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第一章:治丧九月,至纯至孝 大乾九年三月末。 姑苏三月,春雨如油。 林家镇,林家村村头,高门大院内。 林家村村老林有德,面露感慨的望向堂中那道幼小的身影。 “阿玄你真的决定,要将四亩田产换做银钱?” “玄虽幼冲,却也熟读典籍。” 堂中身着洁白衣衫,腰间缠有细麻绳的林玄抬头,略带婴儿肥的面容之上,满是认真的冲主位端坐,按辈分乃是自己叔祖的林有德,拱手一礼道: “《左传》言:结草。《后汉书》言:衔环。” “双慈病时,叔祖与诸位叔伯,慷慨解囊。双慈丧时,更是鼎力相助。” “玄九月治丧,得村人恩惠众多。” 言至于此,林玄起身,继续说道: “今日九月丧期结束,自当竭尽所能,归还双慈病时所借取之银钱......” “胡闹!你爹是林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这是天经地义的老理儿!”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林有德左手下方,一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壮便皱眉截断林玄之言道: “更何况,老话说人死债消;你才童蒙稚龄,家中双亲皆去,我们这些做族亲的怎能......” 开口之人乃林玄族叔林大壮。 林大壮同林玄之父感情颇深。 自是不愿瞧着年幼的侄儿变卖祖产,因有此言。 然一样水米百样人,林大壮同林玄之父交好,他人则不然。 林玄便瞧见林大壮此言出口,正堂内便有六七人面色难看。 “叔父所言大谬!” 投桃报李,林大壮为自己考量,心中已有决定的林玄,自不会令林大壮落个被亲友仇视的下场, 因而,林大壮言辞未落,年龄虽幼,言辞谈吐却已然有了几分气象的林玄便抬手截断其言辞道: “族人帮衬虽是理所应当,然慈父母临行之时,亦惦念所欠银钱。玄为人子,已答应慈父母,治丧结束,纵是丧尽家产,也要归还欠银。” 人心都是肉长的, 见年幼的林玄言称:其父母临死之刻,仍旧惦念所欠银钱时,双眸沁泪之态。 林家村众人尽是心声感慨。 几个同林玄父母交好的族人,更是如同林大壮一般,直接言: “阿玄,我同你父是血脉之亲,帮衬一二理所应当。” “阿玄,别卖田了,这钱叔叔不让你还了……” “叔父,伯父之关爱,玄铭记于心。” 听林家村众人诸般言述,林玄上前一步,双手合拢,一礼至地拜道: “然,此乃玄为人子尽孝之举。万望叔祖,叔父,及诸位叔伯,令玄尽孝,以告慰泉下之慈父母……” “罢了,罢了!” 见林玄同林氏族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端坐主位的林家村村老林有德抬手拍桌,待众人言词止息,林家村最为年迈,德高望重, 乃姑苏那出了四世列侯的林氏出身的林有德,抬眸环顾一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林玄的身上言: “既然阿玄如此坚持,我这个做叔祖的便做这个主了。” “阿玄家四亩上等水浇田,便以一亩四十两白银之价,由村子里收了。” 言至于此,林有德直接定价收田,而后吩咐厅中一众族亲道: “各家各户,各自携带,林如渊夫妻,手书借帖,前来此地,厘清账目。” 田亩价格多变,通常一亩薄田,不过三五两银钱。 田亩越好,价格越高, 不过纵然是水浇良田,依着行价也不过二十五两白银, 林有德定价之四十两白银,明显是照顾林玄这个守孝九月,并表示定要服丧三年,哪怕明知归还父母欠款,会毁家破业,也坚定要归还欠款的纯孝后辈。 正厅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离开正厅。 片刻后,众人回返,当着林有德的面,手持借帖,领取银钱。 卖地四亩,得银一百六十两。 归还欠银四十三两,结余一百一十七两。 在林有德的见证之下,欠银归还,收回借贴的瞬间。 林玄眸中闪过一抹激动之色,其脑海之中,那道名为【孝顺(白)】的词条,突然冒出莹绿色光芒, 下一瞬,莹白词条粉碎,一条新的绿色词条生成。 【纯孝(绿):至纯至孝,德行彰矣!孝悌、丧子、年迈之人,好感度提升,观之可亲,在不影响自身利益之时,内心偏向与你。】 林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二十一世纪九十年代生人的林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婴儿。 刚刚拥有独立思维,更是发现自己拥有着穿越者独有的金手指: 世人对自己的‘认知’,将会转化为真实的词条,成为他的力量。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当即开始利益最大化的打造人设。 早早便在村人面前,展现出超越当前年龄阶段的理解与学习能力的林玄, 不过人前显圣三五个月,便获得了词条【聪慧(白):你对知识拥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能够快速地理解知识,并从获取些许的精神恢复。】。 第一个词条的获取,令原本便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越发坚定不移地向着打造人设这条道路一路狂飙。 然,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就在林玄发现这个陌生的大乾朝,竟有金陵贾史王薛四大家族, 且位于神京城的荣国公府贾氏长子名为贾赦,次子名为贾政,确定这是曹公笔下石头记, 以为自己将按部就班的打造人设,并借助一个个词条,冲出林家村,至姑苏城,再到那神京城,好好见识见识,曹公笔下所书美人、美食之际。 一场大病,令林玄双亲卧床不起。 林玄尝试研习药理,希望能够医治双慈。 可病来如山倒,没等刻苦学习医理的林玄找出疗愈之法。 双慈便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已然尽了最大努力的林玄,虽扪心自问,自己日夜侍奉,对得起双慈之养育。 有人来送时,林玄还是泪流满面奉行孝子之道。 一方面,林玄认为,既为人子,自当服丧治孝,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担忧自己年幼失怙,无至亲可依,若无孝悌之名护身,恐将被吃了绝户。 遂在慈父母治丧之时,当着林家村,以及外村众人的面,宣布自己将依遵礼法,为慈父母服丧九月。 九月服丧,朝夕一哭。 林家村人,皆称林玄乃至纯至孝之子。 九月期满,售卖祖田,归还欠银之后,林家村乃至附近村镇之人的认知,终于转化为了真实不虚的词条【纯孝(绿)】。 “阿玄,我林家村源自姑苏林氏,传承至今,已是诗书耕读之族,既为诗书耕读,田亩便是立身之本。” 纯孝词条方才凝聚完毕,身为林玄叔祖的林有德,瞧着身形幼小的林玄,愈发的感觉年幼的林玄是那般的可怜。 原本便对林玄心生怜悯的林有德,感怀其孝悌,遂开口道: “叔祖年岁已高,无力耕种田亩,便以每亩二十五两银子的价格,卖与你四亩水浇中田......” 林家村虽为姑苏林氏支脉,林有德却为林氏嫡脉,当代唯一男丁的叔爷。 林有德身份不俗,产业繁多,能入其眼的田亩,自不是什么中田,而是上上等的水浇良田。 而上上等的水浇良田,哪怕是市价,都须五十多两白银一亩。 若林玄接受林有德好意,付出一百两白银,购下这四亩良田,转手一卖,便能获得两百两以上的白银。 “叔祖好意,侄孙心领了。” 心头感慨【纯孝(绿)】词条威能不俗的林玄,那仍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之上,却浮现出为难之色地自怀中取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道: “然,我父尚欠如海叔父九十五两白银,实无余钱购买田亩......” 林有德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书写着【林如渊借取族弟林如海白银九十五两……】。 林如渊乃林玄生父, 而那如海,则是姑苏四世列侯林氏嫡脉独子, 那高中探花郎后,入职翰林院编修,擢升为兰台寺大夫,后得当今钦点之两淮巡盐御史! 而林玄不受林有德好意的原因之一,便是欲借助林有德的善意。 令身为林如海叔爷的林有德,为自己背书,使得自己步入林如海之眼,博取林如海的青眼。 第二章:成为探花郎弟子,娶了林黛玉更加海阔天空嘛 “如渊这混小子,竟还欠了如海银钱。” 本身便对聪慧、孝顺的林玄大有好感的林有德, 在【孝悌(白)】词条蜕变为【纯孝(绿)】之后,更是对林玄心生舐犊,视其为嫡亲晚辈。 得见林玄贩卖祖田,归还乡人欠银之后, 林如渊竟然还欠有九十五两巨款之外债,怒其不争的拍桌道: “并且还欠下了九十五两之巨,你这混账,真真是不争气啊!” “叔祖,不怪父亲。” 林有德怒声未落,林玄立刻巩固纯孝人设地拱手行礼,截断林有德之言道: “父亲也是见我酷爱读书,方才舍下面皮,借来如此银钱,为我购置笔、墨、纸、砚,经卷典籍……”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林如渊对林玄极为爱护,见林玄聪慧、孝顺,却苦于无书可读, 便舍下面皮,深夜外出,数日之后,林如渊便带着读书习文所需的诸般物品,回返林家村。 林如渊逝世,林玄整理遗物之时方才发现,其是借了林如海的银钱,方才购买来诸般典籍。 “如渊这混小子,怎么不来找老夫呢?” 得闻内情,林有德怒火消散,手掌垂落桌案,轻轻敲击两下后,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瞧向林玄,不经意的道: “老夫道,如渊夫妇所欠银钱不过四十三两,你却要售卖四亩良田。” “玄打听过水浇良田的价格,每亩不过是二十五到三十两之间。” 林有德此言出口,林玄满眸感激的看向林有德道: “就算是三十两一亩,四亩良田也不过一百二十两。” “距离一百三十八两的欠银,仍有一十八两的空额。” “玄原本还想着,今日归还诸位叔伯欠银之后,将祖宅贩卖,凑够银钱前往扬州,归还所欠如海叔父之银钱……” 言至于此,林玄言辞一顿,从怀中掏出了老宅的地契,步趋上前,至林有德身前,情真意切地躬身奉上道: “侄孙知晓,四十两一亩之地价,乃叔祖爱护;叔祖之爱护,侄孙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左思右想,决定将这房屋地契,送与叔祖……”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林玄,自然知晓,林有德这种因为【纯孝(绿)】词条,便对自己大为亲近的存在,最看重的品质便是知恩图报。 加上此刻林玄年龄不过年满六岁,正值童稚冲动之时。 童蒙之岁的知恩图报,自然不能如同成年人一般‘含蓄’。 因此,林玄很是直接地将自己所拥有的,最有价值的物品——祖屋地契,双手奉上! 林玄言辞尚未道尽,其眼眸之中,便浮现出一抹喜色,只因就在此刻,林玄脑海之中,数道词条下方,缓缓亮起了一缕莹白微光。 有过数次凝聚词条经验的林玄自然知晓,这是新词条凝聚的前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玄的脑海之中,再次浮现出了一条新词条。 【感恩(白):知恩图报,饮水思源。你欠下人情、债务之人,好感度有些微提升;你归还人情、债务之后,好感度提升。】 凝聚词条的前提,乃是世人对林玄的‘认知’程度。 由此可见,林玄方才奉上祖宅地契的行为,使得林有德认为林玄是个知晓感恩的人。 加上方才得林玄归还欠银众人的认知,终于使得【感恩(白)】词条得以凝聚成型。 “阿玄,你唤我一声叔祖,我若取了你安身立命的祖宅,我这个做叔祖的,岂不是在夺侄孙辈儿的祖产?!”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浑浊的老眼之中,满是感慨的林有德,便抬手拍了拍满脸情真意切的林玄,制止林玄的动作道: “阿玄,四十两一亩良田的价格,的确是叔祖在照顾你;叔祖照顾你,不为别的,只为你日后若是成了气候,能够多想想家乡的父老。” 听林有德如此开口,林玄点头应下之后,做戏做全套的继续将祖屋地契送与林有德道: “叔祖,玄记得了,不过……” “对了,叔祖在扬州的好友来了信函,请叔祖前往扬州一晤,正好如海那小子,现如今就在扬州担任两淮巡盐御史。你且回去整理一番,下午你便随叔祖一并,前往扬州去见你如海叔父罢!” 见林玄如此执着于回报自己,林有德眸中浮现出一抹满意之色的同时,抬手截断林玄之言的道: “至于你那祖屋地契,你还是自己好好的留着吧!快去整理行李,若是耽搁了时辰,就别怪叔祖我独自前往扬州。” “侄孙遵命。” 林有德如此开口,林玄自是连声应答: “侄孙这就回去整理行李。” “至纯至孝,还懂感恩,阿玄是个好孩子啊!” 瞧着林玄远去的幼小背影,林有德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如海那孩子,幼子新夭,只余一女,且悲戚过度,伤了身体,医者言,往后可能无法生育。” “阿玄同如海独女年龄相仿,且出了五服,若阿玄能入了如海那孩子的眼……” …… …… 且不提,对林玄好感倍增的林有德这边所思所想, 单说林玄处,离开林有德宅院的林玄,面上挂着任何人望见的第一眼,便会本能浮现好感的和煦微笑,冲林家村相熟的乡民点头问好。 如此半晌,方才回返,村尾家中。 林玄的家宅,虽无法同林有德那高门大院相媲美, 却也是青砖砌铸,装有两扇木质门扉,门扉两侧则是由林家村德高望重的乡老书写在长条白纸上的挽联。 左写【良操美德千秋在】, 右书【高节亮风万古存】, 横批【遗爱千秋】。 推开门扉,首先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对硕大水桶。 水桶表面平平无奇,内部却倒扣着一对密封物。 能使得林玄在打水之刻少打三分之二的重量,除却那特制水桶之外,还有看似巨大重量却只有同体积青石四分之一的蜂窝石等物。 也就是这些作弊物,令林玄凝聚出了词条【有劲儿(白):你拥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肉身力量,肌肉力量、耐力得到小幅度增强。】 朝着诸般人设打造所需之物瞥了一眼之后,林玄步入正堂,取出笔墨纸砚,以及生父林如渊所购置诸般典籍,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放入加装雨伞、布棚的经箧之内。 熟稔地将那沉重的经箧背上, 走出门扉,取出铜锁咔吧一声,将门扉锁上心道: ‘治丧九月,养出纯孝、感恩两条增加好感的词条,现如今的我,应当能入林如海之眼,被其收入门楣吧?’ 得知生父林如渊乃是林如海族兄之后,林玄便在心中暗暗决定,定要攀附林如海这条大腿, 旁的不说,单就是探花郎弟子之名,便能令林玄少奋斗十年,若是能够娶了林如海孤女林黛玉的话,更是能得出了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一族鼎力襄助。 ‘根据我的实验,虽说世人的认知,乃是凝聚词条的前提条件,可人与人是不同的,有名望之人认知的分量,同普罗大众的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虽说在林家村一步步的打造人设,一点点积累优势,我也能一步步地考入神京城,成为天子门生。’ ‘但是,成为如海叔父的弟子,娶了黛玉,得姑苏林氏鼎力襄助,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回忆着曹公所描绘黛玉之刻的笔锋,林玄心中一动,脑海中诸般词条,便彼此扭结,化作一卷唯有林玄能看到的箓卷。 【箓主:林玄】 【司职:医家学徒】 【词条:纯孝(绿)、聪慧(白)、有劲儿(白)、勤奋(白)、基础草药辨识(白)、基础毒理(白)、冷静(白)、感恩(白)。】 【抽取次数:无。】 瞥了一眼自己六载辛劳的成果, 林玄抬头深深地朝着自己居住了六载光阴的‘家’看了一眼, 而后扭头转身,背着经箧步履坚定地迎着朝阳,朝着林有德宅院方向行进。 第三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少顷,林玄行至林有德宅院。 宅院外,正停靠着一辆马车。 “来的还挺快。” 年近六旬,发丝已然近乎全白的林有德,朝林玄招手: “过来吃些饭食,下一顿就要到运河上吃了。” 姑苏至扬州,约近四百里的直线距离。 三百里在后世,不过两三个小时车程。 而在这封建王朝时期,却需要数日之久。 这一趟,林玄跟随林有德走的乃是水路。 《徐霞客游记》中多次记载其行经苏扬水路:从姑苏至镇江约四五日光景,渡江后只需半日便能抵达扬州。 回忆着《徐霞客游记》中所记载路程的林玄,同林有德出姑苏、至渡口。 渡口处,已有联络好的船家等候。 由此可见,林有德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真的早早便做好了前往扬州会友之准备,林玄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交付银钱,跟随叔祖林有德一并步入船舱,等候其他客人,两个时辰过后,船老大开船, 船借风势,入京杭大运河,逆流而上过无锡,至常州,渡长江,至渡口下船,一路平安。 “老啦,老啦!” 渡口,被林玄搀扶下船的林有德, 顺着林玄的力道,脚步虚浮的道: “想当年,纵然是从姑苏上神京,足足三月有余的路程,老夫都浑不在意。” “谁曾想,现如今,从姑苏至扬州,短短五六日的路程,老夫便腿脚软绵。” 说到这里,林有德拍了拍林玄搀着自己的手道: “若非阿玄你搀着,怕不是老夫,连站都站不稳了啊!” 岁月如刀催人老。 年岁已高的林有德表示, 不服老不行,这次回程,看来不能再走水路了啊! “叔祖,不忙感慨,且坐下歇歇脚。店家,取壶茶水来。” 经营纯孝、感恩人设的林玄,一边听着林有德的感慨,一边搀扶其至一茶摊,呼唤店家,送上茶水。 后又询问店家,是否有鲜姜储备。 “叔祖,您这身子骨硬朗,以我来看,您之所以脚下虚飘,乃是晕船了。” “慈父母病时,玄也曾跟随医师学些时日,记下了几个缓解晕船的法子。” “其一便是取鲜姜一片,嗅其味,缓解晕厥。” 林玄自店家手中接过鲜姜,用力捏出姜水,凑之林有德鼻下道: “来叔祖,听我的指挥,呼气、吸气……” “确有几分效果。” 深呼吸几次后,林有德长舒一口气,赞叹道: “老夫方才尚觉头晕目眩,腹中翻涌,嗅一嗅这姜味儿,却是好受几分了。” 恪守人设的林玄适时奉上茶水,连声嘱咐道: “生姜只能缓解,叔祖你难受的紧了,万万要告诉侄孙……” 瞧着年岁尚幼的林玄如此,茶摊客旅,皆感林玄纯孝。 心神下落,便瞧见脑海之中,凝聚不过五六日的【纯孝(绿)】词条之上淡淡的绿光逐渐加深,【感恩(白)】词条更是转化为亮白。 显然,林玄恪守人设的举动,加深了旁人对自己的认知。 ‘短短五六日光阴的认知影响,就令纯孝词条即将转为纯绿,感恩词条亦是转化为亮白。’ ‘依这个速度计算,我再在众人眼前,经营个百十日的纯孝、感恩人设。’ ‘便能将【纯孝(绿)】词条,推升至第一条蓝色词条的同时,获得第二条绿色词条。’ 瞧着那越发稳固的【纯孝(绿)】【感恩(白)】词条,林玄心中暗道: ‘果然,这能够在封建王朝时期走南闯北的商贾、游人认知影响力,就是要比生活范围局限在林家村周边十余里的村民要强大。’ 有利可图,林玄自是恪守人设,色愈恭,礼愈至,尽心周到的侍奉叔祖林有德。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林玄这五六日光阴的侍奉,使得原本便对林玄心存好感的林有德,好感再增。 待林有德身边老人,自扬州府找来车马,同林有德一并登上车架, 林玄刚刚将柔软的小褥,铺在林有德的座位上方。 愈发满意的林有德抬手拍了拍身侧,瞧向林玄道: “阿玄,现如今你双亲新丧,两服之内,亲眷皆无,你可曾想过,这往后的日子,作何打算?” 商船上,林玄每日诵读经典,刻苦读书;更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欲要读书科举之心。 若林玄再长几岁的,林有德自会警惕林玄对自己有所图谋,然而林玄此刻年岁不过刚过六岁,还是个孩提。 加之林有德对其好感倍生,所以便全当林玄这是真心想要读书。 今日身子因晕船而不适,得林玄细心照料。 原本便欲将林玄这个父母双亡,两服内亲眷皆无,加之身家背景干净,算得上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举荐给林如海。 纵然不将其招赘入婿,也要劝说林如海将林玄这至纯至孝的孩子收下做个徒儿的林有德,便问起了林玄的志向。 “叔祖,双慈在时,令我读书。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有成,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就算他们下去了,也有颜面,直面我林氏列祖列宗。” 一路上,每有空余,便问好请安,侍奉餐水,并刻意流露出自己欲要科举之心, 只为了令林有德这个林如海的长辈,能够在将自己送抵林如海处后,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给林如海留个好印象, 为自己成功拜林如海为师,增加些许胜算的林玄,闻得林有德此言,满是婴儿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哀伤之色的低头轻道: “所以,待归还完如海叔父欠银之后。我想读书,我要骑高马,戴红花,考状元,衣锦还乡,告慰慈父母在天之灵,令我爹我娘含笑九泉!!” “慈父在时,每提及如海叔父,总盛赞其为谦谦君子,文才斐然,宛若文曲降世,侄孙心向往之。” 言至最后,林玄低垂的头颅抬起。 微微泛红的眼眸之中,浮现出若铁石般坚毅之色的同时, 眸光之中更是浮现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向往与羞涩,略带几分孩提的扭捏与不好意思道: “便想聆听如海叔父教诲,若能沾染如海叔父一星半点才气,侄孙都感觉不枉此生矣……” 听着林玄对林如海的推崇,瞧着林玄面上那份属孩提的扭捏与不好意思,林有德的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身为林如海叔爷,年迈体衰的林有德,最为看重的自然是,林如海所代表的林家嫡脉,香火之延续,人脉、人情之传承。 若林如海嫡子未丧,仍旧具有生育能力,林有德自不会过多干涉林如海, 然,可惜的是,苍天不怜,如海中年丧子,悲伤过度,郁结于心,致使其再难生育。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林如海虽育有嫡女,然而,哪怕是讲究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后世。 女儿所能享受的父祖荫庇,也仅仅只有一部分,而儿子却往往能继承父辈所有的荫庇。 现代社会都已如此,讲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封建王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林如海只是个寻常农户,自无大碍。 然,林如海乃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嫡脉独子。 可以说姑苏林氏四世列侯所积攒的人脉、荫庇,尽皆被林如海握在掌中。 若林如海嫡子未丧,哪怕其嫡子不成器,姑苏林氏积攒的人脉、荫庇,纵有损耗,也能保留个七七八八。 而林有德等一应姑苏林氏血脉,也能继续在林氏先辈遗留的荫庇之下,坐享富贵,安稳度日。 可现如今,林如海已无诞育子嗣之可能。 林如海在时还好,一旦林如海逝去,姑苏林氏自开国经营至今的人脉、人情,便会因嫡脉无有男丁之故,丧失九成以上。 相反,若林如海招一赘婿,诞育出姑苏林氏嫡脉男丁的话。 纵然林如海逝去,姑苏林氏经营之人脉、人情,也能保留五成有余。 若这个赘婿,乃是同林如海,进同一个祖祠,拜同一个祖宗的林氏旁支,这人脉、人情便能多保留一成。 且封建王朝讲究天地君亲师,古时师徒如父子,若这被林如海招赘的林氏旁支,拜了林如海为师的话,其同林黛玉、黛玉之子三者相加,甚可同林如海嫡子等同。 治丧九月不改其服,纯孝、感恩,自小聪慧,无有双亲的林玄,在林有德等一众林氏老人眼中,无疑是林如海招赘纳婿,保姑苏林氏人脉、荫庇不失的绝佳人选。 因而,闻听林玄仰慕林如海之言,林有德心中老怀甚慰。 “哈哈哈哈,阿玄既有此心,叔祖便卖卖这张老脸,试着说和如海,收下你这个徒儿。” 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一朵花的林有德,抬手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也算回报阿玄你这些时日尽心地侍候。” 第四章 :林如海动心欲招婿 得闻林有德如是开口,林玄大大的眼眸之中满是惊讶。 林玄自诩,自己虽然同林有德有着些许血缘关系,然,论起血脉亲缘,林有德的儿子、孙子、外孙……三服之内,一大家子百十号人,都比自己更为浓厚。 因而,哪怕凝聚了纯孝、感恩,两大博取他人好感的词条, 林玄也未曾奢望过,林有德会为了自己,舍下面皮,耗费人情的给自己谋取林如海弟子之位。 谁曾想,今儿个,最不可能的事,竟真个发生了。 ——那有着诸多血亲的林有德,竟真个承诺舍下面皮,耗费体面为自己谋取林如海弟子之位。 脑海之中杂思潮涌,林玄面上却在林有德言辞落地的瞬间。 眼睛瞪大,面上满是激动与不可置信,口中亦是结结巴巴的道: “啊!拜、拜、拜如海叔父为师,这……” 瞧着林玄面上的激动与不可置信,林有德心中满意的同时,心中亦是暗暗叹息。 林玄再好,也是外人, 如果有可能的话,林有德自然会选择自己嫡亲的亲眷、后辈,赘入林如海家中。 然,虽然林如海开明豁达、尊敬长辈;那林如海的正妻却是个厉害的, 半年多前,林如海嫡子新丧,自己同林氏一众老人,各自带着同林如海嫡女出了五服的自家嫡亲后辈,前往神京会见林如海。 刚刚表露出,欲令晚辈入赘林如海家中的意思。 那出身荣国公府,为承爵荣国公的贾代善嫡女的贾敏,便开口婉拒。 事后离开神京之刻,那贾敏还给了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林氏老人一份信笺。 信笺中如数家珍的书写着:自己带入林如海家中晚辈的种种违规违法事迹。 显然,那宁荣二府当代唯一嫡女,得生父贾代善宠爱,为真真正正千金贵女的贾敏,得了代善公的真传。 竟在幼子新丧的当口,提前猜到了姑苏林氏老人的心思,并在距离姑苏千里之外的神京,远程调查了姑苏林氏五服九族之内适龄者的诸般情报。 望着那笔锋温婉,内容却骇得人寒毛耸立的信笺。 林有德只恨自家子孙晚辈不争气,胡闹便胡闹罢,竟连手尾都未曾清理,失了好风凭借力,送其上青云的良机。 若非知晓贾敏已然细细调查,自家晚辈已然没有了赘入林如海家中,借助林如海的人脉、关系青云直上的机会, 纵然林玄表现得再怎么纯孝、感恩,林有德好感有多么浓重,也不会便宜了林玄。 心中如是想法,林有德面上却是一脸慈祥的瞧向林玄道: “阿玄不用如此紧张,你是个好孩子,相信如海也会喜欢你的……” “吁~!!” 林有德还想再说几句慈祥、贴心之言,以令林玄晓得自己之付出,车驾外便响起了车把式勒停马匹的声音。 紧跟着,那前去寻找马车的老仆声音,亦是自车厢外响起: “老爷,到了。” 闻声掀开车帘,便望见一间兽头大门,门前两侧车水马龙的停靠着十数辆马车,皆是两淮有名的大盐商。 正门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兽头大门之上,悬挂一崭新匾额,匾上大书【林府】两个描金正篆大字。 正是得当今圣上钦点,以翰林院编修,兰台寺大夫之身,兼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自扬州新购置的府邸。 林如海乃前科进士,因殿试之上妙笔生花,且自身容貌甚伟,得宣靖帝青眼,被钦点为一甲第三名当朝探花郎。 好事成双,那林如海方才成为探花郎,承爵荣国公的贾代善,便前来榜下捉了如海为婿。 得姑苏四世列侯姑苏林氏、及荣国公贾氏、保龄侯史家鼎力襄助,以及宣靖帝青眼相待。 正统科举出身的林如海,官路走的四平八稳。 例授翰林院编修后,便得拔擢升任兰台寺大夫,后又被宣靖帝钦点出为巡盐御史。 依照惯例,身为内阁储臣的林如海,只需在巡盐御史任上,展现出自身经国天下、谋划布局之能为,便能重回中枢。 若能在此基础之上,改善两淮盐区盐政,充盈宣靖帝的钱袋子,并积攒经验教训,形成一套能够复制、推广,行之有效的盐政方案。 更是能为林如海入阁拜相,奠定下最为雄浑的基础。 且在林如海,翻阅两淮盐区历年施政文书之际,书房外响起了脚步声, 紧跟着,林如海的亲信忠仆林忠的声音响起: “老爷,林有德老太爷投递拜帖,此刻已然在府外了。” 接来拜帖一瞧,帖上写着,林有德携林如渊独子林玄,前来归还林如渊生前所欠九十五两白银。 除此之外,林有德还书写了林玄九月治丧,不易其服,乃至纯至孝之人; 且售卖祖田,只为归还慈父母病时所借取乡人,以及所欠林如海的银钱……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父母皆丧,三服之内,父母之族,无有亲眷的林玄,是一个至纯至孝,知恩图报,聪慧自律的好孩子。 更加重要的是,这孩子姓林,同林如海同拜一个祖宗,若能将其招赘为婿,不仅仅其与林黛玉所生之子姓林,其所拜的亦是林氏宗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得医师确诊自己因郁结于心,堵塞经脉,再难生育之后, 独子新丧的林如海,自然是动过招婿之心,不过一方面林有德等林氏老人所荐之人过于不堪。 另一方面,爱妻贾敏那边亦是动了,同荣国公府亲上加亲的心思,再加上独女黛玉尚且年幼, 无有优秀人选的林如海,在贾敏的枕头风下,这招赘之心也淡了几分。 但是,今日林有德的拜帖,却是将林如海的招婿之心再次激发了出来。 “若真个如此的话,如渊兄的独子确实不错。” 阅览完毕的林如海,抬眸看向林忠道: “且去将堂叔爷请进府来……” 说到这里,林如海脑海中浮现出贾敏那张俏脸,话茬顿了一瞬后继续道: “另外,唤夫人也前来瞧上一瞧。” 第五章:侄儿林玄,拜见叔父 林府后宅院中,林如海正妻,荣国公贾代善嫡女贾敏,正满脸期待地望着为自己号脉的大夫。 大夫名为王济世,乃当今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学源远流长,乃金陵大医。 然,贾敏面上的期待,很快便化作了忐忑。 只因切脉不久,那在金陵欠下贾氏诸多人情的王济世,原本便不甚舒展的眉头,竟死死地皱了起来。 “王老这般表情,想来敏这身子不太争气。” 瞧着王济世犹豫不决的表情,心中已有猜测的贾敏,抬眸瞧向王济世言: “不知王老可有良方,令敏再育子嗣?” 出身神京荣国公府,为宁荣二府当代唯一嫡女的贾敏,堪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然,福祸总相依。 身份矜贵的贾敏,却患有隐疾,极难受孕。 十七岁嫁于林如海的贾敏,同林如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十年光景,竟然未有一子一女孕育。 幸得金陵大医王济世,调养身子,辅以其秘传虎狼大药,方在三十余岁为林如海孕下一双子女。 然,虎狼大药最为伤身,嫡长女林黛玉自娘胎里便带了病。 嫡子更是因病早夭,使得原本欢声笑语的林家,愁云惨淡。 幸而夫婿林如海体贴备至,甚至为了贾敏,对外宣称:自己因悲伤过度,伤了经脉,再难有子。 事后更是拒绝了贾敏为其纳妾的举动,甚至要将原有的几房姬妾散去,言:此生认准了贾敏一人。 如海此举,自是令贾敏感动的无以复加,阻止如海散去姬妾之念的同时,更是动起了,再服虎狼之药,为林如海孕一男丁之念。 方才随林如海抵临扬州,便遣人将金陵大医王济世给请了过来。 “林夫人数载之前,服用虎狼大药,得以孕育子女。然虎狼大药的药效,乃是透支未来所得。” 见贾敏如此问询,王济世沉默片刻道: “老朽观林夫人此刻脉象,任脉虚飘,冲脉早衰,天葵衰竭,若再用那虎狼之药,唯恐损耗本源,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有载:女子七七,任脉虚,太冲脉少,天葵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 年仅三十五岁的贾敏,已然因吞服虎狼大药,自身脉象,濒临绝经之境。 这种身体状况,若是再行服用虎狼大药的话,贾敏的寿元都会受到影响。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能为如海诞下麟儿,纵然教敏立刻死去,敏也是甘之若饴。” 王济世言辞尚未落地,贾敏便启唇打断道: “还请王老瞧在家祖、家父的面儿上,不吝援手。” 言至于此,贾敏起身,执晚辈礼,面向王济世施施拜下。 “使不得,使不得。” 见贾敏如此,王济世忙起身搀扶贾敏道: “贾氏对我王家恩重如山,林夫人万不可如此啊!” 面对王济世的搀扶,贾敏拒而不受,执意下拜,再次恳求道: “万请王老,施以援手!” “哎,罢了罢了,既然林夫人如此坚持,老朽便再开几幅汤药为林夫人调养身子,林夫人煎服日用,旬日之后,老朽再来复诊。” 瞧贾敏如此坚持,王济世叹息一声道: “若旬日之后,林夫人的身子仍无改善的话,老朽便真的无能为力了。” 见王济世如此开口,贾敏终于松了一口气。 