: “顾小子功力不浅!” 洪七公手臂微收,退开半步,右掌似慢时快。 再次向前轻推,轻轻一按。 这一按毫无花巧,掌缘却似生出一堵无形气墙。 啵的一声轻响,顾望舒掌中寒气似雪入洪炉,霎时消融。 但老叫化右臂衣袖竟结出薄薄一层白霜! 旋即又被他的雄浑内力蒸散,化作袅袅白气。 “好高明的掌力,小子内力竟如此浑厚!“ 两人掌掌对抗,洪七公笑声豪迈,眼露精光! “顾小子,老叫花可不留手啦,且小心来!” 随后洪七公右掌顺势撤回三分,在空中划个半弧,复又推出。 这一推!厚重如山岳将倾! 掌至半途,隐隐有风雷之声自他筋骨中透出! 顾望舒眉锋微竖,似剑刃寒芒,随后口中清啸一声,双足微分。 左掌自丹田提起,掌势极缓,却带起一股沉浑寒风,掌间气劲浑然一体。 “砰!” 双掌相击发出闷轰! 顾望舒蓦地脸色一白,右掌疾出! 他这掌却不是迎击,而是在自己左腕脉门上一搭一按。 “咔嚓”一声,他足下方砖裂开两道细缝,人却如古松扎根,纹丝未退! 这一按,借力打力,余下气劲却是被导引至脚下。 顾望舒足尖轻点,撤掌后跃,口中轻舒一口气。 降龙十八掌,天下第一的外功掌法!至刚至阳,名不虚传! 他少年筋骨未牢,功力也差了一线! 就这一线,若不是洪七公未用足十二分力,他怕是连泄劲的机会都无! 洪七公低眉,只见右手一道淡白霜痕,自劳宫穴蔓延至手腕,须臾消散。 他长啸一声,须发皆张,大笑道: “老叫花来也!” 只见他左腿微屈,左掌划个半圈,右掌平平推出。 “昂——!” 洪七公掌出瞬间,龙吟乍起。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陡然生出! 顾望舒见状,轻喝声如金石脆玉,玄功再凝! 足踏先天八卦,右掌自丹田提起。 五指舒张,如莲花初绽,掌心却殷红似血,探掌前击! 双掌罡气轰然对撞! “咚!” “咔嚓!” 碰撞声如重槌击打湿革,脚下方圆丈许的青石板却齐齐下陷三寸! 顾望舒右臂道袍轰然炸裂! 洪七公右臂长袖也片片碎裂,露出筋肉虬结、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须发戟张,目中神光如电。 随后吐气开声,右掌竟再进半尺! 洪七公明明该是全力一掌,竟不可思议的还能再加二分力度! “退!” 顾望舒当即闷哼一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上留下寸许深印。 待到最后一步,他忽地张口吐出一股白气,如箭射出三尺方散。 顾望舒回气凝神,声音有些许低沉嘶哑: “降龙十八掌!亢龙有悔!” 洪七公看着右掌,掌心微微鼓胀,殷红似血。 竟是被伤了掌心! 默然半晌,他忽地长叹一声: “老叫花纵横一世。能以不足弱冠之龄,单掌伤我经络,你当为第一人!” 洪七公后探酒葫芦,轻灌,思绪已然飘远: “三花聚顶掌!重阳兄,有徒如此,当自豪啦!” 只见洪七公忽地纵声长笑: “兴尽!兴尽!” 他竹棒往肩头一搭,一手提着酒葫芦,双足看似只是寻常向前一迈。 虚影消散,院内枣树枝干摇曳,洪七公已不见踪迹。 “顾小子!老叫花的降龙掌也有一手履霜冰至! “下次华山论剑,再让老叫花见识见识你全真的履霜破冰掌!老叫花去也!” 余音豪迈犹在,不见神龙! 早已被惊出的李莫愁倚靠在门边,见此足迈莲步,走近顾望舒。 她素手执起顾望舒这会依然微微颤抖的右掌,运用内力温养: “好厉害的前辈,若是与我交手,我怕是一回都撑不住。” 顾望舒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收起有些低落的心情,咧嘴笑道: “天下五绝,北丐洪七公!真真是绝颠!” 他收回手掌,环抱柔若无骨的少女,下巴轻抵莫愁头顶,少女秀发兰香。 “打输了!要安慰,要抱抱!” 怀中少女轻笑,显然知道少年不复低落了。 顾望舒突然惊呼: “打得忘我,竟忘了与你用玉女素心剑法了!” 嘴角携着些许坏笑: “下次让七公见识见识,这双剑合璧的威力!” 李莫愁眼眸似水,柔柔嗯了一声,她也想和他一起呢! 时光飞逝,比武后数日,洛阳城外。 顾望舒换了一身黑色布质劲装,黄黑二马不疾不徐。 一路和李莫愁说说笑笑。 “如今咱们绕过潼关,过了洛阳,接下来咱们一路北上,去一观太原府繁华!” 如今已是二月中旬,早春渐暖。 道旁不复寒冬荒芜,杨柳垂金已带点点青芽。 四周枯草深处,已探出荠菜与蒲公英的鲜嫩黄花。 两人向北而行。 不出十里,便见涧水清浅,两人正下了马儿,喂些豆渣饲料,让马儿饮些水。 就见远方黄沙卷扬,几个丐子满头大汗。 正推着独轮推车,狂奔而来。 “可是顾少侠当面!” 顾望舒面露疑惑,为何来了几个丐帮弟子。 “在下顾望舒,几位好汉缘何寻我?” 一老丐上前,满面风霜,面容质朴。 身上衣衫陈旧褴褛,粗麻厚实,却浆洗的干干净净。 老丐肩头系着九个洗得发白的讨米袋,手持一根竹制打狗棒: “老丐鲁有脚,见过顾少侠!” 老丐说话粗率,拱手道: “少侠前些日子痛扫我丐帮蛇心蟊贼,七公探明详情后大怒!” 鲁有脚又伸手指向独轮木车: “老丐正巧在北方分舵巡查,这几日便是探本穷源。” “如今已上下清理一番,一扫此地沆瀣一气的孽障,好叫少侠知道!” “顾少侠仁心似水,义胆如钢。”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牌,双手递来: “顾少侠身为全真高徒,品性高洁,往后持着此块铭牌,可从我丐帮各处分舵打听些江湖消息。” 顾望舒双手郑重接过木牌: “多谢鲁长老劳苦,在下定当不复七公厚望!” 鲁有脚朴实一笑,似不善言辞,只是拱手: “分内之事,待少侠日后归来,定扫榻以待!” 随后也不多言,留下独轮木车,带着几个丐子匆匆而去。 顾望舒目送鲁有脚离去,扭头看着几辆独轮木车。 木车来路上,拖出一道断续蜿蜒的猩红痕迹。 木车兀自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珠子。 沙土被浸湿,仿似研浓的朱砂,粗麻铺盖也遮挡不住冲天血气。 顾望舒拉住好奇上前的李莫愁,轻轻摇摇头: “莫看,看了小心夜里发恶梦。” 随后用利剑削了些干枯粗木,把车围作一圈,一把火点燃。 早春干燥,火头窜起。 炎锋逐渐高炽,吐焰数丈,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顾望舒牵着少女小手,转身离去。 “孽都归了孽,尘也都归了尘罢!” 第13章 什么?这本书没有男主角? 两人牵马踏入太原城门,声浪与热浪当即扑面而来。 笔直的通衢大道青石铺就,两侧楼阁鳞次栉比,大道上满载货物的异域驼队叮当而过。 李莫愁目不暇接,这比洛阳还要繁华多了,颠覆了她的想象。 少女螓首微侧好奇道: “这太原府怎这般繁华?” 顾望舒边走边环视四周,寻着今晚落脚歇息的地方,闻声回道: “太原掌控河东盐池之利,商路北通草原,南连汴洛,西接丝绸之路,当此繁华。” 他眼睛虚眯语气微顿,接着道: “而且太原和大同,是拱卫中都的金国两大重地,易守难攻,是为军事雄藩!” 李莫愁青丝摇曳,眉儿微蹙,似感觉有些难懂。 两人牵马前行,见着一个三叉路口。 路口左侧,一绸缎庄前,挤着三五女真贵妇,指尖捻着新到的江南软罗,袖口貂毛在风里颤动。 路口右侧竟是一瓦舍勾栏。 台上一男子敷粉簪花,正捏着嗓子唱诸宫调:“想当初幽州擂,韩存宝……” 满场汉人客商皆默然垂首! 少年眉峰微蹙,眼帘低垂,右手牵马。 持剑左掌不自觉紧握! 顾望舒轻叹,金国气运还未到绝了的时候。 如今且看金国和大宋孰更昏庸罢了。 女真城,汉人血,当是该还回来的! “小贼!给老娘站住!” 顾望舒思绪被打断,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包子铺旁。 一个瘦小乞丐正用黢黑小手持着包子逃窜,脸上全是黑煤。 他头上歪戴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包子铺女掌柜怒喝追逐。 小乞丐将包子往嘴里一塞,两腮顿时鼓起,含糊道: “借你铺子灶火暖暖手罢了。” 说话时脚下滴溜溜一转,竟从掌柜腋下钻过,指尖还顺势在掌柜那油渍斑斑的围裙上一划,抹了三道黑印子。 掌柜探手去抓。 那小丐身子突然一矮,破皮帽堪堪擦着掌柜指缝滑开,人已蹲在街边拴马石旁。 “喏,还你。” 他竟然从口中吐出半枚铜钱,当啷落在青石板上: “这包子值三文,我尝了馅儿太咸,抵掉两文半。余下半文,算教你调味的束脩。” 掌柜气得乱颤,抄起围兜里的擀面木杖劈去。 小乞丐嘿嘿一笑便灵活躲过。 追逐足有半条街,小乞丐钻入人群瞬息不见。 掌柜气急了,正跺脚喝骂,却见自己腰间钱袋掉在地上。 低头拾起时,那袋里竟已多了枚温热的银角子。 恰是十个包子的价钱! 莫愁看得津津有味,好奇说道: “顾哥哥,这小乞丐好厉害的身法!” 顾望舒面色古怪看向一旁。 那小乞丐竟不知从哪钻出,正在勾栏边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没劲,连三条街都没有追到!” 他拍拍手,煤灰簌簌落下,嘟囔间,露出一排晶晶发亮的雪白细牙。 顾望舒眼角微微抽搐: “这身法…确实厉害…” 这般性格打扮及身法,认不出才有鬼了! “按时间推测,离家出走的她该是三月初,在张家口遇到郭靖,然后四月共赴中都。” “如今在太原撞到,倒是也算不稀奇,书中曾提到过她对太原熟知来着...” 那小乞丐似感应到视线,见着了发呆的顾望舒。 趾高气昂迈步走来。 瘦小身子,黑脸望不清面容,举止身形,倒是大摇大摆流里流气。 他走到李莫愁一丈处,瘦小身形比李莫愁还要矮一线,嗓音古怪低哑: “姑娘,我见你身旁这男子,似呆似傻。只要区区二两银子,小子我就带你去一神医处,必能治好!” 他正摇头晃脑胡诌鬼话。 只见李莫愁眼露好奇,轻声说道: “顾哥哥他不傻呀?而且...” 她歪着螓首,素手轻指小乞丐,语气淡然: “你明明是女的,为什么要自称小子呢?” “嗯?!!” 小乞丐疑惑惊了一声。 声音却如黄鹂清亮,清脆似珠玉落盘,惊疑的眼眸灵动至极。 回过神的顾望舒表情带着些许哭笑不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天然克腹黑! 客栈中,小乞丐坐在李莫愁身边。 她满面嫌弃,把所有餐食尽数推到顾望舒身前。 自己和莫愁身前只留了两份鸡汤。 “嗯嗯!那姐姐还要大我两月呢,我该称你莫愁姐姐啦!” 小乞丐眼神狡黠,和李莫愁窃窃私语。 李莫愁倒也丝毫不嫌弃小乞丐身上狼藉。 两人,一是久居古墓,连见天光的时间都少; 一是久居海岛,除了父亲,身边尽是聋哑仆人,更别提年龄相仿的伙伴了。 刚才街上巧遇相识。 一人性子清冷纯良,不知世事;另一人七窍玲珑,洞察人心,竟一下子就熟络上了。 莫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个人竟然是越聊越投机。 黄蓉先是低落说道: “爹爹不要我啦!所以蓉儿就自己跑出来了!” 她巧言妙语,讲着一路自东海浙杭一路北上的经历,形容得惟妙惟肖。 李莫愁在一旁静静听着,呆萌着轻轻点头以示惊叹。 顾望舒默默吃菜,不管两女密语,心想: “你爹哪是不要你了,现在怕是快疯了,再找不到你,江湖就要被迫腥风血雨了!” 随后顾望舒心都在颤抖,玩笑大了,这蝴蝶翅膀巧合一扇。 日后别说郭襄不见了,张三丰能不能有都够呛了… 独自吃菜,放飞心绪的顾望舒没有发现。 对面的黄蓉,正听着李莫愁轻声诉说: “那时我和顾哥哥初见…” 黄蓉眼光诡异,不时轻觑一眼顾望舒,像是见到一头禽兽化作人样! 用过晚餐,黄蓉和莫愁二人站在客栈门口辞别,说是明日再聚。 见着顾望舒和李莫愁同进了一间上房。 黄蓉皓眸微眯,面容带着些许危险,表情似有些筹谋。 房间内,顾望舒坐在一个床榻上,另一张床榻上的少女听着他说话。 得知黄蓉父亲就是五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莫愁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的身法这般高明!” 她倒是不好奇顾望舒如何知晓的。 她心中的顾哥哥就该是这般厉害,想必是通过武功认得的。 莫愁在床榻边,素手支着优美下颌,青葱点着朱唇,薄唇被轻压: “蓉儿妹妹好似有些过于亲近我,我也不讨厌她。” 顾望舒正盘膝而坐,准备凝心修行。 事已至此,他倒也不在乎所谓剧情,表情淡淡点头道: “她明日不是约了见你吗?那接下来同行一阵就是,你也难得多个女伴!” 翌日,辰时。 顾望舒刚领着莫愁出门准备朝食。 只听客栈大堂几个伙计发出轻呼,碗碟碎地声不绝,顺着声音望去。 客栈门外,来人少女,亭亭而立。 少女年方韶龄,身形纤细,轻巧婀娜。 她长发披肩,全身白衣长裙,盈盈一握的腰间束一条金带,肌肤胜雪。 朝阳洒落,鹅蛋脸上明眸善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端的是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人如其名,出水芙蓉,钟灵毓秀! 顾望舒目露惊艳,同样白衣,同样年龄。 身旁少女白裙桃白束带,清冷窈窕,似幽谷仙子; 门口少女白裙淡金束带,轻盈灵动,若东海精灵! 黄蓉带着浅笑踱步进来,皓眸带着狡黠。 她望了一眼已经回神正色的顾望舒,嘴角轻撇一下。 她笑盈盈牵住李莫愁的手。 “莫愁姐姐,蓉儿来找你啦!” 第14章 愤怒!谁敢打扰我看美食节目! 顾望舒落在七八步外,双手交叠枕着后脑。 慢悠悠踱步慢行。 日头正好,他的脚步埋在前方两个少女被拉长的影子中。 黄蓉拖着莫愁快步走到一处油锅滋滋作响的摊前。 锅中那炸糕在沸油里翻着身,金黄的表皮鼓起晶亮的泡。 黄蓉指尖在粗陶碟边一叩,脆声道: “要两个,刚出锅的,饴糖多搁一勺。” 黄蓉摸出四枚铜钱,接过摊主递来的两个油纸包,一个递给李莫愁。 低头贝齿隐映,朱翕微启,咬开自己手中那块炸糕。 “咯吱!” 炸糕酥脆表皮里面,是浓稠的金黄糖稀与果酱。 黄蓉摇着小脑袋,满意地眯着眼睛,嘴里含糊说道: “莫愁姐姐,这家是自己渍的玫瑰酱!你尝了就知道了!” 莫愁清冷目光带着些好奇,看着炸糕。 她垂颈时,鬓边一缕青丝滑落,炸糕金衣酥脆,齿叩即裂。 甜糯漫开,酥皮碎屑点点挂在朱唇边,莫愁眉眼忽然柔和。 “蓉儿说的没错呢,酥脆甜糯。” 说着,她眉梢微动,转身把剩下大半炸糕递到顾望舒嘴边: “顾哥哥你也尝尝!” 那边接受莫愁夸奖,正昂首挺胸的黄蓉见到这幕,嘴角微垂。 她看了眼顾望舒,不爽地皱了皱黛眉。 黄蓉一路不停,指着面店案板上的莜面栲栳栳。 素白纤手比划着,说蜂窝似的面卷筒要蘸羊肉卤子才算地道。 语速极快,像是喜悦有了伙伴的黄鹂鸟。 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如此两个绝色美人招摇过市,当是吸引了不少无赖地痞。 每当遇到些许麻烦,都会被嚼着各种美味吃食的顾望舒提剑一一化解。 黄蓉正和李莫愁分享着一碗醪糟甜醅子。 回头望去,却又是两个泼皮被顾望舒打倒在地,捂着脸上剑鞘印记哀嚎。 “嗯!虽是端着灌迷汤哄骗莫愁姐姐的贼!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黄蓉眼睛笑着一眯,黛眉似月牙柳枝。 她之前为何打扮成小乞丐,就是因为长相太过惹眼又是独身少女。 离家这一路上。 可是什么下流肮脏手段都是见着了的! 只是她聪慧狡黠,一一避了去。 这一路吃逛都是小食,且大半进了顾望舒肠胃。 又走了一刻钟,总算是被黄蓉带到了目的地。 但见前方食铺当街一口大锅,煮着奶白的羊汤,锅边案板,伙计抻面如练。 铺子里,角落里的老者慢饮一碗羊汤,热气氤氲了花白胡须。 邻桌几个镖师模样的汉子,正掰开坚如铁甲的石饼,泡入飘满红油的羊杂汤中。 左侧掌柜,柜台下边是一排黑陶坛,泥封上皆书一“醋”字,酸香隐隐,勾人舌底生津。 这羊汤铺子,一口老锅在此煮了三十年,锅里白汤翻滚,膻香和着胡椒气扑在人脸上。 不愧是俏黄蓉推荐的食铺。 一碗辛辣羊杂汤下肚,顾望舒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细毛汗,浑身暖洋洋。 “多谢黄姑娘的推荐,方能品尝如此美味!” 顾望舒满意拍了拍舒服的肚皮。 一旁的李莫愁,还在安安静静地慢喝着清淡鲜美的羊肉汤。 黄蓉心想:“我可没想着带你来。” 面上她却是甜美一笑: “昨日听莫愁姐姐说了,顾少侠也会两手精妙厨艺,不知何时能让蓉儿也得幸一品。” 顾望舒表情一怔,随后想到: “也对,黄蓉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厨娘来着!看样子是莫愁和她提起过。” “做点吃食,倒也不是不行。” 却不知黄蓉眉眼间看似甜美友善,实则眼珠狡黠转动。 先戳破你厨艺! 然后想再借个机会,让单纯的莫愁姐姐知晓,这般男子满大街都是。 万不可轻易两句话就被骗了! 饱食一顿的三人正歇息。 街上喧哗,只见刚才才被打翻的两个泼皮,低头哈腰,迎着中间一人。 那人面皮白净,眉目间却有股邪气,像是常年浸在脂粉堆里养出的轻浮油腻。 顾望舒耳朵微动,眼神望过去。 已遥遥听见两个泼皮和男子的议论: “周公子,刚才是真有两个小娘子,那叫一个美若天仙,可是身旁有个贼胚子会妖法,小弟们刚上前就受了埋伏!” 泼皮嘴里哎哟哟,捂着伤脸。 那男子似感应到顾望舒视线,抬眼望看过来。 眼睛突然瞪大,显然是见到黄蓉和李莫愁了。 “嘿,如此美人,你们两个确实没骗本公子,看赏!” 他兜里掏出几个银角子,丢到泼皮怀里。 泼皮喜不自禁,拿着银子塞到牙关轻咬。 他大摇大摆走进羊汤铺子,哗啦一声,拉过长凳,坐于顾望舒身边。 自顾自的盯着两女: “两位小娘子,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宁字,忝居太原府衙司吏。” 早春寒重,他却抽出一粉红纸扇,开扇轻摇。 “两位小娘子似乎不是本地人,在这太原府游玩未免也太过寂寞...” 黄蓉却侧着头和李莫愁聊着天,两位少女竟然是连转过头望周宁一眼的想法都没有。 这周宁面色一变。 在这太原府一亩三分地,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 原还想着耍些情调,这两个小娘却是一点脸面都不给。 他怒而站起,眼见是要动手脚了。 只是,手还没抬起来,就觉着自己右手虎口一麻。 整个手臂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抽去了筋! 双眼只见天旋地转。 待回过神来。 他人已如滚地葫芦,哎哟哟的从门口飞出,一连在街上翻滚出了十来米! 巷口看热闹的百姓围了半圈,却无一人上前。 那两泼皮原是看着好戏,现在却是形如鹌鹑,瑟瑟发抖。 两人想去扶那周宁,双脚却是半步都不敢动弹。 那周宁哀嚎半晌,挣扎坐起,左手死死持着右臂。 右臂颤抖不歇,长袖碎布,手臂上筋骨齐分,当是血肉模糊一片! 黄蓉美眸惊异,她坐在顾望舒正对面,她却是看清了。 周宁肩膀才微动,顾望舒就已经抬手上握,五指轻合。 指尖按合间,那周宁的手臂长袖蜷曲撕裂。 肌肉筋骨须臾间,就似被无形指力咬挫! “好厉害的指力,精巧不输爹爹的兰花拂穴手,劲力却似更胜一筹。” 她虽看出两人会武功,却没想到顾望舒的武艺竟这般高明。 她当然不知道,这是九阴真经中,手挥五弦这般精巧的擒拿功夫和摧坚神爪的无形指力配合。 才能有如此神异! 那周宁哀嚎: “恶贼!我师乃是彭公连虎,你竟敢对我下此狠手,本少爷让你走不出太原城!恶贼且报上名来!” 顾望舒惊疑一声,想道: “竟然是千手人屠彭连虎?如今他应该被完颜洪烈收买了吧。” “不过据说他就是山西一带的绿林悍匪,这倒是巧了!” 心中想着面色却是冷淡,轻声开口,声音却穿透喧闹传入周宁耳中: “在下全真顾望舒,你却是不用等你师回来。下月我于中都,会一会千手人屠的高招,还希望他不要提前跑了!” 还在哀嚎的周宁立马脸色惨淡,半句话都不敢说了。 江湖人不清楚,身为金人官吏的他是再了解不过的。 全真教!创派祖师王重阳便是抗金大将! 其弟子,全真七子的丘处机,更是几乎月月都有消息传来。 传的是他又杀了哪的金国官员! 他面色仓皇,咬着牙关捧着手臂,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却是连狠话都不敢撂了。 第15章 三人行,划掉,吃货与天然呆与厨子! 天色渐暗,三人的太原晋祠与广仁寺之旅,总算是结束了。 顾望舒本就为了陪伴莫愁,四处见见这江湖四海,山外青山。 如今多了俏黄蓉,两女情投意合,倒是顾望舒变作了担夫与打手。 他也不恼,两个容色绝丽的少女嬉笑打闹,养眼得很。 想必换做欧阳克会很有发言权! 日落西山。 顾望舒正蹲在一个清雅小院的伙房中,周边是买的食材药材,身前大锅搅动。 原来,这是早些日子,来到太原的多金少女俏黄蓉租下的院子。 晚上她在此地歇息,白天就化作小乞丐四处嬉闹。 门口,不知何时来的黄蓉依在门边。 莫愁在其身后好奇探脑。 这顿饭,顾望舒做了足足快两个时辰了,两女实在憋不住新奇,跑来观看。 黄蓉玉手轻轻摸着下颌: “黄芪、良姜、羊肉、煨面、羊尾油、黄酒、藕块、长山药”。 少女皓眸带着些许苦恼: “唔,主料君臣佐使配合,药性驱寒温补,似是养胃药膳,是蓉儿没见过的配方。” 已经逐渐熟络的黄蓉娇滴滴出声: “喂!顾望舒,这膳方叫什么!” 顾望舒哪能说这是四百年后的食谱。 只是说道,这是某个小村得来的配方。 膳方主人因母亲脾虚胃寒、精神萎靡,于是创立此方。 然母食之数年,病愈且健,寿至耄耋。又因药食同源,八珍成汤,故名八珍汤。 黄蓉喜听故事,听完故事,灵动眼珠一转: “八珍汤,好名字!若是好吃,下次可以做给爹爹尝尝,有这般风雅的菜,爹爹肯定就不怪蓉儿了,嘻嘻!” 少女似想起了自家爹爹开心的样子,动人一笑。 她身后的李莫愁却是想到: “这汤若是端给师父,不清楚师父是否会欢喜些。” 皓月初悬。 顾望舒端着热气蒸腾的陶锅置于石桌上,锅内汤色浓白如乳。 拿出下午从一小食摊采买的腌韭菜,轻轻碾碎撒入汤内,和二女围桌坐下。 一口鲜嫩多汁羊肉烧买,一口滚烫浓汤,顾望舒美得眉飞色舞。 老饕餮小黄蓉沿着碗边轻啜浓汤,眼眸明亮如星: “还当莫愁姐姐夸你繁多,没想到厨艺的确是不错嘛!” 她弯弯笑着的眼睛,仿佛是活的,就像此刻天边,那将满未满的初升弦月。 黄蓉笑眼盈盈地夸赞一声,也就没了一早戳破顾望舒假厨艺的心思,只是和李莫愁细细品尝。 浓汤八味交融,进口就暖了少女们天性寒凉的身子。 两人荧白面容带着红扑扑暖意,皆是赞不绝口。 用完餐后,少女们贴坐细语。 黄蓉似有说不完的心思,莫愁则是清冷少语,却显然用心倾听。 顾望舒却是到了每日修行时。 于是隔着院中枇杷树,免得扰了少女们谈兴,绕到了院子另一边,默默挥剑习练。 黄蓉自是不喜爱练功的,她悄悄和李莫愁说道: “你说他那么勤快练功做什么,爹爹也天天压着我跟他学!越练越烦!武功够用防身就行啦!” 莫愁浅浅一笑,视线看着枇杷树,却仿佛透过树看到了对面的少年: “顾哥哥他很喜欢练武哩!我初次见他,不过一合就被他点住穴道,现在感觉他更厉害了!” 黄蓉却是不信,她自问眼力不差,李莫愁的身姿轻盈,往日走动无声,轻功比她高出不止一截。 怎么可能一招就被拿下了! “定是为了撑住顾望舒的面子!莫愁姐姐真好!” 随后听着李莫愁说着,前些日子偶遇洪七公。 顾望舒输给洪帮主后,这每日练功就更勤了,她却是有些帮不上忙。 说着说着,李莫愁情绪就有些失落。 黄蓉眼睛瞪得大大的: “哎?!洪…洪七公?!” 她呼吸一促,急急拉着莫愁柔荑摇晃撒娇: “莫愁姐姐!好姐姐!快快和蓉儿说一说!” 莫愁有些不解她为何激动,只好详细讲着。 她和顾望舒两人如何路遇不平,铲奸除恶后又如何引动了北丐洪七公上门一探。 黄蓉满面惊讶,心里只犯嘀咕: “真的假的!顾望舒他竟然只是略输一筹,还伤到了北丐呀!” 表情似信非信,李莫愁的性格她是相信的。 但是北丐洪七公哎! 和她爹爹齐名的五绝,天下的绝顶高手。 顾望舒只是大她不过两岁,竟然能过招啦? 黄蓉小脑袋上仿佛画了一个问号,她心想: “岂不是说顾望舒和爹爹,也差不了太多了?” 她连忙摇着小脑瓜,巴掌大的小脸表情严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仿佛确信了什么,点点娇俏下巴想道: “定是北丐见他是锄奸少侠,收力让着他的!” “莫愁姐姐不懂世事,肯定不清楚五绝的厉害,但是蓉儿是知道的!” 少女为了自己的机智轻笑一声,小手轻拍给自己鼓掌。 一旁莫愁却面带疑惑担忧: “蓉妹妹…有些…不似正常人…” 入夜,两女已觉疲惫,谈性渐缓。 顾望舒便带着莫愁与黄蓉告别。 正值夜禁时分。 太原府白日闹街,此时却寂静一片,渺无人烟。 顾望舒牵着莫愁柔荑,从楼台悄然越过,避开巡视金兵。 “今日开心吗?我见你与蓉丫头相处甚欢。” 月下莫愁娇容玉色,面色清寒,她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蓉妹妹机巧善言,与她说话别有趣味。” 她表情突然有些疑惑: “只是偶尔会走神愣笑,蓉妹妹…是不是有些病患?” 顾望舒闷笑不语: “黄蓉这未来女诸葛,还有这般病患呢,让她知道怕是要闹性子了。” 两人一路轻言细语,回到客栈匆匆清洁下卫生,就歇息了。 接下来又过了几日,三人携手游玩,相处愈发自在。 黄蓉日日刷新着对顾望舒的看法,逐渐放下防心,只是不肯信他武功能有莫愁说的那般高明。 偶尔也会下厨显露绝艺,吃的顾望舒惊叹连连。 黄蓉则坐在一边,得意地接受夸奖,同时用自己做的清雅糕点投喂李莫愁。 一晃时间已至四月。 整整一月,几人把太原逛了个通透,该是启程去中都的时候了。 一早收拾好行李。 顾望舒牵着因为数日静养,而愈发膘肥体壮的黑黄二马,和莫愁走到太原城口。 只见路口那少女素衣白马,玉骨冰姿。 显然黄蓉在此等候许久了。 黄蓉骑马哒哒哒靠近过来。 随后她探出纤纤玉手,一拉莫愁,莫愁遍坐于她身前马上。 她朝他嘻嘻一笑,怀住莫愁细腰。 “驾!” 少女娇喝,手持缰绳,竟是带着莫愁先行奔走了。 只剩余音萦绕: “顾望舒!莫愁姐姐先借我!走啦!走啦!” 顾望舒远望两女背影,轻拍额头,连忙骑上黑骑,牵引着黄马追过去。 他心上人被小妖女劫走了! 第16章 郭靖已经伤退啦? 大金京师,中都! 夯土城墙高约十二米,不愧是金海陵王完颜亮,倾举国之力筑就的北地雄都。 壕堑足有三重! 三重护城河引自西山诸泉,因此冬不冰,夏不涸。 三人沿着西南端礼门随着商贾进入中都,城内富商大贾,货置丛繁隐隐展展。 顾望舒带着二女去到中都天长观,还未进入,王处一已出门相迎。 他面色枣红,身材高大,见到顾望舒先是一喜,又见到背后两女,面色一怔。 此地毕竟是道观,他连忙安排道童,领着两女去偏僻小院处休息以避失礼,又拖着望舒大步走进观内。 “望舒,你这身边...怎么又多一位?” 王处一脸色怪异,不知想到什么: “如今你虽不禁婚娶,但是古墓派与我派关系特殊,你莫要辜负了。” 顾望舒一脸哭笑不得: “师伯!那是黄药师的宝贝闺女,与我在太原相识,跟莫愁相见即欢,情同姐妹,方才同行!” 王处一捏着胡须的手蓦地用力,痛嘶一声,一节胡子已被揪断: “原是东邪闺秀!” 他似乎是想起了黄药师的性子,闭口不言,转而说起正事。 “你丘处机师伯虽曾受金廷礼遇,这些年却在痛杀金狗,中都此地风波太大,他实不方便来此。” 王处一踱步苦思: “我原是想一解他与江南七侠多年恩怨。” 他蓦然叹气一声,神色失望: “杨康那孩子,私下我也瞧着了,性情顽劣,如今认金人作父,却不知道丘师弟当年为何不告诉他生父是谁。” 王处一并不知道,丘处机循线索追至赵王府。 本想杀了那望似贪图富贵的包惜弱,却见她日日抚枪垂泪,住在那仿建的牛家村小屋内。 杨康又被完颜洪烈视如己出,包惜弱害怕幼子平安,只能苦苦哀求丘处机不要透露。 丘处机又如何能告知杨康,难道告诉一个幼儿,这些年你享受的一切富贵都是虚假,你父也不是父吗? 所以丘处机迟迟念着这十八岁比武之约,就待杨康弃暗投明的一刻。 可惜,一生争强好胜的丘处机这事做错了! 包惜弱人如其名,性格软弱。 丘处机见她抚枪垂泪,却不见她离开王府,每年授武,也不见包惜弱教养孩子。 生母如斯溺爱,认作亲父的完颜洪烈亦是对他娇惯万分。 如今杨康性子已成,想如丘处机所想那般回头,却是难了! 只可惜,彼时丘处机并不知完颜洪烈就是牛家村血案的元凶。 现在再说,也都迟了! 顾望舒点点头,他自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但是自幼也没见着丘处机几次,更没离开过终南山周边。 这事只能由丘处机自己扛着! 王处一长声短叹,踱步走了半天,有些苦恼地说道: “这十八年约定将至,我本以为守着杨康便好,谁知听来观上香的居客说。” “前几日张家口,有一北来少年,自称师父是江南七侠,似是和三头蛟侯通海有旧怨。” 王处一面色拧巴,因气血上涌,面容愈发枣红: “侯通海原说要约他师父江南七侠一战,在那等待少年去唤来他师父,不愿以大欺小…结果那少年憨直不依。” “侯通海被惹恼出手,不过两招,那少年就伤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王处一头疼地揉着额头: “想必就该是郭家那孩子了,唉,怎么这般憨直!” 顾望舒嘴巴张大,下巴微垂,心想: “郭靖在蒙古救下铁木真,打伤了完颜洪烈派过去的黄河四鬼。” “黄河四鬼又是侯通海师兄沙通天的徒弟,这恩怨我倒是不奇怪的。” 显然是被郭靖受伤失踪这消息惊住了! “只是,奇怪,侯通海那憨人该是不会以大欺小的,只怕是郭靖把他惹急眼了。” 顾望舒面色带着些许古怪: “该不会黄蓉没去张家口…傻小子要无了吧,希望人没事……” 这剧情颠三倒四,帷幕刚开男主角就不见了的神展开。 让顾望舒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又想到,杨铁心、穆念慈父女二人如今也该是在中都。 若是有机会,让杨铁心和包惜弱私下见上一见。 想必就算杨康不愿认父,最多也不过接着当他的小王爷。 杨铁心倒是可以和包惜弱破镜重圆,也是一桩美事了。 只是到时,杨康这小王爷,怕是就要面对丘处机的怒火了。 顾望舒摸摸下巴,想着: “杨铁心和包惜弱能一了残愿,穆念慈养父母俱全,杨康也能事业美满,丘师伯更是念头通达!” 只要苦一苦杨康,竟能这般完美! 决定了,就这么安排! 随后顾望舒有些苦恼地挠挠头: “我那么大个郭靖呢,去哪了,你哆啦蓉妹妹在这里啊!” 王处一念叨着事不遂人愿。 顾望舒说着行途有幸结识丐帮洪帮主。 这几日可让丐帮帮众帮忙留意郭靖下落,该是能有一二收获。 王处一面带惊讶,这杏桃二月刚过。 怎么顾望舒下山这短短时间,又是东邪又是北丐的。 王处一捋着长须,听到顾望舒说道,可以让丐帮搭手寻找郭靖下落。 当即大喜! 这几日他可谓焦虑,丐帮可是帮众繁多,如此便可放下些心了。 稍晚,顾望舒回到两女休息的别院。 讲了此番来到中都的目的。 提及郭杨两家、全真与江南七侠的恩怨情仇。 黄蓉趴在桌上,小手支着嫩白脸蛋: “江南七侠千金一诺,间关万里,好生厉害呢!” 撇着嘴嫌弃说道: “顾望舒,你那丘师伯,可没有江南七侠那般让人钦佩!这个赌约你们全真派肯定输啦!” 顾望舒点点头,叹息说道: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这江南七侠,武功未必有多出彩,但是德行却当得起一声大侠!” “丘师伯生性好强,这次也该要低头了!” 莫愁在一旁好奇问道: “那郭姓男子为什么不回去叫师傅呢?人家不是要寻他师傅过来比武吗?” 顾望舒纠结半晌,还是没想出个说法。 一旁百无聊赖的黄蓉趴在桌上,娇俏下巴枕着自己的手背,嘟囔道: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是个不知变通的憨蛋呗!” 顾望舒幽幽望天,叹了口气: “你说的对,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第17章 这江湖也太残酷了! 顾望舒手捧茶汤,面无表情: “所以说,那郭姓少侠因侯通海掌风带毒。” “他受伤后先是去到药铺,被骗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回了价格不到三钱的药渣!” 顾望舒捧碗右手,微微颤抖: “之后学乖了,不敢待在城里,雇车准备南下,马夫骗他说,此地是黄河帮地界,绕了足足三天的路程!” “最后还顺手痛宰了一刀,看他还有些武艺,于是又干脆把他丢在了荒山野岭!” 一旁的丐帮弟子点点头: “是的哩顾少侠!我也没见过这般倒霉蛋嘞!” 顾望舒叹气举碗,一口气喝完茶汤: “最后到了一破庙休息,来了个可怜女子说自己盘缠被偷了,他又信了!” 顾望舒捂着额头: “他送钱送衣,结果夜里被偷的身无分文,身负重伤,又饥寒交迫。” “昨日你们城外遇见,还以为他是自家弟子?!” 丐帮弟子一脸钦佩点头: “这少年真真好心肠,就是这般憨直,天下少有哇!” 丐子挠挠头,说道: “再呆几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了!” 丐子唏嘘不已,真切的瞧着顾望舒: “顾少侠,这小子若是与你相熟,你就赶紧领人带走吧!让他早日回家,莫要闯荡江湖了!” 顾望舒面无表情,连声对丐子表示感谢,又送过去银两。 那丐子摇头不收,只说分内之事。 留下郭靖安顿的地址便离去了。 身后,屏风后面的黄蓉带着满脸钦佩,踱步出来。 “哇!听着就好惨!” 屏风后,侧坐罗汉床,正在喝着清茶的李莫愁听见这话,扭头说道: “若不是顾哥哥,怕是换我,也是事事不顺呢!” 黄蓉笑嘻嘻的蹦跳过去,握着李莫愁空着的一只手: “莫愁姐姐才不会如此,遇见坏人肯定一剑就砍掉了!” 李莫愁当真了,她歪头想了想: “也可能不是用剑,我古墓派的冰魄银针应该更好用。” 黄蓉被李莫愁的单纯逗得浑身酥软,半倚在她身上嗤嗤直笑。 顾望舒已经麻木了,心想: “郭大侠,你这没了蓉妹妹,过得也忒惨,这北地武林也是!下手太残忍了!” 当日,王处一连夜匆匆寻着了吃尽苦头的丐子郭靖。 只是简单相谈几句,郭靖的憨直坦率就让他连连点头。 郭靖虽然憨直朴实,反应也慢了些,但是知恩图报,可谓心性纯良。 郭靖知道了两年前传他内功的道长伯伯就是全真掌教真人,更是当场对着王处一跪下磕头,大声道谢。 王处一连忙搀扶郭靖,口呼好孩子,赶紧起来说话。 见郭靖伤的不轻,王处一赶忙配了一些解毒伤药,让他去疗伤歇着去了。 回来的王处一立马和顾望舒商议。 “那醉仙楼比武之约,如今郭靖受伤颇重,不如让他和杨康暂且不见。” “你我二人寻机进赵王府,假意发现他学了全真武功,看他如何说法,一探王府深浅!” 王处一正说着想法,他昨夜见到郭靖便觉得喜爱。 郭小子又身受重伤,而杨康身为金国小王爷,周身处境更是复杂。 若是现在郭杨二人就相见,戳破了杨康身世,怕是风险不小。 左思右想,觉得不如安排郭靖先去江南养伤。 那里不似这北地江湖的风气粗犷,该是合适些! 之后还是寻人寄信给丘处机与江南七侠,则选另外的日子。 再痛快地一了恩怨! 顾望舒对此无可无不可,点点头。 如今郭靖不去到赵王府可谓好事,不然接下来未必能有好下场。 现在他身边可没黄蓉在旁为其出谋划策,逢凶化吉了。 翌日,中都街上,王处一领着穿着道袍的顾望舒与黄李二女,准备一同前往赵王府。 本打算与顾望舒二人过去,但是黄蓉嬉闹也想去见见王府。 王处一念着少女毕竟是东邪闺秀,这次也是正事上门,当不会惹是生非,也就同意了。 路过中都西市赵王府不远处,街道锣鼓喧天,闹市口的空场却被人墙围了几圈。 遥遥一看,只见高台一十七八岁的少女身穿红衫绛裙,玉立亭亭。 少女虽隐约有些风尘之色,但明眸皓齿,容颜娟好,身后擂台锦旗高悬。 比武招亲! 只见红衣少女比武时足蹬娟红绣花鞋, 左手边插一杆铁枪,右侧插两枝镔铁短戟,当真是飒爽英姿。 黄蓉明眸满是兴奋,蹦蹦跳跳。 怪不得人群汹涌,原来是这般英气小娘子在这比武招亲! 就在数个歪瓜裂枣上台,被红衣少女一一打翻在地,人群欢呼鼓掌之时。 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似被热闹吸引,领着三五小仆闲逛而来。 正是杨康! 杨康一身锦袍,服饰极是华贵,脸如冠玉,唇若涂丹,当的是翩翩贵公子。 周边小仆见他有兴致,分开人群,拥着他走近擂台。 杨康纵身一跃上了擂台,兴致勃勃。 倒也没想过别的,更别说什么招亲娶亲,只觉得好玩,想和少女过两招取乐。 只见杨康和穆念慈你来我往,举止轻浮。 似是完全不知道这般行径,对于一个女子是何等名节羞辱。 他正高举女子的绣花鞋,嘻嘻而笑。 把绣鞋放在鼻边作势一闻。 台下的无赖子起哄大喊好香啊! 继而周边轰然大笑,穆念慈更是脸色殷红羞愤。 杨康全不觉得行事不妥,玩得开心极了。 王处一见得此景,面色难看。 再怎么,杨康也不该如此行事! 刚想让顾望舒上前制止,余光见着李莫愁,又看看擂台比武招亲的大旗。 欲言又止。 黄蓉来回打量两人一番,突然眼珠一转,精怪窃笑。 随后竟是形如游鱼,自人群中扭动间,就上了台去。 台下群众见到又来一人,来人竟然是位容色绝丽的白衣少女。 当即哗然一片! 杨康表情一怔,随后哈哈一笑: “小娘子也是来比武招亲的?” 蓉儿嘻嘻一笑,俏皮可爱,她眨眨眼: “这姐姐生的这般好看,我见了心中欢喜,来比武招亲有何不可?” 见黄蓉这般坦然,一开口就说出如此不合礼规,可谓大逆不道的言论。 杨康表情一僵。 黄蓉突然俏脸一翻,玉容寒霜,娇喝一声: “姑奶奶就是见不得你这油头粉面,没脸没皮之人,讨打!” 杨康听闻此言,面色难堪,正欲分辨。 就见对面白衣少女身法极快,不由分说一掌朝他面皮攻来。 忙不迭扔掉手中绣鞋,急忙偏头,抬手招架。 却还是晚了一步,发冠被打落,披头散发! 杨康听着台下哄笑,面皮鼓胀红紫,呆在当场。 却是…俏黄蓉一打完颜康! 戏人者,终被人戏! 第18章 全真内功,摧坚神爪,原来男主是杨康? 杨康双目赤红,自小可谓要风得雨的他何曾丢过这般脸面,还是在自家王府边! 再顾不得攀谈,怒喝一声,主动进招朝黄蓉攻去。 杨康化剑为掌,本应沉稳厚重的全真剑法,被用的仿佛是暴雨急落,朝朝强攻。 黄蓉眼带笑意,剑法当掌法用,那可真是太巧啦! 她腰肢一折,避开杨康一掌直刺。 桃花岛武学,不纵不跃,讲的是一个转字! 只见黄蓉秀足点地。 白衣少女肩未动而腰已旋,足未抬而身已侧,像是从未发力,就飘荡在杨康身侧。 任杨康如何进攻都触碰不到,仿佛离枝桃花,随风摇曳! 两人武功其实伯仲之间。 只是杨康太急,武功失了韵味,自然如何努力都是白搭。 黄蓉似已看清杨康剑法套路,素手轻抬,双掌齐出。 只见掌法迅疾无声,掌出飞快密集,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她的掌影。 杨康着实分不清虚实,左格右挡。 可是少女掌法虚实之间毫无征兆,这三掌是假的,下两掌却都是真的! 他挡住左肩三朵掌花,右肩却又中了一掌。 每记都有一道暗劲,他整个人被打的往后踉跄三步! 东邪绝学,落英神剑掌! 踏步一掌前刺,黄蓉在他左侧,待杨康另一掌打过去,黄蓉却又堪堪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他进攻。 十五岁少女,白衫似雪系腰金带,身似洛神凌波,抬掌如拈花折枝。 四下旁观群众似乎都看入了神,呼吸都放轻了,不愿打断这一幕! 久攻不下又被戏弄,杨康表情不复先前阳光俊朗,急躁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仿佛更急躁了,右手伸掌击出,黄蓉本能的灵巧躲过。 只见他挥空的手掌掌型突变,五根手指竟泛起一层青白之色,如鹰隼利爪! 爪锋竟已经靠近黄蓉的细白脖颈! 九阴白骨爪! 黄蓉见到这一爪,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早前见得顾望舒用指功,撕裂流氓手臂的一幕。 下意识汗毛倒竖,花容微微失色。 连忙低头含胸,双肘猛向外,以攻代守。 灵鳌步! 反应却还是慢了一拍,杨康探爪猛然向下回拉,指尖不知不觉已靠近少女前伸的娇嫩右臂。 眼神阴毒带着即将得胜的喜悦! “咚!” 杨康痛哼一声! 只见自己手与黄蓉手臂间,莫名多了一把带鞘长剑。 功力不到家的全力一爪被阻挡,杨康右手指尖连两个指甲盖都被掀开了! 只见顾望舒在两人右侧,左手提剑平放两人之间,轻描淡写的挡下这一爪。 不止杨康与黄蓉两人,台下驱散看客的赵王府习武小仆。 也都未看清他从何而来。 “往常日日偷懒,关键时刻就掉了链子,何苦来哉?” 黄蓉明显知道顾望舒在说谁。 原本有些得救欣喜的小脸当即一垮,她想到: “谁知道这人会这么邪门的武功!我又不一定输!而…而且,我昨天明明练功了!” “一个时辰呢,蓉儿才没偷懒!” 黄蓉在顾望舒背后脸蛋鼓鼓,气呼呼,边跺脚边做着鬼脸。 心里也明白,若不是顾望舒及时,这次免不了要皮开肉绽。 “全真剑法练得一塌糊涂,这九阴白骨爪又是从何学来?” 顾望舒语气冷淡至极。 那边杨康正疼得抱手,听闻此言,眼神蓦地警惕无比。 这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如何知晓? “那零零散散教了自己九年多的奇怪道长,教我的竟然是全真剑法?” “这人又如何知晓九阴白骨爪的,我可是求了那瞎女人许久才学来此功,怎会被一眼识破。” 杨康突然挥手止住冲上前来的武仆,忍痛带笑拱手说道: “小道长可是误会了,九阴白骨爪?听起来是很厉害的武学啊,只是小王与之无缘,未曾听说过。” 警惕瞥了顾望舒一眼,随后余光又看到台下还有一个老道。 那装束打扮和教导自己多年的怪异道长如出一辙,他脑中灵光一闪: “至于全真剑法,小王有幸,多年前得一有道高真,传授内功剑法,只是高人不肯留下姓名,想必该是小道长的同门师长了。” 杨康表现可谓能屈能伸,发现武功修为差距巨大,瞬间就收敛好自己愤怒情绪。 又眨眼便发觉了丘处机和顾望舒的师门关系,拉近关系。 随后竟主动迈步上前: “如今既知晓了,小道长当来王府一坐,本王一定倒屣相迎。 随后杨康对着因这奇怪情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穆念慈道歉: “小王冒昧,见姑娘武艺高明,按捺不住冒昧切磋,望姑娘海涵!如今也算不打不相识,姑娘…” 随后还想说些什么。 那边化名穆易的杨铁心已经匆匆而来。 杨铁心面目风霜,先是和黄蓉与顾望舒拱手道谢。 随后一言不发拉着穆念慈,转身就走! 显然老江湖的他发觉这情景有些不对,先脱离是非之地再说! 杨康眼睛微眯,眼神带着一丝阴鸷。 随后面色一转,彬彬有礼的邀请顾望舒与黄蓉几人去王府一叙。 顾望舒察觉了杨康转身手指轻抬的小动作,以及台下有一个小仆鬼鬼祟祟,跟随着远去的那对父女。 显然父女二人想要脱身,没想到那么简单! “这杨康倒是比想象中的多些城府!” 顾望舒眼神微眯,本就打算去往赵王府,就算是鸿门宴又何妨。 走上一遭就是! 时间已近正午。 杨康表面说着降阶相迎,极力邀请几人去往赵王府赴宴。 顾望舒和王处一对视一眼,随后他微微看向黄蓉。 现在是真不方便带着她和李莫愁了,尤其是刚才狠狠得罪了杨康。 黄蓉抬头,视线对上顾望舒眼神,她马上展颜一笑: “我下午还要和莫愁姐姐去逛逛中都呢!” 黄蓉眼神偷偷轻瞥了一下杨康,接着说道: “听说丘处机道长过几日就要来寻他这个小王爷弟子了,想必小王爷定不会辜负授艺之恩,中午这宴必是好宴!” 杨康被黄蓉挤兑得表情一僵。 那每年来教他武功的古怪道长,竟是名声偌大的全真派,长春真人丘处机! 原想着待王处一和顾望舒二人去到王府,王府高手众多,到时岂不是任他拿捏,一报伤指之仇。 如今倒是觉得不太好下手了。 杨康眼珠一转,让这两人吃点小亏也好。 总能一解我心中郁气! 于是,王处一携顾望舒,一赴王府鸿门宴! 第19章 顾望舒是俗家弟子,我管教不得! 刚进王府,杨康安排一管家前来。 他嘴里说着话,让管家领着两位高人游玩瞻仰下这大金王府气象,自己匆忙离去。 顾望舒眼睛微眯一瞬,看着杨康背影。 无非见招拆招罢了。 王处一轻捋长须,表情淡定。 师侄武艺一日千里,短短几月,如今功力他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干脆顺手推舟,见见这杨康到底想干什么。 闲逛了足有一刻钟。 一小仆匆匆小跑而来,管家听他密语,然后连忙弯腰请顾王二人去到会客大堂一坐。 只见杨康面带亲切笑容,手指也被绢白丝布包裹了伤口。 “小王多有怠慢,方才去安排了午宴,还望多担待!” “有二位高人来此,真是蓬荜生辉,小王有幸介绍几位高手与二位相识一番。” 说话间,有三人齐从大厅后转出。 左边那人,身材矮小,但目光如电,浑身杀气四溢。 千手人屠彭连虎! 右边来人,童颜白发,神采奕奕只是头顶空空,竟是个秃子。 参仙老怪梁子翁! 当头中间那位,中年壮汉,粗手阔脚,只是表情阴沉似城府极深。 鬼门龙王沙通天! 杨康说道,这是王府几位客卿,午宴盛会正好借机相识一下。 三人面色不善,望之气势汹汹! 那沙通天当头发难,看向王处一,询问来者名号。 却是看都不看顾望舒一眼,显然欺他年轻。 彭连虎却表情凝重,看着枣红面色的王处一,说道: “沙兄弟,此人是独足跂立,万丈悬崖边一招风摆荷叶,威服河北和山东群豪的铁脚仙,全真派王处一真人,不可失了礼数啊!” 彭连虎身为河北、山西一带的悍匪,立马认出了王处一的身份。 沙通天听闻,面露忌惮之色。 全真七子,只这王处一就不是易与之人,更别说还有六个齐名的。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之时。 三人背后,突现一身披大红袈裟的西藏喇嘛。 他头戴尖顶金冠,身形高大枯瘦,手掌紫红,面色孤傲,确是不理三人。 绕过他们到了大堂独自坐下。 杨康拱手介绍,这是青海手印宗的灵智上人。 大手印掌力独树一帜,是位苦修的高人! 顾望舒微抬嘴角带着笑意。 这就是久居西南,那位完全不认得五绝的跳水健将,灵智上人了。 那三人见到灵智上人如此自负,皆是面容一僵。 显然有些不太高兴。 这时,只见沙通天背后跃出来一青脸瘦子,面颊极长,手提三股叉。 他额角上肿起三个大肉瘤,形相极是难看。 正是让郭靖负重伤的三头蛟,侯通海! 侯通海竟一句话未说,提叉就欲动手,大喊一声: “哪来的野道士,师兄!让俺来试一试,到底是不是江湖骗子在此招摇撞骗!” 他刚想出手,就被沙通天爆喝一声制止: “混账!全真派王真人当面,哪有你站的地位!” 一声吓骂,吓得侯通海羞愤而退。 立在场边再无一言。 这几人倒也不怕。 且不说他们自认武功不输王处一,几人只是忌惮捅了全真教的马蜂窝罢了。 大堂气氛逐渐舒缓。 毕竟在座几位应该是既无深仇大恨,又不存在竞争关系。 静立少顷。 三人刚准备上前客套寒暄几句。 那彭连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从王处一处移开,落在顾望舒身上。 上下打量几眼,表情逐渐不善。 “老夫忽而想起一事!旬月前,我太原的弟子周宁却是遭了重,被一凶徒下了狠手,竟被废了一只手臂!” 彭连虎皮笑肉不笑,咬着牙关: “那凶徒当时还狂妄逞凶,说是要一会老夫,掂量下老夫武艺,他自称是全真弟子…” 话音未落,只见顾望舒踏前一步,打断了彭连虎讲话。 “全真顾望舒,便是在下了!” 顾望舒语气平淡,话里却半点客气都欠奉。 “你那弟子周宁,好端端来骚扰我家中女眷。既然你教不好,那我便帮你教上一教了!” 顾望舒说着,突然剑眉微抬,轻笑道: “如今想来,你那弟子该是改邪归正,学着好了!倒是你这当师父的,该多谢与我才是。” 彭连虎听到顾望舒的逗乐调笑,愤怒极了,脸色变得铁青,额头绷着青筋: “小子,老夫见你年纪尚小,本不欲欺你,你竟敢如此不尊老夫!” 他咬牙切齿,视线看向王处一。 “王真人,你全真门下弟子,便是这般脾性?!” 王处一微咳一声,轻轻捋着长须,眼神飘忽,果断说道: “望舒虽然是我派俗家大弟子,但年初已经出师了!” 王处一表情淡淡,再开口说道: “老道我啊!现在确是管不得他半点啦!” 可谓光速切割,俗家弟子你想让老道我怎么管? 那彭连虎听闻,面皮由青转红: “老夫给足你全真面子,你们二人安敢如此戏弄老夫!!” 嘴上还在出声,左袖已然一抖。 手上已多了一枚三寸铁梭,铁梭扁平,通体乌黑,连个光都不反。 “小子,跪下说话!老夫断你两臂以慰弟子!” 彭连虎话音还未落。 暗器已经从四面八方射了过去,可谓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他的暗器手法快得邪性,在旁人眼里,他左右袖口、腰侧像是长了七八条胳膊,正四面八方同时往外投掷暗器。 破空声尖锐! 他已然一脸阴笑收手,等着那无理小子满身血洞! 顾望舒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直立。 见此,彭连虎笑意愈发血腥,暗器已近顾望舒咽喉! 那边彭连虎表情却似见了鬼。 只因他一直盯着,也没有看到顾望舒的手是何时抬起来的! 顾望舒手在身前,似慢实快,划了一个圆。 指似拨弦,微微一拨。 九枚暗器竟然被他用指尖尽数击落! 暗器落下,又被轻飘飘用袖口一兜。 那边彭连虎已经表情大变,却不及顾望舒挥袖。 顾望舒道袍向外一挥! 哆的一声,暗器竟已透过彭连虎背后的厚壮圆柱! 只见屋中圆柱上面九个孔洞,状如梅花,深幽幽透着对面的光! 彭连虎这时才惊叫一声。 原来是发现自己的半拉耳朵,正打着旋飞出去。 他惊恐地抬手摸耳,发现满手都是自己的血。 彭连虎身旁的沙通天、梁子翁齐齐失语。 二人本能地退后一步,和侯通海站成了一排。 而大堂原本孤傲独坐的灵智上人,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 目露震惊。 灵智上人自忖,可以轻松接下这手由彭连虎连发的暗器。 却决计做不到顾望舒这般不沾烟火! 顾望舒袖袍随手落下,再次安静站至王处一身边。 这次,再无人敢忽视了。 全真!顾望舒! 第20章 杨康:卧龙凤雏!共聚此地! 大堂气氛冰冷至极,杨康面容僵硬,带着一丝硬挤出来的微笑,率先开口: “在座几位,都是武林中声名远扬,鼎鼎有名的高人。” 他眼神悄悄偷瞥了一眼顾望舒,面色有些惶恐。 他没想到那千手人屠方才一个照面,竟然就没了半拉耳朵。 杨康声音愈发小心谨慎,说着: “各位若有误会,解开便是。当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啊!” 随即他拍拍手。 立马安排仆人,引着正吓得惊叫的彭连虎下去止血疗伤。 那沙通天心思最为深沉,第一个平复好情绪。 他主动开口试探王处一: “王真人,你身边这位顾小友,这功力…不简单啊!” 王处一面庞紫红,本是豪爽的刚毅大汉,他如今却满面和煦,笑呵呵说道: “所以,我方才不是说过了,他出师了嘛!老道可管不了他!” 那沙通天语气一滞,这还怎么接话! 旁边梁子翁,眼神带着些许惊疑,见此情况,只好出声: “全真有了顾少侠,可谓是如虎添翼,气贯长虹,老朽先于此地,祝贺王真人了!” 王处一满面春风,推诿道: “唉!哪里话!望舒年幼,当不得如此夸赞。” 随后王处一话锋一转: “望舒上月才有幸与那九指神丐洪帮主切磋武艺,他功力欠缺些火候,输给了洪帮主一筹!” “还需努力,还需努力啊!” 那梁子翁已经听不见剩余话语。 他那红润面色,变得惨白惨白。 他只是听见北丐二字,秃头就产生了剧烈幻痛! 似乎是想起了多年前,他作恶被洪七公逮住,生生拔光头发的往事! 梁子翁本精通擒拿与轻功,如今却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可见他是如何畏洪七如虎! 沙通天见梁子翁腿都软了,眼见着是指望不上了,余光又望到那灵智上人按捺不住想要开口。 他身子一震,被吓得打了一个机灵,连忙纵身几步。 沙通天竟然一把捂住灵智上人的嘴,低声好言相劝: “大师!此番算老夫欠你一人情,莫出言刺激到那姓顾的!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啊!” 沙通天知晓灵智上人久居世外,不明五绝之厉害。 但是他明啊! 他思忖王处一说的未必是真的,也不太想相信顾望舒只这般年岁,就只输了北丐一筹。 降龙十八掌是何等神威? 但是刚才顾望舒亮的那招,也确确实实是高深莫测! 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反正不想再试探下去了! 灵智上人虽性子孤傲,人也不傻。 他虽自信自己的大手印绝学天下无双,可以胜过沙通天几人。 却也不能让他们几人如此地畏之如虎! 他低眉一掌拍开沙通天臂膀,思忖道: “待晚些时候再和沙通天探探虚实,现在先静观其变。” 随后他再次坐下,眼神只盯着茶杯。 似对茶水好奇极了。 杨康在侧,表情一变再变。 他好不容易安排了父王重金招纳过来的几大高手。 一同前来就是为了送王顾二人一个下马威。 一解他伤指之痛! 结果现在几大高手。 伤的伤,软的软,沉默的沉默,喝茶的喝茶!!! 杨康笑容愈发勉强: “顾少侠武艺高强,小王有幸相识,真是百般好运呐。” 王处一原是为了过来再探探杨康本性,以免自己之前打听有误。 现今见到完颜洪烈招纳的这几人,几人功力倒也确实不俗,可称高手了。 却均是邪气四溢的邪道人士。 他再一想今日所见杨康之所行,心中长叹: “如实告诉丘师弟吧,也不知他到底怎么教的弟子!让杨康长成这般模样,现在也没必要再深探了!” 随后他向杨康借故说道,一观王府,已心满意足。 他又好言告诫,让杨康静下心来,勤练全真内功。 自己如今还有要事,多谢他款待好意,提出告辞。 杨康瞬间大喜,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不成真安排午宴不成? 他连忙一副贵公子姿态,礼送二人出府。 离赵王府稍远,王处一唉声叹气: “认贼作父!善恶不分!秉性顽劣!毫无肚量!练武也是半吊子,可见为人性子懒惰!” 他揪着胡子越说越气,面容紫红愈发浓重,重重地一挥袍袖: “丘处机教的大好徒弟!此事贫道着实是无力掺和了!” “郭靖那老实孩子,实在不适合与这杨康见面,老道我先行带走安置!” 不远处,李莫愁领着黄蓉轻盈走来。 原来是不放心二人,待他们进府后,两女就在王府四周听着动静。 顾望舒温和笑着牵起莫愁柔荑,让她放宽心。 李莫愁面无波澜,只是点点头。 她偷偷撇了顾望舒一眼,她倒也并没有太过担心,只是想着第一时间就见着他罢了! 随后她看着顾望舒有些歉意的笑容,又把想要开口的话收了回去。 她感受着顾望舒握着她小手的温热手心,心里念着: “嗯!这样也挺好!” 李莫愁身边的黄蓉蹦跳两步,一缕鬓发都散落到了她的嘴角。 她跳到顾望舒身边,探肘轻碰顾望舒小臂。 顾望舒见状,低头探耳,黄蓉一手遮着小嘴,贴近他耳朵问道: “你王师伯怎么气成这样了?哇,你快看!他脸都紫了!紫了!” 顾望舒脖子微微一缩,黄蓉贴的太近,嘴里湿热气息挠的他耳垂痒痒的: “被杨康气的呗,你仔细听!” 黄蓉捂住正轻呼的小嘴,侧耳仔细倾听。 她只听见王处一轻声痛骂杨康秉性。 骂完,又接着骂丘处机只顾自己脸面,却把杨家后人教成这般模样! 她连忙缩着小脑袋,吐了下小香舌说道: “听得真让人害怕,要是我爹爹这般骂蓉儿,蓉儿肯定就再也不理他啦!” 四人遂回到天长观。 王处一交待顾望舒,有急事就回重阳宫,无事就安心游历江湖涨涨经验。 目前天塌下来也有他们几个师长顶着。 顾望舒了然地点点头。 就见王处一说完,不待坐下,直接站着拿起笔墨。 显然他是等不及地要传信给丘处机,告诉丘处机中都现状。 顺便痛骂丘处机! 顾望舒见状微微一笑,关闭房门退了出去。 用完餐后的晚间,天色已漆黑一片。 顾望舒换了一身玄黑劲装,走到院子墙边看了看四周。 他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刚准备再跃出别院,只听到黄蓉清脆悦耳的声音,划破周边寂静: “顾少侠,这么晚,你是准备去哪里呀?” 顾望舒惊讶疑惑地低头,只见黄蓉那丫头,正牵着李莫愁的手。 两人一起躲在院内的遮阴大树背后,避开了顾望舒的视线! 黄蓉正探着机灵的小脑袋,眉眼弯弯似柳又似月。 她眼神狡黠,嘻嘻一笑,玉容因为得意神色,显得愈发娇艳: “莫愁姐姐,你看你看!蓉儿说的没错吧!蓉儿就说白天,他肯定瞧着杨康的小动作了,定是要去救那对父女的!” 顾望舒一拍额头。 只见院内。 黄蓉洋洋得意,还带着跃跃欲试的姿态,骄傲的挺着娇小胸脯。 莫愁则是一脸清冷,却连眼都不眨地直勾勾盯着顾望舒! 顾望舒看着李莫愁的眉眼神情,心里哀叹: “黄妖女!你又误我事!” 这夜探王府,只能是三人行啦!! 第21章 中都爱情故事!严禁完颜洪烈观看版! 赵王府,内府深处的一栋奢华居所。 黄蓉抿着薄唇,满脸兴奋地戳通纸窗,只听对话声自内传出: “小王爷,那对父女关在铁牢里了,需要小人怎么招呼!” 杨康哼声传来: “拜那低贱女子所赐,本来只想取乐一番!竟致我受伤。” 杨康声音愈发阴狠: “回头你假意放了她们,先寻个机会把她老父弄死。那女子有几分姿色,待我骗她一骗。” “骗完后再告诉她真相,到时候想必一定有趣极了!” 黄蓉表情愤愤,嘴巴挂得老高,已然有些听不下去了。 她想冲进去扇杨康两个耳光! 她看了一眼身后摇头的顾望舒,顾望舒无声开口道: “耐心!” 黄蓉明眸一转,避免打草惊蛇,那就耐心看看。 先放这杨康一马! 李莫愁也听了杨康发言,正不喜地皱着眉头。 见状也是松开手中已握着的剑柄。 三人无声离开。 随后顾望舒寻到了铁牢处,也不露面,只在铁牢外五丈远用手指一弹。 石子砰的撞在铁锁上轻响,碎成了十数块。 铁锁咔吧一声扭断! 躲在花丛中的黄蓉表情新奇: “这招和弹指神通倒是挺像,不过不够远威力也不足十一。” 这倒是她想多了,顾望舒只是用深厚内力指功强行打出的一击。 远不能和弹指神通相提并论。 铁牢内,正安慰女儿的杨铁心面色一怔,左右环顾,也没见到哪里有人。 他站起身子拱手,小声问道: “哪位高人救我父女性命,还请留下尊名,穆易必铭记于心,万死不辞!” 他声音渺渺传开,却是半点回复都无,心知恩人无心露面。 连忙拉着穆念慈,匆匆推开铁门欲逃离此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百般熟悉,日日夜夜魂牵梦绕的熟悉声音传来: “康儿真是胡闹,怎能随意囚禁他人,还瞒着我这个母亲!若不是有人送信,我还真被瞒住了。” 却是被顾望舒留信引来的包惜弱! 杨铁心身躯剧烈震颤,几乎站不稳,被满脸关心的穆念慈搀扶着。 他抬头望去。 十八年了,包惜弱依旧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 他一眼就认出她了,但他没有喊叫! 他已经是满脸沧桑的江湖老汉。 她却韶华不变,衣服华贵,通身都是王妃的气度。 她既是小王爷的母亲,自当也是王妃了! 包惜弱见到父女二人,先是捂嘴吓了一跳。 随后她看着站不稳的杨铁心和搀扶他的秀丽少女穆念慈。 她放下手抚着胸口,柔柔说道: “你们就是被康儿关住的父女吧?既已脱困,就快快离去,免得再被抓住了!” 善良的她,却是没认出面前这个糙老汉是谁! 杨铁心死死低头,迟缓地迈着脚步,被穆念慈搀扶离去。 突然,方才击碎铁锁的石头再次袭来。 这次,是瞬间撕裂了杨铁心左臂的衣服! 包惜弱下意识看过去,随后娇躯一震,死死盯着杨铁心的左臂。 昏暗烛火下,那里有一处显眼伤疤。 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眨眼间透红,语气似是梦呓: “铁...铁心?” 那道伤疤是两人新婚那年,他为她上山猎鹿,从崖上摔下来划破的。 她记得那个伤口有多深,记得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他反而笑着安慰她说不疼! 杨铁心见到包惜弱含泪,低头沉默半晌,终究还是嘶哑着喉咙说道: “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的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包惜弱嘴唇翕动着,呆呆傻傻。 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围有仆人声音隐约传来。 包惜弱大急,慌忙拉住父女二人,七绕八绕小跑回了自己屋子。 进屋一瞬间! 杨铁心牵着包惜弱的手控制不住用力,捏疼了她。 原来金碧辉煌的豪屋里面。 竟放着那杆铁枪、那床旧被,还有那个他亲手打的木柜——正是他们牛家村的家! 他的惜弱没有忘记他! 杨铁心看着包惜弱眼睛,眼眶渐渐红了,他再次说道: “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的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 包惜弱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手紧紧攥着杨铁心的破衣,仿佛一松手他就不见了: “你……你是铁心?你是我的铁心!” 那句话是十八年前,他们临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坐在灯下给他缝新衣,他在打草鞋。 忽然想起犁头坏了,他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应了一声好,然后熄灯上床和他相拥而眠。 自此一夜,便再也没有明天了! 旁边穆念慈见到这幕,也是满脸惊讶地捂着红唇。 原来王妃竟是她养母! 相认的两人不知道,门外还有三个人正鬼鬼祟祟地偷看…… 顾望舒蹲在窗口,纸糊的窗子被戳了好几个洞。 他摸着下巴唏嘘地感慨: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蹲在他左边的黄蓉,被里面两人感动地抽搭着小鼻子: “呜呜,真感人!” 随后她脑瓜一转,小嘴巴凑到顾望舒耳边,轻声嘀咕道: “不对!你怎么知道这大叔就是杨铁心的?还知道他手上疤痕是他们相认的关键!” 顾望舒望天,尴尬地撇撇嘴,心道: “这可没法解释,难道说我是剧透狗?小妖女真难缠!” 黄蓉狐疑地看了一眼顾望舒,也没再深究,反而说道: “杨康的娘亲这般美貌,却好端端的王妃不愿做,只一心念着杨大叔,你看这满屋的老物件,真是念旧哩!” “可谓是痴情人了!” 他刚感慨一声,蓦地面色一僵。 只见他右边,李莫愁眼神贴着窗口。 她看得入神,嘴里哀婉的轻吟: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于是他轻轻捏了下莫愁脸蛋,莫愁好奇看来。 他微微叹气,随后伸出双手端着她柔腻小脸用力揉搓! 这丫头!怎么和这破诗过不去了! 李莫愁眼神茫然。 为什么每次念这诗,不是被敲额头,就是揉脸蛋呢。 难道顾哥哥很不喜欢这首诗吗? 她歪着头想道: “那下次就心里偷偷想着,嗯!不念出来!” 三人嬉闹间。 就见屋内,杨铁心忽然警惕地低声轻喝: “是谁在那!出来!” 他怀里的包惜弱却不抬头,只是双手更用力搂着杨铁心的背,心里想着: “被瞧见就被瞧见吧,如今康儿大了,我又寻到了铁心,死了也值了!” 三人面面相觑。 顾望舒满脸无奈,今天叹的气比一年都多! 就说妖女误事!!! 他站起身子,当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第22章 蓉妹妹!我是你欧阳叔叔! 杨铁心见到三人,神情一愣疑惑问道: “三位是白天拔刀相助的恩人?那刚才救我父女的莫不也是三位?” 顾望舒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 “我是全真弟子,丘处机乃是我师伯,杨伯父现在却不该问东问西,而是想着怎么带婶子离开此龙潭虎穴。” 这话一出,杨铁心果然不再发问,而是低眉思考起来。 那边,黄蓉走到惊讶欢喜的穆念慈身边。 穆念慈面露歉意,说着白天还没来得及谢谢她相助,黄蓉拍着小胸脯,豪气地说着不用放心上。 随后轻声细语和穆念慈说着话。 穆念慈脸色越来越难看。 娇容气得煞白,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摆,骨节因过于用力微微泛青。 想必是听了黄蓉告密,知道杨康真面目,气得够呛。 包惜弱显然也听到了,表情不可置信。 气的泫然泪下。 这可是他的亲身父亲和姐姐! 她的康儿,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心狠毒辣! 杨铁心表情未变,只是揽着包惜弱说道: “莫放心上,他不知我,我也不知他,他这般大了,由他去吧!” 包惜弱软软倚靠在他胸口,嗯了一声。 康儿大了,如今她只想和铁心哥团聚。 这两人如胶似漆,看得顾望舒甜的牙疼。 顾望舒提出包惜弱熟知地形。 