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你家丑妻扛着孕肚跑路了》 第1章 要名分 1987年,夏。 花溪县城。 天阴沉沉的。 周岁安扶着孕肚从单位出来,本就臃肿的身体加上孕晚期,越发动作迟缓。 她好不容易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黄色面的,艰难的挤了进去。 “去,去向阳饭店!” 周岁安喘了口气,说道。 今天是她爱人林泽屿的生日,几个朋友从外地赶过来帮他庆祝。 林泽屿说不用她过来,但作为妻子缺席丈夫的生日聚会总归是不太合适,她准备过去打声招呼就离开。 昏暗的舞池里彩灯旋转闪烁。 穿着喇叭裤与花衬衫的年轻男女正跟着嘭嚓嚓的迪斯科舞曲音尽情的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空气中飘着烟酒与廉价香水混杂的味道。 周岁安忍着孕反的难受,来到了包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屿哥,梦芷已经长大了,你什么时候给她名分啊?” 名分? 周岁安顿住了脚步。 白梦芷是林泽屿老大哥的女儿,那位老大哥当年为了救他们一帮兄弟去世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照顾白梦芷。 他说他把白梦芷当自己的亲侄女,叔叔需要给亲侄女什么名分? “你什么时候跟周岁安离婚?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我听说,周岁安她爹是个大官,你小子可不能因为想当驸马爷,就对不起我们小芷啊!” “那周岁安长得又胖又丑,你也真下得去嘴!亲一口都得做半宿的恶梦吧?” “胡说什么?” 坐在中间的林泽屿,俊眉修目,表情淡然,他伸手够过桌子上的中华烟燃了一支,身体往后一靠,正要说话,神色突然一怔, “你怎么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这才跟着发现,周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包间门口。 “不是特意让你通知她不要来吗?” 有人小声问林泽屿。 林泽屿没说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周岁安往前走了两步。 她很胖,五官被肥胖的脸挤成一团,妊娠斑连成了一片,即使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也挡不住那一身的肥肉。 包间里安静得吓人。 众人看她的目光,有嫌弃,有鄙夷,有警惕…… 周岁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突然闯入的恶人,打断了他们的热闹与欢乐。 “婶婶。” 白梦芷站了起来,笑盈盈的打破了这份尴尬, “林叔叔担心你怀着孕来回奔波不安全,特意打电话说不让你来,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过来坐吧!” 她像个女主人一样招呼周岁安。 周岁安过去,坐到了她让开的位置上。 白梦芷殷勤的给她倒水,又招呼服务员赶紧加一套餐具,忙得像个小蜜蜂,自然又赢得了众人的赞誉。 没有任何人觉得她是在越俎代庖。 林泽屿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依旧淡然。 服务员过来送餐具,不知道怎么的,白梦芷刚刚倒的那杯水倒了。 “啊!” 白梦芷惊叫着跳开。 包间里瞬间乱成一团,有关切询问白梦芷有没有被烫到的,有呵斥服务员的,有冲过来拿纸巾擦水的…… 就是没人注意周岁安。 大家都没看到那水有一大半都洒到了她的胳膊上。 因为她胖,躲避不及。 的确良衬衣被打湿,紧紧贴在皮肉之上,疼得她咬紧了嘴唇,颤抖着手指,将布料提起来,笨拙的起身冲去了卫生间,想冲凉水,不料水管已经被白梦芷占了。 她也被热水烫到了,手背上红了一片。 林泽屿正抓着她的手在冲水。 看到周岁安过来,林泽屿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你等一会儿!” 周岁安看看自己的胳膊,疼得要命,虽然布料挡着,但凭感觉也知道肯定起水泡了。 再看看白梦芷的手,花生米大的一片红痕。 最后她将目光定到了林泽屿那张烦躁的脸上。 从头到尾他的关注点都在白梦芷身上,似乎压根不知道她周岁安也被烫伤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又钝又疼。 “婶婶,别生气,你用吧,我已经不疼了,真的。” 白梦芷缩着手要让。 却被林泽屿用力抓着手腕: “好好冲!我和你清清白白,你不需要心虚!” 周岁安看着他清清白白把白梦芷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冲水。 第一次对清清白白这个词的意思有了异议。 “同志,这边,这边也有水管。” 服务员拉住了周岁安,将她带到了卫生间里面,角落里有一个用来洗涮拖布的池子,只是水管安得很低,想冲到胳膊就得弯着腰。 她很胖,腰弯得很艰难。 但为了自己的胳膊,她不得不忍住这份艰难。 外面,苏泽屿的朋友们都过来了,围着白梦芷七嘴八舌的安慰她。 有说留下来找饭店帮她讨公道的,有说让林泽屿赶紧送她去医院的。 几分钟后,外面的动静消失了。 周岁安直起腰来到了外面,一边继续冲凉水,一边让服务员拿剪刀过来。 在冷水里将袖子剪掉,冲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水后,用服务员拿过来的碘伏消毒,然后才让饭店派车送她去了医院。 县医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医生,医生,快给她看看,开水烫着了。” 林泽屿抱着白梦芷一路狂奔,身后几个大男人紧紧跟着。 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一听这动静就知道这伤必然不轻,赶紧招呼他们把病人放到急诊室检查床上,目光在病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儿,询问: “伤着哪儿了?” “这么大一片你看不见?” 林泽屿抓着白梦芷的手,指着花生米大小的两处红痕怒吼。 医生愣了一下,盯着那手看了又看,幽幽出声, “这么严重,要不办个住院吧?” 林泽屿:“……你怎么说话呢?” 医生翻了个白眼儿给他: “没别的事就请让开吧,后面那个病号更需要就医。” 话落,几个人同时转头向后面看去。 第2章 她上辈子挖你家祖坟了 看到了被服务员搀扶过来的周岁安。 她的左边儿袖子被剪掉了,露出来的胖胳膊上红通通的一大片,好几处还起了水泡,一颗颗亮晶晶的反射着灯光。 “怎么这么严重?” 林泽屿皱眉, “你多大了,烫伤了不知道赶紧冲凉水吗?” 完全不记得刚才是谁让周岁安等着的! “可能就是故意的,想让你心疼呢!诡计多端的丑女人!” 有人嗤笑。 林泽屿眉头皱得更紧了,拉过周岁安将她扯坐到医生面前: “开一支烫伤膏给她!” 同样是烫伤病人,后面这个还比前面的严重许多,但这个男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这让医生都有些好奇了, “请问这位病人是你的什么人?” 林泽屿顿了几秒才道: “她是我爱人。” “你爱人受这么严重的伤你不紧张,那位皮儿都没破,你倒是慌得跟天塌了一样!你确定这位才是你爱人,别不是认错人了吧?” 林泽屿冷着张脸, “你是医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医生又白了他一眼,不再搭理他,专注给周岁安处理伤口。 “只敷外用药可不行,还得开些口服的消炎药,先做个皮试看看过不过敏!不过敏的话,打两针青霉素。” 周岁安垂着眼皮,声音不咸不淡: “医生,我怀孕了,能用青霉素吗?” 医生眉头皱了皱,柔声答道: “能用,别担心。” 说完,医生又抬头去看林泽屿: “你爱人还怀着孕,她受伤了你还一点儿不上心?咋的,她上辈子挖过你家祖坟了啊?” 林泽屿刚刚缓和的脸色又黑了:“……” 他的那些个朋友一个个的脸上也讪讪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跟周岁安又没什么关系,小芷才是他们应该宠着,护着的人。 处理完伤口,林泽屿在医生的注视下,难得主动的上前搀扶起了周岁安。 乌云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坠着。 白梦芷一脸为难的看着林泽屿: “林叔叔,怎么办,车子坐不下这么多人啊!” 车是桑塔纳,只能坐五个人,光他们就五个人了。 现在又多了个周岁安,关键周岁安还胖,一个人要坐两个人的位儿! 林泽屿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道: “让她坐饭店的车回家!” 周岁安猛地抬头看他。 林泽屿对上她的视线,理直气壮道: “我朋友大老远过来给我过生日,我总不能把他们扔下不管吧?” “所以怀着孕还受了伤的妻子你就可以不管了?” 这是今晚周岁安第一次开口质问。 林泽屿盯着她看了半晌,笑了一声: “行,我管你!” 他扭过头对白梦芷道, “你坐饭店的车,先把他们三个送招待所,一会儿我去招待所找你们。” “好。” 白梦芷点点头,懂事的保证, “林叔叔放心吧,我保证把几位叔叔安全送到地方招待好,你去送婶婶吧,照顾好婶婶。” 目送他们上车离开,林泽屿转身,不冷不热, “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 路灯光一片一片照进来,又一片一片滑出去。 周岁安胳膊疼得厉害,侧着身体半靠在后车座儿里,目光失神的看着外面。 “咔嚓!” 一道闪电辟下,将周岁安的脸照得像惨白的鬼。 大雨瓢泼一般倾泻而下。 周岁安在雨声中说:“林泽屿,我们离婚吧!” 她觉得累了。 结婚三年,都还没来得感受新婚的甜蜜,就直接过度到了相敬如冰。 她以为他们之间是缺一个孩子。 于是大把吃药调理。 可现在,她已经怀孕了,结果林泽屿对她的态度也仍然没有好转。 也许确实是因为她又肥又胖又丑陋! 而林泽屿五官很是俊美,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眼头圆润,很标准的桃花眼。 只要对上那双眼,她就忍不住会产生一种什么都想给他的冲动。 “因为听到了他们几个说的那些玩笑话?” 林泽屿意味不明的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周岁安,我跟你说过白哥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照顾好他的女儿是我必须做的!” “必须到,无视自己妻子?” “你是成年人,而小芷她只是一个孩子!她更需要我!” “十九岁的孩子?” 林泽屿眉头皱了又皱: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我只把小芷当侄女!周岁安,当初是你非要跟我结婚的,既然结了就得跟我过一辈子!” 周岁安气得手指发颤。 因为林泽屿说得没错,这场婚姻确实是周岁安主动求来的。 她喜欢林泽屿这张脸,喜欢他的这一双眼睛,所以她主动追求了对方,还以帮他当上厂长为诱饵,要求对方跟她结婚。 当时她给了林泽屿半年的考虑时间。 那半年,她带着林泽屿到处跑业务,光是订单就签下了一千多万,以一己之力把厂子利润翻了倍。 厂里新一届大选,她主动退出竞选,林泽屿有那些业绩打底,在选举中以一千八百多票的绝对优势,成了厂长。 她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两人领证结婚! 当时她满心以为,她凭自己的能力给了自己一个幸福的家,她很珍惜。 所以她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是一碗又一碗的喝药调理,以为有个孩子就能让这个家再完整一些。 结果现在,却落得一地鸡毛! 可笑! 可悲! 桑塔纳停到了招待所楼下,林泽屿说: “我上楼跟同学打声招呼。” 他推开门下了车,关车门时,又说了一句: “周岁安,别胡思乱想!” 周岁安垂眸看着自己的胳膊,脑子里闪过却是白梦芷的手,白玉一般,一点点红就能惹来男人的怜惜。 雨好像更大了。 刷刷的砸在车顶上。 周岁安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当心脏也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她才猛的推开了车门。 顶着大雨低头跑向招待所的大厅。 “砰!” 她撞到人了。 对方被她撞得一连退了好几步,正想发作,看到了她胳膊上的伤,怒火瞬间咽了回去, “你没事吧?没蹭到你伤口吧?” 周岁安隐隐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的抬头。 第3章周岁安的初恋找来了 男人高大挺拔。 相貌非常的出众,眉目深邃,高鼻薄唇。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睫毛浓长。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配黑色西装裤,脚下皮鞋擦得锃亮。 干净,斯文,儒雅。 周岁安几乎是在看清他脸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垂下了头。 心跳怦怦。 她是真的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会再次见到温无恙。 本能的道了一声谢谢,然后转身又跑了出去。 飞快的拉开桑塔纳的车门重新坐回了车内。 比起雨水,还是温无恙更让她恐惧一些。 把她所有反应都看在眼里的温无恙,有些疑惑的转身看了看旁边儿的玻璃门。 里面完整的映出了他的模样。 高大挺拔,俊朗帅气,白衣黑裤,处处妥帖。 这也不吓人啊! 刚刚那个女人怎么看到他跟看到鬼一样? 正照着呢,孙榆到了: “大哥别照了,你已经够帅了。走走走赶紧上楼,我带了些吃的,我们边吃边聊。” 孙榆是个刑警,肤色偏深。 眉眼间透出的是长期工作在一线养成的浩然正气。 只不过现在,这位很是接地气的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伸手勾住了温无恙的肩膀,跟他一起上楼。 没办法,在外面忙了一天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他只想赶紧吃东西。 温无恙不习惯跟人勾肩搭背,把他的手拍下去,接过了他拎着的一件啤酒,跟着他一起上了楼。 在沿海地区待了两年,猛的回到内地,温无恙有些不太适应。 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人到即开的电梯,只能靠着双腿爬楼。 而且招待所的条件也不好,房门还是老式门,即使反锁,也根本关不严,半点儿不隔音! 刚上到三楼,就听到301传出了高声讨论,说什么南方的大老板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 里面夹杂着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林叔叔我不用你娶我,我只要你爱我!没有爱我会活不下去的……” 温无恙也没在意,开门进屋,和孙榆分两边儿坐下,打包过来的饭菜一样一样拆开放上桌。 又开了瓶啤酒。 看着孙榆吃了一会儿东西,温无恙才开口说正事儿: “帮我找个人。她叫柳夭。女。今年二十七岁。七年前在京北大学念书,学的土木工程,那学期还没念完,她人就没了行踪,具体失踪日期是:1980年3月27日,那天下午她跟同学们说去图书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去上过课。” 孙榆把他的话仔细分析了一下, “时间太长,线索太少,你这是准备让我大海捞针?” “你不是警察么,专业对口!再说如果真好找我自己就找了,用得着你?” 孙榆无话可说了,片刻,问他: “你跟这个柳夭是什么关系?七年前,如果我没记错,你那时是京北的老师吧?你堂堂大学教授不会是在跟自己学生谈恋爱吧?禽兽啊你!”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没想到,温无恙竟然沉默了,片刻才解释了一句: “我们恋爱的时候,她已经成年了!” “所以你们当时是吵架了?小姑娘不要你,跑了?” “没有。” 温无恙摇头, “我那时因为那个豆腐渣工程进去了。根本没机会跟她吵架。” 温无恙说的那个工程,孙榆知道。 跨江大桥,建成通车不到一个月就全线垮塌,值得庆幸的是塌的时间在深夜,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大桥总设计师温无恙是主要责任人。 被判刑五年! 孙榆当时几乎天天守在法院,虽然他见不着温无恙,但毕竟一个系统,能从同行嘴里听到些消息。 据说温无恙前期一直不承认自己做过违犯原则的事情,直到警方拿出其中一张设计图,里面承重钢管的参数被人手动修改了。 他仔细的看了许久,然后点了头: “我认罪!” 孙榆一直想不通温无恙怎么可能会改那什么参数,他不缺钱也不缺权,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京北的教授了,怎么可能去自毁前程啊! 盯着温无恙看了一会儿,他给温无恙把啤酒满上了, “她是你的学生,也就是说你的设计图纸,她是可以随意翻动而且完全看得懂的,对吧?” “你当时认罪,就是因为不想扯她出来吧?” “那你现在找她,是旧情难忘,还是想为自己那五年牢狱讨一个公道?” 三个问题,道道命中靶心。 温无恙捏了捏眉心, “我只是想弄清楚她到底有什么苦衷!” “所以你连人家为什么改你的图纸都不知道,就认罪了?” 温无恙沉默。 孙榆服了,冲他拱拱手: “大哥,要不然你去乐山吧,让那大佛起来,你坐那儿!” 温无恙没在意他的打趣: “你不了解她,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她是一个自立自强心底善良的好姑娘!” “善良到动动手指改了个参数就让你坐了五年牢?” 孙榆突然拍了下桌子, “温无恙,你知道那个桥如果在白天坍塌,会死多少人吗?你知道一旦牵涉了人命,你要多坐多少年牢吗?一条人命加五年,你他妈把牢底坐穿都还不清!” 温无恙被他凶得沉了脸,好几分钟后,他说: “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帮!” 孙榆仰头把杯中啤酒干完, “如果是别的原因,我可能懒得理你,毕竟已经过了追溯期。 但关系到你的感情问题,那我说啥都得把人找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才会让你吃了这么大亏,还心心念念! 不过,她是在京都失踪的,你怎么会找我来帮你?这里距离京都十万八千里。别说你在京都没熟人,我不信!” 温无恙给他把啤酒满上,才回答道: “她十八岁之前是在柳树湾生活的!柳树湾是花溪县辖下的村子。我想着她也许可能会回来这里。” “行吧。” 孙榆点头,“明天就是星期天,我们一起去柳树湾……” 话至一半儿,他突然收声,用唇语对温无恙道: “有人偷听!” 第4章好一个清清白白 孙榆悄无声息的靠近房门,猛的一拉,与外面的偷听的人四目相对了。 那是一个胖女人。 脸上有大片的蝴蝶斑,五官因为肥胖而挤在一起,眼睛细长,眯眯的一条。 鼻子嘴巴都不算难看,但长在那样一张胖脸上,就给人一种十分不协调的感觉。 一眼望去: 丑! 周岁安很抱歉的开了口: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里面是我丈夫和别的女人在胡来……” “是你啊。” 温无恙从孙榆身后走出来。 镜片之后的桃花眼,定定的粘在周岁安的脸上。 很奇怪,他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这样胖的。 可就是觉得熟悉。 周岁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转了身,避免了跟他正面相对: “抱歉,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去别的屋子找找。” 周岁安继续往前走,直到温无恙那如影随形般的目光消失后,她的心跳才渐渐恢复平静。 手按向墙面,长长出了口气。 她刚刚听到温无恙和那个人提到了柳树湾。 他在找她! 找她干什么呢? 寻仇吗? 但他注定是找不到的,因为柳夭已经夭折了,死在了恶势力的追杀里。 她现在是周岁安,岁岁平安的岁安。 “林叔叔,我的眉妆洗掉了,帮我再画一个!” 忽然,身旁301房间里面传出来了白梦芷的声音。 