忙吩咐亲信丫鬟取来笔墨纸砚,请王济世书写方药。 “踏踏踏!” 贾敏这边正谢着王济世,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 却是林府忠仆林忠前来传讯:“夫人,姑苏堂叔爷林有德,携老爷族侄林玄来访,老爷唤夫人前去一观……” 说着,林忠便将自己所了解的诸般情报,尽数告知贾敏。 贾敏闻言,美眸微颦地心道:‘这林有德等人半年前被我点破龌龊,现如今竟然还敢带后辈前来林府?’ 未曾自林忠口中得知林有德拜帖之中所书内容的贾敏,只以为林有德故态萌发。 遣陪嫁仆妇取来银钱财货,亲赠王济世后。 便领着贾家的陪嫁丫鬟仆妇,朝着林如海的书房行进。 路上,贾敏令亲信仆妇,带着自己的信物,前往金陵府,找寻金陵贾氏支脉族人, 命其前往姑苏林氏,探查林玄的身世、为人,查清其是否为纨绔子弟,是否有违法之举云云。 贾氏陪嫁仆妇领命离去不久,贾敏便至书房外。 书房门扉敞开,刚至门槛,贾敏便瞧见了眼熟的林有德,以及林有德身侧那个,身量尚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上,绑着一条细麻绳的林玄。 哪怕未曾谋面,仅仅只是瞧见个后脑勺。 贾敏这心中,仍不由自主地认为,身上绑着细麻绳的林玄,不是个纨绔奸邪之辈。 且不提受到【纯孝(绿)】【感恩(白)】词条影响的贾敏作何感想。 单说林玄这边, 借林有德的体面,得以步入林府的林玄, 半点没有五六岁孩提的好奇模样,目不斜视地被林有德拉着,步入林府之内。 走大道,经池塘,过游廊,方至林如海书房门前, 头前引路,自称林忠的林家忠仆,便至门口回话: “老爷,林老太爷到了。” 林忠话音方起,林玄便闻听脚步声,自书房之内响起。 顺声望去,却见身着儒衫,面容清隽温和的林如海,自书房之中走出,面露和煦微笑的走向林有德,行礼问好道: “叔爷,半载不见,您这身子骨,可还硬朗?!” 瞧见林如海出门相迎,在林家村堪称老祖宗的林有德,面上顿时流露出讨好的笑容,连步上前搀扶林如海道: “托祖宗的庇佑,我这身子骨,还说得过去。” “这孩子便是如渊兄家的独子吧。” 同林有德交谈片刻,一叙旧情之后,将林有德与林玄请入书房的林如海,便将温润的视线放在了林玄的身上, 瞧见林玄的一瞬间,林如海的心头便微微一颤, 他感觉林玄看起来是那般的亲切与熟悉,那眉眼五官,那神态举止,竟同自己记忆中,早夭嫡子有三分神似。 近乎是禁不住的,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之色的林如海,冲年不过六岁,面颊尚生有婴儿肥的林玄柔声道: “我同你父亲,乃是自小相识的族亲弟兄,若你不介意,可以唤我一声叔父。” 见林如海如此开口,林玄心头一喜,打蛇随杆上的踏前一步,毕恭毕敬的面向林如海行拜礼道: “侄儿林玄,拜见叔父!” 第六章:词条突破【知恩图报(绿)】 瞧同自家早夭幼子,有三分神似的林玄如此知礼, 眸中满是追忆之色的林如海,上前一步柔声搀扶: “孩子,快快起来!” 打蛇随杆上的林玄,刚想顺着林如海的言辞说上几句, 却见林如海眸中的追忆之色被柔情所替代,同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脚步声方落,眸中满布柔情的林如海,便启唇道: “夫人。” 显然那嘈杂的脚步,正是林府主母贾敏带人前来。 林如海话音刚起,近乎是同一时间,贾敏亦是道: “老爷。” 正所谓: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恰到好处的默契,令林如海与贾敏相对一笑。 虽无言辞,但那心灵契合的默契,早已使得二人对视之眼神变得蜜里调油,粘稠到拉丝。 若非此刻有着林玄、林有德、林忠等一众外人在,这对成婚十数载,仍旧热恋不减的夫妻,怕不是已然鸳鸯绣被翻红浪了。 那目之所及皆是彼此,容不得第三人插足的眼神。 令林有德与林玄心生尴尬,只感觉自己不应当出现在这里。 幸而,蜜里调油的贾敏与林如海,忆起了书房之中还有外人,对视片刻,便藕断丝连的联袂上前。 足着描金腊梅苏绣小靴的贾敏,上前两步,便仪态万千,礼节备至的瞧向林有德道: “半载未见,老太爷这身子可还硬朗?” “坚朗,坚朗,今日在船上,老夫还进了两碗粥米。” 林有德并未曾遗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闲谈两句,便将话题引到了林玄的身上, 道出了林玄售卖祖田,归还乡民欠银之事后,瞧向林如海夫妇道: “这孩子纯孝、感恩,刚刚为如渊夫妇守孝九月,孝期结束,便央求老夫,带其前来,归还如渊生前借取如海的九十五两白银。” 林有德如此背书,林玄自是维系人设的上前一步,从怀中将那包带着体温的银钱取出,连同借贴一并奉予林如海。 林如海不愧为曹公笔下,开明豁达、知恩图报、细腻温和之谦谦君子, 这林玄还未至前,林如海便先林玄一步,面色温和地同林玄道: “人死债销,你唤我一声叔父,叔父又怎忍心瞧你散尽家财,孤苦度日?!” 目的乃是巩固人设,为林如海留下,纵是舍家破业,也定要回报恩惠之印象的林玄如何能应? “慈父为令玄能够读书,借了如海叔父九十五两白银,为玄购置诸般典籍,令玄得以读书明理。” 林如海话音尚未落地,林玄微微摇头的同林如海道: “玄既明事理,又怎忍心,令慈父母,在地下因欠银未还,而无法瞑目?” 言至于此,林玄再行拜礼道: “还请叔父恕玄不能从命……” 见林玄如此坚持,甚至搬出了已然逝世的林如渊夫妇, 原本不愿收下银钱的林如海,深深地瞧了面露坚持之色的林玄一眼后道: “也罢,这银钱、借贴叔父便收下了。” 此言落地,林玄眼眸便微微一亮。 只因,就在此刻,林玄在数日船渡之中,推升至亮白的【感恩(白)】词条,亮白耀光爆发,最终轰然破碎的化作一点幽绿。 只一瞬间,【感恩(白)】词条,便被【知恩图报(绿)】词条所替代。 【知恩图报(绿):知恩图报,反之亦然。你欠下人情、债务之人,好感度提升;你归还人情、债务之后,好感度提升。】 林如海不愧为名满天下的探花郎。 仅其一人之认知,便省却了林玄百余日之功,成功地将【感恩(白)】词条推升至绿色词条。 瞧着那崭新的绿色词条,再瞧瞧那已然成为亮绿,好似只差一线,便能完成蜕变,成为自己第一条蓝色词条的【纯孝(绿)】词条。 林玄越发地感觉,自己要死死地抱紧林如海这条大腿。 “堂叔爷言,阿玄你天资聪颖;你方才也言,如渊族兄生前,为你购置的诸般典籍,已然通读。” 且在林玄瞧着得林如海认知助力之后,完成蜕变的词条之刻, 自林玄手中接过那包还带着体温的银钱的林如海,瞥了一眼,当年林如海书写的借帖,瞧向林玄问道: “不知阿玄你通读经典,可有所得?” 显然,原本便因两大好感度增幅词条对林玄颇有好感的林如海。 林玄归还欠银,好感度再度提升的林如海,心中起了考校之意。 听林如海如此问询,林玄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亢奋之色。 只因,拥有知性不久,便刻意探寻这方世界的进身之阶, 清楚在这个时代,科举入仕乃是自己这等寒门子弟,最为便捷的晋升通道的林玄, 自小便以宿慧,营造出天生聪慧的人设。 虽说因为林家村认知力不足的缘故,自小聪慧的林玄,仅仅只是凝聚了一条【聪慧(白)】词条。 但借助那加强记忆力、理解力的聪慧词条,林玄还是在服丧九月的光景之内,死记硬背地将四书五经尽数背诵。 “《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皆倒背如流。” 因此,当发现林如海有考校之意后, 年幼的林玄,毫不犹豫地仰起头,满脸自信地同林如海对视开口: “除四书五经外,小侄在算学一道,亦是颇有天赋……” “咳咳咳!!” 林玄这话尚未道尽,林有德处便响起了剧烈的咳嗽声。 中国人讲究中庸,而林玄之言,不论真假,都违背了中庸之道。 若为真,林玄便会给如海夫妇,留下爱炫耀之感; 若为假,更是会令如海夫妇,心生不满难以挽回。 因【知恩图报(绿)】词条的凝聚,对林玄好感度再度提升, 且不愿眼睁睁地瞧着林玄,如同半年前一般被贾敏扫地出门的林有德,便连连咳嗽打断林玄之言道: “如海啊,这孩子所言有些夸……” 方才仅仅只是将欠银归还,便在林如海的认知之下,将【感恩(白)】词条推升至绿色词条的林玄, 见林如海有考校之音,便准备借林如海的考校,展现自己的‘天才’, 从而刷新林如海夫妇对自己的认知,凝聚出新的词条,亦或使得【聪慧(白)】词条进阶。 “叔祖,叔父,玄之所言句句属实。” 因而,不等林有德拖后腿之言辞道尽,林玄便上前一步,昂着小脸,瞧向林有德与林如海道: “正所谓真金不怕火来炼,玄愿意接受考校!” 第七章: 弟子林玄,拜见师尊 见林玄如此开口,林有德皱眉开口: “阿玄,你……” “叔爷,阿玄意气风发,这是好事啊!” 不等林有德言辞道尽,对林玄心有好感的林如海便抬手制止了林有德之言。 扭过头,瞧向林玄,却见林玄同样看着自己。 看着林玄眸中的自信,曹公笔下温婉君子林如海温和道: “既然阿玄你有如此自信,叔父便出题考校一二。” “还请叔父出题!” “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何?” 林如海所言之句,出自《尚书》【周书·牧誓】。 早已将《尚书》全文铭记于心的林玄,不假思索地回道: “曰:‘逖矣,西土之人!’” 见林玄瞬息作答,林如海眸中异色浮现,续问道: “殷既错天命,微子作诰父师、小师。微子若曰何?” “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 接下来,四书五经诸般文字,被林如海寻言摘句,顺序颠倒依次问出。 然,不论林如海如何问询,林玄皆是瞬息作答,无有一言之错漏。 问至兴起,林如海不由得言: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唯谨尔。此言何解?” 此问方才出口,林如海心中便已然生悔。 毕竟林玄年龄幼冲,能够记下四书五经诸般文字,已是不俗,再强求其理解文字含义,对于林玄这个年纪,却是过于严苛了。 然而,林如海收回此问之言尚未出口, 得林如海之问的林玄便眉头微皱开口: “孔圣人在家乡之时,恭顺谨慎,好似不会说话。然而在朝堂宗庙之中,言辞谈吐却流畅而清晰,只是说得很谨慎。” 见林玄回答,方才欲收回言辞的林如海眼前大亮,再行问道: “你认为圣人为何如此?” “我认为圣人在家乡的似不能言,乃是刻意的收敛锋芒,不显露才智凌驾乡人之上,从而融入乡土。” 林玄沉思片刻,抬头望向林如海那略带期待的眼神回道: “而在庙堂之上的便便言,亦是为了融入朝堂,所谓因地制宜,便是如此。” “非因地制宜,而是因时因地治礼。” 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忍不住开口道: “圣人在家乡谦抑自身,乃是对乡土伦理的尊重;在庙堂慎言明辨,乃是对礼法政事的敬畏……” 言至于此,林如海瞧向林玄问道: “你可明白?” 林玄闻言,眸中浮现出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后面向林如海拱手行礼道: “侄儿受教了!” 瞧着一点就通,一通就明的林玄,那彬彬有礼的模样,林如海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如海点头瞬间,林玄便清晰的瞧见,自己那【聪慧(白)】词条,已然散发出亮白耀光。 显然,林如海的认可,使得【聪慧(白)】词条抵达了濒临蜕变的临界点。 不止是林如海满意,见林玄在才华横溢的夫君询问之下,对答如流的模样。 贾敏亦是对林玄这个同自己早夭嫡子,有着三分神似的林氏子弟好感倍增。 “夫君问罢,妾身也有几问。” 林如海这边方才问罢,贾敏便夫唱妇随的瞧向林玄问道: “方才你言,在算学一道颇有天赋,婶娘于四书五经造诣不深,独爱这算学,阿玄可愿回答婶娘几个问题?” 见贾敏自称婶娘,此行目的,乃是为了以林如海弟子之身留在扬州的林玄躬身回道: “婶娘请问。”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七十头,下有一百八十八足,问雉兔各几何?” 贾敏所问乃是《孙子算经》经典数学例题的变种。 上辈子接受九年义务教育,考上大学学过高等数学的林玄,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直接道: “雉为两足,兔为四。” “七十头倍之,为全部雉足,半数兔足,除此之外的四十八足,为半数兔足,减半为兔二十四,去除兔数,得雉四十有六。” “合计兔二十四头,雉四十六头。” 林玄答毕,贾敏便再行出题。 这种纯粹计算的问题,自然是难不倒林玄分毫。 贾敏每每给出题目,林玄便开口作答,瞬息答毕,准确无误。 瞧着应答如流的林玄,贾敏如同林如海一般,眸中亮彩浮现。 人心都是肉长的,贾氏千金大小姐贾敏, 在才貌双绝的林如海诸般施为之下,彻底倾心林如海。 事事为林如海谋划不说,甚至为了能够令林如海百年之后香火不绝。 不惜损耗根基,吞服虎狼大药,为林如海延续子嗣。 因而, 对于林有德等人,为独女林黛玉招赘纳婿之事,贾敏并不排斥。 然, 半年之前,带着劣迹斑斑的嫡亲晚辈,前去神都的林有德等人却惹得贾敏心中不悦。 自那以后,贾敏便认为, 支庶不盛,子孙有限的姑苏林氏,这几门堂族,皆不是好的。 遂动起了,同母族贾氏联姻的心思。 毕竟,再不济, 母族贾赦、贾政两位嫡亲兄长,以及贾氏史老太君这位嫡亲母亲,不会苛待自己的骨血。 若是之前,纵然凝聚纯孝、感恩两大词条的林玄表现得再怎么优异,贾敏在固有思维之下,也不会令林玄留在府中。 然而,王济世松口,为贾敏开方调养身子之后, 有望再孕子嗣的贾敏,这心思却有了变化,贾敏心道: ‘今岁如海已然年过四旬,而依着前次的经验,王老为我调养身子,起码也要耗费两载光阴,算上诞育麟儿的时光。’ ‘哪怕是最为顺遂的结果,如海四十有四,我方能诞下麟儿。’ ‘麟儿至舞象之年,如海已然年近六旬,纵有人脉,也无力亲自照料麟儿。’ ‘虽说荣府贾氏乃我母族,然而荣府资源已然被大兄二兄瓜分殆尽,大兄二兄乃我嫡亲兄长,照料我这个嫡妹,自是理所应当。’ ‘照料外姓,却是千难万难。’ ‘虽说将玉儿嫁入荣府,能令麟儿得贾府助力。’ ‘然,子嗣孕育全看天意,男女各半之下,还不知我这腹中是否会怀有麟儿……’ ‘且,玉儿自娘胎里便带着病,若玉儿嫁入荣府后,因为林氏谋划而受荣府指摘,备受屈辱……却是我不愿看到的。’ ‘相较而言,这年不过六岁,便能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且至纯至孝,知恩图报的林玄,似乎更为妥帖……’ “好!” 就在贾敏脑海浮想联翩之际,见林玄不假思索对答如流的林如海,已然满脸满意的击掌赞叹道: “算学诸问,瞬息作答,不差分毫。” “且解题思路,同诸般算经,皆有不同;足以证明,你并非照猫画虎,死搬硬套,而是有着自己的理解与思考……” “如海你可是不知道啊!” 见林如海如此夸赞,林有德眼前一亮,忙上前一步,为林玄打辅助地道: “阿玄这孩子,对你这个叔父,那叫一个推崇,来的路上,还跟老夫说,若是能沾染如海你的一丝半分才气,就不枉此生了……”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林玄是个好孩子,收下他做徒弟,绝对是最佳选择。 本身便因诸般词条对林玄好感倍增,方才林玄应答如流的模样,更是令林如海甚是满意,加上林有德的推波助澜,为曹公笔下谦谦君子的林如海,遂瞧向林玄问道: “我欲收下你做个弟子,你可愿意入我门墙?!” “慈父在时,盛赞叔父为谦谦君子,文才斐然,若文曲降世,那时小侄心向往之!” “今日得师尊垂怜收入门墙,弟子自然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言至于此,林玄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行拜礼开口: “弟子林玄,拜见师尊!” 第八章:小目标,六元及第状元郎! 身为聪明灵秀,心较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生母, 贾敏不论是心思,亦或经历,都远胜病弱黛玉。 因而,在未曾彻底摸透林玄之人根底之前,贾敏原不欲令林如海收下林玄这么一个弟子。 然《关尹子·三极》言:‘天下之理,夫者唱,妇者随’。 相公林如海已然开口,贾敏便压下口中未竟之言,只心道: ‘且等几日,待金陵各房支脉,探听之情报如何后,再做打算。’ ‘若此子诚如林有德所言,真为一个至纯至孝,知恩图报之人,留其无妨。’ 念及如此,贾敏抬眸,瞧向大礼下拜的林玄心道: ‘若此子表里不一,如那几个林氏堂族亲眷一般,是个纨绔之辈,便找个由头打发了事。’ 且不提贾敏心中作何打算,单说林玄这边。 闻听林如海松口,欲收自己为徒,便口呼师尊,大礼拜下的林玄,方才拜下。 林府忠仆林忠,便瞬移一般,捧着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显现在了林玄身侧: “少爷,请!” 正所谓,一杯拜师茶,一声师徒情。 见林忠捧来拜师茶,林玄自是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水,再行拜道: “请师尊用茶!” 看着同早夭幼子,有三分神似的林玄,以拜师之礼,恭敬奉茶, 林如海眼眸微微发潮上前一步,接过林玄捧着的茶水抿了一口道: “从今日始,汝便是我林如海的弟子了。” “蓬!!!” 饮下拜师茶的林如海,如是开口刹那。 方才在林如海等人的认知下,已然被推升至亮白的【聪慧(白)】词条,瞬间爆碎。 紧跟着,一点绿芒,虚空凝聚。 【聪慧过人(绿):才华智慧超越常人,记忆力增强,理解力增强,思维活跃度增强。】 【聪慧过人(绿)】词条凝聚瞬间,林玄只感觉,自己原本便灵醒异常的大脑,如同开了加速器一般。 原本伴随着光阴流逝,逐渐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了起来。 思维能力更是瞬间增长一大截。 林玄感觉,若是让现如今的自己,背下四书五经全文的话,自己只需要原先半数时光,便能尽数背诵。 “林忠,将房间收拾出来一套,供吾徒林玄居住。” 师徒如父子,既然接了林玄的拜师茶, 顾虑周全的林如海,自是考虑到了林玄此刻双亲皆丧,孤苦无依的境况。 在林玄因【聪慧过人(绿)】词条,脑海浮想联翩之际, 林如海已然朝着忠仆林忠,吩咐道: “其一应所需,皆同玉儿同例。” 玉儿乃是林黛玉的小名,作为林如海的独女,林黛玉自然是受万千宠溺。 同林黛玉同例,足见林如海之亲厚。 “师长赐,不敢辞。” 林如海如此亲厚,林玄自然不能装作没看见, 当即便满脸孺慕,一眼感动的面向林如海拜谢道: “弟子拜谢师尊。” “你既拜我为师,为师自然会为你考虑。” 礼多人不怪,见年幼的林玄如此知礼,林如海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不过,为师方才上任两淮巡盐御史不久,盐政繁杂,空暇时光不多。” “因而,为师繁忙之刻,便需要阿玄你暂时跟随府中西席完成课业。” 言至于此,林如海看着林玄的眼眸道: “当然,为师会每日抽出时光,为你布置课业,并日日检阅,汝之课业。” “若汝趁着为师政务缠身,便懈怠了学习,为师可是会将你逐出师门的。” 林如海乃是当今圣上钦点的两淮巡盐御史,此司职位卑而权重。 加之林如海初来乍到,自然是政务缠身,难有亲自指点林玄课业的闲暇。 幸而,前些时日,那曾高中二甲进士,曾任知府,文采斐然,策论不俗的贾化贾雨村入得府中担任西席。 有其教授林玄课业,林如海还是可以放心的。 正所谓,端人碗,受人管。 贾雨村虽曾任一府父母官,此时却是食林府之禄的林府西席。 而贾化担任林府西席,本就有借助林氏之力,再获起复之心。 因而,林如海之请,贾化自是满口应下。 又半日,用过餐食的林有德借口,友人尚在等着自己,辞别林如海的挽留,离开林府。 经箧之中,衣物、书籍等物,归置完毕,暂居林府的林玄, 半点没有林如海弟子的浮躁,恭如往昔的搀扶林有德出府, 如同以往的登上车马,为林有德整理座位,嘱咐饭食、用水诸般事务后,方才同林有德依依惜别。 这般恪守人设的行为,自是赢得林府众人盛赞, 纯孝、知恩图报两大词条,亦是不负所望,色彩再次加深。 林有德离府不久,林府忠仆林忠便来请林玄前去拜会西席。 应承林如海,尽心教导林玄的贾化虽有贪酷之弊, 乃至因为恃才侮上之故,被上司参奏,革去职司。 自身才学,却半点不虚。 并且因为这贾化有着执掌一府的经历,其每每讲述,都令林玄耳目一新, 本就凝聚出【聪慧过人(绿)】词条,加强了大脑的林玄, 得贾化尽心教导,旬日不对策论、经义、诗赋竟皆有精进。 ‘我自己都能看出两篇文章的优劣,足见这旬日光阴之进境。’ 旬日之前所写文章,同今朝所书之策论,两相对照之后,林玄感慨心道: ‘虽说我的进境,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词条的蜕变,但旬日光景便进境至斯,更是因为贾西席的教导,令我开拓了视野。’ ‘其不愧为曹公笔下,补授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之才啊!’ 林玄感慨天下英雄若过江之鲫,连这贾雨村都未曾步入殿试一甲,可想而知,想要摘下状元郎桂冠难度有多么恐怖。 ‘都是两条胳膊,一颗头,其他人没有外挂,都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我若开了外挂,还对考取状元心生畏惧,岂不对不起这金手指?!’ 不过,林玄并未曾因为瞧见考下状元的难度巨大,便心生畏惧。 反而,心生豪情,满眸坚定的握拳心道: ‘定个小目标,六元及第状元郎!!’ 第九章:贾家来讯根底清,史家诗会扬声名 林玄瞧着两篇文章,暗暗立志之刻。 林府西席先生贾化,却是眼瞳一震。 身为林府西席,教授林玄的贾化,自然是将林玄的进步看在眼里。 然,旬日时光的点滴进步,却远远不如,这两篇前后间隔不过旬日光景的文章对比,更为直观。 ‘我贾雨村寒窗苦读无数日夜,不敢有一日怠慢,方才积攒下些许学问。’ 瞧着这两篇优劣明显的文章,贾化不由得内心感慨: ‘谁曾想,我足足耗费一载有余光景的日积月累,方才积攒的进境,此子竟然仅仅只耗费旬日光阴,便已然达成。’ 回想这旬日之前,贾雨村原本感觉, 不过教授一六岁出头的孩提,必然费不了自己多少精力。 却不曾想,这被巡盐御史林大人收为弟子的林玄,天赋异禀。 自己每每讲授,其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尽皆吸收,并举一反三。 甚至于,有些自己记忆模糊的经典词句,此子却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若非自己革职之后,为求起复,重拾经卷, 并结合执掌一府的经历,对先贤经卷有了新的认知,甚至会被这六岁孩提给问倒。 就在贾化心头感慨之际,阅完自己所书策论,发现贾化不在主座, 左右探看,瞧见贾化正在身后,瞧着自己所写策论的林玄忙起身道: “先生,您来了!” “嗯。” 见林玄起身,贾化抬手抚了抚长须,瞧向林玄道: “这片策论,写的不错。” “独一点,昨日我曾讲过,金陵一府,氏族林立。” “汝之所书,只提官府赈济,却未曾言及金陵氏族责任……” 贾化生的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端的一副好皮相,此刻谆谆教诲,更是倍显正气。 若是只看相貌,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个因恃才侮上,被革职的贪酷之辈。 听着贾化的教导,林玄连连点头,适时询问一句,若这篇策论,先生来写,当如何? 林玄问话出口,曾担任一府知府的贾化不假思索地道: “自当行政干预,因势利导…… 林玄闻言,眼前一亮地道: “先生的意思是,以高粮价引周边粮商入内,粮多则贱,缺粮之厄自解……” 越说越起劲儿的林玄,抽出一张宣纸,以镇纸压平,提笔蘸墨地道: “先生稍待,我再写一篇!” 说话间,林玄不等贾化回应,便挥毫泼墨地书写起来。 瞧着林玄笔下的文字,贾化眼眸之中浮现出一抹迷茫: ‘我方才说提高粮价了吗?’ ‘不过,此子所言,似乎有些可操作性啊?’ ‘唯一的风险便是,妄自提高粮价,会被清流抨击,影响岁评,可若是平息了粮荒,救济了灾民,也算政绩一桩。’ 念及如此,贾雨村低头瞧向小眉头皱起,持握笔毫,奋笔疾书的林玄。 心中感慨:‘此子虽幼,经义、策论,乃至实务皆有可取之处。’ ‘旁的不说,单说此子的经义、策论水平,虽距中举有些距离,但县、府二试,却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若是运气不差,碰上一个合适的主考官,挡下九成寒门的院试,也可拿下。’ ‘仅六岁幼龄,便有望摘取秀才功名。’ ‘林大人真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贾化此念方落,挥毫泼墨的林玄,笔下的动作便是一顿。 只因,就在此刻,林玄清晰的瞧见,脑海之中,原本微微泛绿的【聪慧过人(绿)】词条,竟然微微放起了光。 显然,曾高中进士,任一府知府的贾化对林玄的认知,促使林玄刚刚凝聚不久的词条彻底稳固了下来。 …… …… 且不提挥毫泼墨,书写策论的林玄这边。 且说林府主母贾敏处,旬日之前,贾敏便遣亲信陪嫁,前往金陵,命金陵贾氏支脉,探查林玄根底。 今日午间,终于有了结果。 随着陪嫁前往金陵信鸽,带着金陵贾氏探查结果回返。 信纸之上,清晰地书写着,林玄守丧九月,且无有劣迹,乡人盛赞其至纯至孝,知恩图报…… 瞧着信纸之上所书写的内容,这旬日光景内, 借口林玄方才抵临扬州,需要些许光阴安顿,使得林如海暂缓,将收得佳徒之讯,广而告之之心, 并,令独女黛玉,暂缓进学的贾敏,将信纸凑近蜡烛点燃道: “既然这林玄是个好的,自是需要尽收其心。” “玉莲,告诉老爷,他的宝贝徒儿安顿好了,正好,金陵史家,明日要在扬州,开办诗会。” “这扬州、金陵等地有名有姓的士人皆会抵临,便趁此机会,将老爷收得佳徒之讯广而告之罢。” 金陵史家乃尚书令保龄侯史公之后,史家一共二十房,跟随史公扎根神京的嫡脉十房之外,余者留在原籍金陵。 且因为世袭侯爵保龄侯史鼐之弟史鼎加封忠靖侯之故。 一门两侯爵的史家,当前声势颇大。 而贾敏因为体内流着半数史家血脉的缘故,神都史家嫡脉十房都顾忌着贾敏的体面。 神都史家嫡脉都已如此,这贾敏到了金陵府势力触手可及的扬州府,史家留在原籍的支脉八房,更是想着念着。 近些时间更是每每有活动,都会遣派人手,为贾敏送递请柬。 贾敏原本只想待在府中,吞服汤药,调养身子,为林如海诞育麟儿。 然,今朝确定了林玄的根底,阻了林如海旬日的贾敏,却需要表示一二。 毕竟,只有家和,方能万事盛兴。 “对了,玉儿已有旬日,未曾进学了。” 陪嫁忠仆方才应声,点燃信笺的贾敏,便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将手中信笺灰烬,扔进灰盆之中,继续说道: “这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还是尽早令玉儿回去上学罢。” 男女七岁不同席,而如今的黛玉不过五岁稚童,林玄也不过刚刚六岁,倒也不用过多避讳。 而贾敏不令林黛玉进学的原因, 也是因为尚未确定林玄的根底,因而纵然黛玉嘟嘴不满,贾敏仍是不允, 而现如今那林玄根底已然探清,自是不能再令宝贝女儿因进学,而同自己心生芥蒂了。 第十章:案首文章,孩童书法 林府后宅,紧靠林如海夫妇居所之处,乃是一座玲珑雅致,翠植花草点缀的院落,正是林如海爱女林黛玉居所。 刚过五岁的黛玉,此时正温婉地坐在池边小亭之内翻阅书卷。 亭子外,一团孩气的雪雁,正同喜鹊追逐笑闹。 雪雁与喜鹊皆是黛玉的丫鬟,因黛玉娘胎里便带着病,平日里过于安静之故。 林母贾敏忧心宝贝玉儿心有郁结,便采买了两个活泼、开朗的小丫头予黛玉。 只望黛玉能够近朱则赤,在雪雁与喜鹊的带动之下,稍微活泼开朗些许。 贾敏此举确有效果,两载陪伴之下,黛玉相比之前,确实是开朗了许多。 不过,旬日未曾进学读书,却令黛玉烟眉微蹙,沉默了许多。 只因,黛玉跟随府中西席进学读书之后,每有疑惑,林如海总会悉心教导。 说至兴起,去岁幼弟逝后,笑容便大为减少,整个人都变得很是沉默的父亲,甚至会不由自主地展露欢欣笑颜。 黛玉虽年幼,却也希望亲父能够开怀。 便刻苦读书,只望聊解亲父膝下荒凉。 谁曾想,旬日之前,母亲便不允自己前往读书。 纵然自己不满,母亲也未曾松口,瞧着父亲那沉默的模样, 感同身受的黛玉,自是心中感伤,却因亲母之命无可奈何。 甚至为了不令双慈担忧,黛玉白日里一如往常,只在夜里暗自垂泪。 且在黛玉暗自叹息之际,亭子外笑闹声止歇,紧跟着年龄稍大的雪雁,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小跑进亭冲黛玉道: “小姐,王嬷嬷来了。” 王嬷嬷乃是黛玉奶娘,平日里最听林母的话。 贾敏令黛玉暂缓进学之言,便是王嬷嬷来传。 因而得闻王嬷嬷前来,黛玉心有不满的噘嘴: “王嬷嬷来我这里作甚?” “嬷嬷言:乃是夫人命其前来。” 尚是孩提心性地雪雁,瞧着撅起粉唇的黛玉, 嘿嘿一笑,左右一瞧,凑到黛玉身侧轻声道: “嬷嬷这次满脸喜色,应是好事。” “即是母亲之命,我这个做女儿的自当聆训。” 抬起纤细手掌,抵住雪雁的额头,沉静的眸中,浮现出一抹灵动的黛玉,放下手中书卷,起身道: “走罢,且瞧瞧此次是何好事,竟令嬷嬷喜色满面。” 瞧林黛玉如此,雪雁喜盈盈的扭头,冲小伙伴喜鹊道: “喜鹊!小姐说要见王嬷嬷!” “知道啦~!” 活泼灵动的喜鹊应声而出。 少顷,便领着黛玉的奶嬷嬷前来。 林氏虽四世承袭列侯,乃钟鼎之家。但林如海被当今点为探花郎后,亦可称书香之族。 既为书香之族,贾敏自是悉心调教下人,这王嬷嬷虽然为黛玉奶嬷嬷,却也知道礼数。 瞧着弱风扶柳的林黛玉莲步而来,忙紧走几步搀住黛玉见礼道: “见过小姐。” 被王嬷嬷搀住的黛玉,好奇瞧向王嬷嬷的面容。 如雪雁所言无二,王嬷嬷此刻面露喜色,因问: “母亲此次差嬷嬷前来,所为何事?” 林黛玉心有玲珑,单瞧王嬷嬷面色,便知其此行前来,定是喜事。 而这旬日光景内,独令自己难受的便是不能进学,以解父亲膝下荒凉。 难不成,母亲允我进学了? “自是来为小姐报喜了。” 林黛玉脑中思绪之际,王嬷嬷这边已然满脸堆笑的道: “夫人允小姐进学了。” 林黛玉心中虽有猜测,然此讯息真个自王嬷嬷口中道出刹那。 林黛玉仍是面露喜色,连那两弯似蹙非蹙的烟眉都舒展开了: “母亲怎滴回心转意了?” “夫人言:前些日子,金陵大医,王济世前来,夫人向大医阐述了小姐的症状。” 王嬷嬷自是不知贾敏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地复述贾敏之言道: “大医言,小姐本就体弱,这些时日进学过于努力,精力耗费过甚。” “下了医嘱言:小姐最好歇息旬日,辅以膳食滋补,方能养好身子。” 言至于此,王嬷嬷笑盈盈地道: “这不旬日方过,便遣我前来,告知小姐,今日可以进学了。” 作为林黛玉的奶嬷嬷,王嬷嬷心中自是疼爱黛玉的。 这两日见黛玉因不能进学,那开朗的性子都沉默了几分,心中自是难受。 因而得知这般讯息后,王嬷嬷马不停蹄便来告知,只望黛玉能在得知这般讯息之后,开朗些许。 可王嬷嬷发现,自己此言出口。 黛玉舒展的烟眉,竟微微蹙起。 所谓知女莫若母,反之亦然,身为贾敏嫡女,林黛玉自是对母亲知之甚深。 若母亲是担忧自己身子,不令自己读书之刻,便会亲来告知,而非自己显露不满,仍不相告。 因此,黛玉确定,母亲阻自己读书另有他因。 “王嬷嬷且去回母亲,就说玉儿知晓母亲关爱,不过玉儿已然旬日未曾进学,须得前去向西席告罪。” 不过,黛玉并未曾过于纠结,甚至不等王嬷嬷问话,便恢复常态,温婉说道: “待聆听先生训诫之后,玉儿便去给母亲请安。” 言落,林黛玉便领着雪雁与喜鹊两个伴读丫鬟,收拾书籍,辞别王嬷嬷,往西席先生贾化处行进。 …… …… 且不提王嬷嬷如何向贾敏复命,且说林玄处。 得贾化一言提点,脑海中对天灾降临,粮价飞涨,如何平抑粮价,救灾安民之策论,有了崭新的解法。 遂提笔,依照策论格式,搜索脑海之中四书五经句例,笔走龙蛇的林玄,业已将第二篇策论书写完毕。 瞧着林玄一字一句,文不加点地书写出这篇,依着自己曾担任过一府知府的经验来看,都有可取之处,若依策严苛执行,定能平抑粮价的策论。 贾化微微点头,瞧向林玄道: “此文可取之处甚多,若院试之时,出此论题,汝可摘秀才功名!” 林玄闻言,抬头瞧向贾化问道: “先生,此文尚不可夺得案首吗?” “你这文章确是案首之才。” 听林玄提及案首,贾化抬手指向林玄笔下文字,微微摇头道: “然而,你这书法,却过于刻板,毫无风骨,一塌糊涂。” “啊?!” 林玄闻言,脸颊一抽,瞧向宣纸之上,自己所书写的文字: “我的字有这么差吗?” 林玄表示,自己从能够握稳毛笔开始,便日日苦练,甚至老师林如海都称自己书法不错,为何偏偏到了这贾化口中,却是这般评价? “相较同龄人而言,你的字可称不错,然而科举可不是与你同龄人竞争。” 瞧着林玄的表情,贾化解释开口, 说到这里,贾化看向林玄道: “若你只想考个秀才,这般书法已然够用;可若是想在扬州府考上案首,还是好好练练书法罢!” 第十一章:落笔有神,风骨皆具! 贾化此言出口,眼底顿时浮现出了然之色的林玄心道: ‘师尊称我书法不错,乃是在瞧一六岁孩提。’ ‘西席先生言我一塌糊涂,则是立足科举啊!’ 念及如此,林玄面向贾化拱手行礼开口: “学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还请先生教我书法。” 物尽其用,虽说曹公笔下的贾化是个乱判‘葫芦案’的为官不正之辈。 然,其文采书法,却足以称道。 且贾化点出自己书法一塌糊涂。 林玄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地向贾化寻求书法进步之道。 “书法一道博大精深,非得积土成山,水滴石穿不可。” 贾化见林玄如此知礼节,勤学问,抬手轻抚阔面胡须说道: “当然这说的是俯首书案,积年苦练者,而你现如今的水平,我还是有些窍门,能助你一二。” 贾化有门道,林玄自然不吝恳求,再次行礼拜道: “万望先生赐教。” 林玄拜求许久,贾化方才松口道: “你且用最舒服的姿势握笔书写。” 林玄听命起身,抓起笔杆,书写一列文字。 “看你这握笔姿势,便知当初教你书法者,本身便是个无才之辈。” 林玄方才写罢,贾化便眉头紧皱,大摇其头地道: “笔怎么能如此持握,须得指实掌虚,腕平掌竖,且瞧我的握笔。” 说着,贾化探手,自笔架上,拿起一只毛笔。 林玄瞧见,贾化拇指擫在笔杆左上侧,食指押在笔杆右上侧,中指钩住笔杆右下侧,无名指顶住笔杆左下侧,小指依附无名指抵在笔杆左下侧。 “握笔不能紧,这便是所谓的指实非指死。” 紧握笔杆之后,贾化将握笔的手掌,递至林玄眼前,令林玄观看道: “笔杆如人不能偏斜,掌心亦需戒实用虚。” “这便是王羲之所著《笔势论》之:凡作字,须虚掌实指,令掌心可走马。” “除却握笔之外,你的坐姿也有问题。” “书法坐姿,需身正、臂开、足安,且看我是如何坐写文字的。” 言完握笔姿势,贾化便令林玄起身,脊背挺直,双肩平齐地坐在座椅之上。 抬手指着自己的脊背与双肩道: “这便是所谓的身正。” 接着双臂自然分开,肘部悬空道: “此为臂开。” 最后示意林玄低头瞧向自己的平放地面的双足道: “此为足安。” “最后便是运腕。” 说着贾化手腕轻贴桌面,书写出一列小楷道: “此为枕腕,最适宜写小楷。” 接着贾化肘部贴桌,手腕悬起,书写一列中楷道: “此为提腕,适宜中楷。” 最后手臂悬空,龙飞凤舞地书写出一列行草开口: “此为悬腕,最宜写大楷、行草……” 滔滔不绝的讲述了半晌,书法书写基础执笔法、坐姿、运腕方式的贾化,扭过头瞧向满脸认真的看向自己的林玄道: “当初为你书法开蒙者是怎么回事儿,怎滴连这基础中的基础都未曾教授。” “学生家贫,购置典籍之银钱,都是慈父母厚颜自师尊手中借取。” 若干涸的海绵一般,自贾化身上汲取书法知识的林玄,沉默片刻回道: “自无余钱为学生寻求书法开蒙先生……”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笔走龙蛇的为林玄演示运腕方式的贾化瞳孔微缩的道: “什么?你未曾书法开蒙?” 语落,贾化视线挪移,放在了林玄方才书写的文字之上。 虽说贾化方才评价此文刻板无变,毫无风骨,一塌糊涂, 然而,放在六岁这个年龄段,哪怕是自小得名师教诲的金陵甄家甄宝玉,都无法写出。 纵将年龄段扩充到十岁,将甄家那几个灵秀斐然的小姐纳入其中,也仅仅只是堪堪相提并论。 而写出这般文字的林玄,竟然未曾书法开蒙? 近乎是禁不住的,贾化瞧向林玄问道: “那你是如何练习书法的?” 瞧着贾化面上的惊愕之色,林玄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树立新人设的好机会,当即目露追忆之色,一脸自然的道: “自然是照猫画虎的跟着慈父母购置的四书五经模仿啊!” “学生家贫,用不起纸墨,只得是以水为墨,以石为纸,日日书写。” 说到这里,林玄面上浮现出不好意思之色地低头扭捏道: “不过学生天资不足,足足摹写了三四个月,还是写得一塌糊涂……” 说这话时,低头的林玄,眼角余光瞥向贾化。 当时便看到,这高中二甲进士,曾任一府知府的贾雨村,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轮番上演不说,嘴角亦是不住抽搐。 ‘什么叫摹写了四个月还是一塌糊涂!’ ‘什么叫天资不足?’ ‘若未经书法开蒙,只是闭门造车的对着印刷版经卷,用水在石板上摹写了四个月,便胜过请来书法大家日日教授的甄家众人的你,都是天资不足的话。’ ‘那从四岁书法开蒙,日日书写直至十二岁,方才有你现如今水平的我,岂不是蠢材一个?!’ 念及如此,贾化的眉角都抽搐了起来。 明显,林玄方才所言,令贾化破防了。 更令林玄感到惊喜的是,就在贾化一脸黑人问号的瞧向自己之刻。 林玄的脑海之中,诸般词条的下方,缓缓绽放出了一道莹白微光。 片刻不到,那莹白微光塌缩,凝聚出了新的词条【书法之才(白)】。 【书法之才(白):所写文字,风骨自成。五指、手腕力量小幅度增强,坐姿小幅度矫正。】 瞧着新凝聚的词条,林玄眼眸倏的一亮。 不枉我矫揉造作一番,终于是从这贾化身上薅到了羊毛啊! “先生方才所言,学生已然铭记于心,且有所得。” 感知着五指、手腕之中所涌现的暖流,林玄抬头做出一副感激的表情,看向贾化道: “还请先生检阅,学生所悟是否有误。” 见林玄开口,方才因林玄所言,整个人都被搞破防的贾化,暗自深吸一口气道: “你且写来瞧瞧。” 贾化言辞方落,林玄便以贾化方才教授之法,指实掌虚,腕平掌竖的五指握笔。 接着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的自贾化所书例文一侧,书写了起来。 第一笔落下的瞬间,贾化便瞧出林玄这是在临摹自己的字。 刚发现林玄临摹自己的字,贾化心中还感慨林玄不自量力, 自己苦练至今的书法,又岂是如今不过六岁的林玄能够摹写的? 然而,当字画补充完整,第一个文字撞入眼帘后,贾化愣住了。 只因,那个字竟然有了自己的两分神韵。 不仅仅只是神韵,甚至自己拜求书法大师,苦练十数个寒暑,方才书写而出之风骨,竟然也被林玄摹出了一分有余…… 第十二章:初见黛玉 瞧着着脊背挺直,双足平放地面,挥毫泼墨间,书写愈发流畅,神韵、风骨同自己愈发接近的林玄。 苦练十数个寒暑的贾化只感觉,自己的人生观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望着林玄笔下,那连自己幼时右臂遭创,每逢书写文章之刻,下意识勾勒笔墨之刻的习惯,都尽皆摹写而出的文字。 纵然贾化心中再怎么不可置信,却也不得不信。 林玄这个年不过六岁的孩提,竟然真的是在自己教授了书法一道基础中的基础常识之后。 便获得了如此骇人的进境。 可想而知,若是林玄此子,于书法开蒙时,得一良师授业的话。 时至如今,其于书法一道的造诣,恐怕是自己都难以企及了啊! 贾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奋笔疾书的林玄眼底却是盈满了喜意。 只因,伴随着林玄的奋笔疾书。 其脑海之中,方才凝聚成型,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书法之才(白)】词条。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绽放耀光。 不过寥寥二十余字的功夫,那微白辉光,便彻底稳定,并朝着亮白光芒,稳步逼近。 ‘西席先生是个宝藏啊!’ ‘独不好的一点便是,曾任一府知府的西席先生,抗压能力过强,只是片刻,便稳定了心神。’ ‘若不然,我今日便能令【书法之才(白)】词条完成蜕变。’ 见贾化不再为自己提供羊毛,林玄适时停笔,而后面上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扭过身来,刺激贾化道: “还请先生指点一二,学生所悟,可有可取之处?!” 瞧着情真意切,满眼求知欲的面向自己恭敬行礼的林玄。 再看看宣纸之上,那已然有自己此刻,三分神韵,两分风骨的最后一字。 贾化原本平静的心潮再次翻涌,那背在身后的手掌微掐指肚,半晌方道: “汝之所悟,甚佳。” “然,书法一道,博大精深,需积水成渊,滴水石穿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言至于此,贾化微微抬头,瞧着房梁,声音微涩地道: “往后,汝需勤学苦练,万不可骄傲自满。” 贾化的羊毛,就如同海绵里的水,看似已然干涸,可若是挤上一把,却会发现水量惊人。 贾化此言出口,躬身行礼的林玄,便瞧见原本滞涩的词条之光,再次激增。 贾化仍有羊毛可薅,林玄自是不会就此罢休。 贾化勉励训诫之言方落,面露崇拜之色的林玄便道: “先生此言,学生定当铭记于心,定当日日苦练,争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见林玄如此,贾化抬手轻抚胡须,一脸满意地点头道: “嗯,孺子可教也!” “先生方才言,方才种种,皆是书法一道,基础中的基础。” 贾化此言方落,林玄便图穷匕首见的再拜再求道: “学生得先生传授,便觉心灵阔然,下笔如有神。” “若得更进一步的书法之道,学生定能再次进步。” “学生厚颜,万请先生传授学生,更进一步的书法之道!” 曹公笔下的贾化,乃是恃才侮上,知恩不报之辈。 这种人放在后世,便是精致利己之辈,如何愿意放任一六岁孩提胜过自己? 而林玄此番开口,就是为了令贾化寻借口拒绝自己。 只因,这贾化越是拒绝自己,其内心认为自己在书法一道胜过其自身的印象便越是深刻。 “嘶嘶!” 果不其然,林玄此言方落,便听耳畔响起了一道微不可查的倒抽凉气之音。 紧跟着,林玄便瞧见已然亮白的【书法之才(白)】词条之上,光芒旺盛。 待亮白光芒,攀升至极限的刹那。 光芒爆碎,化作漫天光屑,而后一点幽绿,自光屑之中凝聚成型。 【卓越书法(绿):铁钩银划,力透纸背。五指、手腕力量、灵活度增强,坐姿矫正,他人对你文字的好感度提升。】 绿色词条凝聚的同时,林玄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与双手十指、手腕,以及通体骨骼流转。 稍微一试,便发现自己的十指,竟然柔软灵活到能够紧贴手背而不觉疼痛的地步。 “你这顽童,方才应承我,积水成渊、滴水石穿,转眼便好高骛远。” 林玄活动十指之刻,方才倒抽一口凉气的贾化,已然皱眉瞧向林玄,口吻略带不满地道 “书法进阶之道,自是有的,然而,万丈高楼平地起,那进阶之道,须得你打牢基础才是。” 令林玄感到遗憾的是,不知这贾化的羊毛是被自己薅秃了,亦或是贾化此刻的身份地位,仅仅只能供给自己绿色词条的认可之故。 这贾化借口拒绝教授自己书法进阶之道,自己这新凝聚的【卓越书法(绿)】词条,却动静极微。 依着现如今的情况推算,约莫需要个一年半载,这【卓越书法(绿)】方能再次积累完毕,再次进阶。 羊毛已秃,林玄自然不再纠缠, 做出满脸遗憾的表情,面向贾化躬身行礼道: “先生教诲的是,是学生急功近利了。” 见林玄不再纠缠,心中松了一口气的贾化微微点头,正欲勉励林玄两句。 却被门外的脚步声所截断。 顺声望去,却见一穿着天青腊梅苏锦裙,足着素色小软靴,腰间系着一条粉白丝带,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的娇俏少女。 纵然此前未曾见面,然而那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模样映入眼帘的瞬间。 林玄便知,这领着一对娇俏、活泼一团孩气少女进门的正是林府嫡女林黛玉。 “先生,学生身子不适,旬日未曾进学。” 方才入门,年不过五岁的林黛玉,便彬彬有礼,半点没有孩童稚气,全然一副钟鼎书香贵女模样的向贾化行礼致歉道: “今日特来向先生请罪。” “快快请起,夫人早已将你的情况告知于我。” 入得林府担任西席的目的之一, 便是借助林府之力,再获起复的贾化,哪里能生受林府嫡女之礼? 不等林黛玉拜下,贾化便忙示意雪雁二女搀扶黛玉,并柔声的开解黛玉道: “汝何罪之有啊!” 第十三章:林氏贵女,初闻诗会 “父亲教导黛玉,跟随先生进学,尊师重道为先。” 黛玉冲搀扶自己的雪雁二女微微摇头,冲贾化道: “纵有母亲相告,学生旬日未至,亦需致歉。” 语落,黛玉将未完之礼行毕,方才起身。 此时,黛玉方才发现,西席先生身后,竟有一身着素白衣衫,腰间系着一根细麻绳的陌生男子。 娘胎里便带着病,遍访名医皆不见效,三岁时得一癞头和尚,配一人参养荣丸,方才暂止病情。 得那癞头和尚嘱咐,除父母之外,凡有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的林黛玉,自降生以来。 除却慈父林如海、西席贾化,以及林府熟稔家丁之外,便未曾见过几个异性,此刻见一年龄相仿的男子, 自是心有好奇,下意识多瞧了几眼。 “此乃林大人亲收弟子,姓林名玄。” 见林黛玉瞧着林玄,身为林府西席,此间年辈最长的贾化,自然是为其介绍道: “说起来,也是汝之族兄。” “林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耳提面命,亲授其课业。” “便令我暂授其课业,教授其读书、习文。” 贾化既已介绍,林玄自是上前一步,同林黛玉见礼道: “晚学林玄,见过师妹。” 古时礼法森严,虽说林玄知晓林黛玉姓名, 然而,初次见面,自是不能唤其闺名,更是不能如那贾宝玉般轻浮的唤其为林妹妹。 左思右想,还是以最不会出错的师妹称之。 而令林玄大为惊奇的是,这在曹公笔下入得贾府之刻,时时注意,刻刻小心,生怕出一点差错的林妹妹。 此刻,面对自己的见礼, 方才未曾瞧见自己,向贾化自称黛玉的林黛玉。 竟无一丝慌乱,反而一脸自然的同自己回礼道: “林师兄有礼了。” “先前便听母亲讲述,父亲收了一个同族兄长为弟子,黛玉却因身子不适,未曾得见。” 甚至于,回礼过后, 那在荣国公府异常敏感,旁人不问便不作答的林妹妹, 竟然微微歪了歪脑袋,一对烟眉微弯的瞧向林玄说道: “黛玉原应同师兄一同进学,然而我这身子方愈,尚未曾拜会母亲。” “今日却需暂别师兄与先生了。” 言毕,黛玉便再次向林玄与贾化行了一礼。 而后,自贾化处领了课业,将书籍规整摆放在林玄一侧的小书桌后。 便领着雪雁与喜鹊,辞别离去。 瞧着被活泼、开朗的两个小丫鬟,围在中间,时不时应上一句。 半点没有曹公笔下,那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模样的林黛玉。 林玄心中感慨: ‘果然,父母双全的林氏贵女林黛玉。’ ‘同年幼丧母,辞别慈父,寄身他处的失怙幼女林黛玉,截然不同啊!’ …… …… 且不提心生感慨的林玄, 单说林黛玉这边,在辞别西席先生贾化与林玄之后。 林黛玉便领着雪雁与喜鹊,至了林府后宅贾敏院中。 方才入院,因再次进学,能解父亲膝下荒凉,从而心生欢喜,人都活泼了几分的林黛玉,烟眉微颦。 只因这黛玉自娘胎便带着病,自幼便用药之故。 对于汤药气息极为敏感,这方才进院,便嗅到了浓郁的药味儿。 寻味儿前行,却见母亲贾敏,正美眸皱起的饮着一碗浓郁汤药。 “母亲!” 见此,黛玉面上喜色尽去,忙上前端起一杯茶水,捧至贾敏身前侍奉亲母饮下茶水缓解苦涩地道: “您怎么病了,都未曾与女儿言说……” “玉儿不用担心,这汤药不是治病的,而是调养身子的。” 瞧着宝贝女儿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贾敏连忙将宝贝女儿揽入怀中,柔声解释道: “旬日前,金陵大医王济世前来,为娘号脉,言娘这身子积弱,需要调养。” “便开了方药,日日煎服……” 贾敏开口,旁边贾敏的陪嫁仆妇,亦是随声附和。 得此解释,且见母亲精神奕奕,无甚病色,黛玉方才放下心来。 依偎在贾敏怀中,小声地同贾敏分享这些时日的趣事儿。 言辞不久,便说到了今日在贾化处碰到的林玄: “母亲,您与父亲总说我天资聪颖,可为何师兄的书法,神韵、风骨皆具;而我却至今仍在原地踏步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虽然闻听年不过六岁的林玄,书法造诣,已然抵达神韵、风骨皆具之境的贾敏很是惊奇。 然而,瞧着宝贝女儿那撅着小嘴的模样,贾敏还是瞬间将此事抛之脑后,伸出葱白细指点了点黛玉的额头,笑道: “那林玄若是没有些许能为,岂能被你父亲收为弟子?!” “不过,你父亲的宝贝徒弟有此书法造诣,却也是一桩幸事。” “毕竟,明日你父亲,就要领其前去诗会,将你父亲收得佳徒之讯广而告之了。” 贾敏一颗心全系在林如海的身上。 所思所想,皆是夫婿如海的体面。 贾敏原本还想着,林玄不过六岁幼童,纵有天资,这需要勤学苦练,点滴累积的书法,肯定不甚了了。 便想着嘱咐夫婿,勿要令林玄书文,以免诗会丢丑。 谁曾想,今儿个玉儿竟然言,那林玄竟在书法一道有着不俗的造诣。 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玉儿年龄尚幼,鉴赏能力有限。 那林玄的书法是神韵、风骨兼具,还需我来亲自瞧上一瞧,再做定夺。 “且去将老爷弟子的书法取来,记得要亲眼看着老爷的弟子亲手书写。” 念及如此,贾敏将怀中酣甜睡去的宝贝女儿放在软榻之上,而后瞧向亲信仆妇道: “并将明日老爷带其前去参加诗会之讯息告知。” 仆妇领命,前往林玄之处。 此时天色已晚,西席先生贾化已然离去。 林玄亦是收拾桌上典籍、笔墨,准备回返自己居所。 方才拿起典籍,耳畔便响起脚步声。 紧跟着,便见一眼熟仆妇大步前来。 “林公子,夫人唤我来传话:明日天涯庄园之内,将举办两淮诗会,届时两淮文士,勋族世家,大儒名家齐聚。” 仆妇刚来,便来到林玄面前道: “老爷得诗会邀请,便欲带林公子前往,告知两淮文士,收得佳徒之讯……” ‘两淮文士,勋族世家,大儒名家齐聚的诗会!’ 仆妇言辞未落,林玄便眼前大亮的心道: ‘这般诗会,简直就是我巩固人设,积攒认知的宝地啊!’ 第十四章:欲收人心,需下重注,贾敏下注! 林玄眼眸微亮,内心思索,该如何利用这名家云集的诗会,树立人设大薅羊毛之际。 那告知林玄明日诗会讯息的仆妇出言道: “林公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为贾敏陪嫁仆妇的赵嬷嬷,一身荣辱尽系贾敏一身,自不敢怠慢贾敏之令。 方才言毕诗会之讯,便欲取林玄亲笔书稿。 林玄闻言,暂时搁置心头想法,温和扭头,看向仆妇问道: “敢问嬷嬷所为何事?” 仆妇闻言,并未曾复述贾敏之言,而是言辞婉转地道: “夫人得闻公子书法一道大有进益,欲欣赏一番,遂令老婆子前来请公子书写一稿。” 贾敏为林如海正妻,自是林玄师母, 不说贾敏出身荣国公府,身份地位不俗,其之认可能够促进词条蜕变, 单长辈欲鉴赏自己书法一事,保持纯孝、感恩人设的林玄都不会拒绝。 “嬷嬷言重了,师母欲看弟子的书法,乃是弟子的荣幸。” 因而,赵嬷嬷言辞落后,林玄面上无有半分推脱,直接点头应声说道: “怎敢劳烦师母一个请字啊!!” “嬷嬷稍待,我这便研磨书写。” 语落,正在收拾书案的林玄,便将清洗过的砚台取出,倒入些许清水,取出墨条顺时针轻轻研磨。 一边研磨,林玄一边瞧向赵嬷嬷问道: “敢问嬷嬷,师母是否对字文有所要求?!” 身负两大增加好感度词条的林玄,赢得他人好感的难度自是比常人低上许多。 因而,林玄此言出口,赵嬷嬷便道: “无甚要求,只要是林公子亲手书写的即可。” 说到这里,赵嬷嬷言辞顿了一下。 深深的瞧了林玄一眼后,继续道: “当然,明日除却两淮文士、勋族世家、大儒名家之外,还有不少同林公子同龄,乃至更为年长的少年学子莅临。” “若林公子能够在明日诗会之中,展现出卓越书法的话,老爷亦是面上有光。” 年过四旬,自小在荣国公府生长,见多了豪门大族之内蝇营狗苟的赵嬷嬷,清晰地觉察到, 老爷新收的弟子,竟是发自内心的对自己这个下仆平等相待,因而好感大增,便温婉地提醒林玄:明日诗会考校的不仅仅只是诗词,更是书法。 “多谢嬷嬷提点。” 得闻此言,林玄研墨的手掌微微一顿,抬起头便自赵嬷嬷面上看到了一抹关切之色。 联系方才赵嬷嬷所言:‘自己亲手书写’之语,便知应是师母贾敏忧心自己书法不过关,给师尊林如海丢人,便遣亲信前来索要书稿。 若是今日之前林玄可能露怯,但是现在,瞧着那散发着绿光的【卓越书法(绿)】词条,林玄满脸温和的冲提点自己的赵嬷嬷开口道: “不过嬷嬷放心,玄对自己的书法,还是有些自信的。” 语落,不等赵嬷嬷继续开口。 林玄便探手取笔,五指灵活地握持在笔杆之上,提笔蘸墨,待笔锋吸满墨汁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挥毫泼墨。 霎时间,一首铁钩银画,神韵、风骨皆具的诗文,便自宣纸上浮现而出。 上言: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身为荣国公府陪嫁下仆,赵嬷嬷也是识得些许文字的。 瞧着林玄此刻所写之文,赵嬷嬷觉着甚至比荣府二老爷贾政,都要优秀些许。 可荣府二老爷贾政都四旬有余了,而林玄才不过六岁! 如此一比,老爷这新收的弟子,倒比那被荣府老太君视为心肝肉、命根子的衔玉子,更像麒麟贵子! 若说方才的赵嬷嬷对林玄好感大生,乃是因为林玄对其一视同仁, 在亲眼目睹到林玄书写出,比之贾政更为优秀的书法之后, 赵嬷嬷便是真心的将林玄视为,能够承继林如海意志与才华的继承人了。 加上林府无有男丁,只有孤女林黛玉。 且林玄同林黛玉早已出了五服,哪怕夫人如愿怀有麟儿, 这天资卓越,且待人和善的林玄,都大有可能成为林府女婿…… “林公子既已写毕,便好生养精蓄锐,应对明日的诗会罢。” 念及如此,赵嬷嬷面上堆笑的上前一步,抬手制止林玄整理桌案的动作道: “这书房老婆子会令下面的人来整理收拾。” 所谓,花若盛开,蝴蝶自来。 而此刻赵嬷嬷的态度变化,便是此言最佳体现。 瞧着赵嬷嬷面上堆着的笑,林玄温和一笑说道: “那便有劳嬷嬷了,玄这便回房歇息。” …… …… 且不提归房歇息的林玄, 单说赵嬷嬷这边,林玄走后,其便凑近书案。 瞧见墨迹已干,便探手取下文稿,方才将文稿自书桌拿起, 赵嬷嬷的动作便微微一滞,只因赵嬷嬷瞧见,那上好的泾县宣纸背面,竟有墨迹。 “神韵斐然,风骨不俗,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林府后宅,贾敏闺房,林府女主人贾敏,一手轻柔地拍着宝贝女儿的脊背,安抚酣甜睡去的黛玉, 一手接过赵嬷嬷取来的文稿,细细观摩,半晌后,展颜一笑道: “不仅仅书法绝佳,就连这七言诗都是平仄工整,不同凡响啊!” 自荣府就跟着贾敏的赵嬷嬷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冲贾敏汇报: “夫人,我亲眼瞧着林公子,研磨、提笔,挥毫泼墨,一蹴而就的书写……” “不用说了,你我自是信得过的。” 赵嬷嬷言辞尚未落地,贾敏便抬起纤白素手,制止赵嬷嬷所言道: “既然我林府的宝贝徒弟,有如此能为,自当广而告之,令两淮之人都瞧瞧,我夫君之眼力,是何等的不俗。” “去,将库中那匹苏锦取来,找来扬州最好的绣工,为我林府的宝贝徒弟置办一身体面衣衫。” 自小便得父祖宠爱,得两代荣国公耳濡目染的荣府千金贵女贾敏,自然清楚,欲收人心,便需下重注, 因而,确定林玄除却记忆力超群,数算远胜常人外,连书法、诗词都有不俗造诣之后,便开始下注了: “除此之外,阿玄的月例,增加至每月十两……” 第十五章:两淮盐商齐聚,目标直指林如海 “除此之外,玉儿的活动范围不再限制。” 衣衫、月例、饮食道尽之后,贾敏沉默片刻,扭头瞧向窝在榻上,依偎自己怀中酣睡的宝贝玉儿, 抬起葱白细指,轻轻地抚着宝贝女儿乌黑软嫩的发丝道: “令这两个小的多多接触一二。” 同林如海举案齐眉至今,贾敏自是清楚自家夫君的心思。 这几日,夫君总是将言辞牵扯在玉儿与林玄身上,那时,贾敏便知,夫君有意促成这两个小的。 然而,当时金陵贾氏支脉调查尚未结束,贾敏便岔开话题,乃至令自身陪嫁刻意避免二人接触。 如今林玄根底已然查清,确实是个纯孝、感恩的好孩子,加之林玄确有几分能为,贾敏便不再横加阻碍。 赵嬷嬷刚想回话,便听一阵脚步声响,连忙止住言辞。 顺声瞧去,正是奔波一日方才回府的林府主人林如海。 方才入内,林如海便瞧见依偎在爱妻身侧的宝贝女儿。 林如海脚步当即放缓,蹑手蹑脚的凑近贾敏身侧说道: “玉儿睡下了?!” “王大医调养结束,你这宝贝女儿,便待不住,跑去进学了。” 抬手示意赵嬷嬷退下后,贾敏便温婉地同夫君林如海言道: “进学完毕,过来揽着我说了一阵,便瞌睡虫发作仰头睡下。” 凑到床边,抓住贾敏柔荑的林如海柔声说道:“辛苦夫人了。” 一声辛苦道出,贾敏只感心尖儿都酥麻了几分,湿漉漉的眸子抬起,蜜里调油的同林如海对视道: “夫君将妾身放在心上,妾身只有甜蜜,又怎会辛苦。” 听贾敏如是言辞,林如海心中顿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之感,下意识凑近贾敏柔声唤道: “敏儿~!” 瞧着林如海凑近的面庞,贾敏那湿漉漉的双眸之中,泛起水光,双颊亦是浮现红晕地道: “夫君~!” 瞧着爱妻晕红浮现的娇俏模样,林如海下意识再次凑近。 然而,只一瞬间,林如海夫妇的动作便猛地一僵。 就在那一刹,夫妇二人耳畔,响起一道柔嫩,熟悉的童音: “嘤咛~!” 闻听宝贝女儿不舒服的声音响起,林如海触电一般,连忙后退。 贾敏亦是红晕扩散,连耳垂都红透了。 顺声瞧去,却发现是贾敏情浓准备应和夫君之际,不小心压到了小黛玉的发丝。 而原本酣睡的黛玉,也因吃痛,烟眉颦起,眼皮颤抖。 见黛玉快要醒来,耳根子都红透的贾敏白了呆立一侧的夫君一眼,没好气地将林玄的文稿递了过去。 林如海方才接过文稿,黛玉便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柔嫩的手掌,轻轻揉眼。 “父亲,你回来了~!” 方才睁开眼眸,便瞧见了慈父林如海的小黛玉,眸光一亮,原本颦着的烟眉,亦是弯起喜悦的弧度,向林如海撒娇道: “玉儿好想,好想你啊~!” 见宝贝女儿向自己撒娇,将近四旬方才得女,不久之前才痛失爱子的林如海,只感觉心都化了。 哪里还有闲情逸致翻看手中的文稿,连忙上前,坐在窗前,抬手轻轻揉了揉黛玉那柔软的发丝,柔声说道: “我也想我的宝贝玉儿了呢。” “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父亲忙碌了一日,早已倦了。” 趁着父女二人亲昵,贾敏偷偷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了砰砰直跳的心扉。 方才平息砰跳如鼓的心扉,方才兴致被打断的贾敏,便瞧向黛玉说道: “玉儿你也回去安歇罢。” 贾敏虽说很是疼爱自己唯一的独女,但这情到浓处,女儿在侧总是不便。 便借口林如海白日劳累,催促黛玉回去安歇。 旬日未曾得见父亲的黛玉,虽然想同父亲多待一段时间。 但瞧着父亲那略带疲惫的眼眸,还是强压心头思念说道: “父亲、母亲,你们好生歇息,明日女儿再来请安。” 说着黛玉便在贾敏唤来的仆妇伺候下,整理衣衫,前往自己的居所去了。 黛玉方走,贾敏便依偎在林如海的怀中,轻声耳语地说着今日发生之事。 待闻听贾敏竟因林玄一篇的诗文,松口不再阻止黛玉同林玄接触。 林如海眸中浮现出一抹惊异之色地道: “夫君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诗文,竟令敏儿你松了口?” 语落,林如海重新拿起文稿,凑近烛光,准备细细品鉴。 随着文稿凑近烛光,文稿之上文字,便映入林如海眼帘。 “写得好,写得好啊!” 瞧着那铁钩银划、力透纸背的书法,望着那千磨万击,仍旧坚韧不拔的诗文立意。 因才貌双绝,被当今陛下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禁不住赞声说道: “这般书法,这般立意,当浮一大白!” 反复,越读越是感觉回味无穷的林如海,禁不住朝贾敏道: “敏儿取酒来,如此诗文,若无酒为伴,岂不遗憾乎?” 瞧着夫君这般模样,一颗心全系在林如海身上的贾敏,自是如其所愿,取来黄酒小炉,几碟小菜,为夫君温酒作陪。 …… …… 且不提爱妻作伴,品酒读诗的林如海夫妇,是如何的快哉。 单说这明日诗会举办之地,扬州天涯庄园之内,亦是灯火通明,美酒美食美人齐聚。 诗会是少年扬名之所。 但,史家靡费雪花银,开办诗会,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听几首酸文。 那天涯庄园,原是两淮盐区几大盐商在扬州的聚会之地。 如今这价值不菲的庄园易主金陵贾史两家, 则是因为,被当今钦点为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到任两淮之后。 为不辜负当今圣上的信任,便夙兴夜寐的查阅卷宗,严肃法纪的行使巡盐御史权柄。 如此一来,两淮盐区,诸多依附勋族世家的盐商,皆大诉苦水,言:林如海施政苛刻,巡查过甚。 使得原本能携三五份私盐而出的一份盐引,今朝却连半分私盐都无法携带。 原因便是,就职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严肃法纪,使得盐船根本不敢裹挟私盐。 私盐运输受限,盐商收入自是大减。 单是私盐一事,便令盐商叫苦不迭。 若是,林如海此刻大力推进的盐区规范、盐农待遇等等事务,落在实处的话。 不仅仅盐商自己的收入将大幅度下滑,其对依附勋族世家所上缴的份额,亦会拦腰斩断之后,再打对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林如海无根无蒂,财大气粗的两淮盐商,自然有的是办法对付。 然,林如海不仅仅是前科探花、翰林院编修、兰台寺大夫、天子门生, 更是姑苏林氏,千倾地里唯一独苗。 正妻也是身负金陵豪勋贾史两家血脉的荣国公府嫡女。 贾史王薛同气连枝,加上四世列侯的林氏积攒至今的人脉势力……两淮盐商自是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动手。 正面冲突不可取,那数之不尽的雪花银也不愿舍去的情况之下。 两淮盐商自然是找上两淮勋贵世家找寻解决之策。 得闻此事,得盐商依附的两淮勋贵世家,遂找上金陵豪勋之族,通过利益交换与金陵贾史两族祖地搭线, 得了利益,贾史两家,自当出力,组织诸多集会,盛邀林氏夫妇前来。 独这诗会,得了林家回应, 知晓林如海明日将来,两淮盐商,及其依附之勋族世家,亦是提前集会商讨如何行为, 方能令林如海夫妇,能够顾忌两淮诸多勋贵世家,以及金陵贾史两族祖地的体面,稍稍抬上那么一手…… 第十六章:新衣新装,黛玉欲同往诗会 天涯庄园之内,丝竹靡靡音响,两淮名妓随声而动。 踩踏鼓点音节,舒展臂膀,晃动腰肢,真叫个扶风弱柳,彩绣辉煌。 曲至兴起,那本便薄若蝉翼的裙纱,竟随名妓转身摆手,飘然落下。 舞至如此,早有勋族纨绔,击掌赞叹,叫好说道: “跳得好!” 说话间,那叫好的勋族纨绔,探手而出,自桌案上抓起一把银瓜子,便朝着庄园内,群纱滑落,大起波澜的名妓抛洒而去。 雪白的银瓜子,抛洒砸落,直将名妓那娇嫩的肌肤砸出点点青红。 此便是金陵纨绔群体之间,大为盛行的雪里梅。 要的就是雪白如玉的肌肤之上,被砸出的创印。 创印越是鲜红,越像花瓣,那赏钱便越是丰沃。 那摘得头筹的名妓,能够得到纨绔抛砸而出之半数银瓜子。 剩余半数,则有剩余名妓均分,因而,被选中的名妓,便会在规定的范围之内,竭力地避免被银瓜子砸中。 而耍玩的纨绔,亦是会在攀比之心,以及名妓躲闪之刻的波澜壮阔中,兴致大起地持续抛洒直至将瓜子耗尽。 一应纨绔玩儿的兴起,两淮盐商,以及盐商所依附的勋族主事者,则是不受影响的彼此谈论。 金陵体仁院总裁之弟,甄应物满脸平静地端起玉杯言: “林大人出身姑苏,更为贾家女婿,明日有金陵贾氏祖地几位兄长在侧,加之我等众人齐聚,想来林大人会顾忌吾等之体面。” 甄应物来时,其曾四次接驾太上皇,得赐金陵体仁院总裁的兄长甄应嘉便言,金陵贾史两家既受好处,自当令其大出气力。 因而,交谈不久。 甄应物便依遵兄长教诲,以林如海乃是贾家女婿为筏,矛头直指贾家。 得一众盐商依附的勋族世家,本就是顾忌盘踞金陵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 方才割肉般分出利润,拉贾史两家入局,以求将林如海助力转化为自己一方力量。 今朝,钱花了,利割了,自然是轮到贾史两家出力了。 “甄兄所言极是。” 甄应物言辞方落,剩余几名勋族世家主事之人便点头附和道: “林大人乃贾氏女婿,这由贾家的兄长出面,自是最为妥帖的。” 端人碗,受人管。 收了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族世家诸多好处后。 觉得依照惯例,给两淮勋族世家些许体面,乃是理所应当之事的贾史两族支脉主事者, 稍稍推辞一番,以彰显自己一方肩上扛着的压力后。 便在以甄家为首的加钱攻势之下,点头应下了此事。 以金陵贾氏支脉为首,史家、甄家等勋族世家为辅的明日论事结构构建完毕之后。 一众勋族世家之人,便宾主尽欢地招来两淮名妓,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 …… 就在提灯火通明,丝竹靡靡之音遍布的天涯庄园,奢靡欢乐之际。 林府后宅,林玄已然沐浴更衣,擦净身子,安稳地躺在了床榻上。 比林家村柔软不知几许的床榻极其舒服,沾着床林玄便酣甜睡熟。 梦中岁月长。 一夜无梦的林玄,感觉方才躺下不久。 耳畔便响起了雄鸡啼鸣之音。 闻鸡而起的林玄,方才起身。 便听闻门外赵嬷嬷开口说道: “林公子醒了?” 至林府到今日,已然旬日有余的林玄,却是第一次,刚起床便有人在门外候着,连回问道: “嬷嬷怎滴来了?” “林公子醒了啊!” 林玄回话声落,门外的赵嬷嬷,便连忙说道: “整好,昨夜夫人令绣娘,量体裁衣了一套衣衫。” 林如海夫妇举案齐眉至今,分管内宅的贾敏之令,自是被内宅贯彻。 这不昨夜那贾敏方才下令提高林玄的待遇。 赵嬷嬷昨日将此事吩咐下去后便在绣娘处候着,绣娘量体裁衣完毕。 赵嬷嬷便忙带着新衣,来到了林玄房外,静静的等着林玄梦醒起身。 得闻此言,维系人设之念,已然深入骨髓的林玄,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开门,瞧着门外候着的赵嬷嬷道: “怎能劳烦嬷嬷在门外等候……” “咱们知晓林公子体谅我们,然而今儿个林公子前去诗会,却是咱们林府最大的要事。” 不等林玄言辞道尽,那捧着新衣站在门口的赵嬷嬷便已然开口道: “因而林公子万不要如此,快来试试这新衣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量,还需尽快去改。” 