让她领着几人避开王府仆人到一偏僻处,由他送他们出王府。 以后改头换面去江南大宋一钻,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两人眼里皆是目露憧憬,齐齐点头称是。 随后几人一起行动。 包惜弱毕竟是完颜洪烈心爱的王妃。 仆人也不敢问王妃为何一反常态四处走动。 几人都会武功,跟在包惜弱身后,一路顺畅躲避。 就在几人以为即将顺利出府之时。 前方一个客院大门意外打开。 数位白衣女子排成两列,手持红纱宫灯,一白衣男子从女子中间缓缓走出。 男子身着白缎子金线绣花长袍,手中白纸扇轻挥,神态甚是潇洒。 看来三十五六岁年纪,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 看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他见到包惜弱时因意外而表情一怔,随后又耳朵微动。 看了一下包惜弱身后不远处,随后面带微笑说道: “欧阳克见过王妃!此地甚偏,王妃怎会此时在这走动,若有所需,区区欧阳定当竭力相助!” 包惜弱期期艾艾说着不用,自己是睡不着于是府里四处走走。 男子眼睛微眯,说道: “怕不只是这般简单吧!欧阳克忝为王府客卿,却是不能视而不见,否则,在下如何对得起王爷信任?” 欧阳克突然目光直视包惜弱不远的一暗处墙角,大喝: “何方宵小藏于暗处,出来吧!” 杨铁心面如死灰的走了出来。 他心想,如此动静,待王府反应过来大军一围,万事皆休。 “罢了!不过一条命而已,只是可惜才见惜弱!” “如今要想办法先送走念慈和恩人们,他们还年轻,不能陪我死在这里!” 欧阳克表情却忽然有些凝重。 方才十几丈之外,他就听见了包惜弱身后藏了好几人。 武功不可不谓高明! 在这金国王爷的众多客卿中,他当是最厉害的高手。 只是。 欧阳克看向慢步走出来的顾望舒,面色谨慎。 这人不仅脚步轻盈,如今面对面了。 竟依然连呼吸声都听不着! 欧阳克提起警惕之心。 但是当他视线扫过李莫愁时,如此高洁绝色,让他仍不免被惊艳,眼睛瞪大走了下神。 此时可不是赏色之时,赶紧收敛心绪,瞧向另一边。 只见另一边。 那白衣少女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蛾眉敛黛,口角间浅笑盈盈。 少女虽然年齿尚稚,但如此冰肌玉骨,眉眼神色之灵动慧黠,却实在是欧阳克生平未见的绝色。 他的众姬相比之下,竟如粪土! 这次,不只是走神,欧阳克竟似连魂魄都丢了! “瞧什么瞧!” 黄蓉不满的嘟嘴,娇喝一声。 明显是被盯得有些恼了! 欧阳克呆呆傻傻,像是完全忘记身边可还有不速之客呢! 光是听她动人娇喝,就让他心痒骨软,当即神魂飘荡,说不出话来了! 顾望舒见此情景,竟也是被逗乐了,他心道: “这欧阳克也算是花间高手,蓉丫头如今可是既没施展计谋,也没动武说话,还真能一眼就如此倾心啊?” 欧阳克痴愣愣的望着黄蓉。 这是他三十五年人生里,第一次,对着一个女子竟说不出话来。 他忽而觉得,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加起来,都不及眼前这少女一根手指。 “喂!登徒子!你瞧够没有!本姑娘可要走了!” 黄蓉单手叉腰,一手抬起不满的指着欧阳克。 她肤如凝脂,纤纤玉指,指尖未经蔻丹,自有淡淡粉泽。 黄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一个大她二十岁的老男人这般看着她,她快按耐不住了! 欧阳克如闻仙音,竟忘了身处何地,连忙应着说道: “姑娘如此美貌,方才简直是摄走在下魂魄,姑娘还莫见怪!区区欧阳克,不敢动问姑娘尊姓芳名?” 黄蓉双臂紧紧环抱,她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理也不理欧阳克,连忙搓着胳膊侧身一钻。 猫着身子躲到顾望舒身后,避开欧阳克那灼人视线。 黄蓉一边可怜巴巴拉着莫愁的手求安慰,一边单掌轻推顾望舒后背,意图明显。 养兵千日,用你一时! 该你登场了! 于是顾望舒上前一步: “欧阳公子,我家妹子显然不想和你相识,还请莫要纠缠!” 欧阳克目光跟随黄蓉倩影,直到视线被挡住,方回过神来。 自幼花间长大的白驼少主,怎会分不清两人是否为兄妹,他眼神一凝: “小兄弟,你放那姑娘出来与我一绪,我便让你们离开,也不理王妃到底有何诡秘,如何?” 顾望舒却语气幽幽,清冷道: “欧阳克,你又怎知是你放过我,而不是在下放过你呢?” 欧阳克表情一怔。 记忆中,谁曾对他说过这种话。 身为白驼山少主,自恃武功高强,更是得了叔叔欧阳锋的真传! 气极反笑,欧阳克英俊邪气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大言不惭,那就让欧阳一会兄台高招!白驼山欧阳克。” “请了!” 第23章 绝招!好武功! 欧阳克单足撑地,化做一道白影极速靠近。 倏忽间已闪过五丈,身形突袭速度极快! 白驼山的上乘轻功,瞬息千里! 他刹那就到了顾望舒身前,随后左手纸扇刷的一合,右手探掌前击。 欧阳克左手折扇端头却已暗戳向顾望舒肩胸口。 他右手竟是虚招! 顾望舒只是轻轻侧身,脚步都未见移动,折扇就贴着他胸前衣衫毫厘之间偏过! 欧阳克折扇分明已触到衣角,偏偏就是差了半分。 这半分已是天涯! “速度不错,灵巧差了一点!” 欧阳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冷哼一声,方才虚晃的右手,骈指点出。 指尖气劲迅疾戳向顾望舒肩井大穴! 眼看他手指将至,顾望舒依旧身形微动想要躲过。 欧阳克右手手腕突然一翻,手臂竟如无骨软鞭,在空中折出一个诡异弧度。 他的臂弯反卷如蛇缠枝,五指箕张。 他明明是点向顾望舒肩井的指法,中途却硬生生扭转,五指分张指尖如锥,自下而上撩向顾望舒咽喉! 顾望舒见此,眉宇微皱。 他右手化掌,从丹田处提掌刚猛上击,打向欧阳克的右手的手肘关节。 欧阳克眼神闪过一抹得意。 他以腕关节为中轴,探喉的五指翻转,如毒蛇吐信。 竟又再次变招,化作擒拿手,下擒顾望舒右手小臂。 如此三折三现,诡异灵动! 西毒欧阳锋的自创绝技,灵蛇拳法! 一旁黄蓉一脸惊骇。 已然是准备飞身协助! 原来在她视野中,欧阳克五指竟已扣在顾望舒肘关节上。 仿佛已擒拿得手! 只是顾望舒一脸淡漠,反倒是看似得手的欧阳克,却脸色巨变! “灵巧是够了,力度却又差了些。” 原来,欧阳克本想用灵蛇拳法那异于常理、毫无征兆的变招,擒住顾望舒臂膀。 就在欧阳克即将扣拿到顾望舒小臂的刹那。 顾望舒脚步微妙的后退小半步,手臂随之摆动,毫微间轻巧的躲开了他的擒拿指锋! 随后顾望舒再次往前一步,刚好把手送入欧阳克掌中。 只是顾望舒主动送进去的,是坚硬似金刚的肘关节。 上面还带着浑厚的气劲! 欧阳克手掌虎口和手心被顾望舒肘击,剧痛麻痹了他的整只手臂。 他脸色大变。 顾望舒收紧胳膊,忽然用力一震: “啪!” 欧阳克还僵硬着,扣着顾望舒肘部的右手手指,像是触电般瞬间摊开。 他原本有力的手指蜷缩,整个手掌剧颤,虎口被撑裂,流着鲜血滴在地面。 欧阳克痛的闷哼一声。 连忙向后急跃,左手在半空中把折扇丢向顾望舒。 顾望舒左手拿着剑鞘,挑向仿佛暗器般破空呼啸而来的白纸扇。 “锵!”的一声,扇子被挑飞到空中。 这折扇竟是个坚硬的铁骨扇子! “砰!” 顾望舒挑飞铁扇同时,扇面粉碎,四散的纸屑中散开灰茫茫一片粉末。 他右手振臂一挥,掀起一股劲风,把飘散粉末扫到一旁花丛。 那明艳鲜花,竟然在接触到粉末瞬间就枯黄发黑了。 “好厉害的毒!” 顾望舒眼神多了些凝重。 不愧是西毒欧阳锋的好儿子。 若是顾望舒放松警惕,徒手接过去,说不准就要吃上大亏。 他现如今可没有百毒不侵的能耐! 那边退后落地的欧阳克刚松了口气,又见自己下毒失败。 当下表情又难看了一分。 “阁下如此武艺,该不会默默无闻才是!” 欧阳克面色因为手掌剧痛更加显得沉重。 顾望舒却不语,只是左脚用力向前一迈。 他身子如大雁横空般,竟凌空直上丈许,向欧阳克纵跃飞去。 纵跃间,衣袍带出了凛冽呼啸的风声! 这全真金雁功被他使得气势磅礴,凶猛夺人! 随后于空中右脚重重跺下! 如今在他脚下的,已是欧阳克的头颅! 欧阳克被这惊人一幕骇得顾不得手掌剧痛。 欧阳克怒喝一声,用出全身劲力,身上衣袍无风自动。 随后双掌向上用力齐出,接住顾望舒重重踏下来的右脚。 一声碰撞闷响,两相互击。 欧阳克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液,已然受了内伤! 他脚下石砖碎裂,却顾不得双臂酸胀瘫软。 只因顾望舒下踩借力后,人依旧悬在他头顶。 左腿已连环踢来! “嘭!嘭!嘭!” 顾望舒双腿交替,借着欧阳克接招的反作用力,就这样凌空悬停。 一脚接一脚,仿佛永无止尽的接连踢踏。 欧阳克则满脸涨红,强行屏住一口气,接连用出掌势凌厉的神驼雪山掌。 强行接住他脚脚重击! 不过几招,久守必失。 欧阳克脸色由红变的愈发惨白,终究是再憋不住。 “呼…” 他终究是因为力竭泄了那口气! 不待欧阳克讨饶。 就在他吐气时,只见空中顾望舒布鞋脚尖,已直直踢向他太阳穴。 欧阳克目眦欲裂! 他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偏过头。 却听一声嘭的闷响,欧阳克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倒在地上又滚了两圈。 “都说了,当是你避着我了。” “躲得不错!不然该是命止于此了。” 顾望舒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神情愉悦地望着瘫软在地的欧阳克,显然踢球踢爽了。 欧阳克再不复王孙贵公子模样,披头散发。 双臂衣袖粉碎,手臂肌肉因用力过度撕裂,汩汩而出的血液,打湿白衣。 腥红一片! 他躲开了太阳穴袭来的那一脚致命重踢,脸上却还是挨上了一脚。 如今他脸颊凹陷一大团,满口碎牙血水。 脸上还印着顾望舒布鞋鞋底的纹路! 欧阳克狼藉的瘫在地上,露出惨白骨渣的双手抱着头颅哀嚎。 他脑袋晕厥带着剧痛,眼睛因大脑遭重击,充血而殷红一片,瘆人无比。 一旁黄蓉原本还因为自己白白担忧而有些不乐。 见到这幕,立马老实了起来。 她乖乖倚靠着李莫愁,拉着莫愁一只柔软胳膊在怀里,不言不语,脖子微微缩着。 显然有些被吓住了。 “欧阳兄!娘!这是怎么回事?!顾少侠!你可知道欧阳兄是谁家子弟,怎敢下如此重手!” 有些恼怒惊疑的声音,随着杨康匆匆的脚步而来。 他身边还随着被惊动的金兵府卫。 杨康见到欧阳克惨状当即瞳孔一缩,欧阳克可是欧阳锋的亲生侄子! 欧阳锋是谁? 是他父王完颜洪烈也要谦让礼貌有事相求的西域高手! 欧阳克被伤成这样,该怎么交代?! 他还没想好办法,又见到杨铁心父女身前站着自己的母亲包惜弱。 杨康惶恐又愤怒地喝骂道: “你们为何劫持我母亲!我娘她善良温柔,连金都的乞丐恶人都念着她的好!你们有仇有怨朝我来便是!快放开我娘!” 杨铁心见杨康神情紧张,本心如死灰的表情挂上一丝温和。 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总归还是念着自己母亲的。 那边包惜弱连忙叫道: “康儿,不要!这是你亲生父亲,娘是自愿的,万不可如此无礼!” 听闻此话。 杨康再顾不得什么欧阳克欧阳锋了! 犹如晴天霹雳,杨康呆在当场! 第24章 欧阳锋是谁?老僧不怕! 杨康呆呆站立,看着母亲和身边那个被自己随手抓住的破衣汉子。 “这…是我亲生父亲?就这个满脸沧桑的穷苦汉子?那我父王…不可能!娘在骗我!不可能!” 杨康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那边包惜弱垂泪,杨铁心黯然,穆念慈见状,又想到杨康的狠毒,满心复杂! “康儿是我的孩子,惜弱!” 来人脚步匆匆,他头戴金冠,身穿锦袍,腰系玉带,这一身装束金玉相映,更衬得杨铁心潦倒落魄。 大金王爷,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正在府外和幕僚密谈蒙古事宜。 忽却听到护卫告密,提到王妃在夜里到四下偏僻处走动。 他心生不安。 于是什么事也顾不上,连忙安排下人驱车回到王府! 他神情威严,见得苍老如斯的杨铁心,一时半会竟没认出来。 包惜弱却不看他,只是依偎在杨铁心怀里,垂泪道: “康儿,和爹娘一起走吧,我寻到你亲生爹爹了!咱们一起安稳过日子!” 那边杨康脸色煞白。 听闻包惜弱此话,他却脚步踉跄地惊恐后退了一步,嘴里不知呢喃什么。 完颜洪烈见着包惜弱竟然靠在那陌生男人身上。 表情瞬间阴沉,死死打量。 随后他瞳孔一缩。 认出了这是他为霸占曾救他一命的美丽妇人包惜弱,而害得家破人亡、早该死掉的杨铁心! 他阴鸷神色一晃而逝,随后满面温柔,语气无比柔和地对着包惜弱说道: “这么多年来,这王妃的寝宫一直为你空着,我一心一意对你,为什么我就偏偏走不到你的心里去呢?” 包惜弱不语,她是感激完颜洪烈这些年照顾的恩情。 当然她也明白他想要什么,但是她心里这么多年只有一人。 那边杨康却身子一抖,因为完颜洪烈这话说出。 显然证实了他确实非亲生的! 完颜洪烈见包惜弱摇头不语,他盯着杨铁心,眼神狠毒。 显然动了杀心! 他又见到失魂落魄的杨康,慌乱说道: “康儿!你我父子一场!如果你走了,我将一无所有。” “你留在我身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荣华富贵,甚至将来的皇位也是你的,整个大金国都将是你的…” 那边杨康本还在迟疑,因为他是爱着母亲的,不想舍离母亲而去。 听闻完颜洪烈此话,他又瞧了瞧杨铁心。 难道我要舍却荣华富贵,跟这穷汉子浪迹江湖? 不,万万不能! 完颜洪烈又坦言说着,自己一早便知杨康非亲生,但一直视如己出。 杨康回头望了包惜弱一眼,最后还是煞白着脸低着头。 踉跄到完颜洪烈身边,伸手握住了他这个父王的手。 完颜洪烈大喜,至少,这个儿子他留下了! 那边包惜弱抹着眼泪,杨铁心低头咬牙: “我给了他血肉之躯,给不了荣华富贵,莫哭了,由他选择吧!” 那边完颜洪烈安抚好杨康,正要开声叫人过来护送包惜弱。 显然想安排些手脚,随后他就见到地上摊着的欧阳克。 完颜洪烈面色一变,怒声质问: “何人敢伤得欧阳公子如此!本王绝不轻饶!” 完颜洪烈心中不安。 他昨日才通过欧阳克,终于是等来了其叔叔欧阳锋的回信,不日过来一议! 那可是西域横行霸道,武功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 原本是约来商讨如何争夺武穆遗书,正可以借其中的岳家散手吸引欧阳锋行事! 如果他来到中都见到亲侄子伤成这样,怕是要糟了。 如今当是先拿下罪魁再说! 周边金兵开始列阵,抽矛提盾,渐渐围绕住顾望舒一行人。 顾望舒忽然一脚轻踢地上石子。 “撕拉!” 完颜洪烈痛的叫了一声,随后僵硬不敢再动。 只见他脸颊皮肉分开,鲜血顺着他下巴滴落。 顾望舒嘿了一声: “你怕欧阳锋,难道就不怕我吗!” 随后他手提带鞘长剑,月光下身形拉出几道残影。 完颜洪烈面色惊恐,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拿住的瞬间。 门客灵智上人及时赶来! 灵智上人双手横拍,一上一下,竟是半空中,徒手夹住了顾望舒的连鞘长剑。 他手心紫红带着淡淡氤氲气息。 灵智上人神情傲然,冷哼一声: “什么西毒欧阳锋,能敌得过我这大手印功夫否?” 他眼神冷冷接着说: “白天沙通天几个蠢货被你吓得连夜跑了,老僧却不怕,羞与他们几个为伍!” “就让老僧一试阁下斤两!” 他话音未落。 只见顾望舒哂笑一声,右手二指轻轻搭上剑柄,缓缓一抽。 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响。 一溜寒光脱鞘而出,清亮的剑鸣悠悠不绝,似龙吟九霄。 随后他伸手递剑一刺! 霎时间,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直扑灵智上人面容! 与此同时,剑身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吟。 震得旁人耳中嗡嗡作响! 灵智上人怪叫一声,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扔掉剑鞘。 他脸色酱红,双手间像是带起了紫色气雾,却是被手心气血所染! 他用尽毕生所学,运转密宗大手印拍向剑身。 刺啦! 灵智上人低着头,额头挂着冷汗。 顾望舒剑尖抵在他喉上,尖锐锋芒抵得他颈肤微微内凹,竟没有划破。 他的大手印确实不凡,早早夹住了剑身。 但是剑身力道凶猛,直接擦掉了他接剑的掌心皮肉! 灵智上人眼眉低垂,冷汗滑入眼睛也一动不敢动。 他嘴唇嚅嗫,眼神惶恐。 即使手心剧痛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开口就被一剑贯了喉。 “空手入白刃,你有几斤几两?” 顾望舒作势持剑前刺。 那灵智上人啊的一声仰头便倒,接着瘫在地上,满脸恐慌的捂着自己喉咙。 “嘻嘻!” 灵智上人听到了黄蓉幸灾乐祸的笑声,羞愤的面皮涨红,连忙用僧袍罩住头,连滚带爬狂奔离去。 完颜洪烈则脸色惨白。 只因为顾望舒已经走到了他身边,手正搭在他肩头。 仿佛下一秒就会拧断他的脖子! “你说欧阳锋现在立刻出现,能不能从我手中救下你这一命?” 顾望舒脸色平淡,手掌微微用力。 完颜洪烈感觉肩胛骨都要碎了,剧痛让他脸色惨白。 命不在己,他连狠话都不敢说出来。 “少侠有话好说,万事皆可与本王…完颜好商量!” 完颜洪烈硬挺着笑容,和顾望舒求饶。 “好说好说!” 顾望舒手掌一提完颜洪烈脖领,语气清冷地说道: “那就借王爷千金之躯一用,护送我等几人安然离开!” 第25章 治好了也浪费汤药! 顾望舒提溜着完颜洪烈,不急不缓走到杨铁心身边。 完颜洪烈狼狈地勾着身子,连忙伸手挥退周围企图上前的金兵护卫。 他看着连头都没有抬起过的包惜弱,面容惨淡: “包氏娘子,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那边包惜弱听到此言,总算是把头从杨铁心怀里抬起。 先是低眸瞧了他一眼,随后期期艾艾地看向顾望舒。 显然包惜弱是顾念旧情,不忍完颜洪烈落于此地。 顾望舒眉宇微皱,按捺住满腹杀心。 若是他此时杀了这金国王爷,他倒是能脱身。 只是如今金国势大。 大宋昏庸,全真派那么多弟子师长,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完颜王爷还是莫要太担忧,待他们几人平安离去,在下自会放你离开。” 完颜洪烈听闻这话,连忙阻止完颜康呼唤护卫。 他扭过头看着顾望舒咬牙道: “少侠此言当真?” 顾望舒神态冷漠,瞥了完颜洪烈一眼: “只盼王爷事后多斟酌行事,否则,下次就未必有这么好运了!” 那边完颜洪烈感觉脖颈一凉,连忙点头呼唤让金兵分开。 他眼神却充满阴郁,当真是近在咫尺,人尽敌国! 他也确实是不太敢找人报复,这般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 万一哪天熟睡,大好头颅就被人摘了去! 他眼神撇过还在哀嚎的欧阳克,眼珠一转。 不如等那欧阳锋来,添油加醋一番,让欧阳锋一并报了今日之仇! 杨铁心等人跟着被胁迫的完颜洪烈撤离王府。 夜禁金兵也都被完颜洪烈喝声逼退。 众人到了城门口,包惜弱含泪不舍看着杨康。 杨康却满面通红,不敢抬头看她,只是小心着完颜洪烈的安危,他不愿离去! 完颜洪烈一脸欣慰,完颜康还是他的好大儿! 顾望舒手掌微微用力,完颜洪烈忍痛。 连忙让一路跟着的护卫寻了几匹好马送来。 杨铁心接过马缰,还想和顾望舒道谢,却被顾望舒挥手打断。 他明白将来有缘,大可全力报答恩公,此刻却不是耽误的时候! 完颜洪烈阴沉的看着杨铁心搂着包惜弱坐在马上,旁边是骑马的穆念慈和一匹备用马匹。 三人纵马狂奔。 跑出已经被他下令打开的中都城门。 大道中身影一晃眼就因夜色没了影子! “王爷,姑且先送到这里,若是在下听得那夫妇两人日后出了三长两短…” 顾望舒大笑着翻身上马,低头俯视着又气又惧的完颜洪烈。 “暂把头颅放在你脖子上,王爷且小心自家王命了!” 另一侧,因夜闯金国王府又险险脱离的黄蓉,也牵了两头棕红骏马。 她带着满满的兴奋和刺激感,和莫愁小声说笑。 一同奔离中都! 那边完颜洪烈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着几人离去的身影。 他先是抬手制止了想要追击的金兵护卫。 随后用力抱着完颜康,伸手拍着他背: “康儿!如今就剩咱们父子了!父王对你视若己出!你可得好好的!” 完颜康听闻,连忙感动地点头。 他又想到离去的母亲,幽幽一叹。 事已至此,只能盼着母亲快乐平安了。 至于他,他姓完颜! 乃是富贵的金国小王爷! “今晚真刺激呀!” 黄蓉搂着香香软软的李莫愁,螓首枕在她肩头。 李莫愁耳朵被黄蓉呼气挠的发痒,缩了一下嫩白细颈。 莫愁偏过头看着一旁骑马不语的顾望舒。 “顾哥哥,那个欧阳克被你打成了那样,欧阳锋会不会找你麻烦?” 李莫愁对顾望舒的武功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在赵王府中她一点都不担心。 但她是亲眼见过北丐洪七公是多厉害的,如今狠狠得罪了齐名的西毒欧阳锋。 她多少是有些担心起来了,只听称号,就不是洪老帮主那般豪气干云之人了。 顾望舒正思考着。 如今中都之事已了大半,接下来该去哪里见识见识。 听到莫愁说话,顾望舒回过神,脸上带着笑意安抚道: “莫愁放心无妨,且不说欧阳锋被重阳祖师破了蛤蟆功,十多年来潜心重修不敢踏足中原。” “如今即使他回来,有天罡北斗阵在,他也不敢轻易踏足全真!” 李莫愁听闻,安心点点头,满头乌黑柔亮发丝随着动作飘动。 枕在她肩头的黄蓉,先是揉着晶莹秀气的小鼻子,然后痒得连忙捂着嘴。 轻声打着喷嚏。 “至于咱们,先不提咱们正四处游玩,连咱们自己都不清楚下一步去哪,想必就算完颜洪烈帮忙,欧阳锋也不好找到咱们踪迹。” “就算是欧阳锋寻了过来,定然也轻易拿不下我,更别提咱们还有玉女素心剑法,怕他作甚!至于欧阳克…” 顾望舒停顿一下,哂笑道: “那一脚踢下去,即便治好了,也是在浪费汤药!” 小妖女黄蓉听到这话笑弯了眼睛,她可是被那欧阳克油腻恶心的不轻。 欧阳克如此下场,让她倍感解气,她好奇的问道: “玉女素心剑法?这名字可真好听!” 莫愁见她好奇,于是轻言细语慢慢讲述着王重阳和林朝英两人的爱恨情仇。 黄蓉惊叹连连。 中神通王重阳,那可是压得南帝北丐,东邪西毒都心服口服的天下第一! 莫愁心性单纯,可不会对亲近之人隐瞒什么。 她提到林朝英尽数破掉王重阳的全真武功,引得黄蓉轻呼: “怪不得莫愁姐姐轻功这么高明,原来开派祖师林朝英女侠的武功竟这么厉害!” 她目露憧憬。 那般绝世女高手,是让王重阳那般高傲之人都一生放不下的奇女子。 若是蓉儿能亲眼见着风姿就好了! 黄蓉又听莫愁说着,王重阳留下九阴真经的遗刻破解林朝英武功。 她轻轻撇嘴,觉得王重阳的行为没劲极了! 随后少女一个恍惚,这才反应过来。 九阴真经! 她隐约想起了往事。 她年幼因思念母亲缠着父亲。 父亲似乎说过,怀孕的娘亲就是因背诵这本绝世武学,心智耗竭而亡! 原本对这经书十分感兴趣的父亲自此郁郁寡欢,悲痛欲绝! 后来娘亲誊写的经书,被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人偷走。 爹爹更是迁怒驱赶走了所有弟子! 黄蓉因想到从未见过的娘亲,情绪有些低落。 随后她又听到莫愁说着,祖师林朝英所创玉女剑法,可招招破除全真剑法。 而如若两人齐心同使两种剑法,却又可以组成毫无破绽的双剑合璧! 黄蓉少女心性,情绪不复低落。 她哇了一声,瞪大的灵慧眸子像是带着星光,闪闪发亮。 显然对这套剑法更好奇了! 莫愁说着顾望舒曾经告诉她,王重阳是没有机会再胜过死去的林朝英。 却又不想轻易低头认输,于是刻下了破解古墓招数的九阴真经残卷。 重阳遗刻其中,多是辅助古墓修行以及自保的武学精义, 可见他当时心思是多么复杂。 黄蓉小嘴一嘟,那又有什么用! 王重阳和爹爹都是一样的,他们这些好男儿如此痴迷武功。 但是武功再高,到了最后,斯人已逝。 再是后悔思念,也是无济于事啦! 黄蓉皓眸流转,瞥眼看向一旁,马背上再次发呆的顾望舒的剑眉星目。 他随着年岁增长,线条愈发清晰的下颌挂着青青胡渣。 嗯! 这人也和爹爹年轻时候一样! 沉迷武功! 她想着爹爹和母亲,王重阳和林朝英。 随后又瞧着身前莫愁和一旁的顾望舒。 黄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嘴巴一撇。 竟是有些委屈和不乐意了。 顾望舒疑惑看向突然娇俏冷哼一声的小妖女。 少女心事难猜,小妖女的更难! 顾望舒唏嘘的摇摇头。 反正他不猜! 第26章 谁是美食番常客? 半旬多时光。 中途顾望舒钻进城池商铺,悄悄留下银子,换了些油盐和换洗的衣物。 三人为躲避金兵眼线,沿着京杭大运河,不急不慢南行数百里。 如今已在济南府附近。 天气向暖,放眼望去,荒野半枯半荣。 水边新芦已抽出紫锥。 远山如黛,尚未被新绿尽染,只有向阳坡上青霭,若有若无。 草木山川景色初生,风吹草浪,正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河边草绿,白头翁开得正好,花瓣紫莹莹的。 一旁的黄蓉弯着纤纤柳腰,素手揪着芥菜嫩芽,嘴角噙着笑意。 那边顾望舒正提着野兔山鸡自山林归来,路过两棵松树。 两树上缠着粗绳。 莫愁白衣簌簌,清冷脸庞闭着双眼,愈发修长的身姿静静地躺在麻绳上。 少女身随风动,青丝浮过顾望舒脸颊,带着一抹幽幽兰香。 黄蓉听着动静,抬头瞧过去。 双眸漆黑点墨,转动时流光溢彩带着三分慧黠。 “虽不是一次见了,蓉儿还是很好奇,莫愁姐姐是怎么能睡在绳子上的!” 黄蓉一手拿着择挑的荠菜,挺起纤细腰肢。 樱唇微张露出细细的贝齿,瞧着莫愁语气惊奇。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腮帮子鼓起,表情带着些许羞愤,另一只小手捂着翘臀。 “古墓派静功奇特,休息同时还能静心练功,我醒着倒也可以睡稳绳子,但凡熟睡,就得和你一样掉下来!” 顾望舒提着鸡兔到河边清洗,路过黄蓉时瞥了她一眼。 小妖女前几天学莫愁睡绳子,半夜却是屁股遭了殃。 黄蓉皱起鼻子,小巧的鼻头微微耸起。 随后她轻哼一声,转身把荠菜扔到顾望舒怀里。 看着少年手忙脚乱搂着荠菜,她眉眼挤在一处,冲他吐了吐粉嫩舌尖。 不等机会给他找茬,她已笑着跑开,去寻侧躺在麻绳上素手撑着脸蛋已经醒来的莫愁了。 顾望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手揽着野菜,一手提着鸡兔。 见此无奈地耸耸肩。 全真少侠风采不再,只见他蹲在河边,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洗漱野菜,清理着鸡兔的血污。 风中隐约传来,不远处少女们笑似银铃的嬉闹声。 兔肉被他分成大块,用野姜葱汁腌制,抹了些盐巴,又涂了林中寻来兑开的蜜水,插上木叉,挂在一旁风干。 升起火堆。 熟兔脯撕成一缕缕肉丝,放入鲜嫩荠菜,加酱油,少许姜末和清醋搅拌,最后撒点葱花。 顾望舒用匕首把腌制焯水的野鸡切薄片,拿过河边一旁黄蓉寻来的早熟西葫芦,切成厚片,一起放到篝火上滚烫的石板上。 拿出一个小葫芦倒出清冽果酒,石板滋啦作响,煎肉酒香烟气飘散。 “好香好香!” 黄蓉欢快地声音由远而近,蹦蹦跳跳过来。 春衫单薄,隐隐约约透出她的少女身形,衣裳已有了起伏,似枝头的蓓蕾将绽未绽。 她嘻嘻一笑蹲在石板边,小手前探。 “啪!” 她噘着的唇装出三分恼意,愤愤地捂着被顾望舒拍开的小爪子。 随后见着顾望舒边叹气边递过来松枝削的筷子,当即雨过天晴,眼眸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她夹着一筷带着果酒香气的西葫芦和野鸡肉,送入薄透水嫩的唇间。 黄蓉眉眼弯弯,西葫芦清甜,鸡肉滑嫩,带着石板炙出来的果香和淡淡酒香。 她满意地点点小脑袋,随后又一手夹筷一手接捧着,笑着跑去分享给莫愁。 那边李莫愁才踱步走来,像是想到了初次见面时顾望舒做的烤鸡。 她面色清冷不再,脸颊微红嘴角带笑,边品尝边夸着美味。 荠菜拌兔丝,炙兔肉,石煎西葫芦野鸡肉! 溪水洗菜,石板为案,松枝作箸,可谓数般野趣! “老叫花来的可真是时候,顾小子!鸡屁股一定要给老叫花留着!” 熟悉的豪迈大笑远远传来! 顾望舒惊喜抬头回看,远方身形健硕的老汉迈着大步从河边走来。 正是洪七公! 听到动静,正警惕的黄蓉和莫愁也跟着望去。 认出北丐的莫愁还没开口,身旁黄蓉皓眸微眯。 她远远瞧见了老汉手中的翠玉棒和背后的大红葫芦,嘴角挂着小狐狸般的狡黠,娇声喊道: “老人家,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才寻来的食材哩!” 洪七公脚程极快,没一会就大步来到篝火边。 顾望舒做好的蜜汁兔肉也逐渐烤熟,香甜肉香四溢。 他围着篝火转了半个圈,随后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肉香实在太刁钻,哪里还挪得动半步: “小姑娘有所不知,我老人家行走江湖几十年,旁的不敢说,这品鉴美食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洪七公搓着手嘿嘿直笑,干咳一声: “单闻香气,就知道顾小子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可这味道究竟如何,总得尝过才知分晓。” “要不…你叫老叫花尝上一尝,我替你品品滋味,指点指点!” 黄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靥如花,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狡黠: “您老眼睛都快掉肉里了,还想指点我呢!想吃也行,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洪七公死死盯着石板飘香的鸡肉,他喉结上下滚动,大喜: “什么条件?莫说一个,十个也答应!” “我可没说现在提。” 黄蓉眼珠一转,松筷夹了一片嫩鸡肉,果酒肉香扑鼻而来: “这肉我替您尝尝,等我想好了条件,您再吃。这会儿么…” 她从慢条斯理地把鸡肉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嘟囔道: “您老先闻着,解解馋。” 末了她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洪七公呆立当场,哭笑不得。 他纵横江湖数十载! 今日竟被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 偏偏那股子香气,正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五脏庙里咕咕直叫。 顾小子身边从哪里又多了个如此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简直是个鬼精灵! 李莫愁见黄蓉上来就戏弄了洪七公,也是掩嘴轻笑。 她如今虽然已经知道洪老前辈是大好人。 但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被吓得不轻呢,还是蓉妹妹厉害! 一旁顾望舒见此,哭笑不得。 所谓一物降一物。 果然是俏黄蓉,洪七公这就败下阵来! 第27章 北丐一生,不弱东邪! 笑闹后,几人围坐篝火边,天色渐暗。 老饕遇见了珍馐,洪七公抓着连着鸡屁股的野鸡整腿。 他吃得眉飞色舞,胡须还挂着肉汁酒水,他一拍大腿: “妙!妙!用料如此简单,滋味却难得!” 他又拿着木叉,一口吞进炙兔肉块,随着大口咀嚼,蜜汁肉汁在他嘴里炸开。 老叫花子闭上眼睛,眉眼都舒展开来: “顾小子手艺不减,当真好味道!” 一旁黄蓉和莫愁喝了些清甜果酒,两女花容浮着淡淡红晕,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多了几分娇憨。 顾望舒饮了不少洪七公带的烈酒,眉梢添了几分慵懒: “七公,你可夸错人了,我就会这两手粗浅厨艺。真正可以做出绝世美味的妙厨,刚才还不想让你吃饭呢。” 洪七公表情一僵,只见旁边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此时听到顾望舒的夸耀,靠在莫愁肩上,娇憨的脸蛋满是得意,微微抬着下巴。 嗯!就是本姑娘! “明早寻些荠菜、水芹、莼菜,炖个碧涧羹;再寻些春笋和嫩韭,咱们再做个夜雨剪春韭。” 她眨巴眼睛,嘻嘻一笑: “顾望舒你再去钓一尾鳜鱼,咱们掐点嫩豆苗和青蒜,来道寒江独钓!” 她骄傲抬着小下巴:“只可惜老人家你没有这口福哩!” 那边洪七公满脸严肃,嘴巴还带着油亮: “老叫花最近也无大事,又见你这女娃娃天资聪慧,着实不忍浪费你这天分,这几日,便叫老叫花教你几手高明招式,不走,不走!”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瞬间堆着笑容,搓着手看着黄蓉: “老叫花子可得尝尝你这丫头的手艺,竟得顾小子这般夸奖!” 黄蓉把头埋进李莫愁怀里,娇小身子颤个不停。 显然是被逗得开心极了。 那边洪七公正期待不已,这女娃娃说的菜名都是那般清雅。 也不知味道如何! 他乐呵呵吃着烤兔野鸡。 丐帮消息灵通,顾望舒挟持金国王爷的事一经传出,洪七公就收到了消息。 他怕小子因年轻被诡计所害,连忙快马加鞭赶到了中都。 结果三人行踪诡秘,他又寻又追,却是找了一个多月才寻到。 只是如今真找到人了,他却又不说了。 如此巧遇,当是美事。 吃饱喝足,洪七公环视一眼三人。 顾小子武艺非凡不提,李莫愁那女娃也是轻功精妙,只有这个机灵丫头武艺不高。 顾望舒和李莫愁两人均有师承,也不好随意教武功给这个小鬼精灵,三人既已得罪金国。 不如赶紧教她点防身功夫! 他哈哈大笑,撺掇着黄蓉快快起身,说要教她几手。 黄蓉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不想练武! 洪七公见她如此疲懒,有些被气乐了,他这教导,可是江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他咧着嘴,手持翠玉棒不由分说就一棒打过去,本还不情愿的黄蓉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身子一扭,赶紧躲过。 她身形机敏,灵动矫捷,火光下的白衣似山野精灵。 “七公!” 洪七公一棒被躲开,正因为她那有些熟悉的身法发愣呢。 听闻黄蓉不满的嗔怒,他笑得更大声。 黄蓉气急! 干嘛用打狗棒打我,我又不是小狗! 她主动上前近身,辗转腾挪间身如惊鸿,掌出似剑。 身法转动时双掌翻飞,掌势轻盈,忽左忽右,如同风拂桃瓣难以捉摸。 顾望舒在火堆边,嘴里叼着兔肉,双手奋力鼓掌,捧场极了! 洪七公步态从容,晃身躲过黄蓉招数,脸上笑意更甚,他就说刚刚瞧着这身法眼熟: “你这鬼丫头,我还道你聪明机灵,竟是黄老邪的女儿!” “你爹爹那个鬼精灵,生了你这个小鬼精灵,一对儿的精灵古怪。” 黄蓉气性还在,娇喝一声: “我爹爹和你很熟吗!” 那边洪七公却身形一变,一手持棒一手化掌。 掌势飘忽,躲避时步法轻盈如飞燕掠水,进招时又如彩蝶穿花。 招数步伐迅敏,自有一股飘逸神态。 黄蓉不及,只见洪七公掌掌挥空,打在黄蓉脸侧身侧。 吓得她不敢动弹,那掌风呼啸,刮得她娇容生生发疼。 洪七公回势收掌,举着打狗棒伸到背后挠了挠背: “我与你那爹爹在华山,打了三天三夜谁也没赢谁,他那桃花岛的功夫,老叫花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他挠着下巴,语气带着些许笃定: “你这丫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黄老邪竟然舍得放你出来?这般心大可不像他,怕不是你自己顽皮,偷跑出来的?” 洪七公又嘿嘿直乐: “他那落英神剑掌看似飘洒精巧,实则却暗藏杀机,着实不适合你这调皮女娃。” “老叫花子这手逍遥游掌法如何,可还入你的眼?” 那边黄蓉正被吓得睫毛扑簌,听到七公这话连连点头。 至于七公说她爹爹的坏话,她听不见,这可是北丐呀,她爹爹要是有意见。 以后自己找回场子! 反正这功夫真好看,蓉儿非常喜欢! 洪七公显然对自己这手功夫颇为得意,介绍道: “这逍遥游,是老叫花少年时学的一套掌法,原来刚猛有余柔韧不足,如今经过老叫花几十年的琢磨,却是最合你练的路数!” 黄蓉越听眼睛越亮。 功夫好看,名字好听,还有故事! 她越来越喜欢了。 七公瞧着她心动,心里想着,回头可不能在黄老邪那儿丢了老叫花的面子。 只见洪七公右脚一跺,信手一挥,十余枚被震起来的松针激射而出,齐齐钉入三丈外一棵老松树干! 针尾兀自微微颤动。 黄蓉踮着脚尖,雀跃欢呼,这般暗器手法可太潇洒了! 洪七公见她如此喜欢,朗声笑着说道: “这满天花雨掷金针的功夫,说穿了不过是暗器手法,但练到极处,一把绣花针撒出去,可同时打中十几人的穴道,也可尽数招呼在一个人身上。” 洪七公像是想起什么,挑着眉毛撇嘴说道: “你爹爹那弹指神通虽刚猛神异,但是对功力要求太高。黄丫头手巧心灵,学这个最合适不过!” 黄蓉只当充耳不闻,当即也不恼了,连忙撒娇缠着洪七公教她好看的武功! 这边老北丐悉心教导小东邪,那边顾望舒正揽着满脸晕红的李莫愁。 毫无酒量的莫愁贪图果酒香甜,三杯果酒下肚,此刻已经有些晕乎乎了,正躲在他怀里小睡。 少女身体娇柔清凉,温润呼吸掺杂着果酒的清甜酒气,熏得顾望舒也是昏昏欲睡。 顾望舒抬头,看着不远处相处得趣的两人。 心想,回头东邪要是发现女儿被北丐拐跑当徒弟。 也不知他到底是该开心还是生气了。 第28章 热茶暖人心 “蓉丫头,站直身子,老叫花可不会像黄老邪那般惯着你!” 次日一早。 洪七公倚靠在老松树边,一边用松针剔着牙,一边满脸严肃教训着嘟嘴不乐的黄蓉。 他手里还拿着新折的老树枝条! “蓉丫头当真是聪慧,只是瞧了一遍,老叫花的招数,就叫她就学得大差不差了。” “灵醒的脑瓜子当真不比她老子差,只是性子也忒皮懒了些!” 他正走神,黄蓉已经悄悄跑到他背后。 他听见动静,面容严肃。 想要偷懒可不行! 只见黄蓉心虚带笑,轻轻捏着他肩膀撒娇: “七公!蓉儿一早就起来做早餐!又要练武!累啦!” 洪七公眉毛一拧,练武哪能这般松懈。 他刚想教训小丫头,又听着黄蓉俏脸委屈,语气惯是可怜柔弱: “上午再练那么久,中午蓉儿本来还想做几个拿手菜呢,看样子是没力气啦!” 洪七公表情一滞。 教育的话还没出口就憋了回去,他手中枝条随手一丢,干咳一声: “咳!丫头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就先放你一马,但是晚间可得加倍练回来!” 黄蓉连连点头。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她现在是一刻也练不动了! 教学的七公简直跟爹爹一样,严肃的吓死个人! 她眼珠微转,寻了个借口连忙跑去找莫愁。 这是找好姐妹诉苦去了。 接下来数日同行。 洪七公虽然总是被黄蓉气得够呛,但没过两分钟,又能被少女哄得喜笑颜开。 每日三餐,黄蓉厨艺也当是人间绝味,让他大饱口福! 老头简直被小妖女拿捏得死死的! 顾望舒则有些疑惑。 往日神龙不见尾的洪七公,如今已经相伴数日。 洪七公答应教的功夫,黄蓉明明当日就记得清清楚楚了。 昨日晚上,即使聪慧机敏如黄蓉,也因荒郊食材所困开始做起了重复的菜肴。 按理说,七公该不会流连于此了。 顾望舒愈发觉得不对,遂和他细谈,方才明白七公是想再护他们南下这一程。 三人这才明白前辈用心,感动不已。 “七公,当不至于此,我三人踪迹飘忽不定,您老人家寻到咱们都要这般长的时间。” “况且我计划从徐州先去襄阳一趟,随后转道江南,送蓉丫头回家。” 顾望舒连忙拱手,感谢七公厚恩,七公扶住拍拍他肩膀: “老叫花原本是担心顾小子你武艺虽高,尚且因为行走江湖经验不足而吃了暗亏。” “这段时日朝夕相处,老叫花也算是彻底放心啦!” 于是一上午时间,顾望舒和黄蓉尽力搜寻了些野味山珍。 总算是在中午做出了一桌子美食感谢洪七公。 洪七公心满意足地吃完佳肴,拍了拍填饱的五脏庙。 他面目红润,噗通一声倒在花荫中,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去兮去兮,小子丫头们,日后万事多思虑!老叫花睡矣!” 顾望舒和李莫愁辞别,黄蓉有些依依不舍: “七公师傅!以后有空,一定记得到桃花岛来寻蓉儿!到时候,蓉儿给你做爹爹也没吃过的新菜肴!” 那边洪七公开心地大笑两声,挥了两下手。 随后手一垂,竟然鼾声大作,醉卧于花荫中熟睡了。 莫愁牵着黄蓉一路安慰,说道她下山离开师父和孙婆婆的时候,也是这般不舍。 但是后来想明白,往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想见总是有机会的。 黄蓉正因为和喜欢的长辈分别而百般失落。 少女情怀总是千思百转般的敏感。 她听着莫愁的开解,也从离别的感伤里慢慢的恢复开朗。 “顾望舒!下一步我们去哪!” 她眼神明亮。 自从碰到顾、李二人,她的江湖探险之旅,可变得太有意思啦! 前方骑马领路的顾望舒头也不回,大声喊道: “襄阳城外,找一只大鸟!” “大鸟?有多大?” 黄蓉听见他这离谱说法娇笑。 “多大?比我还大!” 李莫愁攥着缰绳,杏眸瞪大。 比顾望舒还要高大的鸟? 真的假的,她好奇极了! 自从告别洪七公,三人从济南府出发一路踏青游玩。 累了便进城池歇息修整两日,倒也开心自在。 三人一旬半内,就从归德府辗转郑州,随后又过了汝州。 如今,总算快到南阳,离襄阳不远了。 少侠顾望舒也算是明白了。 三人中为何只有自己画风变了。 少女们这早晚都要细细清理洗漱,黄蓉甚至还给马背铺着软软布匹。 白日里两女还要轻纱帽檐遮挡风沙日晒。 他却要跟老黄牛一样被指使着忙来转去。 千里路下来,眼见他人都憔悴了两圈。 伏牛山区山路盘旋,一路奇松怪石不绝,山间峰峦叠翠,云雾缭绕,谷底溪水声轰鸣。 三人偶遇山间的平地,那边有几户人家。 房子是石头垒的,顶上覆着树皮。 炊烟袅袅,狗吠声声,恍如世外。 李莫愁瞧见了,轻声细语:“顾哥哥,这边屋子和我们那里不一样呢。” 顾望舒点头正准备回话。 就见一个淳朴山民听见犬吠,走出屋子。 那山民见三人风尘仆仆,连忙热情招呼进屋歇脚。 三人对视一眼,黄蓉使着眼色,显然心动了。 于是便跟着山民进屋。 只见热心山民捧出新蒸的杂粮窝头和腌的山野菜。 又烧了一壶山泉水泡的野茶,热气腾腾。 黄蓉却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遇到话本中的山匪黑店了呢。 顾望舒刚拿出银两,那山民脸色一变神情带着些恼怒。 顾望舒见状连声道歉。 这举动却是伤了主人的好客情谊! 于是三人安心借宿一晚。 一早清晨,莫愁和黄蓉还有些不舍山民家的大黄狗。 昨夜可好不容易才熟悉了的。 如今大黄正摇晃着大尾巴围着两女,嘤嘤撒欢。 那山民豪爽的拍着顾望舒后背,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 热心地指着去襄阳的近路,还拿出些简单却干净的干粮塞到他怀里。 三人告别上路,无语半晌。 莫愁望着眼前的山外青山。 她眼前浮现出几月来中原的暮春和山中的初夏: “顾哥哥,蓉儿妹妹,莫愁很喜欢这里呢!” 顾望舒默默点头。 世道艰险,却也不是每个人都别有用心。 黄蓉抿着薄唇,这山民生活贫苦,行为却是热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热情的连七窍玲珑,心思繁多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意外得了修整,三人也不想耽误了。 干脆快马加鞭直接越过南阳平原。 又花了两天,翻过了邓州的山脉。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落未落,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汉水北岸,远远的已能望见襄阳城。 城垣依山而建,巍峨壮丽。 汉水之上波光粼粼,帆影点点。 江边有渔舟三两艇,渔歌唱晚,橹声欸乃。 黄蓉呜呼一声,发出脆笑。 驱马冲下山坡直奔江岸。 顾望舒和李莫愁见此相视一笑。 渡汉水,进襄阳! 第29章 今日戒玩乐,学武! 襄阳修整几日,三人算是瞧遍了汉水烟波,鹿门幽深。 三人既在蓊郁岘山感叹过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也于大街小巷尝得了那碗襄阳牛肉面,被辣得酣畅淋漓。 汉水边,水性极佳的东海佳人俏黄蓉,更是亲自捞了两条槎头鳊,素手洗羹汤。 正如孟浩然所咏: 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 美人骋金错,纤手脍红鲜! 千古贡品果然绝味。 三人不愿食生,仅仅放些姜丝葱段,随意撒了些紫苏炖煮。 那槎头鳊鱼汤奶白,鲜美得顾望舒舌头都快吞进肚子里。 往日少食的李莫愁更是吃了满满一碗,倚坐在租借的渔船边轻声打嗝。 脸蛋红红,捂着吃撑的小蛮腰。 三人可谓心满意足,于是这日一早,顾望舒牵着马。 马儿身边大小包袱满满当当,都是新采购的吃食日用和衣鞋行囊。 黄蓉多日奔波有些憔悴的小脸,经过几日休养,又恢复得水亮滑嫩。 她正小口咔嚓咔嚓的咬着手中的红糖饼。 莫愁觉着红糖饼太甜,鼓着粉嫩腮帮嚼着仿若臂金的馓子。 那馓子酥脆金黄,脆香让她笑眼盈盈。 顾望舒牵着马在前面走着,两女在后面嬉闹品味着可口小食。 英武挺拔的少年,两个国色天香的清绝少女。 让行商走贩路过时总是忍不住打量一二。 也有莽汉泼皮想要耍横,却被啃着红糖饼的黄蓉随手撒出的银针戳得嗷嗷直叫。 “你可小心,别把莫愁给你的玉蜂针撒了,如今玉蜂浆不多,那可是要痒死人的。” 顾望舒扭头一瞧。 几个泼皮无赖捂着肚子,笑腰穴上插着银针,正满地打滚笑到腹痛如绞。 黄蓉得意抬起小脑袋。 七公教的这手功夫,惩戒地痞无赖可太好用了! “放心,本女侠可舍不得把玉蜂针用出去!那可是用一根少一根呢!” 黄蓉身旁的李莫愁听见这话,娇憨道: “玉蜂针不回古墓没法补充,不过我可以分些冰魄银针给蓉妹妹,那个更厉害。” 黄蓉表情一僵。 前阵子旅途中,她可是见过李莫愁用冰魄银针的! 三人山中偶遇饥饿群狼,李莫愁那冰魄银针只是擦到恶狼腿脚。 恶狼竟当即嚎叫颤抖,口中流出黑血,顷刻间丧了命。 那细如毛发通体银白,针身还镂刻精致花纹的美丽银针。 真可谓擦伤即死,不留余地。 黄蓉小脑袋立时摇得拨浪鼓一般,大可不必! 万一不小心扎了蓉儿自己咋办,莫愁姐姐真可怕! 顾望舒淡定点点头,很是赞同: “玉蜂针虽可以令人麻痒难当、丧失气力,但威力还是小了点。” 他正牵马,又回头瞥了一眼黄蓉。 “晚些莫愁你可以分些冰魄银针,权当给蓉丫头留作防身。” 黄蓉瞧见了,脸色愤愤。 立马读懂了顾望舒的眼神! 武功高了不起啊!就可以随意瞧不起人! 坏人! 她满脸不乐意,踢着碎石子。 之前她可从没觉得自己武功低微。 毕竟有渊源家学的百之一二加上她的聪明脑瓜,就够她从容行走江湖了。 自从与二人携手闯荡江湖以后。 又是硬闯大金王府,又是遇到五绝高人! 少女哭丧着脸,却是越想越没底气。 她嘟着嘴下定决心,这样好没面子啊。 今晚睡前就努力练功! 小黄蓉要悄悄努力,变成大黄蓉惊艳所有人! 晚上,襄阳城西去三十余里。 山势渐深,天光全暗。 顾望舒正生着火堆,准备弄些简单吃食扎营歇息。 那边黄蓉搂着李莫愁纤腰。 互相倚靠坐在厚毛毯上,她软软摊在莫愁膝上。 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晶莹。 蓉儿今日乏了! 先睡了,暂定明日再努力! 弯腰烧着热水的顾望舒耳朵微动,转头凝视西北山林。 右手提剑站起了身子。 那边莫愁见状,立马警醒地摇了摇熟睡的黄蓉。 黄蓉迷迷糊糊醒来。 只听到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音传来。 她立马坐直身子,循着顾望舒目光方向看去? 当即吓得汗毛倒竖。 蛇! 不是一般的蛇。 那蛇躯在山林间扭动,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数条碗口粗的怪蛇正蜿蜒滑动。 火光下,这些怪蛇通体金黄。 头顶生有肉角,蛇信吞吐,竟是暗紫色的! 黄蓉脸色吓得苍白,一旁莫愁也好不到哪去。 这怪蛇太吓人了! 她们却没见到。 顾望舒原本冷静的目光,因为见到了怪蛇逐渐变得火热欣喜。 可算找到了! 十全大补蛇! 他满心激动地提着剑准备砍蛇。 就听到一声长鸣划破夜空。 “唳!” 那声音激越苍凉,劲风呼啸。 一只巨雕划破月色,从半空扑落在地。 它双翅一振,狂风大作,同时弯喙疾转。 啄如雨点! 它连啄几下,半空激射而来的几条金黄怪蛇竟然齐齐毙命。 蛇躯七寸被洞穿,纷纷坠落草丛。 黄蓉看得目瞪口呆! 她自负聪慧过人,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搏杀。 巨雕喙啄之快准,直如武林中一等一高手的手法! 这突然登场的巨雕丑得出奇,全身羽毛疏疏落落。 毛色黄黑相间,仿佛被人拔了一半。 头顶还生着一个血红的大肉瘤。 夜色下,丑雕的弯喙散发金属般的光芒。 双腿更是粗壮得不可思议,比寻常雕鸟粗上三倍不止! 它站直的身子竟比寻常成年男子还高。 顾盼迈步时自有一股凛凛之威! 三人正惊诧间,丛林深处猛地又冲出一条巨蟒。 这条巨蟒蛇身宛如粗木,三角巨头,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巨雕! 巨雕不退反进,它迈开粗腿迎着巨蟒冲去。 倏地弯嘴疾伸,已啄中巨蟒右眼。 怪异巨蟒吃痛,却反口咬住巨雕头顶的血红肉瘤。 丈余长的蛇躯猛地甩起,在雕身上缠起数道。 顾望舒见此准备提剑上前帮忙。 却见那雕儿不慌不忙,双翅撑开,同时弯喙在巨蟒身上连啄数下。 巨雕每啄一下,蟒血便激喷而出。 那怪蟒吃痛缠力稍松,随后巨雕头一甩,竟然已啄瞎怪蟒左眼。 不等怪蟒挣扎,巨雕锋利双爪齐出,牢牢按住蛇头七寸。 弯喙如铁锤般连啄十余下,直将那蛇头啄得稀烂。 巨雕踩着还在扭动的怪蟒躯体。 昂首对月长鸣三声,声震山谷。 即使知道神雕存在的顾望舒,都被这奇异一幕惊得呆在当场。 更别说毫无心理准备的李、黄二女了。 少女们瞠目结舌,死死盯着丑雕。 月光下的丑雕。 如此古拙而雄奇! 第30章 顾望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你提议要来襄阳,就是因为听行商提起过这只神雕的踪迹!” 那边黄蓉垫着脚尖贴近顾望舒耳边。 樱唇带着软糯热气,小心翼翼问道。 三人牵着被蒙着眼睛的马儿。 马身上还放着几条巨蟒的尸体,只有如此马儿才敢动弹。 刚才那神雕大胜众蛇后,也不知是不是见到顾望舒准备拔剑相助。 它竟然歪着脑袋,像是思考了一番,随后挥着翅膀让几人跟上。 顾望舒欣喜不已,这可比他想的还要顺利。 他原想着找到异蛇就算没白跑一趟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 竟真的见到神雕,还得了认可。 莫愁有些怕那怪蛇,正贴在顾望舒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如此异蛇,想必是雕儿的口粮。 他们不舍得丢弃,正好又有马儿,便干脆驮着带走了。 黄蓉本就眯了一会,又遇到这难得的雕蟒大战。 如今精神奕奕,她睫毛呼闪满眼兴致的盯着神雕。 神雕像是感觉到少女的视线,不自在的扭了扭有些秃毛的屁股。 黄蓉瞧着更加有趣了。 她也不再害怕神雕,嬉笑道: “你说这雕儿是不是成了精?这般大的个子,比人还高,头顶还长着个血红肉瘤,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 “虽然有些秃毛…” 神雕突然扭头盯着黄蓉,雕眼锐利,黄蓉眼睛狡黠一转: “不过瞧这雕儿最后那几声长鸣,震得山谷都响了。好威风,真叫人喜欢!” 神雕连忙转头,翅膀微扇,竟似乎有些害羞。 它迈步继续领路,胸脯高高挺起,竟像是听懂了黄蓉在夸它。 黄蓉樱唇微张,满眼惊讶,这雕儿真能听懂哩! 于是她惊笑,小跑到神雕身边: “雕儿雕儿,你要带我们去哪呀?是去你家做客吗?这些蛇我给你烤了吃怎么样,肯定比生着吃好吃!” 少女叽叽喳喳。 雕儿也不恼,反而雕鸣悠悠轻声应和着。 顾望舒面色古怪,坏了! 神雕也不是小妖女一合之敌! 前行几里。 山岭连绵,幽幽深谷,越走越是荒僻。 忽见远方月色下云气弥漫,云气中一峭壁耸立。 后方隐隐有轰轰之声自谷底传来。 雕儿挥翅越过正前方藤蔓,映入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山洞。 山洞四周荒芜,杂草丛生。 顾望舒目光凝定,剑魔故居! 三人把马儿系在洞口树下。 神雕安静站立,随后悠悠轻鸣。 顾望舒点着蜡烛,三人跟着雕儿走近山洞。 山洞其实甚浅,行不到三丈,已抵尽头。 洞中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之外更无别物,清寂到了极致。 黄蓉好奇地东走西望一番,随后有些失望: “这就是雕儿的家啦?感觉像是很久没有人住在这了!” 她忽然瞧见洞角有一堆乱石高起,极似一个坟墓。她走过去,想着这应该就是教会雕儿听懂说话的主人了。 这位主人竟然早已离世了。 这坟,说不得还是这神异雕儿垒的! 她回过神,凑巧一抬头。 见前方洞壁上似乎写有字,连忙惊呼: “顾望舒,莫愁姐姐,快来,这里有字!” 顾望舒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 久等了! 他迈步和李莫愁走过去静立洞壁前,雕儿也不再鸣叫,似在思念什么。 他探手拂过洞壁上的青苔,果然现出三行字来。 字迹笔划甚细,入石极深,显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划成。 黄蓉借着烛光轻声研读,声音越念越是缥缈: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剑魔独孤求败!” 李莫愁盯着落款,似梦似幻地轻声呢喃。 顾望舒盯着剑痕,久久不能平复激荡心神。 前辈风采,恨吾不能见古人矣! 黄蓉又把那三行字从头到尾细细读过一遍。 她读到“杀尽仇寇,败尽英雄”时,眉梢微微一挑,读到“天下更无抗手”时,嘴角已有了笑意。 待黄蓉读到“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那笑意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黄蓉指着石壁,笑得眉眼弯弯: “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天下英雄都叫这前辈打遍了,他倒无可奈何起来了哩。” “这叫什么?这叫高处不胜寒,这叫独孤求败,求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都不可得。哎呀!真有趣,有趣极了!” 她笑着笑着,却又渐渐收了声。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一行行入石三分的字迹上。 她高举素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道刻痕。 “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她喃喃念着,“顾望舒,莫愁姐姐,你说前辈究竟是杀了多少仇人,打败了多少英雄,才能说出天下更无抗手这句话?” 无人回话,山洞幽寂,就像是这位前辈姓名一般孤寂。 独孤求败! 三人激昂的情绪渐渐平复。 也不打扰前辈旧居,在山洞附近利索地扎了个简易的草木屋。 雕儿就靠在洞口,站着休息,像是依旧陪伴着独孤前辈。 那边黄蓉毫无睡意,干脆升了火堆费力地处理着巨蟒,扒皮准备给雕儿烤肉吃。 雕儿突然站起身子过来用利喙轻啄蛇躯。 竟是叼出了蛇胆递到黄蓉身前,黄蓉愣神,雕儿用翅膀推了推她。 她满脸无奈,手指嫌弃的捏着那深紫色的腥臭蛇胆: “好雕儿!谢谢你好意啦!不过我可不喜欢吃这东西!” 顾望舒简单收拾好行李,莫愁已静静睡下,他走近过来: “还没认出这是什么蛇吗?” 黄蓉听见顾望舒这话,借着月光火光细细打量那怪蟒尸体。 今晚被它们吓得可不轻,还没仔细打量过呢。 她皱眉凝神苦思,随即恍然。 她爹爹书房有本佛经却是记载了的。 有一蛇身上金光闪闪,头顶生有肉角,行走如风,极难捕捉。 西域异种,菩斯曲蛇! “菩斯曲蛇之胆,一增内力,二强气力,三通经脉。乃天地异兽,非凡品可比。” 顾望舒双手抱胸,有些戏谑地看着黄蓉: “这可是乖雕儿的好意,你可不能辜负了神雕好意!” 黄蓉惊叹蛇胆奇异,听见功效更是眼眸闪烁。 这简直是话本中都难得记载的旷世奇缘。 但是! 黄蓉凑近蛇胆鼻翼微微抽动,一股腥臭直冲脑门。 她白皙脸庞瞬间变得铁青,瞳孔巨震,险些就把蛇胆扔了出去。 这破东西! 到底是谁能直接塞进嘴里啊! 那边雕儿清鸣呼扇翅膀。 显然是觉得黄蓉收了礼物,开心不已。 她生无可恋地瞧着期待的雕儿。 又回首仰起头,望了一眼正抱胸低着头看戏,脸带坏笑的顾望舒。 “顾望舒!你等着,蓉儿要是被毒死了!” “就是变成鬼!也要缠你一辈子!” 她死死闭眼,睫毛颤抖。 心一横,把蛇胆努力往嘴里一塞。 囫囵吞下。 “呜!” 她后悔啦! 第31章 黄蓉小剧场 菩斯曲蛇胆汁在她喉间炸开的瞬间,黄蓉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苦! 不是寻常的苦意,是那种直冲天灵盖的苦。 “呜!”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泪眼汪汪。 蛇胆竟是苦得她眼泪都沁了出来,偏偏那股腥臭之气又从胃里翻上来。 她死死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呕出来。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黄蓉回眸,眼眸带刀,用力瞪了一眼顾望舒! 那眼神分明在说,又不是你吃的! 你倒是忍一个给她瞧瞧! 好容易那股翻涌压了下去,她正要开口抱怨,一股热气已从丹田之中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丹田一小团暖意,渐渐的那热气越来越盛,沿着经脉丝丝缕缕地散开,流向四肢。 黄蓉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暖洋洋的,像是从头到脚泡在温泉水里。 那股热气行到哪里,哪里便生出力气来,同时酥酥的,麻麻的。 “凝神运气,不可走神!” 顾望舒轻喝声传来,黄蓉惊醒,连忙盘膝坐好默运内功心法。 她只觉得丹田仿佛多了个火团! 那火热猛地炸开,化作千百道滚烫热流,向着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往日溪流般温驯的内力,如今被热流裹挟如大河奔腾,根本不受她半点约束。 蛇胆功效太强! 糟了! 她控制不住! 她正惊慌忧恐之时,忽觉背后贴上来了一只大手。 那手传来柔和内力,明明是中正平和的内力,却被蛇胆热力衬托得仿佛带着丝丝凉意。 黄蓉舒服地轻哼一声,努力控制那清凉又绵长的内力,顺着她的心法运转。 她睫毛微颤,热流顺着气海上涌,她体内那些修炼多年早已通畅的穴道,此刻竟被这股热气涨得隐隐作痛。 像是硬生生把那些经络细窄之处,生生地拓宽了几分。 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贝齿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那股热气越聚越厚,越积越猛。 咔嚓一声,她耳边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破碎的声响。 她只觉得胸口一畅,好几年也未能打通的心口巨阙要穴,竟被热流一冲而过。 黄蓉感觉胸口处,像是压了多年的石头被人搬开,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蛇胆异力竟还未消散,热流穿过巨阙直上膻中,一直冲过玉堂到了紫宫方才逐渐后继无力。 仅仅一只蛇胆,竟然就帮她打通了小半任脉! 她默默配合顾望舒的真气运转心法。 剩余异力已不再如之前那般狂放,而是带着温热暖意,一点点加固修复着她方才拓宽的经脉。 顾望舒收手停功,身前少女身上香汗淋淋,蒸腾着白烟。 过了半晌,黄蓉缓缓睁开眼睛。 明明是深夜,她双眸却似繁星晶莹剔亮! 她身体暖得酥软,先是糯糯软软地向神雕道谢,神雕喜悦鸣叫呼扇翅膀。 它叼起一旁烤熟的蛇肉吞下,仿佛在说不客气! “感觉如何?” 顾望舒语气带着些许戏谑,询问小妖女此刻感受。 俏黄蓉身体还有些酸软,强撑着站起身子,转过身,少女满脸潮红瞧着顾望舒。 顾望舒身材修长,让她微微抬头才能够着他的眼睛。 “难吃死了!明天你也吃两颗!” 她的声音因身体酸软而娇娇柔柔,带着嗔意。 虽然功力大增,但这遭罪的过程她这辈子可都是难以忘怀了! 那边顾望舒原本是低头看着少女,如今却眼神微闪。 他急忙撇过头,摸着鼻子干笑一声: “明天吃,明天吃,夜深了,赶紧去歇息吧!” 黄蓉愈发明亮的眼眸微眯,这人表情晦涩,有些不对劲。 微风吹过,她感受到了湿漉漉的衣服,娇躯蓦得一僵,缓缓地低头一瞧。 皎洁月色下,少女白色的裙衫本是宽宽松松的。 如今却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那衣衫底下的轮廓,一分分勾勒出来。 湿衣贴在那里,不盈一握的纤巧细腰显露无疑。 再往下,少女臀线微微隆起被裙裳笼着,又被那湿意出卖了娇俏弧度。 最要命的是她胸前那片,汗水浸透前襟白布,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隐隐约约透着她贴身的藕色亵衣,藕色之下更有微微起伏柔柔隆起。 竟比平日里更显分明! 她刷的小脸殷红,连忙抬起手臂挡住胸口。 另一只手抬起,姿态羞涩,不自然地拢了拢贴在颊边的湿发。 这一抬手,那湿透的袖口滑落几分,却是又露出一截皓腕,也是汗津津的,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两人无言沉默。 蓦地,深谷夜风带来一缕不知何处来的桃花暖香。 顾望舒连忙高高抬头,尴尬地干笑两声。 “都累了一天,月色正好,我再去瞻仰瞻仰前辈风采,你小心受凉,赶紧休息!” 他话说的言不达意,颠三倒四,扭身走的步伐也是歪七扭八,四肢不调! 黄蓉就这样站在草屋门口,娇俏身形在月色下多了几分朦胧。 她眼波流转,定定地瞧着顾望舒溜进山洞,显然一时半会这人是不打算出来了。 少女细白的贝齿轻咬着薄唇: “登徒子!” 再细看,少女耳根都已红了。 “流氓!” 黄蓉娇嗔地转身走进草屋,娇腻的声音却像是嗓子深处挤出来的,似糖似蜜。 今夜月色真美! ----------------- 第二日清晨,顾望舒从老林寻了些时蔬瓜果回来。 就见山洞口李莫愁正拿着一个木梳,给羽毛稀疏的神雕梳着毛,雕儿乖巧的动也不动。 已经换了一身鹅黄长裙的黄蓉,正蹲在剩下几条菩斯曲蛇尸体边。 虽已入夏,这深山幽谷夜里的温度倒是很低。 因此几条异蛇保存完好,一夜过去也没有腐坏。 顾望舒稍走近些,就见到黄蓉目光放空无神,手中还用树枝挑着一个蛇胆,嘴里喃喃自语,念念有词: “蛇胆大热,入肝肾;取玉蜂浆解毒矫味;人参固本培元;茯苓引药入经;白术…” 顾望舒挑了挑眉毛,放下瓜果: “黄女侠这是要制丹药?” 黄蓉正聚神苦思呢,被他吓得哆嗦了一下。 瞧见顾望舒,想起了昨夜,脸色先是有些羞红。 随后黛眉倒竖,噌的一下站直身子。 她一手叉着小蛮腰,一手挑着蛇胆递去,娇嗔道: “丹药之事先不提!你来的真是刚刚好!” 