紧接着是林泽屿的回答,带着宠溺的笑意, “别闹!” “我没闹,你不帮,那我可就让张叔叔给我画了。” “我可不敢!我要真给你画了,你林叔叔不得揭我一层皮?” 打趣声,哄笑声,热热闹闹的响着。 周岁安缓缓移动过去,手指轻轻一顶,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白梦芷仰着一张娇俏的小脸,林泽屿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支眉笔,正仔细的给她画眉。 房间里光影柔和,俊男美女温情脉脉,四周是祝福他们的朋友。 是温馨幸福的氛围! 可惜周岁安不想欣赏,屈指在门上敲了两下。 林泽屿转头看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头,继续给白梦芷画眉, “你又想闹什么?我不过就是给她画个眉毛而已!我们清清白白!如果你爱看还可以走近点儿来看!” 抱在怀里是清清白白, 画眉毛,也是清清白白。 周岁安是真的不明白到底什么样的男女接触,在林泽屿那里才是不清不白! 她按住了胸口的滞闷,启唇问道: “林泽屿,你还记得我在下面车里等你吗?” 林泽屿放下了眉笔, “作为妻子,等丈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屋子里响起嗤笑声。 不知道是林泽屿的哪个朋友发出来的。 像一记耳光重重的甩在脸上,火辣辣的难堪。 周岁安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她提了提气,道: “如果你不愿意送我,你可以提前跟我说清楚,而不是让我一直等!外面下雨了,你不知道吗?” “下雨怎么了?” 林泽屿不悦的看着她。 怎么了? 林泽屿知道她不喜欢下雨天,不喜欢水,因为她曾经差一点溺亡在水里。 她给他讲过的。 当时他说: “不喜欢就不喜欢,以后只要下雨,你就待在家里别出门儿,需要什么我都帮你拿!” 可现在他说: “下雨怎么了?哪个当妻子不等丈夫?周岁安,你是我老婆!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委屈着你了?” 周岁安看着林泽屿的眼睛。 曾经这双眼睛里有崇拜有欣赏有喜欢,可现在这双眼睛里全是冷漠不在意。 人人都说,周岁安又胖又丑又好色,强迫一个帅小伙给她当老公。 可没有人知道,当初林泽屿答应她的时候说的是, “你的优秀足以让你在任何人眼里都闪闪发光,周岁安我爱你,愿意同你结成夫妻!” 那时她误以为,他说的是真心话。 “离婚吧!” 周岁安又说了一遍。 屋子里气氛忽然变了。 白梦芷似羞似嗔的看着林泽屿。 所有人都因这一句话而激动了起来,似乎终于搬开了横亘在有情人之间的大石头,迎来了大团圆的美好结局。 唯独林泽屿黑了脸, “我说过了我不离婚!” “不离婚,你要怎么向你的好兄弟好侄女交待?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可都盼着我退位让贤呢。” 周岁安团着手指,用掌心的疼痛支撑着她的理智。 林泽屿突然发出笑音: “她说她只要爱情不要婚姻,不影响我们的夫妻关系。” 周岁安万万没想到,林泽屿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以为林泽屿又要说什么清清白白! “林泽屿,你真让人恶心!” 说完,扭头就走! 身体转得急,肚子撞到了门上,疼得她弯下了腰。 双手紧张的捂住了肚子,生怕孩子受到什么伤害。 “一边说着我恶心,一边又想用苦肉计让我心疼!周岁安,你不累吗?” 林泽屿不但不来扶她,反而冷声嘲讽。 周岁安的身体晃了晃。 她无法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就类似于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回家的宝贝,其实是一坨屎。 “恶心!” 太恶心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很吵。 楼梯间的灯不太明亮。 她很胖,还怀着孕,看不到脚下的楼梯,差点一脚踏空。 幸好及时抓住了扶手。 …… 这边,两个人刚关上门。 “你说刚刚那个胖女人?哦,她叫周岁安。” 孙榆半靠在床头,两瓶啤酒下去,脸上泛了红,舌头也大了起来, “我一眼就认出她了,不是因为她胖也不是她丑,而是因为她曾经是我们花溪县出了名的女强人,红星服装厂就是因为她才被盘活了。 只可惜三年前她退居了二线,据说是结婚了要备孕,要了一个闲职,每天准时上下班。 现在应该是备上了,脸上都是妊娠斑! 我说你干嘛老问她啊,你不会是有什么怪癖吧?喜欢丑的胖的?” “闭嘴吧。” 温无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下: “我总觉得她有点儿熟悉,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跟小夭给我的感觉很像!” “嗯?” 孙榆愣了下,拿起温无恙给他的柳夭的照片又看了一眼。 里面的女孩儿身段苗条,五官精致,站在图书馆前面冲着镜头微笑。 “哪里像?你家柳夭这小模样,用国色天香来形容都不为过。” “所以我才说是感觉!” “感觉怎么可能会靠谱?哥,不是弟弟打击你啊,她绝对不是柳夭,她爹是市里的那位,大学在省城上的,专业是市场营销!人生履历跟你的柳夭没有任何重叠的地方。” 温无恙默默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了嘴里,神色落寞。 孙榆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神秘的往前凑了凑: “不过,有个事情,我觉得值得跟你提一嘴。” 第5章林泽屿的怀疑 “什么?” “她的那个丈夫,长得跟你有点儿像!尤其是眼睛,标准的桃花眼,惹人得很!” “他丈夫叫什么?” “林泽屿,以前我对他没啥感觉,但今天周岁安都来捉奸了,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你要不喜欢不娶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娶了人家,又给人家委屈受呢?那个周岁安也是有病,妇女能顶半边天,为了个男人把实权都丢了……” 孙榆说着说着忽然打起了呼噜,就那么歪在床上睡着了。 温无恙无奈的起身,过去给他脱了鞋,弄上床,又扯了条被子盖住了他的肚脐,然后动手把垃圾给收拾了一下。 空酒瓶子也一起拢进了塑料袋里,一并提起,开门出去,准备扔到外面的垃圾桶。 不料,刚打开门就看到周岁安从301出来了。 招待所走廊上只有一盏白炽灯,最多四十瓦,光线昏昏沉沉的。 隔着长长的走廊,他看不清周岁安的表情,只看到对方肥胖的身影仓皇着奔下了楼梯。 应该是看到她丈夫跟别的女人那个什么了。 温无恙提着袋子跟了上去。 快到301时,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了。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儿追了出来,边跑边说, “林叔叔你别生气,婶婶她就是一时生气才动手的,可她是孕妇啊,她打你也就打了,难不成你还能打回去?” 林泽屿长腿大步的往下走。 白梦芷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步子,但还是努力的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劝。 温无恙越听越觉得不对,这个女的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劝,分明是撺掇着这个男的动手打人呢。 眼看两个人已经扎进了雨里,再走几步就要追上那个胖胖的身影了。 温无恙抬手一丢…… “啪!” 手里的垃圾不偏不倚的砸到了那对男女的身上。 浓郁的酒菜味儿瞬间散发了出来。 白梦芷尖叫了一声: “谁啊?有没有公德心?” 塑料袋子落在林泽屿的肩膀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沿着他的前胸后背分成两股往下浇。 熏得他差点儿吐出来。 顾不上去追周岁安,怒气冲冲的看向始作俑者。 那是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质地不错的白色衬衣,袖子挽起,露出腕上的名牌手表。 温无恙看他们停下了脚步,笑着扬声: “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想把垃圾跟垃圾扔到一起!你们这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们。” 嘴里说着不好意思,但脸上却半点儿歉意都没有。 林泽屿满腔的怒火都窜了起来,几步跨过来,挥拳就揍! 温无恙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冲动,微微偏了下头,拳头擦过颧骨,他的金丝眼镜被打得飞了出去。 “啪嗒!” 眼镜掉到水泥地上,碎了。 已经走出数米的周岁安听到了白梦芷的尖叫,转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温无恙把垃圾丢到林泽屿身上后,她就迅速扭回脑袋加快脚步离开了。 林泽屿对上温无恙,没有赢的可能。 只是,温无恙为什么会突然对林泽屿发难?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不,不可能。 她现在与柳夭完全就是两个人,就算温无恙再聪明,也不可能把她们认成一个人。 周岁安回到家时。 林泽屿和温无恙已经被抓到了派出所。 负责调解的老民警看着分坐两侧的两伙儿人。 一边儿是花溪县的青年企业家林泽屿,及他的朋友。 林泽屿鼻子上敷了一块白纱布,嘴角眼角都破了皮儿渗着血,两只眼睛也肿了,还肿得一大一小,左胳膊骨折,下面垫了本书,屈着吊在胸前。 挨着他坐的那位女同志白梦芷,右手被整个包了起来,纱布缠了好几层,但依然有血迹渗出来。 后面几位同学,也一个个鼻青脸肿,嘴歪眼斜。 另一边儿是来花溪县访友的温无恙,他的朋友孙榆是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刑警,现在就坐在外面等着他。 这位身上也有伤。 左侧颧骨那里青了一片。 另外,他的眼镜被打飞时,不知道被哪里刮到了,右侧眼角到太阳穴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痕,微微红肿着。 总之两边儿哪边儿都不是好招惹的。 老民警清了清嗓子: “说说吧,谁先动的手?” “他!”温无恙指向林泽屿:“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可以作证。” 民警同志颔首,转向林泽屿, “为什么动手啊?” “因为他把垃圾扔我们身上了。” 林泽屿回答。 温无恙眉头微微一皱, “我并不是故意的,我愿意赔偿!是你不接受我的赔偿提议,不但直接动手,还叫了一堆人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可事实上,我们受的伤远比你严重。” “这位先生,并不是谁受伤重谁就有理!事实上,伤得重不重,有时候完全属于个人主观臆断,当你喜欢一个人,她就是掉根头发你都会心疼,相反,不喜欢的,她就是把整条胳膊都烫掉了,你也只会当她是在装可怜!” 林泽屿猛然盯住温无恙。 之前只顾着疼了,根本没有细看这个男人,如今仔细一看。 他的嘴唇瞬间颤抖了: “你,你是不是……” 林泽屿想起了周岁安的日记。 里面画了很多双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 最初他以为周岁安画的是他。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有一双眼睛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我岁岁平安,你是否无恙。” 他就在她面前,他有没有恙她会不知道? 那一刻,他依稀感觉她心里似乎住着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跟他一样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刚刚警察说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温无恙! 他叫温无恙! 林泽屿的反常,让温无恙心跳一紧: “林厂长想说什么?” 这个人还知道他是厂长? 他和周岁安一定早就勾搭上了,难道他今天就是为了替周岁安出气? 周岁安今天忽然说要离婚,难道也是因为他? 林泽屿内心涌现出无以伦比的嫉妒。 周岁安! 周岁安! 你怎么敢的? 一面说着要跟我白首携老,一边跟老情人勾勾搭搭?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铺天盖地的愤怒,让林泽屿眼前一阵阵发晕。 第6章看到我被打成这样你痛快了吧 “林叔叔!” 白梦芷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软软的叫了一声。 林泽屿转头看向她,有一瞬间他几乎想要放声大笑。 一点儿用都没有! 这个女人,不但没有激起周岁安的醋意,反而把周岁安推得更远了! 古怪的表情,看得白梦芷心里一慌, “林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 林泽屿摇摇头,整理了一下情绪,转头看向温无恙: “是我先动的手,说吧你想要什么?” 温无恙心里有一点点的意外,林泽屿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态度转变得也很奇怪。 “我不需要什么,毕竟我受的委屈,已经通过我的拳头讨回来了,倒是林厂长和你的朋友们,如果需要我付医药费的话,不用客气。” 林泽屿的手缓缓握紧,指关节泛白。 负责调解的老警察一看双方握手言和了,立刻拿出了单子: “来,签个字,你们就可以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路灯的光映着斜斜的雨水,像一根根针往林泽屿的心里扎。 开车将几个同学送到招待所,林泽屿没下车,白梦芷也没下。 同学们笑得很是暧昧: “泽屿,你跟梦芷回去吧。梦芷,好好照顾你林叔叔啊。” “知道啦。” 白梦芷红着脸应。 林泽屿踩下油门,将桑塔纳拐出了招待所,径直把白梦芷送到了她服装厂的职工宿舍。 白梦芷在车子停下的时候,愣住了: “林叔叔,我东西都在家里呢,你把我送到这儿,我怎么住?” 白梦芷咬着唇,心里狂风暴雨,总觉得林泽屿今晚有些不太对劲儿。 该不会是自己今晚做得过了,让他有意见了吧? 可以前无论她如何暗戳戳的在周岁安面前跟他暧昧,林叔叔都是放任的啊! 林泽屿敲了一支烟叨在嘴里, “跟同事挤一挤,明天我把你行李送过来。” 说完,倾身把车门打开,用眼神示意白梦芷下车。 白梦芷如遭雷击。 林叔叔不让她住自己家了? 为什么啊? 可她不敢问。 她不傻,在跟林泽屿的相处中,她感觉得出来,林泽屿只会在周岁安面前,才纵着她。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在林泽屿生日这天,把张成他们几个弄过来,旁敲侧击逼着林泽屿给她名分。 脸色青青红红的变幻了一会儿,白梦芷才磨蹭着迈腿下车,红着眼眶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看着林泽屿。 可林泽屿根本没看她,在她下车的瞬间就把车子开了出去。 县城不大,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回到了自己家。 服装厂的家属楼,他和周岁安的家在三楼,三室一厅,这套房子是周岁安谈下千万订单时,厂里给的奖励。 脑海里闪过与周岁安并肩而战的画面。 他们曾经配合得天衣无缝! 为了拿下订单,一起啃过干馒头,睡过公园。 那段时间,他们亲密无间!灵魂共震! 他自以为是这样的。 可事实上…… 林泽屿看着三楼自己的家。 那扇从前不管他多晚回来都会亮着灯的窗户,今晚是黑的。 不知道是谁家传出来呵斥孩子的声音,女人在骂,男人在劝,隐隐约约的。 上楼开门,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开了灯,才看清是几个编织袋,里面装着的是他和白梦芷的东西。 林泽屿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钥匙放到了鞋柜子上,抬腿进了卧室。 周岁安平躺在床上。 受伤的那只胳膊摊在床沿。 被灯光惊醒后,周岁安坐了起来,半靠到床头,视线往他身后飘了飘,确定白梦芷没跟过来,才淡淡道: “你们的东西我给你们收拾好了,是想现在搬还是明天搬?” 林泽屿往前走了几步,弯腰对上她的脸,眸色晦暗不明。 周岁安看着骤然接近的青肿不堪的帅,惊了下, “你想干什么?” “你没看到我受伤了吗?” “你不是也没看到我被烫伤吗?” 林泽屿的视线挪到她的胳膊上,隔了一段时间,那伤看着越发严重了。 他低头在她伤口上吹了吹,再抬头时,嘴角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你看到我被打成这样,有没有觉得痛快?” 当然有! 如果不是她怀着孕,她恨不能自己动手把他捶一顿。 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她不想因为冲动,伤害到这个小生命。 “痛快了就别闹了行吗?” 林泽屿捏住她的下巴,这是一张绝对称不上好看的脸,但他知道这张脸后面藏着的灵魂有多么的优秀。 “周岁安,我不离婚,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妻子,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周岁安别开了视线,不想看到他的那双眼睛。 肿了后,好难看!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觉得你都跟白梦芷那样儿了,我还会愿意跟你保持夫妻关系?” 林泽屿仿佛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眼底也透出了笑意: “我和白梦芷那样儿你很难受吗?” 难受就对了。 你越难受,我就越开心。 凭什么你心里住着一个人,而我却要把你当成我的全部。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别人。 才公平! “你真的误会了,我跟白梦芷清清白白,绝对没有越界!” 又是清清白白! 周岁安想一脚踹死他。 可惜没有那个实力,她只能把这份冲动给压了下去。 没关系。 都1987年了,新时代了,妇女解放了,国家允许离婚了! 明天她就去民政局咨询,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法院,去妇联! 这一夜注定无法安眠,迷迷糊糊睡到清晨,周岁安想等到林泽屿离开后再起床,不料却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 而她的胃,在闻到这个味道后,下意识的激动了起来。 “起床,吃饭。” 林泽屿推门叫她。 脸上的伤经过一夜后,显得越发的严重了,周岁安只看了一眼就迅速转开了目光。 她一个因为变丑连镜子都不照的人。 别人的丑脸,她就更看不下去。 茶几上,摆着一杯牛奶,两个煎蛋,还有一笼小包子。 周岁安拿筷子在鸡蛋里戳了戳: “没下毒吧?” “下了,毒死你!” 林泽屿负气恨声! 第7章 总想去回忆它最美好的样子 周岁安低头吃饭。 只是饭菜入口,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一段关系走到了结尾,当事人有几个会忍住不去回忆它最美好时的样子? 她的心里满是酸楚。 林泽屿是从农村出来的,上面有三个姐姐,在他自己家,林泽屿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什么事情都有几个姐姐替他做。 但在他们这个小家,他很勤快。 家务上,从来没有指靠过周岁安。 他会按她的习惯,把到处都收拾摆放得整整齐齐,擦拭得干干净净。 只要他在家,饭是他做,碗是他刷,地是他扫,床是他铺。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产生林泽屿爱她的错觉。 吃完了饭,林泽屿习惯性的收拾着碗筷,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闹过一样。 周岁安忍着鼻酸,起身出门去厂里上班。 