说着便抖开了新衣,为林玄穿了起来。 除那苏锦新衣之外,还有靴袜腰带,环佩玉器,一应装饰。 往日尽是一套洗得发白的素白衣衫着身的林玄, 换上这一身苏锦衣衫,穿上那崭新的靴袜,配上玉器装饰后, 打眼一瞧,竟全然没了乡村土娃的土气,反而像个自小富贵的世家子。 若用一言来形容的话,便是:温润君子颜如玉。 师尊林如海一瞧,便微笑点头道: “不错,这身衣衫,甚是贴合。” 师母贾敏一瞧,亦是夫唱妇随的点头评价道: “温润君子颜如玉,如此方为我林府宝贝弟子之风范。” 说着,师母贾敏朝林玄招手道: “来吧,一并用罢早点,我等便一并前往那天涯庄园,瞧瞧这届的两淮诗会,是否名副其实。” 身为荣府千金贵女的贾敏,既然下了注,自然态度更易。 所言所语,分外亲昵不说,甚至给林玄以春风拂面之感。 知晓贾敏对自己下注的林玄,仍是一如往常的不逾礼节。 “谨遵师母之命。” 应声坐下之后,便寝不言食不语的进食餐点。 “父亲,母亲,我等何时前往天涯庄园呀~!” 林玄不语,林黛玉却是抓住了母亲贾敏方才的言辞,放下筷子,乌漆漆的眼眸骨碌碌转动之际,似有星光闪烁的看向双慈: “女儿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府外的诗会呢,也不知道用不用女儿现场作诗……” 不等林黛玉话音落地,自林黛玉三岁时,便得调配人参养荣丸的癞头和尚提点: 林黛玉若想平安,不能同父母亲族之外的男丁过多会面的贾敏便截断林黛玉道: “等等,夫君我方才说过要带玉儿一并前往诗会之言吗?” 第十七章:吾有状元之志! 爱妻贾敏问及自己,同样忆起当年癞头和尚所言之语的林如海点头道: “玉儿,你母亲方才确无此言……” “母亲方才言,‘我等一并前往那天涯庄园’,此刻却道,不带玉儿一并前往。” 父母与林玄一并前往诗会,却不带自己这个嫡亲女儿, 黛玉方才言述之际,满是喜色的弯弯烟眉,瞬间颦起, 愁容满布略带哭腔的抽出丝帕,轻轻擦拭着眼角说道: “原来玉儿已然不能同父亲、母亲、师兄并称‘我等’了,呜呜~!” 此刻粉唇微瘪,双眼噙泪,泣声而言的林黛玉倒是有了几分曹公笔下,病西子的娇弱之态。 那模样心疼地林如海连忙安慰。 安慰声中,林如海略带求救的瞧向自己的爱妻。 瞧着泪盈盈的宝贝玉儿,再看看向自己求救的夫君,贾敏叹息一声道: “罢了罢了,这次便依了你!” 贾敏允准之言出口,林黛玉那原本泪盈盈的双眸,瞬间一亮,笑盈盈的冲贾敏道: “母亲最好了~!” “且不忙着夸,我虽允了你同行。” 知女莫若母,见黛玉转瞬雨过天晴,贾敏便知黛玉方才并非真个伤心,而是借口与自己同往。 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贾敏抬手点了点黛玉的鼻尖,同其约法三章道: “然而,汝只能同我待在庄园后宅,且不可调皮……” 被母亲轻点鼻尖刹那,黛玉方才想起,此刻除却慈父母之外,还有林玄的存在。 下意识扭头一瞧,却是同林玄双眸对了个仔细, 对视瞬间,林黛玉双腮飞红,不依的冲贾敏道: “母亲~!女儿晓得的了~!还有女儿都长大了,不要再点人家鼻尖了~!” 瞧着冲父母不依撒娇的林黛玉,那俏脸绯红的娇俏活泼模样, 林玄只感觉,相比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孤女黛玉,此刻的林氏贵女,明显更为鲜活灵动啊! 饭毕, 林玄与林黛玉,分列师父林如海,师母贾敏身侧。 被师父师母领着,踏上马凳,上了车厢。 帘子方才放下,经验丰富的车把式,便轻轻扬鞭,驱动车马,稳步前行。 车厢中,第一次参加诗会的林黛玉,满脸喜意地依偎在贾敏身侧询问贾敏诗会是不是很热闹等语。 师尊林如海则是瞧向上车之后,便熟稔整理软垫的林玄道: “玄儿,你可知此次诗会的进程?” “回师尊,弟子不知此次诗会进程。” 林玄闻言沉默片刻,方才同林如海回话道: “然而,既名诗会,自当以鉴赏诗词为主。” “对,也不对。” 林如海乃温和君子,既收林玄为徒,自是担负了教导之责, 因而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微微摇头地冲林玄解释说道: “对则在于,鉴赏诗词者并非你等,而是齐聚天涯庄园的两淮名家。” “不对则是,那两淮名家所鉴赏的乃是你等所书之诗文。” “所谓诗会,乃是少年扬名之所。” 说到这里,林如海开诚布公地同林玄道: “而为师同你师母,之所以应邀前往这次诗会,便是为了同两淮名士,广而告之你林玄乃我林如海之佳徒。” 纵然已经通过蛛丝马迹,猜出林如海此行目的,林玄还是做出一副刚刚知晓的模样,满脸感激地冲林如海拜道: “弟子拜谢师尊为弟子扬名。” “先不言谢,少年扬名,有利有弊。” 林玄言辞未落,林如海便抬手截断,而后温润的双眸变得异常深邃地同林玄对视道: “以此次诗会为例:若参加诗会之两淮学子,见为师在此次诗会,广而告之汝乃吾之佳徒。” “定然会有学子,同你争先。” “若是你败于他人之手,你之声名,将一落千丈。” 言至于此,林如海一字一顿地问向林玄道: “你可害怕?!” 中年丧子,得医师评价,难以再有子嗣的林如海,原本收林玄为弟子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林玄纯孝、感恩。 然而,收下林玄旬日, 昨夜就这林玄所写诗文品酒鉴赏的林如海。 今日一早,询问贾化后,自其处得知林玄此刻的策论水平,已可摘取院试案首。 且书法水平一日千里,若非未曾书法开蒙,书法一途此刻已然胜过他贾化之后。 林如海的心思有了些微的转变。 他开始测试林玄是否有承接自己政治生命的潜力。 林如海表示,若是林玄无法在自己言辞施压之下,表露出少年锋芒的话。 其便无法承接自己的政治生命,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延续。 可若是林玄在自己的施压之下,仍旧能够如同自所书之诗文一般,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南西北风的话。 自己便将考虑,进一步考察林玄的心性,评价其是否有资格承接自己的政治生命。 “为何害怕?!” 同眼神深邃的林如海对视的林玄,眸中没有丝毫慌乱、惊惧之色。 反而流露出了一抹同往日的温和所不同的傲气道: “师父,我离开林家村之前,曾同地下双慈起誓,定当蟾宫折桂,摘取状元桂冠,回返林家村,祭祀双慈!” “我有状元之志!” “又岂会害怕区区诗会学子!” 说到这里,林玄脑海之中,禁不住地浮现出一片雄文,情难自禁的林玄朗声道: “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尚书·尧典》言: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 此雄诗一出,哪怕是考校林玄的林如海,都禁不住击掌赞叹开口: “好,好,好!” “好诗,好志!” 不仅仅只是林如海,林如海爱妻贾敏,爱女林黛玉亦是反复回味此篇雄诗之中所蕴含的壮志。 击掌赞叹,品味此篇雄诗之中,气吞万里的豪迈志气的林如海,更是在心中决定: 就凭这篇雄文便可见得,吾徒林玄,足以承接吾之政治生命,成为吾之政治延续。 念及如此,林如海眸中的深邃化作浓烈的满意之色,瞧向林玄点头赞道: “玄儿你有如此志向,为师便放心了啊!!” 第十八章:新词条,青云之志! 师尊林如海如此夸赞,林玄自是巩固人设地言: “师尊弟子年少轻狂……” “我知你意,不外乎欲道:你师尊我为探花郎,你这个做徒弟的便想摘取状元郎桂冠年少轻狂罢了!” 然林玄方才开口,情绪因林玄方才雄诗调动的林如海,便抬手制止林玄后续之言道: “然,先贤荀子曾言: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我得陛下看重被点为探花郎,若我林如海弟子,能蟾宫折桂,摘取状元郎桂冠。” 言至于此,林如海眸中浮现出期待之色的看向林玄道: “我这做师尊的自是脸上有光!” 林如海认可之言落地,林玄整个人便猛地一僵。 只因,就在此刻,林玄只望见脑海之中,一团莹白微光虚空凝聚。 显然,考取前科探花郎,以当朝翰林院编修,兰台寺大夫之身,被当今圣上钦点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之认可。 使得林玄再次凝聚出了一条词条。 还未等林玄集中精神瞧个仔细,为荣国公嫡女,身负贾史两族嫡系血脉,为真正千金贵女的贾敏,亦是夫唱妇随的赞同开口: “你师尊说的不错,你这个徒弟越是优秀,你师尊与我林府这面上,便越是光彩。” 师母贾敏夫唱妇随的认可声方落,林玄脑海之中那团已然自亮白转化为一点幽绿,仍未停歇的词条之光再次激增。 顷刻而已,幽绿微光便转化为亮绿色泽。 “父亲母亲所言极是。” 就在此刻,那曹公笔下女主,传说乃绛珠仙子为还眼泪降世的林黛玉,亦是附合父母之言,眸子发亮的瞧向林玄道: “我原以为,那篇咬定青山不放松之诗,已然足显师兄之志;今日得闻此人生无处不青山之言,方知师兄拥有青云之志……” “嗡!!!” 林黛玉此言方落,那已然蜕变至淡蓝之色,甚至已然浮现出文字的词条,猛然破碎。 紧跟着,蔚蓝消弭,天青显现。 豁然,在得曹公笔墨描绘最重的林黛玉如是认知之后,原本潜力仅仅只有蓝色的新词条,直接蜕变至天青色泽不说。 甚至就连词条名称,都变为【青云之志】! 【青云之志(青):好风凭借力,送我入青云;自身所得,不复退转。】 林玄不曾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便得到了第一条亮青色词条。 并且,还是如此一条极品词条。 众所周知,人类是有极限的,不论是记忆,亦或是体能,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遗忘、退化。 但是,有了这自身所得,不复退转的【青云之志】词条后。 林玄自身所得,不论是记忆,亦或是体能,便不会随着时光而遗忘、退化。 如此神效,简直堪称,一证永证的青春简化版! 果然,自己所料不差,曹公耗费海量笔墨描述的绝对女主林黛玉认知分量,远胜他人啊! “吁~!” 就在林玄心中感慨之际,车厢外响起了车把式勒马之音。 平稳的勒停车马之后,跟随车把式坐在车厢外的林忠道: “老爷夫人,天涯庄园到了。” 天涯庄园,乃两淮盐商于扬州集会之地。 盐铁之利古今罕有能与其媲美者,侵蚀盐利的盐商之地。 自是豪奢宽广。 一座庄园,竟将一整条街给占了。 围墙之内,亭台楼阁,尽显峥嵘轩峻,庄园内观赏的树木山石,更是蓊蔚洇润之气满布。 那豪奢珍稀之处,甚至比之金陵石头城内宁荣二府老宅更甚。 “原以为这庄园以天涯为名,应当是个恬淡闲雅之所。不曾想,竟是如此一座豪奢铺张之地。” 方才入园,身为宁荣二府千金贵女的贾敏,便瞧见了一株株价值不菲的珍稀木植。 除那低调内敛,却价值不菲的木植外。 那一座座亭台楼阁的顶部,竟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光。 也不知是鎏镀之金,还是纯金打造。 瞧着这诗会举办之地,竟然如此奢靡,贾敏当时便眉头微皱地道: “于如此靡奢之地举办诗会,史家此次究竟意欲何为?” 依着常理来说,自家夫君乃当今圣上钦点之两淮巡盐御史。 而巡盐御史一职位卑权重,且其所司掌之两淮盐政大权,素有贪腐之弊。 瓜田李下的,纵然是为了避嫌,金陵史家支脉,也不应当请自己夫妇至此豪奢之所。 出身国公之家,自小得父祖耳濡目染的贾敏,自知事有反常必有妖之道理。 因而,瞧见这天涯庄园如此豪奢的瞬间,便欲离开这奢靡之所。 然,还没等贾敏开口,便有一群莺莺燕燕,满脸笑容凑上前来: “敏姐姐!你可是来了!” “敏妹妹,我等可是许久不见了啊!” “敏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来者不是金陵贾家支脉,同贾敏未出五服的族亲姐妹, 便是母亲出身世家,自幼同自己相熟的史家支脉女丁, 再加上那金陵贾史两家支脉长辈上前叙话。 方才欲走的贾敏却是再也张不开口言离去。 贾敏与爱女黛玉被贾氏两家亲族包围之际。 正满脸微笑的同两淮大儒名家,年幼士子,点头示意的林如海身子一僵。 而后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亦是微微一沉, 只因就在此时,得当今圣上信任,被钦点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在贾史两族族亲身侧,瞧见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当头的自然是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氏一族甄应物。 甄应物身侧环绕的亦是两淮之地,有头有脸的勋亲之族。 但是,令林如海心中一沉的却不止于此。 在那甄应物等一众两淮勋亲世家弟子身后,竟聚拢着一名名,两淮盐区势力最大,每年取下盐引最多的大盐商! 瞧着那群满脸恭敬,亦步亦趋的跟随在甄应物等人身后的两淮大盐商, 因才貌双绝被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便已然知晓: 此次诗会,非是为少年扬名而办,而是为了自己这个两淮巡盐御史而来啊!! 第十九章:魁首之名! 虽然在应付贾史两家亲族,夫妻一体,一颗心全系在林如海身上的贾敏,亦是觉察到夫君的神色不对。 顺着林如海的视线望去,却望见十来个依附甄应物身后的商贾。 询问贾史两家亲族,得知那十来个商贾,乃两淮盐商的一瞬间。 贾敏的眉头便紧紧皱起: ‘夫君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怎能同盐商在如此奢靡之地聚会?’ 当即,贾敏推辞一应亲族,至林如海跟前,以众人可闻之音道: “夫君,妾身身子偶感不适,这诗会还是……” “敏儿身子不适?!” 贾敏声音尚未落地,金陵贾氏支脉代字辈儿,为贾敏叔伯长辈的贾代泽,便一脸关切的道: “速速去将前岁告老的刘太医请来,为敏儿诊治。”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金陵贾氏支脉收了诸多好处,自是不能令好不容易请来的林氏夫妇托词离去。 此言方落,便有一须发皆白的老者,被甄应物亲自请来。 正是前岁告老还乡的宫中太医刘有德。 见刘有德前来,托词身子不适,欲同夫君一并脱身离去的贾敏眸子一冷,瞧着金陵贾氏支脉三房主事贾代泽道: “叔父如此为敏儿着想,敏儿定当书写信笺,告知都中母亲与两位兄长。” 贾敏抬出了荣国公与贾赦贾政两位兄长,借势压人。 若在平日,为金陵支脉的贾代泽自然退却,然而财帛动人心,想着几大盐商敬献之财货,以及被拖下水的史家。 “敏儿说的哪里话,我为你叔父,自当会顾忌着敏儿。” 贾代泽沉默片刻之后,做出关切的表情看向贾敏道: “刘太医速速前来,为我家敏儿诊治一番。” 见贾代泽竟执意如此,贾敏眉头愈发紧皱,正欲再次开口。 贾敏夫君林如海抬手拍了拍贾敏的手背柔声道: “去吧,这里有夫君我呢。” 言至于此,林如海瞧向贾氏支脉三房主事人贾代泽,温和地道: “代泽叔父之好意,如海谢过了,正好如海这些时日,也在寻找大医,为敏儿与玉儿瞧看一番。” 前宋苏洵曾言: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身为四十列侯的林家嫡脉独子,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通过科举,高中探花郎的林如海。 虽不是大将,自小得承爵列侯之父祖教诲的林如海,亦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之心志。 哪怕此次天涯诗会的聚会之所异常奢靡,且诗会中出现了不应当出现此地的两淮盐商。 林如海之心,亦是波澜微兴,转瞬平息。 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瞧着夫君面上平静的神色,贾敏不再坚持,只是深深地朝着贾史两家前来之人,一个个仔细的瞧上一眼。 便领着林黛玉随宫中告老之太医刘有德前去诊脉。 “钟老,金老,您二位乃是我两淮大儒名家。” 贾敏方走,林如海亦是一如往常的挂着温婉君子的温和笑容,领着林玄,至两名须发皆白,浑身上下满是儒雅之气的老者身前行礼问道: “晚生敢请二位,这诗会是个怎样的进程啊?” 钟老姓钟名兴,今岁八十有二,乃太上一朝告老之国子监祭酒。 金老姓金名磊,今岁七十有八,乃太上一朝告老之户部左侍郎。 祖籍江南的二老,告老之后,便俯首书案,注写典籍,赢下偌大名望,被称之为大儒。 也正是知晓此次诗会有此两位大儒主持, 加之此次诗会之行,乃爱妻贾敏所拟定, 林如海才失了警惕,未曾先行探查底细。 金钟二老虽得了两淮勋族世家好处,然而两淮勋族世家先前请时所言,仅仅只是主持一诗会。 到了这奢靡的天涯庄园,瞧见那依附两淮勋族世家的两淮盐商,以及携手而来的林氏夫妇后。 曾经皆登临高位的二老,哪里不知晓,两淮勋族世家之目的? 感觉对林如海不住的金钟二老,见林如海半点没有责怪,反而真个好似参加诗会一般,向自己问询诗会进程。 二老心中赞叹,这份儒雅心性,林如海此子不愧是得当今陛下盛赞之探花郎。 “我同老金,以及两淮名家已然议了,此次诗会,只有两项。” “一为诗词:即现场书写一诗。” “二为数算:老钟亲写十题。” “诗词最佳者,为此次诗会之诗魁。” “数算最速者,为此次诗会之算首。” “若诗魁算首,系为一人,便为此次诗会之魁首。” 金钟二老言辞开口之际,早有两淮名家,士子,官员等受邀参加诗会之人,领着晚辈围拢而至。 瞧见众人围拢而至,已然言述完毕的金钟二老,便瞧向林如海道: “探花郎,如此进程,可堪入眼?” “金老,钟老德高望重,乃我两淮,以至我大乾公认之大儒,有二老主持,如海自是万分信服。” 言至于此,林如海扭过头,朝着围拢而至的一众学子温和一笑道: “诸位以为呢?!” 诗会乃少年扬名之所,有资格受邀前来者,所带领之晚辈。 自然是算学、诗书齐备,优中选优之才。 有才之人,自是对自己无比自信。 因而,林如海话音方落,包括林玄在内的一应学子,应者如潮。 皆认可此诗会进程不说,更是摩拳擦掌,欲独取天涯诗会【魁首】之名。 “既然如此,我便以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名宣布。” 闻听此言,站在金钟二老前方的林如海,抬手下压,暂熄一应学子之狂热火焰地道: “诗会开始!!” 林如海言辞方落,便有一名名小厮、仆从,搬着一张张书桌,笔墨纸砚等文房四宝,自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片刻后, 天涯庄园之内, 便摆上了九十三张书桌。 书桌之上,除却摆放齐整的笔墨纸砚外。 便是一张张或是写满了算学题目,或是洁白无瑕的宣纸。 身为林如海的弟子,被引至第一排左手第一之位,方才坐定, 决心拿下魁首之名的林玄,便提笔蘸墨,毫不犹豫的书写到: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第二十章:答毕,阅卷 ——论诗 林玄笔走龙蛇,写下七言绝句诗题。 甄应物亦是急不可耐地领着众人上前同林如海见礼: “姑苏一别至今十载风霜,林兄风采依旧啊!” 甄应物乃甄应嘉亲弟,仗着甄家四次接驾太上,且自身姑母乃大明宫中甄太妃之故, 甄应物在两淮一地,云集景附,应者景从,哪怕是金陵府知府都需给他甄应物体面。 然,面对甄应物的主动示好,林如海面上却无有丝毫波动。 甚至连瞧都未曾瞧上甄应物一眼,完全将其视为无物的同金钟二老笑谈沟通: “金老,钟老,您二位乃名家大儒,对两淮一地之少年才子如数家珍,可否为晚生介绍场中才子之能为?” 见林如海竟当着一众盐商的面儿,不给自己体面,因甄家之声势,在两淮一地少有人胆敢招惹的甄应物眼眸一晦。 但,除却甄应物自己外,不论两淮大儒钟兴、金磊,亦或是两淮勋亲世家主事人,乃至两淮盐商都对此不以为然。 毕竟,人家林如海,那可是以钟鼎列侯林家独子之身,走通正统科举之路,从而誉满士林的探花郎。 单是被当今陛下以才貌双绝点为探花郎的天子门生身份,林如海便足以同甄家擎天白玉柱甄应嘉平等对话。 更何况,此刻的林如海,乃是以翰林院内阁储臣翰林院之清贵出身,被当今圣上拔擢的钦差两淮巡盐御史。 得钦差二字加身,林如海便有代天巡狩之权柄。 如此身份、权势、地位,旁说是无视甄应物了, 在林如海业已得知甄应物等人算计与他的现在: 哪怕是当着甄应嘉的面儿,将甄应物的脸面撕下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应嘉也得赔笑叫好。 前来扬州之刻,得甄应嘉教导:谋划林如海,凡有行事,须得将贾史两族推在最前面的甄应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忿, 不再强求以熟稔故旧之谊,同林如海攀谈,而是脚步微缓,落后得了诸多好处的金陵贾史两族支脉主事之人一步,开口道: “林大人,甄家甄应物,随同金陵贾史二族,两淮诸族,前来拜会!” 人生在世,牵绊繁多。 林如海可以不给甄应物体面,但妻族长辈的体面却不能不给。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在这个讲求孝道的时代, 当众不给妻族长辈体面,可是会被指责不孝的。 不愿背负不孝之名的林如海目露歉意的同金钟二老示意后,便扭过身来,眸光深邃的瞧向金陵贾家支脉的贾代泽,以及金陵史家支脉的史江。 只是瞬息,林如海面上便挂着温和的笑意,迎向二者致歉道: “叔父,不好意思,如海之弟子初次参加诗会,如海这心里亦生忐忑,便同金钟二老,多聊了片刻,怠慢之处,还望叔父谅解。” 林如海话音方落,贾史二人尚未启唇,告老前乃国子监祭酒的钟兴钟老,便搭腔为林如海解围言: “如海说的哪里话,自家弟子初次参加诗会若不紧张那才奇了怪呢!” 人老精,鬼老灵,今岁已然八十有二的钟兴,自然知晓都中得陛下青眼,且有荣府人脉加持,以钦差之名担任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有多么广大的前途。 可以说,只要林如海能够在两淮做出些许实绩,便可调任回京,或履职御史台,或六部执政,成为内阁大学士候选。 而通过方才的交谈,钟兴发现,林如海不论是自身才学,亦或为人处世,皆有可取之处,加上自身与妻族身份背景。 只要不出意外,林如海在两淮一地做出实绩,已是铁板钉钉之事。 便欲趁林如海即将发迹之时,同其交好一二。 “钟老所言极是,未曾收徒之前,我尚不理解,为何明明是弟子受试,师尊却更为忐忑。” 林如海本就不愿在此奢靡之地,同那被一应盐商恭敬以待的甄应物等人过多交流。 此刻钟兴开口,林如海自是承其情,借其话茬,将话题转移在诗会诸多学子之身: “如今收了弟子,方才知晓师徒如父子,是何等滋味儿……” 见林如海同钟兴聊得兴起,而贾代泽与史江二人,却像是两块木头一般,只知呵呵傻笑,点头附和。 半点不曾提及,昨夜自己等人所制订: 以金陵贾史两家之名,联合两淮诸多勋亲世家之族,掀起滔滔大势,令林如海不得不顾忌两淮诸族体面, 哪怕不彻底罢黜其当前所行使之严苛盐政,也要令盐政宽松几分之共识。 甄应物便朝众人连打眼色。 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世家见此,连忙提醒贾代泽与史江,速速行动。 得众人提醒,方才得林如海另眼相待,体面胜过了甄应物及两淮一应勋亲世家主事人的贾代泽与史江,这才想起来, 自己只顾着享受体面胜过了甄应物等人,竟忘记了正事。 想着此事结束之后,便将归属自己的天涯庄园,以及两淮盐商承诺之海量银钱。 贾代泽与史江对视一眼,联袂上前,至林如海跟前,图穷匕首见的道: “如海啊,此次我等邀你前来,除却为了这诗会,还……” “哗啦!!” 然而,贾代泽的声音尚未落地, 便有一道刺耳的座椅摩擦石板之音,自天涯庄园诗会现场响起。 图穷之言被打断的贾代泽,刚想继续开口。 一道稚嫩清朗,满布朝气的声音,便自诗会现场左手第一处响起: “诸位先生。” “诗文,及十题数算,学生已然尽数答毕。” “还请诸位先生审阅、品鉴!!” 天涯诗会早已被金钟二老,连同两淮名家定下流程。 言尽数答毕的林玄此言方落,便有小厮上前,将林玄书满数算答案,及那篇诗文的宣纸捧起,向金钟二老等人走来。 “叔父,天不凑巧,不是如海不愿同叔父叙话。” 自家徒弟第一个答满交卷,林如海自是有了托词借口,抬手制止贾史二人未竟之言道: “实在是,吾之弟子业已交卷,吾需上前一览……” 语落,不等贾史二人制止,林如海便跟随两淮大儒名家一并前行,共阅林玄之答卷。 第二十一章 诗文一枝秀,数算压全场,词条蜕变【神童】 行进间,林如海眼眸波动地望向林玄。 方才同金钟二老交谈之际,林如海也已知晓,曾任国子监祭酒的钟老所书十题之难度。 钟老言:应两淮勋亲诸族要求,此之十题,只有半数为算经例题更易,余者半数则为国子监历年难题之变种。 而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世家之所以有这般要求,为的可不就是尽可能的拉长学子思考时间,便宜其借助金陵贾史两家支脉之力,同林如海搭上线。 既知数算十题难度惊人,林如海自然认为, 来时车厢中,还雄诗一首,借诗言其青云之志的林玄,盏茶功夫不到,便起身言:尽数答毕。 乃是闻听爱妻贾敏之言,瞧见爱妻贾敏欲走,却因亲族所困不得不留,且瞧见自己这个师尊,被甄应嘉等人围困, 从而速速答题,以解自己这个师尊之困。 ——阿玄真真是个好孩子啊! 林如海此言落地,林玄脑海中那名为【纯孝(绿)】【知恩图报(绿)】之词条,便绿光加深,缓缓蜕变。 “论诗,好大的诗题啊!” 以为林玄为解自己之困,竟放弃夺取【魁首】之名,从而内心触动的林如海,刚想同林玄交谈一二。 那年过八旬,仍旧身手矫健的钟兴,业已抵达小厮身前,接过了宣纸, 瞧见纸上诗题,曾任国子监祭酒的钟兴便眉头微微一皱, 朝着林玄的方向瞧了一眼,哪怕知晓林玄乃林如海弟子, 但望见林玄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稚嫩面容之际,钟兴仍旧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道: ‘如此庞大的诗题,纵然是国子监学子,都极难驾驭,又遑论这年不过六岁的孩提?!’ 质疑之心浮现的瞬间,钟兴便本能地以考校国子监学子之态,颂念起了纸上诗文: “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 十四字出口,心中怀疑年不过六岁的林玄,能否驾驭如此庞大诗题的钟兴,那双挑剔的眼眸便微微一亮。 ‘这前半阙绝句,倒是有那么几分味道。’ ‘就是不知后半阙,能否承接前文意韵?’ 心中思绪浮现的钟兴,视线下落继续颂念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后半阙绝句颂念出口之后,年过八旬的钟兴,心中原本浮现的质疑,已然被诗文之意蕴冲刷的荡然无存。 “好诗!好诗啊!!” 抱着质疑之意,评鉴诗文的钟兴尚未开口。 那曾任户部左侍郎的金磊,便已然赞声道: “如此时间,做出如此诗篇,老夫认为,此诗当为,此次诗会之诗魁!!” 曾任掌管天下财货之户部左侍郎的金磊,自知林如海前途远大。 方才却因顾虑到两淮勋亲世家,未曾先钟兴一步同林如海交好。 事后一想,便倍觉懊恼。 此刻见林如海之弟子,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光之内,做出如此诗文。 心中仍因未曾先钟兴一步交好林如海而懊悔的金磊, 自是抓住机会直接以大儒名家之身,点了林玄此诗为天涯诗会之诗魁! 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然而,能够得两淮勋亲世家邀请,至此诗会者,皆是家学渊源之辈。 自是能够品鉴诗词之优劣。 虽说有人认为,林玄在如此短暂的时间之内书写下如此诗文,极可能是提前准备。 甚至于,有可能是林玄那身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师尊林如海,为林玄扬名而做。 却没有一人胆敢当着林如海的面儿,出言质疑。 只求林玄于如此短暂的光阴之内,无法尽解钟兴所出数算十题, 如此一来,他们还能落个算首之名。 “阿玄,你这诗文,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啊!” 身为前科探花郎,自那状元、榜眼、探花云集的翰林院拔尖,如得当今圣上之言,被拔擢为兰台寺大夫的林如海, 自是在那内阁储臣云集的翰林院中,磨砺出了一双慧眼。 瞧见诗会众人望向林玄的视线,便知众人误解林玄之诗非其所作。 以为林玄为了自己放弃【魁首】之名,从而心生触动的林如海自然是站了出来,以众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钟老,金老,诸位名士我这徒儿虽幼,却是天生的诗才,昨夜,今晨,连做两首佳作,皆属上品……” 说着林如海便将两首诗文颂念而出。 誉满士林的林如海亲自背书,现场众人自是明白,这片《论诗》真乃林玄所作。 毕竟儒林士人最好名望, 若此诗非林玄所作,林如海岂愿冒着名望受损的风险为之背书? 念及如此,以钟老、金老为首的两淮大儒名士,皆是纷纷上前,亲观诗文。 瞧着宣纸之上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且风骨俱佳的文字,众人再次扭头,目露赞叹的望向林玄与林如海。 “令徒如此年幼便有如此诗才、书法,探花郎真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年仅六岁,所写书文,便有如此风骨……” 众人盛赞之刻,书写数算十题的钟老,则是取来了林玄所写的数算答卷。 入目一望,钟兴面上便露惊愕之色。 只因,那上面十个答案,竟然全中! “不止是诗才、书法,探花郎徒儿还精通数算之道啊!” 望着宣纸之上的正确无误的十个答案,钟兴上前一步,扬起手中宣纸,截断众人之言道: “盏茶时光便将十道数算难题,尽皆答出,无一错漏!” “探花郎之徒,当称此次诗会之数首!” 说到这里,钟兴扭头,满眸赞叹的看向林玄道: “诗魁数首,系为一人。” “依着我们订好的规矩,探花郎佳徒林玄,便为此次天涯诗会之【魁首】!” 钟兴此言落地的瞬间, 林玄眼眸瞬间大亮,只因就在此刻。 林玄清晰地望见,自己拜师之刻,得以自【聪慧(白)】,晋升为【聪慧过人(绿)】的词条之上,豪光暴涨。 只一刹那, 那【聪慧过人(绿)】词条,便轰然破碎,化作莹绿之中泛着蔚蓝色泽的光屑。 紧跟着,那大涨的蔚蓝微光之中,竟然浮现出了一缕青芒。 豁然,在此次诗会之中,诗文一枝秀,数算压全场的林玄, 在诗会一应大儒名家,勋亲世家的共同认知之下,终于使得【聪慧过人(绿)】词条再次蜕变。 下一瞬间,青芒凝聚, 自林玄脑海之中构筑一崭新词条——【神童(青)】。 第二十二章:重利以诱! 【神童(青):骥子龙文,过目不忘;记忆、才思、思维能力远超常人。】 淡青色泽之神童词条凝聚成型之刻,原本便思维活跃的林玄,脑海一片清灵。 往日种种,哪怕是上一世的诸般经历,尽数浮现,记忆如新。 感知着自己越发灵醒活跃的思维,林玄那尚带着婴儿肥的面容之上,禁不住的浮现出一抹喜悦之色。 林玄心中开怀,甄应物等人却是面沉如水,一脸不悦。 却是因为,依着金钟二老同两淮名家所商议确定的诗会流程: 待此次天涯诗会,选出诗魁数首后, 诗会众人,便会依附诗魁数首行走上街,宣扬其诗魁数首之名。 甄应物等人原以为,有国子监祭酒拿出国子监历年难题, 这诗会进程,定然会拖上两三个时辰。 在此期间,自己足以借助金陵贾史两家支脉,同林如海搭上线。 谁曾想,这盏茶功夫不到,钟兴亲笔所书,哪怕是新举人都耗费三个时辰方才解出的数算难题,竟然被尽数解答。 数算难题已解,自己却未曾同林如海达成默契。 甄应物等人又怎能开怀?! “两位世叔,诗会魁首已出,想来今日我等是无法同林大人达成默契了。” 心中不甘的甄应物,侧步上前至贾代泽与史江身侧,面颊抽搐的压力二人道: “既然如此,这天涯庄园,以及先前应承金陵贾史二族的份额,便就此作罢吧!” 甄应物虽然纨绔,却也跟随甄应嘉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因势利导之术,自是熟稔于心。 调查过贾代泽与史江,甚至诱贾代泽与史江亲子,令其沾染赌瘾欠下诸多财货的甄应物,清楚地明白,只有独子的贾史二人,已然泥足深陷,绝不会放弃财货。 “世侄何出此言?” 果不其然,甄应物之言方落。 贾代泽与史江便眼眸圆瞪,压低声音连道: “此次诗会不成,再请如海夫妇应邀便是,怎能就此作罢……” “世叔您二位也不是没有瞧见,林大人明显就不待见我等。” 瞧见面色急切的贾史二人,甄应物心道,‘就知你二人不舍财货’,面上却是一脸不忿的冲贾史二人道: “我等也是两淮一地,有头有脸的勋亲世家,又何必为了区区黄白之物,热脸贴他那冷屁股……” 见甄应物满脸不忿的如是讲述,贾史二人面颊一抽心道: ‘你为甄家嫡次子,平日里得甄家供应,自不必为了黄白之物劳形。’ ‘可我们仅仅只是贾史二族,金陵祖地支脉之人。’ ‘平日里金陵贾史两家产出,都要奉献大半交付都中主脉,结余财货还要同金陵祖地诸多支脉均分。’ ‘本就未曾积攒多少资财不说,家中嫡子还不争气的欠下诸多赌债,纵是为了子嗣,我等也不能放弃这即将到手的盐商份例啊!’ “世侄,世侄,我的好世侄啊!” 念及如此,同史江对视一眼的贾代泽,不等甄应物言辞道尽,便上前一步,安抚满脸不忿的甄应物道: “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我还记得,世侄你找上我时曾言:此乃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大人之意,今朝遇着挫折,便轻言放弃,你让甄大人如何看你?!” “世侄还请放心,如海之妻身具我史家血脉,有我同代泽兄在。” 