黄蓉眼睛半眯,鼻腔里重重嗯了一声,神色危险,素手持着树枝又把蛇胆往他面前挑了挑。 “来来来!你也给我生吃一个,异兽身宝,可不能浪费!” 顾望舒心中哦豁一声,连忙接过蛇胆,小妖女昨夜被苦惨了,这是来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了。 莫愁见状也走了过来,显然是黄蓉告诉过她蛇胆的奇妙了。 顾望舒捏着蛇胆,想了想昨夜感受的蛇胆功效,又望向剩余几条碗口粗的异蛇,和那条有粗木大小的巨蟒。 顾望舒把蛇胆直接丢入口中,哂笑一声: “黄女侠,一只可不够,全都给我取出来,包括那只大的!” 黄蓉表情呆呆的: “啊???” 第32章 突破!爽! 顾望舒很想说声对不起,刚才说话有些太大声了。 他有些小瞧蛇胆的难吃了! 他面色铁青,那蛇胆苦汁在口中爆裂,腥臭直冲脑门,刺激得胃部都在痉挛,想要把蛇胆吐出来。 黄蓉已经提着剖来的七个冬枣大小的小蛇胆,和一个油桃大小的大蛇胆走过来。 她脚步欢快,小脸满是幸灾乐祸,戏谑表情和昨夜的顾望如出一辙,蛇胆滋味总算不是只有她尝过了! “顾少侠!蓉儿可亲手把蛇胆给你送来啦!你还要不要哩?” 顾望舒见到她柔荑里的几个蛇胆,面容一苦。 又见那个大的,脸色更是变得黢黑。 他心一狠仰着脖子,囫囵吞枣把七个小蛇胆一一吞下。 那边黄蓉见状脸色一变不复戏谑,她还以为顾望舒要挨个服用呢! 她有些担忧,昨夜仅仅一个蛇胆就让她差点没了命,就算顾望舒功力深厚,这样也太托大了! 黄蓉也不好开声免得已经盘膝凝神的顾望舒分心,反而是莫愁拉着她的手,同时摇摇头示意她安心。 莫愁信任顾望舒既然这么做,定是思量过的。 顾望舒正凝神存想。 他只觉丹田热气开始一层层堆积。 体内氤氲真气被热力一激,运转速度陡然加快,每转一圈真气便充盈一分。 数枚蛇胆异力逐渐散发,丹田处热气越来越滚烫。 随后竟如烈火烹油,化作一道炙流,随着全真心法运转全身。 十二正经中的真气愈发澎湃。 往日无暇顾及的细小经脉,被蛇胆异力悉数贯通! 顾望舒闷哼一声,全身一阵酸麻,经脉每贯通一根,便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只见得顾望舒身上浮起白雾,周身仿佛传出春蚕食叶般的沙沙作响。 莫愁蹙眉,这动静有些过了! 少顷。 顾望舒睁眼,神态淡然冷静。 “还不够。” 黄蓉贝齿咬着薄唇,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这般行事太激进,更何况这决计不是受不受伤的问题。 会送命的! 那边蹙着眉头的莫愁却上前两步。 她只是取过黄蓉手中巨蟒蛇胆,弯腰递予顾望舒嘴边。 巨型菩斯曲蛇的蛇胆仿佛油桃大小,顾望舒一口咬碎。 腥苦滑腻涌入,他却来不及感慨。 那胆汁入口如同岩浆洪流,顺喉而下,丹田鼓荡,仿佛都要被灼烧没了。 异力纷纷涌入奇经八脉,如同洪流漫过督脉,随后裹挟着督脉的温热之气撞向玉枕。 顾望舒恍恍惚惚间,想起了全真经文中的一段记载: “玉枕一关,强冲不得,须以意引之,以神会之。” 他于心里哂笑一声。 顾望舒只信,练功习武。 当勇猛精进! 随后他竟完全放弃了对真气的控制。 真气异力奔腾浩荡,数月前打通一道口子像是铁闸般的玉枕,轰的一声便被冲碎闸口。 督脉彻底通了! 暖流汹涌而入,沿着玉枕直上百会天灵! 顾望舒只觉头顶炙热,眼前一片金光乱闪。 随后一阵凉风从天灵盖灌入。 热意被凉风吹散,自百会向下而行,每过一个穴道就又清凉一分。 浩荡真气下行,盘踞在唇上凹陷处的承浆穴。 承浆者,任脉之始也! 至此,清凉之气与督脉上行的温热之气,在唇齿之间遥遥相望。 顾望舒默默感受着两道气息,这便是搭鹊桥了。 他福灵心至,舌尖轻轻一顶,触于上颚。 那温热与清凉两道气息,如阴阳相吸,猛然撞在一处。 任督二脉,天地之桥!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地都静了。 山风停了,鸟鸣歇了,连他的心跳也仿佛消失了。 顾望舒心中无念,无想。 呼吸都变得仿佛和天地一般亘远悠长。 一点白光似从他脑海亮起。 他看见了! 眼前仿佛瞧见了体内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那一道贯通的真气,厚重如乳白色琼浆。 又似一条游龙,从丹田起阳升阴降缓缓流淌,又复归丹田。 他也见到往日从未感受到的,蛛网一般深入四肢百骸,骨髓脏腑的细小经脉。 如今被雄厚真气冲刷温养,无一不通! 以往需要深思熟虑的武学精义,电光火石间在思绪中碰撞演化,化作种种理解吸收,如掌中观纹一览无余。 十数年的唯武唯精,竟让顾望舒借此异宝突破之机。 迈入了入神坐照的境界! 过了好一会,顾望舒才睁开了眼。 他眼眸晶莹温润,像是镀了一层琉璃。 黄蓉正拍着小胸脯舒了口气,她刚才都不敢呼吸了! 一旁的莫愁面带欣喜,踱步到他身边,拿出手绢弯腰给他擦着额角细汗。 顾望舒试着运转真气,但觉体内周天运转。 无远弗届! 意念一动,真气便至,一切自然而然,如行云流水。 他轻飘飘的仿佛没了重量,竟悄无半点声息就站了起来。 顾望舒低头看着手,那双手温润如玉隐隐似有光华流转。 他心神刚动,丹田浩荡真气就大半涌入了掌心劳宫。 于是他探掌一推。 啪的一响,两三丈外的一颗老树竟应声从中断绝。 不远处雕儿颤了一下,羽毛都吓得有些绽开了。 两女则是一怔。 只因天下武术之中,任你掌力再强,也绝无一掌可击到五丈以外的。 顾望舒只这遥遥一掌,天下已再无几人可以接得下! “你这…” 黄蓉柔唇微张,言语结结巴巴。 她是识货的,这般浑厚掌力她只见过她爹爹能做到,那岂不是代表他… 顾望舒得此精进,终是朗声大笑: “周天无碍,五气朝元!天下之大,皆可踏足矣!” 一朝得了奇遇。 顾望舒体内却是五气不散,混元如一,迈入了五气朝元的境界。 当是,功成周天转,命得混元意! 黄蓉彻底傻眼,蛇胆异力真的有这么猛吗? 顾望舒才比她大两岁,已经和她爹爹一个境界了! 她神态古怪,小脑袋思绪杂乱: “你再这么练下去,不会练成神仙了吧?” 顾望舒表情一愣,想着这才哪到哪。 他如今命功小成,接下来还要修静功和性功,炼气化神,让真气与神意交融。 等到气与神合,迈入大周天,那应该就是天龙时期,逍遥三老的境界了。 至于炼神还虚三花聚顶,就更是遥不可及了,都不知道张三丰和扫地僧最后是否修成了! 陆地神仙啊… 顾望舒莞尔一笑,挑着眉毛,他眼神透着神光: “便是修成神仙,又有何不可?” 他突然一手伸出,揽过刚才担心不已的莫愁纤腰,挤眉弄眼的对黄蓉说道: “待我成了神仙,就封你做那东海小龙女!” 第33章 蓉儿要当神仙! 当陆地神仙还遥远。 如今生活不易,顾望舒正叹气。 他正提着大包小包翻山越岭,这是他被小妖女指使跑到襄阳买的药材,俏黄蓉要炼丹! 不过…… 顾望舒一手握着那带他穿越而来的乾坤形制青白玉佩,玉佩上的冰裂螭纹似微微闪耀着光泽。 这玉佩自顾望舒迈入小周天后,竟然对他混元如一的真气有了反应,涓涓内力正被玉佩慢慢吸收。 很快,玉佩不再接受内力输入,一条极细小的冰裂纹理竟然消失了。 顾望舒把玉佩重新挂好,塞入领口: “总算是见到希望了,也不知道玉佩完全修复好会怎样,难道会穿越回去?” 他眉宇微皱,他当然是愿意再见见父母以报亲恩的,却也不愿意离开师长好友和莫愁蓉儿! 顾望舒慢慢平复思绪,玉佩望之离修复好还有很长时间,暂且不用杞人忧天。 如今他功力大进,几十里路大步流星也毫无疲意。 他刚回到剑魔旧居的幽谷,就见到黄蓉叉着细腰,竟然是在指使着神雕推着粗圆木到空地,那是她和莫愁砍断,准备搭个木屋的地方。 雕儿也不抗拒,竟像是有些乐在其中,粗壮大腿发力,用身子顶着圆木。 顾望舒啪的一拍着脑壳,简直没眼看。 自从和黄蓉相识,这小妖女每每总能整出些奇思怪想。 让他叹服。 他还待说两句话,就见黄蓉雀跃的蹦跶过来接过药材包袱: “菩斯曲蛇呢!咱们可要待好一阵了!盖屋子这种小事就交给你啦!蓉儿要去炼丹哩!蓉儿也要当神仙!” 顾望舒无声叹气。 行吧,咱这粗人也只能盖屋子了! 直到他准备扛起粗木,去搭建木屋梁柱的时候,他才发现蛇胆增长气力的作用竟是如此显著。 数百斤原木竟然被他略微使劲就抬了起来,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古人诚不欺我。 两个时辰不到,顾望舒负责搭建,莫愁砍伐修裁,雕儿负责运输。 木屋竟然已经搭好了! 那木屋里有两间内室,梁柱粗壮,圆木底下放着大块青石隔着湿气,地表铺着碎石,上面数寸架空铺着修裁的木地板。 屋顶扎着密集木椽,层层压着厚实的白茅盖顶。 茅草屋顶陡斜,垂檐下的地面甚至还挖了排水渠。 木屋向阳面搭了个小一点茅草棚,干爽枯草堆砌,雕儿也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小窝,正欣喜地呼扇着翅膀发出清鸣。 屋子背面是个竹子捆扎的小隔间,隔间上面盖着桦树树皮,是方便女儿家沐浴的地盘。 莫愁正给顾望舒清理头发,素手拍打着他满头的碎木屑。 顾望舒抬头望去内心充满成就感,这武功用来搬砖,也是一顶一的好用! 山洞那边黄蓉手拿一个瓷瓶走来,俏脸满是骄傲。 她先是把瓷瓶随手丢到顾望舒怀里,然后围着木屋转了一圈。 黄蓉满意地点点头,柔荑指了指雕儿和茅草棚边上。 “顾望舒,这里还要再搭个伙房!” 她哎呀一声,费力推开正蹭着她手的神雕。 随后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比划道。 “还要做个大床!马上天气热了!我要抱着莫愁姐姐睡!莫愁姐姐香香凉凉的!” 顾望舒无奈点头,他也想抱来着。 “还有没有?” 黄蓉青葱玉指点着下颌,若有所思: “你忘记买米面粮油了,光吃野味干粮也不是个事。” “还有呢!” 顾望舒眼角微眯,嘴角抽搐。 小妖女骄傲抬头:“还有!这玉胆灵枢丸可不好做!你该如何称赞本女侠!” 李莫愁疑惑地问道: “蓉儿妹妹,这胆是菩斯曲蛇蛇胆,灵枢是通脉疏经,玉呢?” 黄蓉嘻笑一声,娇笑着扑过去抱住李莫愁,她猫儿似的蹭着莫愁: “是莫愁姐姐的玉蜂浆呀!这玉蜂浆解毒温润,多亏有了它才能调和蛇胆燥性呢!” 顾望舒算是瞧明白了,这小妖女才是他和莫愁最大的阻碍! 他着实见不得这百合花开,打开玉瓶,他默默地倒了一颗药丸丢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咬牙咀嚼。 “嗯,没那么苦了,带点药香,还蛮好吃的。” 顾望舒感觉肚里丹药化开,化作阵阵温热药力,须臾间丝丝缕缕融入真气。 “一颗蛇胆能做几颗,玉蜂浆够用吗?” 黄蓉伸手五指分开,又调皮地把小拇指折下去。 “玉蜂浆主调和用,小半瓶就够做十来颗玉胆灵枢丸了,足够咱们做不少了!” 顾望舒看着两女,如今他打通天地二桥,内力循环往复积蓄极快,服用这蛇胆作用已经不大。 只是多些真气积累,长些气力,但是对她们,可是能帮上大忙的。 “蓉儿巧手慧心,这灵药药性温和,一颗当得上三月苦修还可温养经络。” “只是有得有失,却是没了那般破关神效了。” 莫愁也惊叹一声。 她和黄蓉最大的问题就是年岁尚轻,功力尚浅,如今只靠这药丸便能解决了。 黄蓉听到夸赞,心满意足: “直接服用这蛇胆,异力实在是太过勇猛躁热,一不小心就要伤了经脉。” “即便有你护持,莫愁姐姐最好也还是莫要尝试了。” 她拍拍双手,手上还有些残留药渣,接过顾望舒递过来的药瓶: “嘻嘻!下次见到爹爹,爹爹肯定要被蓉儿吓到!爹爹的九花玉露丸可没蓉儿这灵药厉害!” 她想象着自己功力大增,爹爹被吓到的紧张模样,嘿嘿直乐,随后她小脑袋一点: “对了!你还要打个木柜子!蓉儿这灵丹放地上被蚂蚁吃了可不好!要好看点,配得上玉胆灵枢丸才行!” 黄蓉欢喜地分享灵丹给莫愁,李莫愁也准备吞服玉胆灵枢丸修行,于是两女一起进屋去了。 山风吹过,只留顾望舒陷入沉默,双目无神地呆立在屋外。 一旁神雕盯着他,随后嘎嘎两声,竟也扭头迈着粗腿离开了。 他是高手,高高手啊! 不要面子的吗?他不是木匠,也不是手艺人! 会做药了不起吗?他还会吃生蛇胆呢! 烦死了! 这个小妖女! 这是: 俏黄蓉素手慧心练灵丹, 莽望舒笨手拙脚惹雕嫌! 第34章 玄铁剑和神雕都有了,难道说… 玉胆灵枢丸实在妙效,一连几日,两女都沉迷静修享受着功力增长的快乐。 若是缺了蛇胆,神雕有灵,打猎时就叼着几颗蛇胆回来给黄蓉搓制些丹药。 那菩斯曲蛇行动如风,也只有雕儿能如此轻松捕捉。 黄蓉伸着懒腰走出木屋,她玉容生光,显然是内功有了不小的精进,长裙被拉扯,贴着她细细的腰肢。 顾望舒正在山洞参悟剑魔刻字,那三行字如同一部绝世剑法的精要,剑锋凌厉,让他每每沉思都有所领悟。 他听到动静,刚走出山洞就听到黄蓉轻声抱怨: “蓉儿练不动啦!你和莫愁姐姐怎么看起来还能这么享受!” 莫愁也走出屋子,杏眼顾盼生辉: “以前一直就是这般过来的,习惯了。” 顾望舒点头称是,武功这么神奇的东西怎么可能腻歪呢? 黄蓉不依了,她实在是耐不住好动性子,扯着莫愁袖口撒娇,莫愁瞧了一眼顾望舒,显然是同意了。 神雕像是听懂了黄蓉的烦闷,从舒服的干草堆里钻出来,竟然大步向幽谷前行,还挥着翅膀。 顾望舒恍然,雕儿这是要领着他们去那里了! 黄蓉兴致勃勃跟着雕儿,顾望舒和莫愁连忙跟上。 行了里许,来到一座峭壁之前。 那峭壁便如一座极大的屏风,冲天而起,峭壁中部离地约二十余丈处,生着一块三四丈见方的大石,便似一个平台,石上隐隐刻得有字。 黄蓉兴奋地挥手让两人赶紧跟上,这可比练功有意思多啦! 三人走近,极目上望,瞧清楚是两个大字。 剑冢! 字大如斗,笔势纵横不似人所为。 只见峭壁草木不生,光秃秃的实无可容手足之处。 光滑石壁之上,每隔数尺便生着一丛青苔,数十丛笔直排列而上。 想必就是独孤前辈挖凿的踏脚处,年深日久洞中积泥,这才生了青苔。 神雕咕咕叫了两声,伸爪抓住峭壁上的洞穴,利爪力度惊人,凶猛异常,庞大身躯竟纵跃几下就上了高台。 顾望舒见此景,摸了摸下巴憋了笑意,示意莫愁先上去。 莫愁歪头,这又不难,还怕她伤着了吗? 古墓少女走到壁下,足尖一点身形拔起,随后双手一分,白裙袖中飞出两条白练。 白练轻轻搭在几丈外一丛青苔上,她借力一荡,身子便又悠悠升起。 升到半空,她单足在石壁上轻轻一点,随即白练再次飞出,搭向更高处。 只见她身形缥缈,像是云中仙子扶着渺渺白云,盏茶间就上了高台。 顾望舒却乐不可支。 只因黄蓉那丫头已经走近光滑石壁,她正拧巴着小脸蛋,神态纠结地看着青苔落脚处。 她嘟着小嘴面露难色,她可跳不上那高台,难不成要撅着屁股用手爬上去! 那也太丑了! “蓉儿怕是当不成神仙了,因为她练功太懒了。” 黄蓉娇容僵硬,扭过头,只见顾望舒正放肆大笑,嘴里还说着气死人的怪话。 “这阵子可得好好练功,不然下次就自己爬上去!” 她瘪着嘴巴,玩什么玩!蓉儿想练功了! 顾望舒正准备伸手揽住满脸小情绪的少女柔腰,突然他却哎呀一声,手被轻轻扎了一下。 黄蓉嘻嘻窃笑,让你乱搂! 桃花岛的宝贝,软猬甲! 黄蓉见顾望舒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跃上高台,立马笑不动了,她不想爬上去! 她俏脸微红,微微调整了一下软猬甲的角度,低着头也不说话。 顾望舒嘿了一声,这个小妖女,他再次伸手揽住,只觉手中轻盈恍若无物。 少女娇小,身子着实过于轻巧了。 黄蓉也顾不得恼了,顾望舒贴的太近了。 她霞飞双颊,心脏砰砰直跳,鼻翼间是顾望舒衣上皂角的清新。 只见顾望舒只是脚下轻点,身形便拔地而起,不借力不攀附,只凭一口气便直上三丈。 余势将尽,他左足在石壁上一点,身子斗然拔高两丈,右足跟着在石壁上一点,再升高了两丈。 全真绝艺,上天梯! 上升速度极快,风声呼啸,让本就羞涩的黄蓉倍感惊异,她只觉眼前一片纷乱。 待升至十五丈时,顾望舒忽然朗声一笑,袖袍鼓荡,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最后五丈竟是踏空而行,如履平地。 随后他手轻轻一推,柔劲便带着黄蓉轻巧落在莫愁身边。 顾望舒落于高台,走近敲了敲她的小脑瓜,嘿了一声。 黄蓉哎哟痛呼,用手捂着额头,眼波流转带着嗔意微微鼓着腮帮。 她愤愤娇哼了一声,双颊如胭脂初染,小巧耳垂都透着淡粉。 “你欺负人!” 说罢她转过身去,长裙衣袂飘飘,哭唧唧的扑进李莫愁怀里求安慰,莫愁无奈的抱着黄蓉瞧向顾望舒。 “你又怎么欺负她了?” 顾望舒耸肩,双手一摊:“平日惯会偷懒,若不帮她,她现在还在下面爬呢。” 那边黄蓉张牙舞爪对顾望舒做着鬼脸,她幼小心灵再次受到了打击! 笑闹完,三人忙去到雕儿身边。 那大石剑冢大字之下,又见两行凌厉小字。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 “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三人瞻仰前辈憾遗,只见大石下面,有许多小石块堆着一个大坟。 “这就是剑冢了吧?” 黄蓉惊叹,独孤前辈竟寂寞至此,把剑都埋了! 神雕稍作顾盼,随后双爪起落不停,搬开冢上石块。 剑冢露出并列着的三柄长剑,在其中两把剑之间又有一块长条石片。 黄蓉俯下身子,柔荑提起右首第一柄剑,剑身长约四尺,剑身青光盈盈如一泓秋水,侧过剑身一看,只见剑刃薄如蝉翼。 她随手一挥,那剑尖轻轻掠过身旁一块凸起的山石,嗤的一声轻响,山石分开,切口处平整如镜,竟没有半分毛糙。 黄蓉抬手轻掩小嘴,心中暗忖,何等锋利的宝剑! 又见剑下的石上,刻有小字: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莫愁随后提起长条石片,下面青石上也刻有两行小字: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悔恨无已,乃弃之深谷。” 她面露遗憾,轻叹一声,也不知这是何等神兵了。 顾望舒面色严肃,郑重地拿起第二柄剑,这就是神雕大侠持之纵横天下的玄铁重剑了! 他提剑时眉间紧锁,只因看似毫无异状又黑黝黝的剑身,果真是沉重之极,三尺多长一把剑重量竟自不下七八十斤! 神雕见顾望舒单手提起了黑剑,咕咕两声,似是开心地挥动着翅膀。 两女有些疑惑,这剑瞧着也不是很大,而且怎么连锋都没开? 顾望舒见两女不解,于是手一松,黑剑径直落下碰撞石块,呛啷一声火花四溢,沉重碰撞声吓得两女一惊,剑尖撞击的石块直接磕碎开来! 两女遂连忙低头一看剑下石刻,只见两行小字道: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黄蓉哇的一声惊叹。 她连忙尝试了一下,她双手环抱,即使用上内力竟也只能提起数尺,更别说想单手持着挥舞了。 她想象了一下若是有人使着这重剑的场景,突然吓得身子一抖打了个寒颤,只怕磕着就伤,碰着就死罢! 前辈如此神威让她更加期待,她连忙拿起最后一把剑。 哪知那剑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浑似无物,竟然是把木剑,而且年深日久,剑身剑柄均腐朽了。 黄蓉满心期待落空,失望地嘟着嘴,却发现一旁莫愁呆呆愣愣,顾望舒更是神情肃穆。 她连忙顺着一瞧,樱口越张越大,目光透着不可思议! “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草木竹石皆剑! 无剑胜有剑! 第35章 摔下悬崖,黄皮油纸,难道说… 两女惊叹前辈神威,这般惊人境界简直震古烁今,却是听都没听过! 顾望舒却紧锁眉间。 这刻字定是前辈晚年所留,只因字迹的笔画越到后面,越是挂着森森的剑意。 那剑意虽已快消散,却依旧能隔着遥遥时光从字里直透出来,竟刺得他眉心发胀。 顾望舒瞧着无剑胜有剑五字,排在一起似是一套剑法,笔画的轻重缓急,字势的开合收放,每一笔又都是一式剑招。 又见最后之境二字,之字三笔,如三剑连环,一剑快似一剑。 而那境字最后一笔长长拖下,如同一剑横扫,剑气所及,寂寥中憾问天下群雄何在! 顾望舒感慨万千,摇头叹息: “这般境界,也做不到逍遥吗?” 他思绪渐散,想起了天龙神僧三尺气墙,那武当三丰又是何等神姿,悠悠叹了口气: “前路渺渺,今日却也见到高山了。” 独孤求败像是透过岁月,一手提剑,对着顾望舒遥遥豪迈大笑。 小子,论武道你还差得远呢! 顾望舒自突破周天以来的些许傲慢,悉数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目光一定,重整精神,前方路还长着呢,我辈上下求索便是! 那边黄蓉已经回神,正搓着小手费力地掀开青石板,随后又满脸失望。 蓉儿奇遇绝世剑谱的心愿落空啦! 她左瞧瞧右瞧瞧,见莫愁正提着那秋水青泓利剑,爱不释手,而顾望舒则不知在想什么,呆立一旁。 她撇撇嘴,哒哒哒地蹦跳到剑冢后面,只见高台到此戛然而止,断口处岩石参差,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谷。 她吓得白着小脸,连忙后退一步,随后又小心翼翼探头下望。 白色的云雾从谷底涌起,雾气太浓,浓得看不见底,黄蓉拾起石块丢下,许久许久,半点回响也无。 她失望地撇嘴,嘟囔着: “紫薇软剑,弃之深谷,如果是这谷,那也太深啦!” 顾望舒听见小妖女的动静,表情一奇,这却是从未有过的想法。 听着还真有些道理,难不成被她猜对了,此地既是剑冢,紫薇神剑也许真在这谷底? 他大步走到黄蓉身边,半脚踏在悬崖边,风从谷底吹上来,迎风呼吸时,只觉胸腹间清气充塞,竟似欲乘风飞去。 顾望舒表情带着新奇,想着独孤前辈当年就站在这里。 他手里握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剑,想起那一剑刺出后,对方倒下的模样。 他一定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松手。 那柄神剑就这样落下去,穿过云雾穿过风,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黄蓉见他嘴角带笑,连忙拉着他衣角: “喂!你不会真想下去吧,我瞎猜哩!” 他咧嘴一笑,笑容越来越放肆: “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随后顾望舒轻喝一声:“莫愁!借剑一用!” 莫愁素手一抛,长剑横空,青光闪烁,顾望舒探手一接,握住利剑剑柄。 “本少侠谷底一探!你们且等着我的好消息!我去也!哈!” 往日惯是沉稳的顾望舒从未感觉如此新奇,他放肆大笑,身形一仰,竟是仰面翻身就倒下了悬崖,须臾间身形就被云雾遮挡,不见踪影。 黄蓉发出一声惊慌尖叫,急得跳脚,这蠢蛋在开什么玩笑! 莫愁这才慢慢走到崖边,黄蓉见状脸色一变,紧张兮兮问道: “莫愁姐姐,你别告诉我你也想下去!” 莫愁脸色清冷,嘴角噙着笑意:“原是想的,看你胆小得慌,便算了。” 黄蓉攥着她袖角,却是再不肯放手了。 莫愁眼见了,竟是侧过脸轻轻偷笑,她古墓轻功虽卓绝,但没有顾望舒那功力,这般悬崖也是决计不敢下的,逗逗黄蓉罢了! 黄蓉哪还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她搂着莫愁手臂不依,娇嗔道: “莫愁姐姐也和他学坏了!欺负蓉儿!” 随后她又面带些许忧色,“真没事吗?这么深,又见不着底。” “安心,他若是觉得不对定能上得来,不用多虑。” 黄蓉闻言,这才放心些,又开始期待他在谷底能见到什么。 那边顾望舒头朝下,正疾速下坠。 他只觉风声呼啸,灌满双耳,云雾扑面而来,又被他撕裂向两旁翻滚开去,这可比蹦极刺激多了! 忽然,一块凸出的巨岩从雾中迎面撞来。 顾望舒目光如电,不慌不忙右臂一振,利剑寒光暴起,一声轻响,剑尖已没入岩石。 剑锋利得匪夷所思,切入山岩毫无阻滞。 他手腕微转,剑身划出一道弧度,借这一剑之力,他下坠之势登时缓了三分。随后左手探掌顺势拍出,柔劲撞在岩壁上,绵绵将他身形回正托起,下坠之势再缓! 如是者三,顾望舒疾坠的身影飘飘摇摇,越落越慢。 待到他穿过最后一层云雾,已隐约可见谷底的光景,一片平坦的砂石地,四周怪石嶙峋,却无高大树木。 顾望舒默运真气,探手化作森森五爪,猛地向前抓去,岩壁连续发出咔嚓碎裂声,被拖出长长一条爪痕,他身形猛地一顿。 咚的一声轻响,他双脚踩在地面上,却是到谷底了! 他伸展着有些酸疼的手掌,风蚀岩壁脆弱,不然他也不敢如此托大。 顾望舒环顾四周,目光蓦地一凝。 只见不远处一怪石上,斜斜插着一柄剑! 走近一瞧,那剑极细极长,剑身还包裹着剑鞘。 剑鞘表面如同乌金丝织成的网纹,细密如鳞,隐隐有暗光流转,竟是菩斯曲蛇的鳞片,不知是用何奇异手法打造。 鞘上无多余纹饰,只在首尾两端各嵌一道银丝,首端银丝细细亮亮绕成云纹暗扣,整把剑大气古朴。 这剑竟是带着剑鞘就能入石半尺,剑身正随着谷底冷风微微颤动。 顾望舒欣喜,紫薇软剑竟真在这谷底。 顾望舒手握紫黑剑柄,微微发力一抽,长剑竟连着剑鞘一起抽出,整把剑骤然弯曲弹起,剑尖直刺他眼睛,他持剑的手连忙用力一挥。 “铮!” 蜷曲长剑弹回,绷得笔直,长剑划破空气,嗡嗡作响,声音不是寻常的金铁交鸣,而是一种幽幽颤音。 顾望舒惊异地看着紫薇软剑,难怪会误伤义士,如此柔韧,操控难度可谓极高。 先不提这软剑如何,光是这剑鞘已是极为不凡,蛇鳞打造的剑鞘竟和软剑一般曲直如意,绷直时却又坚硬得可刺破石头。 顾望舒盯着手中软剑,想着带上去三人一起瞧瞧这宝剑真身,免得待会失了乐趣。 随后他尝试把软剑往腰间一缠,他随手一拉,剑柄竟恰好卡入鞘口云纹处。 原来剑鞘的蛇鳞缝隙间,不知被什么东西缠着,带着弹力,可以保证不管身形有何变化,宝剑都被束在腰间。 “好剑!” 那细细剑柄斜插在腰侧,随手一探便能握住又不碍事。 走路时,那腰缠剑鞘随着身形晃动,如乌金蛟龙,远观又如一条丝绦,轻易看不出异常。 顾望舒已心满意足,正准备活动身子攀回崖顶,余光又瞥到一奇怪物品。 只见又是一蛇鳞打造的巴掌大物件,正落在紫薇软剑旁的怪石缝里。 顾望舒眨眨眼,这既视感,有些眼熟啊…… 顾望舒俯身拾起并解开,里面又是一油布包裹,他眼角微微抽动,既视感更严重了! 将油布摊开,顾望舒目光凝定,拿起油布里的薄薄玄铁片,上面刻着八个字,字迹每一笔都入铁三分,却又细如发丝。 武道无止! 静待后人! 前辈吓死人矣,这竟然是剑气在玄铁上留的字! 他又抬头环顾四周,远处乱石丛生,隐约可见一道崎岖小路。 所以说,风清扬,你到底是跳崖来的,还是寻幽来此得了前辈恩泽呢? 山风鼓荡,那油布摊开,显露出一本经书,书封字字凌厉。 却是剑鸣孤绝百年秋,绝顶无人共一游。 独孤九剑! 第36章 绝世剑法!无招不破,难道说… “所以你就真在下面找到了紫薇软剑?” 黄蓉看着顾望舒腰间的古朴剑鞘,这剑鞘真好看! 顾望舒正把那宝剑递给莫愁,听着黄蓉询问,他点点头。 黄蓉瘪着嘴,她要练功! 不然这该是聪明的蓉儿第一个发现的! 她的江湖奇遇!人生都不圆满啦! 顾望舒哈哈一笑,小蓉儿太好玩了! 他手持细长剑柄,手腕微翻,轻轻一声轻响,剑柄就脱离了剑鞘暗扣,极其顺手。 二女被他示意,远离开来。 只见顾望信手一抽,那细长神剑便从乌金剑鞘中滑出,无声无息,剑身软软地垂着。 随后他手腕向前一抖,剑便活了,骤然弹起铮的一声抖得笔直,细亮寒光乍现,剑尖竟然已经直直插入身前巨石一尺。 细长剑身悠悠颤抖,竟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 顾望舒深吸一口气,这剑可有点吓人了! 他手腕一转,只见剑身在空中画起了圈,随后他手腕一抖,那剑身忽然弯成一道弧线,而剑尖竟然已下击割裂了地面。 随后顾望舒随手横挥,软剑的剑身剑尖化作半月形的弧线横切而过,身前地面和前方巨石,竟然是多了一道自下而上连在一起的月牙剑痕! 顾望舒纵身一跃,手腕急抖,剑尖锋芒似流星,竟是连刺七剑。 最可怖的是,随着他手腕一抖,那剑身竟在半空中连弯七次,又补了七剑,剑光同时绽放,将身前五丈方圆尽数笼罩。 待顾望舒落地,只见巨石半截,十四道孔洞细长。 顾望舒手持紫薇软剑,剑身软软垂下,剑尖指地,他思绪半晌,手中长剑却在微微颤动,发出幽幽的低鸣。 顾望舒凝神运气,抬手猛地一剑刺出,这一剑快得匪夷所思,只见剑尖锋芒一闪,剑尖剑气竟已刺到三丈之外。 待剑身刺到尽头时,忽然一弯,那一弯间,剑尖颤动,在空中留下了几道残影,久久不散。 剑气留痕! 顾望舒轻喝一声,长剑横空,剑身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颤动从剑柄传到剑尖,剑身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肉眼已看不清剑身,只看见一团细长光晕在他手中跳动。 忽然,他挥臂一剑横扫,那光晕便化作一道匹练,横贯长空,足足扫出五丈之远! 匹练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嘶鸣,碎石被剑气卷起,随着那匹练一同激射而出! 顾望舒收剑而立,他静默不语,只见五丈外,剑气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紫薇软剑又垂了下来,伏在他身侧,剑身柔软如水,在风中轻轻摆动。 一声雕鸣划破长空。 却是神雕顾盼自威,见旧友而欣喜长鸣! 黄蓉拍着胸口,小心翼翼走过来,盯着紫薇软剑,眼眸似有星光闪动。 “这...这剑...” 只见顾望舒横持紫薇软剑,手腕一抖,软剑便绷得笔直。 剑长约三尺六寸,宽不过二指,薄得几乎透明。 剑身通体紫气氤氲,却不是涂染的,而是金属本身的光泽正流转不定。 莫愁满眼惊艳,伸手却不敢触摸剑身,只因软剑锋利,时时刻刻在颤动,只怕碰着就要割伤。 “好美的剑!可惜这剑如今也只有你使,我却是不敢乱用。” 黄蓉听见这话,连忙嘤嘤嘤不依,拉扯顾望舒腰间的乌金剑鞘。 “给蓉儿!给蓉儿!莫愁姐姐有那把青霄剑,那把重剑蓉儿可拿不动!” 她却是连第一把剑的名字都取好了。 黄蓉满眼小星星,这紫薇剑何等威风!何等美丽! 顾望舒左手按着黄蓉小脑袋,右手一抖,抬手往腰间一送。 只见剑光骤敛,寒光流转化作软玉,紫蛟缠身,滑入乌金剑鞘,嗒的一声化作腰间束带。 “这剑今天给了你,明天你爹爹就要提剑过来砍了我!” 顾望舒无奈地看着闹腾的黄蓉: “想要也行,每天先随我练剑,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才能拿在手里。” 他眼睛微眯,盯着撒娇不依的黄蓉冷哼一声: “你是想先少了胳膊还是先少腿?或者脸蛋先被刺上两剑?” 少女呼吸一滞,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哎,这剑连莫愁姐姐都不敢用,她哪里用得了! 少女哼哼唧唧,像是被收了压岁钱的小孩子。 “雕儿,剑可是都被我们拿走了呀!” 黄蓉气呼呼了一会,就跑去逗神雕。 雕儿清鸣,想来它反而是开心的,宝剑空利才是哀事! 她正逗着雕儿,回过头却发现顾望舒又从怀里掏出个蛇鳞包裹,眼睛刷的一亮。 慢着!等蓉儿一起看! 黄蓉连忙小跑过去,少女发髻都有些散了。 莫愁莞尔,把包裹递给小口喘息的黄蓉,她按捺不住,连忙打开包裹: “还真有绝世武功啊?那蓉儿就是剑魔传人啦!” 她嬉笑却是不信,只以为这是顾望舒在山谷发现剑魔前辈的遗物。 她又解开油纸,见到那刻字玄铁,心脏扑通扑通跳,却是激动了:“静待后人哎!” 待的就是蓉儿和莫愁姐姐! 她双眼笑成月牙,总算拿出了底下的小册。 她猛地怔住,那张樱桃小口便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 剑魔绝艺,独孤九剑! 蓉儿纵览秘籍,一页页翻过,她眼眸震颤,瞳孔越来越大。 她越翻越快,只见秘籍字迹凌厉。 总诀、破剑、破刀、破枪、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气! 见到独孤九剑,黄蓉原还以为当真只是九招绝世剑招,已是万般惊喜,却是小瞧了前辈胸襟绝技。 这竟是拳脚兵器、外练内功,一剑破万法! 莫愁已经手心冒汗,换做旁时,她决计不信有武功能做到这种事。 但这可是独孤求败! 是剑意冲凌霄,寂寥到埋下绝世宝剑的剑魔所留下的武功秘籍! 黄蓉连嗓音都在发颤: “真...真有绝世武功!蓉儿发财啦!” 顾望舒摸着下巴嗯哼一声,心想接下来可有的练了。 他只怕练成之后,跟剑魔前辈一样,回头望去,来路空无一人,前方也空无一人。 却是: 剑破乾坤万法穷, 孤峰绝顶问谁同。 千载霜雪磨一剑, 一回展卷一惊鸿。 第37章 今日竟似又乏了… “归妹趋无妄,无妄趋同人,同人趋大有…” 声音越念越小,深谷木屋里,只见黄蓉拿着册子,一头青丝被小手挠的乱舞飞扬,神态满是抓狂: “总决式三千多字,取自周易卦象推演剑理,光变化就有三百六十种!” 她推了推正在闭眼深思的顾望舒,语气凶巴巴: “这怎么练?从哪练!说话!” 顾望舒睁眼,语气平淡: “悟!” 黄蓉明眸微眯,柔荑卷着册子,一连敲着顾望舒头顶。 “悟!悟!我让你悟!这真是人能练明白的东西吗?” 她苦恼,俏脸皱作一团。“最后这破气式,神而明之,存乎一心!又怎么解释?” “悟!” 顾望舒满脸淡定,他绝对没有敷衍小妖女。 黄蓉气急抓狂,绝世武功随手一丢,她放弃了! 她那般聪慧又饱览群书,当然不会看不懂剑诀。 但是光那总决式三千字,每一句口诀都有几项奇巧奥妙的剑招变化,同时又包涵若干上乘武学道理,她哪里能分得明白! 这还练个屁!今日乏了! 等顾望舒教她算了! 黄蓉要求不高,能玩转紫薇软剑就行,她又噘着小嘴,看着顾望舒腰间古朴的乌金剑鞘纹路。 好气啊! 一旁莫愁也很淡定,这武学不适合她的性子,光是有进无退,以攻代守她就难以做到。 这般绝世武学,不可惜是不可能的,她如今权当学习些高明招数和上乘武学道理了。 莫愁多是练习古墓武学和九阴残卷,如今每日对照独孤九剑,也多有所得。 顾望舒眉眼微垂,双眸不似往常温润,而是精光闪闪。 他脑海似有一人正持剑,万千剑招使出,上一招是全真剑法,下半招却又使成了玉女剑法,招招致命,攻敌必救! 他却是心无所滞。 出招顺其自然,剑招无所拘泥,顿觉乐趣无穷。 他又思到破气式。 气机一转,隙自中生。 收则气合,发则气分。 合不可破,分则可乘。 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顾望舒若有所思,有所领悟。 寻常武人,运劲当如潮水,时涨时落,若是寻隙而入,自当是一剑破气。 他转又皱起眉头,到了他这般境界,周身圆润,往往都有护体罡气,浑成一片,无隙可寻,又该如何施展呢? 顾望舒却是突然起身,提着剑出了木屋。 练剑!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如今想不透,就是练得还不够,功到自然成! ----------------- 悠悠两旬过去,幽谷盛夏,鸟语蝉鸣,生机盎然。 顾望舒提着包裹,牵来三匹胖了一圈的马儿,莫愁还在收拾木屋里添置的越来越多的用品。 黄蓉正垫着脚尖,柔臂高举,搂着神雕的脖子,雕儿身上竟是长了些新羽,愈发显得它威风神气: “雕儿雕儿,真不和我们走吗?东海没有菩斯曲蛇,但是有大鱼哩!” 两旬时间过去,少女的声音变得更加婉转柔美,语气带着点点不舍。 雕儿低头蹭了蹭少女,随后朝着剑魔旧居咕咕两声。 “好吧好吧,那等蓉儿回去陪陪爹爹,再寻个机会回来看你!” 黄蓉明白雕儿想陪着独孤前辈,她抬手,素手一指木屋: “那你要看好家哦,屋子里放了好多好多干草,下雨你就进去睡,以后也得学着找点干草存着,不要总淋雨,好容易才长些羽毛呢!” 她眼睛红红,雕儿咕咕两声,轻轻拱了拱她。 于是黄蓉告别了神雕,走去顾望舒身边。 她青丝越发的长了,姿态依旧没变,还是蹦蹦跳跳的。 只是脚下每一步落下,像是踩在实处又轻得像没踩,身形流畅却异常稳健。 少女呼吸变得悠长得惊人,呼吸时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灵动明眸秋波转动,精巧脸蛋白腻如脂,肌光胜雪,娇憨神态下隐隐却透出几分锋锐。 她纤巧的身姿越发窈窕,穿着鹅黄长裙,腰间盘着乌金束带,紫黑细长剑柄随着她摆臂时隐时现。 莫愁也提着包袱走了出来,走动间盈盈一握的腰肢微颤,丰盈少许的身姿轻摆,宛如一朵水仙。 夏风微拂,莫愁白裙掀起一角,细得惊人的足踝下,素白的袜子裹在青色布鞋里,那小脚不过五六寸。 她每一步落下,都是足尖先着地,轻轻一点,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两女显然今非昔比,皆是功力大增! 顾望舒正给马儿喂着精粮,他肩宽腰窄,修长身子站在那里如一柄出鞘的剑。 是十八岁的青年男儿了。 他眉下一双眼略显清冷,却被温润的目光柔和了,眸光流转间似有寒星,鼻梁挺直,嘴角三分笑意,下颌棱角分明。 “收拾好就走了。” 顾望舒摆摆手和神雕告别,雕儿长鸣,像是在说再见。 两女情绪都有些低落,两月朝夕相处,雕儿相伴,还是有些不舍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年再回来见雕儿,它是山中霸王,莫担心。” 于是三人上马,离别山谷直奔汉水。 夏日正好,当行江南! 去江南的水路却是好走了许多,三人自汉水登船直下,顺风顺水,不过五六日就船行数百里,却是已经入了长江。 长江江面看似平缓,那边船老大却在大笑。 原来是顾望舒和莫愁正满脸铁青,依靠在船舷边,想必是五脏六腑造了反,这行船滋味和汉水却是又变了样。 “客官,江面风大,还是进舱里歇着吧,过个几日就惯了。” 黄蓉颠颠的跑到顾望舒面前,还作势欲呕,见他脸色更难看,笑得更欢了。 “啧啧啧,陆面上你厉害,在船上蓉儿可以揍你一打!” 少女浅笑嫣然,柔荑竖着小拇指比划着,显然是得意极了。 内陆长大的顾望舒怎么比得过踏浪如萍的东海妖女! 小妖女让两人伸手,她挨个戳了戳两人的内关穴,然后又从怀里拿了徐长卿等几种药材做的药贴,给两人颈后风池贴上。 妖女其实很细心嘞! 不过几息,那天昏地转的滋味就慢慢消散了。 莫愁拉着黄蓉夸奖她厉害,黄蓉得意地哼哼。 顾望舒拱手:“多谢女侠相救,区区望舒拜服。” 黄蓉却吐了吐舌尖,这话让她想起了讨厌的欧阳克! 那边船老大原是满脸姨婆笑,见得小儿女们嬉闹,却突然脸色发白,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辽阔江面后方,远远缀着一艘小船。 黄蓉察言观色,遥遥眺望了一眼,眼波流转。 “怕是遇到水匪了!” 第38章 我们是好人哩! 那老汉正不知如何是好,长江盐枭活跃,水贼张扬,行船的最怕遇上。 若是求财也罢了,就怕水贼贪完财,一刀就了了账。 “老人家莫忧,咱们三人也是习武之人,还是有些保命手段。” 顾望舒安抚老汉,那老汉瞧瞧他们,均是年岁尚小,又想到这少年不久前还晕的不知东南西北呢! 船老大尴尬笑笑,事已至此,只能盼着水贼只是求财了,这两个小姑娘如花似玉,连老汉都看花了眼,却不知能否平安无事了。 老汉叹了口气,只是安稳行船去了。 黄蓉靠在船边,手搭黛眉远望而去,那小船不远不近地跟着: “水匪少在江面硬碰硬,怕是要夜里来。” 莫愁袖口一翻,几根亮着寒芒的雕花银针就被持在手里,接着又收了回去。 “太远了,打不着。” 顾望舒正闭眼调息:“无事,好来却不好走了。” 语气幽幽,却是杀心已动。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 那小船转眼就不见了,一直到月上半空,江水粼粼也是不见踪影。 老汉在船头点了盏灯笼,想了想又赶忙灭掉,他把船行到洲岸边,沉锚稳住船,钻入船头就去睡了。 三人正在船舱躲着江风休憩,黄蓉嘴角浅笑:“夜黑风高,芦苇丛生,该是好时机了。” 她侧耳一听,目光流光婉转:“来了!” 顾望舒睁眼,先是瞥了一眼黄蓉:“想来练功还是有些好处的。” 黄蓉原还带着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潇洒,听见这话当下气急。 现在是调侃蓉儿的时候吗! 莫愁轻笑,她越发喜欢见着蓉儿被欺负的模样了,她听着挠钩搭住船舷的动静,走出船舱。 只见十几条黑影就翻了上来,身形熟练,他们脸上涂着泥巴或锅灰,手持分水刺,有的还背挂着短矛。 匪首抄刀跳上船头,一愣,他正准备掀开舱帘,就见到月下仙子踱步,体态缥缈,似梦似幻。 “老,老大!美人啊!” 几个匪徒竟觉得手脚发软,何曾想到只是想赚些无本横财,却能见到如此绝色。 匪首目露淫邪,裂开大嘴,满嘴黑牙:“真是好买卖!” 他兴奋前扑,只觉这趟买卖亏本也值了! 哪知却听扑通一声,一个船边还在爬的匪徒,一头就栽进了江里。 “废物!”匪首脚步一顿,暗骂一声,只觉丢脸——做水贼还能脚滑。 匪首离少女越来越近,他眼神火热猩红,只因少女清冷玉容越发清晰,似带着明月柔光。 莫愁翻手一抛,只听扑通作响,周身最近的十来个水匪挨个倒下,躺在船板一动不动。 匪首警醒,停下前扑的身子,刚喊出:“点子…” 他只觉胸口一麻,直挺挺倒下,脑子却还在想着,这是遇到会妖法的女妖精了! 黄蓉才兴致勃勃掀帘走出,此时正满脸失望: “这也太不经打了,蓉儿还想大发神威呢!” 身后男声悠悠:“哪有那么多高手给你打,让你少看些话本故事。” 顾望舒绕过小黄蓉,布鞋踢了踢僵硬不动的水匪匪首,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新奇着呢。 黄蓉撇撇嘴,走到莫愁身边:“我就知道白日是姐姐舍不得用冰魄银针,嘻嘻!” 后来的两个水贼这才顺着钩锁爬上船,见着人影倒了满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匪徒愤怒地举着短刀,大喊一声,双脚猛地一蹬跳起,怒劈走来的顾望舒。 他满面燥红,脑海里已经想到这刀是如何把这个少年从眉心劈到胸口,血喷在舱门上的模样。 “呵...” 一声轻笑。 水贼还没反应过来顾望舒为何发笑,只听噗的一声,声音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脚剁碎。 随后骨头裂开的咔嚓脆响,让这江上夜色更显得无比渗人。 水匪飞在空中,低头的动作像是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只见他胸口的骨头茬子白森森的,还在往外咕噜咕噜冒血。 “原来我死了…” 最后一个水匪呆立,只感到劲风在耳边呼啸,那同伴就扑通掉回江里,江面涟漪带着猩红散开。 “啊!妖怪!妖怪!”水匪语无伦次地嘶吼。 顾望舒不急不慢,走近已经瘫软在地的水匪,水匪周身腥臊狼藉,却是吓疯了。 “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他声音清冷淡漠。 袖子像是拂去了一只虫子,袖风起处,骨碎无声。 水匪已在半空,胸口塌下去一个凹坑,血从后背飙出来。 又是扑通一声,却是和同僚作伴去了,半空猩红方才点点洒在江面上。 江面上只剩一圈涟漪,一圈猩红慢慢荡开,慢慢变淡。 黄蓉噤声,少女不是第一次见了,倒是不觉他狠辣无情,只觉手段有些瘆人。 “打得那么凶狠干嘛!血腥味重死了!” 小妖女掩着鼻子,把头埋到莫愁香肩。 “除恶务尽!” 顾望舒回到船舱边,伸手抓着那匪首的头发提起,那匪首目眦欲裂,竟是没死。 “莫愁,扎大椎穴却是轻了,回头凉水一激,他们却还是能跑跳。” 他右手揪住匪首头发,硬生生把匪首上半身提在半空,随后左手缓缓探指,食指修长,指节分明。 顾望舒手指探到匪首第四肋间隙,面无表情。 噗嗤! 指尖竟硬生生插了进去,鲜血溢出,殷透匪首的夜行黑衣。 他随后又活生生拽着匪首头发,提着他动弹不得的身子走到船侧,那匪首满面痛楚,眼神惊恐中透着求饶。 顾望舒倚靠在船舷,就这么提着,把匪首慢慢沉入江面,匪首感受江水漫过腰椎,眼眶里豆大泪珠滚动,嘴里却是只能吸气,发不出一字。 “需记住了,要打神封穴,这般让他溺死了,他还是清醒着的。”顾望舒语气幽幽,语出无情。 随后他手一松,江面涟漪荡开。 那边莫愁玉容月下含光,神色清清冷冷: “晓得了。” 月下,少年倚船。 “哐当!”三人循声望去,原是老汉听见动静,提着灯笼起身开了舱头大门。 灯笼在船面滚动,船老大又惊又怕,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死死盯着顾望舒,只觉白日那有礼的俊朗少年,似妖如魔! “老人家,莫怕,我们是好人哩!” 俏黄蓉嫣然一笑,风铃般悦耳的笑声让老汉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盏灯笼,总归是挂在了船头。 江面悠荡,星火点点。 第39章 老人家的力气真不小哩! 悠悠长江浩荡,一路也不知沉了几多水匪蠢贼,三人算是到了太湖水域。 “蓉儿快到家哩!” 归家少女巧笑嫣然,兴起哼唱起了朱敦儒的水龙吟,那是她爹爹喜欢的曲子。 “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 船老大听着曲调,那是和汉水的船工号子完全不同的江南韵律,婉转悠扬。 他心中赞叹,也不知谁家能养出这般少女,老汉羡慕矣。 湖光山色,俏黄蓉眉目如画,肌骨含烟,嘴里哼唱的小曲清冽动听,顾望舒竟然觉得有些舍不得眨眼了。 小妖女快要到家,都变成东海小龙女了。 莫愁歪着头,只觉蓉儿妹妹可真厉害,她就不会唱曲子呢。 顾哥哥好像很喜欢听,自己要不要也学着唱给他听。 顾望舒正享受着美人美景,却遥遥觉得眉间一刺。 有杀气! 只见远处岸边树梢影影绰绰。 他眉眼一凝,树影下一人身穿青衣直缀,头戴同色方巾。 那人形相清癯,丰姿隽爽,面容却木然诡异,手持玉屏箫,正侧着头,仿佛隔着茫茫太湖,遥遥听着少女哼唱。 顾望舒剑眉一抬,瞥了一眼毫无察觉的黄蓉。 若说蓉儿是东海龙女,这位可就是东海龙王了! 他遥遥和黄药师对视了一眼,黄药师竟轻轻点了点头,晃眼身影就不见了。 顾望舒疑惑,怎么走了,这是暂时不想见他的宝贝闺女? 只听太湖上又响起了同样的水龙吟下阕,打断了他思绪。 那曲调和黄蓉唱的竟一般模样,一字不差,只是那声音带着悲凉。 黄蓉惊讶地侧眼瞧去,只见不远处一乌篷小船坐着个渔人,那渔人头戴斗笠,身着青布黄衫,身材只是坐着就望之甚高。 渔人唱和着水龙吟,声音苍茫。 他见黄蓉望过来,便解下斗笠,露出一张枯瘦的脸,眼神带着悲凉,慢慢将船荡近。 “在下自号五湖废人,今日喜遇佳客,寒舍就在前面湖滨,如蒙不弃,请过去小坐片刻,让在下稍尽地主之谊。” 黄蓉欣然看着顾望舒和李莫愁,这老叟和他爹爹喜欢的曲子一样哩,她也愿意去瞧瞧。 顾望舒眼神微微扫过男子坐着不动的膝盖,心中恍然,难怪黄药师不肯过来。 于是三人随着小船到了太湖深处,泊舟上岸。 只见几个小厮迎上乌篷小船,把男子抬上一个轮椅,推着轮椅近了三人。 这人腿脚竟不能走路! 男子清癯儒雅,手里拿着一柄洁白的鹅毛扇,一眼便知不是寻常江湖人。 “在下陆乘风,腿脚不便,贵客当面,却是失礼了。” 三人连忙回礼,抬眼便见庄园正门高悬一块牌匾。 归云庄! 三人随着男子进入,只见庄内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极穷巧思。 黄蓉一路瞧着庄中的道路布置,庄中道路东转西绕,曲曲折折。 尤为奇怪的是转弯处的栏杆亭榭,竟全然一模一样,转了几下后哪里还分辨得出东西南北。 她小脸微现诧异,明眸微微眯起: “震一、屯三、颐五……” 黄蓉愈发觉得不对了,她眼神微微扫了一眼陆乘风的膝盖,轻巧越过惊诧的陆乘风,竟如到了自己家里。 随后她一路急行。 有时眼前明明无路,她在假山里一钻,花丛旁一绕,竟又转到了回廊之中。 那边陆乘风见她脚步动作,沉默少顷,竟是双目垂泪。 他一手推开身边小厮,自己滚着轮椅急急跟着黄蓉。 片刻后,黄蓉俏然立在原地,只瞧着前方门上挂着一个铁八卦。 陆乘风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跟得额头出汗,他抬着头,满面惊喜。 “你这奇门遁甲之术,是哪…” 随后他嘴唇微张,竟是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我姓黄!”黄蓉巧笑嫣然,她却是想明白了。 顾望舒和莫愁跟在身后,只见到那陆乘风满眼惊喜,枯瘦脸庞涨得紫红,双手捏得轮椅嘎吱作响,却怎么也张不了口说出称呼。 他不敢! 顾望舒偏过头,瞧着一处假山,他扶额叹息道: “前辈,他快憋死啦!” 一阵清风拂过。 黄蓉和陆乘风惊喜万分,那陆乘风竟滚下了轮椅,跪着趴在地上,埋着头涕泪横流,嚎啕大哭。 “小道士多嘴!” 青衣怪客现身! 他口中叹息,伸手揭下诡异面具。 还未开口,只见黄蓉高声欢呼,竟一手夺了他面具罩在自己脸上,纵体入怀,抱住他的脖子,又哭又笑。 青衣长立,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东邪,黄药师! 黄药师见着女儿,目光柔和,又低头瞧着磕头的陆乘风,叹道: “你该叫她小师妹才是。” 陆乘风听见这话,呆呆木木地抬头。 他又对着黄药师连连叩首,地面被磕得砰砰作响。 师父竟…认他了! ----------------- 大厅内,几人分坐,黄蓉倚在她爹爹身边,那陆乘风额头青紫,一手推着轮椅,急急地端茶倒水。 黄药师见他腿脚身形,又见他孝顺恭敬的模样,目光微闪。 “呀,所以七公竟然提前给你寄了信件,蓉儿还想吓吓爹爹呢!” 黄蓉撅着小嘴,惊喜没了。 黄药师无奈:“够顽皮啦,以后再不骂你了。” 黄药师睁眼发觉女儿不见了,可谓吓得够呛! “多亏了洪兄来信,我才知道了蓉儿的行踪,小道士,信中洪兄对你的百般夸赞,我却是半信半疑。” 黄药师已经察觉了女儿的不对劲,黄蓉匪夷所思的功力长进也就罢了,只是这眼神… 况且这小子身边,还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想着想着,黄药师眼神愈发凌厉。 黄蓉则有些疑虑地瞧着顾望舒,该从哪说起呢。 不好瞒着爹爹,可说出来又太自私了,这毕竟是三人一起的收获。 顾望舒点头示意但说无妨,难不成武功给人练了,他的武功就没了? 他可没这种思维。 那边黄蓉欣喜雀跃,立马如黄鹂悦鸣,叽叽喳喳讲述几人相识后,先是夜闯了赵王府。 黄药师随之了然点头,这些洪七公信里是告知他了的。 听到三人一路相伴同吃同住,他随手轻放茶杯,茶盘却是嘎巴碎了,那边陆乘风当下噤声。 黄药师眉眼微垂,扫了一圈三人,语气平静温和: “年纪有些大了,力气也控制不好了。” 陆乘风安静如鹌鹑,死去的记忆正猛攻他的大脑。 黄蓉才不怕,叽叽喳喳讲着菩斯曲蛇神效,得意地掏出玉胆灵枢丸。 黄药师倒了一颗拿近轻嗅,当即面露惊色。 他博古通今,知道这异种蛇胆难求,可谓奇遇矣。 三个少年真真好运道,这是省却了多少苦修! “爹爹的九花玉露丸,可不如蓉儿的玉胆灵枢丸神异哩!” 黄药师似笑非笑地瞧着黄蓉显摆,似见到她身后有个尾巴高高翘起。 随后他又听着黄蓉说道那威风神雕以及剑魔的憾遗。 待黄蓉说到独孤求败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之时,只听他手扶的椅子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年纪大了,力气也控制不好了。” 黄药师清隽脸上满是淡定,左手抬起瓷杯饮着清茶。 黄蓉正捂着小肚子,不行啦,快憋不住了。 蓉儿快要笑死啦! 她又说道剑冢,剑魔独孤留下的四剑四语。 黄药师眼神扫过李莫愁手中的青霄,又见顾望舒背后黝黑重剑。 最后瞥了一眼女儿腰上古朴的乌金束带,他不淡定地开始捋着胡须。 嘿! 真是什么好事,就都让你们三个遇着了? 他还在惊奇女儿机遇,耳中却听到剑冢那无剑胜有剑之境,眼神骤亮,随后又悠悠叹气。 憾! 黄蓉嘻嘻一声,又抿着嘴瞧了瞧顾望舒,顾望舒见状点点头。 百无禁忌,当说则说! 于是黄蓉最后说道,顾望舒跳下悬崖,不止寻到了紫薇软剑,还有… 她探入怀里,绝世剑经便映入黄药师眼帘。 独孤九剑! 封面寥寥数字,黄药师却唰的起身,死死盯着那字画笔迹,他手持秘籍,茶碗打碎了一地。 体恤下老父亲! 年纪大了。 力气控制不好了! 第40章 巧了不是,就是区区在下! “哇,爹爹和你瞧见这经书的模样,一模一样唉!” 黄蓉挽着莫愁手臂,悄声在顾望舒耳边细语。 黄药师正手持秘籍,眉宇轻锁,越翻眼神越发明亮。 顾望舒淡定地举杯喝茶: “你把七公丢过来见了这书,也是一个造型。” 陆乘风早就退出去了,一部九阴真经害得他断腿已有十数载,这独孤九剑得… “啧,下次见着七公我就告状!你背后说他坏话!”黄蓉开心地拍着手。 蓉儿吓着爹爹了! 半晌,黄药师悠悠叹气,却把经书一抛,顾望舒抬手拿住。 “前辈不看了?” 黄药师踱步,换了把好椅子坐下。 “不看啦!心神震荡,前人风采,震古烁今!” 他盯着顾望舒,撇了一眼他手中经书,又叹了一声: “小道士也是好气魄,不让古人专美!” 随后再也不提黄蓉离家的事情。 黄药师转而说起几人去了襄阳剑冢,该是不知中都后事。 顾望舒闻言眉宇一凝,难道丘师伯出事了? 原来三人走后一月,丘处机收到王处一的信后赶到了中都,大闹赵王府。 他原想捉拿杨康,却又扯出了被杨康唤出来救命的梅超风。 那梅超风和丘处机争锋,又有寻找郭靖的江南七侠闻声赶来,新仇旧恨却是把赵王府打了个稀巴烂。 梅超风寡不敌众逃了,丘处机和江南七侠躲避围捕金兵,如今也行踪成了谜。 顾望舒松了口气,不是单独碰到欧阳锋就行。 黄药师提到梅超风,却是突然冷哼一声。 门口哗啦一声,原是陆乘风见他们不在讨论秘籍,正准备进来服侍恩师,听到梅超风,吓得摔下了轮椅。 顾望舒和黄蓉相处甚久,听她提过九阴往事,莫愁连易筋锻骨篇都传了她蓉妹妹去。 他神色淡定,语出却惊人: “前辈,我这里也有部分九阴真经,不如一并写给前辈,也算弥补遗憾?” 黄药师震惊,转头瞧着顾望舒。 九阴真经你也有? 门口刚爬上轮椅的陆乘风,听闻此言又哎呦一声跌倒在地,表情苦楚。 要不,我还是离远点吧。 只怕下次,恩师打的就不只是腿了? 顾望舒解释这是王重阳留予古墓派祖师的,黄药师遂惊奇地望了一眼李莫愁。 黄药师想到那用手指在石上刻字,让王重阳苦思不解的奇女子,莞尔一笑。 重阳兄留与林朝英,药师却是不奇怪了,哈! 黄药师瞧着顾望舒,满心复杂,像是看着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败家子: “独孤九剑,九阴真经,嘿!” 他又撇了一眼正和莫愁窃窃私语的女儿。 这顽皮丫头,竟就这般贵重? “难道说前辈听走了独孤九剑,晚辈就忘了怎么拿剑吗?” 顾望舒语气淡淡却是毫不在意,又不是师门的武功,还要念着门派根基。 少侠我想传谁,就传谁! 黄药师似笑非笑,却是想到了被囚禁十五年的周伯通。 如今,他到底是想要那九阴,还是怨着自己也迁怒着老顽童呢? 这股执着,却只有黄药师自己知道罢。 几番心神激荡,黄药师眼眶竟似有些湿润: “你那师叔祖周伯通,被我困了十五载啦!” 他望着女儿,仿佛又见到了桃花中巧笑嫣然的冯蘅: “小道士去到岛上,便放了他罢!” “乘风你也寻来,待得双腿痊愈,就去寻齐你师兄弟们,把梅若华带回岛上…” 清风徐徐,书房门开。 黄药师却是不愿意在晚辈前露了真情,独自回桃花岛去了! 门外陆乘风欣喜若狂,这便是心愿成了,恍若梦中! 门内三人正面面相顾。 “蓉儿,你把你爹爹吓走啦!” 顾望舒神情古怪,就这点小事,东邪也忒不经吓。 “胡说!明明是你吓走的!” 黄蓉不依,怎么才见面爹爹就丢下蓉儿了! 不理爹爹了,过分! ----------------- 入夜,归云庄内开琼筵以坐花,热闹非凡。 却是陆乘风借着重归师门的喜悦正热情款待三人,庄内推杯换盏。 “这是犬子冠英,今日喜事,也该是让他知道自家自有非凡师承,往后也不用学那旁门手段。” 陆乘风满面红润,拉着一个斯文儒雅、公子哥打扮的少年。 陆冠英心中疑窦,这三位仪表不凡的年轻客人,也不知道如何能让往日总是苦闷的父亲这般喜悦。 他上前礼见攀谈,谈吐斯文,心中疑惑: “父亲虽风雅饱读诗书,却只会些机关技巧,从未习武,又哪里来的师承?” 陆乘风笑声越发豪放,他儒生长袍鼓动,信手一劈。 一丈远的木架当下四分五裂。 那掌带着呼呼风响,气势凌厉绝伦,吓得陆冠英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学艺自少林旁支仙霞派的枯木大师,会些罗汉伏虎拳、罗汉刀法,还自创苦练了一门怀心腿的绝技,却也没见过如此霸道的武艺。 这还是他不会武功的父亲? “这便是我桃花岛的劈空掌,乃是天下一顶一的掌法!” 陆乘风满面春风: “仙霞派的功夫,却是万万比不上咱们桃花岛。如今师父恩重,收我重回师门,以后为父总算是可以教你些自家的武功了!” 黄蓉见着这幕莞尔一笑,她进庄一见门口挂的那铁八卦就疑心上了。 只因若非内外功夫俱臻上乘,那劈空掌是决不能练的。 她如今见到陆乘风大展神威,当下了然,这些年陆师兄腿虽残废,手上功夫却是毫无松懈。 陆冠英听到父亲喜悦地说如今重归师门,可以传他些门内武学了,不禁且惊且喜。 桃花岛,东邪武学! 陆冠英仿佛连腰杆子都硬了一分,他不复往日沉稳,赶忙喊着黄蓉师姑。 黄蓉心中雀喜又连声抗拒,只觉自己被叫得都老了三分,让他加个“小”字。 几人寒暄相识完毕,陆冠英犹疑地瞧了父亲一眼,陆乘风喜道: “小师妹当面,都是自家人,冠英但说无妨。” 陆冠英先是给几人施了一礼。 原来陆冠英表面上是归云庄少庄主。 待他成年后,陆乘风便让他暗地里统领了太湖各寨水盗,私下专打劫贪官污吏。 “需告知父亲,近日周边风波不止,先有那江南七侠时隔数年现身江南,不知何故少了一人,在宝应县和那铁尸梅超风打得不可开交。” 陆乘风面色一沉,可算是有了梅超风消息了,需加紧安排人手再打听打听。 “这几日又听传言,那长江上游现了三位侠客。那三人心狠手辣,一路沉了不知多少水贼好手,如今算算该要进了太湖水域,手下们有些人心惶惶。” 陆冠英唉声叹气,接着说道: “那三人不知根底,只知均是年岁不大却都武艺高强,其中男子背负黑剑,喜好徒手把人打得血肉模糊,再活生生沉到江底。” 陆乘风闻言面色一僵,余光忙瞥了一眼淡定喝酒的顾望舒。 啊这…… “剩下两人均被传是甚么女鬼妖精,见着的人都仿佛丢了魂,一人身着白衣,一人身着黄…” 只听陆冠英声音越说越小,他满头大汗的瞧着父亲,陆乘风却默默低头淡定地喝着茶。 冠英啊,要小心想想你在说什么。 陆冠英抽着嘴角,表情似哭似笑,僵硬着侧头一瞧。 黄蓉三人正笑眼盈盈看着他,目光和善。 “小…小师姑?” 黄蓉螓首微抬。 区区不才,就是女鬼妖精哩! 第41章 说曹操,曹操什么来着? 暂且不提陆冠英被吓得魂飞魄散。 “陆公子,你听手下打听到了江南七侠,那有没有听闻全真丘处机的下落?” 顾望舒晒笑一声,自己也算是开始名声远扬了。 陆冠英连忙施礼: “却是未曾听说长春真人踪迹,顾少侠若是不急,可寄信先行一探,这两日冠英也安排手下再仔细打听一番。” 见顾望舒点头,他又转头和陆乘风说道: “父亲,手下们还发现了金国大船的动静,据说上面有金国钦使,该是有几日就要到了太湖,咱们是不是…” 斯文儒雅的陆冠英提起金国钦使,当即目露凶光,手作势抹过脖子。 还不待陆乘风回话,黄蓉便蹦跳而起,神色兴奋雀跃,素手一劈娇喝: “拿下!” 陆乘风当下豪爽大笑,朝着陆冠英点点头。 恩师千金都发话了。 那就拿下! 顾望舒见此摇摇头,按住一旁悄悄贪杯的莫愁小手,她如今越来越喜欢喝酒了。 小妖女回到了她忠诚的江南,越发无法无天啦! 在归云庄小住了几日,顾望舒收到了道观的回信。 打开信看了内容,他表情先惊后喜。 信里提到丘处机被金国精兵围困受了伤,如今被王处一护持带来了此地。 “丘师伯还是太莽了些,想是被那完颜康气得不清,失了分寸。” 顾望舒瞧着信件内容摇摇头,随后接着看信。 信里还提到孙不二听闻丘处机受伤,随后也南下江南,如今正在宝应程府照应。 顾望舒见信里提到孙不二来了,满面欣喜。 随后却又见信里提到几人正在宝应程府,他立马表情一僵,有些心虚地偷偷瞧了莫愁一眼。 苦也! 怎么在那破地方! 李莫愁正在沏茶,顾望舒心虚望去,她却毫无察觉。 他却没见到身旁的小妖女明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瞥了两眼信件,于心底暗暗记下地址。 顾望舒看完了整封信件,总算恍然大悟。 这便说得清了,之前郭靖被王处一安排在江南养伤,江南七侠既和丘处机碰了面,想必也是来这寻徒儿的。 那梅超风为了报夫仇,定是追着江南七侠的踪迹一并来的。 莫愁素手接过信件,递了一杯清茶给顾望舒说道: “也不知那杨康现在如何,如此情况,你丘师伯和江南七侠的赌约怕是很难再续了。” 黄蓉正拿着从黄药师那抢来的面具把玩,她把那人皮面具贴在脸上,俏脸变得呆呆木木诡异吓人: “当初就该把那杨康给一并绑了,埋了多干脆,也不该顾及杨伯伯杨婶婶伤心的,十八年的赌约哩!” “蓉儿教训的是。” 顾望舒无奈,当时周身同伴太多,又身处劣势环境,若是他下了狠手,众人被金兵围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又低头看着隐隐散发莹白光洁的手掌,感受着身后黑剑的厚重。 顾望舒眼眸莹润内敛。 现在可就不一般了! -----------------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 黄蓉一身夜行劲装,她正瞧着被五花大绑的金国钦使,笑得花枝乱颤。 “人啊,最怕的就是背后被惦记。” 顾望舒惊讶地摸着下颌,身旁的莫愁也一脸惊奇。 仔细一瞧,地上这钦使正是前两日还被三人念叨的完颜康。 他面容肿胀,俊秀不复,脸上尽是青淤血痕,周身华贵衣物更是布满秀气鞋印,想来被捉时没少被鞋底板子踢踹。 “顾少侠,小王…我未曾招惹你,为何让人暗算于我!” 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完颜康,滚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恳求几人放了他。 自丘处机大闹赵王府后,他如惊弓之鸟,生怕被捉了去。 如今他父王完颜洪烈不计前嫌,召回了彭连虎、灵智上人众人,欲筹划夺取武穆遗书。 完颜洪烈正在出使被蒙古西征打的节节败退的花剌子模,意图联金抗蒙。 于是安排完颜康先南下,一是让他躲避丘处机的追捕。 同时让他打探下临安的武穆遗书消息虚实,方便完颜洪烈归金后与欧阳锋汇合来临安夺书。 前些日子完颜康已经确定了武穆遗书的消息,如今消息确实散播在临安。 他回金路上,巧闻梅超风踪迹,心里想着寻一寻那个女瞎子。 他心想只是江南七怪罢了,若是差护卫救下她,说不准以后又能护他一护,于是他连忙随船到了太湖。 这才到了太湖第一天。 没想到,刚入夜整艘大船的金兵就被数十个黑衣匪徒屠戮,随后就被绑来见着了顾望舒。 “三位少侠若是放了我,我父王当重金报答三位,任何要求都可提出来,只盼饶了在下一命。” 他说话颤颤巍巍,目光闪动不定,显然是另有盘算。 黄蓉嬉笑,原来晚上她随着水匪上了大船,机巧寻到了大船上最奢豪的船舱,将听到动静正鬼祟探头的杨康一招拿下了! 难怪她如此得意。 几月前两人可还打得有来有回,她差点就吃了大亏。 “顾哥哥,你那丘师伯也在附近,正巧提了完颜康送去,一了他和江南七侠赌约岂不是美事?” 莫愁目光清冷,她不喜这人。 顾望舒眼神一亮。 莫愁出的好主意,果然是苦一苦杨康,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于是顾望舒夸了夸翘着尾巴的黄蓉厉害,随手提着杨康回了归云庄。 “原来如此,竟还有这般冤孽旧事。” 陆乘风端坐轮椅,瞧着地上的杨康叹息。 “那杨再兴将军何等勇烈,死后金军焚烧其尸体,箭镞竟有两升之多,让陆某于睡梦里想到,都为之痛惜矣!” 他眼神定定,神色深沉,言语间透露着对岳飞和杨再兴的崇敬: “却不想到这小贼明明是杨家后人,如今却做着认贼作父的勾当,着实是丢尽了其先祖的颜面!” 完颜康听闻此话,他面皮臊得通红,连忙把头埋在地上不语,也不叫着求饶了。 陆冠英在父亲身边面露不屑。 大好男儿羞与这杨康同处一室! 就在气氛僵硬时,只听大堂门外脚步急急。 “庄主!少庄主!” “咱们正准备沉了那大船,却发现大船底仓还藏了一个丑鬼,本想一刀了账,丑人却说是完颜洪烈的亲近,咱们不敢乱做主,就给提过来了!” 两个壮汉压着一个举止瑟缩的丑陋男子,到了近前。 那丑人被压得噗通跪地,痛嚎一声抬起了头,只见他额头有刀疤,脸上有青色胎记,竟还是个独眼的。 杨康一怔,这不是父亲安排的随行武官吗,一路上办事还挺得力的。 陆冠英见着他样貌,怔了一怔,随后上下打量,轻嘶了一口气: “冠英学艺自仙霞派枯木大师,已有多年了。” 那丑人听闻枯木,立马脸色一变,目光变得飘忽不定。 顾望舒闻言也是抬眼望去,见到这男人样貌当即一笑。 这可真是喜上加喜了。 “多年来,枯木大师因一事,日夜耿耿于怀,时常在我耳畔提起。” 陆冠英慢步走向男人,边走边说道: “多年前,枯木大师犯下大错,更是间接害死了焦木大师。” “一切只因他心软,又被他那心术不正的侄子哄骗,包庇了那侄儿。” 