家属楼距离厂区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刚进办公室,管理成品仓库的王姐就过来了,眼睛红通通的,想说什么,看到了她的伤,把自己的事情先放下,关切问她: “周主任,你胳膊怎么烫着了?去医院了吗?” “去过了。王姐有什么事?” 王美丽犹豫了几秒,声音哽咽道: “周主任,这个工作我做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儿?” “白梦芷拿走了十几套衣服,说是要当样品,然后到现在也没还回来,我找她要,她说她没拿,现在库管说那些要算到我头上,还要十倍罚款。” 王姐一个月工资才六十二块,十几套衣服成本价是三百多块,十倍就是三千多! 她得白干好几年才能还得起这笔账。 “你确定是白梦芷拿走的?有证人吗?” 王姐摇头: “当时临近下班,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仓库里就我一个人。” 周岁安无语了。 王姐哭着道: “以前也有业务员来拿衣服当样品的,但都是拿出去让客户看看就还回来了,这中间如果走出库,再入库,要登记填好几张表,很麻烦,所以库里默认样品不走正式流程,只要用完还回来就行。” 都是一个厂里的同事,知根知底的,谁能想到,白梦芷这次居然把衣服给眜下了。 周岁安思索着这件事情要怎么处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按规定办,王姐的责任就王姐来负,谁让她不登记,谁让她没证据又没证人。 但普通人的生活多难啊,一份工资要养一家人。 如果非要按规定说事儿,王姐还不起这个钱,就只能不干。 这个窟窿依然平不了。 仓库管理连同她这个后勤主任都要一起跟着被追责! 周岁安思索了一会儿,带着王姐一起过去找白梦芷。 白梦芷一早过来就受到了销售部同事的集体关心。 大家纷纷询问她的手怎么了。 白梦芷笑眯眯: “昨天陪林叔叔见朋友,不小心被开水烫到了,没事的,林叔叔已经抱我去看过医生了。” “抱你?” “哎呀,你耳朵怎么长的,我说的是带我!” 白梦芷红着脸解释! 同事们纷纷打趣。 销售部的这些人都知道白梦芷是林厂长的人,私底下把她当成了厂长夫人看待。 正热闹说笑时,周岁安过来了: “白经理,方便聊聊吗?” 办公室里一秒寂静。 林厂长的正头夫人来了,大家不由在心里猜测着她的来意,是发现了林厂长和白梦芷的事情,准备发难了吗? 白梦芷撩了下耳边儿的头发,半点儿不心虚的应声: “好呀。” 在听完了周岁安和王美丽的来意后,白梦芷笑了: “婶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王美丽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没有证据就是诬告!我劝你们现在就向我道歉,我可以当没听到,但如果你们不道歉,那咱们就去找厂长。到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你们不但要赔钱,我还要你们,跪下来!向我道歉!” 这个事情,是白梦芷特意设计的。 针对的也不是王美丽,而是周岁安。 毕竟仓库如果出事了,周岁安这个后勤部主任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是一个死局,王美丽没有证据一定会被问责,十倍罚款下,只能滚蛋回家。 然后账上的亏空需要补。 那这责任就落到周岁安头上了,几千块钱,周岁安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的话,得去求林叔叔吧? 林叔叔就算替她掏了钱也会厌恶她的吧?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她却无比希望周岁安再头铁一点儿,她想看周岁安给她下跪! 这么胖,跪下去的时候,一定很搞笑吧? “既然你说你没拿,那我打电话问问客户,看看他们有谁见过那些样品。把你的客户的名单提供给我!” 白梦芷笑道: “婶婶,我都没有拿样品,我的客户又怎么会见到样品?” 周岁安看着她的眼睛, “仓库里出了样品,那样品就一定会被某个客户看到,那就一个一个问,如果你的客户都说没见过,我就信你没拿。是罚款,是下跪我都认!” 周岁安转头看向销售部的主管: “张主任,白梦芷的客户名单给我一份。” 周岁安不好看,但周岁安说话做事条理清晰,自带说服力。 是一个能够轻易让人忽略掉她的外表,下意识想要服从她意志的人。 平常张军在她面前,一向是尊敬有加,言听计从。 但这一次,张军却一脸尴尬: “周主任,不是我不给,实在是这事吧,您也做过销售的,如果我们打电话问客户是否见过我们的样品,那客户会怎么想?” 当然是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啊! 脾气好的可能没啥反应,万一脾气不好,这客户肯定是不会再跟他们合作了。 现在生意难做,尤其是服装生意,南方那些厂子,款式新价格低,不断冲击着内地市场。 对于红星来讲,每一位客户都是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得罪的。 周岁安没想到张军会拒绝她。 张军能够坐上这个位置,还是她提拔的。 但想想也正常,人一旦手里没有了实权,什么样的阿猫阿狗就都能骑到头上来了。 “张主任说得对,那我去找厂长吧。” 周岁安不相信林泽屿会在这种事情上包庇白梦芷。 当然,如果他非要包庇,那她就当场打回去! 客户名单,她手里也有,即使不是白梦芷的客户,她也可以一个一个打过去问。 只要林泽屿敢让她打这些电话。 第8章林泽屿说周主任想怎么罚我 厂长办公室。 林泽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戴着一个大白口罩,鼻子上架着副墨镜,将脸上的伤全部掩盖了起来。 听完了事情的原委,林泽屿道: “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是白梦芷拿的样品,那这个责任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王美丽顿时失望,眼睛里的泪水又控制不住了。 周岁安拍拍她的手,对上林泽屿: “仓库对于样品的出入库管理确实有问题,但是,林厂长,如果每一位员工都利用漏洞来占公家的便宜,连一点点同事之情都不顾,厂子会乱的!” “空口无凭,我只看证据!” “可以。我现在就给你证据。” 周岁安抬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 “如果所有的客户都说没有见过白梦芷的样品,我就相信白梦芷没有拿过仓库的样品!” 林泽屿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 “一个客户一个客户的问啊!林厂长不会也忘了吧,我曾经也是销售部的。我手里也是有客户的,既然白梦芷不想我问她的客户,那我就先问我知道的那些客户!” “这跟你的客户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疯了?” 林泽屿不敢置信的看着周岁安, “你知道接到这样的电话,客户会怎么想吗?你还想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没办法,我总要拿出一个态度,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仓库有漏洞,也不是他们可以利用的!我们后勤部的人不是谁都可以欺负的!” 周岁安手里的客户,可全都是大客户。 真要得罪了,今年厂里的人就一起喝西北风吧。 几息之后,林泽屿看向白梦芷: “把你的客户名单拿上来。” 白梦芷手里的那些客户,加起来也没周岁安认识的那些客户重要。 白梦芷惊了:“林叔叔,我的客户也不能得罪啊。” 林泽屿连视线都没往她身上转,只淡淡道: “去拿!” 白梦芷咬紧了嘴唇,好半晌,恨声道: “好,就当是我拿的,这个钱我出,行了吧?” 这一局,算她白梦芷输了。 她以为周岁安会跟她在证据上撕扯,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管那个,而是拿大客户来威胁她。 “什么叫就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周岁安抬头看她, “白经理不需要受这样的委屈,这样吧,如果你的客户因为这一通电话跑了,跑几个,我就赔你几个,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白梦芷高高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双泪眼,盈盈的看向了林泽屿。 林泽屿还没看她。 白梦芷终于明白,今天她的林叔叔不会帮她了, “不用了,就是我拿了,我赔钱。” “好的,王姐,仓库员工监守自盗怎么罚?” “偷一罚十!十六件衣服,成本价一共是327元。乘以十就是三千二百七十块!” 白梦芷怒: “我又不是仓库员工,凭什么十倍罚我?” 她一个月工资加奖金,也不过一百二,三千多,相当于是她两年多的工资啊。 “因为你是服装厂的员工!” “林叔叔!” 白梦芷喊林泽屿,林泽屿面无表情: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认了,不是吗?” 白梦芷嘤了一声扭头哭着就要跑。 “站住!” 周岁安一出声,王美丽“嗖”一下子就堵住了门。 白梦芷:“……” “跪下,道歉!” 周岁安抬了抬下巴,王美丽跟着把下巴抬了起来,看周岁安的目光里全是崇拜! 白梦芷像是受到了多大的羞辱似的,颤抖着抽泣着, “婶婶,我已经认罚了,你为什么……嘤嘤嘤……还要这么逼我?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林泽屿抬手想要揉眉心,结果却揉到了墨镜, “下跪就算了……” 周岁安:“可下跪是她要求的!” 王美丽立刻跟上: “是的林厂长,白梦芷自己说的,如果我们无法证明是她拿了样品,就让我和周主任一起给她下跪道歉!现在我们证明了,那就应该她向我们下跪道歉!” “我说算了!” 林泽屿烦躁出声。 王姐吓得立刻闭嘴,有些不知所措的往周岁安身后躲了躲。 周岁安拍拍她的手: “行了,你的工作确实有漏洞,按规定罚一个月工资,自己去财务说明情况。” “好。” 王姐应了一声,但却没走,扶着周岁安道, “我们一起!” 她看出来了,林厂长就是向着白梦芷的。 周主任还怀着孕,身体也不灵活,把她单独留下来面对这对狗男女,她怕周主任吃亏。 林泽屿的掀起眼皮看了王美丽一眼,心情顿时更加烦躁, “小芷,你和王美丽一起去财务,把情况说清楚。周岁安留下。” 白梦芷:“……?” 她是想等到周岁安他们都走后,单独跟林泽屿解释的,她想说自己是被周岁安逼迫才不得不认下这个事情的。 反正衣服她处理干净了。 但是察觉到林泽屿身上的低气压后,她没敢再坚持。 王美丽和白梦芷都走了。 林泽屿敲敲桌沿,示意周岁安坐下, “高兴了?” “高兴什么?高兴你用厂长的权威护着你的小芷,让她不用下跪给我们道歉吗?还是高兴你的小芷用十几套衣服差点儿害得一个库管员丢掉工作?林泽屿,你的小芷好像长得有点儿歪啊,你这个当叔叔的,没责任吗?” “所以,周主任想怎么罚我?” 林泽屿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周岁安猛的撤开了身体,眉头拧起,厌恶之意,不言自明。 林泽屿脸色一沉: “躲什么?我的脸被打坏了,碰不得你了?” “我认为作为即将离婚的夫妻,我们之间不应该再出现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了!” “我说了,我不离婚!” “我也说了,我要离婚!!” 周岁安扭头就走。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她一早就去民政局咨询离婚事宜了。 回到办公室,打开仓库出入库报表仔细审核,确定没有问题后,抽了一本稿纸出来。 摊开,拿起钢笔,思索着把样品出入库管理给完善了,防止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正忙着起草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主任,中高层会议,在四楼会议室召开,您赶紧过来吧。” 这个会议是县里的领导要求开的,主要内容就是国企改革。 红星服装厂被上头列为了第一个改革对象。 第9章婶婶,那是你的旧情人吧? 服装厂里养的闲人可不少。 国家养,谁都没意见,但现在国家不想养了,要让厂里来养。 可厂里凭什么养着这些闲人? 但不养就要劝退。 谁的后面会没有一些枝枝蔓蔓?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林泽屿就说了一句这事儿太难办了,就被县领导给怼了: “林厂长,你的精力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作为一个厂长,处理问题的方法就是跟人动手?你如果没办法胜任这个位置,就把这个位置空出来,有得是人想上位。” 林泽屿面红耳赤。 身上的伤衣服能遮,可脸上的伤,他总不能见领导也戴着口罩和眼镜吧? 林泽屿召集了厂里的中高层一起商议对策,可他都说完半天了,下面也没一个人接话。 谁都清楚接下来的工作有多难推进。 谁的饭碗被砸了会不着急? 林泽屿看得心烦,挥手让大家散了,口罩后面的声音闷闷的: “回去后都认真想一想,明天上班每个人交一份方案给我。” 大家像是被赦免的罪人一样,纷纷起身,迅速离开。 生怕晚一步又被拉住。 周岁安因为胖走得慢,最后一个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了白梦芷,她靠在栏杆前,嘴角挑着一抹挑衅: “婶婶,你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打了林叔叔吗?” “谁?快告诉我,我好买点儿水果去感谢一下。” 白梦芷冷笑了一声: “是你的旧情人吧?婶婶,你不会以为把你的老情人弄过来,林叔叔就会吃醋,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儿吧?你做梦!” 白梦芷昨天晚上反来覆去的回忆林泽屿对她态度转变的原因。 最后将目光锁定到了那个叫温无恙的男人的身上。 那男人与林叔叔一样,生了一双极其标准的桃花眼。 而那个男人,在打架的时候,重点招呼了林叔叔的桃花眼。 “既然你这么确定,那你又在慌什么?我的旧情人都来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赶紧的跟你林叔叔告状去,让他知道他被绿了!” 周岁安擦过她的身体,坦然往前。 白梦芷的目光狐疑的在她身上游离了几秒。 胖得跟面包似的脸,没什么辨识度的五官,再加上猪一样的身材。 这副尊荣,怎么可能入了那个男人的眼? 这世界上有林叔叔一个瞎子就够了。 她急走两步跟上周岁安: “婶婶,我被罚了三千多,但我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所以,我准备向林叔叔借,你猜他会不会给我?” “会的。去吧。毕竟你是他的亲侄女!” 周岁安脚步幅度不变,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视,又让白梦芷恨得牙根一痒,正想再说些什么,周岁安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哦对了,你的手也是我旧情人打的吧?不得不说:打得挺好!” 白梦芷:“……” 周岁安摆脱了白梦芷,一转弯看到了几个同事,有男有女,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看到八卦的兴奋。 对上她的视线,众人一哄而散。 周岁安知道,关于她和白梦芷两女争一男的流言很快就会传播开来了。 以往周岁安是绝对不会放任大家胡乱议论的。 毕竟那时她是真的以为林泽屿是爱她的,白梦芷只是林泽屿要照顾的小侄女。 可是经过昨晚,这些假象都撕开了。 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等离了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和林泽屿感情不和了。 也就没必要硬装了。 只是一回到办公室她的脸就沉了下去。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回了趟家,把存折,户口本,结婚证全部收了起来。 再回到厂里,她就察觉到了很多束带着同情的目光。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林泽屿抛弃的那一个。 中午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林泽屿。 他正在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看到她回来,自然而然的问她, “存折呢?” “替你小侄女赔钱?” “安安,小芷才上班半年,手里没有存款,三千多对她来说确实太难了。” “你说得对。这样吧,明天你跟我去民政局,咱们把婚离了,财产一分割,你那部分,你想给谁都行。” 林泽屿僵住,缓缓起身来到她面前, “周岁安,我再说一遍,我不离婚!” “那就不好意思了,不离婚,我是不会同意你拿夫妻共同财产去帮你的小侄女的。” 林泽屿似是被气到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行,我不拿!” 他扭头就走,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 “饭吃不完就直接倒了,晚上,我再给你做新的。” 咣! 门被合上。 周岁安闭闭眼,她是真的不明白林泽屿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边儿跟白梦芷搞暧昧,一边儿又坚持给她做饭。 移步到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份量都不算大,但却营养均衡。 辣炒白菜心,香煎豆腐,还有一道回锅肉。 汤是鸡蛋汤。 周岁安在吃与不吃中犹豫了几秒,最后选择吃。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吃过饭收拾了一下,下午上班时间也快到了,溜达着去了厂里。 厂里的空气明显紧绷了起来。 上午的会议内容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工人们的耳朵里。 四下里全是关于下岗的话题。 “我才不管什么改制不改制,谁敢让老子下岗,老子就吊死到他家门口!” 看到周岁安,他们不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还拔高了。 “砸人饭碗,天诛地灭!” 有人恶狠狠的瞪着她。 周岁安只当没听见,她马上就成下堂妇了,这些人但凡稍微长点儿脑子就知道她在林泽屿心里的位置,远远比不上白梦芷。 另一边儿。 林泽屿去找了张成几个。 “小芷怎么会白拿厂里的衣服,屿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林泽屿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不管她拿没拿,这三千多的罚款她得出。我手里没钱,你们看看能给我凑多少?” 毕竟当初白哥是为了救他们几个人去世的,白梦芷,他林泽屿有照顾的义务,这几位也有。 不料,之前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人,同时低了头。 “屿哥,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工人,一个月也就八十来块工资,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泽屿啊,张哥家里负担大,手头也着实是不宽裕,但小芷是我们的侄女,我身上这一百二,你拿着。” “我也出一百吧……” 第10章她已经化成灰了 林泽屿看着几个人掏出来块块毛毛,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吧。” 他一分也没要,大步离开了招待所。 在楼下,碰到了白梦芷。 一看到林泽屿,白梦芷的眼睛就红了, “林叔叔,那些衣服真的不是我拿的!我之所以承认,只是因为怕婶婶她打电话给客户,我们的客户虽然不大,但是也不能丢啊!” 林泽屿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上去吧,把张成他们送走!