贾代泽话音方落,史江亦是敲边鼓的道: “今日不论如何,也要将如海留下,令世侄你等分说个明白。” 本就是借助被林如海无视之不忿,借机压力贾史二人,令其再出大气力的甄应物,自然是在贾史二人劝慰之下,暂歇脾气。 不过闻听史江这个老家伙,竟然在如此境地之下,仍言:自己同那林如海分说。 甄应物这眼底之中便浮现出一抹冷意的心道:‘拿了我这么多好处,还欲将我推在最前面,同林如海分说,你这老狐狸倒是好算计。’ 心中铭记兄长嘱咐,谋划林如海之举,事事都将贾史二族推至台前的甄应物,狞着脸怒道: “二位世叔,我这面皮,都被林大人踩在地面了,还让我同他分说?!” “世侄的意思是?让我等同如海分说?!” 琢磨出甄应物言辞隐意的贾史二人,眼皮一颤,连摇其头地道: “这怎么能行,咱们先前说好的可是……” 贾代泽同史江表示,那林如海可是都中荣国府的女婿,并且娶的还是身具贾史两家嫡系血脉的国公嫡女贾敏。 如此身份之下,身为金陵贾史两家支脉的自己敲敲边鼓的话,嫡脉瞧在丰沃盐利的面儿上,自不会计较什么。 可若是亲自下场的话,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啊! 念及亲自下场的后果,贾代泽同史江近乎是情不自禁地摇头拒绝。 “一成!” 然而,不等贾史二人拒绝之言道尽, 甄应物便扭过身来,朝着二人伸出了一根手指头道: “若此次二位世叔愿意同林大人分说。” “只要能成,我甄应物便做主多分二位一成!” 言至于此,甄应物压低声音,满脸诱惑地道: “世叔听清楚了,侄儿所言,可不是贾史两家一成,而是您二位独拿一成!”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 一成份例,便是数十万两的雪花银,且不是一次性,而是每年都有。 想着独享一成份例之后,源源不绝的雪花银。 原本满口拒绝的贾代泽与史江禁不住吞了口唾沫,半晌之后,贾史二人抬眸瞧着甄应物道: “世侄此言当真?” 甄应物虽是甄家嫡次子, 然而其纨绔度日,声名狼藉,因而哪怕贾史二人心动,却也有些怀疑甄应物是否有资格代表甄家。 “侄儿愿意以甄家之名立下字据。” 瞧着贾史二人面上质疑之色,知晓其顾虑的甄应物,毫不犹豫开口说道: “只要此事能成,便分二位世叔一成份例!” “若是如此的话。” 闻听甄应物愿意以甄家之名立下字据,贾史二人对视一眼点头道: “此事我等二人应下了!” 第二十三章:国公府千金贵女风范! 甄应物许以重利,令贾代泽与史江二人走上台前之刻。 以诗数双绝,摘得天涯诗会魁首的林玄身侧,亦是围满了,满脸好奇,前来瞧看诗会魁首风采的两淮学子。 “红花至~!” “白马到~!!” 还未等两淮学子瞧个仔细,众人身后便响起了悠扬的呼喊声。 顺声望去,却见几名小厮,捧着一件缝着大红花的大红衣衫,牵着一头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而来。 戴红花,骑高马,招摇过市,扬州唱名! 此乃诗会魁首者,所能享受之崇高荣誉。 瞧着那红花,高马,林玄眸中顿时一亮。 对于旁人来说,诗会魁首不过虚名,可对于能够将他人认知,转化为自身词条的林玄来说。 这可是积攒认知,促进自身词条蜕变的大好时机啊! 林玄眼眸大亮的瞧着红花大马之际, 看着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林玄,金钟二老童心大起,笑问林玄: “小魁首,可敢上马乎?” 此言出口,围观的学子亦是纷纷起哄。 面对众人的起哄,对于扬名有着无限渴望的林玄,长身而起,扬起小脸,看向诗会众人说道: “诗会魁首我都拿了,又怎惧这高头大马?” 言至于此,林玄扭身,向师尊林如海行礼道: “还请师尊,抱我上马。” “哈哈哈!” 抱我上马四字出口,众人先是一愣,而是齐笑出声。 林如海亦是微笑摇头,上前至林玄身前,笑问道: “方才说的那般厉害,怎么还让为师抱你上马啊?” “那马太高,弟子身幼,自需他人助力。” 林如海此问刚落,方才摘下天涯诗会魁首的林玄,便满脸自然的向林如海回道: “而普天之下,弟子同师尊最亲,自是需要劳烦师尊了。” 得闻此言,念起父母皆丧的林玄,三服之内亲属业已尽去的林如海面上笑意敛去,抬手揉了揉林玄头上发丝道: “阿玄说得对,你是吾徒,此事自当师尊来助你。” 言落,林如海自小厮手中接过红花,亲为林玄系上, 双臂环抱,将年幼的林玄抱起,送上白马马鞍说道: “去吧,享受你赢来的荣誉吧!” 林如海语落,便有小厮上前,牵住白马马缰,一马当先,头前带路。 林玄前行,天涯诗会诸学子,诸大儒名家,景从其后,一并前行,出得庄园,招摇过市。 孟郊有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赢下诗会魁首的林玄,虽非登科高中, 然而,此刻之声势,却半点都不比科举高中差上分毫。 一个时辰内,戴红花骑高马的林玄,在众人景从之下, 走过一个个街道,迈过一个个桥梁。 每至一处,便有诗会学子宣扬林玄魁首之名,尤其点出了林玄此刻不过六岁幼龄。 神童、天才等等名号,尽加林玄之身的同时。 方才凝聚的【神童(青)】词条,亦是自初凝聚的淡青转化为深青, 除那神童词条外,竟还凝聚了【可爱】【乖巧】【别人家的孩子】等白色词条。 待回返天涯庄园,神童词条已然转化为亮青之色。 ‘如此庞大的声势竟然未曾使得神童词条再次突破。’ 瞧着那已然濒临突破的【神童(青)】词条,此行凝聚了诸多词条的林玄,有些贪心不足的心道: ‘果然,这青色词条的突破难度就是大啊!’ ‘不过,这古代娱乐稀少,我此次招摇过市,定然会在短时间内,成为扬州众人的谈资。’ ‘再算上诗会学子回返家中之后,为我扩散名望之后,我所能获得的认知之力。’ ‘怕不是不出十天半月,我这业已亮青的神童词条,便能完成蜕变了罢?’ …… …… 先不说春风得意的林玄,且说林如海处, 方才随着戴红花,骑高马的林玄走出天涯庄园, 被甄应物重利以诱,推在前方的贾代泽与史江, 便领着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勋亲世家,及两淮盐商,联袂而至道: “如海且先留步!!” 被贾代泽唤住的林如海,脚步方缓。 贾氏代字辈,今年已然年过六旬的贾代泽,竟三步并作两步跑地抵达林如海身前道: “如海啊,叔父这边还有些许言辞,欲同你讲述……” “叔父有言,如海自当聆听。” 瞧见贾代泽与史江身后的甄应物等人,林如海这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晦暗之色, 不等贾代泽后续之言道出,林如海便抬手制止其言辞道: “不过叔父,咱们有言在先,今日如海休沐,咱们只谈诗会,不谈政事……” 闻听林如海为此次谈话定下了调子,贾代泽面色一滞。 贾代泽毕竟仅仅只是贾氏支脉,虽说仗着一姓两国公的贾家姓氏,在金陵一地有些体面。 但那都是仗着贾氏的威风以势压人,因而当林如海不给面子的直言不讳后。 贾代泽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见贾代泽僵立当场,久久不言。 甄应物心中生急,推了一把身侧的两淮钱氏主事人。 钱家主事人姓钱名朗,其出身之钱氏一族,乃大乾建国初期,曾经资助过大乾开国的两淮商贾。 开国太祖得了天下,钱氏一族亦得了皇商之名,加之其族中子弟颇为争气。 五代积攒,终是跻身两淮世家末席。 人性本贪,得陇望蜀,成了世家的钱氏一族,便想着更进一步, 便路径依赖地傍上当年四次接驾太上皇,攒下偌大声望的甄家。 “林大人所言甚是,诗会自是不应谈论政事。” 这十余年间对甄家马首是瞻,终将家族推升至两淮世家中流的钱朗,得甄应物示意,自是当仁不让的上前一步道: “然,诗会魁首已然被林大人弟子摘取,此时这诗会可是已然结束了啊!” 钱朗给了话头,为了每年几十万两的雪花银,贾代泽与史江自是连忙道: “是啊如海,这诗会都结束了,咱们还是谈谈盐政……” “谈盐政?!” 然而,不等贾史二人言辞落地,便有一道女声自众人身后响起: “我可不记得,代泽叔父你任了盐官啊!” “哼!东府大爷爷曾言,在其位谋其职;宁荣二府两位国公,更是立下族规:贾氏子孙,未得公职,不得妄议朝政。” 顺声望去,却见头戴朴素木簪,身着素白衣衫,仍显彩绣辉煌的贾敏,怀抱黛玉,踏步而来, 至两淮勋亲世家众人面前站定瞬间,贾敏拿出荣国公府千金贵女之风范径直看向贾代泽冷哼道: “代泽叔父,方才到底是我听错了,还是叔父你忘了族规?!” 第二十四章:林大人,您也不愿瞧见盐业停摆吧?! “史江舅父,贾敏幼时随母亲至史家宗祠祭拜外祖时。母亲亦言:外祖尚在时,曾立下诸般族规。如今舅父一介白身,却要干涉盐政?” 不等额头汗水沁溢的贾代泽开口,贾敏便扭过头,瞧向金陵史家支脉史江冷声道: “贾敏却是要问一问母亲,外祖所立族规之中,可有允准史家未得公职之族裔,干涉朝政之语……” 人与人是不同的,贾代泽与史江辈分虽高,却是那旁支庶出,旁说是都中主脉了,甚至连金陵支脉,都无法全权代表。 贾敏却是不同,身负贾史两族嫡血,为当代唯一嫡女的贾敏,得万千宠爱于一身,纵然嫁做人妇,地位仍在二者之上。 此刻,以跟随开国太祖,立下诸般功勋,得拜开国国公之亲祖大祖遗训,及官拜太史令爵封保龄侯之外祖所立族规作伐。 作势书信一封,将二人所为捅入都中二族时。 贾史二人面色大变,汗如雨下,忙摆手否认: “敏儿你误会了,我等未曾干涉盐政,我等只是受人所托,欲同如海聊上一聊……” 贾代泽同史江二人虽不舍甄应物所承诺的一成份例。 但其却知,自身立身之基乃自身姓氏,乃都中嫡脉。 若被这贾敏一纸信笺,投入都中,令都中嫡脉动怒,申饬己过, 更有甚者,若都中得知自身未曾同嫡脉商议,便掺和两淮盐事, 自己的姓名,都有可能被都中宗祠宗长,自宗室族谱之中抹除…… 两害相权取其轻的情况下,二者自是选择拉两淮勋亲世家下水,将水搅浑。 “好了,代泽叔父,史江舅父,你等操持诗会至今,想来已然劳累了。” 然而,贾代泽与史江还未将甄应物供出,便被一道温润的声音所截断。 却是林如海上前一步,至爱妻贾敏身侧,抬手轻拍贾敏嫩白手背说道: “既然累了,便前去歇息罢。” 听林如海令自己去歇息,心中仍惧贾敏投书上京的二人,禁不住瞧向林如海道: “如海……” 贾代泽言辞尚未落地,同贾敏并肩而立的林如海,便满脸温和笑意地截断其言道: “代泽叔父,如海知你为人,明白代泽叔父与史江舅父方才不过戏言,自不会令敏儿投书上京。” 所谓政治,便是将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贾史二人,乃自己爱妻叔舅长辈,纵是为了孝悌之名,林如海也不会苛责过甚。 因而瞧见二人,汗如雨下,心生畏怖,林如海便站出来安抚爱妻,解二人之围。 林如海夫妻配合连消带打之下,贾代泽与史江自是不敢纠缠,连忙退却。 未曾涉足过甚的贾史二人尚能抽身,甄应物等一应得两淮盐商投效之两淮勋亲世家却是不能退缩。 孟子有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仇寇。 两淮盐商每年靡费海量雪花银投效两淮勋亲世家,就是因为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能够为两淮盐商解决官面上的麻烦。 若甄家等人失了体面,无力为其排忧解难。 为大乾朝缴纳全国小半盐税的两淮盐商,自是会将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弃如敝履,另寻靠山。 眼角余光一撇,甄应物便瞧见,素日里卑躬屈膝,就差为自己舔脚趾的两淮盐商们,目露异色。 显然,甄应物率两淮一应勋亲世家,靡费银钱撺掇贾史两族支脉,仍未搞定林如海的境况, 使得这群惯会见风使舵的盐商心生他想了。 瞧着一众盐商的表情,虽说前来扬州时,大兄甄应嘉有言:凡是谋划林如海之事须将贾史两家推至台前。 但甄应物更知,若自己率众而来,靡费诸多,却无有收获的话。 这群墙头草怕不是要小觑了甄氏一族了啊! 甄应物虽然纨绔,却是最为重视甄家声名。 也因如此,其才能被甄应嘉派至扬州主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感觉自己被架起来的甄应物,牙关一咬,踏前一步,阻拦林如海脚步道: “林大人且请留步。” 瞧着牙关咬紧的甄应物,面上的坚决之色,林如海眸光一晦,转瞬面上便浮现出温和的笑容,看向阻拦自己脚步的甄应物道: “不知甄家世兄,阻拦吾之前路,有何贵干啊?!” 步入天涯庄园,瞧见甄应物身后一应两淮盐商之时, 翰林院磨砺积年的林如海便已知晓,甄应物等一众两淮勋亲世家之目的: 乃是为两淮盐商张目。 得当今陛下钦点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履职扬州目的: 本就是为了解决,两淮逐年递减之盐税,为国库创收。 林如海表示: 若得两淮盐商依附的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勋亲世家,在自己上任前后,前来投贴拜访的话。 只要两淮盐商愿意割舍部分收益,填补那逐年递减的两淮盐税, 为姑苏林氏嫡脉独子的林如海,自是乐见其成的同其达成协议。 然而,可惜的是。 林如海上任至今,得两淮盐商依附的勋亲世家,都未曾前来投帖子拜访不说, 这群盐商亦是仗着身后的两淮勋亲世家,将林如海视为无物的继续萧随曹规 等了月余仍不见拜帖,当月盐税亦不见增长的情况之下。 林如海自然是公事公办,动用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权柄,严苛盐政,严查私盐…… 不过月余,掌握有直通中枢的上奏渠道,权势滔天的林如海, 便令这给脸不要脸的盐商知晓,何为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 这才有了两淮盐商,向两淮勋亲世家求救,甄应物抵临扬州,聚拢勋亲世家,靡费银钱煽动贾代泽、史江,盛邀林如海夫妇之事。 然而,得史家相邀,前来参加诗会,发现甄应物等人的林如海,却感觉自己被算计了。 因而,心中更怒,便更不给甄应物等人体面了。 “林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我等诸多布置,所为的不过是盐政安稳,盐业昌盛。” 林如海不给体面,感觉自己被架起来的甄应物,心头火起,禁不住口头发冷,硬邦邦的道: “想来,林大人您也不愿瞧见,两淮一地,盐业停摆吧?!” 第二十五章: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兄长早有嘱咐,此言需得推贾史两家道出,方才安稳。’ 底牌刚出,甄应物便心头一紧,心道不好: ‘我怎么就口不择言,自己威胁起林如海了?!’ 甄应物心知失言,当即便想收回此言, 然覆水难收,不等心生懊悔的甄应物收回言辞。 面上温和冷却,眸中亦是浮现冷芒的林如海,瞥了甄应物一眼,而后环视众人说道: “这是其一人的意思,还是你等所有人的意思?” 俗语有云,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争。 官本位的封建王朝时期,官员所拥有的权力,堪称恐怖。 因而当林如海收敛温和,拿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官威扫视全场之际, 哪怕是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勋亲世家子,都不敢同其对视;勋亲世家子已然如此,身为四民之末的两淮盐商更是满面惊惧。 若非自身献银依附的甄应物等人未曾开口,怕不是这群身价不菲的两淮盐商已然极速滑跪,矢口否认了。 “算了,话一出口,覆水难收,既然你等胆敢以盐业不稳来威胁本官。” 不等众人开口,目露冷色的林如海,便轻轻一摆手道: “本官便来瞧瞧,你等有何本事,能令我两淮盐业不稳。” 既得当今拔擢,至扬州任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前途,自是同两淮盐业息息相关。 甄应物以两淮盐业不稳作伐,开口威胁之言。 在林如海看来,无疑是欲阻截自身官场前途。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阻人前途者更甚。 虽说林如海看得出来,那甄应物所言,应是气急而出,非其本心。 但龙有逆鳞,触之必死,两淮盐业对于林如海来说便是那枚逆鳞。 不论甄应物此言,是否出自本心,其既然开了口,便需付出代价。 “恰好,本官得到举报称:两淮有诸多盐商,自盐运司缴纳足银,兑换出盐引,却无法自盐场领取引盐。” 念及如此,眸光冷漠的林如海看向依附甄应物等人的盐商冷笑道: “本官倒要瞧瞧,盐区每年靡费银钱所开设的新盐场,究竟将银钱花在了何处,竟连引盐都无法保证。” 林如海此言一出,不论是甄应物等勋亲世家之人,亦或是投效甄应物等人的两淮盐商,都是面色剧变。 乾承明制,自是承接了前明盐政折色制,即: 商人只需在盐运司缴纳白银,即可换取盐引,自盐场取盐售卖。 任何的制度,都有时代的局限性。 折色制亦是如此,建国早期为国库贡献海量盐课税银的折色制,历经百多年变迁后,已然被两淮盐商找出了诸多漏洞: 盐场产盐是有定额的,盐场官吏也是可以被收买的…… 觉察出漏洞的部分盐商,靡费海量银钱投效勋贵,借其权势、名望,收买盐场官吏后, 甚至可以在盐场,用一份盐引,领出数份食盐。 只交一份盐课,却能多取数倍食盐。 投效勋贵的盐商,自然是大赚特赚。 盐场产盐有限,他们领的多了,旁人便领的少了,有时甚至无法领取。 靡费银钱购买之盐引,却领不到盐,上报盐政也不予受理的情况下,亏损的盐商自是抽身而出,不再购买。 购买盐引的盐商少了,两淮盐区盐课税收,亦是逐年递减…… 往日,有两淮勋亲世家,以及盐商靡费银钱,所收买的盐业官吏为之遮掩, 这个盖子自是无人敢掀,甚至在日久天长下,逐渐成了墨守成规的潜规则。 可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便是因为它见不得光。 而林如海方才直指两淮盐区盐场产出之意,对于靡费海量银钱维系这套潜规则,并借此赚取海量财货的众人而言, 却是比之林如海严苛盐政,严查私盐,要恐怖上千百倍。 严查私盐,仅仅只是令其收入减少;可清查盐场产出,却是有概率掀开这套潜规则的盖子。 而这盖子若是被掀开了,那可是会令很多人九族皆丧的! 一想到两淮盐区的潜规则被掀开的后果,众人瞧向甄应物的眼神便极为不善: ‘让你拿人家的前途作威胁,现在好了,给人家逼急了,开始掀盖子了。’ 同样意识到林如海清查盐场产出之后果的甄应物,只感觉脖子发紧,连忙上前,同林如海解释: “林大人我……” 然而,甄应物的解释尚未出口,便被道道嘈杂的脚步声所截断。 顺声望去,却见戴红花、骑白马的林玄,在两淮大儒名家及一应学子的簇拥下乘马归来。 众人归来,喧哗声、嬉笑声自是大涨。 嘈杂声中,贾敏怀中酣甜睡去的林黛玉,长长的眼睫毛抖动,抬起嫩白的小拳头轻轻揉眼醒转过来。 “嘤咛~!” 在母亲怀中酣睡的林黛玉醒来之际,圆润的鼻头处,还发出了憨甜之音。 乌漆漆的眼眸睁开,瞧见周边环境并非家中时,林黛玉那娇俏的小脸飞红满颊,羞色显露。 刚想将小脑瓜埋在母亲怀中,眼角余光却是瞥见,那戴红花、骑白马,得众人簇拥者竟然很是眼熟,定睛一瞧,黛玉惊道: “咦~!那是师兄?!师兄怎么在那儿?!” “依着此次诗会的规矩,摘取魁首者,可戴红花、骑白马,得众人景从,自扬州穿梭。” 宝贝女儿有惑,贾敏自是为其答疑道: “你师兄得了此次诗会魁首,自当有此荣耀。” “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 贾敏为爱女黛玉答疑,瞧见弟子归来的林如海,亦是收敛锋芒,复还温和之色的看向林玄。 看着林玄那少年得意的模样,当年被点为探花郎时,也曾招摇过市,赢得都中满城喝彩的林如海,目露追忆之色的感慨道: “往日尚不觉异,今日瞧见玄儿如此,我却是觉着,我已老矣……” 林如海感慨之言尚未落地,便被贾敏娇声截断道: “夫君可不老~!” 闻听爱妻如是讲述,昨夜品酒读诗后,得贾敏红袖添香的林如海,禁不住目露深情的同贾敏对视。 “母亲说的对~!” 林如海尚未同贾敏对视许久,贾敏怀中林黛玉便娇声说道: “爹爹可不老~!” 第二十六章:甄应嘉来了,盐商的青天就有啦! 林如海尚未回应爱女黛玉,端坐高头大马,坐高望远的林玄,却已然瞧着了师父三人,面露喜意的呼唤道: “师尊,师娘,师妹!” 林玄呼唤声响起,被母亲抱在怀中,正冲慈父母撒娇的林黛玉, 却不知是因为,被林玄瞧见自己这般年岁却被母亲抱在怀中,还是怎滴, 只觉得双颊发热,一股羞赧之意,自胸头上涌,连向母亲贾敏央求道: “母亲且放玉儿下来。” 瞧着宝贝女儿腮上晕红,贾敏心生促狭,故作疑惑的道: “方才还道腿脚酸软,央求我将你抱起,怎滴如今却要母亲将你放下了?” 见林玄越发靠近,心头羞赧愈发浓郁的林黛玉,微微嘟嘴冲捉弄自己的母亲道: “哎呀,女儿这不是忧心繁累母亲嘛~!” 黛玉自娘胎便带着病,因而纵使贾敏觉着,自家宝贝女儿羞赧之态可爱非常,却也不敢过于刺激,遂应道: “还是我家玉儿知道疼娘。” 说话间,贾敏俯身,将怀中黛玉放下。 “师尊,弟子回来了。” 双足方着地面林玄便至,方一抵临林玄便如同上马之刻一般, 朝林如海处张开双臂,一脸自然同林如海道: “还得再劳烦师尊一番,将弟子抱下马来。” 方才同母亲前往后宅女眷处,未曾瞧见林玄被父亲抱上马背的林黛玉, 瞧见林玄竟当着众人的面儿,张开双臂唤父亲抱他下马。 刚刚听到林玄声音,便自内心觉着,令林玄瞧见自己被母亲抱在怀中很是羞赧的林黛玉,粉润的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 ‘当着这么些人,却让父亲抱,林师兄就不感觉羞赧吗?别人难道就不会嘲笑师兄让父亲抱吗?’ 小小的脑袋里,装满大大疑惑的林黛玉,心中杂念纷飞, 林如海却是自然上前,踩上小厮备好的马凳,将戴红花的林玄,自高头大马之上抱下。 林玄摘取天涯诗会魁首之荣光已享,林如海自无再留的道理。 同金钟二老,及两淮名家言明后, 便领着妻儿弟子,欲要离开此地。 瞧着林如海几人至马车一侧,看着车把式取出马凳。 两淮盐商禁不住的瞧向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勋亲世家。 他们希望甄应物等人,能够如同往常一般,用自身势力,摆平林如海。 然而,林如海步踏马凳,步入车厢,放下门帘,甄应物等人都是纹丝不动。 “驾~!” 直至车把式收起马凳,同林府忠仆林忠上车,轻扬马鞭,驱车而行的身影远去。 祖籍山西的大盐商江家家主江元道,方才禁不住的道: “甄二爷,不能让其清查盐场啊!” 江元道方才开口,马家,黄家等依附两淮勋亲世家,每年上贡海量财货的几大盐商,亦是满脸急切的附声开口: “江老哥所言不错!” “有些事不上称不过四两,一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若任由其清查盐场,万一将这个盖子给掀开的话,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 “够了!!!” 一应盐商嘈杂之音入耳,原本便因林如海之言新生烦躁地甄应物, 只感觉自己就好似在炎炎夏日,被一群吸血蚊蝇围堵一般, 心中燥火滋生,满脸不耐的猛地扭头,直勾勾地盯着这群原像是家犬一般,对自己摇乞摆尾的盐商道: “你们是非得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甄应物此言一出,心头慌乱的两淮盐商瞬间止言。 “你等不要因那林如海的言辞,便自乱阵脚,要知道这两淮盐区,被我等经营至今,早已是铁板一块。” 出身甄氏一族,为甄应嘉嫡亲兄弟,自幼得父兄耳提面命的甄应物,虽然纨绔,却也深知: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训狗之道。 因而,斥声过后,甄应物便组织言辞给一应盐商投喂定心丸道: “那林如海虽是两淮巡盐御史,然,其初来乍到,又不通盐政,自不知这两淮盐区水有多深,只要我等令其知晓,这两淮盐区的厉害,他自不敢妄动盐区……” 屁股决定位置,此言虽然粗鄙,却是人间至理。 言辞凿凿的甄应物此言虽有几分道理,然而其不过是一介白身,所仰仗者不过是甄家的威风。 瞧见林如海威慑全场,根本不给甄家面子后, 甄应物如此言辞,却是已经不能,令这些瞧见甄家威风已然罩不住的一众盐商信服了。 “二爷,不是我等不信你。” 这不甄应物言辞出口,刚才开口的江元道等人,便面面相觑不应其声。 甚至不等其言辞道尽,江元道便满脸赔笑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冲甄应物诉苦说道: “委实是这民不与官斗,我等众人虽有些家资,却也不过是区区盐商,又怎敢直撄巡盐御史之锋呢?” “不止是我等盐商,那林如海甚至连二爷您等的体面都不顾。” 诉苦之后,身躯柔软的江元道,面上仍是挂着那谦卑的笑容,自下而上的抬起头,瞧看甄应物的双眼说道: “依着我看,咱们还是请甄老爷至扬州一趟罢?” “对对对,此事须得请甄老爷前来!” “这甄老爷来了,两淮就太平了;甄老爷来了,这盐政就稳当了啊!” “……” 甄老爷自是带领甄家,四次接驾太上皇,并被封为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 甄应嘉之职司前面,亦挂有钦差二字。 同林如海身份对等,一应盐商皆相信: 若有盘踞两淮积年,且有四次接驾太上皇之殊荣的甄应嘉出手,定能手到擒来,同林如海达成默契。 瞧着对自己卑躬屈膝,态度恭敬,话里话外却是自己不请大兄前来,他们便自去甄家的一应盐商, 将甄家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甄应物,隐在宽袖中的拳头紧握,额头亦是青筋暴起,恶狠狠的瞧向众人。 平日里最善察言观色的一应盐商,此刻却好似眼瞎目盲了似的, 半点都未曾瞧见甄应物面上的不满,只是一味地呼喊:甄老爷来了,咱们的青天便有了之言。 “好了,不要再嚎了!” 见江元道等人不接招,胸口快速起伏,眼角都微微抽动的甄应物摆手一挥,瞪着一应盐商道: “我这便书写信笺,尽述扬州之事,请大兄尽快前来!!” 第二十七章: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 且不提眉梢痉挛,承诺一应盐商,请兄长甄应嘉前来扬州的甄应物是何感受。 单说于天涯诗会,夺得诗会魁首,戴红花、骑大马招摇过市尽享荣耀的林玄。 从古至今,年少成才,便最是惹人注目。 不满六岁的林黛玉自不免俗,天涯庄园外,众人皆在时,黛玉便躲在母亲身后偷瞧过林玄数次。 只慈父母在的封闭车厢之内,心有好奇的黛玉,更是直接问询林玄,以何诗词,夺取诗会魁首? 戴红花、骑高马又是何感受? 当着众人的面儿,被慈父抱下马来,心中是否羞赧? 来天涯诗会时,得黛玉认知,获得第一条亮青词条【青云之志】的林玄,自是不厌其烦,一一作答。 得闻《论诗》二十八字,黛玉面上便浮现出惊叹之色。 听得林玄描述,自身在众人簇拥下,招摇过市之刻,扬州民众盛赞之景, 因癞头和尚之言,自幼便未曾见过几多外人的黛玉,更是目露向往之色。 “至于被师尊抱下马的感受?” 言至最后,林玄亦不忘拉近自身同师尊林如海的关系, 一脸孺慕的望向林如海,质朴诚挚的道: “师尊乃我当世最亲最近之人,被师尊抱下马来,我这心中已然被孺慕所充塞,又如何会羞赧?”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目露感怀之色的抬手轻抚林玄发丝。 贾敏亦是同黛玉轻声耳语,道出了林玄的身世。 得闻林玄父母皆丧之讯,自幼得慈父母关爱,同理心极强的林黛玉,面上顿时浮现歉疚之色。 “吁~!” 林黛玉粉唇微启,刚想表达自己的歉疚。 却被车把式勒马声截断,原是林府已至。 下得马车,林如海便向林玄道: “玄儿,且随为师来书房一趟。” 林玄得林如海召唤,无法表达自身歉疚的林黛玉心道: ‘师兄被父亲唤去,便待师兄至先生处进学,再提此事罢。’ 想着,黛玉便目送林玄跟随父亲步入书房。 瞧着黛玉目送夫君与林玄的眼神,贾敏眸中微光稍闪,微微摇头的领着宝贝女儿去了。 脑后未曾生目的林玄,自不知林黛玉目送己身。 只是规规矩矩的跟随师尊步入书房。 书房旧时雅称书斋,儒生学子自中、自修、静思;官宦吏员除却自修之外,也会将未曾完成的公务,带至其中处理,因而私密程度极高。 以林如海书房为例,平日里除却举案齐眉,休戚与共的林府主母贾敏,以及唯一血脉,得万千宠爱的林黛玉外。 余者众人,不论是贾敏陪嫁而来的心腹,亦或林如海的忠仆,都不允在未有林如海相召的情况下入得书房半步。 甚至连书房的每日清洁打扫,都是身为荣国公千金贵女的贾敏亲力亲为,不允准他人插手。 因而,对于林府之人来说, 能够得林如海召唤,步入书房者,便是莫大的信任。 方才步入书房,林如海便扭过身来,瞧向林玄温和问道: “知晓为师,为何唤你来书房吗?” “今晨,师尊曾在饭桌上提及,在书房之内处理公务。” 已然展现出超越常人智慧的林玄,自不会刻意装蠢, 林如海刚刚发问,凝聚神童词条后,思维高度活跃,观察力成倍提升的林玄, 目光微微一撇,便瞧见师尊发问时,眼角余光落在桌案邸报之上,因道: “徒儿猜测,师尊此次唤徒儿至书房,应当是想要令徒儿熟悉公文写作,以为科举做准备。” 乾承明制,亦有科举六试。 大乾朝的科举,除却在考校四书五经经义,策论,五言六韵帖诗的前明科举外,增加了数算为必考科目。 还需要考校考生的公文写作能力。 “玄儿果然聪慧,汝之才智,为师是相信的,若玄儿你仅仅只欲考取三甲,只需按部就班,科举进学便是。” 闻听林玄如此开口,林如海面露满意之色地道: “可若是想要蟾宫折桂,经义、策论、诗赋、数算、实务、公文、律法,皆须独占鳌头。” “经义、策论、诗赋、数算你皆显才华,死记硬背的律法判例一途,自然也是难不倒你。” 说着林如海拿起一份邸报,递给林玄道: “实务一途,为师欲令你研探衙署案例、政务,逐步培养你的实务素养;至于这诏诰公文,你则需瞧看这邸报,以及允许公开的公文,进行学习。” “太祖当年亲令:诸般邸报,悉报天下,凡大乾子民,皆可购买诵阅,知晓国朝时政,通晓公文之变。” “然时过境迁,至得今日,太祖之令虽在,这原应悉报天下的邸报,却只有官吏、生员可得。” 言至于此,瞧着被林玄接在手中的邸报,林如海面露感慨之色地道: “致使大乾子民,大多不通时政,不知诏诰公文之变化。” “也因如此,纵然有寒门士子,苦学积年,考中秀才,获取购买邸报资格,却也因自幼未曾培养公文写作之习惯,致使此之一途,远逊同期。” 太阳底下无新事。 大乾朝建国百多载光阴,建国初期所设的惠民之政,已有部分被既得利益者明里暗里的篡改。 邸报购买权,仅仅只是其中极为不起眼的一部分。 然而时代的灰尘,落在凡人身上,便是一座山峦。 以这邸报购买权为例,其无疑是阻碍了寒门学子,使得高门大户出身之族,更易得取功名。 加上愈发昂贵的书籍,春秋两季的劳役,昂贵的束脩…… 以林玄为例,林玄之父,同出过四世列侯的姑苏林氏沾亲带故,得林氏荫庇,且素有家私, 然林父为林玄购置科举典籍,文房四宝,仍需厚着面皮,向林如海借取银钱。 以林玄出身之家,想要读书习文,便困难至斯。 由此可见,此时的大乾朝,那些连林玄出身之家都不如, 需服春秋劳役,赋税加身之下,甚至连寒门子弟都称不上的普通农户子,想要考取功名的难度,相比开国之时,难了何止十倍啊?! 第二十八章:什么案首之姿?这明明是解元之才! “西席贾先生处,已然将你近些时日所书策论呈于为师瞧看。” “你虽年幼,策论水平却已是案首之姿,因而为师欲令你明岁下场一试。” 位置决定脑袋,此刻官职仅为两淮巡盐御史,尚无力参与国朝科举政策更易的林如海,收拾心神,自国朝邸报无法悉报天下之叹中抽离, 接着,前往天涯诗会时,自林玄所诵雄诗中,得窥其青云之志,已认可林玄能够承接自己政治生命的林如海,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玄: “玄儿,你可敢下场?” 在官场之上,年轻便是最大的优势。 林如海平生所叹,便是自己科举之途起步过晚, 至祖父仙逝,朝堂开恩,允林氏列侯再袭一世,却明确表示不可再袭后。 方才伏案求学,刻苦攻书。 林如海虽天资聪颖,且有不俗功底,仍因种种缘故,年近三旬方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纵得林、贾、史三家襄助,官路平稳,仍年近四旬之时,方得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司职。 加之如海嫡亲长辈,罕有得寿六旬者。因而如海以为,若自己无有机缘的话,纵然自己因两淮盐课增长,得以调回都中,亦无缘入阁。 ‘若能早上十载殿试入仕,我林如海定能入阁。’ 因科举之途起步过晚,素有叹息的林如海,得林玄这么一个,年不满七岁,便有府试案首之才的徒儿,自是希望其科举之途早早起步。 心知高中之岁越幼,所造成的影响便越大,自身所能凝聚的认知亦是越强的林玄,自是愿意尽早下场,因而林如海言辞方落,林玄便道: “有何不敢!” “好!既然玄儿你敢明岁下场,为师也当倾力相助。” 林如海内心虽然确定林玄定敢下场,然而当年不满七岁的林玄,亲口道出此言之时, 林如海心中亦是生出,阿玄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感,因而出言告诫林玄莫要大意: “所谓狮子搏兔亦需全力以赴,玄儿你虽有案首之才,且此时距离明岁县试有些光阴,却仍不能掉以轻心,大意失荆州。” “这样从今日开始,直至明岁县试,每日辰戌之时,你抽出一个时辰,前来为师书房,翻阅律法、邸报熟悉公文格式。” 林如海之告诫,林玄自是点头应承言,绝对会全力以赴。 