陆冠英面露凶色,重重一扯男人头发,头皮剧痛让那男人哀嚎一声: “枯木大师和我说,若是真寻到他行踪诡秘的侄儿,下些狠手也无妨,他那侄儿害了不少无辜人命。那人额有刀疤,脸带青色胎记,名叫…” 在座几人,齐齐看向独眼男子。 “段天德!” 第42章 达摩见我也需低头!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那男子涕泪横流,接连否认,真是见到鬼了,怎会是他那伯父枯木的弟子。 顾望舒眉眼微垂,静心调息后一声轻喝: “段天德!” 那男子只觉耳畔幽幽,竟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一脸恐慌地抬头望去。 随后他死死盯着顾望舒双眼,只觉得顾望舒眼露神光,动人心魄。 段天德心道不好,却怎么也移不开眼睛,只觉得还想再望一眼。 他那一眼望去,见得顾望舒脸色淡然,他竟也不再满面惊恐,变得宁静祥和起来。 “你是段天德?”顾望舒轻声问道。 “是!我是段天德。” 那段天德表情平和,眼神却迷离,仿佛蒙了层纱。 九阴真经,移魂大法! 陆乘风父子满面惊疑,好厉害的摄心手段。 那边段天德有问便答,一下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明明白白。 不知不觉,杨康却抬起了头,他面容扭曲,双目通红带着血丝。 只因段天德说起十八年前他遵循完颜洪烈的吩咐。 以勾结巨寇、图谋不轨的罪名,带兵围剿牛家村,亲手砍死了郭啸天。 随后又说道他是如何颠倒是非,挑拨丘处机与江南七怪在醉仙楼两败俱伤。 让那焦木大师撞柱而亡。 陆冠英双手颤抖,强忍愤怒,免得按捺不住一掌拍下。 他正讲到如何挟持李萍母子到了大漠,被乱军冲散,又辗转去了完颜洪烈手下多年。 突然他神色巨变,满头大汗,只见在场数人均是目光幽幽盯着他。 他表情由白变青,蓦地狂笑,笑得眼泪横流。 原来是知道自己决计活不成了。 “你那父王,金国六太子完颜洪烈,当年见到你那美貌母亲,便念念不忘使计害死了你亲爹。” “还让我带那小娘子回去,你该恨也是去恨你这个王爷爹爹,哈哈哈!” “嘣!” 顾望舒眉宇微蹙,那边杨康身上的绳索已被他遥遥一指点断。 杨康挣开困锁倏地跃起。 他额头爬着青筋一掌打向段天德,手却放在段天德头顶剧烈颤抖,迟迟落不下去。 段天德笑得更加放肆,连气都喘不进去了: “你快快打下来,你这小王爷便再也做不下去啦!” 他竟然抬头,斜眼嘲讽地瞧着杨康: “老爷我行不更名,段天德!上天好生之德的天德!小王爷,你要记住啦!哈哈哈!” 完颜康颤抖着手,想着母亲多年苦楚,竟是直接哭了出来。 他又想到母亲如今已和杨铁心重聚离开了,即使如此,完颜洪烈待他却也从来都是真真用心疼地。 杨康怒目圆睁,眼角竟瞪裂留下了一丝血线。 这生父养父的恩仇,是真情还是假意? 他手掌颤颤巍巍,神色恍恍惚惚,竟是有些算不清了! 黄蓉面带一丝不忍,玉手一解乌金束带,那剑鞘呼啸而过。 “砰!” 段天德倒头就睡,满嘴猩红碎牙淌了一地。 “天德?我呸!” 小妖女瞧了一眼顾望舒: “还是留给你那丘师伯处置吧,蓉儿有些乏了!” 说完她转身拉着满面冷若冰霜的莫愁,两女飘然离去。 顾望舒也起身,与杨康擦肩而过: “若你是做戏如此,我也当夸你一声厉害极了。” 那杨康呆呆愣愣,只听到顾望舒留音渐散。 “我只道一遍,你乃杨再兴子孙,下次我与那完颜洪烈碰面,他定当是没命了,你就且仔细思量着。” 杨康身子猛然一抖。 他忧恐地回头望着顾望舒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却是: 血仇恩养两难全,掌落迟迟意已煎。 幸有蓉心怜孺慕,碎颌留付道明源。 ----------------- 杨康和段天德被各自关押,于是庄内欢声大作。 次日下午,陆冠英犒劳一众手下,兴起大宴。 人数众多,宴席搬到了太湖湖滨,莫愁正静静听着黄蓉和陆乘风交流。 两人畅谈投机,诗词书画,可谓博古通今。 陆乘风笑得愈发狂放不羁,这小师妹才貌双全,真真和师父是像极了。 莫愁眼带羡意,蓉儿妹妹真厉害呀。 一旁胡吃海喝的顾望舒头都不抬,却探手悄悄握住莫愁柔荑微微用力。 蓉儿余光瞥过,明眸微转,随即她慧心柔言打起了岔,转而谈起了各家武学。 于是莫愁偶尔浅浅一语,也能参与其中。 突然,远处惊叹与呼唤声此起彼伏,几人抬眼望去。 只见湖滨远处一白须老头快步走来,头上竟然顶着一口大缸,模样极为诡异。 那老头身穿黄葛短衫,轻飘飘的快步而行,那缸赫然是生铁铸成,看模样总有数百斤重。 他从河面上走了过去,身形凝稳,河水只浸及小腿。 莫愁眉眼一凝,达摩况且一苇渡江,这老人家竟能空手在水上行走。 不可思议! 随后她柳眉微微一皱,是哪里不对,老人家腿脚太轻浮了! 蓉儿先是遥遥打量,又盯了盯老头走了半天依旧湿漉漉的小腿。 随即她明眸亮亮,嘴角就微微噙着笑意。 有人整活来了! 顾望舒一口酒却是没忍住喷了一地,见几人转头瞧着他,他嘴角微微抽动: “年纪轻了,被烈酒呛着了!” 小妖女撇了顾望舒一眼,满眼不信,她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 这人又是这怪模样,现在人多且放他一马,早晚问他个清楚! 陆乘风连忙示意三人站起,不可怠慢,这位可是绝世高人。 远处陆冠英正恭敬地迎接高人走来。 陆乘风待人到了身前,连声歉道自己腿脚不便,随后恭敬地询问高人姓名。 老头捋须说道:“老夫姓裘,名叫千仞。” “敢是江湖上人称铁掌水上飘的裘老前辈?” 陆乘风一听惊道,果真是高人来矣! 原来铁掌水上飘的名头早在二十年前就威震江湖。 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王重阳等人也曾邀请他参加,只是他因事未能赴约。 陆乘风虽未见过,但素仰其威名。 知道此人武功卓绝,纵不及五绝,也决计相差不远。 只见自称裘千仞的老头顺手拿起一口酒杯,手掌轻轻一转,杯口齐齐整整掉下一圈。 不待父子惊呼,他又取过一块青砖,单手一握,砖头立刻变成粉末簌簌而下。 陆乘风满面凝重,铁掌铁掌,名不虚传。 只怕来者不善啊! 黄蓉眯着眼瞧着老头手中戒指,又噙着笑意细细打量地上其余青砖颜色。 那裘千仞趁势劝说众人: “这两日金船被劫,我收到消息,特带好意前来。” “老夫不忍这偌大归云庄付诸一炬,金兵将于半年内南侵,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啊!” 随后他盘膝坐下闭目运功。 片刻间头顶白气蒸腾,口中竟然吐出烟雾。 陆乘风面色更加凝重,麻烦果然来了。 这铁掌裘千仞可谓功参造化,小师妹他们尚且年幼,我又行动不便。 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蓉却忽的娇笑一声,眸子满是雀跃,娇声清脆带着浓浓仰慕: “老神仙真是厉害极啦,怕就算是那东邪,也不过您的一合之敌。” 裘千仞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子。 得手了! 小妖女眼珠一转,娇憨懵懂地出声: “老神仙,就让小女再见见您仙技高招,开开眼界呗!” 那老头脸色微变,见着身边数人逐渐带起狐疑之色,又听到黄蓉说道: “我身旁的哥哥,这背后大剑可沉重的嘞,不如您高人高招拿起试试。” “让咱们几个小辈开开眼界。” 顾望舒闻言连忙绷住面皮,信手从背后取下玄铁剑放在地上。 裘千仞立马面皮一喜,这几尺黑剑连个锋芒都没有。 小子放下时轻飘飘的,落地更是连丁点动静都没有,想必是年少见识也少。 这有何难? 老夫有的是手段! 老头一手捻着长须一副高人做派,踱步走到顾望舒身前,冷哼一声: “老夫念你们年幼无知,便让你们见见真正的武学!” 随后,裘千仞弯腰去拿剑。 他却没见到身后,俏黄蓉正捧腹,顾望舒嘴角微微抽动,莫愁更是轻掩小嘴。 那陆氏父子则是一脸莫名其妙。 裘千仞一手握住玄铁剑柄,满面云淡风轻,随后用力一提! 给老夫起! “嘎嘣!” “哎呦!” 他腰闪了!!! 第43章 区区东邪不过如此! “蓉儿也是神仙哩。” 陆乘风父子回眼望去。 黄衣少女风姿卓绰,素手柔荑正捏着那裘千仞剩下的半块青砖。 她巧笑嫣然,小手一捻,那石砖纷纷碎裂,竟也化作粉末飘飘洒下。 面粉做的! “哎哟!” 原来是裘千仞见牛皮吹破,吓得松开了好容易抬起几分的重剑,撒手却又砸在了脚面。 他扑通倒在地上正痛呼着,努力够着血淋淋的脚趾。 那黑剑随之斜斜倒下,夸嚓一声。 竟把地上青砖压裂了! 陆乘风身体剧震,不可思议地瞧着顾望舒,想着刚才他那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把剑又是个甚么鬼东西! 你也是个神仙? 顾望舒谐谑一笑,持着玄铁剑信手将其架回背后: “老神仙,没事吧?” “我这妹子倒也懂些医术,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小子帮你约个郎中来。” 裘千仞血糊糊的脚指头在抽搐,面皮一抽却面不红耳不赤: “多谢好意,老夫先行一谢,方才老夫只是运岔了气,调息一番便好。” 他见着顾望舒又轻描淡写提起那吓人的黑剑,眼角微微抽动。 “少侠还是帮老夫叫个郎中吧,多谢!” 芽儿哟,老夫踢到铁板了! ----------------- “所以这裘千丈,就是个借着他弟弟名号,四处招摇撞骗的老骗子。” 陆乘风惋惜地摇头。 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是抗金名将韩世忠的部下,一生可谓忠义。 兄长如此,弟弟怕是也有大问题,不得不防呐! 黄蓉兴致勃勃拿着裘千丈削开酒杯的金刚石戒指。 那老骗子已被关押下去,正在被严刑拷打询问金国的消息。 她拿起一个茶杯,信手就削了大圈小圈一堆,明眸湛湛生辉。 蓉儿得宝了哩! 顾望舒莞尔,这东西,现在还真算得上是个宝贝了。 他眼见着黄蓉献宝般分享给莫愁,两女已经削了一桌子的陶瓷,连忙转移话题和陆乘风攀谈。 “耽误许久,也该去桃花岛拜访,前辈该是久等了。” 陆乘风闻言也是满心欢喜,不只是能重回师门。 按师父临走留下的说法,瞧着他这双废腿也是有希望治好了。 陆乘风想到如此,忍不住归心似箭。 桃花岛啊…悠悠十数载了,却是久违了! 黄蓉却撇嘴,气性却又起来,她想起了那不告而别的爹爹! 于是东海幽邃。 顾望舒此刻却生无可恋的趴在船舷,他只觉大海和长江可真不一样啊。 妖女起了性子,只给莫愁用了药贴,他却晕得昏天暗地、天旋地转。 “哼!” 黄蓉撇了他一眼,给莫愁轻轻揉着风池。 这是把黄药师丢下她的气闷都撒到了顾望舒身上。 “小师妹,这顾少侠该是…无碍吧?” 陆乘风面露尴尬,语气结结巴巴。 小师妹,这位武艺高明深浅难测的少侠,眼见着都要吐出来了! 他见死不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莫愁连忙拉了拉黄蓉衣袖,于是小妖女气呼呼地过去,啪啪两声把药贴上。 “自己揉穴道!蓉儿没空!” 想到爹爹无情,她小嘴一嘟更气了! 顾望舒无力伸着手:“多…多谢女神仙慈悲……” 得救了! 黄蓉见他活了过来,一抬螓首,娇躯软软倚在船舷边。 “对了,岛上那怪人原来叫周伯通,是你师叔祖呀!” 她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周伯通可被爹爹困了许久许久呢,蓉儿就是因为想寻他说说话,才被爹爹骂了偷跑出来的!” 原来随着黄蓉渐渐长大,她知道了岛上有个怪人,出于好奇她想偷偷去瞧瞧那怪人。 黄药师发现后却大怒,概是旧伤疤又作了疼。 于是他没忍住训了黄蓉一番,孤单得连个说话人都没有的黄蓉,一气之下就委屈地离家出走了。 “啊,师叔祖失踪了挺久,师长们还一直挂念着呢。” 顾望舒瞧了一眼黄蓉,蓉丫头虽知道母亲是因九阴而死,却不知道缘由。 多年前黄药师先用计,借着妻子过目不忘的天赋,从周伯通那里打赌赢来了九阴经书下卷。 骗得周伯通把经书下卷毁去,只余上卷。 之后他弟子陈玄风梅超风,鬼迷心窍偷了经书,于是黄药师迁怒驱离弟子。 冯蘅为分忧丈夫,借着过目不忘的天赋苦苦思索,怀着孕默写了几天几晚真经下卷,终因心智耗竭流产而死。 黄药师自责哀痛不已。 从此可以说是整个人就困在了岛上,只一心照料教养女儿,再不理江湖纷扰。 顾望舒遥遥一望,已能见到岛屿的海岸了。 岸边那花船醒目,该是黄药师打算待黄蓉长大成家,就准备去殉情和妻子同葬于海底的船了。 顾望舒眼神深沉,蓉儿心中的爹爹是无所不能、傲然出世的东邪。 黄药师的偏执与占有欲,却才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想必也是黄药师羞于对女儿启齿的,这些事情不让小妖女知道也挺好的。 “回家啦!臭爹爹给蓉儿等着!” 黄衣少女欢呼雀跃,离家出走的这段时光不短,再是新奇有趣也阻挡不了少女对家的思念。 她开心极了! 船靠岸,只见南边是海,向西是光秃秃的岩石,东面北面都是花树,五色缤纷,不见尽头。 小妖女蹦蹦跳跳,这才是她的地盘! 码头竟然已有哑仆候着,引众下船后细心拴好客船,随后领着几人进入桃花岛。 沿着桃林小径深入不远,一座竹枝搭成的凉亭映入眼帘。 那亭子横额写着“积翠亭”三字,两旁悬着对联。 桃花影落飞神剑, 碧海潮生按玉箫! 黄蓉嘻嘻一笑,跳进去拍了拍亭中竹椅: “好久不见啦!” 那是少女夏日最长待的地方,玩累了就在这浅睡。 又行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平湖,湖边一座悬崖,悬崖上只有一间孤零零的茅屋。 黄药师正独坐崖边,手中玉箫横陈却没奏响,青袍衣袖飘飘,身形似随风而去。 黄药师正遥遥眺望他们,想必他第一时间就远远见着了客船,唤了哑仆去迎接几人。 “爹爹果然在弹指峰!” 少女得意娇笑,随后大声喊道: “爹爹!爹爹!蓉儿回来啦!” 黄蓉蹦跳挥手,那气闷却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满心只剩欢喜。 黄药师身形忽的拔起,衣袂翻飞如鹤翼。 他从弹指峰上直跃而下,袖袍轻挥几下,不过几个起落便到了崖下。 “爹爹!” 少女雀跃过去,搂住老父。 黄药师负手而立,嘴里冷冷哼了一声道: “你心中竟还有我这个爹爹?” 小妖女不依地撒娇,拉着他手轻轻摇摆。 “爹爹!爹爹!” 只见小妖女不过晃了两下,黄药师眼神就柔了下来。 顾望舒见此,蓦地表情一僵。 完了! 那东邪黄药师,竟也不过小妖女一合之敌! 第44章 点书名,你就这么个剑出法? 几人遂安顿下来,蓉儿迫不及待拖着莫愁去了那绣楼。 那是她自幼住着的闺阁。 “乘风,你腿上的残疾是治不好的了,下盘功夫也不能再练,不过照着我这功诀去做,和常人一般行走却是不难,唉…” 他悠悠从怀里拿出一本经书,这是他多年苦思创下的一套旨在恢复下肢功能、用以续筋接骨的内功心法。 “这套旋风扫叶腿的秘要,你需用心记住。六年之内,当可回复行走。” 这内功的名字,却和桃花岛原来的腿法外功是一模一样。 黄药师目光深沉,像是想起了往事: “你寻到其余三位师兄弟,也传了给他们,就说是我的主意,教他们不必再恨我啦。” 那边陆乘风已遥遥跪在地上,含泪向着黄药师叩首,能恢复走路,又重归恩师膝下以尽孝。 当是人生无憾了。 顾望舒唏嘘,黄蓉这爹爹也是个傲娇性子啊。 这么一瞧,小妖女的性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黄药师心里,怕是早已自恨当年太过心躁,重惩了了无过心的徒弟。 黄药师转眼又看向满脸唏嘘的顾望舒: “让你这小道士随后来岛,怎的耽误了几天之久!” 不好,老傲娇恼羞成怒了! 顾望舒脸色一正。 开不起玩笑的人真没意思! 遂连忙解释这几日风波,黄药师负手侧耳旁听。 “杨家后人,铁掌帮?呵,好大的名头…” 只见黄药师面色一震,随之语出无情。 他是最为痛恨金人的,几个弟子那忠义之心皆出自师训! “小道士心慈手软,该一掌了了才是!” 顾望舒连忙解释师长与那江南七侠的打赌,黄药师竟似听入了迷: “烟雨楼头曾许诺,风沙深处种侠魂!” 黄药师听得江南七侠承君一诺,竟真的寻了数年,到了蒙古深处才找到了李萍母子。 几人又悉心教导郭靖十数载,风沙无阻,黄药师遥遥长吟一叹。 “江南七侠,不差!” 随后黄药师听见丘处机与那杨康,冷哼一声,一挥袖袍道: “重阳真人天纵之才,七个徒弟却是各个草包!” “忠孝乃大节所在,却非礼法!” 他神态疏狂,表情却异常嫌弃,想是觉得全真七子徒负师名,却是毁了王重阳一世威名! 他目光悠悠,瞧到坐立不安神色尴尬的顾望舒身上。 蓦地一笑,三分邪气入骨: “小道士,我这般当面骂了你的师长,你就能不恨?” “前辈与重阳祖师亦友亦敌,小子却是不敢插话。” “况且丘师伯行事确是少了几分思量,我便也觉着前辈骂的没错。” 顾望舒嘴里说着不尊礼节的话,眼神却逐渐凌厉: “虽不至言恨,小子却是斗胆,要前辈那草包之言收回一收,此话当是无稽之谈矣!” 黄药师静立少顷,狂放一笑,笑得眼角都挂上了皱纹。 他青衫长立,单掌提起,遥遥瞧着顾望舒: “小道士,且进招罢!” 只见顾望舒身负玄铁重剑,脚下一错,身形倏进。 他右掌只是平平推出。 那掌法看似平平,掌力却如春水初涨般绵密,无棱无角,叫人避无可避。 黄药师见之朗声一笑,青袍一展,右掌斜引。 随后他左掌后发先至,掌影漫天虚虚实实,将顾望舒浑厚掌力尽数裹入其中。 “嘭!” 两人身形俱是一震,黄药师脸上喜色却更甚。 随后他右手大袖一挥,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如兰叶舒展,轻描淡写间,竟已向顾望舒腕底拂去。 这一拂极尽飘逸闲雅,全无半点烟火气。 兰花拂穴手! 明知若是被这手拂着了,当是要闭穴断脉,顾望舒却神色恬淡。 他目光湛然,生出温润神光。 随后手腕一翻,五指微屈、指尖相对,掌心如抱一球。 迎着黄药师的兰花拂穴手,顾望舒五指虚虚一按,那五指精微间疾疾拂动,指力如五根琴弦层层拨动。 指影隔空一触即收,轻描淡写便化解了东邪劲力。 一者如仕女拈花,飘逸如仙。 一者如琴家抚弦,超然出尘。 二人竟是一般的潇洒风致! “好!这手挥五弦使得不错。” 黄药师却是认出了这精妙的九阴武学,他长袖一摆收回了右手。 “小道士九阴真经使得不错,你那全真派的武功又当如何?” 黄药师左足斜踏半步,右掌当胸而立。 他主动进招了! 只见黄药师右掌五指微屈,掌心内收,手掌竟有几分透明,随之右掌浩然拍出。 劈空掌! 顾望舒不闪不避,只是左掌一翻,遥遥身前一推。 那掌先出,掌力却迟迟才纵横开来。 只听他掌前嗡嗡作响,空气隐约似是严冬骤至,竟映出淡淡的森寒冷光! 黄药师瞳孔一缩,顾望舒这掌,竟也是带着真气外溢的异象! 两股掌力当空相撞,激起一阵气浪。 一旁的陆乘风只感觉狂风吹面,一手抬袖捂脸。 师父他老人家简直是旁若无人,先让残疾人离开了再打啊! 两人却不理会,只是齐齐上前一步。 随即便是拳掌漫天交错,劲风四溢纵横。 这边顾望舒似缓实急一掌打出,那边黄药师就双掌一错,数道真假掌影纷飞,彷如狂风忽起,万花齐落。 掌影重重叠叠,虚虚实实的叫人着实眼花缭乱,分不清真假。 直待掌影近了身,顾望舒才发现其中端倪。 黄药师的掌上那看似精巧轻盈的劲力,竟然如同剑锋般凌厉轻薄,只让人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剑风掌力扑面而来! 暗地里,又有另一股阴恻恻的掌力,正无声无息地想要渗入顾望舒的骨髓百骸! 掌影纷飞,如诗如画。 掌力透体,如剑穿心。 落英神剑掌! 顾望舒暗自赞叹。 果真如七公所言,东邪使的落英神剑掌精巧飘洒,却暗藏着夺命杀机,只让人觉得秋风初凉,萧瑟入骨! 黄药师却觉小道士掌力冷冽更胜一筹。 刺骨劲力一重接一重,竟似无穷也无尽。 掌掌相交,蓬然有声,两人身形齐齐后退半步。 “履霜破冰掌,倒也不差!” 黄药师话音刚落。 顾望舒双脚错开,一前一后,单掌已自丹田提起。 周身气势骤变! “呼……” 他那呼吸变得极长极深,周身骨节竟发出寸寸的噼啪声响,足下蓦地沉下数寸。 这一抬,慢到可以看清他掌心每一寸的纹路。 只见他掌心微鼓泛起淡淡的朱红,掌锋隐约蒸腾扭曲空气,竟是真气充盈到极致血脉贲张的迹象。 黄药师肃然立身,见招心喜,轻喝一声。 “好!” 足踏奇门,身形陡然急转。 这一转,他整个人如一缕青烟,身形飘飘又快如闪电。 地面被黄药师踏得寸寸碎裂,脚下足印繁杂,明明是转圈,那道青风竟越转越快。 他身形每转一圈,那劲力便不可思议地叠加一层。 虚晃间他便转到了顾望舒身侧,右掌重劈。 掌上气劲厚重如山,竟已震得空气开始嗡嗡作响。 第一次华山论剑。 东邪深憾桃花岛武学虽精妙无穷,却缺乏一门爆发性的绝技。 只因先天功醇厚、一阳指精纯、降龙十八掌刚极生柔、蛤蟆功诡异酷烈,各有千秋! 于是他潜心钻研数载,将奇门遁甲之理融入武功,方才创出此技。 惊世骇俗! 奇门五转! 两掌快慢相接,竟让旁人看得一眼就头晕得直犯恶心。 “砰!” 掌力相撞的瞬间,四周的空气被骤然抽空,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轰!!” 两人脚下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裂纹,随即轰然下陷。 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白波从两人掌心炸开,狂风大作,双掌却仍未分开。 黄药师嘴角竟沁出鲜血,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三花聚顶掌,妙极!” 他声音微微嘶哑,眼神却愈发明亮,精光似遥遥直透而来。 “重阳在世,不过如此了!” 黄药师蓦地偏头,瞧向嘴角同样溢出鲜血、额头青筋迸起的顾望舒背后。 “只是…” 黄药师双眸神光奕奕,笑声声震四野,语气却戏谑无端: “顾小子,你身后这剑黄某瞧着着实可怜,莫不是用来摆设的?” 他纵身飘后,青衣咧咧作响,信手提起腰间玉箫遥遥前指。 顾望舒神态严肃,当世巅峰,东邪黄药师! 果真, 凶极! 恶极! 强极! 他轻吐一口气,郑重取下深黑重剑。 “全真顾望舒,谢前辈一试,请剑!” 话必,顾望舒只是一步踏下。 “轰隆——!!” 那地面却轰然一震,以他落脚处为中心,方圆一丈的泥土炸裂开来! 他单臂挥剑,玄铁剑自上而下斜斜劈落。 一挥之下。 方圆三丈内的空气仿佛被骤然抽空,一旁陆乘风只感觉耳膜一鼓,呼吸都为之一窒。 眼见这般动静,黄药师目露不可思议之色。 小道士开甚么玩笑! 黄药师张口大喝一声,身形骤然急转。 随后他将毕生功力凝聚于玉箫,借五转增叠之力遥遥刺出,玉箫竟发出尖锐刺耳的哨鸣。 只见玄铁重剑自上而下斜斜劈落,正正劈在玉箫之上。 “当——!!!” 一声巨响,如铜钟大吕,震得四野八方的空气都在颤抖波动!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自剑身涌去,但黄药师没有退! 老夫顶得住! 黄药师的嘴角抽动,剧烈颤抖的手死死握着玉箫。 他眼神却死死盯着手中玉箫。 老夫多言! 还是拼拳脚吧! 小子力足至此,竟欺负老人家年迈! 咔——咔嚓! 箫碎了…… 却是: 拳掌争锋久未降, 玄铁忽出势莫当。 青箫碎作桃花雨, 独剩空山对残阳! ----------------- 主角小剧场: 顾望舒恍然大悟,狂笑道:总算知道怎么破周身罡气啦! 不过是! 再大力一点!! 啊……徒手和持械,果然存在着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哩! 第45章 师妹似姐有什么不对? “所以,你一剑就把爹爹心爱的玉箫劈碎啦?” 黄蓉戳戳了正满脸唏嘘,摸着下颌眺望弹指峰的顾望舒。 她和莫愁听见动静姗姗来迟,却只见到满地玉箫碎片。 随后任凭她怎么呼唤,黄药师也不理睬她,只是跑到山上站了许久。 顾望舒抬头望着山巅。 黄药师依旧是负手而立,浑身清隽高人风范,只是炎炎夏日周身却秋风萧瑟,显得有些生人勿近。 总觉得高人手中缺了些什么呢! “啊!不是!你爹爹主动要我用剑的!” 顾望舒连忙切割责任,又不是他主动的。 罪不在他! “那你完蛋啦!爹爹那玉箫便是他的半条命哩!” 黄蓉噙着狐狸般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笑她爹爹心爱的箫碎了,还是笑爹爹那失落得竟似有些委屈的模样。 “我便还有半条命,也该被你气没了!” 三人吓了一跳,方才瞧着还在山上深沉的黄药师,在他们笑闹的时间,竟已幽幽站在了三人身旁。 他又是跳下来的! 黄药师不理正在装着可怜,不依撒娇的女儿,转头瞧着顾望舒: “你这玄铁剑,委实有些…” “不讲道理!” 他还似耿耿于怀,目光定定地: “持之以纵横天下,嘿,独孤求败!” 他一手提拉着顽皮的黄蓉衣领,一手轻抚额头。 “重阳兄就算活了过来,见了你那全真剑法,也要气得趴回去!” 恃力行凶! 何等没有美感! 顾望舒乖巧点头,第六感告诉他,如今还是莫要拱火了。 反正先师祖也不会真的爬出来! “全真剑法中正,你使着怎会这般凶样!” 东邪越说越不淡定,语气愈发凶横,想是又思念起了自己的宝贝玉箫。 黄蓉吐吐小舌尖,一手拉着莫愁的手,暗暗戳了戳顾望舒。 此时不走!等吃饭吗! 遂,三人蹑手蹑脚鬼祟逃离。 黄药师余光瞥见了三人,却也没说话,只是负手抬头瞧着弹指峰,深深叹息。 我那可怜萧儿! 蓉儿蹦跳带路,因为能见到一直好奇的怪人了,她正欢悦呢。 莫愁环顾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只觉随着几人深入,地势越来越低。 “顾哥哥,你那师叔祖是个什么样的人,算算年纪,该是个很严肃的老道士吧?” 顾望舒无语凝噎。 莫愁你是在说个啥子嘞? “是个不着调的人!” 黄蓉听见顾望舒语气不善,笑声如风中脆铃: “为什么要说你师叔祖不着调哩,这话委实可不像是夸人!” 不待顾望舒抬杠,只听黄蓉素手叉腰,娇呼一声: “就是这里,到啦!” 她话音未落,只见不远处那山洞里已经钻出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满头长发直垂至地,长眉长须,鼻子嘴巴都被遮掩住了。 他满脸灰尘,不知有多少日子没洗脸,颈中皱纹如沟,年纪已自不轻。 只是须发苍然,并未全白。 老人向三人凝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就说哪里来的三个小娃娃吵到我睡觉,是来此间喝酒的吗?” 他说话时神色甚是滑稽,竟手足乱舞得像个小孩一般。 莫愁和黄蓉面容一僵,莫愁神色淡淡,心里念道: “顾哥哥说的果然没错,他师叔祖竟真是如此不着调。” 老头说着说着,又笑得捧腹打跌: “你们瞧我在此隐居,好不有趣!只是洞内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么多人进去喝酒啦!” 顾望舒扶额,这可是全真教辈分最大的师长了。 “顾望舒见过周师叔祖!” 周伯通闻言表情突然一愣,连忙从地上爬起。 他探头,上下打量着问礼的顾望舒。 “不对不对,你认错老顽童啦!” 他蹦跳两下,那身形竟然和嬉闹顽皮时的黄蓉有着两分相似。 周伯通戳戳顾望舒胳膊,又上上下下打量,随后仔细瞧了瞧脸。 “今日可真稀奇,竟然来了个小小子叫老顽童师叔祖!” “咚——” 他用力一拍顾望舒后背,手却打在玄铁剑脊上,随后一蹦三尺高,眼泪都疼了出来。 “痛煞老顽童也!只你这破剑…” 周伯通呼呼向着红彤彤的手掌吹气,吹胡子瞪眼。 “我师兄那七个弟子也绝对没哪个耍得动!你却老实说来你是哪家的弟子!” 顾望舒见着周伯通上蹿下跳,他嘴角微微抽动: “恩师,清静散人孙不二!” 周伯通哎哟了一声,围着顾望舒转着圈,念念有词: “果真是那死心眼丫头收的弟子?嗯!老顽童瞧着端行是挺像!” “稀了奇了,师兄墓上难不成冒青烟啦?” 他手肘捅了捅顾望舒腰椎,挤眉弄眼:“有没有去过,青烟有几尺?三尺有没有?” “不对,该是低了!你快快告诉老顽童,老顽童就教你怎么自己跟自己打架!” 只见顾望舒待在原地,久久无语凝噎。 两女面面相觑。 顾望舒不敌老顽童,一合便被拿下! ----------------- “你这果酒寡淡无味,娘们叽叽的!” 老顽童倒了倒小葫芦,只见最后一滴酒水被他死死张嘴接住。 “所以说咱们习武的人啊,最好是光棍单身到老!” “像师兄那样就很棒,不然就连酒都不好喝啦!没意思!没意思!” 黄蓉在一旁笑得打跌,抱着轻笑的莫愁前仰后翻,一旁顾望舒这次却是连手都在抽动了。 他想大逆不道! 他想欺师灭祖了! 老顽童只觉小小子和师兄一般无趣。 他见着笑得不行的黄蓉,表情一奇细细打量,随后一拍手掌: “老顽童住了十五年啦,黄老邪倒是不时能见到,你这丫头却是好多年不见啦!” 黄蓉惊异一声:“前辈认得我?” 老顽童瘪嘴,竟然是委屈了: “你当这些年我这饭菜是谁送来的?有时你爹爹送,有时你送来,不过你那时候还小,只怕记不得了。” 他嚎啕大哭,又假模假样抬手擦擦眼睛,悄咪咪睁眼瞧向黄蓉。 黄蓉连忙上去哄他,老顽童转眼又和她嬉笑闹做一团。 顾望舒哭笑不得,得了,老顽童也被小妖女拿下了! 嬉闹好一会,周伯通闲来无事就讲起了故事。 他讲着山洞无聊,就学着自己和自己打架,两女遂惊奇地看着他。 老顽童得意一笑,双手各出一掌,左掌向右掌一推,右掌向左掌一格,当真自己和自己斗了起来。 只见他左掌右拳,横劈直击。 忽而左手打右肩,忽而右手攻左肋,独自一人竟打得兴高采烈。 黄蓉瞧着好玩,拍手叫好,夸得周伯通喜的胡须都绽开了。 随后小妖女央着要学,周伯通挠挠头,便欣喜地蹲在地上指导她。 过了好半晌。 只见她学着老顽童蹲在地上,一手拿着一条树枝,俏脸却满是不服气的倔强。 她左手画圆,右手划方,却始终划不像。 莫愁原在观望,此刻玉容却微微一笑。 她随随便便的伸出双手手指,左手画了一个方块块,右手画了一个圆圈。 竟是方者正方,圆者浑圆。 小妖女呆呆木木地抬头,瞧着莫愁姐姐。 却说李莫愁本也心思活跃,心心念念着外面的花花世界。 自师父默许下山,这几月三人相伴相持,见识已越发广博。 那游历的地方越多,见的人也越多。 也不知为何,她躁动的心反倒是越来越平静喜乐了。 她瞧着老顽童耍弄,心中满是宁静祥和,只觉这有何难。 随后心到指到,自然而然,一蹴而就! 莫愁清眸瞧着小黄蓉,脸上带着婉约笑意,神色却清清冷冷。 那机灵剔透、一颗心儿上生了十七八个窍的俏黄蓉。 时隔许久,再次败了! 胜者! 古墓派——李莫愁! 第46章 寂寥笑看顽童去,空对桃花忆旧容! “莫愁姐姐好厉害!” 再无耐心的黄蓉颠颠把树枝一扔,周伯通则拍着双手大声叫好。 “来来来,顽皮丫头学不会,你这丫头快快陪老顽童一起打架。” “你一手当我,我一手当你,咱们四只手来打!” 顾望舒见状,忽然出声: “师叔祖,你这既然是左右手打架的功夫,若是真的跟人动手,能不能两只手同时使不同的武功呢?” 只见老顽童面色一僵。 他突然一手拍着脑壳,兴奋得手舞足蹈。 “妙极,妙极!” 说着说着,他左手使空明拳,右手竟使出了三花聚顶掌。 两套武功截然不同,却同时施展开来,呼呼风响,威势大增! “好玩!好玩!老顽童可真是笨蛋一个!” “多亏好师侄孙点醒,我只道这套功夫好玩,没想到当真能派上用场!” 他乐得原地翻了个跟头,瞧着闷闷不乐的黄蓉龇着牙大笑。 “你爹爹黄老邪只能困住一个老顽童,现在可困不住两个老顽童啦!” 黄蓉瘪着嘴,这左右互搏瞧着更厉害了。 蓉儿想学! “爹爹让咱们过来,原本就是要放了你的!” 老顽童面色一奇:“黄老邪这是脑子被谁打坏啦?” “嘿,不管不管,见面先去和他打个痛快!” 黄蓉表情凝固。 这话怎么接,难道说爹爹被顾望舒刺激到了? 岂不是做实了爹爹脑子被打坏掉了! 不待黄蓉想到怎么回话,老顽童已双手乱挥,蹦跳着上了树梢。 “黄老邪!快快出来打架,老顽童这就要打你个落花流水!” 那笑闹声音不大,却悠悠荡去数里。 一旁听着周伯通动静,已经静坐半晌的莫愁突然起身。 她身形本就修长,这一年来愈发抽条,白衣飘举之际已非昔日单薄少女模样。 少女白衣如雪,体态仍是那般婀娜轻盈。 只是较之从前,她肩背处添了几分温润,腰肢间多了些许柔腻。 她两指纤长莹白,双手各自捏成一个剑诀。 莫愁双臂一分,左手剑指斜指地面,右手剑指当胸而立。 一分之际,她衣袂无风自动飘飘若举,周身真气流转,竟隐隐有清辉。 随后她身形一转,白衣翻飞,她一人双指,竟是使出了两套截然不同的剑法! 莫愁身姿愈发轻盈,剑指愈发凌厉,右手全真剑法中正平和,左手玉女剑法险奇灵动。 顾望舒神色带着些许迷离,瞳中只余一人,目光定定的瞧着舞剑的凌波仙子。 真美啊。 玉女素心剑法! “呜——” 忽然却听一旁,黄蓉贝齿正咬着薄唇,精致的小鼻子委屈的抽抽搭搭。 莫愁姐姐一人就能双剑合璧了。 蓉儿偷学苦练的全真剑法,岂不是白学了? 甚么破武功。 蓉儿讨厌双手互搏! * * * “真哒!那蓉儿还能和莫愁姐姐双剑合璧哩!” 莫愁玉容浅笑,怀里正抱着蹦跳的俏黄蓉,小妖女也不委屈了。 莫愁这单人双剑合璧,虽因意念如电而变得剑速极快,劲力却远不及二人合璧联手。 自保该是足够,杀敌却缺了些凌厉。 黄蓉颠颠想着未来两人联手大杀四方的模样,心里直乐。 莫愁姐姐真好! 她凶巴巴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满面无辜的顾望舒。 这人就讨厌死了! 突然听见老顽童正大嗓门地喊叫: “黄老邪,你那玉箫呢?” “老顽童就感觉少了什么,哈哈!难不成是失手摔断啦!” 两个少女神情古怪,齐齐笑颜盈盈地瞧向顾望舒。 顾望舒面色一苦,右手轻轻敲着脑门: “我和老顽童莫不是八字不合?” 洞外大笑清啸连绵,劲风呼啸,石子枝杈撞击声砰砰不绝。 晚间。 老顽童正蹲在椅子上,双手各自持着两双筷子,在餐桌胡吃海塞。 陆乘风正低头殷勤地倒着酒,黄药师手里拿着玉杯细品。 “我这陈年蓬莱春,却是都喂给了糊涂蛋。” 那边顾望舒充耳不闻,只顾着闷着头干饭。 黄蓉却是抬头瞧了老父一眼,随即低头嗤嗤窃笑。 陆乘风头愈发低了,半点不敢看向黄药师。 黄药师恼怒地瞪了闺女一眼。 只见他一个眼圈青黑还带些微肿胀,挂在清隽的脸上显得十分滑稽。 那双手互搏,大违武学常理。 他一时不慎,输了老顽童半招! “顾小子,明日就赶紧离开,我这桃花岛不养闲人!” 黄药师恼火的瞧着闷头干饭的顾望舒,他已经听说了罪魁祸首是谁! 顾望舒坑着头不语。 老黄小心眼,干饭为上! 老顽童正一手抓着鸡腿,一手灌着酒,满嘴流油嘟囔道: “黄老邪,那我要去了,你还留我不留。” 黄药师举杯的手一停: “不敢,任你自来自去。” 随后他幽幽一叹,神情变得萧瑟: “伯通兄此后如再有兴枉顾,兄弟倒履相迎。明日就派船送你离岛。” 于是第二日,周伯通兴高采烈地坐船离去。 这次却是再无一人找他盘问九阴真经了。 剩下几人又在桃花岛盘桓了几日。 每日逛逛这美不胜收的桃花岛,黄蓉笑闹时常捉弄着愈发不复严厉的老父。 算算时间,顾望舒向黄药师提出离去,不能让师长久等了。 不过他这几日,倒也办了一件事! 下午,桃花岛深处。 正夏烈阳,却被幽幽桃枝悉数遮拦,显得四周清清幽幽带着凉意。 黄药师正痴痴盯着前方,手中卷着还散着墨香的九阴残卷。 少顷后,他竟是瞧也没瞧,信手丢进了身前的铜火盆。 他低头见火盆烧得愈发旺盛,沉默了半晌。 “顾小子,此番多谢了!” 顾望舒闻言,保持沉默只是行了一礼。 正前方墓碑伫立。 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冢! 黄药师身旁小妖女面容不复嬉笑顽皮,神色愈发哀婉,明眸噙着泪珠。 蓉儿想娘亲哩! 待几人祭拜完,顾望舒携着莫愁和黄药师告辞。 该去宝应见见师长了! 至于黄蓉,离家这般久了,该在家陪陪她父亲了。 黄药师却一路相送,直到了客船边。 黄蓉却蓦地抬头,满面期艾的瞧着父亲,巧舌如簧的小妖女说话间却带着磕绊: “爹爹,蓉…蓉儿也想去!” 随后她眼珠一转,和爹爹说道梅超风在那里,她要去帮爹爹捉回来! 黄药师瞧了瞧女儿乱转的眼珠子,忽的轻笑。 女儿会骗爹爹了。 长大啦! 他先是环顾三人,又偏头定眼瞧了瞧顾望舒。 顾望舒不自觉的退后了半步,只觉脖颈微凉。 这小子嘛,倒也还算凑合! 至于礼法? 他左手负在背后,右手轻抚起长须,莞尔不已。 你当的他是谁? 东海,东邪黄药师! 遂,几人离岛,只留下孤寡老父独守孤岛。 黄药师瞧着女儿随船已经行远了,负手缓步回岛,蓦地脚步一顿。 回眸远望只剩小点的客船,像是想着顾望舒的剑了,戏谑一叹。 黄药师又想着顾小子年纪,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下次华山论剑? 老夫没那么多玉箫,论不了半点! * * * “接下来就压着杨康他们去宝应,我师长几位都在那边,也该去一了郭杨两家恩怨往事了!” 顾望舒豪迈挥手决定着下面的路程,却没发现黄蓉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明眸微转。 “所以这人绝对是故意漏了宝应后面的话,他师父清静散人也在那程府,唔,女冠…程府…” 小妖女瞧瞧莫愁,又低头瞧瞧自己,若有所思地眼神一眯。 “有问题!” 黄蓉目光流转,眼前的顾望舒不知为何汗毛一竖。 环顾四周只觉莫名其妙,却又连续打起了喷嚏。 我都有这功力了还会着凉,不应该啊? 几人回了归云庄,休息了一晚。 陆乘风这几日除了侍奉恩师,便沉迷于修行旋风扫叶腿,想早早练成以便站起来。 次日一早,他便安排几个好汉跟船,压着段天德和杨康随着三人上路。 不过四日,顺着水路就到了宋泾河,宝应已遥遥在望。 宝应南北商贸往来,商贾云集,三人下船行至码头。 “你们两人寻个落脚地告知船上一声,我去见见师父就回。” 顾望舒满面温和,好久不见师父了,真是有些想念。 他神情随之僵硬,只听一声清脆黄鹂声满是促狭: “定是顾哥哥的师父,不愿见着咱们哩!” “竟是如此不方便带上我二人,想必是咱们姐妹两人,不堪入眼呢!” 小妖女生平首次叫着顾哥哥,娇声软语脆甜,却只让顾望舒浑身汗毛倒立,坐立不安! 顾望舒面上似哭似笑,只见莫愁表情淡淡瞧着他不语。 蓉儿! 完了啊!!! 第47章 全真七子,玄门正宗! 顾望脸色灰暗,身后黄蓉嬉笑,负手蹦跳的欢快极了。 莫愁少语却也聪慧,心想顾哥哥瞧着竟真的不愿她和蓉儿去见到他师父。 莫不是真觉得她二人丑了? 李莫愁歪着头,应该不会呀,顾哥哥从来就说她好看的。 只见三人漫步宝应县城,县城不大,不多时就到了该是宅第区域。 顾望舒领着二女走到一富户宅院,只见牌匾高挂。 程府! 顾望舒叹了口气。 希望待会儿别像他担心的那样,否则就麻烦了! 轻轻敲了下大门铜制门环,不多时一老迈门房走了出来。 老汉惊讶三人仪表姿貌,只是听见顾望舒说是全真来人,连通报都免了,忙客气地邀着三人去了正厅。 黄蓉一路东张西望,蓦地瞧着树梢上,该是意外遗留挂上的绢秀纸鸢,笑颜紧地一收,明眸微微眯起。 三人刚到正厅不过一会,便听一人脚步匆匆,豪迈大笑道: “望舒,你可总算是来了!” 王处一人未至声先到,他进了大厅见到三人,瞧着正问礼的二女,连声道好。 王处一心中惊奇。 几月前两个丫头他一眼就瞧得出武功深浅,现在却只感觉均是高深莫测。 莫不是吃了封山几十年的少林大还丹了? 想必是有了不小的奇遇,望舒真是好运道。 只是这东邪闺秀竟也还在,他该不会真招惹了吧! 小子,仔细你的腿! 黄药师可不好说话! 王处一思绪电光花火闪过,面上毫无显露的和二女招呼完,拍了拍顾望舒肩膀。 “你这小子若不是知道孙师妹也来了,怕是还不露面,该罚!” 他正捋着长须哈哈大笑,身形清瘦的孙不二也越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瞥了一眼王处一,往日满面紫红、神色肃穆的王处一如此开怀多是少见。 该是非常欣喜见到望舒了。 孙不二面容清减,神色古井无波,见到顾望舒,眼神却一下就柔和下来。 “望舒,来啦?” 顾望舒欢喜,深深鞠了一躬:“许久不见,师父可还安好?” 随后他回过身子,连忙介绍莫愁和黄蓉。 两女见到孙不二立马不复镇定,连声有些瑟缩地问好。 孙不二先是打量莫愁,端的好神姿,怪不得让她徒儿连全真都不要了。 又新奇的瞧了一眼娇俏黄蓉,只觉这女孩天姿国色,她听王师兄提起这东邪千金,却没想到三人一直同行还没分开。 她神色竟是温柔三分,让二女不必如此拘谨,当自家便是。 随后上前两步,扶起了乖徒儿。 “和我这般疏远了?” 她温和一笑,细细打量自小养大的徒儿,他下巴青青,连胡须都开始长出来了。 孙不二心想,真真是长大了。 又见他身负黑剑,心中奇怪,哪里寻来的剑,连锋都没开。 “丘处机师伯伤势如何,休养的怎么样了?” 顾望舒关切话语打断了孙不二思考,她正待回复。 “小伤罢了,区区王府,若不是金兵多众,哼!” 冷哼一声,丘处机大步迈入大厅,砰的一声坐在椅子上。 年过半百的丘处机只两鬓颇见斑白,长须如漆,神采飞扬。 “丘师兄,莫逞能。” 孙不二满面无奈,只觉清净不再,影影有些头疼了。 原来丘处机坐下后,面露痛楚,额头竟暴起一根青筋。 王处一嘿了一声,对丘处机没个好气,转而和顾望舒三人说着。 前段日子,丘处机大闹赵王府,杨康大声呼唤救命,那铁尸梅超风下肢瘫痪,却飞身一掌就把丘处机拦住。 随后她只是坐着杨康肩头,那诡异武功竟打得丘处机落了下风。 随后江南七侠又闻声赶到,只是还来不及一报新仇旧恨,就被金兵团团围着。 敌众我寡之下,几人只能退离。 丘处机自恃武功最高,当仁不让的殿后,最后却是被姗姗来迟的王处一救下了。 “逞能!” 王处一吹胡子瞪眼,那满身箭簇取下来都有满满一簸箕,还轻伤! 丘处机面色涨红,身边还有晚辈呢! 孙不二头疼不已,都多大年纪了竟还是这般气性。 顾望舒连忙缓解气氛,也简单讲了三人际遇。 三位师长目光定定,仿佛听见了天书奇谈。 王处一不淡定地接过玄铁剑,却是蹒跚退了两步,直到运起玄功方才单手艰难抬起了重剑,脸色无比凝重。 他瞧瞧玄铁剑,又瞧瞧顾望舒,视线就这么来回扫个不停。 那黄药师最终也没收下的独孤九剑,此刻正在眉飞色舞的丘处机手里。 “竟有如此神剑,喝!无招胜有招!” 孙不二听着顾望舒说着剑魔独孤,她却微微皱眉。 全真讲究玄门正宗,这般凌厉出剑无悔的剑法,再是高绝也有违祖师教诲。 她平日最瞧不得丘处机那鲁莽性子,也是近些年随着阅历才让人安心些! 丘处机余光一撇却豪迈大笑,又疼的皱了下眉毛: “师妹!能杀敌的就是好剑法!何况如此真经,简直匪夷所思!” 他却是全真七子天分最高的,根基扎实剑法刚猛凌厉,见到这经书如醍醐灌顶。 只觉这经书寥寥一言,便破开他往日苦思剑法关隘! “混账东西!回神,把经放下!” 王处一却须发齐张怒喝一声。 言语间怒极了! 丘处机听见声音,眼神一瞬闪过清光。 他当即面皮涨红,竟如烫手山芋般把绝世经书扔回望舒手上。 随后他眼皮一闭,一言不发,竟是直接静修去了! 黄蓉正色,明眸环视。 只见震声怒喝的王处一,摇头叹气的孙不二,闭眼不语的丘处机。 她瞧着顾望舒那几位被父亲骂着草包的师长,俏脸惊讶极了。 爹爹错了! 全真七子,玄门正宗。 名不虚传! 顾望舒忙给愤怒的王处一抚背舒气,孙不二却语气淡淡说道: “你王师伯骂的没错,当是该骂!” “你命格不凡机遇连连,却是你的机遇,不是我全真的机遇!” 她嘴角携着笑意,轻轻一笑: “收起来吧,先师武功已是够我们练了。” 王处一突然大笑,只见玄铁剑被顾望舒抬手轻飘飘负于背后: “待这破事了结,望舒你就去给师伯把那先天功取回来!” “老道朝思暮想夜不能寐!却是要瞧瞧那武功到底多难练。” “如今的老道究竟是练得练不得!” 他狂笑不止,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角都带了泪花。 孙不二莞尔,随后向二女歉道见笑了,二女连忙摆手说不敢。 正在这时,就听敲门声响起。 “师傅,是顾师兄来了吗?” 顾望舒脸色一苦,最怕的来了! 李黄二女齐齐转头,朝他望去。 只因门外那声音娇娇软软,娇媚中又带着腼腆,语气里满是欣喜。 黄蓉樱口微张,虎牙闪耀。 她就说决计有猫腻! 顾师兄,你可得好好给咱们介绍一二,咱们可是: “期待!极了!!” 第48章 侠肝义胆!江南七侠! 那女的瞧着比黄蓉莫愁二女大了两三岁,竟和顾望舒年纪差不多。 她气质瞧着温文娇媚,娇容云鬓如雾、香腮胜雪。 因见着顾望舒,白玉般的脸颊羞涩一笑,腼腆的俏脸竟如玫瑰花瓣儿一般。 黄蓉连声娇笑,露着细细密密的贝齿,那小小的虎牙竟似锋利的耀着白光: “这位姐姐可真好看哩!” 黄蓉从未用过如此娇滴滴的声音,让顾望舒只觉头皮发紧,酥酥麻麻。 “小女子程瑶迦,是全真的记名弟子,二位妹妹才是真天香国色呢。” 程瑶迦腼腆地摆摆手,连声夸着二女。 莫愁不语,这女的瞧着没有坏心,但是不知为何就是喜欢不起来。 和蓉儿妹妹不一样! 黄蓉一脸欣喜,莲步轻迈上前,牵起程瑶迦柔荑,轻声细语。 小妖女眼神越发凝重,这个程师妹不好对付。 竟是个娇声嗲气的大家闺秀! 顾望舒只觉全真失火,该回终南山了。 这程师妹十岁左右被孙不二瞧上,又因家庭殷实,于是只做记名弟子。 每年仅是被家里送到孙不二清修处,学艺两月。 顾望舒那时正心思活跃,又还有些不太适应宋代生活,偶尔冒出的新奇怪语,竟让娇娇怯怯的小女孩一扫腼腆,愈发喜欢粘着他。 他沉迷武学,满心只觉这个常年待在深闺的粘人丫头片子烦得慌。 也是近两年年岁渐长,见得才少了些。 前些日子那信件一提程府,想到程瑶迦,他心里就咯噔一声,生怕闹出幺蛾子。 程师妹! 我们没那么熟! 孙不二左瞧瞧右瞧瞧,嘴角竟是难得的挂起了笑意,只觉得哪个都是好的。 她又瞥了一眼顾望舒。 就这个不太行。 ----------------- “姐姐那般小就相识顾哥哥了呀,可称青梅竹马了哩!” 黄蓉端庄秀雅,俏脸娇美温婉,俨然也是一副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模样。 她娇声细语不停,巧笑嫣然熟稔。 谁还不会这般模样了? 只见莫愁清清冷冷坐在一旁,碗里的菜堆得尖尖的。 顾望舒还在殷勤个不停,只会努力夹菜。 原来是长辈三人见到小儿女初识难得,干脆让他们自己一桌吃饭。 程瑶迦腼腆笑笑,她瞧着顾望舒面颊红红。 随后她又一瞧二女,眼神划过一丝黯然。 她本就不笨,如何看不出三人情谊,只觉早年生的那一缕情丝都付了灰。 顾师兄该是沉迷武学心无它物的,现在竟一找就是两个。 莫非是瑶迦姿色不堪入眼? 她又小心地瞧瞧两女,只觉二人均是娇容花色、玉面含光。 程瑶迦桃花眼眸黯淡,心中满是低落。 黄蓉眼珠滴滴转动,嘴角提起弧度,还好,只是单相思! 顾望舒内心舒气,只觉自己仿佛被切开的四肢胸腹已然愈合。 区区小关,顾某过了! 艰难吃完饭,程瑶迦黯然说道自己身体不适,失仪先回去休息了。 顾望舒见着黄蓉目光危险,还不待黄蓉挑刺,王处一走进来。 王处一只觉屋内气氛波澜诡异。 他眯眼瞥了下垂头丧气的顾望舒,当即干咳一声,语气肃穆。 “江南七侠几个好汉来了,你们正好来认认,也是喜事。” 三人遂跟着他回了待客大厅,只见六人端坐,正和丘处机高声谈笑。 一诺千金,江南七侠! “全真顾望舒见过前辈!久仰江南七侠侠名!” 那六人呼吸一滞,复又一奇,只觉眼前少年气势凌厉,竟似有剑霜扑面。 “好男儿,这般不爽利!客气点就叫咱们江南七怪!” 马王神韩宝驹神态豪爽,正哈哈大笑。 “哎,三弟别急,还有二位呢!” 只见妙手书生朱聪语气惫懒,挤眉弄眼似笑非笑。 那郑重端坐的老汉脸色灰扑扑的,颇有凶恶之态,此刻却惊了一惊,说话也是恶声恶气: “二弟,莫开玩笑!不是只有顾少侠一人吗?” 江南七侠在座的五人,齐齐满面震惊地看向大哥飞天蝙蝠柯镇恶。 只因大哥眼虽盲,但他那听风辨位的双耳,相识数年从未出错! 朱聪面色不见惫懒,他仔细侧耳一听,只觉顾望舒身后二女轻轻巧巧,呼吸声是半点不闻,倒吸一口凉气。 几人当中唯一女子开口。 她五官生得极好看,皮肤却因风沙侵袭而干粗,眼角早生皱纹,两鬓竟有淡淡白发,与她的身形年龄极不相称。 “大哥从未听错的,只能说明…” 黄衣少女娇俏:“桃花岛,黄蓉,见过几位前辈!” 白衣少女清冷:“古墓派,李莫愁,也见过几位前辈。” 老瞎子手一抖,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了! 真还有两人! 闹市侠隐全金发眼中精光一闪,桃花岛,竟然是东邪传人! 他又望了莫愁一眼,古墓派虽未曾听闻,但这武学造诣,光听着也知是个不得的隐居山门,今日可算长见识了! 神情木讷的南山樵子南希仁开口,惜字如金: “丘处机,打不过,她们!” 一旁大笑的丘处机闻言面色一僵,额头青筋迸起。 你这厮会不会说话! 拿自己举例便是,带上我作甚! 他冷哼一声:“我这师侄、师侄媳妇儿们自有机遇,我比不了!” 顾望舒面色一窘,莫愁欣然。 小妖女却脸蛋红红身形忸怩,真羞死了。 蓉儿还不是哩! 朱聪忙嬉皮笑脸缓解气氛,眼神却惊奇地瞧着三人。 这般年岁,这般功力。 久未行走江湖,却不该那么早让靖儿一人上路的,怪不得没多久就伤了。 哎! 朱聪想着,又连声感谢王处一救了郭靖,几人均是脸色戚戚。 又听王处一推诿谦辞,多赖顾望舒有幸与洪帮主相交,借了丐帮之力才寻到郭靖。 北丐洪七公! 这可是如雷贯耳了,几人先是一惊,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 遂转而朝顾望舒郑重道谢。 几人虽无前辈风范,一眼瞧去却满是浓浓真挚之情。 顾望舒连声摆手,又讲到前些日子意外抓住了杨康,此刻人就在码头船里。 “砰!” 茶桌四分五裂,丘处机须眉怒张,拍碎桌子的手颤抖不止,袖袍里溢着殷红。 气得伤口裂开了! “望舒!快去让人把那杨康提来!” 江南七侠闻言,忙安排脚程最快的去接郭靖也来此。 择日不如撞日! 当是解开赌约的时间了! 过了三刻。 郭靖先懵懵懂懂被领了进来。 他见到王处一就满脸憨笑的道谢,眼见着是又想跪地磕几个头。 王处一大笑,满脸喜爱的拉着他不许,探手轻轻拍着郭靖后背。 多好一孩子! 那边江南七侠各型各色,见到此景却是齐齐放声大笑。 南希仁寡言少语:“让他磕头!” 韩宝驹急急叫道:“笨蛋!还不谢谢王道长救了你小命!” 朱聪声含幽默:“乖靖儿,磕轻了可不算数。” 朱聪戏言讲完,郭靖满面认真,嘴里却笨拙说不出感谢,当真只想跪下磕头。 王处一满面无奈,他死死托着郭靖手臂,眼神却是止不住欣赏。 如此憨直迟钝好孩子,竟被江南七侠教导得这般好,几人究竟下了多大的心血。 收徒知恩如此,做师父的当豪傲矣! 几人的大笑声更是狂放不羁,像是要震破满屋瓦片。 越女剑韩小莹满面欣慰,眼眸竟带着水光。 这是她教了十二年的徒儿呢! 丘处机却眼神定定瞧着郭靖,像是想起了郭靖的父亲,他手微微颤抖。 忠良之后! 自当如此忠良! 第49章 姐姐好看,妹妹也好看哩! 丘处机想到那郭啸天兄弟,神色忧哀不止。 杨康和段天德被押解过来了! 江南七侠几人瞬间便收了笑声,和丘处机齐齐盯着段天德。 众人面露异色,眼神越看越是火热,神色间也越是欣喜,竟是纷纷无语当场,只剩满眼的不可思议。 随后朱聪摇着头,口中赞叹不止,擦身路过顾望舒: “顾少侠,大恩不言谢。” “江南七怪,当是又欠了你一份情谊!” 没待柯镇恶询问,他大笑: “大哥,顾少侠还送了咱们一份大礼,那段天德竟然还活着!” “咚!” 铁杖拄地,飞天蝙蝠柯镇恶恶声一笑: “好来!老蝙蝠多谢顾少侠厚恩!” “老瞎子眼虽见不着,只是听了这话,这心儿肝儿如今却是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爽利!” 那段天德已知自己命不久矣。 但是面对眼前几人,他却再也提不起被捉住那日对杨康的那般恶气,只是垂头打着摆子,嘴里呼着饶命。 朱聪走到段天德身前,侧身瞧了杨康一眼。 随后朱聪言语客气,右掌虚引: “这该是你父仇人,由你先动手?” “也算帮我兄弟几人出了那恶气!” 杨康只是满脸臊红埋首,颤抖不语。 朱聪摇摇头哂笑一声,回身瞧着兄弟几人和丘处机: “丘道长,那该是你先来了。” 丘处机脚步缓慢,足下青砖却步步碎裂。 “贼子!还我郭兄弟命来!” 他眼前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郭杨兄弟。 忠义之后呐! 只因这区区恶贼!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丘处机只是接过莫愁默默递来的青霄宝剑,握剑大手却青筋爆起。 “啊!!!” 段天德断手横飞,血污喷泉般散了一地! 丘处机却只把剑轻轻还给莫愁,踱步回去又缓缓坐下。 他怒目圆睁,瞳子死死盯着哀嚎不止的段天德,目光一动也不动。 丘处机要看清楚他怎么死的! 杨康只见江南七侠疏狂大笑,随后便是满屋的刀光剑影。 段天德的嚎叫先是愈演愈烈! 半晌后那嚎声才越来越弱,直到不闻。 满地鲜血滚到腿前,浸湿了他的膝盖,他面色青红不定,浑身颤抖不停。 屋内肃杀。 江南七侠和丘处机蓦地对视了一眼,随后均是眼角挂着晶莹。 罪魁祸首,杀啦! 十八载的恨,算是解开啦! 丘处机瞧着满脸恐慌,正打着摆子的杨康,重重一叹,神色变得无比萧瑟: “忠良后人,却被我教成这般模样。” 他面皮臊的通红,一手抬起袖袍遮脸,竟是无言面对江南七侠。 “我这孽徒人品如此恶劣,更是万万不及令贤徒。” “咱们学武之人,品行心术居首,武功乃是末节,贫道收徒如此,汗颜无地!” “比武之约,今日已然了结,贫道甘拜下风,自当传言江湖,说道丘处机在江南七侠手下一败涂地。” 他猛地站起身子,面对几人腰身重重一俯,长袖坠地: “心服口服!” 江南七侠四散闪开,随后几人均定定地站着不发一言。 几人却未见欣喜,只柯镇恶铁杖重重拄地,沉默着点点头。 十八载,多少恩仇心酸。 了了! 韩小莹梳着妇人发髻,粗糙脸颊上清泪滴滴滑落。 阿生,你瞧着了没有。 是咱们赢了! 丘处机缓缓直起身子,脚步顿顿的走向杨康。 足下步伐,一步重于一步! 目中夺命杀气越发逼人,因心神巨变散开的发丝无风自动。 他高高抬掌,掌锋呼啸,满是坚定的一掌拍下,打向满脸煞白的杨康。 手掌骤停! 那手掌却搭在了郭靖额头。 “靖儿!” “混小子!” “混账,做甚么傻事!” 江南七侠惊呼,他们心都差点碎了! 丘处机掌风却是吹得站在杨康身前的郭靖面皮浮动。 “前辈,虽然第一次见,靖儿虽拙笨,也是听明白了,这该是郭靖的兄弟!” “那晚辈就不能让前辈一掌打死了。” 所有人无比震惊的瞧着郭靖。 丘处机掌锋已经刮破了郭靖的额角,一丝鲜血慢慢蔓过他眼睛,郭靖眼神却坚定地眼皮都不眨。 身形更是没有丁点后退! 王处一正茫然伸着空手,瞧着从他手里跑过去挡身的郭靖。 王处一只觉憋闷地想吐血,他总算知道这憨小子是怎么被侯通海打伤的了! 丘处机却是真的吐了一口血,他因急收劲力,内伤又重了三分。 他先是满面叹服的瞧着郭靖,随后轻轻拨开这个让人无话可说的憨厚小子。 郭靖身后,杨康一脸得救的欣喜,却正眼也不看救命恩人郭靖,只顾着自己活命的快乐。 竟凉薄至此! 丘处机沉默少顷,忽的竟哈哈大笑,震耳欲聋。 “好徒儿!好徒儿!我真是教的一手好徒儿!” 他上下打量着杨康,却是从头到脚瞧了个仔仔细细。 随后他轻轻拍拍郭靖肩膀,负手摇头,转身豪迈大笑: “今日真真都是大好事,丘某真是浑身无一处不痛快极了!咱们且去一醉方休! “不醉不归!” 丘处机和江南七侠鱼贯而出,却是再无一人低眉看杨康一眼。 顾望舒看着郭靖少侠,莞尔一笑。 还真就是那个郭靖! 他见赌约已定,便与莫愁、黄蓉一同面色平淡地走出房间。 顾望舒刚走到门口,突然又脚步一定。 随后他脚后跟一磕门前石子,随后摇摇头又背身大步离去。 “砰!” 不死就不死吧,郭靖大侠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啊!!” 只见还在欣喜的杨康正嘶吼滚地,腹部血肉模糊一片,王处一正死命推着关切不已的郭靖出门: “憨小子!人没死,莫要担心啦!” 杨康目眦欲裂哀嚎不已,这模样,应该像极了当年杨铁心失去妻孩时的样子。 他丹田碎了! ----------------- 顾望舒唏嘘,丘师伯真伤心啊。 真活该! 小妖女却突然拉着莫愁转到他身前。 他连忙停下,莫名其妙地瞧着两女。 咋了这是? 黄蓉俏脸笑颜满满,牵着莫愁轻飘飘转了一圈,虎牙开合闪耀: “你瞧着,细细瞧瞧,莫愁姐姐好不好看哩!” 顾望舒背后一寒,连摆着手,殷切地点头: “好看极了!” 黄蓉松开莫愁,自己也滴溜溜的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 “你再瞧瞧,也需细细瞧瞧,蓉儿好不好看哩?” 顾望舒面皮僵硬,绝世高手只觉双腿发软。 他先瞧了一眼清冷的莫愁,随后点头如捣蒜: “蓉儿也好看极了!” 小妖女原地一站,柔荑插着小蛮腰。 黄蓉俏脸猛地绷紧,虎牙尖尖搭在她薄薄的下唇边闪闪发亮,明眸半眯着慌张的顾望舒。 “那程师妹,也该是好看极了!” 顾望舒似哭似笑,只能绝望地抬头看天,云彩真美啊。 这关卡竟又堵了回来! 杨康,我快来陪你了。 你莫疼了,顾某肝也疼! 于是直到第二天,小妖女也没个好脸色,还拖着有些不解的莫愁,不让她和顾望舒亲近。 顾望舒礼送岸边客船,那船该返回云庄复命去了。 “所以杨康就不管了?” 小妖女生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在顾望舒身后问道。 莫愁闻言也好奇瞧着顾望舒。 顾望舒回头瞧黄蓉脸色又复娇俏,遂悄悄牵起莫愁柔荑,心满意足: “只是每天馒头咸菜养着,若他身体好了,本事高就跑出去找他金人父王,也没人会拦他,只是废人一个,不打紧。” 顾望舒眼神凌厉似剑,语气幽幽: “待帮你找到梅超风,咱们就去临安一探,武穆遗书不能落在完颜洪烈手里,该是他命数到了!” 他神采奕奕,瞧着身旁二女只觉豪气顿生: “至于那西毒欧阳锋…” 牵着莫愁的手微微用力,见她轻笑神色欣喜,于是顾望舒大笑一声。 “又有何惧?” 却是: 乱刃诛奸恨始消, 孽徒当戮弟情昭。 丹田碎却存仁义, 一醉江湖慰寂寥! ----------------- 小剧场: 小妖女见两人合着手掌,咬着细牙! 你们竟就这般情投意合! 蓉儿! 我呢! 顾望舒!你已有取死之道!!! 第50章 你家棉袄腿可真细! 孙不二神色古井不波,语气淡淡: “你丘师伯在酒楼喝了整整一夜,今早他酩酊大醉,旧伤复发吐血,呕了有足足半升。” “吓得江南七侠手足无措,忙把他送了回来。” 顾望舒只觉莫名,丘师伯,你只是喝酒怎滴吐那么多血,不是说小伤吗? 你撒谎! 遂去看望,只是丘处机死命不让他进去,两女原本也想跟着进去关心探望一下,如今也只能站在门外掩着小嘴。 男儿果真就这般好强? 顾望舒见到二女神色,便知道她们想着什么。 他暗暗点头,没错,这该死的面子! 歇息了两日。 三人却奇怪地收到了黄药师来信,原是离岛前说的地址被他记下来了。 “呀,爹爹竟然跑去找雕儿啦!” 顾望舒嘴角抽动,这位跑去剑冢作甚?! 真香吗? 他摸着下巴薄薄青茬,想到许久不见威风凛凛的神雕,莫名只觉得和黄药师很配。 “你爹爹想必和雕儿处得来!” 黄蓉诧异地瞧着顾望舒,这人又说怪话,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雕儿和爹爹脾气都不大好,可别打起来了! 不过她倒也不担心,桃花岛上和爹爹说了雕儿是她好朋友哒! 随后她心里窃喜,现在就算找到梅超风,也不用回去啦! 爹爹走的真棒! 姑且不提黄药师是否知道小棉袄正四处漏风。 却说孙不二匆忙而来,脸上带着少有的急切: “望舒,那铁尸梅超风寻到了江南七侠,正打得激烈呢!” “魔头凶狠,咱们速去相助!” 孙不二瞧着武艺不知深浅的徒儿只觉安心,急忙领着三人离开程府。 几人均是轻功非凡,于是一路纵横飞渡,到了一个农家小院。 只见那梅超风年纪不轻,脸色虽黑黝黝的,容貌竟仍是颇为秀丽,她只是闭着双目侧着耳朵,长发垂肩,身上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之气。 “你们几个若是交出郭靖那小子,我还能留你们几个全尸!” 梅超风手持镀银钢鞭,鞭长四丈有余,遥遥对着江南七侠。 “休想!” “魔头做梦!” 小院里,江南七侠几人均是身上挂彩,受伤不轻。 韩小莹手中精钢长剑竟已断作半截,她嘴角汩汩鲜血流出,正把一脸怒意的郭靖护在身后。 “靖儿!听师父话!” 郭靖想上前,却被韩小莹轻喝一声,死死拦着。 其余几人纷纷挡在失明的柯镇恶身前,生怕梅超风那无声长鞭伤了柯镇恶。 顾望舒神情一松,还算及时。 随后他面色一凝,侧耳一听。 “嚯,全真心法,练的可真真不错!” 原来梅超风本因走火入魔双腿瘫痪,却早早得了杨康悉心解释的道家经文真意。 如今已然身具不菲的玄门内功,气息中和悠长,显然补了短板,功力大增。 怪不得江南七侠这么快就顶不住了。 梅超风猛地转身,冷哼一声: “来了一人,不对!是三人!” “好厉害的身法,竟差点让我听漏了!这就是你们几个请来的帮手?” 她瞧不见身后江南七侠齐齐舒气,却又人人面色古怪,似笑非笑。 几人瞧瞧她,又回头瞧瞧自家大哥。 这魔头端的是厉害无比,比大哥听得准了一…两点… 只见梅超风手紧紧持着长鞭,身形朝向才到的孙不二和莫愁三人,面色十分凝重。 但她身前却已有一人,离她不过二尺之遥! 正是顾望舒! “顾哥哥!莫动手!这个要蓉儿自己来!” 黄蓉一脸惊吓,连忙娇声大喊。 这个不能直接打死,答应了要带给爹爹的! 顾望舒你给蓉儿住手! “她如今偷学了我全真心法,还是该一掌打死的。” 顾望舒言语冷漠,却还是悠悠收回了手掌。 直到话语说完,狂猛掌风才迟迟扫过梅超风的面皮。 她长发垂肩被吹得狂乱散舞,刚想张口大叫,嘴巴却又被掌风逼得张不开,过了须臾她才惊恐嘶吼: “是谁!出来!哪位全真高人戏弄于我!” 她猛然急退,一跃而起跳上小院围墙,竟是准备逃之夭夭。 只闻身旁清冷言语幽幽: “你听不见我那妹子讲话,当真就这般急着寻死?” 那幽幽话语竟似在她耳边,挡不住拦不得,直直钻进她脑子里。 “是谁!” 她吼叫着银鞭狂舞。 无声无息,周身四丈内小院围墙,砖草花木却被她抽得炸裂粉碎。 九阴真经!白蟒鞭法! “哆!” 梅超风手心蓦地一空。 以她的掌力,手中的鞭子竟然给夺了去! 她只觉得自己一身高明横练武功毫无用处,手心火辣辣的。 那银鞭竟已插入身后大树,又洞穿飞过大树,扎进后面泥土里不知多深。 “只这一言,再想求死,易如反掌尔!” 她身形僵硬,面容扭曲惊恐,死死不发一声,却是骇得不敢动了。 黄蓉素手拍拍愈发挺拔的小胸脯,长长松了口气。 表现不错,蓉儿晚上奖励你一个大鸡腿! “蓉儿会让她给全真一个交代的!” 那梅超风听着这话,竟是跃到黄蓉身边,心知若不听那高人所言。 自己必死无疑! “你要梅超风给全真什么交代!” 梅超风嗓音干涩凶煞,冷言冷语,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她左足一蹬,整个人掠起,竟是双爪齐出直取黄蓉头顶,只听黄蓉哼了一声,身姿轻巧的一转,轻飘飘就避了开来。 随后脚步变化纷杂,身形竟似永远粘着急急闪动的梅超风身侧。 梅超风寻机反手一抓,五指阴恻恻扣向黄蓉后心。 那五指如钩,指甲瞧着漆黑,指尖更是一片惨白,当年她不知用这招抓碎过多少人的脊骨。 五指发劲,无坚不破! 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九阴白骨爪! 黄蓉俏脸沉凝,忽然身子一矮,莲足连踏九宫八卦。 整个人轻盈一转,竟从梅超风腋下钻了过去,整个人平平移了丈余开外。 三步一转折,九步一周天。 奇门遁甲! 这一下快得不可思议,梅超风五指抓空,只闻一阵桃花淡香掠过。 梅超风眉心紧皱,心想如此灵巧的身法,怎么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不待她思考,黄蓉纤纤腰身带动脚步,身姿飘忽不定地探掌袭来。 她双掌翻飞,掌影如离枝桃花,残花纷飞将梅超风周身罩在其中。 只见黄蓉一掌快似一掌,一掌却又轻似一掌,最后掌风仿如利剑般轻薄! 梅超风招架数招,先是有些恼怒这招数虚实难分,真假莫辨。 眼瞎的她,只靠听力着实有些吃力! 随后她竟越挡越是顺手,最后本能地伸爪,竟然是提前挡住了黄蓉最后的锋利一掌。 梅超风身形却忽然僵僵一动不动,连黄蓉拂来的手指也不挡了! 黄蓉右手素手食中二指微曲,轻轻往梅超风肩头一拂。 这一拂,足以震断肩骨。 兰花拂穴手! 可黄蓉指力落下时,只是在梅超风肩上轻轻一点,便即收回。 “你…!” 梅超风身形再不动一分一毫,只是嘶哑出声询问。 “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 ”我姓黄!” 梅超风面色大喜,语气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欣慰,默默地行了一礼: “原来是恩师的千金,武学一脉传自高人,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小师妹……” “啪!” 少女冷漠,只是抬手轻轻抽了梅超风面皮一耳光: “梅若华,爹爹还没许你这般叫我。” 梅超风挨了一耳光,竟也不见丝毫怒意,听闻黄蓉言语后,只是偏过头痴痴凝望着东方。 