以后不经我允许,不要叫他们过来。” “张叔叔他们怎么了?” 林泽屿已经走出了几步,听到这话,止住脚步转过身来: “白梦芷,三千块钱,我替你还,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解决麻烦了。” “林叔叔……” 林泽屿没再理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油门,迅速消失在了白梦芷的视线里。 回到厂里,一进办公室就拿起了桌上电话。 他准备找几个姐姐借钱。 林泽屿自从升任厂长后,对姐姐们的要求向来有求必应,别的不说,单是每年过年,周岁安给她们的钱,都超过三千块了。 他压根儿没想过姐姐们会拒绝他,可是…… “三千块?你家里连三千块都没有?周岁安不是很能挣钱吗?” “小屿啊,二姐手里没那么多钱啊,你跟周岁安是什么情况?你缺钱,她咋不给你呢?实在不行,你让她回去问她那个当官的爹要啊。” “……” 次日。 周岁安跟厂里请了半天的假。 去了民政局。 接待她的是一位三十出头儿,五官大气,气质亲和的姐姐, “为什么想离婚?” “感情不和!” “来离婚的十个有九个都说感情不和,啥叫感情不和啊?不就是你做得多一些,他做得少一些,男人都是粗心大意的,他看不见的活儿你直接要求他做嘛,别自己跟自己较真!”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啥?那你就更不能离了啊,你把那女的赶走啊!” “同志,我真的不想跟他过了,我来就是想问问,如果他不愿意离,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离?” 大姐愣住了。 她经手过不少离婚案件了,但男的不愿意离婚,反而是女的非要离的还真不多。 大多数女人即使知道丈夫出轨,也不会选择离婚。 毕竟只要不离婚,家就还是完整的。 “有孩子吗?” “没有,哦,也算是有吧,肚子里,还没生。” 大姐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妹子,你是想假离婚吧?肚子里这个是女孩儿?” 计划生育抓得紧,好多夫妻因为想要多生就假离婚逃避孕检,然后等到孩子生了,再复婚! 作为工作人员,她这双眼睛看了太多。 “不是假离婚,是真离婚,孩子我也是一定要的。我只是不想再跟一个心里面没我的男人凑合了。” “那你得去法院了!不过,就算起诉了,如果对方坚持不离,法院大概率也只是调解。最后可能婚没离成,反而还要掏一笔诉讼费用。” 总而言之,想离婚就必须林泽屿同意! 从民政局出来,周岁安寻了一处阴凉地儿坐下了。 临近中午。 天空跟下火似的,阳光照得人眼前一阵阵犯晕。 匆匆而过的自行车,和溜着墙跟避日而行的行人,让这个时间呈现出一种无以伦比的焦躁。 对面儿,招商局下班了。 工作人员流水一般走出来,纷纷骑上车子,逃离烈日的照射。 周岁安起身,准备回家时,忽然看到对面走出来一群人。 中间那位,是温无恙! 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他显得高挑出众,脸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太阳的光。 这一瞬间,周岁安觉得夏天的阳光也不全是烦人的。 距离不近,按道理应该看不清楚的。 但周岁安却感觉自己看到了温无恙脸上的笑。 温和又睿智。 不会激起人的防备心,又会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信任他。 昨天,温无恙和孙榆去了柳树湾。 那是一个自然形成的村落,房屋错落着,没有统一规划,村中道路曲曲折折。 柳夭家位于村子中间那一块儿。 跟周围一圈儿红墙盖的楼板房比起来,他们家穷得一目了然。 就连大门都是几块木板钉的。 敲门,没有人应,倒是把邻居一位大妈给敲了出来: “你们找谁啊?” “大娘,我们找柳夭,她是在这儿住吧?” “柳夭死了。” 从大娘的嘴里,温无恙了解了柳夭十八岁以前的生活。 母亲因为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坏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父亲因为母亲不能再生,整天不着家,在外面跟别人鬼混,把家里吃的喝的都掏出去贴补别人。 母亲拿父亲没办法,就把所有的怨气都出在了她身上。 对她非打即骂。 但柳夭没有因为这个就垮掉,相反她是一个心里有成算的孩子,跟下乡的知青学写字算术,后来村里小学复课,她偷偷去上学,成绩非常优异。 校长亲自找到她母亲,免了她的学费,她才有了上学的机会。 她也没让校长失望,一直保持着优异的成绩,一路高歌猛进考上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造孽啊,好好一个孩子,大好的前程,却死在了大学里。” 老太太一脸的可惜, “听说是因为长得太好看,被流氓盯上了。死的时候全身一件衣服都没有呀!那些坏人糟蹋了她还不算,还把她给分尸了!反正到最后,柳老根他们只抱回来了一个盒子,说是见到那孩子的时候,人都臭了。哎哟,你们说说,这跟挫骨扬灰有什么区别?对了,你们找柳夭干什么啊?她都死了好多年了。” 最终,温无恙和孙榆去了山上,在据说埋了柳夭骨灰的那个小土包前点了一柱香。 农村的坟连个碑都没有。 温无恙看着看着,突然抬手开始挖,一边挖一边冷静分析, “如果她真的遭遇了暴力分尸,京都那边儿怎么会没有任何风声?我问过所有的派出所街道办,问过她所有的同学和朋友,如果真的死的那么惨,怎么可能会没人知道?而且她家这么穷,那她当初改我的数据是为了什么?一分钱好处都捞不到,她图什么?” “所以呢?你把坟挖开想干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11章林泽屿分了几个刺头给她 温无恙认不出来。 他颓然的跌坐在一旁,眼圈逐渐变红。 两年了,从他出狱到现在,无数次满怀希望而去,又无数次抱着失望回来。 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接受任何结果了,可还是不行。 发自内心的害怕,怕这里面埋的,真的是她,如果这里面真的是她…… “哎哟,我去。” 孙榆手忙脚乱的把手帕塞给他: “你别哭啊,你觉得她没死,咱们继续找就行了,村里人说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那个柳夭的父母说不定也被骗了呢?毕竟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堆尸块儿,也不能确定一定就是柳夭啊。” 温无恙的情绪渐渐平复, “我准备留下来,在花溪县成立一个分公司。” 他要在这里,盯着柳夭的父母! “那太好了,花溪县的招商引资工作挺难的,你在这儿开公司,县里应该会给不少政策上的支持。” 温无恙有了这方面的意向,又有孙榆当中间人,县招商局把他当成了财神,派出了最强阵容来招待他。 走出招商局的大门,温无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街边儿的胖胖身影。 周岁安今天穿的是一件布拉吉连衣裙,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她身上,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周岁安?她怎么在这儿坐着?服装厂跟民政局还有业务往来吗?” 孙榆正纳闷儿时,民政局里接待周岁安的那位大姐出来了,看到孙榆,顿时惊喜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是准备回家还是……” “不回家了,无恙,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你嫂子。” 温无恙赶紧伸手跟女人握了握: “嫂子你好,我是温无恙,这几天辛苦孙榆陪我了,没给您造成什么困扰吧?” “没有。他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我已经习惯了。” 大姐打量着温无恙: “难怪孙榆总说他虽然长得糙,但他哥们俊着呢,原来真这么俊!” 温无恙斯文的笑笑: “嫂子过奖了!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大姐有些犹豫,转头看孙榆。 孙榆朗声笑道: “一起一起,今天中午去鼎豪大酒店吃呢,我老早就想带你去了,今儿借花献个佛,让你尝尝啥叫顶级大厨的手艺。” 孙榆扶着自己爱人的肩膀把她推上了车。 丁晓红坐下后,转头发现温无恙在看外面的那个胖女人,随即感叹了一声, “那女的今天来咨询离婚的事情,怀着孕呢,丈夫出轨了。你说她又不是长得多漂亮,真离婚了,可怎么办?” “她要离婚?” 温无恙意外。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跑到招待所抓奸,是想挽回自己的婚姻呢。 “嗯。说丈夫出轨了,她受不了这委屈,有啥受不了的啊,还是年轻,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我认识她,红星服装厂的周岁安。” 招商局一位同志接过话头, “是个很能干的女同志,就算不漂亮,离了婚也不会无路可走的。对了温总,红星服装厂您要不要考虑合作一下。县里第一个准备着手改制的企业。这一改制,业务肯定是要停滞的,您要是愿意接手,说不定能够帮它平稳过渡。” 温无恙点头: “有资料吗?我考虑考虑。” “有的有的,吃过午饭,我把资料给您送办公室。” 下午。 林泽屿又召集了厂里的中高层开会。 拟定了下岗职工名单。 然后,把这些人分部门指定了责任人,让中高层一个一个的去约谈,务必做到和平过渡,让大家心甘情愿的离岗。 分到周岁安手里的几乎全是难啃的骨头。 翻了翻名单,她抬手揉额。 不好弄! 黄彪,李虎,孙四辈这几个可都是厂里的刺儿头。 年轻力壮,一言不合就可能动手的主儿。 以至于晚上回到家,周岁安的精神都还恹恹的。 林泽屿把米汤端上茶几,坐到对面的小凳子上: “黄彪几个的工作可不好做,要不要我帮你?” 周岁安拨了拨盘里的菜, “你故意把这几个人分给我,然后又说帮我,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 林泽屿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声调里有着施舍一般的笑意: “你搞不定,可以向我求助啊,我帮你搞定。” “条件呢,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给我取三千块吧,你放心这三千块我以后一定赚回来还你。” 原来还是为了白梦芷! 周岁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四面八方罩过来,将她拢住。 当初她从销售一线退下来,把自己所有的客户都转给了林泽屿,生怕客户不认他,甚至还带着他一个一个的拜访。 她把心都掏给他了。 可她胳膊被烫伤时,他却只盯着白梦芷的手。 现在更是为了白梦芷,把黄彪、李虎、孙四辈之流分给她,让她负责劝对方下岗! “不需要你帮忙!这些人,我搞得定!” 林泽屿脸色冷了下去, “岁安,三千块钱和你的健康相比,孰轻孰重?更何况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因为知道她怀着孩子,所以确定了她一定会为了孩子妥协? 可惜他想错了。 “就算怀着孩子,我也能搞得定!” 周岁安起身回房。 大门“咣”的一声过后,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大话说出去了,怎么搞定黄彪等人就是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周岁安从包里把上级的文件拿出来,逐字逐句的分析,希望能从里面窥见一丝天光。 一直研究到深夜,才迷迷糊糊的睡了。 次日下午。会议室。 林泽屿提起了各个组的进度,只有周岁安这边儿还毫无动静。 “周主任,说说你的情况!” 林泽屿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推进这项工作。” 周岁安捂了下肚子, “最近胎相有些不稳,所以,还请诸位眼下留情,不要总盯着我的进度了,谢谢。” 众人脸上都有点儿一言难尽的意思。 真没人盯着她一个孕妇。 毕竟谁的手里都是一堆麻烦。 再不吭不哈好说话的人,遇到砸自己饭碗的,都有可能瞬间化身为猛虎! 有人察觉到他们夫妻之间气氛不对,立刻站了起来: “林厂长,我约了几个人这时候去我办公室谈话,我先走了。” 有人打头,后面的人也跟着一窝蜂的全跑了。 周岁安站起来,准备离开。 林泽屿却拉住了她。 第12章怎么每次见他都像见了鬼? “我送你去医院!” 周岁安刚想说不用,就看到了白梦芷。 她没有半点儿被罚了款缺钱的样子,依然打扮得光鲜靓丽。 衬衣的垫肩把她的肩膀拉成平直的一条线,卷曲的头发披在肩头,一步裙堪堪遮住重点部位,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 “林叔叔!海城的王总到了,我已经订好了饭店,我们现在过去吧?” 王总是从南方来的,这一单如果谈下来,所得奖金足以覆盖白梦芷的罚款了。 林泽屿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好。走。” 看着他跟着白梦芷头也不回的离去,周岁安没控制住难受了一下。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不舒服。 之所以把这事儿往后拖是因为有件事情必须得先办下来。 从会议室出来,周岁安叫上了王美丽,跟她一起打了一辆面的,去了城郊的一个村子。 这里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原本是一些厂子做货物中转用的,后来工厂效益不好,停工的停工,减产的减产,这些仓库就闲置了下来。 看仓库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看到周岁安和王美丽过来,以为又是来闲逛着玩呢,没好气的吆喝了一声: “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大叔,我们不是来闲逛的,我想租个仓库。” 老大爷黑着脸: “租什么租,我们这里的仓库很快就要拆了,不租不租!” “为什么要拆啊?” “还能为什么,不赚钱呗。” 王美丽一脸的惊诧: “你不往外租怎么赚钱啊?财神都送上门了你不但不欢迎,还要往推,怎么赚钱?” “财神,就你俩?” 老大爷听乐了: “那你们说说,你俩能租多大的仓库?你们要是能把这些个仓库全部租下来,我就当你们是财神!” 王美丽怂了,这一片,一共八个仓库,大的一千来平,小的也有两百多平。 虽然她不知道周岁安想干什么,但肯定要不了这么多仓库。 老大爷看乐了: “得了,别在这里闹了,走吧走吧,一会儿我这儿还有事呢。” “等一下!” 周岁安叫住他: “叔,你能不能问问上面,看看能不能租给我一个,我大概需要用一个月左右。” “不行,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这片儿啊,卖给一个南方来的大老板了。人家想在这里建个厂,这些仓库的建造质量太差,所以才要全部拆除。” 周岁安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别人已经买下准备建厂了,确实是不可能再往外租了。 几辆黑色的桑塔纳排成一条长龙驶了过来。 “快走,快走,大老板来视察了,你们俩别在这里挡着路。” 大爷驱赶着她们。 车辆停稳,周岁安停住脚步,想看看大老板长什么样子,认个脸,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不料在看到对方下车后,她却第一时间转了身,拉着王美丽快步急走。 王美丽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 “怎么了?大老板长得像鬼啊?” 周岁安压下声音: “县里的人陪着呢,我可不想在事情还没做成之前被县领导发现!” 王美丽瞬间懂了,赶紧跟着她一起低着头,飞快的钻进了送她们来的那辆黄色面的。 温无恙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周岁安。 胖嘟嘟的身影着实很惹眼。 可等他下来后,对方却跟见了鬼一般,猛的就提速了。 回忆一下他和周岁安的几次见面,好像每一次,对方都是一样的反应。 越想越觉得奇怪,难道…… “周岁安?” 温无恙身边儿一位县里的领导诧异开口, “这个时间段,她不在红星服装厂,跑到这儿做什么?” 看门的大爷恭敬的回话: “她想租我们的仓库,但这仓库不是说要拆嘛,我跟她说了不行!然后她就走了。” “租仓库?她租仓库干什么?” 领导也不是傻子,只是瞬间就黑了脸: “她一个红星服装厂的中层干部,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想着安抚职工,却跑出来租仓库?她想干什么……” 温无恙这才意识到周岁安不是在躲他,是在躲这位县里的领导。 “王主任,你们县城就一个胖子?这么远你都能认出是谁?” 王主任被噎了下: “唉!我这几天被红星服装厂搞得焦头烂额,看不得他们的中高层把心思用到别的地方,总觉得他们不务正业。” “职工们闹了?” “岂止啊。” 王主任一个头两个大: “还跑到县政府门口静坐呢。这红星服装厂还是县里不错的厂子呢,至少工资是足月发放的,原以为从它下手,能够给后面的改制起一个好头,结果……,我说温总啊,您心疼心疼那些下岗职工,把他们都接收了吧!只要您愿意接收,政策上……” “先看看吧。” 温无恙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听得王主任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奸商。 又想要政策支持,又不想为再就业出力! 温无恙走到看门大爷身边,给他散了一根烟: “那两个人如果再来租仓库,就租一个给她们。” “啊?” 大爷手忙脚乱,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被大人物递烟,一时紧张得不知道怎么才好。 温无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燃: “真正动工建设估计还得一段时间,送到手的钱就别往推。” “哦哦,好的。” 老大爷笃定,温无恙是大人物。 只有那些没啥大本事的,才会对小人物呼呼喝喝彰显自己的地位,大人物都是平易近人的。 但这只是温无恙骨子里的教养,平等的尊重每一个人。 跟大爷聊完,温无恙转头对王主任道: “回头我去红星看看。” 王主任立刻止住了心里的脏话,堆出一脸的笑来…… 周岁安让出租车司机在这附近转了转,想着看看有没有别的仓库,结果把王美丽转得心脏一阵阵抽疼。 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计价器。 “周主任,要不,我骑自行车载着你转吧,这出租车太贵了。” 才多大会儿啊,居然就跳到十七块钱了。 再跑一会儿,她一个月工资都得搭里头。 不划算不划算啊。 “又不用你出钱。” 周岁安让她安心。 王美丽呲着个牙,一边吸溜一边陪她转。 只可惜,花了那么多钱,也没找到合适的仓库。 “周主任,行了,真的行了,您就告诉我您的要求,回头我帮您找行吗?” 她骑自行车怎么转都行, “别花这冤枉钱了行吧?” “省钱干什么呢?” 周岁安轻声,“省着让他养别人啊?” 第13章心软了,又硬了 王美丽在心里又把林泽屿拉出来骂了千千万万遍。 多好的周主任啊,林泽屿那个瞎子非盯着白梦芷,白梦芷有什么?不就是年轻点漂亮点? 可再年轻漂亮也不可能保持一辈子啊! “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你还怀着孕呢,这么奔波多伤身体,咱回去吧,明天我自己来找,我保证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仓库。” 周岁安看她实在是抗拒,只能点头: “那就辛苦王姐了。” “辛苦啥,我这不是跟你说定了么,以后就跟着你干!” 王美丽是个没啥大本事的人,三十多岁,被下岗了。 如果不尽快找份来钱的工作,她家很快就要揭不开锅了。 至于为啥想要跟着周岁安干。 不仅仅是因为周岁安这一次护着她,还因为她知道周岁安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她可不是林泽屿,当了几天厂长,就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了。 她知道一旦错过了周岁安,她可能就再也遇不到类似的心眼又好还有真能耐的人了。 