不过林如海却瞧出,林玄面上之骄傲,因说道: “为师也会尽快处理衙署政务,争取每日前来授你课业……” 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者惑也。 收下林玄为徒至今,因公务繁忙,未曾亲自为林玄授业, 只在贾雨村转述中了解林玄进步情况的林如海,自是趁着今日闲暇,考校林玄进境。 若是在拿下天涯诗会魁首,凝聚【神童(青)】词条之前, 林玄可能会被才华横溢的林如海问倒。 然而此刻,得神童词条加持,才思敏捷胜过昨日数倍的林玄,却是不假思索,应答如流。 林玄那顺滑流畅回答自己所问的模样,使得林如海眼前一亮,下意识将提问难度拔高。 直至将问题深度拔高至会试难度,林玄之应答方才滞缓,然而经过一番长考之后,林玄还是能够应答。 ‘雨村误我啊!’ 听着林玄的答复,林如海眼瞳大亮的心道: ‘玄儿这哪里是府试案首之姿,这明明是乡试解元之才!’ ‘玄儿今年尚不满七岁,便有解元之才。’ ‘乡试三载一考,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的话,玄儿甚至能够以十岁幼龄,高中举人。’ ‘而解元之才,会试定然不会落榜,会试通过便是殿试,也就是说玄儿有十一岁左右,便殿试入仕的可能!’ ‘十一岁参加殿试的玄儿,哪怕仅仅只是拿个三甲同进士,得我林氏资源襄助,也堪称前途无限;更何况玄儿之才不止三甲!’ 念及如此,平生所憾,便是科举入仕太晚的林如海,像是在看一个稀世珍宝一般,瞧向林玄心道: ‘我林如海这是收了个麒麟子为徒啊!’ 徒儿优秀是好处,也是坏处。 好处多不胜数,坏处只一个:教授困难。 凝聚神童词条的林玄,才思敏捷程度堪称恐怖,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哪怕是被当今圣上以才貌双绝钦点为探花郎的林如海,都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感觉自己快要被宝贝徒儿给掏空了。 瞧着那一开始还在被动的接受自己传授,短短几个时辰后,便举一反三拿着自己先前所言,同自己辩论的宝贝徒儿。 年已四旬,思维能力已然不在巅峰的林如海,抬手揉了揉自己那思维高度集中几个时辰后,已然不断蹦跳的太阳穴, 抬手制止了眼瞳越发明亮,张口欲问的林玄道: “玄儿且慢,你的功底,为师已然知晓,单以经义、策论、数算而言,应对明年童生三试,已然绰绰有余。” “独在时政要务之上,尚有不足。” 太阳穴血管怦怦直跳,感觉再被林玄问下去,自己这血管怕不是都要炸开的林如海,忙转移话题道: “然而时政要务一途,需要经验积累,培养时务思维,今日为师便出一题目,以做课业。”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第一次全力以赴的林玄,虽然有些意犹未尽, 但师尊都已然如此开口了,欲凝聚尊师重道词条的林玄自是暂缓问询,长身而起面向林如海躬身行礼问道: “还请师尊出题。” 林玄此言出口,林如海便想要从脑海诸般政务中,寻出一条以作试题, 然而,方一思考,林如海便感觉太阳穴处的血管极速蹦跳。 就在此刻,林玄上前一步,为眉头紧皱,轻揉太阳穴的林如海奉上茶水道: “师尊请用茶。” “玄儿你也知,为师得圣上看重、拔擢,以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司职,前来两淮任职。” 自林玄手中接过茶水的林如海,瞧着林玄眸中对知识的渴望, 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暂缓太阳穴蹦跳血管的林如海,拿出自己履职前后,日夜思考,早已铭记于心的盐政问题道: “而为师的前来两淮任职的目的,只有一个,即:在保持占据天下三成有余盐课的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的情况下,扭转两淮盐课,逐渐递减之颓势……” 言至于此,林如海满眸认真的瞧向林玄道: “为师给你的题目便是:若你任为师之职,会如何达成此目的?” 第二十九章:贾敏非是疾病,而是被他人所害? “师尊,皇帝都不差饿兵,您给徒儿出了这么大一道题目,却未曾予徒儿银钱财货。” 得闻林如海此言,林玄沉思片刻后,便双手一摊,向师尊笑问道: “想来,师尊也未曾想过,令年不满七岁的徒儿我,两眼一抹黑去搜寻解答课业所需的资源罢?” 殿试入仕至今,已然在官场厮混十余载光阴的林如海自知: 时政要务答疑之前提,乃是详尽知晓具体政策,及所行政策当前大环境等诸般影响因素。 如此方能有的放矢地做出应答。 而具体政策、施政环境等影响因素,都需要花费时间去搜寻、梳理资料。 诚如林玄所言,其不过六岁稚龄,林如海自不会令林玄孤身搜寻这般资源。 甚至于,林如海给林玄出此题目的本意,便是转移林玄的注意力,令宝贝徒儿暂时放过自己这个年迈的师尊。 当然,太阳穴砰砰直跳,只觉脑海昏沉发木的林如海此题,除转移林玄注意力外,还有目的: 林如海深知出身林氏旁支,自幼家贫的林玄,难以如同己身一般,得父祖教诲,耳濡目染,因此自幼便对政治拥有敏锐的直感。 考量到林玄自身的境况,林如海便准备以自己正在进行的两淮盐政为筏, 手把手的教授林玄,当如何去做才能将这百无头绪,诸般潮涌尽数隐匿在平静的水面之下的政事理顺, 又该如何去做,才能在保持两淮盐政平稳,全国盐价不涨的前提之下,满足当今圣上盐课提升之欲求。 “为师给你所出的乃是课业,既是课业,诸般资料所需,为师自然会给你备齐。” 见摊开双手的林玄,略带婴儿肥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略显惫懒的笑容, 笑意直达眼底的林如海,抬手轻轻摸了摸做出惫懒之态的林玄那柔软的发丝, 而后至书架,取出一本本线装书,放在书案之上道: “这些是两淮盐区,近十年来所执行盐政的部分案卷。” “除此之外,衙署剩余的卷宗,以及相关的讯息,为师也会在近些时日,尽皆取来。” 指着那一本本写满文字的线装书,林如海瞧了摊开双手的林玄一眼,微笑问道: “这下满意了吗?” 祖父去后,方才觉悟,继而发奋进学,刻苦攻书的林如海,在学习一途,有着自己的认知,其认为: 任何课业只有自己先努力去做了,方能认知到课业之中的难点, 怀揣自身所遇到的难点,再去听先生授课教导,才会刻骨铭心。 进学科举、翰林院司职,皆奉行此道的林如海,赢下当今陛下远虑周全之评价,遂以此来教导林玄。 凝聚神童词条之后,原本模糊的记忆,愈发清晰的林玄表示: 太阳底下无新事,承接前明国祚的大乾朝盐政虽然错综复杂。 但是只要厘清当前盐业政策,以及盐政所施行的大环境的话, 配合自己脑海之中历久弥新的诸般记忆,完成师尊所出课业,自然不是难事。 念及如此,面上浮现出自信之色的林玄,同师尊林如海对视一眼,点头说道: “有此卷宗,徒儿无虑矣。” 瞧着林玄面上自然流露的自信,林如海眉头微微一簇,刚想告诫其莫要马虎。 却有道脚步声自书房外响起,脚步声方落,贾敏之音便在师徒二人耳畔响起: “夫君、玄儿,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二人入得书房半日了,有何言辞,用过晚膳后再谈,可否?” 林如海同林玄在书房待了数个时辰,宝贝女儿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身为母亲的贾敏,自是前来呼唤。 精神高度集中数个时辰的林如海,未得人提醒尚不觉奇,贾敏这么一提,便觉腹中饥饿难耐。 “咕噜噜噜!” 林如海已然如此,正在长身体的林玄,更是在闻听晚膳二字瞬间,五脏庙内咕噜作响。 “你师娘都等得急了。” 瞧着腹中声响,面上本能浮现出一抹羞赧之意的林玄, 原想告诫林玄一二的林如海,告诫之言止息,面露笑意的站起身来道: “且先如此,余者等用过晚膳之后再说罢。” …… …… 且不提五脏庙打鼓,同师尊一并前去用膳的林玄。 单说甄应物处,虽说那甄应物很是不愿劳烦兄长。 然,不论是盐商,还是两淮勋亲世家,皆认为林如海所言,太过骇人, 忧心林如海前去巡查盐场,会将两淮盐区捂了积年盖子给掀开的众人纷纷恳请、施压。 在众人的恳请、施压下,甄应物终是动笔,以密文将林如海之事,尽数书写,放飞信鸽。 扬州至金陵,总共也就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而世家专门培养的信鸽,每日却能行进六百余里的距离。 因而,方至傍晚,得太上皇隆恩,得任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在金陵坐堂的甄应嘉,便接到了信笺。 金陵甄家庄园内,得亲信忠仆,送来信笺的甄应嘉,撇了一眼完好无损的火漆封缄,以及信封处专属暗纹,方才拆开信笺。 信笺暗文方才入目,甄应嘉便熟稔地将其翻译为原文。 得知甄应物,竟然不听自己的嘱咐,在贾史二族离去后,口不择言的以盐业不稳为筏,威胁起了林如海的瞬间。 “嘭!!” 形容清隽,一年到头,都无有几次发火的甄应嘉,眼仁一缩,令忠仆退去。 待忠仆行礼退去之后,甄应嘉瞬间暴怒,怒拍桌案地道: “明明都告知了你,涉及林如海之事,必须将贾史二族推至台前,你竟然还将此事搞得一塌糊涂……” 因四次接驾太上皇,且嫡亲姑母,为太上皇妃子之故,甄家素得太上皇信重, 若太上皇仍端坐龙椅,甄家自无他虑。 然而,老迈的太上皇已然退位移居大明宫,此刻端坐九五的乃当今圣上。 并且已然退位的太上皇,不舍权柄、财富,仍要甄家搜寻诸般奇珍异宝。 随着太上皇年龄越发老迈,其令甄家所搜寻的奇珍异宝便越珍贵。 甄家每年靡费,更是水涨船高。 甄家一应权势,皆源自太上皇,为了维系甄家的声望与权势,甄家自是不能不满足太上皇。 为了满足太上皇日益疯涨的欲望,甄应嘉咬牙找到先前欲投效自己的两淮盐商,允其投效。 却不想,错打错着, 甄应嘉方同盐商搭线没几个月, 便有金陵锦衣卫前来告知太上皇之暗令: 令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操持两淮盐政,积攒银钱,至太上皇私库…… 自那之后,不上几年,两淮部分盐政,便被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世家,通过盐商把控掌中。 太上皇终究已老,当今圣上却如那东升之日愈发强盛;因而,随着时光的流逝,甄应嘉越发的忧心甄家的下场了。 偏偏那群盐商,在得到自家以及一应两淮勋亲为靠山之后,行事愈发猖狂, 不仅仅收买盐政官员,夹带私盐,甚至挤兑的另一批盐商无法凭借盐引自盐场领取食盐。 从而使得凭引无法领盐的盐商不再购买盐引,并连锁引发盐课异常,两淮盐税逐年递减, 圣上因此震怒,彻查前任两淮巡盐御史不说, 且命时任兰台寺大夫的林如海,担任两淮巡盐御史,并加钦差二字。 担忧林如海通过两淮盐政查到自家身上的甄应嘉,便制定了以贾史二族为排头兵,同林如海达成默契的计划。 “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把饭菜端起来,送到你的嘴边了,你偏不张嘴!” 瞧着信笺之上的暗文,自身所任之体仁院总裁便前缀钦差二字,自然知晓钦差厉害的甄应物, 想着甄应物离开之刻,自己苦口婆心的谆谆教诲,将计划掰开了揉碎了,塞给其消化的甄应嘉, 牙关死死咬紧,眼眸之中,更是如同点燃了一团火焰一般怒喝开口: “不张嘴倒也罢了,你还胡乱蹬腿,刺激那林如海去查两淮盐场……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啪啪啪!!” 越说越气的甄应嘉,抓起桌案之上那枚价值三百两银子的羊脂白玉酒杯,一把便将其摔个粉碎。 仍不觉消气的甄应嘉,直至将桌案之上,一应物品尽皆砸个粉碎,方才胸膛起伏,稍稍恢复了平静。 “来人备马!” 心中郁结火气,尽数发泄殆尽之后,又平息了小半晌, 顾及扬州之事已然千钧一发,相较避嫌,更为重要的是搞定林如海的甄应嘉起身出门,吩咐甄府忠仆的道: “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扬州!!” 甄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已然下令,甄家下仆,哪里敢怠慢半分, 不过片刻,甄应嘉便登上了豪华车厢,启程赶往扬州府。 甄应嘉虽严令忠仆快马加鞭,然上路不久,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甄应嘉,便受不住路途劳累,速度一慢再慢。 直至四日后,方才步入扬州府。 而在这四日光阴之内,林玄早已凭借自身过目不忘之能,将师尊林如海花费月余光阴,仍未彻底阅览完毕的两淮过往盐政尽皆,并铭记于心。 将巡盐御史衙署诸般卷宗,及过往政令尽皆阅览, 林玄方才发现,承接前明大统的大乾朝,此刻所行之盐政,竟然还是那向盐运司缴纳白银,便可获得盐引,前往盐场兑换食盐的折色制。 并且通过前几任巡盐御史的政令来看。 师尊前面四任半巡盐御史,皆有贪腐。 当然巡盐御史本就是极易贪腐,这点并不奇怪,令林玄略显好奇的是,师尊前面的巡盐御史皆只任职一载光阴。 虽说凝聚了神童词条的林玄,脑海之中清楚,明清时期的巡盐御史,法定任职期限仅仅只有一年。 可林玄清楚的记得,曹公笔下的师尊,可是在钦差巡盐御史任上司职了数载光阴,甚至于若非师尊病故,这巡盐御史怕不是仍是师尊的。 ‘位卑权重的巡盐御史一职,虽说油水极大。’ 回忆着这些时日同师尊林如海交谈之言,以及师尊开口之刻的表情,林玄眉头微蹙的心道: ‘但通过这几日同师尊的交流,我却知晓师尊志向远大,绝不愿自困巡盐御史一职。’ ‘而师尊口中的宣靖帝,对师尊极其看重。’ ‘由此来看,除非师尊自己坚持的话,宣靖帝应当不会令师尊这么一个大才,久困巡盐御史一职。’ ‘那么究竟是何原因,致使师尊选择自困扬州……’ 端坐林府内宅湖畔的林玄,尚未想出个所以然,耳畔便响起了一道奶嫩嫩的声音: “师兄在想什么呢?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顺声瞧去,却是林黛玉领着雪雁与喜鹊这两个一团孩气的丫鬟来了。 “娘亲说过,王大医曾言:人这身子好坏,同情绪有关。” 见林玄望向自己,不再被贾敏约束,常常与林玄会面,同林玄已然相熟的林黛玉,坐在林玄对面,歪着头瞧着林玄道: “若开开心心的,纵然有疾,也会痊愈,可若愁眉不展,纵然没病,也会憋出病……” 黛玉此言出口,凝聚神童词条后,本就思维敏捷的林玄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出一道亮光。 对了,师母与师妹! 师尊同师母举案齐眉,蜜里调油。 师妹为师尊唯一嫡女,万千宠爱。 若是说有什么人或事,能够令师尊选择自困扬州的话,无疑是师妹与师母。 而在曹公笔下,师母自贾雨村至林府担任西席先生堪堪一载,便一疾而终。 可这问题在于,师母得疾而终的话,为照料唯一独女,师尊更应调往都中才是。 但是曹公笔下的师尊,却直至病重将逝,都未曾调往唯一独女在的都中。 并且,更为重要的是,为了慈父母刻苦攻读医术,凝聚了神童词条之后,每日思索、钻研,医毒二道皆是大有进益的林玄瞧看得仔细。 那原应在西席先生贾雨村就职林府的一载光阴内,便一疾而终的师母,身体却极为康健。 ‘也就是说,曹公笔下师母的一疾而终。’ 念及如此,林玄眸光之中,浮现出一抹恍然的心道: ‘极有可能并非疾病,而是被他人所害。’ 第三十章:崭新的词条凝聚之法! ‘是了,是了,只有如此,于仕途一道,有着自己明确政治目标的师尊,才会选择自困扬州。’ 越想越是合理的林玄,心头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怒意: ‘更是唯有此事,那将师妹视为掌中宝,疼惜到无以复加的师尊,才会选择将师妹送往都中。’ 俗语有言: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死婆子下假神。 林玄虽然进入林府不过区区半月光阴, 然自发现自己可以通过凝聚他人认知,凝聚诸般词条后,便恪守孝悌人设,直至如今的林玄, 自身习性,思维习惯,亦是自然而然趋同自身所恪守的人设。 恪守纯孝、感恩人设的林玄,对关爱自身生活、学习的师傅师母,自然也是大有好感。 更何况,林玄深知,官场一途,水深似海。 而已然将自己视为政治生命继承人的师尊,若是登临高位的话,自会不遗余力地荫庇自身,助力自身更快进步…… ‘不谈师尊日后登临高位,带与我的好处,单就是报答师尊师母于我的恩情。’ 念及如此,坚定之色于眼底浮现的林玄心道: ‘我都不能眼睁睁地瞧着师母被人戕害啊!’ 此念既生,林玄自是下意识集中精神去思索: 究竟是何人,胆敢去戕害身为荣府嫡女,钦差正妻的师母贾敏。 却是将领了雪雁与喜鹊来寻自己,方才还因自己眉头紧蹙,出言宽解自己的黛玉忘了个干净。 嫡母一疾而终,只领些许丫头、奶嬷嬷,孤身至荣国府时,时时在意,不敢有一丝疏忽的孤女林黛玉, 遇着看不过眼之事,都会阴阳怪气的道出心中不满,何况此时父母双全的林府贵女? 见林玄面色几变,浑似忘了自己的存在,以为自己被忽视了的黛玉,虽双腮微鼓, 然瞧着林玄眸中思索之色,林黛玉心道:师兄可能是在思索紧要之事。因而暂时遏制心头不悦。 可当瞧见,林玄眸中思索之色转化为坚定,明显已然思索完毕,却仍不理人时, 嘟着粉唇的林黛玉,禁不住揉捏手中巾帕冲林玄道: “师兄这是想通了?!” “全赖师妹提点,我这遭却是彻底想通了。” 黛玉开口,林玄方才想起黛玉在此,若是平日,林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薅黛玉羊毛的好时机, 然而,方才沉思之刻,林玄已然理出些许头绪,此刻急需前去师尊处,同师尊验证自身所想, 心中有事的林玄,同林黛玉道了一句,点了点头之后,便起身告辞的道: “师妹,为兄有要事需先行离开……” “明明昨日放学时,师兄亲对黛玉言,今日同黛玉在此磨砺书法,黛玉方才至此,师兄却言离去。” 不说还好,林玄方一开口,本就粉唇微嘟,小手死命搅着巾帕的林黛玉,径直截断林玄所言, 如那棘背龙形态开启,大肆哈气的猫咪一般,同林玄阴阳怪气道: “罢了罢了,师兄天资才华横溢,乃龙章凤姿,平日所思皆是天下大事,同黛玉磨砺书法这等区区小事,又怎能被师兄放在心上?” “师兄且去,可万万莫要因为同黛玉磨砺书法这等撮尔小事,便误了师兄的大事~!” 林黛玉此言出口,林玄眸中惊乱之色浮现。 只因为,伴随着林黛玉那阴阳怪气的言辞落下,林玄只瞧见,自己脑海诸多词条之下,猛然浮现出了一点莹白微光。 很明显,在林黛玉气咻咻的认知之下,林玄竟然开始凝聚新词条了。 林玄之惊乱,也是因为这新词条的凝聚。 要知晓,这人的认知是分正面与负面的。 为了避免凝聚出诸如【早夭】、【天煞孤星】、【短寿】等等负面词条,林玄自出生至今,便刻意的避免展现出令人产生负面认知的形象。 而瞧着林黛玉那将嘴巴嘟的都能挂几瓶酱油的表情,林玄可不认为其此刻对于自己的认知是正面的。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我这次会凝聚出一条负面词条……’ 心中生乱意尚未平息,那莹白微光便转化为亮白。 林黛玉果然不愧是林妹妹,仅其短短几息的认知,便将这新词条推升到了,即将突破至绿色的地步。 也在这时,光芒散去,浮现出了一列文字。 ——【花言巧语(白):巧舌如簧,蜜语甜言;口舌灵活性小幅度提升,言辞对异性的说服力提升。】 ‘咦?’ ‘这负面词条的效果,似乎有些用处啊!’ 瞧见词条字目的刹那,林玄便心头一紧,花言巧语可不是什么好话, 可那词条效果撞入眼帘的瞬间,原本因为自己将凝聚出第一条负面词条,从而心有忐忑的林玄,眼前瞬间一亮的同时,心中亦是浮想联翩: ‘师妹对我的负面认知,却令我凝聚出了字目不佳,效果却很是有用的词条。’ ‘难不成,我先前猜想有错,他人对我的负面认知,所凝聚出的词条,并非有害,反而有用不成?’ ‘孤证不立,看来须得再行刺激一番黛玉师妹,收集些许负面认知来试试了。’ 林玄表示:若黛玉在自己刺激之下,助力自己凝聚出如【花言巧语】这等字目不佳,效果却极好的词条自是最好。 若凝聚之词条,不论字目亦或效果,都极其负面的话,也无甚大碍。 毕竟,自己此刻所行之事,乃是为了挽救师母贾敏一疾而终之结局。 因而,纵然是惹恼了林黛玉,自己也能同其解释清楚,扭转其认知。 “师妹所言甚是,此次师兄我所思之事,牵扯重大,暂时确是不能同师妹一并磨砺书法了。” 念着如此,林玄止步,瞧向唇上都可以挂几瓶酱油的林黛玉道: “待此事处理完毕,师兄定然同师妹约好时辰,好好的交流一番这书法进步之道。” 林玄心智成熟,短短数日接触,便摸透了黛玉脾性。 此言一出,当时便瞧见,黛玉那双纤细的柳烟眉,瞬间便蹙得极紧;吹弹可破的嫩脸上,亦是晕红浮现;一双小手更是只欲将巾帕揉碎。 显然,原便不悦的黛玉,在林玄此言出口后,不满情绪更添数筹。 然而,林玄却未曾等林黛玉发泄不满,言辞落地便扭身离开此地。 扭身背对林黛玉的瞬间,林玄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得逞之色,却见林玄脑海之中,诸般词条下方: 一团相较【巧言令色】词条凝聚之时,明亮数筹的词条之光,已然自中悄然浮现,并且迅速增强…… 第三十一章:什么?四天不到,你就有了对策?! 瞧着林玄那迅速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被雪雁喜鹊提着过来的笔墨纸砚, 柳叶烟眉紧皱,若非体弱力微,手中苏锦巾帕,都要被揉烂的黛玉,气咻咻的嘀咕道: “出尔反尔,自食其言,食言而肥……才不会再信你呢!” 气鼓鼓的声音随风而来,飘入林玄耳中之时,林玄面上却满是期待的朝着那转瞬突破亮白层次的词条之光瞧去。 只见那抵达深绿之后,便光亮微弱的词条之光缓缓散去,浮现出一列文字: 【食言而肥(绿):食言而肥,反得其利;谋划他人之心越重,自身所述之言,被他人相信的程度越高。】 ‘这负面认知所凝聚之词条字目,虽然不佳,然而这词条效果,却甚为可观啊!’ 瞧着那食言而肥词条描述之效果,林玄眼眸微亮的心道: ‘两条以负面认知所凝聚的词条,皆效果甚佳,看来这日后,不仅仅只是正面认知,这负面认知也得费心凝聚啊!’ 确定负面认知所凝聚词条,非但不会对自身有害,反而对自身大有益处, 认知来源渠道,顷刻间翻了一倍的林玄,眸光大亮,脚下都轻快了几分。 …… …… 且不提获得崭新认知来源渠道后,前去找寻师尊林如海的林玄。 单说林如海处,今日乃林如海休沐之期。 便未曾前往衙署,而是同爱妻蜜里调油。 贾敏甚至找了借口,将女儿林黛玉支了出去。 只是为了同夫君如海共度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入花园观花,至湖畔漫步,蜜情浓意,如胶似漆。 且在二人追忆当年新婚之夜情景,四目对视,瞬间拉丝之际,二人的浓情蜜意,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打断。 顺声瞧去,却是林府忠仆林忠。 夫妻二人皆知林忠品行,清楚若非要务,林忠绝不会惊扰自己夫妻独处, 果不其然,方允林忠开口,林忠便道: “老爷,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甄应嘉,自门房投了拜帖,此刻正在府外等候。” 自那天涯庄园见了追随甄应物等一应两淮勋亲世家的盐商之后,林如海自然知晓: 两淮盐课逐渐递减,绝对同得太上隆恩,太上皇移居大明宫后,仍任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为首的两淮世家脱不开干系。 这不,甄应物未曾同自己达成默契,这甄家的擎天白玉柱,便亲至扬州投递拜帖来了。 瞧见夫君眸中的思索之色,心知自己同夫君的独处时光已然宣告结束的贾敏,心中一叹冲如海道: “夫君且去。” 晓得政务要紧的贾敏,甚至还寻了借口道: “妾身处也想玉儿了,正好去瞧瞧玉儿那丫头。” 语落深深的瞧看了夫君一眼,如海自然是同爱妻叙话一二,方送走了贾敏。 甄应嘉与甄应物等人不同。 首先一点便是:这身为甄氏家主的甄应嘉,是真的能够代表甄家,以及两淮勋亲。 此外,更为重要的则是:甄应嘉那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司职前面所缀钦差二字。 甄应嘉以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之名投递拜帖,林如海自不敢怠慢, 这边方才送走贾敏,林如海前往林府门口,亲迎甄氏家主甄应嘉。 劳累一路,抵达扬州后, 训斥了甄应物一番,令其不惜代价,挽回贾氏二族后。 尚未休息片刻,两淮盐商便前来拜访,话里话外都是催促甄应嘉前去解决林如海。 前来扬州所为之事,本就是安抚盐商,捂盖子的甄应嘉,自是满口答应前来林府。 “如海老弟,我家老二年少纨绔,口出无状,我抵达扬州后,已然训斥告诫,并亲自动手,打的他三月下不来床。” 得林如海亲迎入府,同林如海攀谈几句,发现林如海不松口后, 甄应嘉便满脸歉意的同林如海致歉开口: “若如海老弟不信,为兄这就遣人,将那养伤的混账,给运至林府供老弟一观……” 林如海自然知晓,甄应嘉此言不实,当然若自己真个计较的话,甄应嘉真的会将皮开肉绽的甄应物送至林府。 然而,林如海表示,甄应物挨打,可是无法支付其代表两淮勋亲世家,以两淮盐业不稳之事威胁自己的代价。 “甄兄这遭可是过了啊!” 因而,甄应嘉言辞未落,林如海便截断甄应嘉之言道: “应物小弟尚且年幼,言辞教诲一二也就是了,何必动手打他呢?!” 左右就是不接甄应嘉暗示自己:莫要执行巡盐御史权柄,巡查盐场之事。 见林如海不给自己体面,借四次接驾太上皇之事,带领甄氏跻身两淮顶级世家的甄应嘉心头一晦,暗骂:‘这林如海真真是油盐不进。’ 虽说心头火起,然而盐场之事兹事体大,林如海不接招的情况之下,甄应嘉只得拿出底牌暗示: 只要林如海愿意,两淮锐减盐课,必将在林如海任期内,逐月递增,节节攀升。 甄应嘉应承两淮盐课,会在自己任期之内节节攀升之刻,林如海心中已然意动。 毕竟,出身四世列侯之家的林如海到任两淮之所欲,便仅是扭转逐年递减的盐课,尽快调回都中。 不过,甄家众人毕竟以两淮盐业不稳威胁过自己,因而纵然心中意动,为了自身体面,林如海并未直接应承。 见自己底牌都已亮出,林如海却仍旧面色温和,无有一丝表态。 被两淮捧了几十年的甄应嘉,亦是心头生怒,放下茶碗的说道: “既然如海老弟仍有顾虑,为兄便再等如海老弟些许时日,若如海老弟改变主意的话,遣人来寻我便是。” 甄应嘉养气功夫自然比甄应物强上许多,虽然掏出底牌都未曾同林如海达成默契, 甄应嘉也未曾威胁林如海,而是选择压下心头火气起身告辞。 甄应嘉方走,自林忠处得知师尊正在接待客人,留在书房静静等待的林玄,便步入厅内。 “玄儿,为师听闻,你有事找寻为师,可是在为师所布置的课业上遇到问题了?” 林玄方才入厅,早得林忠禀报的林如海,暂时搁置方才同甄应嘉所言诸事,面露温和之色的瞧向林玄问道: “且告诉为师,遇到了何等难题……” 见林如海如此询问,欲凝聚尊师重道词条的林玄,自是暂时压下心头诸问,静静听林如海讲述完毕之后,方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 “师尊所布置之课业,徒儿已有应对之策。” 第三十二章:以一人之声誉,挽两淮盐课之倾颓! 原以为林玄前来,乃是因为盐政繁杂,政策、账目一团乱麻,遂前来向自己请教。 为此,林如海甚至在脑海梳理了两淮盐政,准备为林玄解惑答疑,却不想林玄竟出此言? 单是翻阅往日施政之法,诸般判例,便耗费月余光阴,仍未尽数掌握的林如海,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已有应对之策? 要知晓,此时距离自己布置课业,不过度过短短四日光阴啊! “玄儿,为师若是未曾理解错误的话。” 纵是细腻温和,开明豁达的林如海,早已知晓林玄之才,仍禁不住同林玄确认道: “你的意思是,在短短四日光阴之内,你便有了应对之策?!” 林如海表示,不是自己不相信徒儿,实在是林玄所言过于惊人了。 要知道在每日仅抽出一两个时辰,至书房阅览盐政公事的前提下。 四日光阴,其怕不是连通读衙署卷宗都做不到吧? 何况,此时仍有部分卷宗,未曾被自己取至书房。 连卷宗都未曾尽数阅览,便言有对策之事,又怎能令人敢信服? 面对林如海之问,林玄自是满脸认真的点头回应: “师尊,徒儿怎敢在您面前信口开河?” 林玄言落,为温润君子的林如海便解释道: “非是为师不信,委实是衙署尚有卷宗……” 林如海言有未竟之意, 得神童词条加身的林玄,自然听出师尊林如海未竟之言乃: 未曾将全部卷轴阅览完毕,所得出之应对之策,会不会有细节未曾考量,致使应对之策有误? “师尊,《淮南子·说山训》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听出林如海此言之意的林玄,不假思索的自信道: “弟子虽不才,却也颇有过目不忘之能,窥一斑而知全豹下,还是有些自信能够接答师尊之课业。” 瞧着林玄那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之上,所盈满的自信之色, 林如海心中虽有疑窦,却也是正色以待的看向林玄问道: “你既言此,为师便信你已有对策,且将对策道来。” “师尊所出课业之题乃,保持占据天下三成盐课以上的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的前提下,扭转两淮盐课逐年递减之颓。” 见林如海已然做出侧耳倾听之姿,林玄自是满脸认真的道出自己的结论: “在阅览衙署卷宗之后,徒儿认为,师尊所出课业之题,大有问题!” 听林玄上来便言自己所出课业有问题,林如海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林如海不是因为林玄质疑自己课业而皱眉,实在是这个难题乃当今圣上拔擢自己为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亲下之任务。 林玄此言质疑的不是自己,而是当今端坐九五的陛下啊! “林忠,将厅门关上,任何人不得靠近。” 念及如此,眉头微皱的林如海冲忠仆林忠下令, 待林忠领命执行,厅门紧紧闭合,林如海方才同面露疑惑之色的林玄解释道: “玄儿,为师尚未同你讲述,此问乃陛下亲下之任务,若你质疑此问之语传出去,会有大问题的。” 封建王朝,皇权至上。 虽说林如海相信,在林府之内,不会有人胆敢偷听自己同徒儿密谈; 甚至于除贾敏与自己本人外,根本无人知晓宣靖帝亲下任务之内容。 但涉及当朝宣靖帝之言,自然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 当然远虑周全的林如海,除却自己本能的小心谨慎之外, 也是通过这些时日的深入交谈、观察发现,纯孝感恩的林玄,并不像普通人那般,对皇权敬之如神。 因此便想借此提点林玄,敬重皇权的重要性。 同林玄解释完毕后,林如海方才向林玄问道: “玄儿且言,问题何在?” “师尊,《史记》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逐利,亘古不变。” 林如海此问方落,早有腹稿的林玄,便不假思索的道: “而通过衙署卷宗记载,徒儿确信,两淮盐业,已然被部分盐商利益集团所把持。” “单是盐商的话,依着师尊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权柄,轻易便可将其压服,令其吐出利益,扭转盐课颓势。” “可加上盐商背后的利益集团;有维持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这两大枷锁加身,想扭转盐课颓势,却是戴着镣铐,在刀尖上跳舞。” “依照当前盐政,在此前提之下,除非师尊愿意同他们同流合污,不然此事绝无可能!” 言至于此,断言此事绝无可能的林玄抬头,看向林如海道: “若盐政不变,此前提不改,徒儿对师尊所留课业之答复便是:和其光、同其尘;同其流,合其污!” 林玄既然知晓,不论正面认知,亦或是负面认知,皆对自己大有用处。 其言辞、行事风格,亦是朝语不惊人死不休方向更易。 毕竟之只有语出惊人,才更容易薅取认知。 就如师尊林如海,林玄如此断言之音方落, 林玄便瞧见师尊林如海眸中浮现出了一抹浓郁的惊愕之色,自己脑海之中亦是浮现出了暗淡的词条之光。 还没等林玄来得及瞧看脑海中新凝聚的词条之光,目露惊愕之色的林如海,便收拾心神的瞧向林玄说道: “玄儿所言,有些道理,然而玄儿未曾考量到的是,为师出身姑苏林氏,你师母亦是荣府嫡女……” “师尊想说的是,合林、贾两家之力,同盐商及利益集团达成协议?令其在师尊任职期间拉高两淮盐课?以达成此目的?” 林如海此言出口,林玄便发现自己脑海之中,原本便甚为暗淡的词条之光,光芒增速滞缓,几近凝滞。 词条之光已然凝聚,林玄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因而不等师尊林如海言辞落地,林玄便抬眸盯着林如海的眼眸截断其言道: “可是师尊莫要忘了,您所司之职乃钦差两淮巡盐御史,而非巡盐御史,挂上钦差二字,便是代天巡狩。” “以代天巡狩之身,同两淮盐商及其利益集团达成默契;同徒儿方才所言,和光同尘,同流合污之事,殊途同归,皆是为君者最为厌恶,也最为容易被人留下把柄之事。” “徒儿认为:若陛下之令,乃是令师尊扭转盐课,要求师尊秋毫不犯,且不予师尊相当程度自主权的话。” 言至于此,林玄长身而起,冲林如海拜了之后,以更为耸人听闻之言,言之凿凿地道: “那么陛下之意,本就是欲令师尊您同两淮盐商及其利益集团同流合污,以您一人之声誉,挽两淮逐年递减之盐课倾颓……” 第三十三章:领先时代几百年的纲盐法 闻听林玄结合衙署卷宗,依据自己所言课业推导出:宣靖帝欲以自身声誉,挽两淮盐课颓势之结论林如海,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 刚想开口言明,宣靖帝之意,只有挽回两淮盐课倾颓,以充盈国库。 