她蓦地掏出怀里人皮九阴下卷,双手持着高举头顶。 跪地砰砰作响,拜着四方! “师父!师父” “您老人家是不是也来了!” 梅超风身子边叩首边颤抖不止,额头把院内砖块磕得寸碎寸裂。 她声音嘶哑,豆大泪珠倾落,脸庞上的灰尘泥土被冲得一片狼藉。 “师父,您老人家可怜弟子双眼已盲,请从宽赐死。” “弟子…弟子罪大恶极,不敢求你饶命,只求您…您亲手杀了我罢!” 她语气如痴如狂,竟是当下就要一掌拍碎自己丹田,自废全真内力。 黄蓉娇容一变,伸腿就要格住她这一掌,只听狂风忽作。 “砰!” 顾望舒一手轻握黄蓉绣鞋玉足,一腿后勾,鞋脚挡着梅超风手掌。 “蓉儿,你使力轻了。” “她这力度你挡不得!” 黄蓉撇嘴,只感觉脚腕上的大手滚烫火热,忙红着脸缩回细嫩小腿。 “梅若华!爹爹没来,只是让我来拿你!” 梅超风呆呆愣愣,竟在地上瑟缩成了一团,攥着人皮经书嚎啕大哭。 黄蓉瞧着梅超风,只觉得她可恨又可怜! 第51章 东邪弟子!武穆遗书! 梅超风听见黄蓉说话,只是披头散发,自地上坐起身子。 “师父真让小…让你来拿我?” 黄蓉俏脸霜寒,冷哼一声: “你与陈玄风偷了这经书,害得所有师兄弟都被爹爹迁怒,打断了腿赶出了桃花岛。” 她越说越气,若不是因为这个缘由,蓉儿这些年也不会孤单至此! 黄蓉说道黄药师已认回陆乘风,还让他寻找剩下三个师兄弟,捉拿梅超风回桃花岛。 梅超风听到陆乘风,身体抖了一下。 当年她和陈玄风逃离桃花岛后,就打听到了这事,知晓师兄弟因她二人被逐出师门。 后来他们练摧心掌时,还被陆乘风带人在破庙围堵捉拿过,只是逃了出去。 “陆师弟…” 梅超风竟似因为陆乘风被收回师门而微微喜悦。 她身子只是朝着东方遥遥贺喜一拜,随后站起,走到黄蓉身边。 梅超风虽瞧不见,却张开了黑洞洞的双眼,似在打量黄蓉,又想到是黄蓉出声拦住了那高人的致命一掌。 桃花岛的人,自该是只有桃花岛的人能杀。 小师妹真真像师父极了! 她本是父母双亡、受尽欺凌的孤女,是黄药师救她出了苦海,带回桃花岛。 几位师兄弟竟皆如此,恩师却毫无保留,将一身武艺倾囊相授。 师父啊…若华知错,悔了! 悔了好多年了…… “师父金口玉言要拿我回去,你既是恩师千金,梅若华自当遵从。” “只盼你好言一二,让师父赐我好死。” 梅超风言出语必,竟果真就低头垂首,束手就擒了! 那边江南七侠和孙不二却满面惊容。 这凶名赫赫的铁尸梅超风,竟是出自桃花岛的叛徒,难怪武功如此凶横霸道! 几人更是惊诧,这梅超风叛逃已有十几载了,如今只是听见黄药师三字,就跟失了魂魄一般。 东邪,黄药师! 顾望舒心中赞叹东邪的人格魅力,又瞧了一眼师父孙不二。 孙不二面容古井不波,心中却恍然想起了旧事。 当年马钰大漠教导郭靖,遇到铁尸梅超风。 回来便说这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虽然邪门,但一身武学根基却是上乘武学。 怪不得,原来如此,桃花奇门! 孙不二瞧着束手就擒的梅超风,对顾望舒轻轻摇头。 东邪性情乖戾古怪,这梅超风也定是命不久矣了。 事既如此,不必再多生事端。 黄蓉只顾着不理梅超风,俏生生走向江南七侠。 小妖女身形娇小,精致玉容竟是从未有过的端庄肃然。 “几位前辈已知晓,这梅超风乃我桃花岛弟子,如今也已捉拿。” 随后她素手抱拳,出声清脆: “蓉儿也知她与前辈们有着血海深仇,恩怨难解!” “只是家父说过,桃花岛弟子只能由桃花岛的人来杀,这梅超风只要见了我爹爹,定是要送了命的。” 黄蓉俏容莹白,柔唇话语却冷若寒霜: “还望前辈们今天放她离去。待她死后,蓉儿定亲自取了她尸骸交于你们。” “以待几位前辈祭奠一二。” 随后柔荑却是轻按腰间乌金剑鞘,当是一言不合就要为了梅超风。 大打出手! 那江南七侠闻言均是面色巨变。 性子急躁的韩宝驹上前一步,刚要出声讽刺。 “三弟!莫闹!” 朱聪却上前拦下,止住他说话,拉着韩宝驹站于柯镇恶身后。 “咚!” 大哥飞天蝙蝠柯镇恶沉默少顷,铁杖顿地。 “老蝙蝠身已老,眼虽瞎,心却还亮着!” “梅超风武艺高强狠毒,若不是恩人来此,我兄弟六人莫说是想留人,想是还要再白白送了几条命去!” 他说话恶声恶气,声音嘶哑难听极了,手中铁杖又用力一杵: “江南七怪想必是不怕送命的,却也没那厚脸皮让恩人为难!” 身后五人听了大哥的言语,形色各异,皆是大笑喝彩。 “老蝙蝠只盼恩人待这魔头死后…” 他瞎眼竟溢出泪珠,手中铁杖微微颤抖,身后兄弟几人均是沉默不语。 “把这魔头遗物尸骨,送与一二给了老蝙蝠。” “已全我五弟阿生,在天之灵!” 顽固不化,凶恶暴躁的飞天蝙蝠柯镇恶,竟朝着妙龄少女遥遥躬身一礼,剩余五侠随着尽皆下拜。 黄蓉娇容一变,连忙侧身躲开,遥遥回了一礼。 “蓉儿定不会失言,多谢几位前辈容情!” 顾望舒长身直立在一侧,摸着下颌瞧着黄蓉。 我的妖女妹妹不对劲! 他皱了皱眉,只觉小妖女这为人处世的风范眼熟不已,让他百般不解。 莫愁轻笑不已,杏眸流光溢彩,微微瞥了顾望舒一眼。 还是蓉儿妹妹厉害,学的可真像哩! 那边黄蓉冷声一言,让梅超风去太湖归云庄寻陆乘风。 她说道黄药师如今人在襄阳,让他们自去寻曲灵风等师兄弟,等师父回来。 黄蓉竟是半点不在乎梅超风会不会独自逃命去了。 梅超风一言不发,只是点点头,随后脚步一蹬,身形急速飞离,朝着那方向而去。 太湖,归云庄! 这江湖她也乏闷了,师父,若华和玄风来寻你了。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 江南七侠伤势不浅,被郭靖细心照料,王处一也推着焦心不已的丘处机,姗姗来迟。 坐着轮椅的丘处机和江南七侠面面相觑,复又大笑。 如今大哥不笑二哥,都要疗伤了! 王处一着实没有半点好气,无奈的长吁短叹。 只能摇摇头瞧着顾望舒三人。 “望舒,你下一步打算去哪,去寻一灯大师吗?” 他目光期盼,想必是对先天功迫不及待了。 顾望舒却摇了摇头,他知晓师长期待什么。 只是武穆遗书那破金要诀,虽不在临安皇宫,却也要先去一挫金国锋芒。 不能事事都让完颜洪烈得心所愿。 “临安如今流言四起,说是皇宫中藏有岳飞遗书,是那武穆遗书。” 顾望舒眼神一寒,说那段天德口风不紧,交代了完颜洪烈纠集了一众高手,要去临安夺取武穆遗书。 “好师侄!这般好事怎么不早与我一说!” 丘处机和江南七侠目露神光摩拳擦掌,这是要去杀金贼! 高手! 哼!能有多高? 蓉儿雀跃地拉着莫愁,她眼珠滴溜溜转着,左瞧瞧右瞧瞧。 她最喜欢看戏了! 莫愁莞尔,摸着黄蓉的秀发。 蓉儿妹妹真顽皮! 只见顾望舒语气淡淡,上下打量这几位急公好义、性子急躁的侠客。 “啊,有那西毒欧阳锋……” 江南七侠和丘处机面面相觑。 啊这…… 确实挺高的,打不过啊! 第52章 为何受伤的总是顾某! “放开我!西毒欧阳又如何!丘某不怕!” “好师侄!拦着你王师伯,让我与你同去!” 丘处机浑身白纱绷带,被五花大绑在轮椅上。 右侧江南七侠几人更甚,嘴被堵着正挣扎个不停,又因伤痛额头迸着青筋。 郭靖正憨厚地求着吹胡子瞪眼的王处一松绑。 孙不二神色波澜不惊,温和地和二女说道见笑了。 转头与正捂着眼睛的顾望舒说道:“望舒,但行好事,只是你武功虽高,那战场凶险,还需小心谨慎!” 顾望舒连连点头,三人连忙向殷切的师长告别。 “先别走!带我同去!” “同去啊!!!” 顾望舒只是充耳不闻,与嗤嗤闷笑的二女聊着天远去。 “顾哥哥,你丘师伯瞧着真有趣呢。” 莫愁眼神柔和,柔身轻转,向遥送三人的孙不二挥挥手。 这就是顾哥哥的师父,真好呢。 莫愁很欢喜。 黄蓉雀跃蹦跳,梅超风已经找到,爹爹还不在家。 小妖女要去杀金贼啦! ----------------- 走这江南运河果然方便,顾望舒站在船头遥望,近段时间又是大江又是东海的,总算是适应水路行程了。 从宝应顺着范水过了扬州,不过八九日就到了平江府。 莫愁侧坐船舷,满头青丝被江风拂动,只能素手拿起皮筋将飘扬的发丝绾起,束起置于身后。 抬眼瞧着顾望舒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她脸颊浮起红晕。 “这般看着我作甚!” 言语间难得有些恼意,又带着几分遗憾: “平江苏州呢。” 这般天下屈指可数的繁华之地,离归云庄也不远,只可惜没机会去瞧瞧。 黄蓉无聊的把玩着紫薇软剑,噘嘴瞥了一眼顾望舒。 “远近高低寺间出, 东西南北桥相望。” 她俏声脆语,蹦跳过来,柔柔倚靠在莫愁身上。 “莫愁姐姐莫要不高兴,咱们回头再来,蓉儿也想去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苏州哩!” “那定胜糕和药棋面,蓉儿也好奇极了!” 黄蓉瞧瞧远处遥遥可见的报恩寺塔,蓦地气呼呼起身。 走近两步,巴掌大的小脚踢了踢顾望舒小腿。 前阵子坏人拿蓉儿腿脚的账都忘了算呢! 顾望舒连忙端正态度,来者不善! “话说临安皇宫想必也是有不少好吃的,咱们可以探个究竟。” 此话一出,黄蓉果然忘了找茬的心思,明眸骤亮。 皇宫! 不过三日,临安到了。 果然不愧是宋室南渡后兴建的大都。 三人自东面候潮门进城,兴致勃勃,遥遥抬头只见皇宫奢华。 金钉朱户,画栋雕栏,屋顶尽覆铜瓦。 那镌镂龙凤飞骧之状,巍峨壮丽,光耀溢目。 顾望舒眼神微眯,想着郭靖杨康,又见着满目奢华,只觉越瞧越刺眼。 帝姬王妃,靖康之耻! 好一个临安大宋! 顾望舒缓缓舒了口气,只因左边莫愁的柔荑正牵着他的手,小妖女也拉着他衣角一摆轻轻摇动。 黄蓉只觉顾望舒神色清冷,身散刺骨寒气。 收敛些杀气,别吓着蓉儿! “老叫化别跑!这才打了五天!再来!再来!” 熟悉的声音让顾望舒清寒不复,表情凝滞僵硬。 糟! 不着调的来了! “嘻嘻,你师叔祖竟然也在哩!而且…” 莫愁莞尔瞧着小妖女又蹦又跳,黄蓉则素手放在嘴边娇声喊道: “老顽童!七公!好久不见啦!” “蓉儿可想你们啦!” 却见前方楼台屋瓦追逐的两道身影骤停。 大笑响起,壮硕老汉两个起跃落在三人身前。 洪七公声音豪迈,宽厚大手拍着顾望舒肩膀,只是力度却越来越重,拍的砰砰作响。 顾望舒嘴角抽动,身子被拍的一颤一颤的。 就说我要倒霉了! “噗嗤!七公呀!” 小妖女花枝乱颤,斜斜趴在轻笑的莫愁肩头,发髻也是颤颤巍巍。 许久不见的洪七公,下颌上的胡须都气得炸开了。 “此番真是多亏了顾小子!” “你这好师叔祖才能阴魂不散,追得老叫花几天几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只见七公眼角乌青,那造型和黄蓉爹爹如出一辙! 北丐也吃了闷亏! “听老顽童说,这匪夷所思的双手互搏,还是多亏了顾小子提醒方才领悟!” 洪七公咬牙切齿,面皮铁青,大喝一声: “周伯通,你烦也不烦!” “老叫花子五天没吃喝!你竟就真的不饿?” 老顽童翻了两个跟头到了几人近前,听见洪七公骂他,他也不恼。 只是一捧肚皮,随后大嘴一咧。 “老叫花说得真是有理,老顽童饿了!” 随后老顽童竟就捧着肚子倒在地上,嘴里还说着饿得没力气了。 方才停笑的黄蓉,又是笑得肚皮发痛,搂着莫愁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数日前,那本该坐着客船到了归云庄的老顽童下了船。 他又觉得困倦,干脆又钻回了舱底呼呼大睡。 船上人找不着他,只能自顾自地行船,待他睁眼时,人却已到了临安。 老顽童在临安潇潇洒洒玩了个痛快,夜里却又偶遇贪嘴想来临安皇宫一探的洪七公。 ----------------- 城外荒郊,却是洪七公不耐繁城嘈燥。 几人围坐,手中提着吃食,是方才采买的食材。 周伯通满嘴好话拍着小妖女马屁,黄蓉眼神喜悦,抬着螓首。 多夸夸,蓉儿才不会骄傲! 几人吃着美食,也算弄清楚怎么会凑巧聚到一起的了。 洪七公脸色红润,满面满足拍着肚子,老叫花总算活过来了。 “顾小子,听老顽童戏言,黄老邪的玉箫真叫你打碎啦!有这般好事?” 顾望舒自见到老顽童后就寡言少语,听闻七公这话,头又垂得一低。 大喇叭! 师叔祖,你已有取死之道! 洪七公望着他戏谑一笑,老顽童说该是没错了。 小子,你待小心仔细了,黄老邪可不像老叫花,他可小心眼! 他又瞧了瞧蓉丫头和莫愁丫头,面色动容不已。 “哎哟哟,蓉丫头,你这武功怎么变得这般顶呱呱?” 黄蓉把最后一份吃食丢进烫得龇牙咧嘴的老顽童怀里,蹦跳过来坐在洪七公身边。 “七公师傅!怎么样,蓉儿没偷懒吧!” 她嬉笑拉着洪七公胳膊摇晃撒娇,少女满是等着师傅夸奖的娇憨。 洪七公哈哈大笑,这般进度可不是勤学苦练能带来的。 疲懒丫头,老叫花子是半点信不得! 听完三人告别洪七公后遭遇的一连串奇遇,他也是和东邪一般震诧。 “好小子,如今老叫花子该不会敌不过你了吧?” 他见得顾望舒神光内敛,再不复几月前的锋芒毕露,笑言打趣。 又撇过顾望舒背后重剑,眼神却肃了一瞬。 老叫花子的打狗棒,也没比黄老邪的玉箫硬多少。 老顽童吃饱喝足,正手舞足蹈地和二女讲着自己神功大成,是如何把黄老邪和老乞丐打得眼眶乌黑。 这边顾望舒瞧见洪七公面色愈发不善,只觉今天又要挨降龙掌毒打了! 师叔祖! 你自裁吧! 却又听老顽童提到,这几天在临安疯玩。 前些夜里,他发现睡觉的荒废屋子竟然有间密室,只是急着和露了行踪的洪七公打架,还没机会一探究竟嘞。 他遥遥一指比划着,说那地方离此不远,也就几里路。 小妖女兴奋不已,刚来就能探险一番,老顽童可真好玩! 顾望舒顺着老顽童的手指方向望去,眼神微眯,目色深沉。 曲灵风! 第53章 江湖路短,当喜则喜! 莫愁玉容满是无奈,身子正被兴致勃勃的黄蓉拖着,跟随蹦蹦跳跳的老顽童。 洪七公和顾望舒并行跟着三人,他用打狗棒挠了挠背后。 来都来了! 众人武艺高强,不过三刻便随着老顽童到了地方。 远远瞧去,只觉这村中尽是断垣残壁,甚为破败,村东头挑出一个破酒帘,该是个小酒家。 酒馆檐下摆着两张板桌,桌上罩着厚厚一层灰尘,当是荒废已久了。 众人随着老顽童鱼贯而入,顾望舒最后才进,他无意间侧眼一瞧远方。 这村子冷冷清清,零星烟火气证明此地还有村民生活。 二三十丈外,一户农家鸡鸭成群,竟是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兴旺景象。 顾望舒眉眼一抬,他只盼着如心中所想,却也脚步不停,跟着众人进了酒馆。 酒馆内,老顽童摸着头顶的发旋,自顾洋洋得意: “老顽童聪明!瞧出了玄机,要考考你们!” 黄蓉闻言更是雀跃。 她走到内堂与厨房一瞧,但见到处是尘土蛛网,床上一张破席,不禁心生凄凉之感。 随后明眸滴溜溜的转,柔荑伸着一根青葱贴着嘴角,细细打量酒馆,竟是转身又回了厨房。 “哼哼!” 只见她回了厨房瞧着一个碗,歪着头伸指一弹。 “铮!” 竟是铁做的! 老顽童嘴角一瘪,这屋里不止老顽童一人聪明,还有这丫头! 老顽童不依了,好玩的事怎能被这丫头先玩到! 他蹦跳过去和黄蓉抢那纹丝不动的铁碗,你争我抢的热闹极了。 莫愁却只是清清冷冷走去,手中提着青霄剑,宝剑上还有陆乘风送的玉白剑鞘。 她依旧不语,素手高抬,只管一剑抽下。 两人被吓得惊叫跳开,只见那铁碗竟被巧劲抽得原地一转。 黄蓉和老顽童齐齐瘪着嘴,脸色凄凄。 聪明的倒也不止他们两人! 忽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橱壁向两旁分开,露出黑黝黝不知深浅的一个洞来。 洪七公目光如炬,只是探头一瞧: “嚯,老顽童,你可真是哪都敢睡!老叫花佩服佩服!” 顾望舒闻言,脚下一震踢起地面松枝,右掌一撮,随后他带着噼啪作响的火把,当先探入了密室。 几人纷纷跟上,进入后均是不语了。 密室里面堆着几只铁箱,地上摆着一副死人骸骨,胸骨尽碎仰天躺着,衣裤都已腐朽。 东边室角里又有一副骸骨,伏在一只大铁箱上,一柄长长的尖刀穿过骸骨的肋骨之间,插在铁箱盖上。 旁边还散落着刀剑兵器和一封皱黄信件。 老顽童吓得拍拍胸膛,老顽童和他们隔墙睡了好几晚啦! 黄蓉也寻了根枯木,小心翼翼地一一挑开铁箱。 “嚇!” 火把昏黄,箱中满满珍珠宝物、翡翠玛瑙耀着反光。 最后一个铁箱打开,里面尽是些高雅书画器皿,赫然都是大内皇宫之物! 黄蓉走近翻阅箱内卷册,俏脸却骤然变色。 只因她离骸骨近了几分,余光瞧见了骸骨那折断的腿骨,又瞧见了身旁散落的兵器。 一个弯刀上刻着“曲”字! 少女快步上前拿起那散落遗信,柔荑竟是微微颤抖。 “字禀桃花岛恩师黄尊前:弟子从皇宫之中,取得若干字画器皿。” “欲奉恩师赏鉴,不幸遭宫中侍卫围攻,遗下一女…” 信纸飘飘摇摇落下,黄蓉抿嘴闭眼,沉默不语。 大师兄,曲灵风! 聪慧的她如何还能不明了,大师兄定是被爹爹迁怒赶走,为讨师父欢心盗遍了皇宫。 最终却与追来的大内高手同归于尽于此! 爹爹,蓉儿替你寻到曲师兄啦。 只是…… 黄蓉叹息一声,沉着俏脸和几人解释缘由。 洪七公捋着胡须,低头瞧着那背刀而亡的骨骸脚边的金牌。 “钦赐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带御器械石彦明” 他长叹道:“看来这姓石的大官打死了你曲师哥,却不知你师哥尚未气绝,临死前扔刀子又戳死了他。” 他摇摇头,这弟子可是一顶一的孝顺孩子。 黄老邪,老叫花子也觉着你下手狠啦! “两人衣服肌肉烂得干干净净,少说也有十数年啦!” 黄蓉凄凄然,又想起师兄遗信,俏脸一紧。 师兄女儿呢?这么多年了,该不会也… 顾望舒想着刚才瞧见的隔壁邻家,心神一松,该是没错了。 “啦啦!放船!啦啦~吴山!” 酒馆外,突然响起了不着旋律的哼曲声。 黄蓉心神闪动间面色一喜,竟是足尖一点就飞身出了密室。 只见黄蓉站在荒破酒馆门外,身前站着个粗衣少女,瞧着比她大了不少。 那少女发上插着一枝荆钗,头发微微蓬乱,脸上布着污痕,身上衣服却是干干净净。 少女睁大了眼瞧着黄蓉,只是呆呆木木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那曲子字也不全,曲也歪歪,却哼的黄蓉面色愈发低沉。 她竟然探掌打去,那傻女吓得尖叫乱挥胳膊,门内跟出来的众人却眼神低垂。 只因傻女乱挥的胳膊中竟有几招零落招式,明显带着章法,只是脚下东倒西歪,全然没有下盘功夫。 水龙吟! 碧波掌法! “该是她小时候偷看师兄学的招式。” “如此境地,曲师兄竟然到死也没教她武功!” 黄蓉蓦然定下,只是抬起柔荑,轻轻擦去了傻女脸上调皮来的脏污痕迹。 傻女见自己没挨打,只是呵呵直乐,颠来倒去说着“傻姑不疼”。 傻姑自顾自的哼着曲子,却只在酒馆附近玩,该是和小时候一般无二。 黄蓉眼神愈发怜惜,只觉内心刺痛,很不是滋味。 “傻姑!傻姑!” “爹娘叫你回来吃饭了,再不来就不给你吃鸡腿啦!” 这声音温柔却透着坚定,随之小院篱笆打开,只见一个妙龄少女走出。 久未见到的少女不复红衣绛裙,只是粗布衣衫,娟好面容却也没了奔波的风尘之色。 少女脸上白里泛红,望之温温婉婉,玉立亭亭。 穆念慈! 她见着众人先是警惕一惊,瞧见洪七公,急急忙忙施礼。 “七公,念慈挂念你许久了,身体可还安康!” 洪七公豪迈一笑,让她无需多礼。 你说巧也不巧,人海茫茫,这乖巧可人的丫头,他也是教过几手的! 随后穆念慈又喜上眉梢地瞧着顾望舒三人。 “恩公们!” 顾望舒面上带着喜色,莫愁轻轻点头回应,黄蓉也欢喜地过去扶着盈盈拜下的穆念慈。 “念慈姐姐,好久不见!” 听着动静,杨铁心和包惜弱也连忙走出小院。 包惜弱粗衣木钗,面容却温柔贤淑满是幸福,杨铁心那沧桑脸庞也像是年轻了不少,两人穿着朴素却干干净净。 此地何来? 牛家村! 第54章 是谁要谋害老夫?!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杨铁心和郭啸天却是常到酒馆饮酒,只知酒馆曲三是个跛子,为人老实少言寡语,几人常有往来。 某日二人邀请说书人张十五到曲三酒馆喝酒,三人畅骂秦桧害死岳飞之事。 正骂金人骂得兴起,那曲三竟然上前当着郭杨二人的面,道破了他们的忠良身世。 随后曲三只是撑着拐杖出去,竟是轻描淡写提了三名大内侍卫的尸首回来。 那是因张十五说书惹恼了金人引来的追兵! “宰了几条走狗,省得他们在这里乱吠!” 杨铁心满是惊叹,说起相交多年,那时才知曲三武功竟如此了得,还把他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他叹息说曲三如此豪义,过了几天竟莫名失踪,却是没来得及道一声谢。 他和包惜弱见五六岁的傻姑着实可怜,把傻姑带到了妻子的娘家红梅村,让她父母照顾一下傻姑。 随后他眼泛泪花。 之后没多久,就是家破人亡,四海为家啦! 顾望舒拦住他激动着又想道谢的动作。 “蒙恩公相救,我夫妇与小女三人侥幸活命后,发现牛家村如今已人烟寥寥,想来是安全了,于是便搬了回来。” 杨铁心神色满足,看着细心喂着傻姑吃饭的穆念慈。 “这孩子自惜弱的母亲年迈老死后,无依无靠。却不知如何又跑了回来,偶尔有些村民接济,也是得了活命。” “我们三人如今定了下来,却不忍见曲三家的可怜孩子如此孤苦,于是收养了下来。” 那傻姑嘴里满满,却突然傻笑鼓着手掌。 “杨伯伯!傻姑!喜欢!” 她只是钻到穆念慈怀里蹭着头,蹭得穆念慈衣衫全是油水,也不见穆念慈半分恼怒,只是擦擦傻姑嘴角劝她乖乖吃饭。 洪七公哈哈大笑,这般义士,老乞丐也是佩服的! 老顽童却凑到傻姑边:“你叫傻姑,和老顽童认识的一个人名字很像呀!” 说完他身形剧震,面色惨白一片打着摆子。 竟然是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 随后他和傻姑打赌谁吃的多,一把抢过傻姑的饭碗,和不依的傻姑争抢了起来。 顾望舒叹服,不愧是我师叔祖,活跃气氛的一把好手。 莫愁清清冷冷的脸蛋竟是带着欣喜,她环着有些哀愁的黄蓉,只觉这个江湖又让她心生欢喜了。 这一顿谈话尽兴,竟是聊了一下午。 回过神的黄蓉对杨铁心道谢,傻姑可是大师兄独女,如今能活得这般好,多是要感谢杨伯伯了。 那边杨铁心连称不用,洪七公笑声愈发豪迈,好一出恩恩相报。 老叫花心肝都爽利三分啦! 待父女几人均是回屋休息,顾望舒瞧见包惜弱不在,也提起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不日也要来到临安,夺那武穆遗书和岳家散手。 “老毒物!” “欧阳锋?” 只听老顽童和洪七公相视一眼,皆是疑惑出声。 顾望舒只觉有哪里不对,纳闷地环顾四周。 是哪里不对呢? 他先是瞧瞧二女腰间各自的宝剑,随后又瞧着北丐洪七公和那顽童师叔祖正摩拳擦掌,眼神满满都是兴奋。 “啪!” 顾望舒恍然大悟,右手握拳啪的锤到左手手心。 小道,不对,顾某悟了! 梁子通,你头发多出来没有? 欧阳锋,你那灵蛇杖子,也还好耍吗? 周伯通一蹦,蹲到顾望舒身前。 “小小师侄孙,老顽童可怕蛇!你先帮师叔祖乖乖砍光光那蛇阵。” 老顽童想到身子抖了一下,随后眉飞色舞,言语兴奋极了。 “老毒物放心交给我!老顽童也打得他双眼乌青找不着北!” 洪七公蓦地面皮一紧,额头青筋迸起一根,随后也只能瞧着老顽童摇摇头,慨然大笑。 欧阳兄。 这关该是不好过啦! ----------------- 黄蓉兴致勃勃领着莫愁在临安一路逛吃,七公去交代丐帮的徒子徒孙暗地打听完颜洪烈行踪。 老顽童倍感无聊,只是和洪七公约好晚上碰头,两个跟头就不知道翻去哪里了。 黄蓉眼神狡黠,盈盈一握的柳腰突然轻折,半个身子轻巧向后,瞧着跟着二女的顾望舒。 她玉白葱指一折,从娟娟袖口夹出了个小纸条。 顾望舒会心一笑,抬手接过,他见着了密室里小妖女的动作,这是她从密室书卷夹层里无声无息取出来的。 想必七公他们也瞧着了,只是不语罢了。 “武穆遗书,在铁掌山,中指峰上,第二指节!” 原来当年上官剑南从皇宫盗出武穆遗书后,和韩世忠商议留与日后取书之人,以免扑空。 韩世忠绘了一幅铁掌山的地图,在夹层中藏了一张纸条。 他还在画上题了一首岳飞的旧诗,心想若是岳飞旧部或后人,自然一眼就明白。 却没想到慧黠机敏的俏黄蓉,只是手一碰地图就发现了其中隐窍。 顾望舒戏谑一笑,先是将纸条伸到好奇的莫愁眼前,待她瞧明白,弹指间那纸条便粉碎了个干净。 “那,完颜洪烈等人,岂不是本来就要扑个空?” 莫愁先是夸了得意的黄蓉,随后微微歪着螓首好奇问道。 “他们自扑空他们的,却不影响我去找他们的麻烦!” 顾望舒爽朗笑出了声,只是跟着嬉笑的黄蓉和莞尔的莫愁逛逛宋都临安。 一家吃食铺子前,黄蓉提着才买的糖饼,蓦地回头说道: “多买些回去给傻姑他们尝尝,等武穆遗书这番事情结束,咱们从铁掌峰那里去趟襄阳可好?” “曲师兄的事情还要尽早告诉爹爹,傻姑虽有杨伯伯一家照顾,但毕竟非亲非故,这般给他们添负担,总归不是个办法。” 见黄蓉情绪有些低落,莫愁忙牵起她的手,软言说道自己也想那雕儿了,黄蓉想到爹爹和神雕,也就消了低沉的情绪。 几人一连待了好几天,连那洪七公心心念念的鸳鸯五珍脍都吃腻歪了。 “皇帝吃的菜每一样我先给他尝一尝,吃得好就整盘拿来,不好么,就让皇帝小子自己吃去!” 瞧着黄蓉绘声绘色学着洪七公说话,莫愁难得笑得不轻,大内御厨做的饭菜却是好吃呢! “顾小子,来消息了!” 洪七公大步从街头走来,一旁老顽童摩拳擦掌。 “这大宋国都,消息却漏得跟筛子一样。” “今夜,翠寒堂!” 几人瞧着不远的巍然皇宫,总算等到了! 月挂柳梢,皇宫内幽幽静静,忽的却是起了几声起伏风声。 数人静静站在翠寒堂东畔的水帘石洞外,隐约只听完颜洪烈感慨。 “岳飞当年无法可施,死前把那四首歪词贴身藏了。” “那颠三倒四的句子,却藏着直捣黄龙,灭了我大金的兵法遗书。” 他嘲讽笑出声:“他用心虽苦,但宋朝无人,却也枉然,哈哈!” 身后数人,皆是纷纷称誉完颜洪烈的才智。 除了一人,只是遥遥瞧着山洞。 西毒,欧阳锋! 他眼皮微垂,冷哼一声,那声音铿铿似金属之音。 “连落人一步都不知道,还都笑得这般大声如何,一群饭桶!” 几人当即噤声,面皮青白不定,神色惊疑地顺着欧阳锋目光瞧着幽幽山洞。 “还不出来!” 随着欧阳锋轻喝,只见顾望舒三人先行走出。 他未曾轻视三人,只瞧着莫愁黄蓉步伐就微微皱眉,随后瞧见顾望舒身形,更是眉间紧锁。 少年年少,不对劲! “欧阳先生,你侄子便是伤在当头的那顾姓少年手里!” 完颜洪烈见三人面色不善,又是你们! 他低声告知欧阳锋,现在只能指望欧阳锋了,欧阳锋眉宇却不见怒意,只是神色愈发阴沉,死死盯着山洞。 随后又见两人一人嬉皮笑脸,一人面色豪放,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欧阳锋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皮,终是一垮,紧了紧手中灵蛇杖。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群酒囊饭袋,有些悬着的心终究是悬死了。 说! 是谁要谋害老夫! 正是: 老顽童周伯通! 九指神丐洪七! 第55章 杀!杀!杀! 顾望舒打量着,这就是凶名赫赫的欧阳锋了。 清亮月色下,只见欧阳锋高鼻深目,脸须棕黄,面上英气勃勃,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 “七兄,许久未见了,真是让欧阳锋百般惊喜。” 欧阳锋瞧着洪七公,那冷硬的脸庞瞧着竟然像是好友重逢,带上了三分欣喜。 他又微微侧过脸,觑着老顽童,铿锵言语多是有些不屑之意: “你这顽童也在此地做什么?” 洪七公却是拿着大红酒葫芦灌了口酒,瞧着欧阳锋。 多年未见,还是这般阴险啊。 “哎!你这毒辣的臭蛤蟆这般客客气气,让老叫花子浑身不痛快,吓得酒都快吐了一地啦!” 老顽童闻言嘻哈大笑,身形一翻,落到欧阳锋丈余处。 “你这老毒物不会是怕了吧?嘿嘿,好玩!好玩!” 欧阳锋面色未变,身子动也未动,只当周伯通是空气。 他身后众人却是齐齐退了一步,将他护在身前。 这老顽童身法好快!!! 三人还在暗藏机锋,欧阳锋身后却扑通声作响。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本就双腿发软的梁子翁,因为被老顽童吓得后退,正狼狈地跌在地上战战兢兢。 “洪…洪帮主……” 他脸色惨白,竟是被吓得魂不附体,只是翻了个身朝洪七公跪着磕头,口中喃喃求饶。 只见洪七公满面肃穆,盯着他瞧了半晌。 “你是谁?老叫花子竟认得你?” 众人绝倒。 复又听到洪七公哈哈一笑,豪迈道:“你这老怪,老叫花子该是有二十年未见啦!” “老叫花子拔了你满头头发,叫你痛改前非,你倒是变本加厉为非作歹。” “出息啦!如今竟有能耐帮金人做事了!” 洪七公边说边迈步,一步比一步大,竟是直接与欧阳锋擦肩而过。 欧阳锋却只当没见到,正皱着眉头盯着老顽童。 梁子翁胯下腥臊一片,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唤着饶命。 他身后众人更是齐齐再退了三步,竟是毫无相助的想法。 “七公真威风呀!” 黄蓉笑嘻嘻戳着顾望舒,对着大步前行的洪七公连连赞叹。 北丐神威! “嗯!” 顾望舒应了一声,神色却似笑非笑,和嘴巴嚅嗫颤抖的彭连虎与灵智上人遥遥对视。 江湖路窄。 该道一声天涯何处不相逢! 心思深沉的侯通海正拉着完颜洪烈,两人紧紧贴着假山边,想逃又不敢逃,心里直叫苦。 苦也! 怎么会是这般龙潭虎穴,还是咱们自投罗网的! 洪七公只是大步走到梁子翁的身边,见着坐在地上的梁子翁越颤越厉害,语气冷淡地说: “你这老怪冥顽不灵,该是老叫花手下杀的第一百八十六人啦!” 随后只是探掌,轻描淡写地轻拂梁子翁的天灵。 动弹不得的梁子翁惊嚎半声。 “咔嚓!” 瘆人骨碎声。 随着洪七公抬起手掌,梁子翁珍爱的头发这次倒是没少了。 “扑通!” 头颅碎了个彻彻底底的梁子翁倒下。 这声音吓得侯通海几人起了个激灵,随后更是连连打起了摆子。 “彭连虎,你那弟子周宁改邪归正了否?” 欧阳锋瞧着出声的顾望舒,眉宇不悦。 你这少年虽瞧着不凡,我还没找你的麻烦,如今哪又轮得到你说话! 顾望舒也绕过欧阳锋,欧阳锋持仗左手微动,随后又按捺住了动手的心思。 他被嬉皮笑脸的老顽童气机锁住了。 只怕刚一分神抬手,就要挨老顽童石破天惊的一击,吃了大亏! 他有些不耐烦地盯着老顽童。 若不是老乞丐也在这,老顽童,你就这么急着去见你师兄?! 那缺了半拉耳朵的彭连虎,见到顾望舒正步步走近。 他怪叫一声,七手八脚将暗器丢出,随后头也不回,脚下猛踏,竟然转身就想逃之夭夭。 顾望舒只是叹了口气,故人相见呐! 他如同赵王府的场景重现,只是这次不是用袖袍揽住暗器,而是五指绕了一圈,把纷多暗器团成一团。 那铁蒺藜,暗色钢制弹丸团在半空,噼啪作响带着碰撞的花火,随着他手掌一推。 “呼——” “砰!” 连骨碎声都还没传出,背后透着大洞的彭连虎,已然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咔嚓!” “扑通!” 灵智上人正打着摆子,头上的金色喇叭帽子颤巍巍地,和彭连虎尸体一起掉落在地。 骨碎声方才迟迟响起,彭连虎的鲜血碎骨已然喷洒了他满头满脸。 顾望舒放下手掌,眼神满是淡漠。 真让顾某寒心,故人相见,上次就能打了你耳朵,你又是哪来的勇气敢逃的? 欧阳锋背后蓦地一紧,止住想要回头的心思,盯着拍手叫好的老顽童。 怪不得克儿伤了,那小子的掌力不对! 洪七公只是大笑着站在老顽童身侧,三人遥遥对峙。 顾望舒脸庞微侧,瞧着惊恐的灵智上人,声音淡淡。 “高僧,我这掌法和你大手印功夫,孰高孰低?” 灵智上人只是瞧着月色下俊逸少年,自顾自地打着摆子。 他目光颤巍巍,牙齿磕磕作响,只觉身前少年冷漠地似妖如魔。 老僧如今已识得五绝高明,你到底是其中哪一位?!!! 逃也是死,不逃也是个死字。 老僧拼了! 灵智上人目露凶光,额头青筋迸断了一根,牙关更是咬得满嘴鲜血。 他咬着牙,双掌当胸,随后猛地朝顾望舒胸口一推。 那掌心氤氲紫气瞧着阴毒,手掌因气血催动大了两圈,气劲围绕着手掌。 夜色下竟然晃动得灼灼如沸! 青海手印宗,大手印! 顾望舒抬手,手臂围着身子绕了半圈,随后当头一掌拍下,这手法瞧不出是任何掌法。 只是拍皮球罢了! “轰!” 泥土四溅,灵智上人双手死死前伸,离了顾望舒胸口不过半尺。 咫尺天涯! 他身子一动不动,只是个子赫然是矮了半截。 仔细一瞧,只见这灵智上人脖子全然不见,大好头颅正孤零零的搭在肩膀上,下巴直直插在锁骨中间。 原本该是脖子的地方,炸裂的血肉纷飞! 再仔细一瞧,他双脚连着小腿,已经插在泥土里,两个膝盖更是惨白骨渣碎裂,汩汩冒血。 “我个子比你高啊,高僧。” 顾望舒神色淡淡,眼皮微阖。 杀这助纣为虐、恶贯满盈的金国鹰犬,当不得他心神一丝波动。 他只是迈开双腿,与灵智上人擦肩而过。 随着他走过,那灵智上人腿插在地里,上半身直直弯腰倒下,头颅撞在泥土地上,慢慢殷红一片。 竟然就这般连死了,都仿佛是跪着的! 远方小妖女一手捂着自己眼睛,一手搭在莫愁眉间。 顾望舒,你今天不仔细洗手。 以后就莫要碰我们两个! 洪七公嚯地一声,老叫花早该知道的。 顾小子好大的杀性! 欧阳锋眉峰跳个不停,只觉身后杀气刺得他脊梁隐隐发寒。 “咚!” 顾望舒脚步停下,只当瘫软在地的侯通海是空气,瞧着两腿战战,竟然还是站着的完颜洪烈。 “王爷真是好魄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又见面了!” 他脸色竟然带着欣喜,爽朗扑面,像是见到了旧友。 月色下,他大笑露出的雪白牙齿,齿间闪着刺寒白光。 好久不见哩。 完颜洪烈! 第56章 老顽童,你给谁惦记不好? “顾…顾少侠,只盼你放了本…” “嘭!” 只见顾望舒袖袍一挥,那求饶之声只吐露了一半的完颜洪烈,已然打着旋飞了起来。 “噗通!” 他面皮猩红掌印,满嘴鲜血,落地却是双膝跪地,捂脸痛呼一声。 “这般便对了,旧友相逢,王爷该是跪着说话才是。” 顾望舒剑眉轻抬,嘴角提着三分欣喜,目光淡淡看着利索跪好的完颜洪烈。 “王爷说是对也不对?” 那完颜洪烈目眦欲裂,瞧他这模样,前阵子跪着的杨康竟是像了他三分。 他怒目圆瞪,说话声音低沉,竟是再无畏惧。 “顾望舒,本王虽是身在大宋皇宫,若是本王大喊一声…” 他越说气势越足:“就算本王被捉了,你猜这大宋禁军,是先拿本王还是先拿下你等?!” “大军包围,你身边的那两个小俏娘,又能跑多远?” 完颜洪烈怒目圆睁,双眼通红,遥遥一指看过来的莫愁和黄蓉。 却是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是怎么被放掉的,大声威胁起来。 黄蓉眉眼弯弯,她害怕极了。 莫愁只是一撇而过当做空气,继续瞧着那边三位绝世高手。 别碍着莫愁精进,机会难得! 顾望舒只是莞尔一笑,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这个气度不凡的金国六王爷。 咿! 他竟越瞧手越痒痒,只觉这完颜洪烈姿势顺手极了。 顾望舒余光扫过四周花丛树荫,戏谑一笑。 大内高手还挺不少! 那些四处隐藏的大内高手却头都不露,重心全然放在洪七公欧阳锋身上,他们也是知道厉害的! 金国王爷罢了,再是金国皇帝。 夜黑风高埋了也就埋了,你又不发俸禄给咱们,反正咱们只当不见! 只盼豪侠杀完就走,咱们快兜不住了,莫要让他再大声嚷嚷了! 大内高手到了,正是顾望舒打死彭连虎的时候。 就到哩! 完颜洪烈脸色一僵,完全没想到自己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这深宫内院周边却依然一片寂静。 禁军护卫呢? 大内高手呢? 你们大宋就能穷到这般田地了! 完颜洪烈见到顾望舒面带欣喜越走越近,跪着的身体向后一趴。 他不顾浑身酸软,扭着身子手脚并用地想远远爬开,再不复那般雄心英姿。 “啊!” 完颜洪烈死死扣着地面,血肉模糊的十指指甲盖都掀开了,却还是抓不住地面松了开来。 半声惨叫却又收住,只因头颅的剧痛已然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嗓子破得发不出声音了。 顾望舒握着五指,手指越收越紧。 只论狠毒酷烈,又有哪招,比得上你好大儿学的九阴白骨爪呢? 你说对也不对,完颜王爷! 顾望舒淡然地瞧着被他扣着脑门,已然提着上半身悬在半空的完颜洪烈。 “顾小子,杀人不过头点地…” 洪七公遥遥出言,有些看不下去了。 “七公,靖康之耻!” 顾望舒冷淡一句话,却让七公再不发一言。 再如何酷烈,能比得上北宋破城的那一刻吗? 不能! 哈!老叫花该打! 顾望舒的指尖缓缓地,一点点寸寸地越扣越深,最为坚硬的头骨却是半点没有破碎的征兆。 “嗬嗬……” 完颜洪烈双眼泛白,已然疼得嘴角挂着涎水,叫不出一声。 “可怜你那好大儿完颜康,是难再找到你这爹爹了,哎!” 只见完颜洪烈半身悬在半空,四肢抽搐,浑身剧烈颤抖,下身一片狼藉,双脚还在蹬着个不停。 “噗!” 好一个摧敌首脑,如穿腐土! 随着顾望舒松手,完颜洪烈的头颅出现五个黑黝黝的孔洞。 渗出白的、黄的,随着他扑通趴倒,流了腌臜一地。 顾望舒摊开五指一弹,指尖脏污洒了完颜洪烈背后一身。 “呼,爽了。” 他轻轻一脚踢过完颜洪烈丢下的短剑。 “怎滴还漏了一个!” 嘎嘣一声,抱着头趴在地上求饶的侯通海倒在地上,抱着胸口嗬嗬吐血。 “师弟,师兄该在家里陪你的…” 短剑已然灌胸而过,他活不成一点了。 “陪你主子好走,莫让他太孤单了。” 已经回走的顾望舒头也不回,只是余音缥缈。 远处黄蓉一脸嫌弃,都不愿意睁眼瞧他,莫愁也是蹙着柳眉,神色不满地盯着他。 莫愁早教你不要脏了手。 你偏不听话! 顾望舒脸色一僵,糟了,打得太爽了,后院烧起来了。 随着他越走越近,欧阳锋一身白衣无风自动,背后衣衫鼓鼓撑起。 “欧阳前辈,莫要担心,晚辈已经打舒服了,不会先动手的。” 他只是轻轻越过神经高度紧绷,已然受不得半点刺激的西毒欧阳锋,回了两女身边软言软语哄着。 欧阳锋,你不会当真觉得你比莫愁加蓉儿还重要吧? 那你高看顾某了,顾某心软,见不得她们委屈! 那边压阵的老顽童二人见顾望舒回来,对视一眼。 “你让老顽童先来!” 洪七公却是再不想动手,顾望舒那一言扎得老叫花只想静静。 今日老叫花子身体不适,乏了! 于是只是挥挥手。 欧阳锋见着摩拳擦掌的老顽童,鼻腔冷哼一声。 他虽谨慎小心,却也相信了顾洪两人这般高手的承诺,当下浑身一松。 只是一个个来,欧阳锋又曾怕了谁?! 心绪至此,他眼光瞧着老顽童,眉毛又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你师兄总不能再从墓里爬出来一次! 老顽童已是欢喜笑着一拳打去,那拳头瞧着绵软无力,只贴到欧阳锋抵住的灵蛇杖上。 “嗵!” 欧阳锋眼皮一抬,只觉得老顽童拳头暗藏的刚劲强横。 老顽童,多年不见,长进了! 欧阳锋左手那带着裂嘴而笑的人头灵蛇杖,深厚内力掀起呼呼狂风,厉鬼一般的杖头已然劈向老顽童胸口。 老顽童却不闪不避,待杖头到了胸前时,他才突然身形一晃。 欧阳锋只觉杖下空荡,老顽童竟已蹲在地上哈哈大笑。 欧阳锋嘴角冷笑,手指一动,灵蛇杖杖头人脸的嘴里,歹毒暗器激射而出。 “哆哆!” 老顽童怪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只见那暗器射到地面,青草当即枯黄死了一大片。 欧阳锋却来不及嘲笑,只因石子尘土铺面而来。 这是老顽童打滚时,随手从地上抓了丢来的回礼! 欧阳锋接连挥杖,接连隔开激射而来的石子,劲风却还是漏了些沙土,高鼻深目的不凡面庞登时有些灰头土脸。 “老顽童!死来!” 欧阳锋怒喝一声,朝着蹦跳着捧腹大笑的周伯通身形倏进,浑身白衣化作白光,风啸声荡荡! 瞬息千里! 他右手猛然出拳,拳头气劲凶横霸道。 眼瞧着像是要击中周伯通胸膛时,手臂突然变得柔软如鞭,拳头陡然转弯加速,迅猛的朝着下方袭向老顽童小腹肝脏。 老顽童却不慌不忙,只是左手放在肚子前,对着欧阳锋拳头轻描淡写地一拨。 右手顺势又一推自己左手背,竟将欧阳锋的凌厉力道反送回去。 两人就这么一般你来我往,你推我去。 那出招诡异、迅猛致命的灵蛇拳法,却招招被老顽童的至柔的空明拳,化解了个干干净净。 欧阳锋一手灵蛇杖法一手灵蛇拳法,和老顽童斗得难解难分。 往常他与高手过招,看对方身形的头眼肩足,便能猜出下一招的来路。 可这老顽童眼神突然看东,肩头却朝西使劲,脚下足尖正对着南边迈步,那拳头却从北边砸了过来。 本瞧得清清楚楚的两只手各行其是,浑身上下全是乱的。 全是反的! 他正用灵蛇杖,格挡开老顽童左手刁钻的空明拳。 老顽童的右手却大违常理,那刚正堂皇的三花聚顶掌已然直直拍出。 “砰!” 欧阳锋退开身形,面上却再无一丝怒色,神色安静,只是目光阴冷极了。 “周伯通,好,好极了!” 顾望舒和洪七公见状,头齐齐朝后一仰。 只见欧阳锋脸上,右眼乌青一片,多了个浓浓的黑眼圈。 哦吼! 老顽童,你摊上大事了! 第57章 剑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欧阳锋可真厉害,老顽童也是!” 莫愁怀着惊叹的黄蓉轻轻点头,身旁顾望舒瞧着她们亲近,只是苦着脸。 二女还嫌弃的不愿搭理他呢! 远处欧阳锋与周伯通战成一团,已经打了一刻钟了! 只见两人一路拳掌交错,那凶猛劲风扫得四处假山花圃破碎。 时不时有个黑影从被牵连的隐匿处飞身而出,一晃眼又钻到见不着的哪个角落去了。 嘿,大内高手! 欧阳锋却越来越不耐烦,这狡猾灵巧的老顽童和个铜豌豆一样,打不烂锤不弯。 闹心! 他瞥了一眼顾望舒三人,余光又扫过压阵的洪七公,目光深沉阴恻。 面上不见喜怒,只是抬手又一杖朝着老顽童头打去。 老顽童嬉笑不停,只觉有意思极了。 刚要接下这杖法,却突然听他大叫一声,随之仰头就倒,在地上一连滚了一二十丈。 他竟然还不停下,人飞扑钻进一个花圃,顺手把一个大内高手丢出来,自己抱着头瑟瑟发抖。 欧阳锋嘴角噙着冷笑,只见灵蛇杖顶端人头鬼面的鼻孔处,弹出两条银色小蛇。 小蛇银鳞闪闪,蜿蜒上下吐着漆黑蛇信,当是两条毒中之毒、见血封喉的毒蛇。 “周伯通,算你好命!” 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只是双足一顿,半空中踩过被老顽童丢出来的大内高手,身形直射。 身法比他寻常还要再快三分! 大内高手吐血重重摔在地上,只是埋着头一言不发。 “小子,退开!” 欧阳锋目光炯炯,脸上阴恻恻一片。 此地不能久留,老乞丐虎视眈眈,先拿下这两人做人质。 两个功力不弱的丫头片子,又能如何? 只是累赘罢了! 他身形迅猛,一手持蛇杖,杖头银鳞毒蛇离顾望舒越来越近,见得顾望舒果然老实退开,心中得意。 他却没发现顾望舒一手拦住大步跃来的洪七公,只是摇摇头。 “顾小子!莫托大!那可是老毒物欧阳锋,蓉丫头和莫愁丫头…” 顾望舒瞧着担忧的洪七公,出声宽慰。 “七公,放心,今非昔比矣!” 月下少女二人瞧着凶名赫赫的欧阳锋,却只是齐齐一笑。 黄蓉嫣然一笑,柔荑持着剑柄手腕一抖。 紫薇软剑自她腰间乌金束带弹出,剑身软如柳条,月光下泛着幽幽紫光,颤动不住发出悠悠破空声。 李莫愁清清冷冷,眼神冷淡地瞧着袭来的欧阳锋,只是素手一抽利剑,剑身笔直青光凛凛,剑鸣清冽。 青霄剑! 欧阳锋迅猛落地冷哼一声,蛇杖疾点,望之是直取李莫愁。 这一杖来得又快又狠,杖上双蛇却昂首吐信,骤然弹出,银光一闪分袭二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两柄剑动了。 黄蓉使的全真剑法,法度严谨的玄门正宗剑法在她手里,却全然变了模样。 紫薇剑本就软如紫蛟,此刻在她腕间翻转,大开大阖该是正面强攻的全真剑法,却被她使得飘忽不定。 剑身似左实右地弯曲,剑尖却绕过欧阳锋的杖身,直刺他胁下。 那剑势轻灵诡异,宛如鬼魅,哪里还有半分全真的方正气象? 与此同时,李莫愁的剑也递了出去。 她使的是古墓剑法,这本是林朝英所创,该是轻灵迅捷、变化莫测。 可此刻青霄剑在她手里,招数却沉稳如山! 本该是剑走偏锋、虚虚实实的招数,却被她使得剑身笔直,堂堂正正地封住欧阳锋的退路。 那剑势凝重端方,每一步都踩在全真剑法的法理上。 又哪里还有半分古墓的鬼魅飘忽? 欧阳锋收回灵蛇杖,退后两步,站着一怔。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异的场面,只觉身前剑影寒光茫茫,天罗地网,竟是找不到破绽。 两柄剑一软一硬,一刚一柔,一正一奇。 却偏偏配合得严丝合缝,仿佛练过千百遍一般。 欧阳锋目光湛然,生出神光,阴沉的脸色竟是带着三分欣喜。 “好剑法!” 只听他冷笑一声,竟是身形白光一闪,主动冲进了漫天剑影里。 欧阳锋一手灵蛇杖迅猛挥出。 “锵!” 李莫愁的青霄利剑已到,一剑刺向杖身,正正顶住那人面蛇杖,杖头伺机而动的双蛇同时钻出昂首,银光一闪冲向莫愁持剑手腕。 “咻!” 却是黄蓉的紫霄软剑连折两道,擦着莫愁的青霄剑身轻盈直上! 那软剑耀着紫芒,剑身割裂空气,竟似比两条银蛇还要柔软,吓得攀咬莫愁手腕的两蛇钻回杖内,再不敢探头。 紫蛟锋利,小蛇如何能当! 不止于此,软剑剑尖已是飘忽直刺,直指欧阳锋持杖左手的虎口合谷穴! “当!” 欧阳锋眉宇沉凝,吐气开声,用力震开莫愁利剑,左手顺势刚猛侧挥,用灵蛇杖尾荡开了紫霄剑尖。 双剑纵横交错。 欧阳锋招招被莫愁挡下,每每不及变招进攻,便要面对黄蓉同时攻来阴险软剑! 眨眼过了数招,欧阳锋面色愈发凝重。 真真就没有破绽? 他神思如电,蛇杖逼着二女应招,身法迅猛至极,却能毫微间躲开黄蓉的鬼魅冷剑。 他右手偶尔突发雷霆一击,狠厉一掌打得二女只能放弃进攻回剑守身! 七公已然放心了些,他面色严肃地瞧着欧阳锋,手中提溜着打哆嗦的老顽童。 “臭蛤蟆的神驼雪山掌还是这般诡奇狠辣。” “两个丫头的合招剑法也是匪夷所思!” 欧阳锋却是越打越喜,越打越惊。 他眼瞳精光直透而出,眼眸急速闪动,手中杖掌不停,身法逐渐变得飘忽,让自己每每只能面对一人。 他目光沉凝,心神电光花火,急速思考。 “两人剑法套路不同,该是强攻左边那个使软剑的!” 欧阳锋左手蛇杖四周忽的劲风大作,蛮横一杖挥下。 招式天衣无缝,人却有破绽! 莫愁冷静的面色一惊,黄蓉软剑一震直刺欧阳锋右手,欲逼迫欧阳锋回招。 “喝啊!” 欧阳锋怒喝一声,左手蛇杖却越挥越重,只顾往莫愁身上打,越发沉重狠厉,右手却抬起对准软剑,瞧着竟然是想徒手拦下紫薇神剑! 黄蓉俏脸一喜,得手了! 眼见剑尖就要捅穿西毒掌心,欧阳锋那抬起的胳膊却蓦地匪夷所思一折,掌锋须臾间绕过剑尖锋芒。 已然扣起的食指气劲肉眼可见! “当!!!” 剑尖竟被欧阳锋指尖弹得,带着软剑剑身冲天而上。 百般武艺,此乃: 灵蛇拳法! 透骨打穴! 第58章 剑出!与剑出? “莫愁姐姐!” 黄蓉眼露紧张,手腕一颤收束软剑,闪身追近。 欧阳锋蛮横蛇杖已当头朝着莫愁挥下,气劲掀起狂啸,莫愁轻喝,手中青霄剑寒锋更甚,荧辉耀耀,半步不退正面架住蛇杖。 “顾小子!此时不是顽笑时间!” 顾望舒只是眼睑微敛,攥着拳头拦着焦急的洪七公和老顽童。 只见莫愁一声闷哼,清冷玉容带着痛意,持剑虎口已然开裂,手臂震颤! “滴答…” 她眼神却无半点惧意,挽着剑花,素手滴血持剑指着欧阳锋。 欧阳锋大步一跨,瞧着就要一鼓作气拿下李莫愁。 蓦地却身形微侧,眼神阴狠。 终于逮到了啊!滑溜的小丫头! 那左手的灵蛇杖,竟然被欧阳锋换到了右手,掌背根根青筋如蟒! 手中横挥的蛇杖伴着欧阳锋的冷笑,夜色中蛇杖气劲灼灼蒸腾,已然真气外溢,第一次用了全力! 给老夫死来! 那闪身护招而来的黄蓉,瞧见这避无可避的一招,面色惊恐极了。 “嘻!” 突然间小妖女眸子却闪过三分狡黠,她随之脚踏九宫,身形旋转,仿若起舞! 她身子急转,柔荑皓腕也在急颤! “唳!” 待她转三圈,已然到了欧阳锋身前不过一丈! 夜色中,她掌间紫薇软剑的剑身竟已完全瞧不见了,只见剑尖紫光刺目,那软剑笔直,竟然发出了唳啸。 端的是剑招堂皇,中正浩荡! 东邪传人,奇门五转! 全真剑法,白虹经天! “叮——!” 黄蓉嘴角溢着血丝,皓眸却是熠熠生辉。 只见东海妖女虽依旧不敌西毒劲力,手中紫薇软剑,剑尖一点竟已灌入欧阳锋蛇杖人头半寸! 蓉儿才是强攻的那个哩,你说对与不对! 欧阳锋! 欧阳锋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终究是挂上了骇人的震怒。 只因莫愁足尖一点,飘飘然落在黄蓉身边,两女齐齐抬剑,遥遥剑指那天下五绝! “滴…答…” 欧阳锋因分神不察,那左臂避之不及,赫然已经被莫愁鬼魅险奇的古墓剑法,割伤了! 似正似奇,双剑合璧。 玉女素心! 有招无招,攻敌必救。 独孤九剑! 洪七公身子重重一沉,脚下硬生生原地陷下三寸,目中满是不可思议,好丫头们,老叫花开眼了! 老顽童缩了缩脖子,老毒物竟然被打伤了! 漫漫数月,凭借上古异种菩斯曲蛇的补益,东邪那慧手灵心、博览群书的闺女,与精心挑选而出天资绝顶的古墓传人,又该从绝世剑经上学到了什么呢? 顾望舒瞧着风姿绰约,正面抗衡欧阳锋的二女,终是爽朗大笑。 这便是了。 绝代双姝,不过如此! 随后他瞧着那对视一笑气氛甚橘的二女,突然面色一沉,阴晴不定。 不对,怎滴就突然双剑合璧了! 顾望舒的手不自觉地探后,摸了摸背后的玄铁剑。 好莫愁,那我要这铁剑有何用? “好!好得很!” 欧阳锋满脸凶厉,瞧着灵蛇杖那被一箭双雕贯穿蛇头的两条银蛇,竟是冷哼一声,突然把杖子甩了出去。 他探过腰侧,信手一翻,便将一支竹笛凑到了嘴边。 老顽童脸色一变,这老毒物从不自己叫蛇,这是落了脸面,被丫头们逼急啦! “老毒物疯了!” “快和老顽童一起跑!来蛇啦!!” 洪七公也是面色微变,手持打狗棒连连挥动,另一手从腰间抹出满手银光挥去,被击中处顿时蛇尸翻滚。 欧阳锋只顾吹笛,那音调阴森诡秘,节奏起伏古怪。 “饶命!” “快走!” 随之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一众隐藏的大内高手飞身纵越,是头也不敢回。 月色下,翠寒堂周边假山花海,那蛇队排排的不断涌来。 先是茫茫多的青身蝮蛇,吐着惨青蛇信,随后是巨头长尾、金鳞闪闪的怪蛇。 金蛇走完,黑蛇涌至,万蛇晃头,蛇信乱舞。 却是欧阳锋来此皇宫前,就让手下放在宫外的蛇阵! 蛇阵是他精心豢养的,乃是白驼山的看家法宝,他先前瞧着不对劲,那早早射向老顽童的暗器就有引蛇之用! 待他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于是他施展操蛇之法,一蹴而就! 西毒! 二女月下舞剑,双剑合璧,却是让蛇海寸尺不进,这些蛇比菩斯曲蛇慢多了,再多也不好使! 雕儿可是好师傅,捕蛇高手哩! 顾望舒掌风扫着周边毒蛇,嘴角抽抽。 只因老顽童把枯枝搓出火苗,手忙脚乱围了一个火圈,随后竟然是把彭连虎和灵智上人的尸体往自己身上一盖,就地躺下了。 真是好胆魄!师叔祖! 洪七公没眼看,只是大声叹气,打狗棒重重一扫,周身毒蛇一空,随后一个大跳跃起。 “砰!” 沉闷掌声响起,欧阳锋冷冷哼笑看着身前北丐。 “老乞丐,这就忍不住了?” “臭蛤蟆狗急跳墙,老叫花子却是打狗好手,来啦!” 两人齐齐震喝,龙吟虎啸,劲气纵横,狂轰乱炸之下,四周被打得一片稀巴烂。 这般动静却是再瞒不住,四面宫兵呼喝惊呼此起彼伏,蛇海翻腾蛇信吐嘶不绝于耳! “夜入皇宫!拿下贼人!” 蛇阵让那禁卫寸步难行,只得遥遥射箭。 顾望舒信手抓住两杆箭丢到一边,随后突然回头,看着不远处被扎成刺猬的两具尸体。 师叔祖果然好胆魄,还是一动不动! 顾望舒脚下重重一踩,身子跃起三丈,手已探向肩后,衣衫在狂风中凛凛作响,落在禁军护卫前不远处。 “嗡!” “轰——!” 顾望舒手持玄铁剑,身前一道纵深赫然丈余的泥土沟壑,隔开了双方。 “止步。” 禁军护卫身边还有些穿着劲服,身形矫健的大内高手。 数人齐齐眼皮一跳。 少侠,人都杀完了! 你怎么还不走,莫非要留宿吗? “顾某心软,不愿杀生。” “私人恩怨,退开吧!” 那被老顽童丢出来,又被欧阳锋借力一踏,踩得半死的大内高手扶着老腰,只觉得今夜要加奖金! 如今再不想打也不行了! 数道身影呼哈劲喝,持着各式各样的兵器跃过沟壑,攻向顾望舒。 众人招数奇猛,劲风四溢,当真是一顶一的高手。 “嘭!” “嘭!” “嘭!” 顾望舒垂着眼皮,瞧着那些怎么来怎么回的大内高手们。 可惜还不够顶! 第59章 上章骗你们的,剑出,爽! 大内高手们折兵断手,一地哀嚎,五绝不是在那边打的正欢吗? 少侠,咱们只是打工人,你下手重了啊! 一个壮硕无比、横宽堪比三人的两米重甲大汉冷哼一声。 江湖高手,老子呸! 如此不堪大用! 他脚下铁头甲靴踩的泥土炸开,一双铁臂裸露在外,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双手中的金瓜大骨朵,猛猛朝着顾望舒当头砸下。 小子,某家看你手里那破铁片还怎么挡! “呼——” 禁军头领砸落的锤头鎏金饰银,风声烈烈,当是一句势莫能支,力大难当! 顾望舒微退半步,大锤正落在他眼前,花纹刻字清晰可见。 这个玩意江湖少见,倒是有些趣味了。 右手玄铁剑平平横撩,毫无半点风声,与那泰山压顶般的金瓜大锤轻轻一触。 “轰——!!!” 声若洪钟,连时间似乎都慢下来了,那骨朵锤头接触到重剑,刹时变形碎裂。 四周安静一片,连洪七公和欧阳锋都停下了手,蛇海更是惊的齐齐钻进花丛草阴。 “砰!砰!砰!砰!砰!” 那金瓜碎片掀起一片闷响,赫然打穿了二十多丈外的庭院粗桩,有的甚至贯穿后又钉入后面的第二根桩子。 庭院石台更是碎石迸溅,炸的一个个小坑烟尘飞扬。 禁军首领呆呆站着,颤抖的双手虎口炸裂,那大锤杆子更是不知飞去了何方。 “咕咚!” 哀嚎满地的大内高手噤声,口水吞咽声寂静中格外刺耳。 少侠真乃诚实小郎君,果真是心软极了。 多谢手下留情! 不知何时探头的老顽童,与恍然大悟、正抽着眼角的洪七公对视点头。 没错,是这动静,在桃花岛老顽童睡着觉都听到啦! 老黄头的玉箫就是这么没的! 顾望舒回头朝欧阳锋走去,背后那些大内高手再不敢动一步。 姗姗而来的其余护卫,更是被先到的禁军死死拉着,不让越过沟壑一步。 这里离皇上那般远,私人恩怨罢了。 你们是俸禄吃够了,想着吃阴钞了? 他们盯着不发一言的禁军首领壮汉,只觉这汉子壮硕的大好身子,适合背黑锅极了! 欧阳锋脸也黑了,老夫知这小子不对劲,却不知是这么个不对劲法。 克儿! 你从哪里招惹来的小怪物! 随着提着剑的顾望舒越走越近,只见欧阳锋身子越蹲越低,姿态看起来癫狂可笑极了。 洪七公满脸却全是严肃,板正大脸须发齐张,左脚半退,那降龙掌已是蓄势待发。 老顽童更是不复俏皮,浑身绷紧,只是死死盯着欧阳锋的身形。 随着欧阳锋双手弯与肩齐,俯下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叫声,宛似一只大青蛙作势相扑。 “咯咯!” “咯咯!” 听似可笑的声音,却见欧阳锋身边方圆一丈的空间,空气都开始隐约沸腾,随着声音震颤波动。 那咯咯蛤蟆声越叫越响,欧阳锋鼓动的衣袍竟是慢慢落下,随后连着周边躁动的浩瀚真气异像,也是全然不见了踪影。 他眼神古井不波,不眨不动地盯着顾望舒,最后除了缓缓鼓动,声若洪钟越发响亮的喉咙,身子竟一动不动像个蛤蟆石像。 正是华山论剑王重阳也破之不掉。 只能赖着假死,以先天功一阳指齐出偷袭才能破掉的。 蛤蟆功! “顾小子,别怪老叫花没提醒。” “你且仔细了!” 洪七公眼睛死死盯着欧阳锋,开声说道,嗓音低沉浑厚。 “七公好意,小子明白的。” 顾望舒踱步,定定地站在洪七公身边,神色不见方才的平淡,温润眼神竟是透着极度的欣喜。 “若是不能试得这一招,此生唯憾矣!” 他越说面色越喜,眼中湛然神光透出,世界中唯余欧阳锋一人。 七公忽然松了浑身气势,摇头大笑转身,安抚着比刚才自己动手还要紧张的两女。 谁说不是呢,老叫花子心都痒的不行啦。 且就让你一次罢! 顾望舒又进了一步,瞧着全身蓄劲涵势,蕴力不吐的欧阳锋,只觉身前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在下,全真顾望舒。” “欧阳先生,请招了!” 只见他左手捏着剑诀,右手通体乌黑,无锋无刃的铁剑当身一立。 全真剑法,定阳针! 本该守中寓攻,以静制动的剑法,被他先手一刺,直指欧阳锋! 远处的洪七公手中打狗棒一紧,老叫花手痒难耐了。 顾小子这剑瞧之平平无奇,但那浩然劲气,已然把剑尖空气扭曲得一片花乱! 强横一剑离得越来越近了,趴着的欧阳锋眼神动也未动,只是待剑尖到了身前半尺。 “轰——!!!” 剑掌相交,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如惊雷炸裂,震得假山簌簌滚落碎石,远方的禁军捂着耳膜痛呼。 除了东邪碎箫,再无一人能抵挡的玄铁重剑! 赫然被徒手拍开来!! 顾望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三尺。 这便是,让神威如北丐也叹一声刚猛无铸的…蛤蟆功! 欧阳锋浑身真气如同蓄满力的强弓,一发不可收拾! “喝!!” 他脚下跺的地面炸裂,追身而去。 一掌快似一掌狂猛,一掌强似一掌霸道! 宫内护卫眼中,已是见不得两人身形动作。 “轰轰轰轰轰轰——!!!” 两人每一次剑掌相交,都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周激荡,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玄铁呼啸! 驼掌轰鸣! 顾望舒眼皮颤动,只觉胸中喜悦澎湃,随着欧阳锋那如同暴雨倾盆般的一掌掌,再也按捺不住半分,从口中狂啸而出。 “哈哈哈哈!” 他笑声涌出如龙吟虎啸,响彻九霄,手中重剑纵横呼啸,却被一言不发的欧阳锋掌掌震开。 “吓煞老顽童啦!” 老顽童原地翻跟头,他紧紧盯着场中,眼中却哪有丁点害怕。 他捏着的手指嘎嘣作响,瞧着竟似对着顾望舒蠢蠢欲动,想要动手。 只是遗憾至极罢! 莫愁黄蓉两女攥着手心,那往日惯是温和的顾望舒,这般狂放的模样是她们从未见过的! 男儿到死心如铁! 数招硬碰,凶猛的攻守拉锯形势,却慢慢变了。 只因顾望舒手中的全真剑法,不再中正守御。 玄铁重剑沉重如此,却被他越挥越快,剑身狂啸的风声不复,反而是宽厚无锋剑刃上,耀出尖锐耀眼的刺鸣。 举重若轻! 剑气成锋! “再来!” 顾望舒狂啸震喝,声如响雷霹雳,玄铁剑招招抢攻。 欧阳锋凶厉的手掌明明拍落了下去,离得顾望舒头颅不过数寸,但那剑锋已然同时挥来,要把欧阳锋胸膛一分两半,逼得那西毒欧阳锋只能变招格挡! 竟是如此搏命般的剑术! “师侄孙!” “顾小子!” 老顽童和洪七公面色大震狂吼,齐齐上前一步! “再来!!!” 顾望舒语出豪迈,视野中,却只有那天下绝顶,西毒欧阳! 玄铁剑破空而至,与那刚猛无铸的蛤蟆功强强碰撞,狂轰震得连二女都开始紧紧蹙着眉头,提心吊胆。 却是招招搏命如此! 以攻对守,以攻对攻! 只进不退,独孤九剑! 如此深夜。 顾望舒那玄铁剑上的剑气,一招快过一招,竟把欧阳锋周身本该不可见护身罡气,照得个明明白白! 那尺余气墙随着欧阳锋愈发凝重地挥掌抵剑,恰似他周身形成的一道圆形屏障! 只是圆形的护体真罡之上,泛着点点涟漪,那是欧阳锋格开玄铁剑的留痕剑气! “再快些!” 一剑被欧阳锋灼热逼人的掌力拍开,嗡嗡蜂鸣。 玄铁剑再舞! “再快些!!” 顾望舒只觉得时间慢了下来,连欧阳锋挥动的手掌都渐渐慢了下来。 心神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透彻。 只觉随着他每一剑挥出,往日苦思不解的剑法关隘便消了一分。 “还不够!” “再快!” “再快!!!” 他身形愈快,挥剑愈快,目光却越来越清明,恰似夜空中的一抹寒星,愈来愈亮! 他只觉随着欧阳锋手掌挥动,对方那不可见的周身罡气,竟似水一般在眼前流动。 “快了!快了!!!” 水流越流越快,越流越清晰! 翠寒堂内,玄铁剑欣喜长鸣,竟似震得众人手中兵器都跟着雀跃。 神丐与顽童已是嗓子干涩,眸中光芒闪烁不定地盯着顾望舒手中的剑! 随着顾望舒剑势如流星奔腾,本就疲于格挡的欧阳锋面色大变,浑身蒸腾,头顶三尺已是白雾莽莽。 “原来……” “如此啊!” 顾望舒眼睑微垂,竟是原地身形一定,停下了脚步。 手中那玄铁剑再不复急,也不复猛。 只是一挥而过,那剑痕留空,犹如天马行空,玄而又玄。 “顾某悟到了…” “神而明之,存乎一心……” “咔嚓——!” 欧阳锋右手五指竟是齐齐尽断,胳膊反折露出手肘白骨,胸膛凹陷一片! 他痛呼嘶吼一声,完好左手洒出紫雾毒粉,咳着血转身,几个起伏就逃了。 “呼——!” 顾望舒左手挥袖一震,吹散了那毒雾,右手只是朝后一架。 玄铁负背。 他面色清寒渐淡,只是眼睑微垂静静地站在原地,再不看逃跑的欧阳锋一眼。 五绝横罡,这便破啦! 百般武艺,此乃: 独孤九剑! 破气式! 第60章 大宋!(感谢【暴风萧萧兮】打赏5000起点币!) 南宋深宫,夜月如洗,清辉遍洒假山亭榭,万籁俱寂。 宫中护卫禁兵甲仗森严,手中长枪林立,已将三人团团围住,个个却都屏息凝气。 身前是丈余宽几步就能跨过的沟壑,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好厉害!这就是破气式?” “还真就是要靠悟的!快教蓉儿,快教蓉儿!” 忽听得噗嗤一声轻笑响起,划破了寂静,只见黄蓉轻踮脚尖,笑声清悦如银铃夜莺,三分狡黠又带着七分欢喜。 “嗯!” 莫愁神色温软,只是唇角极浅地微微一扬,声音似冰珠落玉,一双清冷眼眸静静瞧着顾望舒,眸光比月色还要柔亮,是独属于她的欢喜。 欧阳锋有多厉害,莫愁可是领教了的! “老毒物的蛤蟆功,被师侄孙正面劈炸啦!可是吓死老顽童啦!” 老顽童跳到顾望舒身边,挠头咧嘴围着他打转,是半点正形都没有。 “咿!师兄坟头的青烟,今夜想必是有三丈了,啧啧!” 他越转越快,负手立于月下的顾望舒满头黑线,只觉自己眼都花了。 少年本是渊渟岳峙,颇具高手风范,当下肩头猛地一松,脊背那股子孤高锐气瞬间便垮了下来,满场肃穆气氛一冲而散。 师叔祖,你介是弄啥嘞? “瞧瞧这模样,还真就是孙不二那死板丫头教出来的!” “怎滴打起架来,是这般凶狂的模样,吓得让老顽童都不敢说话了!” 他嘴里嬉闹着,正准备一巴掌拍到顾望舒后背,随后又瞧到玄铁剑,面色立马一苦,连忙甩手。 老顽童双脚一蹬又是一个蹦跳,嘻嘻哈哈往远处窜去,竟然一拳朝着还在恍惚的洪七公眼眶直直打去。 “师侄孙吓死个人,老叫花,让老顽童再给你凑个乌青!” 只见回过神的北丐脸色一青,满口大牙咬得嘎吱作响,额头迸着青筋盯着胡闹纠缠的老顽童。 “老顽童!你给老叫花死来!” 拳脚噼啪不绝,两人卷做一团狂风,竟就这般越打越远,眼见就要打没影了。 师叔祖,好胆魄! 希望你能多挨几下降龙掌! 顾望舒垮着脸,只觉师叔祖还是被重阳祖师揍少了。 “七公和老顽童都被你吓走哩!” 黄蓉颠颠跑到顾望舒身边笑个不停,顾望舒轻轻笑着摇头,只是怕按捺不住手痒罢了,何谈吓走。 “好师侄孙!下次华山论剑就在后年秋天,别忘啦!” 顾望舒眯着眼,只见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老顽童,嘻嘻哈哈跑了回来,随后留了句话,反方向又翻着跟头跑走了。 “顾小子,老叫花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敌得过你这玄铁剑了!” “这皇宫御厨也是吃的腻歪了,两个丫头,老叫花子先走啦!” 顾望舒手刚抬起,就见洪七公嘴里呼喝“给老夫死来”,朝着老顽童追去,越过假山,两人齐齐不见了踪影。 他怔了一怔,眼睑微垂,扫过那些瑟缩的禁军护卫。 顾某打了个痛快,都快忘了这是在大宋皇宫! 这便是大宋! 他脑海思绪一闪而过,现在是宋宁宗赵扩在位,明年就该驾崩了。 同时明年成吉思汗就要亲率西征,待他破了与金联盟抗蒙的花剌子模,金朝也就快进入灭亡倒计时了。 想到谋害韩侂胄的权相史弥远,接下来还要整整把持大宋十载,顾望舒眉头微锁。 宋宁宗赵扩现在的继承人,该是明年就要被废的太子赵竑。 对于之后被史弥远推上皇位,当了十年傀儡的宋理宗赵昀,顾望舒也是一言难表。 顾望舒蓦地眉头一窘,可不能按知道的历史来。 蒙古原本需要二十载的征战,现在可能一年就打完西征,不到一年大金连都城都被攻破了。 想着想着,顾望舒满面囧囧有神,这中原可算是个超大型的精神时光屋了,简直是恐怖如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想到百年后那元朝治下的汉人和南人百姓,顾望舒眼神一寒,却又想到如今满是苛捐杂税的大宋,百姓过得又能好几分呢? 巍巍中华五千载轮回,不过只有一个时代可称盛世罢! 且走且盘算! 顾望舒环视四周,戏谑一笑。 大宋呵… 完颜洪烈的尸体,就当是顾某的见面礼了! -----------------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齐齐一纵,踏檐掠瓦施展轻功飘然离去,护宫禁卫哪敢有半分阻拦,抬头间已是不见了人影。 不过三刻,三人已落至完颜洪烈府邸的高墙之外。 原以为不过是个隐秘据点,一进院门三人却齐齐一怔。 这府邸院子里亭台楼阁极尽精巧,雕梁画栋珠光宝气,曲水回廊更是一应俱全。 竟是奢华得如同王侯行宫,与完颜洪烈此行目的可谓格格不入! “这金国王爷真是奢靡,明明是潜入临安做事,却住得如此大的院子。” 黄蓉满是好奇,白天七公从丐帮弟子那里,打探到了完颜洪烈一行人的行踪。 如今人都杀了,也该来他们的落脚地瞧个一二,说不准还能再探些消息。 “怎么这么多人受了伤?” 