周岁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弄了点儿东西填饱了肚子,准备上床睡觉时,电话响了: “请问,是林泽屿的家属吗?” “是。” “我这里是县医院,林泽屿急性胃出血,需要办理住院手续,麻烦您过来一趟。” 周岁安放下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收拾东西,去了县医院。 人命关天。 就算她想跟林泽屿离婚,她也不能在林泽屿生病的时候冷眼相看。 病房里。 林泽屿躺在最里面的床位上。 白色的床单衬得他的脸更白了,已经消了肿的眼睛微微合着。 不管看多少遍,周岁安都得承认,这张脸是好看的。 “你满意了吗?” 林泽屿忽然掀开了眼皮,看到周岁安后,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我满意什么?” “知道我今天晚上喝了多少吗?一斤!白酒!就为了填那三千块钱的窟窿!” 他的表情看起来委屈极了。 就好像这三千块他是为了周岁安去谈的一样。 之前那份淡淡的对他颜值的欣赏瞬间消散无踪。 因为一张脸而看上的人,最终会用他的心让你明白看脸这种行为有多傻叉! “你的小芷呢?你为了她都喝成这样了,她怎么不来照顾你?” “我跟你说了,我和她清清白白,你为什么非要多想?” 周岁安彻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拖了个凳子坐下,盯着他的输液瓶。 “你还记得吗?我之前也喝得胃出血过!” 周岁安自然记得。 想拿下订单就得让对方看到诚意。 那时她带着林泽屿去谈生意,她相貌太过丑陋,但林泽屿却是唇红齿白。 桌上一大半儿的人都冲着他去了。 周岁安心疼他,想替他喝几杯,被他拒绝了,他说: “你是个女人,一旦开了口子,他们就都灌你了。别闹好吗?乖。” 那一刻,她的鼻子都酸了。 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被人珍视过了。 自从她换了个身份变了个样子,成了周岁安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虽然她以前也没指望别人珍视她。 可有些东西,一旦尝过味道,就总会怀念。 那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又帅又飒又有担当! 觉得自己真是眼光独到! 过往的甜蜜回忆,让她的心脏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也许应该给林泽屿一个机会…… “婶婶,你来了啊?” 白梦芷端着个盆走了进来, “费用交过,您就回去吧。本来不想让医院通知你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林叔叔也……” 几句话仿佛裹着寒冰的利器,刷拉拉的把周岁安心里浮起的那些柔软给砍了个稀碎。 她站了起来: “那我就回去了,你家林叔叔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周岁安!” 林泽屿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你是想让一个孕妇在这里熬夜照顾你?” 周岁安嘲讽的看着他。 林泽屿默默松开了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着她肥胖的身躯从两张病床的缝隙里移出去,企鹅一般晃到病房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两天后。 王美丽激动的跑进周岁安办公室: “租下来了。五百平。” “租哪儿了?” “还是第一次看的那个,我实在找不到,就买了一兜苹果,想请那个看门大叔通融一下,没想到,这次他直接说,行,租一个给你们。哈哈哈。” “不是说那片地都要卖给南方的大老板吗?” “他说是那个大老板点头同意的!” 周岁安心脏猛的一紧。 温无恙怎么会特意交代这么一件小事儿?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不对不对,如果真的认出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平静,不扑上来掐死她,都是他教养好。 应该只是巧合。 “行,租下来了就好。” 周岁安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了厂里分给她的待下岗职工名单。 直接挑了一个最难啃的。 成衣车间的黄彪。 这个人性格冲动易怒,又生得膀大腰圆,在工人们中间很有威望。 她没有把人叫自己办公室里谈话,而是叫上了王美丽,一起去车间找的人: “黄师傅,我们聊聊。” 黄彪黑着脸: “没什么好聊的,你敢让我下岗,我就敢跟你拼命。” 他家里两个孩子,父母年纪也大了,媳妇儿是当初下乡时在农村找的,这些年一直是他一个人养着全家。 没有这份工作,没有了固定的收入,他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该怎么才能继续下去。 “我不是来聊这个的,我有一个计划,你先听一听。” 黄彪犹豫了片刻,转头示意自己的兄弟们稍安勿躁,然后跟着周岁安去了车间入口。 “厂里要改制,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很乱,不会再有人耐着性子去跑业务,拜访客户了,所以,我想自己搞些货源去卖。” 黄彪:“……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女人,还怀着孕,很多事情无法亲力亲为。可厂里却给我分了五十个人,让我劝你们下岗!” “所以你想让我替你劝别人下岗?”黄彪怒声,“周岁安,你做梦!” 第14章周岁安,你要懂得感恩! 周岁安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你哪一点看着像是会听我的话去劝别人下岗的?” 大实话,但却听得黄彪心里莫名不得劲, “那你找我干什么?” “帮你认清现实。下岗是大势所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上面要做的事情都一定会持续推进。抛开过程看结果,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厂里对着干,把下岗的时间往后拖,而是应该另寻出路。” 黄彪皱眉。 周岁安继续: “我找你只是想问一声,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工资待遇什么的你不需要担心。” 她将一张纸抖到黄彪眼前, “除了你,这两个也是我想要的。你应该清楚,我周岁安当初是靠着什么在厂里立足的吧?我怕我想单干的消息放出去,会引来其他的人。人越多,分出去的好处就越多,落到我们手里的也就越少!所以跟他们两个谈的时候,避着点儿人。” 黄彪气势汹汹的准备跟周岁安耍横,结果最后却拿了一张纸,神情凝重的回到了车间。 名单上只有三个人:黄彪、李虎、孙四辈! 这三个人别人不了解,他黄彪本人还能不了解? 全是亡命之徒! 逼急了真敢动刀子的! 周岁安要带着他们三个单干,是真不怕惹祸上身吗? 还是说她真的有能力让他们三个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从而心服口服于她? 刚进车间,工人们便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彪哥,怎么说?” 问话的叫孟小河,一个瘦猴一样的半大小子,刚过十八就顶班来到了厂里,为了不被欺负,跟在黄彪屁股后面伺候着他,换了他的庇护。 黄彪摆摆手: “是谈下岗的事情来的,说是厂里给她分了五十个名额,让她劝大家下岗。” “五十个?” “嗯,你很幸运不在下岗名单上。” 孟小河顿时狂喜。 “我呢,我呢?” 其他人纷纷发问。 黄彪看了看大家,不得不说厂里的眼光很毒,被列为下岗人员的,不是一天天只出工不出力,就是各种刺头不好管理的。 “都别他妈的问了,你们在不在老子不知道,老子只知道老子在下岗名单上!” 黄彪怒了。 四下里瞬间一片安静。 好一会儿,孟小河才小声道: “彪哥,她怎么敢的啊?居然真的让你下岗?你没动手给她一拳?” “她是孕妇!林厂长把我,李虎,孙四辈全都分到了她名下,让她负责劝退,你们觉得是为了什么?” 众人纷纷开动脑筋。 “我听说林厂长喜欢销售部的白梦芷,你们说,他会不会是想休妻另娶?” “有可能,但是周主任怀孕了。民政局那边儿肯定不让离的。所以他就故意把这些人分给她,赌的就是万一我们中谁存不住气,跟周主任动手?” “啊?林厂长看着不像是这么阴险的人啊。” “怎么不像?那陈世美为了跟秦香莲离婚,还派人去杀秦香莲呢!” “……” 当天下午,周岁安叫上黄彪、李虎、孙四辈去了仓库。 黄彪带上了孟小河。 周岁安也没在意,直接开口: “听说过倒爷吗?” 四人点头。 “敢不敢去大俄?” 四人互视一眼,倒爷这个职业,就是把这边的货倒到那边,低买高卖,国内来回倒,赚的也就几倍的差价。 但若是倒到大俄,听说能赚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 但是,往大俄去的路上凶险无比,有不少人揣着货去,最终货没了人也没了。 周岁安也不急,就坐在那里默默等着他们四个商量。 “敢!” 黄彪回复了。 富贵险中求! 他不是没动过当倒爷的心思,只不过是因为有一份固定工作吊着,饿不死就不愿意去冒险。 但现在,固定工作已经要没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口子等着吃饭,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但我听说,那边儿护照挺难办的!”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 周岁安道,“我找人给你们办护照。第一次跑货所得的收益,给你们分三成!” 黄彪等人的眼底都透露出一股震惊。 他们想过周岁安有能耐,但没想到,她竟然有门路办护照? 而且还给他们分三成收益,这相当于是给了他们无本生利的机会啊! “在这半个月里,你们去把这些货收了,参考价格我都列出来了,越多越好。” 周岁安递给他们一页纸,上面罗列着棉衣棉被羽绒服皮衣等等一些大俄紧俏的商品。 “收回来的货,都运到这个仓库里。” “好。” 四个人本来以为周岁安想收服他们,肯定要讲一番大道理的,没想到,对方如此干脆利落直接分配任务,甚至都没给他们讨价还价的机会。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他们的心安定了下来。 厂里依然阴云密布。 中高层的办公室里,不断有争吵哭闹声传出来。 就连周岁安这里都有几个待下岗职工在闹。 但大家也只是敢动动嘴,因为真正的刺头黄彪、李虎、孙四辈,被周岁安叫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周岁安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给他们讲政策。 可惜政策安抚不了任何人。 只会把讲的人搞得嗓子冒烟! 下班的时候,周岁安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掏空了,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家,一上楼就看到了林泽屿的母亲。 “周岁安,我听你大姐说,泽屿打电话管她要钱了,这是咋回事儿?” 一见面老太太就发问了。 周岁安换了鞋子,过去坐进沙发里, “他要钱是为了替白梦芷交罚款!” “那你为什么不给他钱?不就是三千块钱嘛,怎么能让他张嘴问几个姐姐要,她们几家的日子过得多难!” “我不给是因为我不想。” “你为啥不想,小芷她爸为了救泽屿去世了,咱们帮帮小芷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又不缺那三千块!” 这几年,林家不管大事小情,只要需要钱,都是管周岁安要的。 老太太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且白梦芷在她心里,是比儿女还要亲几分的存在。 长得漂亮还贴心,最重要的是,逢年过节都不会忘记她,不但给她买东西,还给她的几个女儿买。 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光孝敬给她的就有十几块! “周岁安,你是泽屿的媳妇儿,你想想要是没有白梦芷他爸救下泽屿,你怎么能嫁给我们泽屿?” “我要跟林泽屿离婚了,这份恩情与我没关系了。” “离,离婚?” 老太太呆住了, “周岁安,你疯了。” 第15章老太太烧借条,把房子点了 老太太也不是傻子,这几年她是怎么过上的好日子,自己清楚得很。 但她同时也有不甘。 她儿子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考上了省里的大学,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服装厂,吃上了公家饭。 应该娶一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城里媳妇儿,再给她生一个漂亮可爱的城里孙子。 可周岁安长得又胖又丑,生出来的孩子估计也不会多好看。 她都不嫌弃周岁安,周岁安凭什么跟她儿子离婚? “你长这个死样子,除了我儿子,能找到什么好男人?” “那就不劳您关心了。对了,您出去的时候,把门口您儿子和白梦芷的行李带走,慢走,不送。” 老太太这下感觉到周岁安是真的想离婚了,脑子飞快的转了几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离婚可以,把家里的钱都给我们,你净身出户。” 老太太会想着呢,反正她当初接受周岁安也只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如果周岁安把钱给他们,那有没有周岁安又有什么关系。 周岁安直接听笑了: “老太太,你怕是还不明白,你儿子的钱都已经被你们家人挥霍干净了,要不然,你以为这几年你家的房子是怎么盖起来的,你几个女儿女婿的工作又是用什么打点来的?” “你,你是说这些花的都是我们家泽屿的钱?” “是啊,而且他的钱不够,向我借了不少,但是好在,他这个人本性不坏,每次借钱都打了借条。” 周岁安拉开两头沉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里面夹了许多纸条! 她一张一张的将那些纸条取出来,往老太太面前一递: “看清楚了吧?一共是一万两千七百六十九块。取个整,还我一万二就行。” 老太太:“……” 老太太气坏了。 她一直以为这些年,他们家花的都是周岁安的钱,没想到竟然是她儿子的,更没想到的是,周岁安居然还让她儿子打了借条。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 那一张张借条,看得老太太胸脯剧烈起伏。 她可不想还钱! 如果把这些都烧了,那不就不用还了。 老太太脑子转得那叫一个快,伸手从周岁安手里抢过那一沓纸,一把就塞到了厨房的燃气灶上,火一打! “轰——” 所有的纸条都燃了起来,热气催着纸条上下翻飞,烧着了厨房里的东西,火舌舔着易燃物,爆发出滚滚浓烟,熏得人眼睛生疼。 老太太一下子慌了神,想去拿水,却撞翻了油壶。 火上浇油,她不想着灭火,居然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并关上了厨房的门! 周岁安脸上一白。 他们家用的是液化气,如果放任厨房里的火烧下去,气罐早晚要爆! “来人啊,救命啊!我婆婆要烧死我了呀!快帮忙打119啊!!” 周岁安先打开窗户,又拉开房门,大声呼救,同时发出警示, “都快跑啊,我家着火了,厨房里有煤气罐!” 生怕有人听不到,她还拿了一根棍子疯狂的敲击着楼梯扶手,咣咣咣的声音,将同一楼道里的邻居都给叫了出来。 “快跑啊,我婆婆要烧死我,把我家厨房点了,厨房里有煤气罐!会炸的!!” 整幢楼都沸腾了。 居民们纷纷从家里冲出来,拖儿带女的往下冲。 周岁安怀着孕不敢跟他们挤,只能靠边躲着。 黑烟从厨房窗户里翻出来,引来了无数人的注意。 车外,不少人往失火的地方跑。 车里,温无恙赶紧让司机停车, “打电话给消防队。” 他自己则推门下车,匆匆往失火地点赶。 他注意到外面的人大多都是看热闹去的,万一火势过大,很容易造成伤亡。 “都离远点,离失火的楼远一些。” 温无恙大声吆喝着,跟县里负责招待他的工作人员,把人往安全地带赶。 另一边,刚刚出院的林泽屿的车也驶向了家属院。 他的胃还是难受的,但他真的不能继续在医院里躺着了。 车子刚拐过弯,就看到前面一堆人往服装厂家属院跑,不由皱眉: “怎么了?” 副驾驶上白梦芷惊叫了一声: “林叔叔,好,好像,是咱们家失火了!” “嘀笃——嘀笃——” 消防车开了过来。 林泽屿赶紧把车子靠路边停下,推门下车,急急忙忙往家属楼里跑。 他跑到的时候,消防员正在架设高压水枪。 楼上的居民全都跑了下来,所有人都仰着脑袋盯着失火的那扇窗,嘴里叽叽喳喳的发表着各自的意见。 林泽屿飞快的寻了一圈儿,那么多人,却独独没有周岁安。 脑袋“嗡”的一声,抬腿就要往里冲,却被他妈给拽住了: “泽屿啊,吓死我了,你快点送妈妈去医院里检查检查吧,我心跳得好快,血压好像也上来了,腿也是软的!” “让小芷带你去!” 林泽屿掰开他的手,还想往里冲,另一边胳膊被白梦芷抱住了: “林叔叔,太危险!不要去啊。” “周岁安还没出来!她还那么胖,还怀着孩子……” “那你也不许去!” 老太太死死拽着林泽屿, “里面的烟这么大,会呛死人的,儿子,妈不能没有你啊。” 白梦芷也用力拽着他: “林叔叔,你冷静一点,婶婶不会有事的,她很精的,知道怎么自救!等一会儿咱们等一会儿啊,婶婶肯定能出来的。” 林泽屿被两个女人拽着的时候,另一道身影从他身边儿冲了过去。 是温无恙。 烟很浓,很呛人。 周岁安尽可能将身体放低,用打湿了的袖子捂着口鼻,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 腹部的坠痛,让她感觉很不好。 快到一楼时,她听到了欢呼声。 火被扑灭了。 楼道口也在眼前了。 紧绷的心脏忽地一松,身子一软,歪在了楼梯上。 “周主任!” 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试图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周岁安掀开眼皮看到了温无恙,那张曾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脸上,此时全是担忧,鼻子突然泛酸。 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将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任由对方将自己身体的重量转移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怒吼闯进了周岁安的耳朵里。 第16章林泽屿猜到真相了 林泽屿看着温无恙和周岁安搂抱在一起。 气得浑身打颤。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怀疑温无恙可能就是周岁安画里的那个人。 那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温无恙就是那个人了。 他的表情扭曲着,声音里全是怒火。 “滚开!” 他挥拳砸向了温无恙! 温无恙松开一只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温无恙是练过的,林泽屿的力气根本无法与他同日而语。 但林泽屿却是发了狠的。 只想把这个占据了周岁安内心的男人从这个世界上清理掉! 温无恙没办法只能暂时放开了周岁安,全力应付林泽屿。 他发自内心的厌恶林泽屿。 婚内出轨,还不以为耻。 肆意欺辱自己的妻子,简直猪狗不如。 然而他刚放开周岁安,对方就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软软的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 深色的裤子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片。 血腥气在空气里蔓延。 “周主任!” 温无恙猛的又抱住了她,被林泽屿的拳头击中也没有再松开她。 “安安!” 林泽屿终于察觉到了周岁安的不对劲儿,冲过来,扶住了她的另一边儿胳膊, “安安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可惜周岁安已经听不到了,昏迷了。 “滚开!” 温无恙怒骂了一声,狗男人帮不上忙,还挡着他的路。 林泽屿被骂得起火,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跟温无恙斗气的时候,只狠狠瞪着温无恙: “你滚开!这是我老婆!我的!!” 他使劲把周岁安往自己身上放。 温无恙无法,只能帮着把周岁安弄到了他的背上。 只是,林泽屿实在太弱了,两条腿都在打颤。 看得温无恙胆战心惊, “要不,还是我来吧!” “用不着!” 林泽屿把他推开,强行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下挪。 刚到楼道口,一辆车就停到了他们面前。 “上来。” 先行下楼的温无恙,已经把车子弄了过来,还替他们拉开了后车门。 林泽屿迟疑了一下,他倒是想带周岁安去坐他的车,但他的车停在小区外面了,没办法,只能把周岁安放进了温无恙的车后座上。 他想跟着上去,却发现根本挤不上去。 周岁安太胖了。 “林厂长,你去开你自己的车。” 温无恙扔下这一句,就催着司机发动车子载着周岁安走了。 林泽屿急跑着出了小区,寻到了自己的车,这才发现他妈已经在车里坐着了,白梦芷正揽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抚她: “奶奶别怕,没事的!” 林泽屿阴着脸发动车子, “妈,你为什么要跑过来烧我家的房子?” 刚刚就这几步路,就有好几个邻居告状, “林厂长啊,你赶紧管管你妈吧,大老远的跑过来,把你家给点了,说是要烧死周主任!!” “周主任还怀着孕呢,多大的矛盾啊,你当儿子能不能好好说说她?”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否认: “我没想烧房子,我烧的是,是……” 她瞄了白梦芷一眼,不太好意思说她烧的是借据,不想让白梦芷知道他儿子借媳妇儿的钱,只能吱唔着含糊着。 林泽屿也没心思听她解释: “你烧的是什么?周岁安怎么你了,你要烧死她?” “谁说我要烧死她了?我也没想到会起火啊,我也吓着了啊!你这死孩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一心里就记着你媳妇儿了是不是?” 老太太忽然悲从中来: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天底下漂亮女人那么多,你怎么就非得相中一个丑得跟猪一样的?” 尤其是想到,周岁安竟然还想跟她儿子离婚,她就更受不了了: “就算要离婚,也得是你不要她!” “你说什么?” 林泽屿听到了重点:“谁跟你说要离婚了?” “你还想瞒着我是不是?周岁安分分毛毛都跟你算得那么清楚,三千块钱你都拿不出来,你还替她说话?我都已经知道了。我告诉你,你怕周岁安,你老娘可不怕,我已经把你写给她的借条都烧了,你不用怕还不起她钱了!现在就去跟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林泽屿眉头突然一蹙: “你烧了什么?” “就你给周岁安打的那些借条啊,她一张一张拿给我的看的,泽屿啊,她是你媳妇儿,你拿她的钱凭什么给她打借条……” 林泽屿听麻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老太太终于骂完了一轮,他才咬牙切齿道: “你识字吗?你都不识字,怎么知道那就是借条?我根本没有给她打过什么借条!” 话说到这份儿上,林泽屿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周岁安故意设计的。 就算他妈现在全身是嘴,有那么一场火在,大家也只会相信,恶婆婆容不下周岁安,要烧死周岁安。 为了跟他离婚,她可真是煞费苦心! 林泽屿死死的捏着方向盘,仿佛捏着的是周岁安的脖子。 他都不知道周岁安心里是什么时候装下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再想想,周岁安现在就跟那个人在同一辆车上,他的情绪顿时更加暴躁了,车子被他开得跟要起飞似的,扎着脑袋往前冲,只想快点追上温无恙的那辆车。 然而越急越坏菜。 几名交警一起过来把他拦住了: “超速,下车,驾驶证,行车证!” 林泽屿沉默了几秒,伸手打开副驾驶前面的抽屉把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交给了警察。 被教育,被罚款,全部弄好赶到医院,周岁安已经被送进病房了。 他正要进去,却被白梦芷拉住了手: “林叔叔,先给奶奶看看吧?” 林泽屿吸了口气,转头扶住了老太太,带着她去了内科。 医生给老太太听了听心音,又测了血压,各种检查做了一遍: “没什么大碍,多休息!” 林泽屿早猜到这个结果了,无奈的带着老太太往病房方向走,结果老太太紧急刹住了脚步: “干什么去?” “你跟小芷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看看周岁安!” “看什么看?” 老太太气得拿拳头捶他: “你明知道是她故意的,她故意说那是借条,故意让我烧!她在算计你老娘,她欺负我不识字!你可好,你不替老娘出气,还要去看她?” 林泽屿被捶得胸口疼。 他满脑子都是周岁安和温无恙在一起的画面。 他不在,温无恙会怎么待周岁安,会牵她的手,会亲她吗? 周岁安是会拒绝,还是…… 这些念头折磨得他想发疯。 第17章温无恙问我是不是得罪过你 “林叔叔,你去吧,我打个面的送奶奶回去。” 林泽屿满意的看了白梦芷一眼: “辛苦你了。”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迈得那叫一个大。 把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不孝子!” “奶奶,那毕竟是叔叔的爱人啊,于情于理他都得去看的。” 老太太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周岁安,就是在欺负她不识字。 不是想离婚么,那就离! 她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回头就找人给她儿子再说个好的! 老太太转着眼珠子,扒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人脉。 忽然想到大女儿提过一个大老板,说对方有个闺女漂亮得跟仙女儿似的,可惜就是不结婚,把那个大老板急得,逢人就让人给他闺女介绍对象。 如果他儿子能娶这么一个媳妇,那不比整天对着周岁安那张丑脸好? …… 病房里。 周岁安已经醒了。 医生说出血是因为胎盘有早剥的迹象,接下来几天只要她安静休养,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周岁安这才放了心,等到医生离开后,她客客气气的向温无恙道谢: “辛苦您了,我这边已经没大碍了,您去忙您的事情吧。” 听着她客气疏离的嗓音,温无恙笑了: “周主任这算什么?我救了你,可你一醒来就赶我走。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所以,请问,我是不是什么时候无意中得罪过您?” 他的声音像清雪落上书页,清洌,干净,又带着点儿不经意的磁性。 不高不低,语速平稳。 即使声音不大,也能让倾听者听清楚每一个字。 周岁安直视着温无恙的眼睛,眼底有淡淡的笑,客气之中还夹杂了一点点不好意思, “没有。绝对没有。那个,等我好了,请您吃个饭以示感谢,可以吗?” “好啊。” 温无恙笑着看她, “那我就等周主任的邀约了!这是我的名片。” 递过去的时候,发现周岁安躺着没办法接,就倾身将名片放到了她的枕侧。 林泽屿一进病房,就看到了这个画面。 两个人挨得很近! 周岁安脸上带着笑,那么温柔的发自内心的笑。 林泽屿胸口的怒火又“腾”的一下燃了起来。 往前走了两步,又顿住了。 这是公共病房,一间屋子里住了八个病人。 他的进来已经引起了门口那位病人家属一注意,正盯着他好奇的打量着。 如果跟温无恙在这里闹起来…… 他真的不愿意让别人目睹他那一片狼藉的感情生活,不愿意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强行压下心头的火,转身离开了病房。 那边,温无恙放好名片,就直了身体, “你爱人怎么还没过来?他的车就跟在我们后面,难道出什么意外了?” 周岁安心中冷笑。 林泽屿能出什么意外? 应该是被他妈缠住了,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她,凡是她在的地方,周岁安连跟林泽屿说句话,都要被她骂一声不正经。 不过,周岁安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温无恙忽然把视线定在了她的脸上,仿佛想要透过这张脸,看穿她的灵魂。 周岁安心中微惊,眼睛快速眨了几下, “应该是没见过。温总这么出色的人,如果见过,我一定会记得。”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第一次见温无恙时的感觉。 所有的一切都在光影里急速倒退,全世界仿佛只余下了他一个人。 温无恙笑了: “可我总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周岁安心跳突然失速,但好在这些年她的城府已经练得足够的深了,表面毫无破绽,还笑着玩笑: “看来我是沾了那位故人的光,请吃饭的时候,温总能带着对方一起来吗?我当面表示一下感谢!” 温无恙脸上温和的笑意被落寞取代: “我,找不到她。” 只是落寞没有仇恨! 可怎么会不恨呢? 被爱人背叛,得多么大度,才能不恨。 周岁安觉得温无恙只是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无意勾起您的伤心事。” 滴水不漏的回答,全然正常的反应。 彻底打消了温无恙心里那一丝丝天马行空的猜测。 温无恙离开后,周岁安便合上了眼睛。 很累。 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她按医生要求的侧卧在床上,一觉醒来,全身僵直,肩膀整个都是木的。 临床的大妈看她醒了,一脸同情的看着她: “你家属怎么不来陪着你啊?刚刚你的水输完了,是我老伴叫护士来帮你换的药。” “哦,谢谢您啊大妈。” “不客气不客气。” 大妈笑着,“那个姑娘,之前在这儿陪你的那个帅小伙儿是你爱人吧?” “不是不是!” 周岁安赶紧澄清, “那只是一个好心人,看到我晕了,送我来医院,我跟他,之前都不认识!” “哦~” 大妈感觉这才对。 这个女人又胖又丑,那小伙子帅得跟香港的电影明星似的,确实不像一家人, “那你能不能把他的名片送给我啊,不瞒你说啊,我家姑娘该找对象了,我看那小伙子不错。” 周岁安只犹豫了一秒就把名片递给了大妈。 大妈顿时笑开了花,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名片,等她出院了,就安排她闺女相亲去。 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个帅小伙儿。 大妈眼睛“刷拉”一下子又亮了,直勾勾的看着林泽屿。 想知道他是哪个病号的家属。 然后就看到他走到了周岁安的病床前,打开了不锈钢饭桶,把里面的小米粥倒进了碗里。 林泽屿听到了周岁安与大妈的谈话。 也由此判断出,周岁安与温无恙竟然真的不认识。 温无恙甚至还给周岁安留了名片。 而周岁安则毫不犹豫的把他的名片送给了那个要给闺女找对象的大妈。 压在心头的名为嫉妒的石头,搬开了。 林泽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柔声对周岁安道, “我问了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流食。” 临床的大妈直勾勾的看着他。 随后又看看周岁安, “姑娘,这是你的谁啊?” 周岁安默然,林泽屿是她的谁呢? 是她曾经想要白首携老的爱人。 可现在却是她狠了心想要离开的人。 “我是她爱人!” 林泽屿替她回答了。 第18章大妈都明白的林泽屿却不明白 “啊?” 大妈意外极了, “你是她爱人?” 大妈之前还觉得周岁安和温无恙绝对不可能是两口子,因为一个太俊,一个又太丑,根本不般配啊。 可林泽屿,也俊得不行,感觉也不像是这姑娘的男人啊。 难不成这个姑娘家里特别有钱? 大妈有了这样的猜测,再看林泽屿就觉得很有问题了,越看越觉得林泽屿应该是不喜欢周岁安的。 要不然也不会半天不露面,露面就只是为了送个饭,而且全程没有别的话,关心体贴担忧,一个也没有。 说不定这小伙子是被逼的! 大妈这么想着。 林泽屿弯腰想要把周岁安从床上扶起来,周岁安却挡住了他: “我自己来。” 林泽屿坚持把她扶了起来,拿过枕头支在她背后,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为了逼我离婚,宁愿把家烧了?” 鼻息扑在周岁安耳朵上,激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周岁安忍着不适回他: “嗯!如果你还不同意,后面会发生什么,我自己也不确定。” “周岁安!” 林泽屿气得咬牙,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 “没关系,你只管闹,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是一样的态度:我!不!离!婚!” 大妈都听懵了。 原以为小伙子是被逼的,没想到姑娘才是被缠上的。 看来有钱也不全是好事儿啊。 得不到真心! “小伙子,你不想离婚,那你表现好点儿啊,你媳妇都在医院躺半天了你才来,你这是不想离婚的意思?你不能一边不想离婚,一边又拿你媳妇不当人看啊!” 周岁安沉默。 大妈都明白的道理,林泽屿却好像不明白。 一边跟白梦芷暧昧拉扯着伤害她,一边又用婚姻困着她。 好在,她已经认清他的真面目了。 无论他同不同意,这个婚她都离定了。 次日傍晚,王美丽来了,给她带来厂里的最新情况。 林泽屿被工人围攻,扔臭鸡蛋了。 “但是,林厂长一直都很硬气,顶着一头一脸的臭鸡蛋说:工厂改制势在必行,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改制的步伐!” 王美丽学着林泽屿的样子,把周岁安逗得哈哈大笑。 正乐着呢,病房门被人推开了一道缝,王美丽转头一看,意外道: “杜梅?” 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人就把脑袋给缩了回去。 王美丽摇摇头: “可能是看错了。” 杜梅怎么会来医院看周岁安,她们又没什么关系。 周岁安也没放在心上。 她根本不认识杜梅。 晚上九点多,周岁安起身去卫生间,准备收拾洗漱一下睡觉。 却在洗脸时,看到了一个姑娘。 好像就是中午探头看了一眼,被王美丽认成杜梅的那位。 次日中午,王美丽又来了,说林泽屿和一个姓王的大老板签了合同,厂里的衣服卖出了一大批,但是工人们围着不让出货。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卖的全都是好销售的。这几天厂里有一些机灵的正商议着自己从厂里拿货出去卖用来抵工钱呢,他可好,直接一单把好卖的全包圆了,可不就惹了众怒了么。” 周岁安明白,林泽屿急着出这批货,应该是为了填白梦芷那三千块的窟窿。 可惜,他晚了一步。 不过,他怎么样,周岁安都不再在意了,只当笑话听完就算。 周岁安现在更关心黄彪他们几个的进度。 一天后,周岁安出院回家。 厨房已经被林泽屿收拾干净了,除了墙上还有些火燎过的黑烟实在擦不掉,基本恢复了原状。 液化气罐换了新的。 茶几上,林泽屿的传呼“嗡嗡”响了两声,周岁安瞥了一眼。 【林叔叔,王总已经到了,速来!】 林泽屿在看到这条消息后,急急匆匆把饭弄好,走了。 周岁安慢慢悠悠的吃了饭,晃悠着去了厂里。 四下里全是同情探究的目光。 之前天天缠着她的那些待下岗职工,也不来烦她了。 “厂里人都说因为你不想离婚,惹怒了林厂长的妈,老太太想放个火把你吓流产,结果没成事儿。还说林厂长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暂缓了离婚的念头。” 王美丽说着说着就怒了, “你是不知道那个白梦芷,这几天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好像她已经是厂长夫人了一样。对了,她的三千多块钱罚款交上了。自己交的。” 这个消息倒是让周岁安怔了一下, “白梦芷从哪里来的钱?” 王美丽撇了下嘴,压低声音凑近她: “怎么来的不知道,但现在厂里有小道消息,说找林泽屿办不成的事儿,找白梦芷一定可以办成。” 周岁安:“……”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泽屿因为答应王总的货不能按期发放,再次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奔波之中。 甚至动了趁着夜深人静把那批货运出去的念头。 但是,令他没料到的是仓库里竟然也有下岗职工们的内应,他这边儿车刚到,那些职工们就呼啦啦围了过来。 最终一片布料也没运出去。 林泽屿着急上火,嘴上起了好几个水泡! 周岁安全当没看到,每天淡淡定定的按时定点上班下班。 一周后,黄彪发来了传呼消息,说让他们几个收的货都运到仓库了。 夏季收购冬季的衣服,再加上大多都是从即将改制的服装厂里收购的,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 “周主任,这些全都要运到大俄吗?怎么运啊?” “目前我们国家通往大俄的只有火车,如果不想通过火车就得自己开货车去。但一来我们没有货车,二来货车开到边境也依然得换车,而且入关的手续比火车要麻烦得多,还有……” 她将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一一讲给黄彪几个人。 看似把他们当自己人,实则是在提点他们,别打歪主意,离了我周岁安,你们连一根火柴都运不出去。 “成本价七十来块钱的衣服,拿到大俄,可以卖到三千卢布,换算过来就是六百多。你们算算我们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几个人还在叭叭按计算器呢,周岁安已经报出了准确的数字。 四个人被那个天文数字给刺激得眼睛都放光了。 即使只得三成,他们每个人也能落上万元啊。 这在以往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四个男人的眼底同时流淌出兴奋激动,以及贪婪的光芒。 第19章白梦芷被抓,想让周岁安来替她 “那我们再收购一些!” “不用,这次就带这点儿货就行,差不多一个车皮能装下。户照应该很快能弄好,这几天你们回家安顿一下,出去这一趟至少也要一个月,别让家里担心。还有,我们做的事情务必保密,我不想别人加进来跟我们分钱。” “周主任放心吧。” 就算周岁安不交代,他们也不会乱说。 周岁安没有再说什么,人心不足,这一趟下来,她就能看清楚这四人到底有几个值得信赖了。 值得的,她会真心相待。 不值得,她也会果断踢了,再物色新人。 从仓库回到工厂,周岁安让王美丽在门外守着不让人进来,她则拿出电话本,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时而是中文,时而是俄文,中间还夹杂了两通英文。 听得王美丽不断咋舌,她就说周主任不是一般人吧? “不好了,有人跳楼了。” 外面忽然乱了起来,周岁安转头看向窗外,工人们正疯狂的往办公楼这边儿跑。 乌乌泱泱的。 “是杜梅,三车间的杜梅,这丫头平时看着不吭不哈的,没想到,这么疯。” “她揪着的那个,好像是,白梦芷!” “对,就是白梦芷!” 白梦芷快要吓死了。 她刚才在林叔叔办公室里看,这个叫杜梅的敲门进去, “我听说只要给你三百块钱,你就能把人从下岗名单上划掉?这是三百块,麻烦你帮我……” 白梦芷挑眉: “你从哪儿听说的,没有这个事情,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你别乱造谣啊。” 杜梅捏着手里的三百块钱愣在了那里: “可我明明听说……” “我说了,那是造谣。滚出去。” 白梦芷的三千块钱已经补上了,现在她可不愿意再做可能会惹林泽屿生气的事情了。 杜梅看着她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气得手指打颤。 她才接班,还不到一个月,原本以为有了工作,有了固定的收入,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没想到她辛苦借了三百块,白梦芷却不愿意帮忙了。 “出去!” 白梦芷知道林泽屿很快就要回来了,不想让杜梅碰到林泽屿。 可杜梅的怒火却被这一声彻底激发了起来, “你真的不能帮我吗?我再给你加一百,行吗?” “不行。滚!!” 