是自己不愿在恢复两淮盐课税收之时,因波及过剧,致使两淮盐政不稳,天下盐价飙升,累及黎民百姓。 “陛下之意,既已如此。” 然而林如海此言尚未开口,瞧着脑海之中凝聚的词条之光再度光亮的林玄,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之上,便浮现出自信之色地说道: “为保师尊声誉,徒儿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法,或可解师尊之难。” 虽说自身执政理念颇为坚定的林如海,并未曾被林玄彻底说服, 然而在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的言辞下,林如海也是觉察,自己给自己亲手套上了两大枷锁。 因而,当语出惊人的林玄言有法可解之时,林如海当即眼眸微亮地瞧向林玄道: “你且讲来!” “四个字,盐政变革!” 林如海此言方落,林玄便眼眸大亮地道: “既然在当前盐法之下,无法达成此事;便跳脱出去,以新的盐法,因势利导,致使盐商,自愿奉上银钱。” “当前盐法,乃承接前明开中折色之制,即以白银折色,换取盐引,而后带上盐引前往盐区提盐。” 神童词条凝聚之后,上一世记忆历久弥新的林玄,直接拿出了自开中折色法更迭而来的纲盐法道: “徒儿自卷宗之中得知,盐课逐岁递减之因在于,很大一部分两淮盐商,无法凭支付银钱换取的盐引,自盐场提取食盐,遂不再购买盐引。” “若我等将各商所领盐引分成数纲,编成纲册,允行商出银认领登册。” “前几载以一纲行积引,另外九纲用新引,允盐商直接向盐户收购运销。” “依着太祖开国时期盐课计算,纵在疏销积引的前提下,两淮盐课有一成积引,无法提供税收,剩余九成新引,也足以令两淮盐课之税,拔高四成……” 说到这里,林玄看向林如海道: “此法我称之为纲盐之法!” 闻听林玄的解决之法,乃是盐法变革之刻,林如海的眉头便是猛地一皱。 林如海乃探花郎,自然熟读经史,清楚变法一事最为触动他人利益。 推动秦国变法的商鞅死后,尸身被掘出,处以五马分尸之极刑。 推动丈量田亩、一条鞭法、考成法等等变革的前明张居正亦是在死后惨遭清算,家破人亡…… 一切的一切无不证明,舍得一身剐,才能去变法。 然而,伴随着林玄的讲述,林如海那紧皱的眉头,却是慢慢的舒缓了开来。 只因,林玄所述之纲盐法,并未曾触动多少盐商的利益,甚至于增强了盐商的权利。 担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对盐政极其熟悉的林如海稍一思索便已知晓,若此法推行,两淮盐课必定大涨! 不过,此法虽妙,却有极大的缺陷, 即:若是无法打动盐商,令其主动购置所谓的盐纲的话,此法仍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然,对于年不过七岁,在短短四日光阴之内,便构思出如此一套可行性极强盐法的林玄来说。 哪怕此法缺陷甚巨,其之才智仍堪称神童二字啊! 念及如此,林如海略显复杂的看了林玄一眼。 “师尊脸色怎滴如此难看?” 林如海刚想开口言述宣靖帝之本意,瞧见林如海复杂眼色的林玄便眉头紧皱,面露疑惑之色的问道: “难不成,徒儿这纲盐法都不入师尊之眼?” 林玄对林如海的表情很是疑惑, 这源自开中折色之法的纲盐法,可是让明清两朝施行了数百年之久, 就算其有种种弊端,能够被明清二朝施行如此时间,便足证其优秀。 “此纲盐之法很是优秀,若能施行,盐课之颓,自是迎刃而解。” 瞧着林玄面上浓郁的疑惑之色,林如海点头赞许了纲盐法的优秀,而后话头一转,直指林玄方才所述纲盐法之纰漏道: “然而,两淮盐商,花费真金白银购买的盐引,已然无法在盐场提盐;你又如何能令盐商花钱购买纲盐法的盐纲?!” “师尊所虑者乃是这个?看来是徒儿方才未曾讲述清楚啊!” 师尊此言开口,林玄眸中的疑惑瞬间溶解,一脸恍然的道: “师尊徒儿方才所言之纲商,不同于现如今开中折色制之盐商,其中最大的不同便是:” “纲盐法中,只有编入纲册的存在,才有资格运销食盐。” “商人逐利,若是如此还不能驱使他们的话,便再加一条,盐纲纲册十载不易,且十载之后,其拥有优先竞价入册之权!” 言至于此,林玄一脸自信的看向林如海问道: “收买远销权皆归于商,并得世袭;师尊您认为,如此之法,可令两淮盐商趋之若鹜否?” 世袭二字,对于农耕民族来说,无疑是莫大的诱惑。 不说其他,哪怕是林如海将自己代入盐商的角色,当自己得闻: 只要缴纳银钱入得纲册,十年之间,两淮之盐,便只有自己能够合法经营,且十年之后自己可以优先竞价之时。 自己都会毫不犹豫的花费金钱,恳求入册。 以己推人,想来那两淮盐商,乃至其他商贾,都会选择花费银钱,成为那几个拥有合法经营权的盐商。 “甚至于,再果决一点,师尊可以不加十载期限。” 林如海脑中思绪尚未结束,林玄的声音,便自林如海耳畔响起: “直接承诺其永占纲册,如此以来,我相信哪怕是为了合法经营两淮盐业这个名头,也会有盐商拿出大把银钱!” “单此进项,师尊便可达成两淮盐课激增,充盈国库之目的。” “并且,用贩卖纲册之名,来提升两淮盐课,并不涉及其他。” “如此,便是徒儿绞尽脑汁,方才得出之唯一解法。” 说到这里,林玄抬头,看向林如海问道: “师尊以为,徒儿以此法,解答师尊之课业,可还合格?” 第三十四章:紫色词条,贾敏出事! “玄儿此纲盐之法操作性极高,且一旦推广,盐课稳矣。” 得闻林玄补充说明之言,稍一代入便知纲盐法最后一块短板已然被补齐的林如海,惊叹之色直达眼底的赞叹道: “区区四日,便构思如此盐法,玄儿之才,堪称惊世啊!” “嗡!!!” 林如海此言落地,林玄脑海之中凝聚而出的词条之光瞬间光芒激增,抵达亮绿之色。 然而,就在林玄目露期待之色,准备瞧看新词条效果之刻。 那明亮的【神童】词条,便自顶部飘然而下,径自将那已抵达亮绿之色的词条之光悍然吞并。 林玄因赢得诗会魁首之名所凝聚,并在两淮名家大儒,及两淮文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至今, 历经四日沉淀,业已抵达亮青层次的【神童】词条清光大涨。 下一刹那,神童词条暴涨的清光之中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紫光。 豁然,在林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抛出纲盐法后,林玄终于自师尊林如海身上,补齐了【神童】词条蜕变的最后一块拼图: 融合一条同类型,抵达绿色层次的词条。 使得【神童】词条自亮青蜕变至自淡紫! 【神童(紫):过目不忘、惊世聪慧;才思、思维能力大幅度增长;每隔一季,得一个时辰醍醐灌顶之超凡悟性。】 【神童】词条蜕变至紫色的瞬间,林玄清晰的感知到,原本便灵性澄澈的大脑,更为澄澈洁净。 思维运转速度再次激增。 那纯粹的算力与思维速度的增幅,使得林玄瞬间便从师尊林如海此言中听出了异样。 师尊虽然大赞纲盐之法,然而瞧着其面上的细微表情,林玄只是瞬间便分析出,师尊好似并不愿以纲盐法破局。 “纲盐法虽妙,然而国朝开中折色盐法,施行至今,拥趸极多,妄自改动,易遭反噬不说。” 果不其然,方才夸赞完毕, 林如海便话锋一转皱眉道: “玄儿所言之纲盐法,也有纲商垄断,操控盐价,盘剥民生之弊……” 年过四旬的林如海,自翰林院纂修国史、实录、会要等文献,负责起草诏书及机密文件;后得拔擢为兰台寺大夫,针砭时弊至今。 早已养成体民疾苦、关心民生之脾性。 因而,其任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时,才会暗自决定,不能因两淮盐政之动荡,使得民不聊生。 也因如此,细细思索,发现林玄所构思之盐纲法虽妙,却比之开中折色之法,更易滋生贪渎, 更容易令名录纲册的盐商,将自身原本需要支付的代价,转嫁百姓之身后,便不愿以此行事。 “师尊所虑,徒儿也曾想过。” 【神童】词条业已蜕变至紫色,自身思维更为灵活的林玄闻言, 截断林如海所言,眉头紧皱的瞧向师尊劝解说道: “可师尊您这个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有着两大枷锁加身,若不以此法行事,您的名声岌岌可危不说,且纵然大乾盐政不改,盐价也在那盐商的手中把持着啊?” “相反,若推行此法,原本负责收买远销的盐政官吏,便可自繁忙的公务之中抽身而出,巡查盐场,严查私盐,调控盐价……” “师尊《易经》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尚且有缺,况且人乎?” 说到这里,林玄右拳紧握,眼眸大亮地振臂开口: “任何的政策都有其局限性、时代性,而我们只要做好监督、调控,便可将纲盐之法推行的风险与弊端,掌控在我等手中!” 受过高等教育,大学时刻选修过《马选》《毛概》的林玄深知, 绝对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既然宣靖帝给套了枷锁,不能动用武力, 那么相比被两淮盐商集团,拉入他们最为熟悉的领域,被他们用丰富的经验拖垮、击溃,不如将一切彻底推倒,重新来过。 不过听师尊如此讲述,林玄心中也特别奇怪。 被套上枷锁的师尊,都如此克制了,为何师母还会遭劫? 难不成是自己所猜有误,师母真的是一疾而终,而非被他人所戕害? “玄儿勿急,是为师未曾彻底言明。” 林玄心中好奇, 瞧着那因为顾忌自身声誉,从而竭力劝解自己的林玄面上的急切之色, 截断林玄之言的林如海,面上亦是露出一抹歉疚之意地道: “为师四日之前所出之课业中,保持两淮盐业平稳,天下盐价不涨,乃为师给自己此次至扬州任职巡盐御史的限制。” “而圣上所令,唯有:挽回两淮盐课倾颓,充盈国库。” 听到这话,林玄眼瞳猛地圆瞪。 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也是微微一抽,目露怨念的同林如海对视道: “我说,我怎么推演,都感觉不对劲儿,合着师尊您给出的题目,就有问题啊!!” “为师的错,为师的错。” 听着林玄那满是怨念的声音,林如海歉声说道: “玄儿勿恼,为师也是不愿因为两淮盐政,影响天下民生。” “因而,玄儿所推测:圣上欲以为师一人之声誉,挽两淮盐课逐年递减之倾颓之事,并不存在。” 言至于此,林如海抬手轻轻揉了揉林玄乌黑柔软的发丝说道: “为师也不是迂腐之辈,若事不可为,为师自当令这群盐蠹知晓律法之森严!” 此言出口,林玄敏锐的从林如海那惯以细腻温和示人的眼眸之中,窥探到了一抹锐利锋芒。 显然,出身四世列侯之家,自小得父祖耳濡目染的林如海, 在其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风范之下,隐藏的乃是,以武起家的武勋列侯之家的杀伐果绝, 瞧着其眸中稍纵即逝的锐利锋芒,林玄相信,若是两淮盐商集团触及自家师尊底线的话, 自家师尊,绝对不吝亮出自身代天巡狩的钦差底牌,强势镇压两淮盐商集团。 “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念及如此,猜测师母遭害的原因,应当是两淮盐商集团拒不配合,从而彻底惹怒了师尊,从而被师尊施以辣手的林玄,瞧向林如海提醒道: “您可要想好了,若是两淮盐商集团,因您之故,利润不断锐减的话,他们可是会有可能狗急跳墙的!” “这般情况下,他们哪怕不对代天巡狩的您出手,怕不是也会对师母、师妹出手,从而影响您的决断。” “玄儿此言却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林玄之言刚刚落地,林如海便面露温和之色地看向林玄断道: “你年龄尚幼,不知钦差权责之重。他们绝对不敢对敏儿、玉儿出手!!” 林玄闻听此言,打从心底觉得师尊还是太过天真了。 这被逼上绝路之人,那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啊! 且不说通讯不畅的封建王朝,哪怕是通讯顺畅,旦夕即至的后世,都有氵山头旧事, 若那盐商集团被逼到绝路,别说是钦差家属了,怕不是代天巡狩的钦差他们都敢动! 林玄刚想劝说师尊谨慎些许,总归小心无大错。 然而,林玄尚未开口,门扉紧闭的厅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林忠那急切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老爷,不好了老爷,夫人她出事儿了……” 第三十五章:师母这次是中毒了 林忠言辞响起瞬间,纵然是闻听林玄言: 宣靖帝欲用他一生名誉,换取两淮盐课之倾颓。 都面色温和,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的林如海身躯一僵。 面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的同时,步履加快,拉开门扉,向一脸慌张的林忠沉声问道: “夫人出了何事?” “老爷,就在刚刚,夫人的贴身丫鬟珊瑚前来传讯:” 林玄心思电转之际,得林如海问话的林忠这边,也是以最快的速度道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 “夫人喝了一副药剂之后,便面色惨白,晕厥不醒……” 林忠回话落地,刚刚开口提点林如海的林玄,面上像开了染坊。 虽说通过前世记忆推测:师母贾敏的一疾而终可能是遭人戕害。 然而,问题在于: 师母贾敏遭人戕害的前提应是,师尊林如海确信两淮盐商集团绝不屈服,从而痛下辣手。 而现如今自家师尊这边还自缚手脚,希望能够通过与得利方交涉来解决两淮盐课之倾颓…… 自家师尊连动手的苗头都不曾显露,师母这边怎么就晕厥不醒了? “夫人此刻在何处?” 得闻贾敏晕厥不醒,眸光晦暗一片的林如海,尚未等林忠言辞落地,便开口连问: “敏儿所服乃何药?” “夫人晕厥之后,可曾去请医师?” “……” 林如海问话声起,林忠连忙将未竟之言道出:“夫人此刻正在内宅……” 得闻贾敏身在何处的林如海,不待林忠话音道尽,便立刻出发,步履生风,带动衣袍的朝内宅行去。 林忠亦是紧随其后的小跑说道: “珊瑚言,已然遣人去请那为夫人开具药方的金陵大医王济世……” 心中疑窦顿生的林玄亦是吊在二人身后,朝着林府内宅疾行。 片刻不到,几人便抵达贾敏居所。 方才靠近,林玄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儿。 为慈父母侍疾之刻,日日在人前捧读医术;花费银钱央求林家镇众人捕捉毒蛇、蜈蚣、蜘蛛等物。 耗时日久,终于凝聚出【基础草药辨识】、【基础毒理】两大词条, 这些时日,更是因神童词条加身,得以过目不忘,日日回忆之下,自身医毒二道,皆是进境不俗的林玄,眉头皱起, 只因,林玄自浓烈的药味儿之中,嗅到了马钱子、乌头等剧毒药物久经熬煮的浓烈味道。 嗅到诸般毒物的林玄,跟随林如海与林忠步入房间后,那剧毒之物的气味便更为浓郁了。 同一时间,林玄也瞧见了躺在床榻之上,业已醒转的贾敏。 昨日还面色红润,脚步有力的贾敏,此刻却是面若金纸,眉头紧蹙,脸颊痉挛,脸上满是痛楚。 床内贾敏身侧则是跪床侍疾的林黛玉, 此刻的黛玉满脸慌乱,稚嫩的双颊亦有泪痕,瞧见父亲前来,晶莹的泪花,若珠串一般,倏而下落的黛玉,嘴唇瘪了瘪道: “爹爹!” “呕!!!” 黛玉呼唤之音刚起,贾敏便面色一苦,扭过身呕了起来。 见爱妻如此难受,双眼之中满是疼惜的林如海连忙上前,自丫鬟手中接过痰盂,一手轻柔地拍着贾敏的脊背,一边轻柔地问道: “敏儿,你感觉怎样了。” 瞧着林如海眸中的疼惜之色,秽物吐出,面上稍稍有些血色的贾敏,强打精神,宽慰林如海道: “老爷,妾身无甚大碍,只是……呕!!” 然而贾敏这宽慰之言尚未道尽,呕意便再次上涌,禁不住扭身呕秽。 方才见着贾敏,便见爱妻二次呕吐,所呕秽物之中,已有血丝的林如海眼底晦暗之色更为浓郁地道: “林忠,医师到了未曾?” 得林如海此问,林忠忙回话道:“老爷医师尚未抵临……” 得闻医师尚未抵临,林如海拍着贾敏脊背的手掌微微一僵道:“再去催请,另就近去请扬州医师……” 听医师尚未抵临,观察至今,心中已然有些门道的林玄,上前一步道: “师尊,徒儿曾在为双亲侍疾之刻,学了些医术,可否允徒儿为师母把脉一观?” 林玄虽然年幼,然而却已然表现出远超当前年岁的智慧, 因而听闻林玄欲上手把脉的林如海,从善如流的起身道: “玄儿,你且过来,好好的为你师母诊断一番……”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凝聚神童词条的林玄,理论知识虽然充足,然而未曾多少实操的他,还是会受外界因素影响。 而平日里稳重细腻的师尊,此刻或许是关心则乱,竟喋喋不休了起来。 听师尊言辞不停,为避免诊断结果有误的林玄抬头瞧向师尊林如海道: “师尊,切脉问诊,需要安静……” 林玄此言刚落,关心则乱的林如海连忙止言。 林如海都缄默不言,其他人自是忙紧闭口唇,不敢发出一丝异动。 就连泪水珠串一般滑落,沁湿被褥的林黛玉,亦是抬起稚嫩小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惊扰到林玄。 “师母,我知你难受,所以你不用回答,只用点头摇头即可。” 见此情景,林玄探手而出,搭在了贾敏的手腕之上问道: “师母,你是否腹中难受如刀搅?身子是否禁不住的颤抖痉挛?头部是否疼痛晕眩……” 听着林玄每问一声,二次所呕秽物,已有血丝的贾敏便轻轻点头。 林玄上前之时,便窥见痰盂秽物之情况,近距离观察也发现贾敏皮肤发红生疹,且有抓挠痕迹。 因而初步断定,贾敏之症状乃重金属中毒。 待自贾敏处得出其自我感觉之特征,同重金属中毒一致之后,林玄立刻扭头,看向众人道: “速取牛乳前来,记得多取一些!” 贾敏贴身丫鬟珊瑚闻言当即点头外出,丫鬟方走,林玄便看向林忠道: “忠伯,将王济世大医所开药方也一并取来!” “玄哥哥,母亲这是怎么了?” 见林玄松开了搭在母亲手腕之上的手掌,眼泪若珠串一般,无言滴落的林黛玉忙松开手掌,柳叶烟眉蹙起,秋水剪瞳之中,亦是满布哀求的冲林玄问道: “怎滴连血都呕出来了?” 林黛玉的问题,也是林如海的问题。 因而林黛玉问话方起,林如海亦是满眸忐忑的看向林玄。 同林如海四目相对,对其使了一个眼色之后,林玄便同泪流满面的林黛玉认真道: “师妹你且放心,师母这次无甚大碍,只需大量饮用牛乳即可。” “玉儿,你且顾着你母亲。” 林玄的回应并未曾得到林黛玉的认可,然而林黛玉刚想追问, 得林玄眼神示意的林如海便开口打断其言的说道: “玄儿,你随我过来一趟。” “师尊,师妹方才在侧,为避免师妹忧心过度,有些话我不便讲述。” 方才出门,不等林如海询问,林玄便主动同林如海讲述道: “师尊,经我诊断,师母此次是中毒了……” 第三十六章:投毒之人寻到了! “敏儿竟在内宅被投了毒?!” 得闻此言,林如海便想起,林玄方才在厅中所言, 心中虽已生疑,然念及自己入职以来,尚未向两淮盐政既得利者痛下辣手,以为他们没有理由出手。 且此刻最关心之事乃贾敏安危的林如海,暂时放下对两淮盐政既得利者的怀疑眉头紧蹙瞧向林玄道: “既已诊断出你师母中毒,对于此毒玄儿可有解法?” “师母房内药味儿浓重,单从药味儿辨析,徒儿便分辨出四种毒物气息,然而奇怪的是,师母所中之丹毒,却与这四种毒物截然不同。” 林玄微微点头,而后轻轻摇头地向面色沉稳如旧,双拳却禁不住攥紧,明显很是紧张的师尊林如海说道: “解毒之法,需依遵毒物毒性针对调配,因而在尚未瞧看王医师药方,确定师母是中了一种毒,还是几种毒之前,徒儿暂时只能以牛乳稀释毒性已然显露的丹毒。” 林玄虽因【青云之志】【神童】两大词条之故,自身医毒二道进境不俗,然未曾有过多少实操,且中毒者乃师母贾敏之故, 因而,在未曾彻底探清贾敏所中毒素前,林玄自是选择以最为稳妥之法,暂时缓解那将贾敏折磨得痛苦难耐的重金属毒素。 “来了,王济世医师的药方寻来了!” 林如海还想再问,却被一道急促的急切的声音截断,听声望去,却是林忠将王济世亲手书写之药方给取来了。 “呕~!” 林玄刚从林忠手中接过药方,房内便再次响起贾敏呕秽之音。 紧随其后的则是林黛玉那带着抽噎的呼唤之音: “爹爹快来,母亲又吐了,吐了好多的血~!” “师尊且去,徒儿先看这药方,牛乳到了,第一时间喂给师母,若牛乳迟迟未至,先令师母饮用糖盐水!” 时间紧迫,林玄不再犹豫,同林如海嘱咐之后,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蜕变至紫色的【神童】词条上。 心中动念,启用超凡悟性。 那一刹,【神童】词条蜕变之后,思维敏捷度,便再次提升得林玄感觉:自己好似理解了一切! 脑海之中,需要每日三省吾身,方能有所得的医书文字,突然变得很是简单。 那感觉就如同,原本难度高达微积分的数学题,直接降级成了二元一次方程。 同一时间,金陵大医王济世,行医数十载,方才根据药性,所配出的药方,也在林玄眼前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药性配伍精准,六种毒物与十二种药物之间君臣相辅,相依相成……” “依着此方,按计熬煮,毒物之毒,反倒成了激发药物药性的药引……” “以此调和龙虎,使得此药供人煎服之后,非但不会中毒,反而能够起到滋阴补身,促进生子之效,唯一的缺点便是,因此药孕育子嗣者,会极耗本源……” 说到这里,激活超凡悟性的林玄,在林如海尚未步入房内,便将药方药性配伍理解透彻,看向林如海的背影道: “师尊,王济世大医所开之方,乃调养身子,促进生育之方。” “此方之中虽有六种毒物,然而在药性配伍之下,却理应不会令服药者中毒才是?” 虽说林玄在药方之上看出,王济世这药方并没有问题,然而孤证不立,因而林玄扭头瞧向林忠问道: “忠伯你负责府中采买,你应当知晓师母何时服用王大医之药吧?” “玄哥儿,老爷,这些时日夫人一直在服用王济世医师的药,而夫人服用至今,独今日有异……” “踏!!!” 林忠此言出口,原本得闻林玄之言,脚步放缓的林如海,倏而止步,扭头望向林忠。 “既然独今日有异,那便不是王医师所开药方的问题,而是今日煎药之人出了问题。” 林玄扭头的同时,已然自林忠处得到印证的林玄,亦是毫不犹豫的道: “师尊,单从王济世大医药方徒儿尚推演不出师母所中毒素,因而徒儿认为,需要将这些时日为师母熬药之人控制起来,问出他们到底在师母的药中加了什么东西。” 得闻为贾敏熬药之人可能是罪魁祸首的瞬间,林府忠仆林忠,眸中戾芒炸现的冷声道: “我这就去找人!” 语落便招呼林府小厮,急匆匆远去。 “师尊,王济世大医此方,徒儿已然尽数掌握。” 林忠方走,开启超凡悟性之后,感觉世间万物都变得很是简单的林玄亦是起身抬步,瞧向林如海道: “虽说尚不知师母所中丹毒为何,却也有了把握缓解师母之症。” 话音未落,林玄便越过林如海,步入房中。 同泪如雨下的林黛玉微微点头,便至贾敏床前,再次伸手搭脉。 瞧见林玄前来,梨花带雨的林黛玉,那乌漆漆的大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林玄道: “玄哥哥娘亲她……” “师妹且放心,有我在,师母不会出事儿的。” 突然林玄话音一顿,眼眸之中亦是浮现出了怪异之色。 只因超凡悟性开启后,激活人生简单模式的林玄发现: ‘此刻的我,好似不需知晓丹毒品类,便已然可解师母所中之毒了?’ 已凭借自身理解力、悟性,抵消实践之不足的林玄,冲一侧丫鬟道: “取丹参三钱、黄连二钱一、金银花四钱二……文火慢煎后,取汤药来。” 林玄所言之物,不是具有促进血液循环之效,就是拥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之能。 依照林玄推演而出的配伍煎服,便可解重金属中毒之肠胃痉挛,湿热积聚,发热头痛等症。 往后三月,每日进服汤药,大量饮用牛乳,便可将贾敏体内余毒尽皆清除。 刚想告知师尊如此讯息,却见方才目露戾芒,领着小厮急匆匆而出的林忠,拖着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前来。 见此情景,林如海侧身一步,挡住了林黛玉的视野,同时向林玄唤道: “玄儿你且过来。” 已给了尽除师母贾敏丹毒的方子, 清楚只要汤药熬煮完毕,便可缓解贾敏大半症状, 贾敏生命安全业已无忧的林玄闻言,冲林黛玉与贾敏点了点头后,应声而出。 林玄方才跨出门槛,林如海便将门扉闭合。 显然,疼惜唯一独女的林如海,并不愿爱女接触这等腌臜之事。 门扉方才闭合,那将丫鬟拖拽而来的林忠便上前一步汇报说道: “老爷今日为夫人煎服汤药的,便是这砗磲。” “我等去寻她时,却发现她已然收拾了细软,遂将其拿下带了过来。” “来此路上,砗磲交代,今日在为夫人熬药之时,朝汤药之中投了一枚丸药。” “砗磲我且问你,你所投之丸药为何物?” 林忠汇报之刻,已然缓步上前,至砗磲身前站定的林如海, 眸中晦暗一片的看着短短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便被林忠等人打到血肉模糊的砗磲问道: “又是何人令你在夫人汤药之中投毒的?” 第三十七章:敢出手,那便不死不休! 瞧着平日里最是宽厚温和的林如海前来, 方才被林忠领人打的血肉模糊的砗磲,泣不成声的抱向林如海双足道: “老爷饶了我,我不知道那是毒~!” “嘭!!” 然,砗磲尚未抱住, 将今日熬煮之药渣递给林玄的林忠, 便已然是一记窝心脚踹出,直将砗磲踹了个滚地葫芦: “老爷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 “再敢左言右顾而言他,休怪我下手无情!” “我说,我说!” 见平日里最为细腻温和,纵然下人做错事,也仅仅只是温和劝解,不曾打骂半句的林如海, 此刻却满眸晦暗,全然无视林忠的暴行。 当即便知,自己无有讨价还价之余地的砗磲,忙求饶说道: “那药丸乃是方才我外出采买之时,一伙凶人予我的。” “他们说找到了我的父母亲人,若我不将这药丸给夫人用下的话,他们便会杀了我的父母亲人……” “老爷这畜生扯谎!” 砗磲话音尚未落地,便被林忠冷声截断: “夫人采买她时,牙人有言,其逃荒至京,家人早已死绝,之所以卖身,便是为了换取银钱埋葬亲属!” “还有我等在她的鞋底夹层,发现了两千两银票。” “而她月钱不过一两,哪怕被采买入府的三年间,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银钱!” “除却银钱之外,她的裤腿内侧,也缝了一份户帖!” 乾承明制,自然承接了前明的户帖、黄册制, 而所谓的户帖、黄册便是一个人的身份证明。 古代没有人脸识别技术,因而只要有了户籍证明,那么这个人便是受大乾律法保护的百姓,而非自卖其身的家奴。 而自砗磲身上找到两千两银票,以及户帖一事。 便足以证明,这砗磲并非是因家人而戕害贾敏; 而是为了两千两白银,及脱离奴籍回归自由身的户帖、黄册,选择背主害人! 砗磲此女乃贾敏自京城采买的丫鬟,因其为人机灵,素得贾敏喜爱,入府不过三载,便升至月钱一两的大丫鬟。 林如海仍记得,至扬州的路上,夫人还言,砗磲此女,机灵老实,是个中用的,再过两年便放了契书,允其成家。 我的敏儿处处为你着想,你却为了区区两千两白银,以及一份户帖、黄册,便选择在敏儿的汤药之中投毒? “我给了你机会,你仍企图蒙混过关,既如此,便公事公办罢。” 念及如此,林如海冷声说道: “林忠带我手令,以谋害钦差之名,将此女扭送至扬州府衙。” 代天巡狩的钦差,代表着皇权的威严,帝皇的权威。 不论在哪朝哪代,谋害钦差之罪,都与大不敬等同, 乃不分首从皆斩之罪,若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株连亲眷,凌迟处死。 得闻平日里细腻温和的林如海,竟然要治自己个谋害钦差之罪,砗磲面如纸灰,痛哭流涕地哀求开口: “老爷饶命,饶我性命啊!” “我真不知那丸药是毒药,我甚至亲自尝了小半丸,无甚症状,我才动手的,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夫人……” 然而,亲眼见到中毒的爱妻,痛苦到额头冒汗,皮肉痉挛,呕秽染血,仍宽慰自己的林如海, 此次却直至哭嚎哀求的砗磲被拖走,都未曾心软松口。 “玄儿啊!” 林忠方走,手中捏着户帖的林如海, 以极为干涩的声音,同林玄开口道: “这次倒是让你说中了,这两淮盐商,还真的猖狂到了敢对钦差家眷下手的地步啊!” 世上万物,皆有迹可循。 以这户帖、黄册为例,大乾开国之时,这继承前明的身份证明, 唯有户籍地里长申报遗失,而后由县、州逐级上报至户部,由户部存档副本后方能重新制作。 虽说大乾建国百年之后,因百姓逐年递增,户部承办压力过重等等原因,户帖、黄册办理、补办等级下落许多。 也唯有州府等级的行政机构,加盖了州府衙署骑缝章,方为能够证明大乾子民身份的户帖、黄册。 而这份户帖黄册之上,所加盖的骑缝章,正是扬州府衙所属印章。 巧合的是,现任扬州府府尊,乃两淮勋亲钱氏族裔, 且根据林如海得到的情报,这扬州府钱府尊,也是盐政利益输送的一环。 加盖了扬州府骑缝章的户帖,足以证明: 花费两千两白银,以及一份户籍黄册副页煽动砗磲,自贾敏汤药中投放药丸之人, 同那以甄氏一族为首的两淮盐商有着直接关联。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构陷。 但是,同以甄家为首的盐商集团有仇的,也唯有那群利益被其侵吞的失利盐商。 “玄儿,为师想不通。” 面上虽然仍旧保持平和,眼底似有一团火焰的林如海,好似自语,又好似在询问林玄的道: “明明为师到任扬州之后,除却严苛盐政,一切不说皆循旧例,也未曾直接向其下手。” “甚至于,不久前,那甄家家主甄应嘉,还投递拜帖,前来同为师会晤。” “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向敏儿下死手啊!!” “师尊,他们并非是下死手。” 林如海言辞刚落,自林忠手中接过药渣后,便拿起筷子一点点翻找药渣的林玄抬起头,看向林如海道: “他们所下之丸药,杂糅了铅汞药草。” “单以其配伍来看,这枚丸药,仅仅只能让人身子衰弱,极易染病。” “并不能服药者如同师母一般有这么大反应。” “不过,巧合的是。” “王济世大医所开药方,是以六味毒药为药引,极限催发药性,从而达到滋阴补身,促进生子之效。” 言至于此,林玄放下药渣,微微摇头的同林如海道: “这六位毒药所构成之药引,在催发药性的同时,也将这枚丸药的毒性催发到了极限,方才有师母此劫。” “我道他们怎敢予了那砗磲,带有府衙骑缝章的户帖、黄册,原来他们所下之丸药,只能令人身子衰弱,极易染病啊!” 林玄解释之言落地,林如海双眸闭合,眸中火焰亦是被眼皮所遮挡地道: “敏儿本就多病,若敏儿只是身子衰弱,沾染疾病的话,我自不会生疑。” “呵呵,算计的可真是聪明,然而可惜的是,你们的首尾被我给逮住了!” 言至于此,林如海猛地睁开双眸,眼底熊熊烈焰盈满眼眶的朝向天涯庄园方向望去道: “不论你们下的是不是死手,既然敢对敏儿下手,你们便要做好同我不死不休的准备。” 第三十八章:紫色词条,百毒不侵! 俗话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一个顶级的政客,心理波动再大,也应谋定而后动, 除非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回首往昔的胜利总结之时, 不然,哪怕是最亲最近之人,都不应令其知晓自身所谋所欲。 而自家以户帖骑缝章为线索,确认那对砗磲诱以重利,煽动其下毒之人,同两淮盐商集团脱不开干系的师尊这边。 不仅仅向林玄展露了自身疑惑;得林玄解答后更是直言不死不休。 显然,妻女家人是林如海最为致命的软肋。 虽说林玄明白,师尊林如海是因爱妻惨遭毒害,以至于失了方寸。 但,林如海因此失了分寸,也足以证明其并非是最为顶级的政客。 然凡事有利有弊,有此软肋的林如海,此时虽非最为顶尖的政客; 但其诸般缺陷,也佐证了林如海极重感情,非是那种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的枭雄。 林玄表示:相较杀伐果断的枭雄政客,有此软肋的林如海更显亲善,也更适合引为臂助。 独令林玄好奇的是,自家师尊智慧不俗,且执掌钦差权柄。 为何在曹公笔下,师母仙逝,将黛玉送至荣府教养,一副舍家破业同其不死不休模样的师尊,未曾在生前拿下以甄家为靠山的两淮盐商。 而是在其死后数载,才有甄家被抄,家眷运财至荣府隐匿之事。 正想着,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却是贾敏贴身丫鬟珊瑚,脚步匆匆地领着一身形清瘦,通体药香的老者前来。 “老爷,玄哥儿,王济世大医至了。” 得珊瑚介绍,这老者却是那太医院正堂王君效族侄,家学源远流长的金陵大医王济世。 得闻自己所开汤药,竟使贾敏晕厥呕血,欠下贾氏诸多人情的王济世,连问贾敏情况: “见过林大人,却不知林夫人如今情况如何?” 见王济世问询贾敏情况,林如海自是瞧向方才为贾敏诊脉的林玄。 心中有底的林玄,亦是应答如流的开口: “大医勿虑,我已然确定师母所中之毒品类,并对症下药,开了方子,想来煎好汤药,师母饮下,便可解厄……” 原本闻听贾敏中毒品类已然确定的王济世,心中方才松上一口气,刚要开口,眉头便猛地一皱。 只因,王济世瞧见了此刻开口的林玄,身量幼小,面容稚嫩,单从这身量相貌来看,绝对不超过十岁。 以貌取人,古来皆有, 闻听不满十岁的稚童,竟开了药方,还敢言对症下药? 王济世心中只觉荒诞异常,忙问林如海: “林大人,夫人尚未用药吧?!” “玄儿所开汤药尚在煎煮,半个时辰后,方能煮好。” 仍处于超凡悟性开启状态的林玄,自然瞧出了王济世对自己存有偏见。 刚想开口解释,林如海处已然应答道: “只是用了些牛乳,敏儿的状态稍稍恢复了些许。” “若是丹毒,进服牛乳,确可稀释毒性,不过,老夫尚且需要确诊夫人是否被下了丹毒。” 王济世乃金陵大医,行医积年,自有其骄傲。 