莫愁皱着柳眉,明明是深夜,府内却乱作一团,嘈杂的有些刺耳。 仆妇丫鬟哭嚎奔逃,杯碎盘裂桌椅翻倒,地上血迹斑斑,护卫家丁更是倒卧一片死伤狼藉。 顾望舒拉过一个惶恐的厮役,厮役只说不久前,完颜王爷的贵客欧阳先生断着手回到府上。 厮役眼神恐慌极了,颤颤巍巍说着那欧阳先生恍若疯魔,横冲直撞的见人就打,也不管是死是活。 随后那欧阳先生连西域带来的手下都没管,提着他那痴痴呆呆的侄子就走了。 顾望舒瞧着这满地狼藉与极尽奢华的反差,眼中掠过一丝惊叹与冷然。 “顾望舒,你坏事做尽!” 顾望舒闻声表情一怔,此话又是何解? 他听着黄蓉巧笑嫣然,娇声说他打完了侄子打叔叔,简直是罪大恶极。 顾望舒冷哼一声,当初打欧阳克的时候,可就数你这妖女笑的最欢,况且该说顾某是打完儿子打老爸才对! 院子里面哀鸿遍野,三人绕过这乱糟糟的一团,总算是寻到了完颜洪烈的书房,黄蓉正点起了烛台,就听莫愁指着黄梨书桌说那有封信件。 于是三人头碰头借着昏黄烛光,好奇地盯着桌上摊开的信件。 第61章 修!罗!场! “唉?信里完颜洪烈提到裘千丈的那个弟弟啦!” 黄蓉想到了裘千丈那个老骗子,笑得花枝乱颤,老骗子可还在归云庄关着哩! 信件是完颜洪烈给他的兄长,金国皇帝完颜珣的。 完颜洪烈在信里面,先是问候完颜珣皇体如何,随后提到他如今已收服铁掌帮。 待自己在临安得了武穆遗书,就和裘千仞赶去君山,设法配合丐帮的彭长老。 他谋划让帮众众多的丐帮退出长江以北南撤,为金国南侵扫除障碍。 字里行间,可谓满是为金国前途焦虑的拳拳之心。 信件上的信息满满,顾望舒却已经无心思考。 只因想到裘千丈,小妖女被逗得笑得颤个不停。 娇柔身子正倚在他身上! 昏室幽暗,烛火如豆,窗棂更是不透半分月色。 三人为了辨清信笺上的细字,凑得极近。 顾望舒只觉得兰芷冷香和桃花甜香纠缠不清,鼻尖却忽然拂过了一缕柔丝,轻轻搔得他心头发痒。 烛影跳荡着,映得小妖女的侧脸忽明忽暗。 起初时,黄蓉身子只是挨着他肩头轻笑,香肩微微轻颤。 可谁知她越笑身子越软,随后竟然半个身子都倚进了他的怀里,软绵的触感隔着衣衫都清晰可辨。 顾望舒的怀间骤然一暖,软玉温香拥了个满怀。 下巴被她满头青丝扫来荡去,心尖的痒意更甚,鼻息间萦绕的清甜桃花香气,也愈发浓了起来。 他浑身肌肉绷紧,表情僵得像块石头,不敢大口喘气。 这般贴身相倚,即便隔着层层衣衫,大腿也能清晰感知到小妖女那愈发浑圆的曲线。 那柔软饱满的触感,伴着她铃儿般清脆的娇笑轻轻颤动。 轻轻地,若有似无的撞得他心头发麻。 蓦地,小妖女的笑声骤然停住。 顾望舒只觉得怀里一沉,胸口被她后背的软猬甲轻轻一压,隐隐带着几分刺痛。 冷硬的甲衣和黄蓉软绵绵的身子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低头望去,因为角度,只能望见到小妖女的半张娇容。 密密长长的睫毛正慌乱地颤个不停,三月般的桃花胭脂从颊边晕开,连鼻尖都粉扑扑的。 透着几分控制不住的羞态。 她细白贝齿轻咬着下唇,留下浅浅一道痕,反倒让唇色更显温润欲滴。 不知何时攥着他衣袖的葱白指尖也收得更紧,微凉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 顾望舒看得心头一紧,嗓子莫名干痒,目光竟一时移不开。 黄蓉却忽然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一双明眸含着雾,似媚似羞,眼波悠荡着细碎的涟漪,连那精致小巧的耳垂都已殷红一片。 急促的呼吸温润湿热,轻轻喷在他的下巴上,又麻又痒。 忽然! 方才还萦绕在鼻尖的桃花香气,似骤然散了个干净,小妖女的面容竟变得比他还要僵硬。 黄蓉又羞又慌,指尖悄悄松开他的衣袖,转而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你们抱得这般紧作甚?” 话音不高,没有半分的疾言厉色。 却像一缕清寒夜风,瞬间刺破了满室的暧昧,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歪。 昏黄烛火猛地一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平添几分凝滞。 只见莫愁身子倚着身后的书桌,神色清冷地歪着头,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 可那双眸子里的清寒却似乎浓了几分,静静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不似质问,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哦豁! ----------------- 顾望舒正垂头丧气地靠在墙壁上,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脸上写满了挫败,只觉周身比那一旁博古架上的玉瓷器,还要彻骨冰冷! 一身武功,竟半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不远处的方桌旁,黄蓉正拉着莫愁的小手晃来晃去。 她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双桃花眼更是狡黠的转来转去。 另一只小手还时不时比划着,说到激动处,还摇了摇莫愁的手臂。 这小妖女面不改色地倒打一耙,正绘声绘色地跟莫愁控诉,是他方才主动搂着自己,平白地占了她的便宜。 说到占便宜的时候,黄蓉甚至还鼓了鼓腮帮子,偷偷朝顾望舒挤了挤眼睛。 竟是半点心虚都没有! 莫愁一身素白衣裙,没说一句附和的话,神色也没露出半分异样。 直到黄蓉话音落下,她才缓缓转身,素白裙裾扫过地面,竟无半分声息,清清淡淡地朝他缓步走来。 “瞧着你这般模样,竟还是委屈上了?” 顾望舒只觉汗毛倒竖,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贴着墙站直了身子。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天国的太奶。 “方才眼里只看得见蓉儿妹妹,顾哥哥倒把莫愁忘了个一干二净。” 莫愁这句话依旧轻淡,更是没有半分怨怼,却字字都落进了他心里。 顾望舒神色慌张,手忙脚乱地想解释。 莫愁眉眼间惯有的清冷竟褪去了大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与委屈。 她唇角抿得极淡,唯有颊边微微鼓着,不似动怒,却更让顾望舒心慌。 莫愁也是会生气的! 话音落时,她已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仰首望着他。 轻微的呼吸把贴身的白裙衣料牵出一抹诱人曲线。 她本就生得极美,骨肉匀停的纤细身子,已不知何时悄悄多出了三分丰润。 顺着那柔润的下颌线条,即使在昏暗中,修长的脖颈都莹白得仿佛透明。 两条锁骨浅浅陷着,精致得让顾望舒的目光挪不开半分。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际。 莫愁忽然抬了手,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兰芷幽香轻缓地抚上他的脸颊。 微凉指腹带着一点点练剑磨出的薄茧,又轻轻拂过他的眉峰。 动作带着几分藏不住的软意,温凉得他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咚!” 随后她便倾身靠进了他怀里,额头重重抵在他的胸口,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顾望舒下意识伸手环住莫愁,掌心触到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软而不绵,带着恰到好处的丰韵,顺滑的素绸裙料贴着掌心,细腻得不像话。 怀中佳人情切,他竟不舍得再多用半分力气,只是虚虚环拢着,生怕惊扰了她。 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黄蓉才磨磨蹭蹭走了过来,鹅黄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轻响。 小妖女伸出小手,捏着他的衣角轻轻扯了两下。 那模样瞧着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她垂着的眼睫却偷偷抬起来。 黄蓉偷看了他怀里的莫愁一眼。 第62章 薛定谔的猫,黄蓉的软猬甲 只瞧着黄蓉低着头,竟似垂泪欲泣,万般委屈,口中轻声喃喃道: “蓉儿来的不是时候…” 顾望舒心下一软,左手依旧稳稳环着莫愁腰间的柔腻。 “不,你来的正好!” 他大大展开右臂,想一并把委屈的黄蓉也揽进怀里。 谁知他手刚碰到小妖女的腰肢,就被软猬甲的尖刺扎得嗷嗷直叫,被火烫了似的猛地缩手,甩着胳膊直跺脚。 顾望舒眉头皱成一团,连搂着莫愁的手都下意识松了松,瞬间破了所有温柔氛围。 抬眼望去,那小妖女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委屈,巴掌大的俏脸上,贝齿正咬着下唇嗤嗤地笑。 明眸流转,似羞似喜地横了他一眼。 随后她素手一伸,一把攥住莫愁的手腕,竟是转身就往外跑,裙摆都被风掀了起来。 黄蓉跑的时候,还回头朝顾望舒做了个鬼脸。 齐人之福? 你做梦去吧! “莫愁姐姐,男儿家都是贪心的,可不能让他这般得意!” 莫愁被黄蓉拉着,脚步依旧轻缓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只觉得蓉儿妹妹懂得多,说得定是对的。 两道身影裙裾相挨,越走越远,伴着笑语声双双出了书房,连带着满室芳香都一并带走了。 顾望舒一个人在原地,捂着被扎疼的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哭笑不得。 李寻欢,你骗顾某! ----------------- “可惜七公跑得太快,如今想给他捎封信都摸不着地址!” 顾望舒闻言点头,心下也暗叹,七公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番少不得要走一趟君山,免得丐帮被裘千仞打个措手不及。 正说着,廊外忽然传来两句压低声音的私语: “参仙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回来,丹砂都快不够喂那宝贝蛇了。” “嘘,嘘!小声点!这话也敢乱嚷!” “那蛇可是参仙从辽东千里迢迢带过来的命根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漏了半点风声,仔细你的小命!” 这话一字不落飘进耳中,顾望舒脚下一顿。 三人本已探查完,正打算抽身离开,这下倒是齐齐停住了步子。 顾望舒侧头一瞧,就见黄蓉精致的耳尖微微动了动,眉眼弯弯地朝那两个仆役走了过去。 一旁的莫愁素来清冷的眸子里,也是亮了几分,脚步也跟着顿住。 嗨,来都来了! 黄蓉也不多话,只轻飘飘一句梁子翁已经给打死了。 两个小仆瞬间就脸白如纸,扑通两声齐齐跪倒在地,忙不迭地抬手指向一间紧闭的客房。 还没等三人开口盘问。 两人已经跟倒豆子似的,说那参仙老怪养了条宝贝大蛇,平日里都是他亲力亲为喂养。 若是外出无暇,才会吩咐他们好生照看,半分不敢怠慢。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下都觉好笑。 如此忠心识相的手下,也不知梁子翁平日里到底是苛待还是宽纵,竟养出这么两个惜命的活宝。 看着两人一脸庆幸连滚带爬地逃得没影,黄蓉蹦蹦跳跳地往那间客房走,一边笑问道: “你怎么就把人放了?往日里不是说除恶务尽吗?” 顾望舒嘴角抽了抽,只含糊道: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半分武功根基都没有,梁子翁半分本事也没教给他们,杀了也污了手。” 他心里却暗自腹诽:总不能告诉你这小妖女,顾某刚抬手他俩就已经跪好了,连狠话都没来得及说? 这也太没面子了! “哇,好大一条蛇!” 顾望舒还在原地琢磨,这俩货到底是怎么练的,能跪得这么快这么齐。 就听见客房里传来黄蓉的惊呼,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跟了进去。 客房内,素来清冷自持的莫愁,此刻也微张着樱唇,眸子里带着几分讶异,轻轻点了点头。 顾望舒抬眼一瞧,眼角狠狠一抽,当场竟是无语凝噎。 只见黄蓉葱白似的指尖轻扣,精准无比地钳住了蛇头七寸。 一条通体血红、粗如成年男子手臂的大蛇,就这么被她牢牢捏在手里。 “哼!这蛇竟敢扑我,定是饿疯了。” “也不瞧瞧蓉儿的至交好友,可是天下第一的捕蛇高手!” 那大蛇被捏得死死的,竟然连蛇信都吐不出来。 七八尺长的身子狂乱扭动,刚想缠上她的手腕,黄蓉只是手腕一抖,那大蛇便瞬间泄了劲。 半截蛇身连着蛇尾垂在地上,剩下的身子软塌塌地悬在半空,是半点凶性也没有了。 好一个拿蛇高手俏黄蓉! “丹砂喂的,还有参茸、灵芝、黄精的药气……哇,当真是条宝蛇!” 黄蓉耸了耸小巧的鼻尖,嗅着蛇身上散出的醇厚药香。 她瞧着手里这条血红透亮、品相不凡的宝蛇,小虎牙微微露着,眼里还闪着亮晶晶的光,转头朝莫愁笑道: “莫愁姐姐!你瞧,咱们和蛇可真是有缘分!” 莫愁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瞬间想起了之前被菩斯曲蛇支配的滋味。 还有今晚欧阳锋那漫山遍野的蛇阵,指尖都忍不住微微蜷了蜷! “好姐姐,蓉儿瞧着这宝蛇的药性,最是能润肤养颜、滋养气血的哩!” 一听这话,莫愁清冷的小脸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眸子里添了三分欣喜,她认认真真地瞧着这条大蛇。 蓉儿妹妹说的没错,咱们果然是和蛇有缘分呢,真叫莫愁欢喜! 顾望舒在一旁看着,眉毛忍不住抖了两抖。 还没等他回过神,就见黄蓉已经提着那条已经昏过去的宝蛇走了过来。 小妖女手脚麻利地将蛇身围着他的腰缠起了圈,严严实实,活像一条猩红刺眼的腰带。 她小手叉腰满意地点点头,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叫你方才左一个搂腰右一个搂腰,左拥右抱的好不惬意。 今天蓉儿就让你好好搂个够,搂你自己的蛇腰去吧! ----------------- “蓉儿,火候够了没?” 听见黄蓉脆生生应了声,顾望舒才施施然掀帘进屋,正撞见莫愁动作轻缓的将碗筷码放得整整齐齐。 不过半晌功夫,就听布帘一响,黄蓉端着满满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蛇羹走了出来。 黄蓉用绣鞋尖轻轻踢了踢顾望舒,歪头道: “往旁边挪挪,挡着路啦。” 她将沉甸甸的陶锅稳稳放在木桌中央,又转身钻进里厨,端出了一盘晶莹剔透的蛇血豆腐。 “好香!” 莫愁低声赞了句,捧着瓷碗轻轻吹凉碗里的蛇羹,小口抿下,先是满口清鲜,随即醇厚药香在舌尖漫开,半点腥气也没有。 她又舀了一勺滑嫩的蛇血豆腐,入口即化,连清冷的眉眼都弯了弯,抬眼看向黄蓉时,眸子里满是实打实的赞叹。 大厨娘当即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蓉儿瞧着这蛇珍贵,可是花了好些心思去燥去腥,还补了些药材呢!” “哼哼!” 瞧着她的模样,竟是比赢了欧阳锋都要雀跃三分! 第63章 凶…侠名远扬 黄蓉捧着碗美美喝了一大口蛇羹,又晃着脑袋跟两人细说。 这蛇该是远东的剧毒异种,被梁子翁那老怪用丹砂秘药、参茸灵芝养了不知多久,天天拿珍贵药材喂着。 早就是物极必反、毒性尽消! 如今不单能润肤养颜,往后只怕江湖上那些寻常迷药毒药,都近不了咱们的身啦! 她这话刚落,就听对面传来呼噜噜的喝汤声。 顾望舒捧着碗,一碗接一碗喝得正香。 什么百毒不侵的,全不如这口热乎鲜美的蛇羹来得实在。 顾某腹中的干饭之魂,早已熊熊燃起! 他哪里还顾得上搭话,只是埋头苦吃,碗沿都快扣到脸上了。 如此山猪进食的样子,让莫愁不禁莞尔,和眼睛弯弯的黄蓉对视一笑。 待一锅蛇羹见了底,三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两女本就莹白胜雪,此刻被热意烘得鼻尖沁着薄汗,双颊铺着一层红晕,容光焕发。 眉眼间的灵气更甚,竟比先前还要明艳动人三分! “爽了爽了!” 顾望舒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刚靠在椅背上,就见黄蓉拿出了他的酒葫芦晃了晃,里头传来酒液晃荡声。 “这蛇胆蓉儿可是半点都没糟蹋!” 她笑得狡黠,拨开葫芦塞,一股酒香混着淡淡的药香瞬间漫开。 “我配了些清热明目的药材,待这药酒泡上一阵子你再喝。” “不单能解百毒,还能清肝明目,最是养人不过哩!” 顾望舒抬眼一瞧,果然见莫愁眸子透亮,唇角不受控地弯了弯,连耳尖都透着点欣喜的薄红。 顾望舒不禁莞尔。 他素来少沾杯盏,倒是莫愁近来愈发偏爱这杯中物,偏偏酒量浅得很,沾一点就晕乎乎的。 这一葫芦药酒,到头来能进他肚子里的,怕是连一口都未必有。 分明是这小妖女,特意给莫愁寻的由头罢了! ----------------- “顾望舒,连这岳州地界,都有人在说你哩!” 八百里洞庭浩荡,三人坐在岳阳楼遥望,只见一碧万顷浩渺烟波。 四周群山环列拱屹,景象缥缈峥嵘,巍乎大观。 黄蓉瘪着樱唇,一脸意兴阑珊地用银筷拨了拨盘中的江鲜。 这名满四海的岳阳楼江鲜宴,倒也没那么稀奇。 她嫌弃地推了推碗筷,素手支着莹润的下颌,明眸早溜溜地瞟向了楼下。 “啪!” 楼下那说书人手中的惊堂木啪地一声重响,压过了满座喧嚣! 说书人苍老却铿锵的嗓音,顺着湖风飘上楼来: “话说那全真派的豪侠顾望舒,夜闯临安皇宫大内,硬生生赤手空拳地捏毙了金朝六王爷完颜洪烈!” “为我大宋百姓,狠狠地出了这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一语落罢,满堂喝彩轰然炸响。 说书人慢条斯理地抿了口热茶,又扬声续道: “随后那顾侠客手持黑剑,于深宫之中与西毒欧阳锋大战数百回合,直打得这天下五绝之一的魔头。” “丢盔弃甲,望风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满场热闹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半晌过后,才有个膀大腰圆的江湖汉子粗着嗓子,满脸狐疑地拍桌嚷道: “老丈!你说那顾少侠杀了金狗王爷,老子们也是心服口服!” “可听你说,他才是二十郎当岁,就算打娘胎里就扎马步练功,又怎能敌得过欧阳锋?” “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欧阳锋!老子光听名号,腿肚子都打颤!怕不是你胡诌的吧!” 说书人却说这是临安大内禁军里传出来的真消息,如今临安城大街小巷早已传遍,不是小老儿胡诌戏说。 “全真,中神通!” “中神通!!” 不知是谁先振臂喊了一声,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高声大喊,满座酒碗撞得叮当乱响。 却是此起彼伏呼唤起了王重阳的名号。 拍桌痛饮,豪气干云! 顾望舒倚着冰凉的朱红栏杆,闻言莞尔摇头。 他们三人自临安乘快船,日夜兼程赶到岳州,生怕洪七公在君山大会上遭了暗算。 谁曾想这江湖上的流言,竟比他们的快船还要快上三分。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莫愁忽然开了口,玉容上少见的带着不虞。 这称呼的主人,她入古墓就啐了口水的! 顾望舒心里暗道了一声祖师在上。 嘴里却连忙附和着他也不喜欢,说着便凑到两女身侧。 他捡着些诙谐好笑的故事,给那好奇的小妖女讲述了莫愁不满的缘由。 逗得黄蓉笑得眼泪都溢出来。 嬉笑歇息片刻,算是解了一路舟车劳顿赶来的乏闷。 “老丐见过顾少侠!见过两位姑娘!” 一声憨厚沉稳的招呼突然传来,伴着竹杖点在木楼板上的轻响。 老丐面色黝黑,满脸风霜,肩上斜挎着九个米袋,手里握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竹杖,两条小腿比寻常人大了三圈。 一看便是常年奔走江湖,练就了绝顶脚程的人物。 不是久违的鲁有脚又是何人? 鲁有脚带着真切的欣喜,连连拱手,开口便夸赞起了顾望舒近来做的好大事。 短短一月已然是名扬天下,江湖上黑白两道,无人不晓顾少侠的名号。 顾望舒连忙侧身避让开,伸手请他入座共饮,鲁有脚却往后退了半步。 他满脸歉意地躬身道歉,说污衣派有严规,不得与外人共桌而食,万万不敢破了帮规戒律。 三人这才真正知晓,这号称天下第一大帮的丐帮。 内里竟泾渭分明地分了污衣、净衣两大派系! 鲁有脚所属的污衣派,当真需要以行乞为生,严守百年帮规戒律。 不得私动银钱购物,不得与外人共桌而食,更不得与不会武功的寻常百姓动手。 百年传承下来,清苦至极,全凭一腔侠义撑着。 而净衣派则截然不同,除了身上仍穿着打满补丁的丐服外,其他方面大相径庭。 平日里起居饮食、住行坐卧,与寻常江湖豪侠全无二致。 其中多数弟子,本就是江湖上成名的豪杰,或是敬佩丐帮的侠义行径,或是与帮中弟子交好才投入丐帮。 并非真个乞丐,平日里大鱼大肉、娶妻纳妾,皆是寻常,无人置喙。 黄蓉与莫愁听得暗暗惊叹。 二人行走江湖也有些时日,却是头一回知晓,这偌大的丐帮,内里还有这般天差地别的规矩。 莫愁垂着长睫,听着这话,忽然想起初遇洪七公之前,救下的那几个被采生折割的小乞丐。 怪不得洪七公为此勃然大怒。 那些做下恶事的,本该是严守戒律、护佑弱小的污衣派弟子。 却偏偏行此禽兽之举! 她抬眼悄悄瞧了鲁有脚一眼,心里暗赞,就是这人推着整整几车恶人的尸首来谢罪。 果然是和洪帮主一般,心怀赤忱的好汉子。 “叮!” 好人卡! 第64章 不要急,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满心赤诚的好人鲁有脚,此刻却满脸愁容。 他话锋一转,开口便向三人问起了洪七公的下落。 原来洪七公前些日子与老顽童打了几天几夜,难分胜负。 末了只跟帮中弟子撂下一句“我去寻点好吃的,君山大会准到”,便就此没了踪影。 全帮上下找了数日,也无人知晓他到底去了何处。 顾望舒转头瞧着一旁拍掌笑个不停的黄蓉。 只觉七公剩了九个指头还是多了! 随后鲁有脚又郑重拱手,说三位都是洪帮主的忘年至交,明日便是丐帮数年一度的君山大会。 有幸请三位一同上山观礼。 顾望舒坦言,此番前来,正是听闻金国余党暗中挑唆丐帮内乱,要逼丐帮退出长江北岸南撤,才特意来助丐帮一臂之力。 鲁有脚的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凝重万分。 “狗贼妄想!” 他重重叹了口气,竹杖在楼板上重重一顿,闷声道: “不瞒三位,如今帮内局面岌岌可危!丐帮四大长老,倒有三个是净衣派的,素来与我这污衣派水火不容。” “老丐也着实分不清奸人是谁!明日大会,只怕要出天大的乱子!” 说罢,他快步走到栏杆边,朝着楼下茶座沉声喊了一句。 不多时,便有个年轻些的丐子快步登楼而来,脚步沉稳,腰杆挺得笔直。 他登楼时气息半点不乱,显然内功已有不俗的根基。 三人一眼便瞧出,这也是污衣派的弟子,身上衣衫同样破烂清苦,满面风霜。 手上结着厚厚的老茧,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子坚毅。 鲁有脚连忙引荐,说这人名叫黎生,是污衣派的得力骨干。 侠名远播,人称“江东蛇王”。 三人连忙起身与他见礼。 可性子刚烈的黎生见三位贵客,神色都有些莫名古怪。 三人均是对视一眼,便齐齐忍俊不禁。 他心里顿时一紧,只当是自己衣衫褴褛、一身脏污,惹得贵客嫌弃。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指尖局促地攥了攥衣角,鞋尖蹭了蹭楼板,神色愈发拘谨。 可他哪里知道,三人心里竟是同一个念头: “果然是与蛇有缘!” 见黎生愈发尴尬,顾望舒连忙打圆场,笑着解释: “黎兄弟莫怪,前几日我们在临安,被欧阳锋的毒蛇阵折腾得够呛。” “如今一听蛇字,便有些紧张了,绝非是嫌弃兄弟!” 一旁的黄蓉和莫愁早已忍不住,齐齐笑弯了腰。 黎生闻言,这才释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他局促之意一扫而空,对着三人再次拱手,眼里满是钦佩。 鲁有脚见四人聊得甚欢,再三叮嘱黎生,务必好生接待三位贵客,不可失了丐帮的礼数。 随后他对着三人深深拱手致歉,说帮中事务紧急容他先去布置,便脸色凝重地快步下了岳阳楼。 竹杖点地的声响越来越远。 想来是去提前打探净衣派的动静布置,为明日凶险万分的君山大会做准备了。 ----------------- “丐帮这君山大会,竟然是在轩辕台!” 君山小峰之巅,微风卷着洞庭的水汽,拂过轩辕台古朴的青石台面。 黄蓉鬓边碎发被风撩得轻扬,她扶着台边斑驳的石栏,脚尖微微踮起,脚下半尺外就是悬崖。 远处的渔船如星子点缀,隐约传来渔歌浅唱。 放眼望去,轻烟薄雾,笼罩着万顷碧波。 “这就是曾做过黄帝铸鼎之所的轩辕台,怪不得汉武帝也曾派人来酒香山求取仙酒哩!” “果然是好风光!” 莫愁立在她身侧,素白裙裾,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望着眼前的茫茫洞庭,连日来赶路的疲惫,竟在这清风碧水间消散殆尽,只觉自己心胸豁然开朗。 她侧过头看着侃侃而谈的黄蓉,眼底带着几分羡慕,声音清软娇憨: “蓉儿妹妹懂的可真多,这些典故,我半分也说不出来。” “往日在古墓里,我瞧着那些诗书典籍,只看两眼便犯了倦!” 黄蓉闻言忽然娇笑一声,她伸手攥住莫愁微凉的手,轻轻晃了晃: “那些书都是我爹爹逼着我读的,哪有什么厉害。” 说着便拉着莫愁,脚步轻快地朝着不远处的火堆跑去。 “做好了没有!” 空地上,一堆柴火正燃得旺盛,噼啪作响。 顾望舒勾着身子,一手拿着细木棍,正小心翼翼地挑拨着火堆。 另一只手时不时拍掉身上的炭灰,满脸都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炭渍。 灰头土脸的模样,竟和围着他蹲了一圈的小乞丐们没什么两样。 那些小乞丐们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火堆旁裹着泥的荷叶包。 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大气都不敢喘。 “只动嘴不动手的人,莫要多话!” 顾望舒直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他话音刚落,便见黄蓉瞬间鼓起腮帮,脸色渐渐不善,一双眸子瞪着他,似是下一秒就要发作。 顾望舒连忙收敛神色,赔着笑说道: “做菜我做不过你,烤鸡的火候你却肯定不如我!” 说着,他眼神一凝,脸上没了半分玩笑之色,满脸凝重。 这可是他练了十多年的手艺,莫愁都是这么哄来的,今日说什么也不能砸了自己的威名。 成败在此一举! 只见顾望舒脚下一震,浑厚的内劲悄悄透地而出,围着他蹲着的小乞丐们脚下一滑,一个个屁蹲儿扑通坐了满地。 紧接着,他喉间轻喝一声,喝声凌厉,震得周遭的火苗都微微一跳。 “瞧我履霜冰至掌!” 话音未落,十来个裹着荷叶的泥块便被稳稳震飞,凌空悬在半空。 随即他掌心一翻,寒气四溢的劲气随着一掌拍出,精准命中那些泥块。 只听噗噗几声轻响,泥块齐齐碎裂开来,泥屑纷飞间,裹在里面的焦黄荷叶露了出来。 待泥块轻巧落在小乞丐们的身前,荷叶外层竟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清冽的荷叶香混着鸡肉的鲜香,已然丝丝缕缕漫了出来,勾得小乞丐们直咽口水。 顾望舒面色清冷,杀气直透双眸: “再瞧我独孤九剑!” 他反手一探,信手便拔出了黄蓉腰间悬着的紫薇软剑。 只听一声清鸣,剑光如紫蛟狂舞,漫天剑影一闪而过,快得只剩一道流光。 随即“锵”的一声脆响,软剑已然精准回鞘,动作行云流水,帅得浑然天成。 他全然无视了身旁黄蓉脸色愈发不善,咬着小虎牙的模样,得意地挑了挑眉,负手而立。 一副桀骜清高的大宗师风范! 小乞丐们身前围着的荷叶,竟齐齐应声散开,滚烫的热气混着浓郁的鲜香瞬间蒸腾而起。 荷叶之内,酥烂脱骨的大公鸡,“咔哒”一声碎成了一手可握的鸡块。 大小均匀,鸡肚子里还淌出裹着滚热鸡油的香菇、脆椒、嫩肉丁,还有从洞庭湖里捞来的鲜虾仁,油光锃亮,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咚!” “嗷!!” 一声闷响伴着顾望舒的惨叫,打破了这热闹的氛围。 黄蓉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满脸怒容却又带着娇嗔: “为什么,要用我的剑!!!” 第65章 信号畅通,已经收到了 没等他说完,青正威就蹲下身,一掌拍在他口上。自顾自地说,“你是被打傻了吧,胡言乱语的,技不如人还想怎么着。”边说边把头背向部落,朝青正武打了几个眼色。 下午,张志平果然收拾收拾行李,回家去了。林鹏在寝室独自整理了下床被,归拢了一下行李,将卫生简单打扫了一番,便也出去逛了。 布莱克如平常一样,淡淡的,蓝诺莱斯一脸雀跃地跟在布莱克身后。 季无忧俯身亲了亲浅卿的唇角浅浅一笑,头一次他惦记的人也在惦记自己回来,这种感觉很奇妙。 罗成一大早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通急促的电话声给吵醒了。拿过手机一看,只见上面显示着他们社团社长的号码。 大厅中一片沉默,沉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战神联盟和雷诺尔德以及雷电一族的长老们,脸上的表情都是担忧和焦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随着车子的行驶。道路两边的繁华逐渐的褪去,周围的景色也开始衰败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破旧的低层楼房了。在一片棚户区这边,这里,郭念菲还是能知道的,曾经的中海市钢管厂。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好。”她的身形越来越淡,慢慢从空气中隐去。 夜潇寒睨了眼不远处的战况,勾了勾唇,对着侍卫使了个眼色,慢慢的侍卫都停下了打斗。 刘范一听,哈哈大笑;希尔也甜甜地笑了;将士们也都哄笑一片。 卡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认的这个老大,不仅自身的实力强悍无比,连朋友的实力也如此的恐怖。 北仓烈心说话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吗?要是郭家不知道还好,郭家要知道了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吗?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忽然从屋里传出一个声音,道:“让他进来吧,你先出去”。年轻人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马上又低下头,说了一声是,然后就退出去了。 “墨哥呢?你怎么看?”突然有人问道徐青墨,经过之前飞车族开路的事情,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认同徐青墨了,甚至开始重视他的意见。 四个年轻人不知道其余人的目的,找了一块地方就嚷嚷把这地当做营地,来野炊游玩。 天气晴朗,阳光还在山的那一边,青城山完全被云雾笼罩,仿佛是人间仙境一样。 百兽凯多从破碎的大地之中走出来,每一步地动山摇,那本就可怕的体格,本随着他随意的活动,那狰狞贲起的肌肉,让其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能在九大秘境内纵横无敌的绝世强者,以叶秋目前的实力而言,绝对无法与之抗衡。 随便伸手拿出一套,唯一换到身上,手脚长度和宽松度都非常合适。 上述,来自八云紫的言语,雾雨23号可以从中感受到情绪,从八云紫嘴里所讲出的言语,那是对的,是真实的。 真神看了周异客一眼,然后身旁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离开了,而周异客,也没有上去阻止的想法。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十大禁地之中,不过其中一个禁地无尽深渊,确实是紫家的地盘,虽然紫家已经走到了大陆表面上来,但这个地方还是有人驻守的。当这里的死尸出现的瞬间,就被感觉到了。 到处是茂密的树林和巨大的岩石,四周却是沙漠。漫天的黄沙到了这里,就变得干净和规矩,似乎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精心支配和打理着,灵动的怪象。 “那你带我们过来是什么意思呢?”猥琐的话才是关键。独孤鸿肯定是不会漫无目标的将他们给带过来的。这当中肯定是有原因的。他们现在需要明白这当中的原因。 听着这窃喜,君琰宸反而有些不想让莫九卿如意了,紧了紧拳头,君琰宸大步走进了温泉池子里面。 “已经第五招了!···”六道拳皇玲玲玉关心的却是黑暗邪体杰克的招数!这个才是让对手惊讶的地方!太奇怪了!? 法则和境意性质都是差不多的,二者融合虽然有难度,但花费多一点时间还是可以的完成的。只要紫云缘将战技和境意融合完成,然后再利用境意链接战技和法则,就可以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了。 那是一个守卫,守门的守卫,土黄的躯体,青绿色的关节,手中握着尘封百年的长矛,缓缓的抖露了身上的百年沉淀的灰尘,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青黄气息不断钻入它的体内,而它仿佛像活人一般向前迈进了一步。 张淼的眼神更加警惕了,自从在江河吃了一次红烧猪脚,来了青萍几乎每次吃饭都要提提,可是冯一鸣从来不肯烧,嫌太费功夫,今天烧了这么一大锅,估计这次有什么事找到自个儿头上了。 而「打工吧魔王大人」,当初能以黑马之姿迅速冲上榜单,也少不了这些粉丝的功劳。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喧哗声传来,即使有两三道门也无法阻拦那兴奋的呐喊声。 李泽华的嘴角忍不住的向外勾起,然后踏罡步斗向着来者斩出一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二一真人带着众生门中的天神,跨出结界,与双王门迎面而立。 这个提议一出,立即获得其余几位族人的认同,唯独公孙止感觉不妥,表示出了异议。 楚云端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楚家庄的点点滴滴。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轻轻将将慕萧萧揽入怀中。 面对与世界物理法则完全对立的空间,四周的空气发出了神经质的悲呜。 “为什么到了仙界,就不能让我好好享享福?”楚云端很是头疼,叹声道。 可怕的一击,瞬间落在了空出,在那片虚空之中,瞬间雷电之力暴走,大地直接凹陷了下去,方圆几里,瞬间化作了一个深坑,可见男子一锤的恐怖之处。 第66章 相声 涂山雅雅,并没有回答,只是依然埋在东方白的怀里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的收住了自己的泪水。 凌翊刚才一直忙着用意念跟里多交流,紫澜的话他压根就没听到。 林深时顿感意外,面上却不显讶然。他当然知道李叙显是谁,他也知道李叙显今晚会来参加这场宴会。 看到自家男朋友的回复后,这头正坐在SM公司会议室里的林允儿就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有金刚护身符,这种符据说戴在身上,能够驱灾避祸,即使是遭遇车祸,也能保事主平安。 而威哥的状况则更惨一点,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身上被孙泽用龙泉剑划了好几道伤口,每一道伤口都有十厘米长,暗黑色的鲜血从伤口里面流出来,和威哥身体表面的衣服沾在一起,看起来非常可怕。 韩正午这话问得很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惯常问询,奉尚秀却似乎听出了些外人领会不到的感觉。 虽然孙泽没有加过这种飞鱼一样的透明气流,但是他认得威哥的这个姿势,这正是发动“虎极之术”的准备动作。 颤颤巍巍地把薛灵韵扶进自己的帐篷,唐牧地额头上竟然已经全是细密的汗珠。 寒冰跪在地上扶着容器望着里面的人,他的母亲已经睁开眼睛,可怜的母子被这冰冷的容器隔开,只能互相对望着。 就在玉符和那禁制相撞时,一个刚能过人的口子被拉开,柳毅三人直接从那口子里钻了过去,他们过来后,气都没喘几口,那个口子就慢慢聚拢了,那禁制与开始时无任何分别。 刀疤扯了扯嘴角,满脸的鄙视,不过还是很听话的去做了。两天,去哪好呢?先去老妈那吃点好吃的,然后去黑市逛逛。 但此刻,对于身边的同门,却好像不认识一般,连眼神都没有一点交流。 龙飞挑挑眉,跟在雪霆身后,最后他们竟来到一所偏僻的庵堂。龙飞仔细看了一下,这庵堂内散发着浓烈的妖气与血腥味儿。 不得不说,萱萱的音乐节拍感很强,能够很短时间轻易地捕捉到节拍。 林泰先是说了这么档子的浑话,林成月听得云里雾里,可是林成双却直觉不妙,什么叫父母之命,她们得从,如果把她们卖了,她们也得从吗? 感受到这两人到了自己背后,田静眉本能地有点不安,向洛南靠近了一点。 那样巨大的一个魔法阵就挂在夜空中,闪着光,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因为这个电视台的台长很装逼,我很不喜欢!”王强一脸认真地回答。 “爹……”柳清玄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这件事情明明还没查清楚,而且错也在那青城派少爷余观,为何要他跪? 看了看汤秉阎他们的车,想过去动动手脚,借个偷车高手附身,结果发现,龙纹戒指怎么都启动不了,肯定是因为刚才消耗过度了。 上面已经有了偏向尚丹祥跟沈十三的意向,差的只是姓柳的这个老家伙松口,便不再与沈十三这个晚辈计较。 “这华夏国的盗贼选手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把对手打晕。只捅出一击背刺这是个什么意思?”观众席里的观众也纳闷了。 接下来的一星期,秦仲天终于明白了他要付出的代价。首先是第四星和第二星的往来贸易,突然大为缩水,各种人才和资金的流通更是受到了极大的阻力。除此之外,还有政治经济等方方面面。 房中,沈云溪神色镇定异常,凤轻尘眸如寒星,定定的看着她。最后,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脚面上。 三人一听,更加吃惊了,因为在无道,没有一定的资产,公会是玩不起的,而且公会,就是一个吃钱的无底洞,他们三人,目前也只是靠技术上来的等级混日子。 泽北荣治看着眼前的神宫寺武道没有说话。他从神宫寺武道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这种感觉,比当时面对四宫田野的时候还要来的强烈。 也曾是意气风发,恣意开朗的少年,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各种导管,被白色纱布包裹住溃烂的皮肤,连抬手为妹妹擦拭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时间还早,所以自助餐厅里人并不多,但考虑到看包,大家决定轮流去拿餐……虽然这样安排在易阳看来有些没必要。 傅氏的那位神秘股东、研发出那十几项科技专利的人、傅氏巨大的摇钱树。 但是她和苏若云面前隔着一个锅,她只能放弃了这么个想法,老老实实的吃起火锅。 昨夜的事情大家都还记得,此时发现秦羽几人不见时,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如果不聚精会神去听,这道声音甚至都没办法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中听到。 之前梁修晋还拜托她打听管薇的想法,若是她确定心意,让她知会他一声。 可现在她属于了别人,他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之前说的那么洒脱。 对于他这样的老江湖,早就不会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是特异灵体这种事情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当这种体质出现在自己身边人身上时,带来的并非是喜悦,而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也只有叶神空这种,身怀至尊神体,上古重瞳的逆天妖孽,才击杀了准尊的青云老祖。 第67章 打的时候再把道理问遍! 七月盛夏,烈日如焚。 轩辕台的龟裂石面泛着白光,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鲁有脚面色凝重如铁,眉峰拧成死结。 台上几人言辞堂皇,字字扣着家国大义,连他这等心志坚定的老江湖,听着都觉有几分道理。 他抬眼扫向台下,一众丐首交头接耳间,点头附和者竟越来越多,连几个素来强硬的污衣派头目也面露迟疑。 鲁有脚只觉心口发闷,暗自急得抓耳挠腮。 帮主,都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坐得住! “好一出冠冕堂皇的大戏!说得天花乱坠!” “连老叫花子听了,都觉得言之有理!” 话音未落,一道豪迈大笑穿云裂石,从远处枣树后的树影里滚来,压过了满场的窃窃私语。 在场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只见树影斑驳间,一道身影隐约伫立。 “帮主!” “是帮主来了!” 台下群丐瞬间爆发出山呼般的欢呼,洪七公的笑声震得周遭林木枝叶簌簌作响,入耳如钟鸣。 他双足在地猛地一顿,身形冲天而起,双臂微振间,便如落叶般轻落于轩辕台正中,落脚轻得竟无半分声息。 简、梁两位长老见他终于现身,先是一喜,随即面色陡沉,眉梢眼角皆凝着愠色。 这大会开了这般久,身为丐帮之主,竟来得这般迟! 你这洪老头还这般轻佻,全然无半点临危议事的凝重模样! 裘千仞眼皮微搭,指节暗暗间攥紧,掌心凝起凛冽劲气,面上却依旧如古石般沉静,半点波澜未起。 事已至此,便是五绝亲临,又能奈我何? 唯有彭长老,脚下一个趔趄,悄然后退了半步。 他脑袋埋得愈发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与洪七公那豪迈锐利的目光接触,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莫怪莫怪!” 洪七公抚着花白胡子,眉开眼笑说道: “老叫花子在台下瞧这出大戏,看得入了迷,倒忘了出声打断喽!” 这话听得简、梁两位长老更是须发微颤,暗自腹诽: 金人兵锋已至,大宋北境危在旦夕,帮派生死存亡之际,你这帮主竟还当是儿戏。 这般不着调,到底是和谁学的! “嗨呀,一把年纪了,怎的还这般火急火燎?” 洪七公看着二老摆了摆手,笑意一收,语气陡然沉凝: “洪某来的却是不早不晚,正正好!” “任他们巧舌如簧混淆是非,瞧了这信件,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辩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递向简、梁二位长老。 两人面面相觑,怀着满心狐疑接过。 只匆匆扫了几行,脸色便瞬间涨红,手指抖得愈发厉害,连信纸都险些捏碎,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滔天怒火。 裘千仞眸光骤然一缩,如鹰隼般紧盯着那封信,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什么信? 两位长老一言不发,强压着胸中怒火将信默默递还给洪七公,转身便快步走向彭长老。 在彭长老惊恐万状目光里,两人如铁钳般架住了他的双臂,力道沉猛。 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连半分挣扎的余地也没有! “为何拿我!同为丐帮长老,你们怎能如此无礼!” 彭长老面色惨白如纸,挣扎嘶吼,声音里满是慌乱与色厉内荏。 简、梁两位长老须发倒竖,满面赤红,胸中怒火翻涌如潮。 好一出里应外合的假戏! 若真依了这厮的鬼话,让丐帮南撤,弃北地百姓于不顾。 我等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丐帮的列祖列宗! 洪七公却连眼角都没往这边扫一下,只负着双手,一步步朝着裘千仞走去。 他大步前行,每一步落下,台面上的龟裂石缝都随之扩裂,微微震颤。 身上的乞丐衣衫虽旧,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裘帮主,好胆魄!” 见裘千仞立在原地半步不退,洪七公朗声一笑,将手中信件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慑人的凌厉。 “糟了!” 裘千仞只扫了一眼信上内容,便如遭雷击。 这正是完颜洪烈生前写给自己,却未能寄出的密信。 里面字字句句,都揭露了两人勾结金国、谋划策反丐帮的阴谋。 铁证如山! 他面色骤变,铁掌猛地一合。 “嗤啦!” 一声脆响,信纸瞬间碎成漫天纸屑,连半点痕迹都不留。 “不过是些伪造的莫须有之物!” 裘千仞强作镇定,冷冷嗤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慌乱。 “洪帮主仅凭这一纸戏言,便想定老夫罪名,怕是难以服众!” 洪七公望着他,眸中满是失望,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扬声喊道: “顾小子!” “七公,来了来了!” 远处树荫下,顾望舒相声听得正欢,闻言朗声应道,身侧的黄蓉捂着嘴笑个不停,玉白柔夷轻轻推了他一把。 顾望舒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直上三丈。 衣袂翻飞间,竟在数百丐帮弟子的头顶凌空踏步,整整三十七步轻如流云,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形气劲之上。 足尖未沾半分人气,最后如惊鸿落雁般稳稳落在洪七公身侧,轻功之高,令人咋舌。 “霍!好俊的轻功!” “这是何等修为,竟能凌空飞渡!” 四周瞬间哗然大作,群丐个个目瞪口呆,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失声惊呼,看向顾望舒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这般轻功,江湖上怕是难寻敌手。 洪七公瞧着裘千仞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色,抚着胡子笑得开怀。 “裘帮主,你瞧顾小子的轻功,比起你那铁掌水上漂,孰强孰弱?” 顾望舒暗自腹诽: 七公这是故意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却不知为何。 顾望舒含笑颔首,神色从容不迫,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件,裘千仞瞥见那明黄绫纸,顿时恍然大悟。 正是金国皇室专属的料子,原来方才那封只是副本! “又拿出一封又如何?” 裘千仞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冷笑着,语气阴鸷: “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老夫不认!” “你又能拿出什么证据,让天下人信服?” 黄蓉玉手拢在唇边娇声大喊,声音清越,穿透了满场喧嚣,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顾望舒少侠!裘帮主怕是不认识你哩!” 话音刚落,轩辕台周边的丐帮帮众轰然起身。 呼喝叫好声如惊雷炸响,震得耳膜发麻,连高台的砖石都似在震颤! 裘千仞面皮瞬间垮下,嘴角不住抽动,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顾望舒莞尔一笑,抬眼望向他,语气清清冷冷: “裘帮主,你前主子完颜洪烈的这封亲笔信。” “顾某拿出来,可还信服?” 第68章 如雷贯耳,北丐洪七 那彭长老见谋划彻底败露,吓得魂飞魄散。 他正拼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挣脱两位长老的束缚夺路而逃。 却听得顾望舒幽幽一声: “看来!” 彭长老面色瞬间惨白如鬼,浑身一颤,竟控制不住地抬眼,撞进顾望舒清寒的眼眸里。 身怀邪术摄魂大法的他,如何不知这是什么招数! 那眸子幽幽荡荡,似有无形吸力,他心头一震,想要凝神闭眼,却浑身僵如木石动弹不得,神智如坠冰窟。 半点由不得自己! 待他猛然回过神,浑身冷汗淋漓,衣衫都已被浸透了,颤颤巍巍地四下望去。 满场死寂,无数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恨不得将他血肉凌迟! 他如何与裘千仞合谋,金国如何许诺高官厚禄,又是如何谋划让丐帮南撤的事情。 竟已一字不落地交待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连心底最隐秘的算计都未曾藏住! 顾望舒再不瞧他一眼,抬眼看向裘千仞。 见他眼中精光湛湛,周身真气隐隐涌动,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是凝神戒备,便淡淡一笑: “裘帮主莫要慌张,此地是丐帮大会,顾某此番出手,已是逾越多事了。”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再次凌空而起。 循着来时的路径,身形飘逸,衣袂翻飞间转瞬便落回二女身边,不见半分滞涩。 “裘帮主莫瞧了!” 洪七公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台面砖石簌簌颤栗: “顾小子前阵子刚打了个痛快,如今手痒难耐想跟你讨教几招的,是老叫花子我!” 话音未落,劲风呼啸而起,气浪席卷开来。 洪七公手中的打狗棒,往台面上信手一插。 “笃!” 一声闷响,那翠玉竹棒竟如利刃,径直刺入坚硬砖石近尺,稳稳直立,棒尾震颤不止。 “来!” 洪七公纵声长笑,笑声里满是豪迈与自信,震得台边碎石簌簌滚落。 他左腿微屈,右足钉在地上,右臂内弯,右掌只是缓缓划了个浑圆半弧,吐气开声,手掌“呼”的一声向外推去。 这一掌堂堂正正,劲力尽数凝于掌间,无半分花哨。 推出去的刹那,龙吟乍现,掌力如崩山裂石,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朝着裘千仞轰然压去。 掌风未至,那刚猛无俦的劲气,已然逼得裘千仞须发倒竖,衣袍被劲气绷得紧贴身躯。 连周身的空气,都似被掌力碾得凝滞。 呼吸间尽是窒息之感! 裘千仞面色阴冷,嘴角却勾起一抹狠戾冷笑,一声怒喝。 他身形陡然一晃,竟化作一道鬼魅黄影,身法快得只剩残影,只一闪,便已欺至洪七公身前。 他左掌虚晃引开洪七公的注意力,右掌凝起十成的铁掌劲,隐而不发,周遭空气都被压得微微扭曲,直取洪七公胸前膻中要穴。 掌力刚柔并济,狠辣刁钻,直到掌缘距衣衫不过数寸,才猛地迸发劲气。 快如电光石火,变招之巧,匪夷所思。 谁知洪七公那划弧的右掌,看似缓慢,却不偏不倚。 正正拦在他右手铁掌之前! “砰——!” 一声震得地动山摇的巨响,两股刚猛掌力在半空轰然相撞。 气浪猛然炸开,轩辕台上的龟裂石缝瞬间扩大,碎石飞溅,尘沙漫天,连台下数丈外的丐众都被劲风掀得一个趔趄。 劲风横扫而出,三尺外的打狗棒被吹得嗡嗡长鸣,棒身竟微微弯曲。 台下前排的群丐只觉一股灼热劲风扑面而来,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数步,脸上满是惊骇。 裘千仞借力后飘一丈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手掌心已是一片赤红,整条手臂都隐隐发麻,指尖更是微微颤抖。 洪七公却纹丝不动,衣袍虽被劲风拂动,身形却稳如磐石,朗声大笑: “好掌法!力道足,变招巧。” “再来!” 裘千仞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忌惮,双掌一错,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再不正面硬撼,铁掌翻飞间,化出重重叠叠的掌影,将洪七公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他的掌法忽快忽慢,忽虚忽实,掌力或吞或吐。 那炙热铁掌悄无声息地直逼洪七公要害,连绵不绝的掌风呼啸,将洪七公的退路死死封死。 掌力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洪七公却气定神闲,神色从容,竟是第一次双掌齐出。 左掌圆劲舒展,行云流水,掌劲圆转不绝,如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任裘千仞的掌法如何刁钻诡异,一碰到这绵绵不绝的圆劲,便如泥牛入海,尽数被卸向两旁。 虚飘飘无处着力,连半分劲气都沾不到洪七公身上! 右掌却蓄势待发,时不时突发一掌,刚猛劲气炸响,直逼裘千仞要害,逼得他不得不收掌回防,神色愈发阴沉。 裘千仞连攻二十七掌,竟掌掌落空,连洪七公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心中惊诧,这是什么掌法? 见龙在田! “怎滴这般不爽利?” 洪七公的豪迈大笑再次震破苍穹,声浪滚滚。 顾望舒立在树下,眼睑微垂,遥遥望着台上那道豪气干云的身影。 如雷贯耳,北丐洪七。 “既然你打够了,那可就换老叫花子来啦!” 洪七公大步迈前,只是一步一掌,迈向裘千仞。 那掌势看似简易,依旧不过是划着一道浑圆半弧,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劲风。 气劲如千钧重锤压身,竟将裘千仞周身退路牢牢锁死。 避无可避,裘千仞唯有咬着牙,凝起全身铁掌劲,抬掌硬接。 “嘭——!” 降龙掌的刚猛霸道直透掌心,掌力相撞的刹那,裘千仞浑身剧颤,如遭惊雷轰击,脚下一个趔趄,硬生生被逼退半尺。 台面上坚硬的砖石,被他的脚掌碾出一道裂纹。 他尚未及凝劲回招,将那精妙绝伦的铁掌施展开来,洪七公却已收掌回胸。 一步踏前,洪七公掌风未歇,复又划圈蓄力。 掌心气劲流转间,又是一掌轰然轰出,快得不给他半分喘息之机,劲气更胜先前数分! “嘭——!” “嘭——!” “嘭——!” 三声巨响接连炸响,尘沙弥漫,每一声都似敲在众人心上,台面上的裂纹如蛛网般飞速扩张。 洪七公的掌法瞧着平平无奇,无半分花哨。 可第一掌已是十成内劲,待他收掌划圈再度轰出。 掌力竟陡然攀升至十二分! 劲气层层叠加,压得周遭空气都泛起扭曲,接连炸响。 裘千仞面色涨红如赤,眼中翻涌着凶戾与不甘。 却被降龙掌的磅礴气劲死死压制。 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第69章 心硬似铁 裘千仞只能步步后退,每一步都被逼得狼狈不堪,脚掌碾过砖石,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 唯有拼尽全身功力硬接,掌心早已被降龙掌劲震得发麻,双臂更是隐隐发酸。 待到最后一掌,洪七公忽然仰天长啸。 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天地间都似微微震颤,台下丐众耳膜嗡嗡作响。 他收回的右掌之中,气劲竟已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透明光晕,周遭空气被劲气呼啸鼓荡,整座轩辕台都似在微微晃动。 “退——!!” 一声惊天断喝震彻四野,洪七公掌力轰然推出! 风声骤起,山洪倾泻,那掌力哪里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分明是泰山倾颓,铺天盖地地朝着裘千仞碾压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裘千仞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如虬龙,浑身衣袍被对冲的劲气鼓得几乎要撕裂开来。 “喝!” 他一声怒喝,双掌瞬间变得黑青如铁,掌锋之上竟有灼热火气蒸腾。 周遭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正是铁掌功练至极致的异象。 他拼尽毕生功力,双掌齐出,硬撼这惊天一掌! “轰——!” “咔嚓!!”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轩辕台的砖石齐齐跳起,漫天飞溅! 两人掌力相撞的中心,砖石瞬间裂开,裂纹顺着台面飞速向四周蔓延。 碎裂声不绝于耳,整座高台都似在剧烈晃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崩塌! 掌力相撞的余波轰然席卷开来,劲气裹挟着狂风与碎石横扫四周。 台下离高台最近的数十名丐帮弟子来不及躲闪,被劲气狠狠掀翻在地,气血翻涌,连起身都困难,更有几人嘴角溢出鲜血!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丐众皆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满腔震撼。 天下五绝,北丐降龙! “这掌……是降龙掌的哪招?” 裘千仞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他身下的石台上,脚印赫然在目。 一步深过一步,最末那一步,竟将他半截小腿都深深陷进了坚硬的砖石之中。 可见方才那一掌的威力之巨,强如裘千仞,都难以承受! “亢龙有悔!” 一声清亮喝喊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顾望舒。 他眼睑微垂,满是遗憾,似是念念不忘! 洪七公闻言,纵声豪放大笑。 顾小子也是挨过老叫花降龙掌的! “裘千仞,你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死而后已!何尝不是一条铁铮铮的好汉子?” “你接掌师父的帮主之位,反倒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后有何面目去见上官帮主?” 洪七公顶天而立,震声喝骂,声如洪钟撞在轩辕台石壁上,嗡嗡作响。 裘千仞立在台边,耳尖微微发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羞惭,却旋即被硬生生压下,神色依旧冷硬如铁。 他眉峰一蹙,猛地忆起被南宋朝廷围剿的铁掌帮,忆起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腕,字字恳切。 师父早已化作一抔黄土,而他这个帮主,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帮派分崩离析,满心郁气无处宣泄。 积压的怨愤骤然迸发,裘千仞抬眼扫过台上台下众人,齿间咬出怒喝: “在座这么多人,又有哪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错事的!” 轩辕台下,一片寂然。 话音落下,他低低冷哼一声,缓缓垂首,目光凝在自己那双经铁砂千锤百炼的手掌上。 那威猛精巧用铁砂养出来的双手,正微微抖动着,铁掌竟似伤到了筋骨,亦或是忆起师父当年亲督他炼掌的场景。 指尖微顿,悄然压下那丝转瞬即逝的愧意。 脸色瞬间沉冷凶厉,他猛地双掌紧握,指节交错间,竟传出金铁相击般的嘎吱脆响,戾气直逼四围。 “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想凭这降龙掌,便拿下我裘千仞,却是痴心妄想!” “老乞丐,华山论剑之日,裘千仞再与你好好领教降龙神威!” 说罢,他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自嘲,似是慨叹自身处境,神色里满是孤傲。 裘千仞不等洪七公开口辩驳,霍然转身,阴恻恻的目光掠向顾望舒,随后嘴角携着冷笑,扫了一眼围坐数圈的丐帮帮众们。 洪七公脚部微动,顾望舒见状,掌间也是一紧。 却见裘千仞随即大步跨出轩辕台,身姿挺拔,毫无半分狼狈。 他双袖微拂,身形便如枯叶般轻飘飘升起,离地三尺有余,起落间竟无半分声息。 台下群丐只觉眼前一花,再抬眼时,他已稳稳落于三丈之外的轩辕台边缘。 紧接着,他足尖轻点几步掠出,身影忽高忽低、飘飘荡荡,那身影便化作远处一抹淡影,渐渐隐没在视线之中。 “莫追!急着送命不成?” 洪七公猛地横棒拦在众人身前,语气沉厉郑重,打狗棒在手中轻轻一顿,拦下了正要追出的鲁有脚等长老。 “铁掌水上漂,却是没有叫错的外号。” “老叫花子方才攻他个措手不及,尚且只是险胜半筹。” “你们就有把握拿得下?” 莫愁轻步走近,衣袖微扬,轻声问顾望舒为何不相助拦下裘千仞? 顾望舒缓缓摇头: “这里丐帮弟子众多,这裘千仞如此阴毒,武功也确实高强非凡,即使我和七公一起动手,只怕死伤也是不小。” 另一边,洪七公已提着打狗棒,脚步沉缓地走到彭长老面前,棒尖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彭长老身上,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彭长老浑身颤栗,面如死灰,几乎要瘫倒在地,眼神里满是哀求恐惧。 简、梁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劝道: “帮主,彭长老多年在丐帮操劳,苦功卓著,纵然犯下大错,打死终究太过,不如将他逐出丐帮,以儆效尤。” 两人神色间满是不忍,却又难掩对通敌之举的痛恨。 鲁有脚等人虽是污衣派,与彭长老平日多有嫌隙,却也念及他多年苦功,亦纷纷颔首附和,神色间满是迟疑。 