就是这个滚字,彻底让杜梅失去了理智,她猛的冲过去,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到了白梦芷的头上。 把她砸晕了过去。 白梦芷再醒来,人已经在楼顶了。 杜梅站在栏杆里面,而她则站在栏杆外面,那地方,仅仅只够站下她两只脚。 醒来的瞬间,她的身体就是一软。 想去抓栏杆,却发现两只手都被绑住了。 现在,她的生死,全在后面揪着她的杜梅的手里。 楼顶上的风是真的大啊,她感觉她马上就要被吹下去了。 她想往里面稍稍,可杜梅却控制着她的身体,不许她到栏杆后面去, “让你的林叔叔把我从下岗名单里划掉,否则我就把你推下去。” 白梦芷吓得连声尖叫, “别别别,你别推,别推。我跟林叔叔说,林叔叔,你快答应她,快答应她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泽屿抬头看着楼顶揪着白梦芷的那个女人。 杜梅。 一个月前,她的母亲查出了癌症,她就顶了母亲的班成了服装厂的工人。 但这一个月远远无法让她成长为一个熟练工,所以她会出现在下岗名单上,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林泽屿只是没想到,一个身单力薄的小姑娘,竟然敢绑架人! 杜梅把白梦芷又往前推了一下,白梦芷又发出一声尖叫: “啊——!林叔叔,你快答应她,快啊!林叔叔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推下去!!林叔叔——” 恐惧让她的音调都变了型。 林泽屿被她喊得心惊肉跳,他是真想直接开口应下。 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口子不能开。 一旦开了,后面就会有更多的人用这样的方法来逼他妥协! 林泽屿不出声,白梦芷只能自救,试图说服杜梅: “你抓着我有什么用啊,我只是林厂长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你要抓就去抓周岁安,她可是林厂长的老婆,她肚子里还有林厂长的种……” “闭嘴!” 杜梅猛的揪了一把她的头发: “你以为我不知道,周岁安不讨林厂长的喜欢,那个狗男人还想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弄掉,让自己老娘去周岁安家里放火!” “周岁安在县医院住了几天,狗男人就只去送过三次饭,晚上也从来没有去陪过床,反而一直同你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但架不住现在所有人都在专注的听她说话。 人群里不少人都扭头看向了他们的林厂长。 真是想不到,浓眉大眼的林厂长竟然是这么个东西。 老婆住院,竟然只送了三次饭! 晚上也从来没有陪过床,而是在陪白梦芷! 听说他老婆之所以住院,还是他妈跑到家里放火吓出来的毛病! 再怎么说,那也是你老婆啊,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 狗男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尤其是已婚的女职工,一个个恨不能用眼神把林泽屿给片了。 周主任太惨了! 楼顶,杜梅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有人都知道有事情找林厂长不见得能行,找你就一定行。” “为什么别人找你都行,我找你就不行?” “白梦芷,你该死!” 白梦芷的头皮被她揪得生疼,眼泪糊了一脸, “你错了你错了,想离婚的人是周岁安,林叔叔爱她,很爱她,你抓住她肯定能达到目的的。真的,你信我。” “你当我傻?林泽屿要是真喜欢周岁安,怎么会让他妈跑去放火?” “那是意外,真的是意外!不信你试试,你跟林叔叔说让周岁安来换我,你看他同不同意!” 杜梅想着试一下也不影响什么,就扬声叫道: “林泽屿,想救这个女人,就让周岁安上来,用周岁安来换她!” 这一声喊得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林泽屿身上。 不仅仅杜梅,全厂的人都很好奇。 想知道林大厂长心里,这两个女人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爱。 林泽屿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他知道周岁安正在看着他。 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法官那样的目光,审判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第20章林泽屿让周岁安去换白梦芷 这时,警察到了,他们中有几位从杜梅的视线死角里冲进了办公楼。 一位略有些年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警察来到林泽屿身边: “林厂长,这种时候一定要稳住对方的情绪,先答应她,给我们的同志争取营救时间。” 林泽屿默默侧了下身子,去看周岁安。 周岁安果然在看着他,目光平静淡漠,隐着一丝淡淡的凉薄的嘲讽。 她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周围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林泽屿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儿上。 无数双手推着他,想将他推下去。 “林厂长,快一点好吗?趁对方现在还愿意谈判。” 老警察催了他一声。 林泽屿嘴唇抖了抖, “周主任,你……” 周岁安扯扯嘴角,走到他面前: “我可以去,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我去把白梦芷换下来,你跟我去离婚!” 又是离婚。 之前为了离婚把家烧了,现在为了离婚,拿命来逼。 他林泽屿在她心里已经成了狗皮膏药了吧? 恨不能立刻揭下来扔垃圾桶里是不是? “我不离婚!” “那我就不去换!” “警察说了去换只是为了争取时间!不会威胁到你的人身安全。” “你确定不会?万一呢?倘若呢?假如呢?林泽屿,这世界上哪里有百分之百的绝对啊!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我才刚刚从医院里出来!” 林泽屿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楼顶,白梦芷激动异常: “看到没看到没,他不愿意,他不想让周岁安来换我,你现在知道谁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了吧?你拿我真的威胁不了什么,把我推下去你也就彻底完了,杀人要偿命的啊。” 杜梅有些急了。 她只是不想下岗而已,根本没想闹出人命。 那边儿几名警察已经爬到了楼顶,正试图向杜梅和白梦芷靠近。 杜梅干脆利落的又把白梦芷往前推了一下。 “啊——” 白梦芷不出意外的又发出一声尖叫! 杜梅在她的尖叫声里对警察道: “不许动,谁敢动,我就敢真把她推下丟!” 事已至此,杜梅感觉已经没办法收场了,她涌起了一个新的念头: 实在不行,她就跟这个白梦芷一起跳吧,死了就再也不用面对这苦难的生活了。 她的妈妈病了,肝癌,无法治愈,只能长期吃药控制。 如果没有了工作,就相当于是送她妈妈去死。 警察们被钉在原地。 楼下负责谈判的那位老警察,着急了: “林厂长,让你爱人上去吧,我们的人可以借着交接的功夫,把两个人都救下来,相信我们的同志,好吗?” “你能保证,两个人都活着吗?百分之一百的保证,没有任何其它可能,你敢保证吗?” 负责谈判的这位沉默了。 事情没发生之前,任何可能都是有的,他们也只能做出成功率相对高的决定。 但具体的情况,谁敢百分百保证啊? “我爱人,怀着孕呢。” 林泽屿声音打着颤。 警察叹气, “我会跟我们的同志说明情况,我们会尽最大可能保证她的安全。” “如果我让她去了,她就要跟我离婚。” 警察:“……” 警察顿了几秒: “林厂长,人命关天啊。” 人命关天,所以离不离婚的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泽屿放在身侧的手早就捏成了拳头,指节被他捏得发白。 “答应离婚,我就上去。你的小芷好像快要顶不住了。” 周岁安的声音轻飘飘的。 杜梅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了,白梦芷几次被她推得一只脚都跌出了楼沿。 尖叫声和着呼呼的风声,被放大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数名强壮的工人,在警察的组织下,把一床又一床的棉被铺到了地上,紧张的盯着上面,想着万一人掉了下来,有这些棉被做缓冲,也许能够保住命呢。 可这不过是聊胜于无。 三楼,不算高,但一个成年人下落的冲击力,想要用棉抵消,不亚于天方夜谭了。 白梦芷不能死! 她是白哥唯一的血脉! 林泽屿始终无法忘记白哥死前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十几岁的白梦芷,嘴里的鲜血大口大口往外喷,最终却连一个字也没说完整。 他知道白哥是舍不得他的女儿。 “好!” 林泽屿点了头。 老警察说得对,人命关天,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靠。 周岁安被警察扶着上楼,三层,不算高,但她胖,还怀着孕,一路走得很是艰难。 喉咙里火辣辣的疼,胸口也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从杜梅喊出那一声让她去换白梦芷的时候,她就猜到,林泽屿肯定会让她去换。 现在不过是证实了而已。 爬到顶楼时,周岁安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被风一吹,汗水干了,出过汗的皮肤好像要被吹裂开一样,很不舒服。 “周岁安来了,杜梅,快放开我!” 白梦芷激动了, “你抓住她,肯定能得到你想要的!” 可杜梅没放开白梦芷,她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岁安: “林厂长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心甘情愿上来换他的姘头?”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 周岁安的事迹,在服装厂几乎是传奇。 她自然也听说了。 所以她才觉得奇怪,这么聪明的女人为什么会在明知道自己爱人出轨的情况下,还心甘情愿的听他的话? “他答应我离婚了。杜梅,放了白梦芷吧。她这样的人,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命。你也看出来了吧,今天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收场了,你放了白梦芷,我保证你不会失业,也许这份工作,我没办法帮你保住,但我会想办法再给你一份工作,待遇绝对不会比这个差。你愿意相信我吗?” 杜梅抓着白梦芷的手松了些力道。 她其实也是后悔了的,她需要一个承诺,一个台阶。 警察给不了,他们解决不了她的工作问题,无法保证她一定不被下岗。 林泽屿也给不了,他的态度很明确,坚决不会因为被威胁就妥协。 但周岁安给了。 鼻子一酸,眼泪模糊了视线,下一瞬,她的身体猛的一歪。 白梦芷在察觉到她态度软化,感觉到她松开自己后,竟然在翻过栏杆的恢复安全的第一时间,选择反手一推。 周岁安眼眸大瞪。 眼看着杜梅在她的眼前,像断线的风筝一下跌了下去! 第21章林泽屿说我爱你 几名警察反应迅速的扑上去。 其中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一把抓住了杜梅的胳膊! 另外几位也跟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把杜梅往上拽。 “白梦芷!” 周岁安一把揪住跑过来的白梦芷,毫不犹豫的甩了一记耳光出去, “你他妈是真的贱啊!” 白梦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哭得呜呜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不知道……” 周岁安把她推开,过去抱住了被拉上来的杜梅, “别怕,没事的,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杜梅全身都是抖的,眼珠子僵硬的转了一下,突然把脸埋进了周岁安怀里,放声大哭。 她以为自己今天一定完了。 她会被警察抓走坐牢,她妈妈没有了她会死。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万万没想到,周岁安接住了她。 不是在骗她,是真的接住了她。 并且还担心她不信,第一时间来跟她说,她会履行这个承诺。 明明她是一个被爱人背叛,被小三伤害的女人,可她却还想着救别人。 杜梅在这一瞬间下定决心,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刀山也好火海也罢,只要对方需要,她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支持她,追随她! 杜梅跳楼事件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县领导震怒,当天下午班子成员就赶到了红星服装厂。 厂长办公室。 了解到一切都是因为白梦芷私底下收受贿赂,才导致了这场事件后,领导看林泽屿的目光里全是失望: “林厂长,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而造成这么重大的事故的,你还是咱们县里的头一个!你,你真是……” 领导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 林泽屿垂着头: “我尊重组织的任何处罚决定,愿意为这件事情负全责!” “负全责?你准备怎么负?” 领导气得直拍桌子, “林泽屿,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你关到拘留所,把厂里这个烂摊子交给别人?我真没想到你林泽屿这么大的本事,有便宜就上,有困难就躲?你把厂长的责任放到哪里了?啊?” 这话说得太重了,林泽屿的头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领导,是我的错,如果组织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竭尽全力会安抚职工情绪,尽快把改制工作顺利往下推进。” 领导这才算是顺了气,缓了缓,道: “当前,你要让大家知道你林泽屿的家庭是稳定的。别小看周岁安同志的影响力。你要明白,这是服装厂,女同志占了百分之七十还多。你背叛周岁安同志,背叛家庭,是会激起她们的反感的。” “是。我明白。其实我没有背叛我的家庭,也没背叛我的爱人,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不管是不是误会,我只看结果。” 跟林泽屿谈完话后,县领导召开了全厂职工大会,在会议上处理了相关责任人。 白梦芷首当其冲,直接被警察带走了。 几个向她行贿的也一并被带走了。 杜梅也被带走了。 无论有多么不得已的理由,她这样的行为都是违法犯罪。 周岁安被上级重点表扬,说她临危不乱。 而林泽屿则被上级重点批评。 林泽屿在大会上做了检讨,说自己没有起到监管的责任,导致白梦芷打着自己的名义收受贿赂等等。 检查里还解释了他与白梦芷的关系。 他是高材生,检查写得很有水平,对白梦芷的关系也解释得很煽情,把他与白梦芷的父亲的友谊写得很感人。 再加上,确实也没人真正见他和白梦芷有过分亲密的行为。 大家只当是自己误会了。 只有周岁安内心一片鄙夷。 她感觉林泽屿又给他自己挖了个坑,想象不出未来林泽屿如果和白梦芷在一起了,脸该有多疼。 大会过后,周岁安让王美丽去了杜梅家里,给杜梅妈妈送了一百块钱。 杜妈妈的病已经很严重了。 整个腹部鼓得像是怀胎五六个月了一般。 王美丽回来跟周岁安说: “抽一次水就要一百来块,她不舍得。也不知道是谁跟她说了杜梅的事情,她一看到我就给我跪下了,让我想办法救救杜梅。” 王美丽是个感性的女人,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哽咽了: “周主任,你能想办法把杜梅弄出来吗?她不出来,我感觉她妈早晚会顶不住。” 周岁安叹气。 杜梅是上面盯着的典型,为了不给其他人效仿的可能,她的处理一定不可能轻描淡写。 别说周岁安没这个能力,就算她有,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去触上面的霉头。 “在她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你多往她家跑跑吧。” 王美丽点头应下。 周岁安现在只想尽快把婚给离了,彻底与林泽屿划清楚界限。 早饭过后,她叫住了林泽屿: “今天上午抽一个小时的空,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 林泽屿掀起眼皮,目光定定的在她脸上扫视了一遍,呓语一般问她: “周岁安,离开了我,你还能找到另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你已经找到了?那个温无恙,不会就是你的下一个目标吧?” 如果周岁安与温无恙并不认识,那周岁安能因为一双眼睛喜欢上他林泽屿,为什么不能因为一双眼睛去喜欢温无恙? 林泽屿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周岁安无视了关于温无恙的话题,只是皱眉看着他: “你要出尔反尔?林泽屿,昨天,你答应我了。” “我现在反悔了。” 他一脸无赖的样子, “周岁安,我不离婚!无论你使出多少手段,我都不离婚!你休想找别人来替代我!” 周岁安彻底没有办法了,神色无奈的看着他, “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是还爱着我吗?你真的爱过我吗?” 林泽屿沉默的看着她,那个眼神挺复杂的。 好像是痛苦,又好像有些自嘲,另外还有一些不甘…… 好一会儿,他才回答道: “爱过,现在也还爱着!” “既然爱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的在我和白梦芷之间选择白梦芷?为什么要让我上去换白梦芷?” “白梦芷根本不重要,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白梦芷!而是……” 是你的心里一直装着别人! 甚至你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那个人! 他想冲进卧室里,把那个该死的日记本拿出来拍到她面前,指着上面那一双双眼睛,让她解释。 但他又害怕。 害怕一旦把事情全部揭开,她与他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周岁安,我以后都不再搭理白梦芷了,不闹了,好吗?” 第22章温无恙快要把林泽屿气死了 林泽屿认输了。 他是真的斗不过周岁安。 因为他是真的爱她,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断的压缩自己的底线。 纵然他内心里再不甘,再觉得不公,为了留住对方,也还是会选择退让。 周岁安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理智在来回拉扯。 一个声音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精神出轨也是出轨! 一个声音说,罪不至死给个机会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是! 他们曾经是真的好过的,在新婚前后那段时光里。 她知道林泽屿爱她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所以也能感受到,林泽屿现在这样不是爱,但如果真的不是爱,他为什么不松手? 是不甘他们的婚姻最终走到分崩离析? 还是不舍得她周岁安这个总会帮他解决麻烦的帮手? …… 上午十点。 一辆奔驰车缓缓驶进了红星服装厂。 杜梅跳楼事件,让县里不敢再由着林泽屿来推进改制的工作。 他们派了陈秘书过来跟进工作。 