洪七公却忽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顾望舒一眼。 再转回头时,洪七公长长叹了一声,脸上只剩一片沉冷漠然,周身气息也凝重了几分。 “老叫花子前些日子,听一位少侠说过四个字。” “除恶务尽!” 第70章 当死则死 (感谢 友书263 的打赏) 洪七公缓缓提起打狗棒,棒尖微微抬起,对准彭长老,眼底只剩一片漠然: “今日你们饶了他,可他昨日勾结金人之时,又何曾想着饶过你们半分?” 语气铿锵,字字如刀。 “功是功,过是过,再多的苦功,也抵不过通敌叛国的大罪!” “彭义忠,你早年在丐帮兢兢业业、劳苦功高,待老叫花到了地下,自会谢你这份情。” “只是今日,你便是老叫花子手下,杀的第一百八十七个恶徒!” 话音未落,洪七公手中的脆玉竹棒倏然轻点,落在哀嚎求饶的彭义忠额头。 彭义忠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耳中渗出丝丝血迹,混着灰白脑浆,已然气绝身亡,再无半分声息。 “好生安葬吧。” 洪七公缓缓收回打狗棒,挥了挥手,语气里难掩沉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三大长老面色凝重,此刻早已抛却了污衣、净衣的隔阂。 三人纷纷脱下外衫,小心翼翼地裹住彭长老的尸身,双手稳稳抬起,脚步沉重地默默退下安葬,神色间满是唏嘘与沉重。 顾望舒负手而立,望着洪七公有些落寞的身影。 黄蓉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洪七公的胳膊,仰着小脸柔声软语宽慰。 顾望舒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几分怅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抬眼望向远方,只觉前路漫漫,奔波无尽。 既要赶赴铁掌峰寻得《武穆遗书》,还要折返襄阳寻找黄药师。 这一来一回,便又是整整两千里路程! 莫愁轻轻倚在他肩头,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衣袖。 她眼底满是新奇,一路上所见所闻皆是从未经历过的江湖事,纵是奔波,也半点不觉得辛劳,只觉新鲜有趣。 ----------------- 君山大会尘埃已定,洞庭湖面薄雾轻笼,万顷碧波烟水茫茫,风过处泛着细碎金鳞。 五日时间,弹指间就晃了过去。 一叶乌篷船溯流而上,竹篙入水声清凌,混着两岸山林里的猿啼鸟鸣,在峡谷里荡着悠悠回音。 船过常德、桃源,两岸山势渐渐陡峻,茂林修竹的清苦香气混着江水的湿意,顺着风扑进船里。 一路穿峡渡滩,船身偶尔被浪头打得轻轻一晃,已然深入了湘西腹地。 黄蓉早把鞋袜脱在船板上,赤着双足坐在船舷,一双莹白软嫩的小脚丫就垂在粼粼波光之上。 那双脚生得莹润得像刚剥出来的嫩藕,脚踝细得堪堪一握,足心泛着淡粉,连脚背上淡青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水珠顺着她的脚背滑到粉润脚趾,时不时蜷一下,偶尔故意用脚尖点水溅过去,看顾望舒中了招就咯咯直笑,在日光里悠悠然晃着。 “拿到武穆遗书,就能去见雕儿和爹爹啦!” 莫愁坐在船舷边,素手轻掩朱唇,眼波弯弯地瞧着坐在船边晃着脚丫的黄蓉。 也不知蓉儿妹妹,到底是更记挂神雕,还是更念着她爹爹。 一旁满头满脸都是水花的顾望舒,面色却极为的深沉。 他眉宇间凝着几分阴郁,垂眸盯着船下碧波,半晌不语。 “这水不对,竿也不对!” 话音未落,他眸色一凛,面色满是凶狠无情,沉肩坠肘,惊世骇俗的一掌重重打下。 “嘭!” 一声闷响,船身微微一震,丈高的水花轰然炸起,水珠噼里啪啦落回江面。 待水波稍平,顾望舒眉眼一扬,满脸藏不住的欣喜。 他盯着水面上悠悠飘起、翻着白肚的几尾肥鱼。 咿! 这便对了! 他袖口轻轻一卷,内劲暗吐,只见劲风裹着江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几尾翻着肚皮的肥鱼,竟被隔空稳稳卷上了船板,鳞片分毫未损。 “蓉儿!开火!我钓上来啦!” 他全然无视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的二女,心底兀自冷哼一声。 顾某又没用火药,算不得炸鱼。 这鱼是我百般辛苦钓上来的! 他弯着腰,就着船边清冽的江水,给那几尾死不瞑目的肥鱼开膛破肚,手下动作干净利落。 他眼神里带着三分手起刀落的果决,三分得手的欣喜,三分入口在即的迫不及待,还混着一分用掌力震鱼的微末羞赧,偏偏面上还装得一派镇定自若。 “哇,你们快看!真是铁掌哩!” 顺着黄蓉一声清脆的惊呼,顾望舒和莫愁齐齐扭头抬眼望去。 只见江滩尽头,一座黑褐色的雄峰拔地而起,五座山峰错落并立,赫然如一只擎天巨掌朝天摊开。 中峰最高,四峰环列,如屈伸的五指,峰峦上的岩石节理分明,竟如掌纹一般清晰。 山间云气沉凝,绕着山腰缓缓流动,整座山峰压得人呼吸都微微一滞。 正是那藏着《武穆遗书》的铁掌山。 顾望舒望见铁掌峰,面色却又沉了沉,只扬声丢下一句不容置喙的话。 “先吃鱼!” “先吃我辛苦钓上来的鱼!” 不多时,隔着陶罐的炭火上,鲜鱼烤得焦香流油,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鱼香混着草木香飘满了整条小船。 几条肥鱼,终究是尽数进了三人的肚皮。 残阳坠进山坳,乌篷船悄无声息靠了岸。 黄蓉率先跳上江滩,赤着的脚丫踩在细沙上,回头冲船上二人挥着手,眸子亮晶晶的: “快些快些!咱们这就上山,把那《武穆遗书》掏出来!” 顾望舒拎着她的鞋袜跃上岸,随手把布包递过去,无奈失笑: “急什么?大白天闯上去,那么多铁掌弟子,小心被裘千仞堵个正着。” 莫愁也缓步下了船,素手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鬓发。 “顾哥哥说的是,等星月上来了再上山,才好避人耳目。” 黄蓉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把脚丫塞进鞋袜里。 “蓉儿等不及啦!” 顾望舒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急这几个时辰?等拿到兵书,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再说了,真要惊动了裘千仞,你打得过他的铁掌?” 黄蓉哼了一声,却也没再闹,蹲在滩边扒拉着石子,眼睛却一直瞟着那座巍峨的铁掌峰,满是按捺不住的探宝的兴致。 就这么等到暮色四合,夜色沉沉,三人才趁着星月的微光,弃舟登岸往那深山里走去。 第71章 破金要诀! 明明已是盛夏,湘西入夜的深山却带着几分清寒。 浓墨把整座铁掌峰裹得密不透风,穿林打叶声如低低呜咽,身后的江水涛声早被深山吞得一干二净。 四下里死寂一片,只剩彼此压低的呼吸,与脚步踏在腐叶上几不可闻的轻响。 二女身形如惊鸿掠影,在黑黢黢的峭壁危崖间纵跃腾挪,起落轻逸,连崖壁碎石都不曾带落半颗。 顾望舒则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缀在二人身后,将几十丈内的虫鸣风动尽数收在耳中。 山腰处不时有铁掌帮巡山的黑衣弟子走过,火把黑暗里拖出扭曲晃荡的红光,映得岩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这些人仗着铁掌帮势大,想必在这片深山里横行惯了,一边走一边粗野叫骂。 污言秽语里满是蛮横阴狠,带着股悍匪般的戾气,仿佛这整座铁掌峰,都是他们可以随意糟践的私产。 待巡山队的脚步声远了,黄蓉才从树影后探出头,面色不豫地悄声啐了一口: “呸!黎生大哥对上官帮主敬佩有加,要是瞧见铁掌帮如今这副鬼样子,怕是要气炸了肺!” 莫愁玉容清冷,闻言轻轻颔首,秀眉微蹙。 方才那些不堪入耳的秽语,着实有些污了耳朵。 她压着声线低叹:“如今这铁掌帮,当真再无半分忠义风范了。” 顾望舒也暗自摇头叹息,目光扫过远去的火把光影。 这铁掌帮放眼望去,尽是些趋炎附势、凶横鄙俗之徒。 当年那些随上官剑南出生入死、心怀家国的江湖义士,想必早已走的走、散的散,只剩这一座空壳匪窝了。 三人借着林木阴影继续疾行,只觉山势越攀越陡,脚下碎石湿滑,身侧便是万丈深谷。 待攀上中指峰那一段凸起的山节,眼前赫然现出一面被老藤半掩的石壁。 藤蔓缝隙间,露着一道幽深漆黑的石缝。 正是上官剑南当年藏匿《武穆遗书》的禁地。 夜色浓得像墨,三人借着藤蔓掩护,俯身紧紧贴住冰凉湿滑的石壁,指尖轻轻拨开缠络的枯藤。 只听簌簌几声轻响,那方隐在山节半腰的洞口便露了出来。 洞口窄得仅容一人侧身挤过,黑黢黢地往外冒着阴风,洞口被常年积落的枯叶腐殖半掩,内壁生满滑腻青苔,显是多年无人涉足了。 “上官前辈藏得可真好!” 黄蓉压着嗓子低呼,夜色里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探宝的兴奋压过了对黑暗的恐惧,跃跃欲试就要往里钻。 “先进!” 见二女依次侧身,轻巧地挤入了窄洞,顾望舒面色一苦。 这破洞口,未免也太窄了些! 只见他肩骨微沉,胸廓内敛,原本宽厚挺拔的身形竟似被无形之力收束,肩背关节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瞬息之间便将身形缩得如半大孩童一般。 他腰脊柔韧一折,身形顺势拧转,便如一缕轻烟般顺着紧窄洞口滑了进去,莫说石屑尘土,连半点风声都没带出来。 收筋缩骨法! 先入洞的二女早已点亮了松枝,昏黄跳动的火光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魅影。 顾望舒顺着火光转了两个弯,眼前赫然现出一个极大的天然石洞,较之外面人工开凿的小石室,竟大了十余倍不止。 放眼望去,洞内散落着十余具骸骨,或坐或卧,有的还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有的指骨死死抠着地面,神态各不相同。 更有斑驳的骨坛、开裂的灵位错落排列,落满了厚厚的积尘,庄严肃穆里,透着化不开的阴森死寂。 这里,竟是铁掌帮历代帮主的埋骨之地! 莫愁的目光,落在一具骸骨旁静静安放的乌木盒子上。 她轻步上前,指尖拂去盒面厚厚的积灰,捧起木盒时只觉入手冰凉沉实,再定睛一瞧,盒面刻着四个古拙苍劲的篆字: 破金要诀! 黄蓉连忙凑过来,小脑瓜贴着莫愁凉腻的脸蛋,看着木盒低低惊叹一声: “真在这!莫愁姐姐快打开!” 乌木盒的盒盖并未落锁,莫愁指尖微微用力,便将盒盖随手揭开。 昏黄火光下,只见盒中整整齐齐躺着两本册子。 一本上写满蝇头小楷,皆是岳飞的《五岳祠盟记》与生平诗词,字字皆是岳武穆泣血的报国心志。 另一本为薄绢,绢面泛黄发脆,边角早已磨损,正是江湖中一直传言的《武穆遗书》兵法要诀。 首页赫然印着十六个铁画银钩的朱砂字: 重搜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 顾望舒瞧见内容,不由得莞尔轻叹。 完颜洪烈费尽心机,不惜勾结铁掌帮也要抢夺的兵书,就算真落到他手里,又能如何? 这十六个字,他又能做到几分? 再往后一翻,薄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定谋、审事、攻伐、守御、练卒、使将、布阵、野战,乃至动静安危、用正出奇的沙场要诀。 字字皆是百战余生磨出来的实战精髓! 顾望舒接过莫愁递来的两册书,用油布裹上,贴身小心地收好。 等收好兵书,一抬眼,便见到黄蓉大概是没了探宝的新鲜劲,正踮着脚,凑到不远处的石碑前上下打量。 她小手还紧紧攥着莫愁的衣角,眼底藏着几分怯意。 那石碑上刻着铁掌帮历代帮规,字字入石三分,笔画间带着森然戾气,甚至还沾着陈年的暗红血迹。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 此处乃是铁掌帮禁地,历代帮主埋骨之地; 帮主临终前需自行上峰待死,若帮主在外身亡,由心腹弟子负骨上峰并自刎殉葬; 但凡任何人,擅自进入中指峰第二指节以内,决无活着下峰的道理! “好森严的帮规!” 黄蓉咋舌,下意识往顾望舒身边靠了靠。 三人这才恍然,怪不得裘千仞守着铁掌峰多年,竟发现不了这近在咫尺的兵书。 原来是有这禁地铁律在前,他身为帮主,绝不可能随意踏足此地,否则偌大铁掌帮的规矩,便会从他这里彻底崩塌。 三人均是对着石碑,郑重行了一礼。 上官前辈为保这部抗金兵书,当真是用心良苦,算尽了人心。 来铁掌山的目标已然圆满达成,三人不敢多做停留,欣欣然沿着来时的幽径轻步退回洞外。 第72章 好快的脚程! 三人在洞内耽误的时间不短,出洞后山间的夜色更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崖边古木的枝桠交错横生,在星月微光下,像无数只静立的手,张牙舞爪地笼罩着整座死寂的山峰。 夜枭的啼声突然从山谷传来,声音凄厉刺耳。 黄蓉娇小的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一头扎进莫愁怀里,死死攥住了她的衣袖。 “莫愁姐姐还笑话蓉儿!” 见莫愁弯着唇轻笑,她巴掌大的俏脸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显然是被这阴森动静吓到,又不好意思承认。 “莫怕。” 顾望舒低声失笑,莫愁当然不怕,她以前住的地方,也没比这地方亮堂到哪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 “莫怕,就是前辈们回来了,也是找裘千仞那通敌叛国的叛徒算账,跟咱们可没关系。” 一句话说得黄蓉连连点头,顿时腰杆都直了。 此话有理!蓉儿可是来帮忙的大好人! “噤声!” 耳力最敏的顾望舒忽然面色一凛,抬手按住二人的肩,瞬间敛了全部气息。 二女心头一紧,连忙收了顽笑屏住呼吸,紧紧贴在了岩壁的阴影里。 死寂持续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便打破了深山的寂静。 只见数十名黑衣弟子手执钢刀,高举火把,从山道另一侧狂奔而过。 火把在黑暗中拉出一条条晃动的红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紧绷的狠厉与惊惶。 这些人脚步踉跄,呼哨连连,口中还在低声传令,疯了似的朝着主峰方向狂奔而去。 显然是山中出了大事! 火把的红光数次扫过三人藏身的岩壁,最近时不过数尺之遥,直到脚步声远了,三人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还不等三人动身,远处主峰之间,突然炸起一声怒喝! 那声音滚过山谷,震得头顶岩壁簌簌掉渣,周遭树叶哗哗落下: “周伯通!你这老顽童疯疯癫癫!” “竟敢夜闯我铁掌帮捣乱,今日休想安然脱身!” 喝声未落,掌风相撞的闷雷之声、劲气激荡的锐啸接踵而至! 每一次碰撞,都像惊雷炸响,无形气浪顺着山风压过来,连周遭的草木都跟着微微颤动。 那些黑衣弟子跑得越发急促,呼喊之声此起彼伏。 整座铁掌峰,瞬间就被一股紧绷到极点的杀气彻底笼罩。 三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无奈与哭笑不得。 这才刚在君山跟洪七公分开没多久,怎么转头就在这铁掌峰,又撞上老顽童了? 随后二人齐齐转头看向顾望舒。 只见他眼皮猛地一跳,望着铁掌帮的方向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一起过去看看吧。” “裘千仞的铁掌功夫不是儿戏,就怕师叔祖玩过了头,真吃了大亏!” 师叔祖,您这胆魄,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哎呀,你这姓裘的老贼,怎么火气这般大!” “老顽童找不到老乞丐,只能来找你啦!” 周伯通一边嬉皮笑脸地嚷嚷,一边腰身一拧,险之又险地避过裘千仞劈面而来的铁掌。 原来前几日老顽童疯疯癫癫闯到君山,偏偏洪七公存心避他,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老顽童却听丐帮弟子嚼舌根,说铁掌帮的帮主裘千仞果然是武功高强,竟在轩辕台上跟洪七公硬撼了数十合。 这下可是可勾得老顽童心痒难耐,当即撒开脚丫子连奔两昼夜。 他竟跟着顾望舒三人前后脚,一同摸上了铁掌峰! 三人借着树影遮掩,缀着奔来的铁掌帮弟子悄然靠近。 已能遥遥瞧见月色下两道人影正面对撼,正是周伯通与裘千仞。 裘千仞面色阴冷如冰,口中怒喝连连,铁掌劲力运足下劈。 那掌缘在月色下泛着乌沉沉的寒芒,竟真如百炼精铁铸就一般,掌风未到,周遭空气已被压得滋滋作响。 老顽童却依旧一副散漫模样,只原地翻了个灵巧筋斗,便轻飘飘躲开了这记劈身铁掌。 那刚猛的掌风扫过,道旁碗口粗的灌木应声齐腰而断,断口平整如刀削。 地上坚硬的青石板被掌缘带过,竟硬生生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刻痕,碎石飞溅! “好厉害的铁掌!” 老顽童筋斗落地,缩着脖子怪叫一声,随又连连躲开欺身而上的裘千仞。 他嘿嘿一笑,双拳轻飘飘向前送出,看似绵软无力的打向裘千仞胸口。 裘千仞瞧着老顽童的软绵一掌,当下冷笑一声,右掌横拍而出。 平平无奇的一掌,阴狠掌力却已经层叠蓄满,刚劲藏于内,阴劲附于外。 “嘭!” 拳掌交加一声闷响,裘千仞面色却骤然一沉。 他那沉戾无匹的铁掌劲力,竟如石沉大海般,探入了空空荡荡的幽谷。 恰似完全打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里,半分力道都没使上! 裘千仞虽心下一惊,变招却快如闪电。 左掌翻处,连环三掌劈面就来,一招快过一招,掌掌势大力沉,刚猛掌风直逼周伯通胸前大穴。 更阴狠的是,这三掌看似蛮横硬拼,左掌掌缘却暗藏分筋错骨的擒拿扣锁,指尖斜斜挑向周伯通腕间阳溪穴。 同时脚下踏定铁掌步,前虚后足,气劲封死了周伯通左右闪避的所有方位,一出手便是杀招。 尽显一代武学宗师的狠戾算计,绝非寻常江湖武夫的蛮打硬拼。 可周伯通却浑不在意,脸上嬉笑不改,只眼见着铁掌指尖堪堪触到自己腕脉,竟顺着他的掌势轻飘飘一引一送。 裘千仞只觉掌心一滑,原本死死锁死的脉门,竟如泥鳅般瞬间滑出了擒拿范围。 自己蓄满十成功力的掌力,反倒被这股柔劲带得微微偏斜,下盘稳如泰山的步法,竟也晃了一瞬! 不等裘千仞收劲变招,周伯通左拳已顺着他的掌缘穿了进来,拳头斜斜朝上,虚虚晃晃一触即收。 “嘭!” “啪!” 前一声是周伯通的拳风擦着裘千仞眼眶扫过,带得他眼冒金星。 后一声,却是远处树影里的顾望舒,捂着脑门重重拍了一下,满脸哭笑不得。 裘千仞。 你这一下挨得不亏! 第73章 顽童!顽童! “周伯通!你竟敢这般戏耍于我!” “速速给老夫死来!” 裘千仞本就心高气傲,平生最恨两样事。 一就是旁人辱他铁掌威名;二是揭他通敌叛国,愧对上官剑南的短处。 如今被老顽童当众戏耍,眼眶竟比他浸了几十年铁砂的掌缘还要乌青。 他瞧着在原地捧腹打滚、笑得直拍地面的老顽童。 只觉自己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他怒喝声如惊雷炸响,震得山涧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死!” 裘千仞怒喝一声,丹田内劲尽数逆冲而上,全身功力凝于双掌,掌缘瞬间泛起乌青的铁芒。 身形与掌势融为一体,直扑周伯通!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铁掌修为,掌风未至,周遭空气已被生生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锐啸,连山地泥土都被无形劲气压得微微下陷! “不好不好,姓裘的老贼气性也太大了!” 老顽童怪叫一声,脸上嬉笑却半分不减,身子只是滴溜溜的原地转了三圈。 他竟如一片被掌风卷起的落叶,顺着铁掌刚猛的劲气斜斜飘开,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裘千仞的含怒一击。 裘千仞这一掌刚猛势大,掌法更是精妙绝伦,但是盛怒之下,竟是连自己铁掌水上漂的绝顶轻功都压不住。 那掌力落处,山道青石板竟被硬生生轰得寸寸开裂,碎石飞溅。 显然是真的气疯了! “老贼不止气性大,徒子徒孙也多!” “不好玩!不好玩!” 老顽童嚷嚷间,四下里已是火把通明,熊熊红光映红了半面山崖。 先前奔来助战的黑衣弟子已然尽数赶到,个个手执钢刀铁剑,从四面八方的山道前堵后截,将两人交手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在火光下闪着寒芒,喊杀声此起彼伏。 老顽童眉头一皱,嘴里哎哟个不停,心里却早转起了鬼主意。 眼看裘千仞怒冲而来,铁掌带着雷霆之势直劈向他天灵盖,他非但不慌,反而矮身沉肩,手掌轻飘飘搭在了裘千仞劈来的掌腕上。 就在掌力相接的瞬间,他空明拳“以虚御实、卸力打力”的精要尽数施展。 老顽童手腕轻轻一转,便将裘千仞的千钧劈劲往旁侧一带,自己身子顺着卸力的势头滴溜溜一转。 竟贴着地面滑进了裘千仞的侧身死角! 裘千仞盛怒之下的全力一掌被卸空,身子瞬间往前踉跄了半步。 还不等他收劲变招,就觉肩头一沉。 老顽童早已绕到他身侧,笑嘻嘻地原地跳起,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借着他收势不稳的力道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弹丸般远远抛飞出去,临了还不忘伸手薅了他一把头发,在空中轻盈转了两个筋斗。 小天鹅,啊不是。 空明拳! 落地前,老顽童左脚尖在一个铁掌帮弟子的头顶轻轻一点,借力腾起。 右脚顺势一挑,将两名拦路弟子的钢刀荡得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插在对面的岩壁上,身形一晃,已落在三丈开外。 又有七八名弟子怒喝着挥刀劈来,他右手画个圆圈,空明拳劲轻轻一推,几人便身不由己地踉跄着撞向身后追来的裘千仞。 他自己则借着这一推之力,顺着山道往山林深处掠去,嘴里还嚷嚷着: “裘老贼,有本事来追我啊!追上我,老顽童就陪你打一百回合!” 裘千仞怒吼一声,双掌一挥,刚猛掌风将撞过来的几名弟子扫得滚地葫芦般摔出去,哎呦声遍地。 他脚下轻功尽数施展,身形如离弦之箭,死死咬在老顽童身后,双掌不断劈出,刚猛掌风将沿途树木拦腰打折,满地碎石更是四散横飞。 只恨不能一掌将这疯疯癫癫的老顽童拍成肉泥! 可周伯通偏生就爱逗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边逃边打,时不时倏然回身,左右互搏术施展开来。 一手空明拳卸他铁掌劲,一手偷袭,指风精准打在裘千仞的肘尖麻筋上,害得裘千仞半边身子瞬间发麻,蓄满的掌力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顽童早已掠出数丈,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每一下都精准戳在裘千仞的痛处,戏耍得他怒火层层叠叠往上翻。 裘千仞怒吼着追去,两双铁掌灌着狂风齐齐打出。 老顽童却迎掌而上,自己身子贴着掌缘滑过,下蹲反手就是一扯。 竟将裘千仞腰间的丝带给扯了下来,害得裘千仞袍子瞬间散开,当着数十名弟子的面险些走光。 等裘千仞手忙脚乱拢住袍子,老顽童早已蹲在树杈上,笑得直打跌。 裘千仞系着腰带,怒目圆睁,却见老顽童手持石子一弹而出。 他只当老顽童要打自己双目,连忙低头缩颈。 哪知这一指竟是虚招,束发的簪子被石子崩成了两截,头顶的发髻打散,满头乱发劈头盖脸糊了自己一脸。 等他拨开乱发,再看那边,老顽童正蹲在三丈外的树杈上,翘着屁股冲他做鬼脸,嘴里嚷嚷着: “裘老贼,你追不上老顽童!就是追不上!” “你这铁掌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还敢称什么铁掌水上漂?我看叫铁掌追不上!” “嘭——!” “周伯通!死来!” “嘭——!” 掌风相撞的巨响接连不断,裘千仞每一次劈掌都用了十成力,却次次都被老顽童嬉皮笑脸地躲开,反倒次次被戏耍得颜面尽失。 震耳的怒喝笑骂与凌厉的掌风呼啸,在空寂的山谷间反复回荡,惊得林间宿鸟漫天乱飞。 围过来的铁掌帮弟子都不敢轻易追上前,生怕被帮主盛怒之下的掌力误伤。 “打的好生激烈哩!” 黄蓉抱着李莫愁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了泪珠,莫愁则是双手捂脸,纤长的身子微微颤抖,显然也是笑得不轻。 那两人一追一逃,边打边闹,气急攻心的裘千仞,竟是就这么追着老顽童不见了踪影。 “这里还有三个!” “拿下他们!” 顾望舒嘴角抽动的厉害,瞧着越围越近的铁掌帮弟子,面皮一垮,头重重一垂。 哪位高人能帮顾某收了师叔祖,速求! 第74章 赤练!赤练! “我就不该多嘴说要过来看看,现在倒霉的反倒成了咱们。” 顾望舒摇头失笑,抬眼望去,身前身后竟已是黑泱泱一片人头。 火把的红光映着一张张凶神恶煞的脸,钢刀的寒芒在眼前晃来晃去。 莫愁的柔荑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却不是低声催他脱身。 她秀眉紧蹙,一双寒眸扫过围上来的一众弟子,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顾望舒微微一怔,他本站在二女身后。 再看时,最前面围过来的一圈弟子,目光早已无视他。 那猩红眼神死死黏在他身后的莫愁与黄蓉身上,眼睛里迸出贪婪狂喜的光,口水都快顺着下巴流下来了。 “吧嗒!” 一声轻响,竟是最前面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手里的火把惊得掉在了地上。 周遭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盖过了山风的呼啸。 “仙…仙女啊!这两个娘们,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一样!” “哪里来的两个小娘子,半夜跑到我们铁掌山上来?莫不是特意来陪哥哥们乐呵乐呵的?” “看这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跑出来玩?” “正好抓回去,给兄弟们开开荤!” 漫山遍野的哄笑与污言秽语,像毒蛇般往耳朵里钻。 黄蓉俏脸上的笑瞬间没了,叉着腰就要骂回去,却被莫愁轻轻拉住了。 一旁的莫愁面色清冷,一双杏眼寒星点点,素手早已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另一只手指尖微动,袖中的冰魄银针已蓄势待发。 “走哩,这地方腌臜得很,蓉儿本就怕这些脏东西,回头再连觉都睡不着!” 黄蓉皱着小鼻尖,满脸厌恶地扫了一眼周遭污言秽语的铁掌帮弟子,往莫愁身后缩了缩。 听见黄蓉的话,莫愁竟忽然有些娇憨地歪了歪头,朱唇微抿,似是觉得确实污了自己和蓉儿妹妹的眼。 下一秒,她微微抬手,皓腕轻扬,腰间那条数丈长的雪白绸带骤然离腰凌空挥出! 本是柔软轻薄的素绸,被她深厚内力一灌,登时绷得比精钢剑刃还挺括,破空却无半分声息。 只在跳动的火光里化作一道刺眼白虹,如活过来的银蟒般窜出。 “嘭!” 伴随白绫首端的清脆铃儿声,一声闷响过后,身后半圈叫嚣得最凶的几名弟子,身躯竟被齐齐凌空卷起,横飞丈许,狠狠砸在山岩之上。 只听一阵密密麻麻,听得让人牙酸的筋骨碎裂声,几人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周身筋骨尽数被绸带劲气震碎,骨头碎成了齑粉,死得透透的。 可余下的弟子非但不知收敛,反倒被这狠厉一手激得凶性大发。 他们嘶吼着挥起钢刀铁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污言秽语更烈,眼里的贪婪与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莫愁眸中寒霜更盛,方才那点娇憨尽数敛去,清冷的玉容没有一丝动容。 只是皓腕再翻,连挥数下! 雪白绸带在她手中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白影,快得只剩一道道流光。 横抽、斜卷、直震、圆扫! 白绸一圈接一圈向着周遭席卷而出。 火光里,那素白绸带翩跹如仙子舞袖,可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索命的狠厉。 “嘭!嘭!嘭!” 骨裂声,劲气撕裂空气的锐啸声接连炸响! 朝她扑过来的人成片倒下,靠前的被绸带拦腰抽中,身躯直接折成两截,鲜血泼洒了满地。 靠后的被劲气震中,胸腔瞬间塌陷,内脏碎成了泥,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气绝身亡。 不过须臾之间,围在周遭的数十名弟子,便被她一扫而空,满地都是断骨血污与扭曲的尸身,连几支火把都被溅起的鲜血浇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金铃银索! 白蟒鞭法! 那条原本不染纤尘的素白绸带,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目,点点血珠顺着绸带边缘滴落,砸在碎石地上。 李莫愁垂眸,淡淡瞥了一眼手中染血的白绸。 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快意,更是没有半分怜悯,只是这脏了的东西,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 “顾哥哥,走吧,莫愁乏了!” 她手腕一松,鲜红刺眼的绸带着铃声沉坠落地,被她随手弃在满地血污之间,弃如敝履。 顾望舒只是上前走了一步。 “你们先下山在船上等我,我晚去一步。” 莫愁闻言点了点头,手臂轻轻环住黄蓉的腰,将正抿着嘴眨巴眼睛的小妖女护在怀里。 她足尖一点山岩,二女便如流云般飘然而去,裙摆在风中带起簌簌轻响。 临走前,她清冷的目光扫过顾望舒,一句软中带冷的话音散在山风里: “早些回来。” 顾望舒面色温和,瞧着月色下蹁跹的二女,竟然是露出了健康无比的笑容。 “放心,不会耽误多久的。” 顾某,还有些事要做! ----------------- “莫看了,仙女们可都走远了!” 顾望舒伸了个懒腰,骨骼嘎巴作响。 方才莫愁出手震住了全场,余下的铁掌帮弟子本要追着二女离去的方向扑去,此刻被这淡淡一句话钉在原地。 顾望舒面无波澜,语气清淡。 “不要追了,顾某还在此地。” 他右手信手向后一探,指节扣住背后玄铁重剑的剑柄,只听一声低沉喑哑的嗡鸣,数十斤重的钝厚重剑被他顺势挥落,划出一道沉闷无匹的弧线,斜斜指地。 剑风扫过,地面碎石瞬间被碾成齑粉,簌簌溅起。 “砍死他!” “竟敢夜闯我铁掌帮禁地,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 凶横喝声未落,最前排七八名杀红了眼的铁掌弟子已齐齐纵身扑上,钢刀铁剑带着刺耳的破风锐响,劈刺而来。 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余地。 顾望舒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顾某的数值可能比较高,你们可能需要忍耐一下。 “轰——!” 玄铁剑斜斜劈下,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却带着摧枯拉朽的万钧之力。 只听一阵密如爆豆的金铁碎裂声炸响,那些百炼精钢打造的钢刀铁剑,从尖到柄寸寸崩裂,碎成数十截铁片。 碎片被剑风裹着倒射回去,洞穿了那些铁掌弟子的周身,将他们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山壁之上。 他们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便如破布娃娃般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岩上,筋骨尽碎,胸腔塌成一片肉泥,软倒在地时,血才从七窍里缓缓流出来。 山间只余兵折骨碎的瘆人回音,久久不散。 “可惜,你们的裘帮主,晚些走多好?” 月色下,顾望舒微露的牙齿,带着惨白的遗憾。 * * * 关键一天,客官大佬们高抬贵手,点一点免费票,猫猫拜谢加致歉! 第75章 落了片(?)茫茫大地真干净! 山间惊呼声瞬间炸响,离得最近的一圈铁掌弟子满面惊恐,脚步连连后退,却被后面怒喝的同门推搡着,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护山阵!结阵!拿下这人!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山道两侧骤然涌出近百名黑衣弟子,手中长枪如林,齐齐向前挺出。 枪尖寒芒在火光下闪着冷光,进退之间脚步划一,枪阵严丝合缝,竟不是江湖散打的野路子,是实打实的军中战阵杀法! 显然是铁掌帮专为守山练的护山队,比先前的散兵悍匪强了不止一筹。 顾望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这原该是抗金用的罢。 他眼底却依旧冰寒一片,不见半分杀意翻涌,只有一片死寂。 手腕微沉,玄铁剑向下一压,再顺势横扫而出。 钝厚无锋的剑体撞上枪尖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金铁爆鸣响彻山谷! 数十杆精铁长枪齐齐弯折,跟着轰然崩碎,枪头、枪杆断成无数碎片。 漫天飞溅! “轰——!” 剑风呼啸着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周遭数十支火把的光焰被卷得瞬间搅灭,连火星都没剩下! 当先持枪的铁掌弟子们,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如注。 他们双臂骨骼顺着手腕到肩颈寸寸断折,整个人被狠狠掼出去,胸口硬生生塌出一个深坑,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连带着数十人轰然倒地。 余势顺着山道横扫而去,坚硬的山岩都被剑风刮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不过瞬息之间,这密不透风的军阵枪网,便被他一剑扫得七零八落,再无半分章法! “点子硬!一起上!” 只见一条黑影高高跃起,手中碗口粗的熟铜齐眉棍带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劲风凛冽,连地面的尘土都被压得陷下去一分! 这人是铁掌帮西峰巡山堂主,一身横练硬功在帮里赫赫有名。 一棍落下,竟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顾望舒眉锋一抬,有高手? “唳!” 手中无锋剑体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顾望舒玄铁剑轻轻向上一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碗口粗的熟铜棍便从中生生断成两截。 断口平滑如镜,连半分毛刺都没有! 伴随两截铜棍落地的,是拦腰断成两截的躯干,鲜血混着内脏泼洒满地。 那人身子摔在地上,甚至还没断气,眼睛里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还有高手?” 紧跟着,一声暴喝炸响,一个手持厚背鬼头刀的壮汉踏步上前。 这人是铁掌帮的刑堂堂主,平生最喜用刀劈人。 他双臂筋肉虬结,手背青筋暴起,一双铁手握着刀柄,捏得嘎吱作响,脸上横肉抖动,狞笑满面,一身杀气比周遭弟子浓了数倍。 “小贼!给老子受死!” 顾望舒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手臂绕了半圈,玄铁剑平平拍下。 这一剑起势慢到极致,可剑体带起的嗡鸣劲气,却重得连周遭的风都被锁死,避无可避! “当——!”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那厚背鬼头刀的刀身猛地向内弓起,像一张被揉烂的铁皮,刀背拱起,刀刃翻卷,精钢打造的刀身眨眼间,就被巨力揉捏成一团扭曲的铁疙瘩! 这团蜷缩的铁疙瘩,连同玄铁剑宽厚的剑身一起。 狠狠砸进了壮汉的左肩! “噗——!” 一声西瓜炸裂般的闷响,壮汉左边身子,从肩膀到腰腹,赫然被这一剑生生拍成了一团血雾。 鲜血混着碎肉、骨渣向后狂喷三尺,劈头盖脸溅在后面几名弟子身上。 热烘烘、黏腻腻的,还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可那团被揉成铁疙瘩的鬼头刀,竟还卡在玄铁剑下,随着剑势继续向下陷。 “砰——!” 地面碎石飞溅,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那柄厚背鬼头刀的刀柄,竟被顾望舒连着铁疙瘩一起,生生打进了山岩深处。 只剩下半截身子、脸上还犹自凝着狞笑的堂主,随着他仅剩的小腿反向折断…… “咚!” 砰然倒下。 “鬼…鬼啊!!!” 身前那几名被血骨溅了满脸的弟子,看着地上流了一地的五脏六腑,终于彻底崩了心神,疯了似的嚎叫起来。 “真是好刀,竟然没碎。” 顾望舒神色冷冷淡淡,垂眸瞧着地上的深洞。 他竟还平平淡淡地赞了一句工匠手艺不凡,仿佛刚才一剑拍碎一个人的,不是他自己。 他抬眼扫过身前满地狼藉,和那些已经吓疯瘫在地上,正抖成一团的铁掌帮弟子。 手腕再翻,玄铁剑轻舞,几声沉闷的筋骨碎裂声过后,原地再无半分活口。 “如今这铁掌帮,留有何用?” 清寒的话音散在荡荡山风中。 话落,他脚步不停,向着山道上源源不断涌来的弟子走去。 看着眼前想退不敢退、想打不敢打,纷乱不休的数百名铁掌帮弟子,顾望舒没有任何嘲讽,甚至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 没有任何预兆,他大步向前,抬臂横挥,玄铁剑上的劲气骤然蒸腾,裹挟着狂风。 向着身前的数十人横扫而过! “轰——!” 空气被生生撕裂,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蒸腾的剑劲被血雾染得猩红刺眼。 飞溅的血肉、肢骨混着断刃碎石,铺洒了整整半条山道。 “逃!快逃啊!这是个杀人的魔头!” 剩下的铁掌弟子彻底崩了心神,分作几波乱作一团。 有丢了兵刃,疯了似的往山后狂奔的。 有跪地磕头,哭嚎着求饶的。 还有被吓破了胆,举着刀胡乱劈砍,连自己人都伤的。 可他们刚跑出两步,剑风便如影随形扫过,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瞬间便成了地上一滩模糊的烂泥。 玄铁剑竖劈而下,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地面,山道正中被生生劈开一道深达数尺,宽逾半丈的沟壑。 两侧冲来的弟子被剑劲震得五脏尽裂,七窍流血倒在沟壑两侧,连哀嚎声都发不出。 一剑斜扫,道旁合抱粗的古松应声而断,藏在树后的几名弟子,连人带树被剑劲碾得粉碎,血肉与木屑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于是一步复一剑。 顾望舒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 玄铁重剑在他手中起起落落,再无半分停顿,每一剑落下,必然带起一片血雨。 只剩漫山的哀嚎疯叫,遍地的断刃与血痕。 连坚硬的青石板山道,都被他一剑一剑犁出了道道深沟,血水流进沟壑里,在月色下耀着殷红刺目的光。 人越来越少,满山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熄灭。 心停手不停。 有弟子丢了兵刃往悬崖边逃,被剑风扫中,直挺挺摔下了万丈深谷。 有弟子跪地磕头求饶,剑风过处,依旧身首异处。 有弟子躲进山洞间隙,被他一剑连洞带人劈成两半,山岩崩塌,再无活口。 夜风卷着漫天血腥气,掀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顾望舒只是一步一步踏过满地血污断刃,手中玄铁剑依旧漆黑钝厚,剑体上连一滴血珠都未曾沾染。 他反手将重剑负回背后,抬眼望向铁掌峰主峰的方向。 满山竟再无半分人声,也再无半点火光。 冷冷清清。 干干净净! 第76章 师叔祖,我来看戏了! 夜风微凉,卷着水汽扑在河滩上。 乌篷船头,舱门只垂着半幅竹帘,黄蓉的娇声裹着嗔意从帘后透出来: “莫愁姐姐说了,让你今夜就在船下待着。” 顾望舒蹲在滩头湿软的沙地上,满脸讨好。 “好莫愁……” 他右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那只横扫铁掌峰,连挥着玄铁重剑都觉得轻若无物的手,此刻竟连往前伸一寸的力气都欠奉。 “咔嗒!” “好蓉儿,你…” 一声轻响,是舱门落了锁的动静。 顾望舒瘫在河滩上,瞧着漫天星空,唏嘘不已。 好蓉儿连船舱的锁都上了! “嗒!” “你这一身的血腥味,隔着二里地都能熏着人!” 竹帘又掀了条缝,黄蓉皱着俏鼻,挥着手像赶苍蝇似的,声音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去河里泡足一个时辰,洗不干净,就老老实实睡滩上!” 顾望舒低头,翻来覆去地瞧了瞧自己的衣袍,除了边角沾了点泥点,半点血污都不见。 也没脏啊,难不成淹入味了? 难不成是鞋子? 瞧着猩红一片的鞋底,顾望舒一拍额头。 片刻后,泡在江水里的顾望舒,望着船头亮着的那盏渔火长吁短叹。 这一个比一个难搞。 男儿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 次日正午,暑气蒸腾。 溪滩被晒得微暖,风懒水缓,暑气漫过青卵石滩。 小舟泊在浅湾,黄蓉正倚靠在船舷上,柔荑里还编着芦叶环。 她歪头瞧着一旁坐着的顾望舒,小脸满是难以置信: “所以顾魔头,你只是那么一小会的功夫,就把铁掌峰给扫清了?” “难不成真鸡犬不留了?” 小妖女心里暗自咋舌,就是五百头猪捆在山上,也不该杀得这么快吧! 顾望舒搭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倒也不至于,铁掌帮的弟子个个凶悍带着兵器,一眼就能分得清。” “那些手无寸铁的帮仆杂役,我可一个没动。” 黄蓉闻言明眸一翻,丢给他老大一个白眼,转身嗒嗒嗒跑到船尾,牵住了李莫愁的手,连头都懒得回。 说得好听,还不是全杀光了? 果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莫愁倒是神色如常,半点不觉得他这话有什么不妥。 顾哥哥都说了一会就回来的! 她只是侧过头,声音带着些娇憨: “咱们也该往襄阳去了,蓉儿妹妹你爹爹还在那边,也不知雕儿近来如何了。” 黄蓉一听雕儿二字,眼睛登时亮晶晶,方才那点嫌弃瞬间就抛到九霄云外,连忙转身催着二人收拾东西赶路。 黄蓉出了船舱,头上扣着顶宽边草帽,手里握着钓竿,乌篷船顺着悠悠流水,沿着岸畔缓缓漂着。 “你把铁掌峰掀了个底朝天,等裘千仞回去,岂不是要气得呕血?” 她嘴上催着赶路,实则半点不急,日头正好,一路奔波甚久,本就该歇歇了。 船头的顾望舒身子坐得笔直,却眉头紧锁,他手里也握着根钓竿,正凝神静气死死盯着水面。 半晌不见动静,鱼漂更是连晃都没晃一下,他啧了一声,一脸正色: “可惜了,也不知道师叔祖和裘千仞打到哪去了。” “本想着先把武穆遗书放好,早知昨夜就要动手,不如干脆送裘千仞也上路了。” “这水不对!” 谁料他刚说完,就见小妖女施施然抬起钓竿,赫然挂着一尾肥鱼。 莫愁坐在船舷边,眼底藏着点点笑意,抿着朱唇瞧着眼角抽动的顾望舒。 顾哥哥,只怕不是水不对呢! 三人正日常嬉闹,远处林子里忽然传来震耳的掌风破空声,跟着便是两声怒喝。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滔天怒火: “给老夫死!” 另一声却嬉皮笑脸,满是戏谑: “裘老贼,你追得上老顽童,却打不着,气不气?” “我瞧你额头发黑,今日必有血光之灾啊!” 黄蓉和莫愁对视一眼,齐齐憋着笑,转头看向顾望舒。 得,你刚念叨的曹操,这就到了。 顾望舒一听这声音,欣欣然把钓竿往船板上一丢,满脸理直气壮。 顾某又不是龙了! 有正事找上门,可不能算顾某空军! “嘿嘿…哈哈!老顽童,你给老夫纳命来!!!” “这附近都是我铁掌帮地盘,你又能跑到哪去!” 裘千仞那凶戾的吼声越来越近,冷笑声里满满都是被戏耍的阴鸷。 想来是被老顽童纠缠了一夜,已然是气到了极致。 三人当即弃了小舟,循着动静,顺着不远处的溪涧走了过去。 离河滩不过半里地的溪涧里,两道身影正卷作一团,掌风卷得溪水四溅,竟和昨夜峰上的光景一般无二。 顾望舒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铁掌峰。 好家伙,半天时间已经打出六十多里路了! 裘千仞一双铁掌使得虎虎生风,招式更是狠戾,招招直取要害。 可老顽童每每轻描淡写的握拳轻拨,就将他的精妙掌法化解于无形。 偶尔突发奇招,左右双手分使两套拳法,正是那双手互搏之术,登时就打得裘千仞措手不及,只能狼狈回守。 可明明自己占着上风,周伯通却偏偏不乘胜追击,只扮着鬼脸嘲讽两句,随后便一个筋斗跳开数尺。 惹得裘千仞怒火更盛,嘶吼着追上去,二人便又滚作一团。 黄蓉垫着脚尖瞧着这场闹剧,忽然恍然大悟,左手捏成个粉拳,啪地一声敲在右手手心。 “蓉儿可算知道,为什么七公要躲着老顽童了!” 莫愁侧过头,看着被戏耍得双目赤红的裘千仞,心中竟觉得这堂堂铁掌帮的帮主,武功又是如此高强,此刻竟显得可怜得紧。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至极的女子嘶吼,骤然划破了溪涧的喧闹: “是谁在笑?” “到底是谁在笑!!!” 三人被这瘆人凄厉的嘶吼,喊得齐齐眉宇一跳,打了个激灵。 只见溪涧尽头的密林里,一个面色狰狞的中年妇人,正嘶吼着纵身掠来。 她身形压得极低,步法诡异,七扭八扭之间踏着溪涧里的细沙,速度竟越来越快,这般身法之奇,实是罕见。 待她奔得近了,众人才瞧得清楚。 这妇人身披一件粗麻衣衫,一双眸子精光闪闪,鬓边却早见华发。 本该是非常清丽的容色,此刻却因极致的恨意扭作一团,浑身都透着噬人的戾气。 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以眼为界,上半张脸额头的沟壑纵横,皱纹深刻,瞧着已是半老妇人。 可妇人眼尾以下的面颊,却肌肤莹白如凝脂,细腻娇嫩,竟如二八少女一般。 一张脸上下两截,看着硬生生差了二十多岁的年纪,瞧着既诡异,又透着说不尽的悲凉。 “恶贼!你再笑一声!你再笑一声!!” 第77章 老顽童好死! 妇人话音未落,便势如疯虎般纵身扑上,指节泛白,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往裘千仞面门抓去,口中嘶吼着: “恶贼,还我孩子性命!” 这一下出手快如电闪,二人相距不过数尺,裘千仞刚和周伯通拆了一招,根本不及闪避,只能急伸左臂横挡。 “嗤啦!” 一声裂帛响,妇人一双手竟硬生生扎透了他的衣袖,抓到了裘千仞手臂上。 裘千仞左臂一震,就把妇人双手的指甲盖都掀了开来。 她却像是全然不觉疼痛,更是无视了鲜血直冒的手指,只是疯了一般死死扣住裘千仞手臂,像是恨不得将他的骨头都捏碎。 “疯婆子!你要找孩子,与老夫有什么干系!” 裘千仞怒极,右掌凝起十成功力,带着悍然掌风便要往妇人天灵盖拍去。 可掌风刚起,周伯通却嘻嘻哈哈一拳便打了过来,拳风灵动飘忽,直取他胁下。 裘千仞大惊,这一拳若是打实了,便是铜筋铁骨也受不住。 他只能急忙撤掌回挡,左手顺势挥出一股刚猛的掌风,将女子整个人震飞了出去。 妇人跌在溪水里,半身都浸在水中,脸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张口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染红了身前的溪水。 可她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哀嚎着还要往裘千仞身上扑去,眼角余光却在这时,扫到了站在一旁的老顽童。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骤然僵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唇瓣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轻轻呢喃出两个字: “伯通…” 这声音轻极了,但是老顽童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嬉笑瞬间荡然无存。 他一张脸唰地一下,竟是变得比妇人面色还要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当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老顽童竟全然忘了身边还站着个虎视眈眈,随时能要他命的裘千仞。 他只是慌里慌张地转身,埋着头就想往密林里钻,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要再出来。 “周伯通!你给我站住!” 妇人见他要跑,慌张地喊住他,伸手指着裘千仞,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滔天的恨意,直若噬人: “这就是当年一掌打死你亲生儿子的仇人!” “杀子之仇,你也不肯报吗!” 周伯通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儿…儿子,我有儿子?” 老顽童愣了半晌,脸色煞白,随后突然掩面叫道: “我不管,我不管!这些事情我永远不理。” 他怪叫一声,一个筋斗翻出去丈余,双脚刚沾地,立马就要撒腿狂奔。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千钧之力的剑风骤然袭来。 剑风轰的一声把地面砸得四分五裂,逼得他收势不及,身子踉跄着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狼狈地停住。 “师叔祖,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顾望舒手持玄铁剑,好整以暇地站在老顽童身前,语气里还带着点戏谑。 老顽童颤巍巍抖着嘴皮,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半点都不敢看那惊呼着扑到他身边、神色里充满担忧的妇人。 顾望舒玄铁剑微抬,遥遥指着裘千仞。 那裘千仞听着妇人的话,眼底渐渐翻起了阴沉的杀意,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正准备偷袭老顽童。 “裘帮主,你铁掌帮都没了,你又走这么急做什么。” 裘千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顾望舒手里的玄铁剑,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双目骤然赤红,额角青筋暴起,震怒嘶吼: “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不过是江湖上谣传你胜了欧阳锋一招半式,便敢在老夫面前口出狂言,真当老夫的铁掌是吃素的不成?!” 顾望舒面上欣喜更盛,白牙微露,闪着森森寒光: “昨夜,顾某可是亲上铁掌峰,一剑一剑,把你那些横行霸道的好弟子,尽数料理了。” “只是裘前辈跑得太快,现在回去也是迟了,裘帮主不如留下来,做客一番?” “轰——!” 重剑与怒极的铁掌轰然相撞,劲风骤然炸开,卷得溪涧里的水花冲天而起,连两岸的芦叶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可黄蓉和李莫愁,却连眼皮都没往打斗的方向抬一下,只齐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二女一眨不眨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老顽童,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兴奋。 天呐,老顽童竟然有儿子! 儿子还被人打死了! 妇人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刚才顾望舒那一剑拦下了周伯通是好意。 她连忙敛衽,对着黄蓉和李莫愁深深一礼,自称瑛姑,口中连番道谢。 周伯通浑身止不住地打着摆子,眯着眼睛不敢看瑛姑,眼角余光正巧瞥见三个女人正凑在一起说话。 他心思顿时活泛起来,眼珠滴溜溜一转,脚下悄悄用力,身子一点点往旁边挪。 趁人不备,溜之大吉! 顾望舒眼角余光却见到了那道蠕动的影子,手中玄铁剑却未松半分。 裘千仞正借着他分神的间隙,铁掌凝满刚猛内力,狠狠拍向他后心,掌风带着裂骨的力道。 顾望舒不慌不忙,只是左脚脚尖在溪石上猛地一点,身形陡然旋身侧转。 玄铁剑横挥如盾,剑脊重重撞上裘千仞的掌面。 “嘭!” 裘千仞只觉掌心一痛,一股巨力顺着手臂反噬全身,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往后踉跄数步。 “莫愁,蓉儿,帮我把师叔祖看好了!” 溪涧中央,顾望舒玄铁重剑纵横,开合间剑风如山似海,连绵不绝。 剑势一招重过一招,压得裘千仞呼吸紊乱,筋骨酸软,连铁掌都快挥不动了。 他竟还能分心,头也不回地遥遥喊了一嗓子,那声音穿透了劲风,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周伯通闻言,一张脸瞬间变得惨无人色,连逃跑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黄蓉和李莫愁一左一右,已然堵在了他身前。 二女的两双眸子笑得弯弯,嘴角都带着看好戏的笑,正欣欣然地盯着他。 看什么打架! 有八卦哩! 瑛姑已然扑下了身子,一双手死死攥住了周伯通的衣角,指节泛白,半点不肯松开。 周伯通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逃跑心思,当场就凉得透透的。 他悬了半天的心… 直接一沉到底,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78章 铁掌 “哈!” 裘千仞陡然一声沉喝,一双铁掌早已练至登峰造极,掌上更是泛着如铁砂般的青乌光泽。 他丝毫不惧玄铁剑的千钧重压,挥掌便是硬撼。 “嘭!” 铁掌与玄铁剑身轰然相撞,竟是溅起了火星数点。 劲风骤然炸开,震得溪涧水花飞溅。 裘千仞身形微晃,脚掌重重一碾,竟是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掌心虽被震得发麻,指节隐隐作痛,他眼底却翻起了狠戾。 他的铁掌功纵横数十年,便是洪七公也需正视三分,岂会折在一个后生晚辈手里? “老夫还没先找上你算一算恩怨!” “小子,休要狂妄!” 裘千仞怒喝一声,声如闷雷,双掌轮番挥出,直逼顾望舒面门。 他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嘭嘭的气爆之声,尽显铁掌功的刚猛。 顾望舒神色清冷,眼底不见半分凝重,反倒勾起了一抹笑意。 裘千仞确实是江湖顶尖的高手,只可惜铁掌虽精妙,却远不如蛤蟆功那般刚猛无铸。 而只论精妙…… 顾望舒手中玄铁剑,剑招凌厉却不急躁,剑尖破空如灵蛇出洞,招招直取裘千仞掌心一点。 剑掌相交声密集如闷雷爆豆,裘千仞依旧强势无比,铁掌每每精巧地避开剑尖,随后便以刚猛劲力接住玄铁剑,掌力吞吐间再震开剑身。 可随着顾望舒的剑招愈发凌厉,每每虽只是一刺即收,却总能精准地打断裘千仞的掌力衔接。 裘千仞的掌骨微裂,掌心渗血,力道已然滞涩。 顾望舒眼底兴味愈浓,自从悟透破气式,他对掌力破绽、真气流动可谓是洞察入微。 裘千仞铁掌的刚猛精妙,于他而言,当真是一场酣畅的试炼。 “呃啊——!” 裘千仞痛喝不退,真气狂涌死拼,眼底却露一抹慌乱。 这小子怎么越打越快了! 顾望舒越打越酣畅,嘴角笑意渐浓,眼底欣然之意翻涌: “裘帮主!莫要让顾某失望!” 手中玄铁剑再提速,从容中带着切割空气的厉啸声,剑尖锋芒更是如附骨之疽直透内里。 裘千仞渐感不支,周身护体罡气竟是被刺得滋滋作响。 那流星般的剑痕,让裘千仞陡然色变。 怎么可能! 裘千仞面露不可思议,只因他每每抬起铁掌,那刺来的一剑竟是后发先至,已然提前出现在他出招的路线上! 他怒目圆睁,怒喝一声连连变招。 老夫不信竟被你看透了! 罡气与剑风相撞,刺耳声响不绝,气浪层层翻涌。 裘千仞额头青筋迸起,口中狂啸震彻山谷,右掌带着扭曲撕裂的空气拍向顾望舒额头。 旋即他却又怪叫一声,身子一俯,面带痛楚地用左掌荡开玄铁剑。 只因他右掌若是打下去,他喉咙就会挨上一剑! 同归于尽! 顾望舒眼底却毫无波澜,已然看透了裘千仞的罡气脉络。 顾某三尺长剑,又哪来的同归于尽之说? “呃!” 那剑法极速,招招强攻,逼得他避不开,抢不过。 唯一的解法竟然就是硬抗! 裘千仞痛哼一声,双掌颤抖不止,每次挥掌都伴着咔嚓的骨裂声,罡气已然是摇摇欲坠。 顾望舒目光晦涩,眉宇间竟是带着三分失望。 他手腕陡翻,玄铁剑弃刺为抽,乌黑玄铁竟是被撕裂的空气裹得茫茫一片,剑风啸叫轰鸣。 狠狠抽向裘千仞胸口! 裘千仞眼睛盯着横抽而来的玄铁剑,眼角已然瞪裂出血线。 躲不开,躲不开! “哈!” 一声震喝,连地上碎石都齐齐跳起! 裘千仞额头带血,那是青筋血管胀裂的痕迹。 他浑身鼓荡的内力蒸腾,周身透明波纹扭动,已然提起了全身功力。 老夫不躲便是! 那布满血丝裂痕的乌青铁掌,竟是已经肉眼可见的灼红,像是一双正被捶打的铁锭。 他双脚死死地钉进地里半尺,那一双铁掌带着沛然大力,蒸腾着把视线都扭曲的火气迎上玄铁剑。 “轰——!!!” 先是咔嚓一声,那周天罡气,须臾间便被崩碎。 随后巨响更是震得天地都为之一静。 裘千仞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离地而起,如断线风筝在溪滩连连弹起。 “噗通!噗通!噗通!” 每一次落地都撞得青石崩裂、水花四溅。 烟尘散去,溪涧死寂,唯有重重摔在碎石堆上的裘千仞痛哼声微弱传来。 “呃…呃啊……” 他浑身是伤、嘴角溢血,挣扎着想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双威震江湖的铁掌,早已扭曲变形、骨骼尽碎,唯有徒劳的颤抖,每动一下都伴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嗡——!” 顾望舒低头瞧着颤动嗡鸣的玄铁剑。 “裘帮主,顾某觉得你不如欧阳锋多矣!” 玄铁负背,顾望舒语气有着三分遗憾。 “你与七公打的伤还未好,又与师叔祖追逐了一夜。” “可惜了!” 裘千仞眼神依旧狠厉阴沉,只是冷哼一声: “成王败寇罢了!” 顾望舒满面唏嘘,俯身一把揪住裘千仞的后领将他提起。 裘千仞的铁掌早已废去,皆因方才反抗太过激烈,硬抗他上百招玄铁剑,双手筋骨被硬生生砸得寸寸粉碎。 他却是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了。 “铁掌真不错,可惜用的人不行!” 三分寂寥消散,顾望舒乐呵呵地提溜着目眦欲裂、浑身动弹不得的裘千仞。 裘前辈,你可以和欧阳前辈作伴了! 待走到几人身前,他手臂一扬,噗通一声将人扔在瑛姑脚边。 随即转头,眼角斜觑了一眼仍瘫在地上的老顽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师叔祖,还躺着呢?” “睡好就起来了,该准备上路了!” 只见周伯通直直坐起身子,肩头骤然一僵,瑛姑的手臂正紧紧搂着他的腰,泪水顺着他的粗布衣衫往下淌,浸得后背发潮。 他面色惨然,嘴巴颤巍巍的。 “真是我儿子?” 瑛姑望着他,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周伯通瞧着这模样,心头已然明了,竟忘了悲戚,眼底反倒透出几分孩童般的兴奋,凑上前急声追问: “瑛姑,咱们所生的孩儿,头顶心是一个旋儿,还是两个旋儿?” 瑛姑先是一怔,随即破涕为笑,泪水仍在,声音哽咽却温柔: “是两个旋儿。” 那声音竟是带着羞喜之意,眼神悠远,像是望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儿。 周伯通拍手大喜,叫唤道:“好,那像我,真是个聪明娃儿。” 可笑声未落,他脸上的欢喜便瞬间褪去,重重叹了口气,垂着头摇头道: “可惜死了!” 第79章 我要开始进攻女频了!(狗头保命) 瞧着周伯通一句话说完,瑛姑便满面苦楚,猛地原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顾望舒还未开口,李莫愁已身形一闪,不知从哪捡了根粗棍。 她玉容霜寒一片,扬手便狠狠地当头打下。 “咚!” 一声闷响,周伯通头顶当即起了个大包。 顾望舒左手提着目眦欲裂的裘千仞,右手拎着昏迷的老顽童,嘴角噙着笑意: “莫愁好打!” 撇着嘴的黄蓉连忙拉住脸色大变的瑛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装的!” 瑛姑瞧着周伯通偷偷转动的眼皮,只得低下头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失落,引着众人往自己住处走去。 她的住处需穿过一片密林,林中路径竟按五行奇门之术人工布设,错落迂回,暗藏玄机。 黄蓉眼光闪动,瑛姑奇门的水平还不错哩! 穿过密林,眼前便是一大片泥泞黑沼,塘中污泥不知深约几尺。 黄蓉与李莫愁见到淤泥,眉间不由地微蹙,一左一右齐齐挽住了瑛姑的手臂。 二女先踢了一脚石子,随后便纵身跃起,又轻盈落在碎石之上。 二女脚尖再一点,身形一闪,便稳稳落在黑沼中央那座由一方一圆两室组成的房舍边。 顾望舒面皮一垮,提着周伯通和裘千仞纵身大跳跟上。 你们真是越来越默契了! “嘎吱——” 木门推开,屋内一张长桌赫然在目,桌上摆着七盏油灯,齐齐排成天罡北斗之形。 黄蓉眼神一亮,目光飞快扫过屋内,只见四处都堆着瑛姑十余年钻研五行奇门、九宫八卦留下的痕迹,兴致顿时涌了上来。 “瑛姑也好研究奇门之术?” 瑛姑还恍惚在二女惊人的身法里。 闻言她回过了神,转头望去,只见少女正盯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竹片算筹,眼波流转,娇俏灵动中藏着三分慧黠,满脸都是兴致。 瑛姑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当年她离开大理后,便四处找寻周伯通,起初连续数年,竟是连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后来辗转得知,周伯通被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她当即孤身前往,想要救出周伯通。 可桃花岛奇门布置精妙绝伦,她不通五行之术,被困三日三夜,水米未进,险些饿死在岛上,最后还是黄药师派了哑仆,将她送出了桃花岛。 自那以后,她便在这黑沼中潜心钻研奇门之术。 日夜苦读,只为有朝一日能闯过桃花岛的阵法,救出周伯通。 说罢,瑛姑面带疑惑地看向黄蓉,不明白少女为何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黄蓉小嘴一瘪,干笑着说道: “黄药师是我爹爹!” 瑛姑面色先是一沉,带着些许狠厉,随即瞥了一眼被丢进屋内滚了两圈的周伯通与裘千仞。 她缓缓摇了摇头,一声轻笑里满是苍凉与悲痛: “都过去啦!” 她娓娓道来,说自己本是大理皇帝段智兴的刘贵妃。 当年王重阳真人来大理,与段智兴切磋武功,二人时常闭关修炼,周伯通便住在皇宫之中,闲来无事,便陪着她解闷,教她点穴功夫。 她本就喜爱武艺,闲暇时便与周伯通过招为戏,一来二去,便动了心。 “那时我正当妙龄,独守空房…” “伯通他天真烂漫,血气方刚,那穴点着点着,我们二人便点出了肌肤相接,日久生情。” 瑛姑语气轻柔,竟是带着几分隐约的羞赧。 莫愁和小妖女娇容齐齐一红,心里啐了一口,暗自羞赧。 这般隐秘事,对于她们两个黄花闺女,实在太过刺激了。 忽然,黄蓉眼神微眯,嘴角一抿,冷眼扫向一旁。 只见莫愁垂着头,玉容羞红暗自不语,顾望舒则盯着天花板,神色闪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对! 莫非你们全真弟子,耍的都是这般点穴调情的把戏? 为何蓉儿没有? 瑛姑的声音渐渐低沉,说道两人的事终究还是被人察觉,禀报到了段智兴面前。 随后周伯通便被王重阳真人带走,她困在深宫之中,再也不知后续。 后来她郁郁寡欢,日夜苦练武功,许久之后才得知,周伯通竟早已离宫而去。 周伯通离去前,还将两人的定情信物丢在了宫中。 一直装死的周伯通,猛地翻了个身,把头死死埋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哼!” 莫愁蓦地冷哼一声,声线清寒刺骨,周身气息骤然变冷,眼底更是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怒意。 这一声冷哼,吓得地上的周伯通抖得愈发厉害,连肩膀都在不住打颤! 顾望舒只觉周身一寒,抽着嘴角瞄了一眼莫愁。 瑛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生下一个男孩,找不到周伯通的日子里,那孩子便是她全部的慰藉与希望。 可谁料,孩子才几个月大,便被一个夜闯皇宫的恶贼一掌打成了重伤! 她抱着濒危垂死的孩子,哭着去求段智兴出手相救,可段智兴瞧着孩子,竟然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见死不救。 李莫愁与黄蓉听得不寒而栗,只见瑛姑状似疯癫,双目赤红嘶吼着喊道: “那孩子痛得全身抽动,我抱着他,一遍遍地哄:我的宝贝心肝,你睡着了,身上就不痛啦,一点儿也不苦啦!” “然后……然后我就亲手,一匕首插在了孩子的心窝之中!!” “嘭——!” 周伯通猛地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满嘴牙齿咬得嘎吱作响,脖颈青筋暴起。 他却依旧一言不发,唯有浑身的颤抖,证明着他心中的痛苦与悔恨。 李莫愁玉容紧绷,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素手死死按着腰间青霄剑,指节泛白,剑鞘都被握得微微震颤,周身寒气逼人。 这般狠心抛弃爱人、连亲生孩儿都未能守护的懦弱之辈。 最是让她不齿! 瑛姑眼中含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这一辈子,只有两个仇人: 见死不救的段智兴,和那打了孩子一掌还猖狂大笑的恶贼。 裘千仞见众人目光齐齐盯向自己,非但不惧,反而阴恻恻地狞笑起来: “老夫当年只是想打伤段智兴的儿子,让他废了功力,排除华山论剑的一个死对头!” “老夫哪知道,那竟是你这疯婆娘和周伯通的孽种,白白让老夫空欢喜一场!” “轰——!” “噗!” 顾望舒揉了揉手腕,面不改色地看着翻滚着飞出去数尺,口中喷吐着碎牙与鲜血的裘千仞,淡淡道: “瑛姑,你继续说。” 第80章 莫愁,咱们还是念诗吧! 瑛姑死死盯着倒地哀嚎的裘千仞,眼中的恨意更浓,深吸一口气,继续诉说自己的过往。 她曾两次去刺杀段智兴,结果都被段智兴的四个弟子拦了下来。 后来又实在救不出困在桃花岛的周伯通,便索性在段智兴清修的不远处定居了下来。 她一门心思钻研奇门之术,只求有朝一日,能报仇雪恨,同时能再见周伯通一面。 “那时候,我被师兄拿了去。” “段兄高义,见到我竟是既往不咎,还问我,既然与你情投意合,他便将你赐我为妻如何?” 周伯通忽然坐起身子,头埋得低低的,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愧疚。 瑛姑浑身一震,面色当即痴痴愣愣。 这一段过往,段智兴从来没有提起过。 她从未知晓! “我当时只说了:本来不知,不该相救;既然知晓,岂能再犯。” 周伯通声音更低: “段兄说,我们做的确实不对,却也是情难自禁,他竟反倒打算成其好事,让我们得以圆满。” “可我…可我当时只觉得无言面对师兄和段兄。” “老顽童糊里糊涂,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便把那鸳鸯锦帕丢下,吓得逃走了……” 话音刚落! 李莫愁猛地抬眼,明眸凝霜,眼底翻涌着刺骨寒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痛恨与斥责: “王重阳辜负我师祖,你周伯通抛弃瑛姑!” “你们全真,莫非是天生有着负心人的传统不成?” “一个个竟都是这般负心薄幸、懦弱逃避之辈!” 她说着,素手一翻,青霄剑微微出鞘半寸,寒芒一闪,杀气四溢。 另一手,指尖已然夹着几根冰魄银针! 她周身的寒气翻涌,几乎要将屋内的油灯都冻得熄灭。 周伯通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瑛姑听了莫愁的话,更是为之黯然,默默垂泪。 一旁的顾望舒表情僵硬,只觉自己下盘功夫没练好,竟是双腿发软,有些打起了摆子。 他看着杀气四溢的李莫愁,心头暗自叫苦。 莫愁,要不咱们还是念诗吧…… 黄蓉嘟着小嘴瞪了顾望舒一眼,默默倚到莫愁身边,总算是让莫愁冷静了下来。 瑛姑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怀中却滑落了一方绣着鸳鸯的锦帕,轻飘飘落在地上。 锦帕上针脚细密,刻着一句诗: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 “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二女齐齐望着瑛姑那满头早生的白发,又转过头蹙眉盯着锦帕上的诗句。 顾望舒抽着嘴角,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正低声念着诗句的莫愁。 好莫愁,不是念这首…… 周伯通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着走到趴在桌上痛哭的瑛姑身边。 他头垂得极低,满头杂乱头发软趴趴的,下巴抵着胸口,嘴唇不停嚅嗫。 千言万语堵在他喉头,竟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浑身的僵硬,泄露着他心中的无措。 忽然,瑛姑猛地抬起头,一把搂住周伯通的腰,放声哭喊起来,泪水混着哽咽。 “伯通…” “我们的孩子…” 瑛姑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周伯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想拍她的背安抚,又不知如何下手。 周伯通终究是没有推开她,那双手默默放在瑛姑背上,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宣泄着二十年的委屈与痛苦。 横行江湖的老顽童,这一刻,彻底败了。 顾望舒看着相拥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去哄一旁正闷闷不乐的李莫愁,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 一旁的黄蓉则东瞧瞧、西看看,目光在几人间打转,忽然她眼睛一亮,开口提醒: “瑛姑,可别忘了裘千仞还在这里哩!” 这话如惊雷般点醒了瑛姑,她猛地松开周伯通,抬起头,眼中的悲戚瞬间被滔天恨意取代。 她看向地上裘千仞的目光,如欲噬人,周身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 顾望舒瞧着她眼底的杀意,缓缓开口,语气平静: “瑛姑,你方才说,一灯大师就在这附近?” 瑛姑闻言一怔,先是眼中恨意暴涨,怨毒凶光四溢。 可她转念一想,伯通方才说过,当年段智兴竟有成全二人的心意。 如今被段智兴怀疑是欧阳锋的凶手也已抓到,她心中的戾气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也有些话要问段智兴个明白,便一起去吧!” 她强压下想当场撕了裘千仞的冲动,伸手温柔地拉住听到一灯二字便愈发不安,正缩着脖子的周伯通,不由分说,率先转身走出了屋子。 顾望舒看着二女已然跟上瑛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乐呵呵地走上前,一把提起地上虽双手尽废、却依旧凶戾不减半分的裘千仞,朗声道: “裘前辈,又要借你一用了。” 多谢裘前辈,让顾某这关过了! 几人跟着瑛姑前行,只不过行了不过数十里路,便到了一座小山脚下。 众人顺着山路向上走去,山路愈发的陡峭崎岖,林木森森遮天蔽日,山景清幽。 远处山峰之巅,已隐隐透出一座寺观的轮廓,云雾缭绕,恍若清幽仙境。 几人循着山路又行了一程,不多时,山路便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一条宽约数尺的石梁,横架在两座山峰之间,石梁之下云雾翻涌,看不清底也不见对岸,惊险异常。 黄蓉望着石梁,轻叹一声: “这位一灯大师藏得这般隐蔽。” “就算谁跟他有泼天仇恨,寻到这里,见了这般清幽景致,也已先消了一半儿气。” 顾望舒听着,心中暗自一乐。 怕也未必!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瑛姑,果见她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眼底翻涌着新仇旧恨,显然半点气也未消,反倒是愈发浓烈。 几人小心走过石梁尽头,对面是一座更高的山峰。 山峰脚下,有一道瀑布正滚滚而下,白练似的水流撞击在岩石上,水声如雷,奔涌着注入一座深潭,浪花飞溅,声势骇人。 瑛姑脸上戾气骤然浮现。 快到了! 段智兴! 第81章 臭不要脸的! 潭边正坐着一名渔人,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钓竿,正垂首垂钓,神色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渔人见几人走来,当即放下钓竿站起身,手立刻提起身旁放着的一根铁桨,厉声喝道: “此路不通,快回去!” 瑛姑闻言,却只是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我若要硬闯,你便拦得住我么!” 那渔人看清瑛姑的面容,已是面色大变,再瞧见她身后缩头缩尾、不敢抬头的周伯通,更是厉声大喝: “刘娘娘又来了!来的还有周伯通!速来!” 瑛姑听到“刘娘娘”这一称呼,身形微微一怔。 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随后又恢复了冰冷,冷冷地盯着那渔人,一言不发。 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三道身影急急奔了过来,与那渔人并肩而立,四人齐齐拦在瑛姑身前,神色凝重。 “段皇爷不见外人,速速离开!” 前御林军总管、如今沦为耕农的武三通,手中锄头一扬。 他竟丝毫不顾往日情分,也不询问瑛姑此行的目的,一锄头便朝着瑛姑打去,风声赫赫,力道十足,竟是真有打杀之心。 “三通,不可!” 曾身为大丞相的朱子柳面色一沉,急忙出声阻拦,却已是来不及。 “咚!” 那渔人反应极快,手中铁桨横挥,狠狠架开武三通的锄头,脸上满是怒容,厉声怒喝: “武三通,你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来人乃是刘娘娘,你怎敢下此狠手!” 武三通垂着头,只是闷不吭声,也不知心里想着什么。 顾望舒眼神一眯,臭不要脸的想养女啦? 最后,那位曾身为大将军的樵夫走上前来,对着瑛姑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坚定: “我师清修多年,整日吃斋念佛,从不肯见外人,如今实在不方便接待几位。” “还请娘娘莫要让我四人为难,速速离去吧!” 瑛姑只是冷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寒意更甚。 渔、樵、读三人面皮一紧,连忙拉住仍在气头上的武三通,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往日瑛姑前来,皆是二话不说便要动手刺杀一灯,他们还能阻拦一二。 今日她只是这样上前一步,并未发难,几人反倒束手无策,不敢再轻易失礼。 “杀我孩子的凶手,我找到了!” 瑛姑声音冰冷,字字铿锵: “你们只管去问问段智兴,他要不要见见凶手!” 此话一出,渔樵耕读四人齐齐色变。 他们虽不知当年之事的全貌,却也知晓自家师父与瑛姑、周伯通之间的纠葛极深,此事绝非他们能做主。 朱子柳面色担忧,不再多言,大步施展出轻功,转身向寺观方向禀报而去。 不过一刻功夫,两道身影大步走来,其中一人身着素色儒衫,正是朱子柳。 另一人身形龙行虎步,虽身着粗布僧袍,却难掩周身雍容华贵之气。 一灯大师,亲自来了! 瑛姑瞧着这个老僧,目光闪动。 这般模样…… 一灯大师身着粗布僧袍,两道长长的白眉从眼角垂落,慈眉善目。 远观便自有一番悲悯气度,走近了瞧,眉宇间更是隐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愁苦。 他白眉微动,目光缓缓扫过瑛姑与周伯通,脸上神色平静安详,眼底满是慈悲,竟无半点怨怼之意。 “老僧一灯,周师兄、瑛姑,许久不见矣。” 他语气温和,声音舒缓,带着几分沧桑。 “噗嗤——” 瑛姑蓦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这般模样是做给谁看的! 她寒光一闪,身形如电,匕首裹着劲风直直朝着一灯大师的心口扎去,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的犹豫。 那渔樵耕读四人齐声怒喝,惊喊着想要上前阻拦。 却见一灯大师只是缓缓低下头,轻轻闭上双眼,双手默默合十,神色平静。 他面对瑛姑刺向自己的匕首,竟无半分躲闪之意! “阿弥陀佛……” 匕首锋利,已然扎穿了一灯大师的僧袍,匕尖更是紧紧贴着一灯的心口。 他胸口的粗布麻衣,竟已经印出了点点殷红! 可瑛姑那只握刀的手,却剧烈颤抖着,再也进不了一分。 她死死盯着一灯大师平静的面容,眼中的怨毒与杀意竟是渐渐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当啷——!” “段智兴,你为何不挡,就当真不怕死吗!” 她猛地松开手,匕首掉落在地上,回身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一灯大师缓缓睁开眼,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悲悯: “你恨了我二十年,这一刀若不刺在我身上,你心中这口气,如何能消?” “我受这一刀,一来是赎我当年的罪愆,二来,是成全你的心愿。”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着瑛姑的背影: “只可惜,你终究是下不得手。” 说罢,他转头看向缩在一旁,依旧缩头缩脑不敢抬头的周伯通,又是一声长叹: “那晚,瑛姑苦苦求我救那孩子,我瞧见孩子的襁褓,竟是你们二人的鸳鸯锦帕。” “我心中一时竟犯了嫉恨,又犹豫出手相救会损了自身功力,最终,还是未肯出手,终究是铸成了大错。” “这十来年,我日日夜夜,皆在忏悔,总盼着多救世人,赎此大罪。” “几个徒儿不知我的苦衷,总怕我受伤害,便时时加以阻拦。” 他语气沉重,眼底满是愧疚: “我只怕,不等你到来,我便寿数已终,这场因果,终究难了。” 顾望舒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余光瞥见渔樵耕读四人,皆是长长松了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也消散了不少。 “渔樵耕读,还是比不过酒色财气啊!” 顾望舒轻笑一声。 黄蓉闻言,好奇地觑了他一眼,这人又在说怪话。 她正要开口询问是什么意思,一灯大师却已自顾自走上前,站到裘千仞面前。 他目光落在裘千仞那双已被打废,变得血肉模糊的铁掌上,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孩子身上的毒辣掌印是你打的。” 一灯大师语气平静。 “老僧此前一直怀疑这事是欧阳锋所为,心中却总觉得,以欧阳锋的性子,绝不会做这般阴毒之事。” “他若真要害我,只怕是更想在华山论剑…” “当面亲手打死老僧!” 第82章 我师叔祖身体硬朗! “一身冤孽,何苦来哉?” 裘千仞已然身陷绝境,周身大穴尽数被制,可死到临头,那铁掌帮主的枭雄凶性竟是半分不减。 他听闻一灯大师这话猛地抬起头,面目如恶鬼,仰天发出狞笑: “成王败寇,自古皆然!今日我裘千仞栽在这里,没什么好说的!” “可你们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得道高僧,谁又敢拍着胸口说,这辈子没杀过一个无辜好人?” 一灯大师闻言,双目缓缓闭紧,佛号噎在喉间,枯瘦的手指捻着玉镯,半天不动: “一个人犯了过错,便遁入空门避世,难怪天下僧道之众,如过江之鲫。” “可我自己当年铸下的罪孽,也是这般的深重如海,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 在场众人皆是心有戚戚,神色凝重。 江湖路远,风波险恶,谁又能拍着胸口,说自己这一生,从未行差踏错过半步? “不可!” 话音未落,碎石断金的锐鸣便轰然炸响! “轰——!” 却只来得及见一道乌光坠地,一声巨响炸开,一灯大师与渔樵耕读四人皆是齐齐失语,目光齐刷刷看向地上。 地面轰然龟裂,烟尘裹挟着血气翻涌而起。 只见裘千仞原本所在的地方,早已没了人影,只剩下一滩糜烂猩红的烂泥,深深嵌在龟裂的石缝之中。 周伯通吓得一缩脖子,脑袋快埋进胸口,浑身打摆子。 瑛姑却站在一旁,看着那滩血肉,脸上反倒像是卸下了压了半生的千斤重担,透着几分痛痛快快的释然。 唯有渔樵耕读四人,握着兵刃的手微微发紧,看着那持剑的少年,眼底满是骇然。 黄蓉与李莫愁同时蹙眉,齐齐别过脸去,眉梢眼角间满是嫌恶。 真想把你这玄铁剑丢了! 顾望舒面色清冷如霜,右手握着的玄铁剑兀自嗡鸣不止,似在附和。 “全天下,想必只有七公一人,敢拍着胸口说,自己从未杀错一人!” 他眼睑微垂扫过地上的血肉,声音清亮凌厉,字字铿锵: “上次算你跑的够快…” “废话连篇,当杀!”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脚下猩红顺着石缝缓缓散开,冲天的血气凝成薄雾,衬得他愈发凛冽。 世人都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却前尘赎罪。 可在顾某这里,铁掌帮那些先辈,还在下面等着你! 慈什么恩? 顾某的玄铁剑,左慈右恩! ----------------- 一灯大师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满都是茫然。 他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似缺了一块。 按理说,本该是老僧先苦苦求得瑛姑谅解,解开半生心结。 再以佛法度化裘千仞,劝他放下屠刀,随自己在古佛青灯前忏悔赎罪才是。 少年人,好快的剑! 竟不给老僧留半点的圆转余地! 顾望舒收了剑,转头看向缩在瑛姑身侧,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的周伯通,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戏谑: 欺师灭祖的机会来啦! “师叔祖,恩怨刚了,你这脚怎么就蠢蠢欲动了!瑛姑还能等你几年?” “若是敢跑,下次这玄铁剑,可就架在你脑袋上了!” 这话一出,周伯通刚偷偷探出去的脚,唰地一下就缩了回来,一张面皮皱得跟晒干的苦瓜似的。 他战战兢兢地接过瑛姑递来的清茶,指尖抖得跟筛糠一样,杯沿撞得牙齿咯咯发响,竟然是连抬头看瑛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黄蓉与李莫愁齐齐点头,看向顾望舒的目光缓和了几分。 暂且不把你归到全真那群负心薄幸的道士里去了! 几人已然身处在了精雅的天竺寺中,这山间古刹虽不宏大,却处处透着精雅清幽。 庙前的两株大松树苍劲挺拔,枝叶繁茂如伞,亭亭如盖。 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苍松翠柏错落有致,清风拂过松涛阵阵,沁人心脾,远处山景隐约可见,清幽雅致。 瑛姑眉宇间锁了半生的戾气与愁绪,此刻竟散得干干净净,连额间的皱纹都似淡了几分。 她素手烹茶,动作轻柔,一双眼睛却始终黏在周伯通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柔情与欢喜,连眉梢都带着笑意。 顾望舒瞧着二人这模样,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师叔祖,内功修为深不可测,身子骨硬朗得很,别说年过半百,便是再活个几十年,也照样能生个大胖小子。” 他抬眼看向瑛姑,笑意更深:“瑛姑,可要抓紧了!” “噗——!” 一灯大师刚含进嘴里的一口清茶,当场就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全糊在了周伯通脸上。 周伯通更是惊得手一抖,茶杯险些脱手摔碎。 顾望舒却面色不变,泰然自若,只把二人全当是空气。 瑛姑闻言,嫩如凝脂的腮上陡然浮现一抹红晕,眼底闪过一丝少女般的羞赧,却半句反驳的话都没说,只是垂着头,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笑。 顾望舒瞧着她这模样,暗自点头。 心动就好,我看师叔祖你还往哪跑! 顾某小心眼,等这拿捏的机会,可等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啊这...” 一旁的一灯大师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心里是好气又好笑,暗自摇头叹服: “王重阳一世英雄,收的徒弟却个个古板,没想到徒孙辈里,竟出了这么个妙人。” “胆大包天,剑快心狠,偏生又心思剔透,拿捏人心准得很。” “罢了!老僧只当听不见,只当听不见罢,阿弥陀佛!” 感慨过后,一灯大师看向顾望舒,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慈祥,缓缓开口: “顾少侠,老僧虽隐居在这荒山古刹,却也听闻了江湖上你的侠名。” “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名不虚传。” 顾望舒闻言一拍额头,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给师叔祖气糊涂了,竟忘了正事!” 说着,他整了整衣衫站起,转向一灯大师,神色骤然郑重: “大师,晚辈此来,正是想向您求取先天功,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一灯大师闻言面色不变,缓缓点头: “先天功乃重阳真人毕生绝学,当年他为破欧阳锋的蛤蟆功,与老僧以先天功换一阳指,将此功传于老僧。 “既是重阳真人的绝学,你又是他的嫡传徒孙,老僧自当不吝相授,只是……” 第83章 再跑腿都给你打折 一灯大师话锋一转,神色骤然肃穆,抬手指了指一旁满头满脸都是茶叶沫子,正僵得像个木头人似的周伯通: “此功法乃是重阳真人当年在活死人墓中面壁数年所创,夺天地造化,非同小可。” “当年便是周兄,也因心性不定、功力未到,重阳真人最终未曾将选择将此功传他。” 他目光落在顾望舒身上,语重心长: “顾少侠,修习此功,需心怀敬畏,循序渐进,万万不可急躁冒进,否则内息不稳,恐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黄蓉与李莫愁都是玲珑心思,一听这话,便知道是传功的要紧时刻,当即对视一眼,瑛姑瞧着也是拖着老顽童,几人纷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只留顾望舒与一灯大师二人在殿中。 待一灯大师将先天功的心法关窍、运气法门尽数相授,顾望舒一一记在心里。 他当即对着一灯大师深深一拜,谢过传功之恩,这才转身走出了大殿。 谁知刚出殿门,便见殿外的山径之上,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李莫愁神色清冷,素手紧紧按着腰间剑柄,眉梢眼角都带着压不住的浓浓不虞怒意。 黄蓉则叉着腰,堵在山径的必经之路上,小嘴嘟得能挂个油瓶,气鼓鼓地瞪着周伯通,娇声嗔骂: “老顽童!你方才明明答应了不跑,怎么转头就说话不算话?!” “说了不跑,老顽童你说话不算话!” 再看瑛姑,肩膀微微耸动,正抿着嘴默默垂泪,神色间更是满满失落。 而周伯通则站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脚都没地方放。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正琢磨着怎么趁机溜之大吉,只是被黄蓉死死拦在身前,进退两难。 “我不生娃娃!老顽童不想生娃娃!” 周伯通被众人看得急了眼,扯着嗓子大喊一声,一张脸涨得通红,竟是转身就往山边的悬崖冲去。 看那架势,竟是要跳崖跑路! 这一下可把瑛姑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的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就冲上前去,想要拦住他。 周伯通眼尖,见黄蓉也动了身形要过来拦他,当即大喝一声,双足猛地往地上一顿! “咔嚓!” 从未见过老顽童使出如此刚猛的巨力,只听一声脆响,他脚下地面竟轰然下陷数寸,裂纹瞬间蔓延开去! 他借这一跺之力,身形冲天拔起,半空里一个筋斗倒翻,落地后撒腿便要往山林深处狂奔逃去。 “嗡——!” 沉闷至极的骤然锐响,一道黑芒后发先至,直直砸向周伯通身前的地面。 玄铁剑,如陨星坠地,势不可挡!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碎石飞溅! 玄铁剑硬生生在周伯通身前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宽厚剑身插在地里兀自嗡鸣不止,强横的气浪更是掀得刚落地的周伯通一个趔趄。 再往前一步,便是无锋剑刃! 扑面劲风与震耳巨响同时炸开,周伯通的身形,竟硬生生被这一剑的余威钉在了原地! 他只觉浑身气血骤然一滞,身子都被震得隐隐发麻,整个人僵在当场,竟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顾望舒缓步上前,垂手握住玄铁剑的剑柄,手腕微抬,厚重的剑身便自坑中提起,剑身上的碎石簌簌滑落。 他看着周伯通僵直的背影,语气清淡却字字戳心: “身为男儿,早年闯下祸事,便缩头缩脑不敢担当。” “如今瑛姑苦等你半生,人就在眼前,你竟还想着拔腿就跑?”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 “师叔祖,悬崖就在那边,你要跳,就只管去跳。” 话音未落,他侧过脸,看向一旁呆立垂泪的瑛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瑛姑前辈,凡事不必再依着他。” “他今日若不敢跳崖,你便只管往那悬崖去。” 他目光扫过周伯通的背影,声线陡然提了几分,字字清晰: “今日我倒要看看,我这位师叔祖,是真敢去跳崖舍了你,还是狠得下心见你跳下去!” 这话一出,瑛姑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只剩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一言不发,当真转过身大步朝着悬崖边迈去,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那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她等了半生的归宿。 周伯通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一张脸瞬间煞白如纸,魂都吓飞了! 他哪里还顾得上跑路,转身就朝着瑛姑飞扑过去,嘴里大喊: “别跳!瑛姑你别跳!” “老顽童不走了!我再也不跑了!这辈子都不跑了!” 顾望舒看着飞扑过去死死攥住瑛姑手腕的周伯通,紧皱的眉峰缓缓舒展,悄然收回了脚下积蓄的劲气。 经此一闹,周伯通是半点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了,只垂着脑袋,像个闯了大祸的孩子,乖乖站在瑛姑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场纠缠了半生的闹剧,终是落了定局。 ----------------- 天竺寺的静室之中,四壁萧然,幽黑静谧。 顾望舒盘膝端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口中默诵着先天功的口诀: “收视返听,凝神于虚。” “返本还元,敛气归真……” 随着口诀一字一句在心头流转,他灵台渐清,目光于黑暗中愈发明亮,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这先天功的核心至理,并非一味积攒内息,竟是于后天之中直接提炼先天一炁,实现神气交融。 最终臻至那神与气合,天人交感的境界。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能修到内息充盈运转如意,便已是江湖的第一流好手。 便是五绝这等站在武林之巅的人物,虽已臻至五气朝元、炼精化气的圆满之境,体内真气浩瀚纯净,冠绝天下。 可究其根本,依旧是靠饮食吐纳日积月累而来的后天精气。 看似精纯无匹,实则内里仍有后天渣滓,难脱凡俗桎梏。 便是顾望舒早已打通天地之桥,勘破了多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 数月以来,也只能靠着水磨工夫,一点点磨去内息中的杂质,只觉得当真是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第84章 先天!先天! 这先天功,却走了一条石破天惊的路子! 竟是直接以周身真气为矿料,元神为炉火,于内腑之中行那熔炼之事! 神火过处,真气内的后天渣滓尽数焚化殆尽,唯余一缕至精至纯的先天一炁。 此法霸烈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元神受损、经脉尽断的下场。 稍有修为不济者,当场便会走火入魔! 顾望舒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便是炼气化神的真义。 从来不在内力容量的增减,而在于一个真字,是要将后天凡气,炼回本初的先天真炁! 这先天一炁,源于人身三宝合一的生命本源,乃是与生俱来的一点灵根,珍贵无比。 一旦有所损耗,恢复起来极难,唯有靠经年累月的静养固本,半分强求不得。 当年重阳真人胸怀抗金大业,只争朝夕,根本没有数十年的光阴慢慢打磨,便走了一条“火中栽莲”的险路。 强行逆转体内后天精气,燃烧自身生命本源,以大毅力、大凶险强行提炼先天一炁。 此法虽让他功力突飞猛进,威力更是霸绝天下,甚至在第一次华山论剑之时,力压四绝,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却也严重透支了他的先天元精,伤了生命本源,最终却是寿元大损,英年早逝。 而一灯大师则另辟蹊径,借道养佛,并未照搬重阳真人那套激进凶险的法门。 他将先天功的修炼之法,与佛门禅定之术相融,不刻意追求功力的速成,只以禅定之心稳住元神,如春风化雨般,一点点提炼先天一炁。 此法虽进度极缓,堪称是数十年磨一剑,却胜在平稳,于疗伤续命、固本培元之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奇效。 也正因如此,一灯大师虽同是修习先天功,却不曾伤了本源,反倒愈发长寿,一身功力也如陈年佳酿,岁数越长,竟是愈发醇厚绵长,终是能臻至化境。 反倒是冥冥中,反倒是合了道家武学的殊途同归之妙! 而待修炼者将体内后天真气,尽数炼化为先天一炁,且让先天一炁与自身元神完全相融之时。 便是神与气合的大周天之境! 到了那时,内息便再不受周身经脉的限制,四肢百骸无处不是丹田,意动则炁随,念起则力至。 举手投足之间,便能牵引天地之力加持己身,耗损的先天一炁,更能直接快速吸纳补足,生生不息。 那沛然莫御的劲力,便再也不是寻常内息五丈之内方显威力的桎梏了! 顾望舒缓缓闭上双眼,灵台之中,一点灵光骤然亮起。 他忽然明白,重阳真人的霸烈,一灯大师的平和,皆是路径,而非本源。 他神思骤然空净,抛却了所有口诀章法、所有执念杂念。 不再按部就班地运转周天,只是顺其自然,行那不炼之炼的法门,顺应自身的先天本性,不再做半分后天的刻意干涉。 奇妙的景象,便在此时发生了! 体内原本按经脉流转的浩瀚真气,竟似找到了归宿一般,开始自行归元,循着冥冥之中的天地轨迹,在体内缓缓流转。 所过之处,四肢百骸皆被滋养,说不出的舒畅宁和。 他心无惊无恐,意不执不着,心神清净宁和,灵觉却愈发的清明通透。 体内那团浑圆一体的浩瀚真气,顺着先天轨迹缓缓分化,化作五气腾腾而上,直入上丹田泥丸宫,滋养着自身元神。 元神得五气滋养,愈发充盈明亮,竟如游鱼归海般自在无碍。 泥丸宫中那一点先天灵光,也渐渐变得如中秋满月一般,皎洁圆满,清辉遍洒周身。 正是五气养神之象。 待元神壮大至圆满无缺之形,泥丸宫中那轮满月般的清光,骤然倒卷而下,如天河倾泻,直入下丹田的磅礴气海之中。 体内那团混元真气被这皎皎清光一照,竟缓缓蒸腾,与元神清光相遇于中丹田黄庭之庭。 念未起而炁已至,神与气交,水乳交融。 就在这神气相合的一瞬,一缕先天一炁,悄然自生! 它无色无相,至精至纯。 动而未尝动,静而未尝止。 先天一炁只是缓缓流转于四肢百骸之中,所过之处,暖意融融,仿佛重回母体,归复了生命最本初的宁和。 静室幽宁,唯有顾望舒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莹白清辉,如同披着一层薄纱。 蓦地,他双目倏然睁开,眸中似有两道电光一闪而逝! 幽暗无光的静室,竟在这一瞬骤然亮起,满室黑暗被清辉尽数驱退,青砖四壁,皆映出淡淡的莹光。 暗室之中无灯无火,他却能清晰看见空气中淡如游丝的天地灵韵缓缓流转,连微尘浮动的细微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耳畔更能清晰辨得百丈之外,松针飘落地面的轻响,林间山雀振翅的细微羽声,巨细无遗,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下一瞬,周身清光悄然敛去,他双眸复归澄澈,澄澄如两泓秋水,再不见半分波澜。 他缓缓起身,朝着静室门口走去,脚步轻缓,落地无声,足尖尚未踏至门前六七丈处,静室之中竟自起了一缕清风,吹动他的衣袂,墨发轻扬。 “嘎吱——” 紧闭的木门,竟是自开去。 顾望舒缓步走出静室,入目是山间晴光好,松涛阵阵,鸟语蝉鸣,一派生机盎然。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地花初凝,神气相合,先天一炁已然自生。 大周天之境,近在眼前! 不远处,一棵老松苍劲挺拔,树梢上立着一只黄嘴山雀,正叽叽喳喳地雀鸣。 他目光柔和,轻轻落在那小山雀身上,那山雀竟是毫无半分惊惧,反倒歪着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与他对视了片刻。 随即,它扑棱着嫩黄的羽翼,径直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的肩头,还用小小的尖喙,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鬓发。 顾望舒抬足,只是一步踏出。 体内先天一炁自然而然,循着天地灵韵悄然流转,不疾不徐。 一缕无形无迹的柔和托力,自天地之间生出,轻轻承托着他的身形。 他足尖始终离地面数寸之遥,轻飘如鸿毛,不沾半分凡尘。 没有半分刻意运使轻功的痕迹,浑然天成,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他身形舒展,先天一炁与天地之力愈发圆融,一层淡莹清辉如薄雾般,萦绕在他周身。 肩头的小山雀更是欢腾不已,竟真把他当成了乘风的大雁,时而用尖喙轻轻啄他的衣摆,时而扑棱着翅膀,在他耳畔盘旋嬉闹,全无半分惧意。 他步履轻盈,似随清风缓缓前行,就这般凌空虚渡,竟是无声无息地飘出二十丈之远。 顾望舒看着在身侧盘旋嬉闹的小山雀,唇角笑意愈深,心中最后一点滞涩,尽数化开。 先天铸我,我铸先天。 有法无法,道法自然! ----------------- * * * 求大佬们追读和推荐票,新书别再养了,快枯萎了! 最后一周,剧情开始暴走,用心写好每一章,真诚感谢! 第85章 段氏一灯! 天竺寺的山风裹着雀鸣,漫过青砖禅院。 莫愁听得静室木门轻响,快步从客房走了出来。 “咦?” 她抬眼扫过庭院,却不见顾望舒的身影,不由轻咦了一声。 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自身后轻拢住她的纤腰,带着笑意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几分促狭,几分温柔: “真让顾某感动,好莫愁这是在找我?” 顾望舒下巴轻抵在她的青丝上,鼻间萦绕着独属于她的兰芷幽香,掌心隔着素白衣料,仍能触到她腰肢的温软细腻。 怀中的少女身子先是一僵,随即便卸了所有防备,软软地倚进他怀里,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 鬓边发丝扫过他下颌,微微发痒。 “呀!” 忽听得莫愁一声轻呼,眼前光影一晃,腰间温热的大手微微用力,她整个人已被轻轻托起,在半空里旋了半圈,又稳稳落进他臂弯。 顾望舒目色温润,清澈的眼眸中印着不复清冷的少女。 随着他慢慢垂首,莫愁只觉顾望舒炙热的鼻息越贴越近。 莫愁那双素来清冽的眸子,此刻只清清楚楚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鼻息越贴越近,她细密睫毛控制不住地轻颤,玉容染得艳若晚霞,终究是紧紧闭上了双眼,任由那熟悉的气息裹着暖意,将她整个人尽数笼罩。 檐角铜铃被山风拂得轻响,叮咚声里,相拥的两道身影在日光下揉成了交叠的影子。 他垂首吻住莫愁朱润的唇瓣,初时只是极轻的触碰,小心翼翼,如待珍宝。 “好莫愁,玉蜂浆没有你甜哩。” 话音未落,克制了许久的情意便漫了上来,唇齿轻缠,气息相融。 莫愁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摆,闭着眼任由这个男人越发肆意,素来清冷的眉眼尽数化开,薄薄眼皮下,是满眸藏不住的盈盈春水。 ----------------- “你功力大增,出关第一件事,就是欺负莫愁姐姐?” 小妖女叉着腰,一脸狐疑地站在廊下。 她方才刚出门,就见这两人跟受惊的兔子似的齐齐弹开。 此刻见莫愁娇靥生霞,耳根都红透了,顾望舒却抬着头望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她不由眯起了眼睛。 等等! 莫愁姐姐的嘴巴,怎么看着有些红肿? 小妖女面色愈发不善地沉了下来,一双杏眼瞪着顾望舒。 顾望舒,你仔细给蓉儿说来,到底是怎么欺负的! 顾望舒见她拉着莫愁的手,两个姑娘头挨着头窃窃私语,一双眼睛还时不时往他身上瞟。 他只觉后颈一凉,暗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大步一迈,往禅院深处去找一灯大师。 溜之大吉! 禅房之内,顾望舒见一灯大师正盘膝打坐,当即躬身行礼: “多谢大师成全传功之恩!” 一灯大师双目睁开,面色和蔼,连忙起身伸手相扶: “少侠不必多礼,先天功本是重阳真人的绝学,老僧不过是代守多年,今日传于你,正是物归原主。” 他手掌刚触到顾望舒的手臂,便觉一股绵绵不绝的柔劲自他身上传来,竟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荡开。 终究是让顾望舒结结实实行了一礼。 一灯大师长眉微颤,面色骤然一凝: “顾少侠,你这先天功…?” 顾望舒再次谢过前辈传功指点之恩,随即眉峰微抬,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得前辈提点,明了两条路的得失,晚辈方能借镜观形,侥幸有所领悟。” 可话一说完,看着一灯大师满面和煦悲悯的模样,他却脸色一垮。 多么慈祥的前辈,竟让顾某讨教二字都说不出口! 一灯大师瞧着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失落,不由抚须开怀一笑,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臂膀: “若是二十年前,老僧还是大理段皇爷,定当仁不让,要与少侠切磋一番高低。” 他缓步走到禅院门口,声音平静: “便是两天前,老僧一心向佛,只求忏悔前愆,也断不会遂了少侠好武的心思。” 他望着山间青松,随即转过身,双手合十,面上带着祥和宁和的笑意: “如今老僧依旧不愿动手比武,免得伤了和气,不过顾少侠可愿与老僧坐而论道,论武一番如何?” 顾望舒眸子骤然一亮,当即欣然跟上,朗声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不多时,二人便在寺外松荫下的石桌旁相对坐定。 一番论武,从各自玄功说到剑法至理,顾望舒也坦言自己的剑法,是得自前辈的遗泽。 一灯大师闻言,抚须轻叹: “独孤求败,只求一败,单是这名号,便能想见前辈的孤狂。” 他面上带着三分神往,忽然长眉微抬,话锋一转: “说起前人绝学,老僧的先祖段誉,当年也曾得遇高人,练就了一身震古烁今的内功。” “老僧的皇爷爷一生际遇非凡,内功修为冠绝当世,只是他一生向佛,虽练就了段氏的不世奇功,却终生束之高阁,晚年更是连习武之事都尽数放下了。” “如今年岁渐长,老僧倒也渐渐体会到了他当年的心境了。” 顾望舒眼角余光一扫,便见老顽童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抓耳挠腮地在石凳上坐定。 再看一旁,黄蓉、莫愁也都跟了过来,石凳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都满脸好奇,凑过来旁听。 不世奇功? 顾望舒眉锋骤然一抬,脱口问道: “大师说的,可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一灯大师闻言,满脸惊奇,随即抚须开怀大笑: “老僧凡心未了,真是没想到,时隔百年,如今的江湖之上,竟还有人记得我段氏绝学!” 老顽童听得眼睛亮晶晶,急不可耐地当即拍着石桌嚷嚷: “段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可从没跟我说过还有这么一门厉害功夫!” “六脉神剑,听着名字难不成是有六路绝世剑法?” 一灯大师垂眉低目,只说他段氏皇家自古崇佛,历代皇帝传位之后,大多都会到天龙寺出家为僧。 这门绝技,非天龙寺嫡传护法高僧不得传授,更需将一阳指练到四品境界,方能入门,除此之外,旁人一概不得修习。 第86章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灯大师抬眼瞥了一眼周伯通,语气极为平淡: “老僧当年因瑛姑之事心灰意冷,退位之后虽在天龙寺待过一段时日,却始终心怀愧疚,难安禅心。” “后来便干脆隐居在这中原深山,终究不算天龙寺的正式僧人,这门绝学,自然也无缘得传全本。” 老顽童听得这话脖子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瑛姑。 瑛姑却微微扭过头,只当没听见,半点眼神都没给他。 一灯大师摇了摇头,不再看他,转而说起六脉神剑: “这六脉神剑,是以深厚内力为基,涉及手三阴、手三阳六脉,将内力化作剑气,从指尖发出。” “双手六脉,每一脉的剑气,快慢、刚柔、走势皆不相同,一人使出,便如同时手持六柄数丈无形利剑,远攻近战,单出合击,无所不包。” “弹指成剑,无形无色,可谓防不胜防。” 黄蓉听得眨巴着明眸,只觉一灯大师说的是天方夜谭! 她爹爹黄药师的弹指神通,已是江湖上顶尖的暗器功夫,甚至能将石子钢丸打出二十丈外! 可终究要借外物,哪有凭空发剑气的道理? 顾望舒眉锋一抬,原来如此,六脉神剑是从十二正经转化出来的剑气。 他听得心驰神往,随即又面露遗憾,暗自叹息: 独孤九剑尚在,只可惜,此生怕是无缘得见六脉神剑这门绝学的真身了。 一灯大师瞧着他遗憾的模样,面色温和缓缓笑道: “老僧年轻时,只觉得一阳指已是天下顶尖的指法。” “凭着它,我便足以争一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号,对这需四品一阳指方能入门的六脉神剑,也是半信半疑。”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南帝一阳指的威名,江湖上谁人不知? 当年华山论剑,便是凭着这门指法与其余四人分庭抗礼。 却见一灯大师忽然轻笑一声,抬眼道了一句: “你们瞧。” 话音未落,他右手大拇指遥遥对着身前地面,轻轻一点。 顾望舒眼皮骤然一颤,感知全开之下,他竟清晰地看见,一道浑厚无匹的剑气喷涌而出,石破天惊,却又悄然无声,直刺入地面! 待剑气消散,地面上已然多了一个光滑圆润的深洞,深不知几尺几丈! 顾望舒抬眼一扫,只见老顽童猛地打了个激灵,显然也察觉到了。 可一旁的二女和瑛姑,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满脸好奇地看着一灯大师,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有质无形,六脉神剑! 过了片刻,黄蓉与莫愁见老顽童眉头紧锁,满脸骇然地盯着地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豁然一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一灯大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老僧当年在天龙寺,蒙寺中长老慈悲,得以修习了这单脉剑谱。” “如今年岁渐长,反倒越来越明白,为何当年老僧的皇爷爷段誉,晚年竟会将这门震古烁今的绝学弃之如敝履,终生束之高阁。” “只因这六脉神剑,杀伐过盛,实在是有伤天和!” 黄蓉与莫愁齐齐色变,猛地抬头看向一灯大师。 方才那一剑若是冲着她们来,只怕二人连剑气都察觉不到,便已当场毙命。 更何况这六脉神剑,还有其余五脉? 一灯大师说到这六脉神剑,威力固然惊世骇俗,对修习者的内力修为,却也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根基不足便贸然修习,只会伤及自身经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便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怕也只能同时催动两三脉的剑气罢了。 顾望舒脑海思绪如电,他紧紧瞧着一灯大师的大拇指尖消散开的剑气,心中若有所思。 这就是雄浑厚重的少商剑! 一灯大师同修一阳指与先天功,一身内力醇厚绵长,在五绝之中堪称第一。 如今竟也只能同时催动两三脉? 他心念一转便已了然,这六脉神剑,怕是唯有着百年的内气根基,或者彻底踏入大周天之境,方才可能完整驾驭、肆意挥洒。 门槛何等之高的绝学! 二女正自顾心惊,顾望舒面色一正,忽然对着一灯大师询问道: “大师,晚辈昨天一日静修对先天功虽有所悟,可如今反倒是有些糊涂,竟是不知自己的这身功法,如今到底该算是什么路数了。” 一灯与周伯通闻言,皆是面露奇色。 运气心法又怎会糊涂? 周伯通瞪圆了眼睛,嚷嚷道: “功法还能自己变了不成?你明明练的是咱们全真派的玄门内功,难不成还能练出花来?” 待听顾望舒说,他昨日并未刻意运转任何心法口诀,只是一时感悟,便任由体内五气自然蒸腾上蕴元神。 而后那神气相合,先天一炁便自行化生,一灯大师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失了高僧仪态。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后天真气本当循经导脉,水磨工夫慢慢打磨积累,哪有任由真气自行流转不循心法的道理? 更何况随意更改经络运气路线,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玄门内功更是严苛,更何况是让真气自行其是? 一灯大师定了定神,细细追问顾望舒的修行根基。 这才得知他自贯通天地之桥迈入小周天后,体内一身功力便早已无分阴阳,混元一体。 一灯大师脸上竟露出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之色,见顾望舒坦然伸过手腕,他当即凝神定气,指尖搭上了寸关尺。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指下只觉顾望舒的经脉中空如幽谷,浑若无物,自己阳和醇厚内力探入,竟如石沉大海般毫无回响。 更骇人的是,下一瞬,顾望舒体内的先天真炁,竟在手腕的经脉穴道之中无中自生,他那裹挟先天一炁的阳和内力,似是撞到了有形之质,触之即散。 “啊这…” 一灯大师面色有点茫然,老僧被撞了一下,但是凶手是谁,长得什么样? 老僧没看清! 一灯大师正皱着长眉苦思冥想,始终不得其解,一旁的周伯通忽然拍着大腿大叫: “不对不对!不对劲儿!” “咱们道家的玄门内功,本就以阴柔绵长为本,经脉关隘多如牛毛。” “外人不明口传真言,擅自改动运气法门,必定走火入魔,轻则瘫痪,重则暴毙!” 莫愁歪着螓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所以那梅超风才会瘫痪! 第87章 金什么手指? 一时之间,讨好之声不断,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卖力,那场面当真是有些滑稽。 迎着嬴斐的目光,对于追问并未回答。郭嘉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地图,道。 “鹰国首相!”冷苍穹看着远处的一个中年洋鬼子,双眼一喜,眼见对方身边有三十几个顶级力士,他在犹豫要不要动手。 “汇合吗?”玛琉还想争取一下,但似乎感觉到何莫名的目光看向了这边,便连忙向林明美道谢了一声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当我们腰别柴刀、扛着扁担,扮作樵夫的模样跟着琉璃眼兄弟向外走去准备出城的时候,发现有一队伪军向我们迎面走来,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伪军头子,正是袁福庆无疑。 “这位丈夫是来转让物件的?”珍宝轩内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看见李汉抱着一个大型花瓶和一幅字画进来,笑着对他问道。 一声令下,大军转身便走。对于此,嬴斐并未迟疑,其,几乎就在瞬间便做出了决定。 想到这里,我只感到天眩地转﹑眼前发黑,胸腔中好像被掏空了一样,顾不得向众僧道别,就魂不守舍﹑步履蹒跚地转身欲走。 “算了不管了,不管你是四代之子也好,隐匿的宇智波也好。反正今夜你必将束手就擒!来迎。千手杀!”一尊华贵无比的千手观音法相。出现于了地6身后。 红鸣他微微一笑:“你待会就知道了。现如今我们还是先弄点响动出来吧!”红鸣的面色变得冷冽了起来。 “哐当”一声,仇浩炎面如死灰,手中的武士刀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喉咙里如同拉风箱似地“呼哧呼哧”地使劲吸着气。 佛教、道教的修行法门讲求先“入世”后“出世”即在世间经历一番恩怨情仇,看透那些红尘中的浮浮沉沉后,再幡然醒悟,从此青灯古佛,一心悟道。 赵政策笑了笑,却也没有拒绝,一个花了半个月才弄成的蓄电池送个他,弄个三块钱成本确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尤一天知道贝塔姆是卡显帝国边疆之地,军队既然向这个方向走,那就说明一点“奇儿,为什么军队会向贝塔姆挺进?难道说你们这是要回国了吗?”虽然明知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尤一天还是要确定一下。 作为同样武道入了品级的萧笑白,看到秦泽那一喝绽春雷的绝技之后,顿时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不可抑止的开始颤抖,饶是他的心性坚如磐石,此刻再也难以保持平静了。 范肖杨脸色大变,毫不迟疑地大叫。同时举起双手,表示认输投降。 不管之前他对纪智有什么样的看法,但是,如果没有纪智、没有纪家,他也不会再次拥有自己的身体。 “轰”火、水相交,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烟云。那只伸过来的巨爪也在这烟云中消算了。 一切的一切,当着镰刀爪子亮在洞阴大帝的颈前,便要终结了。没有丝毫地停顿,庄万古镰刀一般的爪子飞速的前进,切进脖子,脖子中的血先是沾染在爪子上,然后飞洒。 “见过诚长老,我是天放,爷爷通知我过来的。”冯天放向着开门的诚长老行了一个礼,恭敬地道。 宁风致闻言,微微颔首点头,哪怕魂秀不说,今天剑斗罗的尸体他也会带回去的,也一定会厚葬他的。 这样想着,李默从系统商城内全款购买了一个红色品质的五行圣皇甲。 逐渐清醒过来的紫妍看了看魂秀,又看了看,看着自己“傻笑”的魂玉。 “你到底有没有主人,没有我就养了。”罗明抱着猫咪,心满意足的往回走。 随着她走近的功夫,甬道中又整齐的走来两列禁军,与先头的加起来,起码有上百人。 指背磨蹭着光滑细腻的肌肤,隔着单薄的贴身布料,又触碰到了柔软的一瓣。 不过一般来拍卖行要寄卖东西的,其实大多也没什么好东西,是没资格上拍卖会的。 “罗明和流霰成亲了,不过是假的,是为了让伯母在此之前可以瞑目。伯母昨天去世了,伯母前脚刚走,罗明就和流霰闹翻了。”白露一瞬间输了太多信息,木休的脑袋本来就笨,被这狂轰乱炸的信息轰的一时转不过弯儿。 只有姐弟之情,用得着搭上自己一辈子来报恩吗八成是不好意思承认,她就体贴一点不要去戳破好了。 “乖,我这就回去了。”就是想你,想来看看,后面的话,就像是被谁掐了嗓子,怎么样也说不出来。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可怜。投错胎了。”霍予曦摇了摇头,道。 听完这句话,莫河从这几位元神真仙的身上感受到了足够的善意,便也没有再刻意的放低自己的姿态。 三影商会骗过了所有人,也许只有妖族的商会,凰羽商会知道一点真相。 雾绝尘满头血汗,他眉头紧皱闭上眼睛,表情一直是平静的,可他的身体,已经被如此久而澎湃的力量冲击得粉碎。 这一下,那佛光化身没有躲开,被“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拍在了身上。 “你泡的茶问我们是什么!”郁离气的翻白眼,她会让颜奕辰泡茶简直是脑子有坑。 仅仅只是上次在片场的事情。林萱蔓就很明显的感觉到。苏茉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也是那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当初恐高李黛不救她,真的是为她好。 所以,这几日早上他们都会临近选一处山顶打坐修炼,修炼之前顺便采集一点山中的朝露水。 伏羲身披金甲,掌托混沌钟,紧握一柄铭刻出九条龙纹的戮巫剑。 这场面看起来,让李潇觉得非常的熟悉,这不就是那个著名的电影桥段么? 第88章 第一章就说了顾某是武学奇才! 翟夜阑没有告诉杜雁晚的是,他不但能够夜视,身上还带了火折子,两人无论如何都是可以撑一段时间的。 丽佳珠宝是景氏的总公司,总部设在S氏市中心,也算得上是一家勉强的上市公司,主要经营珠宝,经常推出独创的珠宝设计。 按照「妖妖」的说法,他们是倒在了BOSS的第一个阶段转换的时候,这个时候BOSS会有一个极为短暂的易伤时间,不过攻击同样也会变得极为猛烈。 晚饭的时候,夏南没见到史香香,这就将她的晚饭端去了她住的房间。 “死得好!得了白血病就是换骨髓移植干细胞也不一定治得好……一想起她妈死得那么可怜,我这段时间受的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心里平衡多了!”景月汐恶毒的说。 张佳怡对我使用激将法,目光鄙夷看着我,似乎我只要敢说个不字,我就不是男人。 “不用谢,这件事情林母本身就没有参与,所以护她是应该的。”江辰翘着二郎腿说道。 她说着不由得看向沈槐安,想看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就怪罪自己? 看着她仰着能令人心都软的萌萌笑脸,一副期待的模样,双手捧着糕点,纯净的眼仿佛闪着荧光一般,可爱得让人恨不得搂进怀中使劲揉捏一番。 “这龙悬每次开启这么大动静?”洛罂挑眉看着楼叱天,内心极度无语。 还有一点,便是离央之前遇到的神秘散修连痕,从他口中得知九渊魄玉在冥轮岛,而现今自称本道君的身影却又说九渊魄玉诞生在冥河之中,这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想要和弗拉德过招,最起码也得是七武海等级的强者,但是这也只是过招,能够让弗拉德真正的生死相搏的,现在来看,只有四皇大将等级的怪物们。 如此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之后,半空中的玉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芒。 说话的是前任杰尔马王国国王,现任的火龙海贼团二号科学家,看起来很不甘愿的伽治先生。 侬将义若不是推来用滕盾把他严密保护起来的护卫也不会直接被一块砖头砸晕,然而热兵器就是这样,有时候一颗流弹飞了好远都能把人打死,虽然说这霹雳弹是最原始的热兵器。 六件法器舞动如飞,化作一团团漆黑的光芒,围绕着妖灵巨大的身躯猛烈旋转。 借助这次的事,贺兰赤焰打算,就算不能斗倒唐宁,也要把唐宁的名声搞臭。 弗拉德左臂一架,直接挡住了夏洛特?玲玲轰下了的长刀,觉醒之后坚固无比的鳞片加上强劲的武装色霸气已经足够挡住夏洛特?玲玲的攻击。 感到从灵羽鹤背上下来几人的气息,离央与苏风逍对视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神色的凝重。 他确定的是,自己的的确确正在进行着星宫的试炼,并且还是最后的试炼,只不过这最后的试炼,进入漩涡中的,明明只是他的灵魂。 一声盖过一声,姬考和哮天一人一狗左右移动,嗓音变幻莫测,一时间就像是有好多人在悲痛呐喊,将现场的气氛烘托得不要不要的。 张佑知道朱翊钧这是为朱翊镠开脱,本来潞王就对大明银号眼馋,朱翊钧还曾亲自为其说项,想让其入股,不过被他拒绝罢了。 “我去弄死那个不要脸的。”沈薇的声音阴仄仄的。有她在,西凉想要粮食,门都没有。 牛继宗开出的七万两银子的价格,显然是狮子大开口。这一点,即使是那些下人们,都认为过分了。 紧紧披风,李彩凤坐上步辇,见披风一角垂在一旁,张佑急忙弯腰帮着拎了起来。 两人又交谈几句,吴为见套不出别的秘密,于是就返回队尾,跟着慢慢前行,心里却又打起了其他主意。 虽然她给萧战介绍对象相亲,可数过来数过去,还就是龙洛水最配。 四将虽是山野中人,可打家劫舍,汇聚成军已经很多年了,其带兵的本事虽然远远不如正规军队当中的将领,可也有几分水平。 “炸胡拿命来!你们两个已经把命输给我们啦哈哈~”恶鬼抓住泥鳅王的手阴笑道,而清风先前钓的那张牌也被他们翻了起来。 玄色抬头十分错愕地看着橘凉,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说是他们的先祖? 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如今远岚洲上的居民几乎都津津乐道地讲上两段有关那场战争的故事,诸如长官如何如何凶狠,敌人如何如何强大,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如何的英勇。 说罢一直在门口那边的化妆师就带着卢方生去隔壁准备去了,换衣服化妆这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