陈秘书给红星服装厂联系了一位来自南方的大老板,对方答应了帮他们红星服装厂消化一部分下岗职工。 林泽屿等一众高层满面笑意的跟在后面,都拿出了最好的精神状态来迎接他们的财神爷。 车门被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先探出来,随后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裤,再接着是白色的衬衣,以及一张让林泽屿恨得咬牙切齿的脸。 温无恙! 他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 金丝眼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林厂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温无恙温总,上面已经跟温总谈好了……” 陈秘书热情的为大家介绍。 林泽屿脸上的笑差点儿维持不住。 但却又不得不强行维持着,跟温无恙握了手, “那就仰仗温总了。” 眼角余光却死死的关注着周岁安,她站在一众高层中间,脸上的笑容很商业,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好说。” 温无恙态度很温和,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谈起具体的事件,他又寸步不让,他想要的可不是被红星选择之后划到下岗名单上的那一部分职工。 他要成手。 年龄、技能、人品一样一样的卡。 林泽屿被他气得差点儿当场掀桌。 剑拔弩张中,陈秘书打圆场: “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吃饭,等吃完了饭再回来慢慢讨论,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平衡点。” 林泽屿想说让温无恙滚。 但真让对方滚了,陈秘书只怕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忍怒点头。 一众人转移到了饭桌上。 红星服装厂的班子成员轮番给温无恙敬酒,口口声声说的尽是困难,话里话外把温无恙捧得高高的。 一边祈求,一边暗戳戳的道德绑架。 温无恙四两拨千斤,谁敬的酒谁喝。 有求于人的红星众人,只能默默就犯。 连连败北,让红星服装厂的众人都垂头丧气了。 “周主任,你也给温总敬一杯!” 副厂长苏跃飞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把酒壶递到了周岁安手里。 周岁安从善入流的倒了酒,端到了温无恙面前: “温总,红星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请您无论如何,帮帮我们。” 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简单直白又诚恳。 听得孙跃飞眼前一黑。 他们那么下劲儿都没让这人喝一口,周岁安这平平淡淡的,对方会喝才叫见了鬼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温无恙居然接了这杯酒, “你们红星厉害啊,派个孕妇来逼我就犯!” 说完,他一仰头将那酒一饮而尽: “林厂长,下午把你那一批下岗名单给我,我帮你们消化一半,如何?” 之前他说的可是让厂里职工报名,他们来面试筛选。 现在直接说从下岗名单里选人,要知道凡是能上下岗名单的要么业务能力不太行,要么其他地方不太行。 他愿意从这里面选人,分摊走的压力可想而知。 林泽屿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受。 为什么别人敬酒温无恙都推,独独喝了周岁安的? 为什么周岁安一杯酒,温无恙就愿意消化一半的下岗职工? 他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 还是在假装不认识,只等着他跟周岁安离了婚,他们就…… “林厂长?” 温无恙温和的声线仿佛夹带了绵软的针,刚扎上来时没感觉,时间越长越让他难受。 林泽屿看着温无恙,费了点儿力气才将表情调整好: “好啊。谢谢温总,我也敬您一杯,感谢您伸出了友谊之手。” “你的我就不喝了,除非你也怀孕了。” 一句玩笑,将整场的气氛推上了高潮,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林泽屿也哈哈大笑: “如果我真的能怀,高低得去怀一个,好让温总把另一半下岗职工也消化了,只希望我们的职工每一个都能得到妥善的安置。” 下午,这件事情就落实了。 温无恙的团队过来面试选人,几乎所有下岗名单上的职工都报名了。 一半的录取比,让他们激动不已。 周岁安站在办公室的窗台前,看着下面的热闹。 这一半解决了,余下的那一半,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安抚下去了。 林泽屿到底意识到没有? 周岁安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去跟林泽屿说一声,早做准备,实在不行,厂里的一部分固定资产也是可以折价售卖的。 毕竟改制之后,产能肯定是要缩减的。 用不上的,不如干脆换成钱,来解决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 此时的她其实有点儿心软了。 林泽屿早上那番话,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些小小的希翼。 如果,林泽屿以后不再跟白梦芷拉扯,他们也许真的不需要走到离婚这一步。 尤其是现在,温无恙似乎是要长驻花溪县城了。 周岁安不是木头。 无法在面对曾经深爱过的前任时,始终保持心如止水。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关系。 愿意再给林泽屿一次机会。 周岁安刚到林泽屿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您好,麻烦请白梦芷听一下电话!” 正要推门的手,顿住了。 室内,林泽屿的声音再次响起: “保释金需要多少?……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周岁安的嘴角缓缓溢出自嘲的冷笑。 第23章林泽屿故意与她亲密 厂里没钱! 可待下岗的职工必须真金白银才能安抚。 可他要从哪里弄真金白银? 最容易出手的,自然是库存商品,但这些东西想要在国内消化,太难了。 现在是夏天,库存多是冬衣,而且还是款式老旧的冬衣。 全是前些年为各个国有企业定制的冬季服装。 那时候有国家买单,企业买回去也是免费发放的,只要生产出来就不愁销路,今年卖不掉明年还能接着卖。 反正不需要职工自己花钱,只要跟厂里谈妥就行。 可现在,所有的厂矿都面临着改制。 哪个老板舍得拿自己的钱给职工们发这种颜色沉闷样式古板的冬季工服? 就算能卖,价格也低得可怕,连成本都无法覆盖,根本无法满足他想要的资金需求。 除非运出去。 运到国外,寒带地区的那几个国家,对于冬季棉服的需求很高。 只是要怎么运? 林泽屿将各种渠道都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一个人。 白梦芷的老师。 那是很有能耐的一个人,表面上是老师,但其实背地里有着自己的公司。 专门从国内收购便宜的货物,出口到国外销售。 当时,对方就对他们厂里的货物很感兴趣,但那时,林泽屿不愿意跟走私扯上关系,婉拒了。 真没想到,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去求对方帮忙了。 他打电话到拘留所,想从白梦芷那里问到那位老师的联系方式。 拘留所的工作人员说白梦芷没送拘留所,只在派出所暂时关押,只要有人保释就能离开。 林泽屿急急忙忙的下了楼,开车往派出所赶。 根本没看到站在另一侧的周岁安! 而周岁安却将他的急切紧张全都看在了眼里,看着他的车飞快的消失在拐角处。 又一次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遍。 怎么就把林泽屿的花言巧语当了真啊? 他有多会演,她这个枕边儿人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白梦芷才是林泽屿心里永远的第一位啊! 隔壁办公室里,温无恙跟副厂长对接完相关工作起身告辞,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栏杆前面的周岁安。 她穿了一条蓝色翻领的确良上衣,配黑色的长裤,头发很随意的拢在脑后。 纵然身材胖乎乎的,但却站得笔直。 那不是刻意站出来的姿势,更像是一种习惯。 有点倔强,又有一点点…… 仿佛是想要通过这样的站姿来彰显自己的强大。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柳夭。 从农村考出来的学生,除了做题背书,对其他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但是,没过多久,那些城里孩子手到擒来的技能,她便也手拿把掐了。 因为她将那些都当成了学习资料一样去研究,去练习。 任何事情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做到最好,即使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里,她也从来没有退缩过,任何时候,她都挺胸抬头站得笔直。 即使穿着旧衣服,看起来也自信又强大! 自信强大到总是让人下意识的忽略掉她的衣着。 像现在的周岁安一样。 即使身材不好,可通体的气质却能让人不自觉的忽略掉她的外表。 只是柳夭的眼睛总是透亮的,永远装着她感兴趣的事物。 而周岁安的眼神却是空洞的,仿佛无法被任何东西填满。 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温无恙只看到工厂那两扇缕空的红色大铁门。 他移动脚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周主任是来找林厂长的?” 空洞的眼神,缓缓的恢复正常,周岁安摇头: “不找,路过。” “那正好,我这里有些事情想咨询您,方便到您办公室里谈吗?” “当然。您请。” 周岁安尽量不去看温无恙的脸。 只要不看,她就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平常的同事来对待。 林泽屿在将车开上大路后,忽然想到需要带上一些证明文件,才能去办理相关的保释手续。 掉头回来后,正好看到温无恙和周岁安并肩进了周岁安的办公室。 手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刹车上楼,大步流星的追了过去。 “砰!” 虚掩的门被他重重推到了墙上。 坐在桌前的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一张是即使是同性也轻易就会被惊艳到的英俊脸孔。 另一张是即使加了滤镜也让人无法忽略掉的胖脸。 林泽屿观察着他们。 周岁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温无恙在她对面,桌面上摆放着几页稿纸,周岁安手里还拿了一支笔。 好像确实是在聊工作。 冲温无恙点点头,林泽屿过去站到周岁安身后,将手按在她的椅背上,弯着腰看向她面前的文件。 是后勤部的拟下岗职工名单。 满腹的醋意,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只是在注意到温无恙在看他们后,他故意抬起手,亲昵的将周岁安并不凌乱的头发夹到耳朵后面,温柔道: “安安,我出去跟人谈点儿事情,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周岁安不想让温无恙看笑话,点头, “知道了。” 林泽屿满意的笑了下,手指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捏: “那我走了啊。” 直捏得周岁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经过门口时,林泽屿伸手把门彻底敞开,才满意的离开。 “你们这是和好了?” 林泽屿离开后,温无恙没忍住询问了一句。 周岁安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肯定的点了头: “是啊,我们都有孩子了。” 在提到孩子的时候,她的声音以及眼神都柔和了许多,手掌下意识的抚向了肚皮。 温无恙的视线跟着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 心里不太舒服。 他觉得周岁安是在委屈自己! 林泽屿就是个渣滓,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是不可能给她幸福的。 可他又很清楚,周岁安不是柳夭,他没有资格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 用力将那种不舒服压下去,将注意力转移到工作上…… “铃——” 铃声一响,工人们便从各个车间涌了出来。 说笑声、打闹声、自行车铃声、摩托的嗡嗡声,交织成一曲嘈杂又热闹的下班进行曲。 “下班了。” 温无恙看向周岁安,在听到下班铃音时,她的神情明显恍惚了一下。 是因为不想回家面对林泽屿吗? 那便不回。 温无恙动手收拾面前的资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周主任还欠我一顿饭,不如就今晚上请吧?” 第24章习惯出卖了她 周岁安回过神,露出职业笑容: “好啊。温总想吃什么?” 她的笑容很假,可嘴角弯起的弧度,却让温无恙又想到了柳夭。 “馄饨吧。” 周岁安的笑容忽地一僵,但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恢复了正常: “不选个好点儿的?虽然花溪不是什么大城市,但好吃的还是挺多的。” “就馄饨吧。很久没吃了。” 海城那边儿也有类似馄饨的小吃,只是包法馅料都跟内地不同,最重要的是,总是喜欢拉着他去吃馄饨的那个女孩儿不见了。 那一碗吃食,就成了他不敢再去碰的东西。 但这会儿,他有点儿想知道,周岁安会不会跟柳夭一样,也喜欢吃馄饨? “那我可省钱了。” 周岁安的笑声,说话的语气,都很商务。 商务到,似乎是在刻意的规避什么。 温无恙不自觉的又把视线转到她身上。 她的身高也跟柳夭是一样的。 嘴角弯起的弧度。 身高。 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温无恙用余光观察着周岁安,心里又一次生出疑惑: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长相完全不同,但却给他的感觉如此相似的人? 车子很快停到了一家馄饨店门口。 这一条街两边儿都是小吃店,来这儿的人骑自行车的多,骑摩托的也有,但开这么豪华的车子的,到目前为止,有且仅有这一辆。 车子刚停稳,就引来了不少目光的围观。 周岁安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小县城就这样,您要是介意,咱们把车子停到街口,走进来?” “不用。” 温无恙先行推门下车。 周岁安在他下车的同时也推开了车门。 然后听到一片失望的唏嘘。 可能围观者都觉得那边儿下来一个帅哥,这边儿下来的应该是个美女。 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又丑又胖的。 周岁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反应,毫无波澜的走进了馄饨店里, “大嫂,给我们来两碗馄饨,一碗不要虾皮,另一碗……” 多放虾皮四个字被她咽回喉咙里,她爱吃虾皮,温无恙虾皮过敏,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她扭头看向温无恙: “温总您有什么忌口的吗?我虾皮过敏。” 温无恙恍惚的神色回归正位,刚刚他还以为不要虾皮的那一碗是给他要的。 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真巧,我也虾皮过敏。” 温无恙对老板娘道:“大嫂,我这一碗也不要虾皮。” “好嘞!” 馄饨端了上来。 周岁安下意识的拿过桌上的辣子,一勺两勺,然后又拿起醋壶,一下两下。 全部放好,一抬头,看到温无恙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这才想到当她还是柳夭时,就是这么放辣子和醋的。 一时间头皮都有些麻了,急中生智: “温总您要放吗?” 温无恙摇头: “我不吃辣!” “哦,那您可要错过不少美食了。” 温无恙笑笑: “八大菜系,只有两个是以辣为主的。” “可你现在是在花溪,这里的饮食习惯就是无辣不欢,而且大多数的菜少了辣油就少了灵魂。” “那我练练。” “还是别了,您……” 吃辣不是会胃疼吗? 可这个是柳夭知道的,作为周岁安她不该知道,所以她说: “还是按自己的饮食习惯来,不放辣椒也一样能吃的。” 在周岁安低头吃饭时,温无恙却专注的看着她。 很奇怪,太奇怪了。 短短几分钟,他产生了好几次周岁安就是柳夭的感觉。 可每当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下一秒周岁安就会把这种感觉给丝滑的清理掉。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被辣椒辣得鼻头眼圈儿都红了的漂亮女孩儿,一边嘶哈嘶哈一边还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的吃。 他下意识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柳夭!” 周岁安本能抬头,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里,诧异的询问: “温总,您,遇到熟人了?” 温无恙的震惊消散了,徒留失望: “看错了。” 不是柳夭。 周岁安不是柳夭。 面前的馄饨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咬进嘴里,想点火时,又摘了下去,夹在修长的指间出神。 柳夭不让他抽烟。 而周岁安在看到他掏出烟后,竟然管老板要了一个打火机,要帮他点。 橙黄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跃,他却把烟撤了回去, “不抽了,刚想到你怀着孕呢。” 周岁安收了打火机: “谢谢您啊温总。” “不客气。” 从馄饨店出来,周岁安就跟温无恙道了别: “我散个步,就不耽误温总您的时间了。” “好,明天见。” 温无恙坐进车里,视线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看向周岁安。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看谁都像柳夭。 车子开到住处,看到了等在楼下的孙榆。 对方一见他的车,就摘了嘴里的烟,快步过来帮他拉开了车门: “无恙,我来跟你说一下关于柳夭的调查进度。” 两个人回了温无恙的住处。 决定在这里开厂后,招商局分了一套房子给他。 两居室的房子,被温无恙收拾得整洁又干净。 孙榆站在门口,抬起脚却没落下去: “用脱鞋吗?” “不用!换上拖鞋就行。” 他从鞋柜子里取出一双新的凉拖扔给他。 孙榆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为你奔波几天了,给我泡个茶不过分吧?” 温无恙这人最是清雅,一手功夫茶泡得那叫一个赏心悦目。 除过去自己真想喝,孙榆知道温无恙在泡茶的时候,总是很能沉下心的。 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需要温无恙有一个稳定的情绪。 “不过分。” 温无恙说着抬手把放到柜子里的茶具取出来摆放到桌子上。 又去厨房烧水。 水烧开后,温无恙将水拎出来,放到了桌上的酒精灯上持续加热,然后将茶叶夹出来放入杯中…… 他的手生得好看,骨节修长,指甲干干净净的,修剪得圆润好看。 这双手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十几分钟过去,温无恙把茶汤注入白瓷杯中,推到了孙榆面前, “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