因而哪怕自林如海的称呼之中明白,林玄在林府地位不低。 也未曾缓和口吻,直言不讳地指出,林玄可能诊断有误, 言至于此,王济世便看向林如海道: “我且瞧瞧夫人此刻情况。” 说着,得林如海允准的王济世便入了房中。 用了牛乳的贾敏,不像方才一般呕秽不止,已然可以依在软榻之上,稍稍歇息了。 虽说贾敏症状稍解,然而行医积年,经验丰富的王济世,仍旧在瞧见贾敏的瞬间, 通过贾敏身上所显露而出的症状,以及秽物状态,暂时确定贾敏竟真个中了丹毒。 当时王济世眸中便浮现出了一抹惊诧之色,随后对贾敏切脉、问询过后,确诊其症为丹毒的王济世,连忙要来了林玄的药方。 而就在王济世确定林玄年不过七岁,便为贾敏确诊丹毒,心中惊诧,索要药方之际,林玄的嘴角亦是微微勾起。 只因,恰在此时,林玄脑海之中,两道份属医道的两条词条上,浮现出了些微亮光。 显然,林玄以不到七岁稚龄,辨认丹毒之事,令王济世大为惊骇,以至于被林玄成功薅到了羊毛。 而王济世这边,接过药方之后, 先是赞叹方上那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文字,而后便被方上药材配伍彻底吸住了视线。 瞧着脑海之中逐渐光亮的词条之光,眼眸发亮的林玄刺激王济世道: “大医以为,末学此方,可能起效?” “此方甚妙啊!” 沉浸药方之上药材配伍的王济世闻言,满脸赞叹地道: “依此方熬煮,不仅仅可以大解丹毒,肃清余毒,甚至能够缓解夫人,饮用我所开汤药的副作用……” 言至于此,王济世猛地一顿,扭头看向林玄道: “你是怎么想到,如此配伍的?” “为何如此配伍?自然是医书典籍之上皆有提及啊?” 超凡悟性开启状态下,心思微微一转,便知晓该以何言,才能够最大限度的从王济世身上薅取羊毛的林玄,做出一副自然平常的样子道: “丹药之毒,伤及肝脏,可用补气升阳,托毒排脓的黄芪应对;车前子利尿通淋,可促进丹毒排泄……诸般药材药性,医典之上,皆有提及,以性配伍,相互调和,丹毒自解。” 如林玄所推演的一般无二, 自己如数家珍的将诸般药材药性,配伍之时所念所想尽数讲述后。 王济世面上便如同开了染坊一般,五颜六色轮番上演不说,眸中惊愕、赞叹之色,更是愈发浓郁。 同一时间,林玄脑海之中微光浮现的两大词条,亦是光亮大涨。 “末学素来听闻,您老乃金陵大医,悬壶济世至今,素有妙手回春之仁名;而末学仅仅只是读了几个月的医书,想来这配伍,应有不妥之处。” 道完此言,满脸诚挚的林玄,向王济世下拜请教道: “而王大医您德高望重,乃杏林妙手,还望王大医出手,调整此方,彻解师母所中丹毒。” 瞧着智而不骄,满脸诚挚的向自己请教的林玄,沉默半晌的王济世,微微摇头地说道: “此方我虽可增减药物,却无力拔高其效用,因而无法调整。” 言至于此,眸中浮现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之色的王济世,看向林玄大赞开口: “汝虽年幼,然有志不在年高,汝在医道之上的才智、造诣,可冠大医之名矣!” 王济世赞声响起,房中众人,皆目露惊诧的看向林玄。 其中最为年幼的林黛玉,那双乌漆漆的眸子之中,甚至显露崇拜之色。 若在平日,得众人如此侧目,林玄自会恪守人设的显露自谦之色,谦虚上几句。 然而此刻,林玄却顾不上如此了。 只因,那在杏林素有名望的王济世,大赞之言落地后。 林玄脑海中【基础草药辨识】、【基础毒理】词条之上光芒大亮,由白转绿不说。 甚至于,林玄为慈父母侍疾时,自医师处求取医书典籍,得其认可后,晋升之医家学徒司职上,亦是浮现出了亮青之光。 下一瞬间,医家学徒四字,便被崭新的医家大医四字所取代。 更令林玄欣喜的是,他清晰的感知道,那从自己降生至今,从未获得过一次的抽取次数,也在医家大医取代医家学徒之后,获得了一次抽取机会。 【箓主:林玄】 【司职:医家大医】 【词条:神童(紫)青云之志(青)卓越书法(绿)知恩图报(绿)……】 【抽取次数:1】 第一次获取抽取次数的林玄,甚至顾不上去敲看那得大医王济世认知,从而凝聚的两条绿色词条,便毫不犹豫的选择抽取词条。 “嗡!!” 心中动念,不过刹那。 诸般词条中央,便浮现出了一道青色漩涡。 漩涡刚刚浮现,便出现了一青两绿三道词条。 【毒素抗性(青)】、【巨力(绿)】、【迅捷(绿)】。 三道词条浮现之后,林玄心中亦是明了: 这因自身司职蜕变,从而获得的抽取次数使用之后,会随机抽取三条词条,而自己则可从中选取一个固化。 瞧着那两绿一青的词条,林玄自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毒素抗性(青)】。 “蓬!” 动念选择瞬间,巨力、迅捷两条绿色词条瞬间崩散,原地只留下了林玄所选择的毒素抗性。 然,林玄这边尚未来得及瞧看着毒素抗性的效果,其便好似受到了什么吸引一般缓缓下浮。 直至抵达汲取王大医等人认知,业已浮现出绿光的医道词条之处。 见此熟悉一幕,林玄心中激动之色浮现的心道: ‘难不成,我要获得第二条紫色词条了不成?’ 下一瞬,如同神童词条晋升至紫色一般,那毒素抗性词条,直接将两条绿色词条其中之一吞入其中。 紧跟着,林玄尚未来得及瞧看词条效果的毒素抗性,便清光绽放的蜕变为纯净的淡紫微光。 【百毒不侵(紫):免疫毒素,反为己用;免疫力大幅度提高,得病几率大幅度下滑,服用毒物,身体素质获得微量提升。】 【杏林妙手(绿):医者仁心,妙手回春;怀揣仁心熬煮方药,药效提升,切脉精准度提升。】 百毒不侵! 瞧着毒素抗性吞噬一道绿色词条之后,所凝聚而出的紫色词条效果,林玄眸光大亮的心道: ‘服用毒物,提高身体素质的百毒不侵;以及自身所得、不复退转的青云之志;此二者叠加,岂不是说,我现在可以左脚踩右脚,快速提升身体素质了。’ ‘看来需要考虑一下毒物采买之事了。’ ‘不仅仅之事毒物采买,这司职蜕变之后,竟然能够抽取三条词条。’ ‘看来这医家司职之蜕变,以及获得崭新司职之事,也必须分出一大部分精力,早日提上日程了……’ 瞧见林玄目光波动,面上亦是浮现出怪异之色,跪坐贾敏身侧的林黛玉,禁不住瞧向父亲林如海问道: “爹爹,玄哥哥这是怎么了?” “无事,我只是自王大医方才所言增减药物之言中得到了灵感。” 林黛玉此言出口,心中浮想联翩的林玄方才回神, 抬头同林如海、贾敏、林黛玉满是关切的眼神对视之后,林玄便微笑说道: “想到可以在药方之中,增减几种药物,并更改熬煮方式,彻底激活药性,令师母恢复速度缩短月余。” 不等林如海等人开口,林玄便看向珊瑚道: “珊瑚姐姐,且带我前去煎药之所……” 林玄方才跟着珊瑚离开,得闻林玄寻得了令汤药药性更进一步灵感的王济世,亦是眼眸大亮冲林如海道: “老夫也去学习学习,如此完美的药方,当以何法使其更为完善。” 言落,王济世便尾随林玄身后,朝着煎药之所而去。 得闻林玄面色多变,乃是在思索药方之时,林如海眸光温和的瞧着林玄的背影道: “此次真真是劳累玄儿了啊!” 饮用牛乳,暂缓病症的贾敏,亦是拖着虚弱的身子,目露感激认可之色的看了林玄一眼后,便扭过头看向林如海道: “夫君此次,真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儿啊!” …… …… 小半个时辰后, 自汤药之中增添几味药草的林玄,便将得杏林妙手词条加持,药性倍增的汤药倾倒碗中,步趋前行。 “不可能,不可能,不论是我自小研习,倒背如流的诸般医书,还是我行医、熬煮汤药至今的经验,皆告诉我,林玄大医所添加的甘草等药,虽有激发药性之能,然而其效果却甚为微弱。” 林玄身后,满脸凌乱的王济世,则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絮叨: “为何到了最后,这汤药药性,却相较药方配伍用量,优异了一倍有余,不对劲儿,这太不对劲儿了……” 听着身后王济世的不可置信絮叨之音,林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副汤药的药性提升,靠的可不是药性配伍,而是词条发力。 熬煮汤药之时,林玄同王济世闲聊得知: 其家学渊源,可追溯到诸子百家的医家。 且每隔几年,都会与同属医家的医道好手交流所得。 受王济世邀请,得以参加两月后医学交流大会的林玄, 自知自身医道根基薄弱,若无超凡悟性加持,无法同家学渊源的一众医家相提并论。 便以杏林妙手所激发之药性为饵,引发王济世之好奇,谋取其家传医道典籍,以图夯实根基, 得以自那医学交流大会之中拔得头筹,使得自身司职进阶: ‘医家大医之司职,便令我抽取了青色词条,不知这医学大家司职进阶之后,能否令我抽取紫色词条?’ 第三十九章:尽阅医书,吞服砒霜 超凡悟性状态下,三言两语之间,将王济世为人脾性,摸了个底儿掉的林玄, 自是清楚,将毕生精力尽数倾注医道的王济世,是个不折不扣的医痴,对于这种医痴来说, 没有什么是比林玄手中那碗,看得见、摸得着,自身却无法复刻的汤药,更令其抓心挠肝的。 根据王济世当前之状态,林玄推测,不出许久其便按捺不住心头好奇,来向自己询问根由了。 “林玄大医,林玄大医!可否再为老朽演示一番,以解老朽心中迷茫?” 果不其然,林玄此念未落,那满脸凌乱的王济世,便疾走两步,追上林玄,满脸渴望地说道: “若林大医愿不吝赐教,老朽虽无甚家资,却有几本传家医书,愿以此酬谢林大医指点之恩……” 王济世确实来了,然而林玄尚未暗示其以医书交换, 王济世便直言开口,以医书酬谢,其自身所求却仅仅只是再瞧一次自己煮药之言辞,却令林玄微微一怔。 在林玄看来,这得贾敏信任的王济世明明能以关心贾敏等等理由,留在林府,观看自己熬药。 然而,其却并未曾如此,而是直言以医书交换,下意识地林玄暂缓脚步,道出自己心中疑问。 “林玄大医说笑了,这种以诸般医书典籍都未曾记录之法,激发药物药性之手段,可是足以传家的秘法。” 闻听林玄之问,王济世满脸认真地道: “未知此乃林玄大医独门秘法之前,老朽尚能厚着面皮前去瞧看,现已知晓,老朽怎能再行厚颜窥探?” 人老精,鬼老灵。 须发洁白的王济世,虽说将诸般精力,尽数倾注医书一道。 然而医道不分家,存活至今闯下金陵大医名头的王济世,自然也懂得些观人之术。 通过与林玄的交谈,王济世看得出来,年幼聪慧的林玄,腹有沟壑,却仍旧保留着孩提的童真。 而对于这等聪慧敏锐,三言两语便好似已然将自己尽数看透的存在,自己虽然年长,却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哄骗到对方。 索性便来了个真心换真心。 “王大医都如此开口了,末学自当将自身所知,尽数相告。” 瞧着王济世面上的真挚之色,目的已然达到的林玄,自然不再藏着掖着,直言开口道: “然而,末学必须告诉王大医的是,激发药物药性,令汤药药效倍增之法,并非是增减的那几钱药材。” “而是末学天生对药物药性甚是敏感,单是瞧看、接触,便知增减几分,能够令药效最大化。” “因而只能亲手挑选药材,亲手熬煮,使那汤药药性彻底激发,却无力规定配比,使其成为常例。” 凝聚诸般词条的林玄不怕王济世算计自己,然而恪守人设已成惯例的林玄,面对王济世的真诚,却委实有些招架不住,直言相告道: “若王大医所求乃是,激发药性之固定配比的话,请恕末学无能为力……” “足够了,足够了!” 林玄言辞尚未落地,那王济世便眼眸大亮的连声道: “以区区医书,便能观林玄大医如此秘法,却是老朽占了大便宜啊!!” 胎穿至今的林玄,因前世身处信息开源时代,只用随手一点,便能得窥诸般秘方、秘术之故。 因而对这个年代‘秘方’‘秘术’的珍贵程度,没有多大的实感。 实际上,在封建王朝时期,林玄这等能够使得汤药药性倍增的‘秘术’,那可是足以传家的稀世珍宝。 对于王济世来说,付出几本抄录数次,不说早已烂大街,却也是在一众医家手中广为流传的医书典籍, 便能得到亲眼目睹观这种级别‘秘术’,并由‘秘术’开创者亲自教导的机会,自己那可是赚大了啊! …… …… 林玄同王济世达成一致后, 王济世便出府去取医书典籍,而林玄则是端着药碗,至了贾敏居所。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师母所中丹毒,虽因汤药清除了些许,师母体内仍有存留。” 亲观贾敏饮下汤药,并上前搭脉的林玄,向师尊林如海嘱咐道: “因而这些时日,师母需要注意饮食,多服用牛乳等物,饮食也不可过于辛辣……” 诸般嘱咐尽数道尽后,林玄便托词温书,以应对明岁县试,暂别师尊师母与黛玉回房去了。 暮色垂降,今日贾敏中毒,吓到了年幼的黛玉,虽说贾敏在饮用汤药之后身子稍安,黛玉却不愿离开母亲,遂留在房中安睡。 黛玉方才睡下,林如海见贾敏饮用汤药之后,精神恢复了些许,便拉住了贾敏的手。 感知着手背上的温度,贾敏柔声说道: “夫君我在。” 林如海轻轻回了一声: “嗯。” 闻听林如海的声音不对,贾敏问道: “夫君有心事?” 林如海不言,贾敏便艰难地挪动身子,将额头抵在了林如海的肩膀上。 嗅着贾敏额头那略带一丝药味儿的气息,感知着宝贝女儿林黛玉的存在,林如海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 “今日之事,令为夫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玄儿今日便提醒我,我欲肃清盐政,恢复盐课,被伤及固有利益的两淮盐商可能狗急跳墙,我却不以为意……” 言至于此,林如海话音一顿,以满是后怕的声音道: “若非玄儿医道不俗,我真不敢想象……” 感知到夫君的情绪,贾敏的额头轻轻地蹭了蹭林如海的肩膀柔声安抚道: “夫君我在……” 林如海同贾敏交谈之刻,那因忧心慈母,睡眠极浅的黛玉,便因贾敏的动作,自黑夜之中睁开了眼眸。 听着父母的交谈,林黛玉回想起今日湖畔,食言而肥匆匆离去的林玄心道: ‘玄哥哥之所以食言,原是因为此事。’ ‘若是如此,却是我误怪了玄哥哥啊!’ 且不提林如海一家,单说林玄处, 辞别不久,王济世便前来奉上家传医书,林玄亦是投桃报李,将自己选取诸般配伍之时心得体会尽数相告。 并约定,往后为师母贾敏熬煮汤药之时,定通知王济世前来一观,方送走了王济世。 王济世方走,林玄便一目十行地将王济世奉上之家传医书,尽数阅览,并铭记于心。 阅尽医书后,瞧着窗外昏暗的夜色。 林玄自怀中取出了一小包砒霜,摊在桌上…… 第四十章:不能心慈手软,必须下死手 ‘虽说百毒不侵词条,拥有免疫毒素,反为己用之效;然而真到了吞服砒霜之刻,我却仍旧心中发憷啊!’ 瞧着桌案之上,那无臭无味,却剧毒异常的白色粉末, 林玄眉头微微皱起,迟疑半晌,倾倒出一杯茶水心道: ‘还是谨慎一些,且先取用不伤身体的剂量。’ 此念方落,林玄便以茶匙沾了星屑砒霜送入口中。 虽仅有星屑点点,砒霜入口,那辛、酸发热之感,便盈满林玄口腔。 忙进一口茶水,方才将那辛、酸之感送入喉中。 说来也怪,这在口中已然发热的砒霜入喉瞬间, 却令林玄喉管微微一凉,砒霜中毒的剧烈恶心,腹如刀绞,头痛痉挛等等异样尽皆无有不说,反而令林玄感觉如同炎炎夏日吃下一大块冰西瓜一般,身子竟很是舒爽。 如此感知之下,林玄自是不再犹豫,拿起牛皮纸,张嘴仰头,便将那剂量足以毒杀十数人的砒霜倒入喉中,和水吞服。 盏茶功夫,砒霜入喉之清凉消散殆尽的林玄起身, 至八仙桌前,双手发力,欲尝试一番吞服砒霜后,自身气力增长几何。 然而令林玄大摇其头的是,昨夜自己抬起八仙桌坚持了六个呼吸左右。 今日吞服如此剂量的砒霜,却仅仅只是令自己延长了小半个呼吸不到。 量化计算的话,这一小包价值近五十枚铜板的砒霜,提升了自身半斤不到的气力,以及些许续航能力。 孤身一人躺在床榻之上,望着眼前黑暗的林玄,面无表情的摇头心道: ‘说是些微提升,还真是只有些微啊!’ ‘不过,垒土成山,积水成渊,虽说进服毒物进益微弱。’ ‘然而,我尚年幼,若日日进服,日积月累之下,也能将一身气力拔高到夸张的地步。’ ‘再以此力量为基,制作诸般形体硕大,却无甚分量的物什,夸耀气力的话,应当可以助我获取相关词条,从而获得更强的力量……’ ‘俗话说得好四两拨千斤,也得有四两气力才行。’ ‘所以,哪怕进益微弱,这毒物还是需要进服啊!’ 面色平静,脑海之中却浮想联翩的林玄,缓缓闭合双眸,在思索之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天光未亮,林玄便猛地睁开眼眸。 只因,就在此时,门扉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打眼瞧去,却见一道举着烛火的人影,蹑手蹑脚打开了门扉,钻入房中。 林玄见此,眸光微微一凝,刚想起身。 却见那窈窕娇小的身影,将烛火放在了桌案之上,轻手轻脚的自臂弯食篮中,取出水壶,蹑手蹑脚的放在桌上。 而后便去整理牙粉,牙刷等物。 方才完毕,鸡鸣便响。 “玄哥儿,玄哥儿~!” 闻听鸡鸣声响,那娇小的身影,忙倾倒一杯散发着热气的茶水,捧至窗前,轻声的呼唤道: “天明了,该起床洗漱了~!” 声音林玄略显耳熟,稍一回想便忆起其名, 其名为琉璃,乃是师母贾敏身边的小丫鬟。 观其行径,这是来服侍自己的?! 在琉璃的服侍之下,林玄起身、洁齿、漱口之后, 琉璃忙取出一身崭新的衣衫,前来服侍林玄更衣。 而后更是自小匣子中取出梳子,为林玄梳理起了发丝。 询问得知,琉璃乃得师母贾敏贴身大丫鬟珊瑚之命,前来服侍林玄的,并奉上了身契。 说是服侍,其实也就是如同那与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的花袭人一般,被贾敏送给了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林玄愿意,甚至今夜便能令琉璃陪房! 啧,胎穿至今,咱爷们儿终是迎来了封建王朝荼毒啊! 了解其中曲直后,林玄便一如往常地前去用膳。 饭菜用尽,林玄刚想去读书,便被林如海叫住。 原是林如海今日准备同两淮盐商既得利者下手。 昨日诸事之后,林如海对救下贾敏的林玄显然更为信赖与亲厚了。 既亲厚,林如海自是想着,对林玄倾囊相授,悉心教导。 而在林如海看来,没有什么是比,令林玄亲眼目睹,自己如何以行政手段,从始至终的将两淮盐商利益集团,分化瓦解,尽数打压; 而后,再以行政手段,挽两淮盐政之倾颓,更为直观的教育方式了。 因而林如海,便令林玄跟随自己,观看自己如何施政,手把手的培养林玄: “玄儿,你既有蟾宫折桂之心,那么除却读书习文,筹备科举之外。” “这政治斗争亦是必不可免之事……” 闻听林如海此言,林玄眼眸大亮。 上一世熟读《x选》《x概》之后,阅览教员生平, 至今仍记得那首,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之四言雄诗的林玄,对政治斗争,可是很有兴趣的。 当即便连连点头,跟随师尊林如海,乘坐马车朝着巡盐御史衙署行进。 车厢中,林如海直言不讳地同林玄讲述,自己今日步入衙署之后,当如何行事。 一开始,林玄还是连连点头,并对自家师尊第一条政令,便是抽调河标兵卒围了盐场彻查之举,大为赞叹。 然而,伴随着林如海的继续讲述。 林玄面容上的赞叹之色,却是逐渐冻结地化作了疑惑。 直至听完林如海的讲述,林玄心中这才恍然, 为何自家师尊身负钦差权责,却直至其死后数载,甄家方被查抄。 身为两淮巡盐御史,政策、法令在手;身为代天巡狩的大乾钦差,宣靖帝皇命加身的林如海, 自身智力水平足够,斗争手腕亦是堂皇大气,以大势压人。 若其全力以赴,破釜沉舟,两淮盐商集团,自难同其相抗。 然而,可惜的是,自家师尊同理心太强,哪怕因师母惨遭毒害之事,心中动怒,决心要同戕害师母的两淮盐商集团不死不休。 却仍旧顾念着,依附两淮勋亲的一众盐商之中的无辜者,以及那花费银钱,自身所得盐引却无法自盐场之中提取食盐的盐商。 因而,心有仁善的为其留出了些许余地…… 听出师尊林如海留有余地的林玄,面露错愕之色的心道: ‘师尊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在不死不休的政治斗争之中留有余地?’ ‘这可不行啊!正所谓,打蛇不死,必受其害,既然选择不死不休,那么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是自寻死路!’ ‘看来,必须得刺激师尊一把,令师尊彻底放弃心慈手软之念,全力以赴,不留丝毫余地!’ 念及如此,林玄做出一副好似想起了什么的表情,猛地抬头,面色沉重的截断林如海沉声道: “师尊,我认为您留有余地之事,大谬!” 瞧着林玄面上的沉重之色,讲述被打断的林如海皱眉解释道: “玄儿何出此言,为师……” “师尊,徒儿自知师尊之仁,若无师母之事,徒儿自是认可师尊的,然而师母之事一出,徒儿认为,对于这些家伙,决不能心慈手软,必须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玄儿为师知你纯孝,然而此事之上,你却太过极端……” 仍未等林如海言辞道尽,林玄便瞪大双眼,盯着林如海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 “师尊您可知,师母因那丹毒,已然天葵干竭了……” 闻听此言,林如海猛地一顿,瞧向林玄问道: “玄儿你说什么?!” 没有看林如海的脸色,道出此言的林玄,低下头缓缓地说道: “王大医告诉徒儿,师母准备拼上折寿二十载,服下虎狼之药,为师尊孕育子嗣,而如今,师母已然无有希望了……” 第四十一章:林如海动手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如海同贾敏虽说成婚不早,彼此之间却极为契合。 举案齐眉至今,直系亲属寥寥的如海,早已将贾敏视为了生命最重要的伴侣。 且林家主脉四代单传,极难孕育子嗣。纳姬妾六人,独有贾敏吞服虎狼之药,折寿伤身地为如海孕育一双儿女。 虽麟儿夭折,玉儿自娘胎里便带着病,如海仍无比感念贾敏付出。若非贾敏借口不愿背负妒妇之名,力劝如海。 怕不是那六房姬妾都已被如海放归。未曾如愿放归姬妾,同贾敏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海便对外放出讯息,自身有疾,难孕子嗣,以免贾敏遭受风言风语。 对于林如海来说,年少嫁于自己;央求荣国公抽调史贾两姓人脉为自己铺路,吞服虎狼大药为其诞育子嗣的贾敏。 乃是集初恋、白月光、贵人、发妻等数重身份的挚爱。 而此刻,自己那早些年因吞服虎狼大药孕育子女,使得其原本康健的身子伤了根基,此后极易染病的爱妻。 那拼上折损二十载寿元再服虎狼大药,欲再为自己孕育子嗣的挚爱,已因那丹毒彻底失去了孕育子嗣之可能…… 念及如此,方才还言,林玄过于偏激的林如海,目光晦暗,隐在宽袖下的双手亦是死死攥紧,整个车厢,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半晌,脑海掀起惊涛骇浪的林如海, 脖颈关节作响,僵硬扭头,瞧向林玄,以干涩若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道: “玄儿,同为师再讲述一番,你那纲盐之法的诸般细节。” …… ……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数日光阴便悄然流逝。 这些时日,坐镇天涯庄园的甄应嘉,向两淮盐区,泰州、淮安、通州等都转运盐使分司主事,都转运盐使同知,各盐场盐课司大使,两淮诸知府、知县等同盐政相干之官员发帖宴请,忙得不可开交。 功夫不负苦心人,进行诸般利益交换后。 那依附于甄家为首的两淮勋亲的两淮盐商,终是一如往常的夹带私盐,招摇过市。 两淮盐商‘正常’经营的当日,江家、马家,黄家等依附两淮勋亲世家的大盐商, 便靡费金银,请来两淮名妓,宴请甄应嘉等人,并献上奇珍异宝。 推杯换盏间,江家江元道,马家马德兴,黄家黄逊等人齐赞甄应嘉之能为。 赞叹声中,那最先提议,请甄应嘉前来扬州坐镇的江元道起身道: “甄公运筹帷幄,高瞻远瞩,若无甄公坐镇,我等仍为盐吏苛待,诸位江某提议,我等敬甄公一杯!” 语落,江元道便站起身来,神色谦卑,满脸躬谦,热络的恨不得直接趴在甄应嘉身下舔舐鞋背的举杯邀引。 江元道如此,马德兴,黄逊等一众盐商亦是摇尾乞怜,满脸谦卑、恭敬的依附江元道大唱赞歌的道: “那林如海先前怎滴都不给体面,如今甄公出手,那林如海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果真,甄公才是两淮盐政的定盘星,压舱石啊!” “甄公来了,两淮便太平了!” “甄公至了,青天就有了!” “……” 就如好逸恶劳,乃人之天性一般。 人都是喜欢听些好听的话,甄应嘉亦不免俗的被两淮盐商震天响的马屁,拍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什么青天?这天是大乾的天,是陛下的天!” 虽然心中舒爽,甄应嘉却也知晓,上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之理。 因而心中发飘的甄应嘉非但未曾显露喜悦,反而眉头微皱的放下手中羊脂白玉酒杯,敲打一应盐商道: “还有,林大人乃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代天巡狩,职责所在。因而不是林大人要给我等体面,而是我等要顾忌林大人的体面。” 官场讲究的是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虽说林如海不给自己体面之事,令甄应嘉心中不悦。 然而,其毕竟身负钦差之名,前来两淮司职盐政,亦是得了当今圣上的圣令,两淮盐课定然是要恢复些许的。 不然,这次来的钦差林如海提的是笔杆子;下次来的钦差就该握刀把子了。 顾及圣上体面,更是忧心林如海办事不力之事传入都中,国朝会大力肃整盐政。 因而,在占据上风后,甄应嘉便开始考虑,是否应分割出些许利益,上缴盐课。 此念尚未言表,天涯庄园,众人酒宴之所外,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听声望去,却是甄氏嫡脉,那得甄应嘉之命,前来扬州主持大局,却失了分寸,以两淮盐政不稳威胁林如海的甄应物。 脚步匆匆的甄应物,此时已然没了甄家嫡脉的风范,脚下生风,疾冲而至不说,面上亦沁出豆大的汗珠一副急切模样。 瞧见甄应嘉,冲至席间的甄应物,面色大慌的说道: “大兄不好了……” “且住!” 见甄应物如此狼狈,甄应嘉便知甄应物所遇之事,事关重大。 然,不等甄应物道出内因,甄应嘉便顿时眉头一皱制止其言: “令她们退去!” 得甄应嘉之令的江元道等人忙起身,遣散名妓、丫鬟、小厮,待宴席散场,只余下两淮勋亲世家,及那投效依附自身的盐商后。 “多大岁数了,还如此急躁,我往日是怎么教导你的?” 甄应嘉也未曾令甄应物道出因由,而是眉头紧皱地训斥其开口: “每逢大事有静气。你现在急急燥燥的像什么样子……” 若是甄应物未曾威胁林如海之前,纵然其纨绔成性,瞧在业已仙逝的慈父母面儿上,甄应嘉也会给其留些体面,不会当着一应盐商的面儿训斥出口。 可当甄应物做出那等之事后,甄应嘉便对其彻底失望。 并明白自己这个纨绔的弟弟,需要自己时常训斥,严加约束,若失了约束,指不定便会给自己带来个‘大惊喜’。 训斥过后,甄应嘉方才瞧向甄应物问道: “且说吧,究竟出了何事,竟令你慌乱至斯?” “大兄,那林如海出手了。” 被兄长当着一应盐商的面儿,训得体面全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甄应物闻言,脸颊抽搐地道: “就在方才,我接到诸多盐课司大使传讯,皆言,今日晨间,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着漕标、河标、以及府衙差役,将两淮一应盐场尽数围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兄长,我给贾敏投了药 甄应嘉尚未从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着兵马,将两淮一应盐场尽数围了起来之事回神。 甄应物这边,便再次道出了一个坏消息: “盐课司朱大使,刘大使,赵大使等皆来信恳求兄长,望大兄前去找寻林大人转圜一二。” 盐课司大使,乃盐政体系之中的基层官员。 品级只有八品的盐课司大使,却捏着登记盐场灶户产盐量,发放煎盐工本银等司职。 正因为借着甄家等一应两淮勋亲世家的体面,糜费银钱,收买了两淮诸多盐课司大使及其麾下盐丁的缘故。 依附两淮勋亲的盐商,才能以一份盐引,自盐场之中领取数份食盐。 也因如此,盐课司大使手中可是捏着两淮盐商,一引多领的证据啊! 甄应嘉此言道出,甄应嘉尚未开口。 方才恨不得舔舐甄应嘉脚背的江元道等一应盐商,便已然面色慌乱的道: “什么?” “巡盐御史衙署的官吏,领着兵马,围了盐场?!” “盐课司大使竟也求援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 盐商也非不学无术之人,他们清楚的知晓,自己所作所为,早已犯下: 越支盐引,贿赂盐官,兴贩私盐等等只要查处,便会被处以极刑的重罪。 只不过盐业重利,以及两淮勋亲世家权势庇佑,令他们贪欲爆发,一次次逾越雷池,触犯国朝律法。 做了亏心事,最怕鬼敲门。 两淮盐事的盖子,被捂得严实之时。他们自是潇洒度日,挥金如雨的靡费银钱。 然而,发现两淮盐事的盖子,有被人掀开的迹象,他们又想起了自身触犯律法, 忧心那盐课司大使,将自己供出去,令自己身首异处,一应盐商忙向靠山求救: “甄公盐场不容有失!” “还请甄公出手转圜!!” “甄公……” “且住!” 不等一应盐商求救之音道尽,知晓甄应物脾性, 因而瞧见其面色,便知其尚有言辞未曾道尽的甄应嘉,眉头紧皱的抬手制止盐商嘈杂,瞧向甄应物道: “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应道来!” “除却巡盐御史衙署领着漕标、河标以及差役围了盐场之外。” 兄长甄应嘉发问,甄应物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将一应事务,尽数相告: “江家、马家、黄家等一应盐商船队,方才亦是传讯称,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命至了巡检司,严查私盐……” “都转运盐使司同知周大人,也传讯称,巡盐御史林大人,亲至都转运盐使司,邀请都转运盐使吴大人,前往两淮盐场巡视……” 言至于此,甄应物瞧着面色越来越阴沉的甄应嘉,缩了缩脖子道: “还有一事,昨日前去两淮巡盐御史衙署盯梢之人言,发现周家、刘家、高家等一应未曾依附我等的盐商家主,至了巡盐御史衙署……” 甄应物所言之一应盐商家主,皆是因江元道等人勾结盐课司大使,越支盐引,将盐场灶户所产之盐,尽数支取, 因此,手上那靡费真金白银所购买之盐引,无法支取食盐的倒霉盐商。 甄应嘉心知这些盐商心有不甘,乃祸乱之源,便令甄应物监看其动向。 谁曾想,甄应物竟在这些盐商入了巡盐御史衙署的次日,方才向自己汇报此事?! 因诸般坏消息接踵而至,面上已然维持不住往日平和的甄应嘉,不等其言辞道尽,便黑着一张脸,盯着甄应物道: “这等要事,你为何不与我讲述?!” 被甄应嘉质问的甄应物尚未开口,众人耳畔便再次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昨日前去两淮巡盐御史衙署盯梢之人言,巡盐御史衙署之外,张贴了告示。” 却是甄应嘉自金陵带至扬州的忠仆,甄忠面色惊乱,疾步而来,方至跟前,甄忠便道: “上书:因盐场产盐不稳之故,自今日始,两淮一应盐场,暂止具引提盐之事。” 现场皆是窃取盐利之人,自然知晓如此政令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此政一出,至政令终止,所有两淮盐商手中盐引,便从能够换取现银的宝贝,变成了一堆废纸。 手中盐引变成了废纸,哪怕仅仅只是一时的,江元道这等自前明开始,便食盐之利的盐商,亦是心中大慌: “什么?暂止具引提盐?” “其上写没写,什么时候可以凭引取盐?” “盐场被围了,盐课司大使求救,盐船被查,现如今连具引提盐都不准了!” “这林大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 江元道等一应盐商慌乱嘈杂,甄应嘉这边则是满心的不解。 甄应嘉出身的甄氏一族,同贾氏一族关系颇近,甚至得荣府邀请,至都中参加了贾敏的婚礼。 得知林如海调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之后,更是靡费银钱与人情,极深入的了解了一番林如海。 而不论是林如海的同窗、同僚,亦或是姑苏林氏支脉之人,对于林如海的评价竟出奇的一致, 皆是:知恩图报,细腻温和,素有远虑的儒林君子。 虽说此时马克思,尚未出生,更未写出《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 然而古往今来,某些意识形态都是高度一致的。 以儒生为例,纵然甄应嘉未曾读过《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 但是四次接驾太上皇的甄应嘉,仍旧凭借自身之认知,总结出了同知识分子的软弱性与依附性,极其相似的儒生的诸般弱点。 在甄应嘉看来,林如海的儒生意气,及其所奉行中庸之道的本质,就是顾虑太多的最后妥协。 依着林如海往日的行事之道,甄应嘉断定性格温和,素有远虑,被评价为儒林君子的林如海, 在行政处事之时,绝对不会如此果决坚定,不留余地; 顾忌百姓民生等等诸事,处处留有余地才是其风格啊? ‘林如海处到底出了何事,竟使得这奉行中庸之道,自诩爱民的儒林君子,出手如此狠辣,不留余地,甚至连盐引无法提盐,会导致盐价激增的影响都不顾了?’ 突然,甄应嘉眼角的余光瞥见甄应物神色有异。 那副唯有其做了错事,方会流露的神色,顿时引起甄应嘉的注意,抬手将其招了过来。 “告诉我,你这些时日,究竟做了何等错事?” 得兄长相招的甄应物方才凑至甄应嘉身前,瞧甄应物神色,猜其做了错事的甄应嘉道: “竟令你闻听林忠此言后,面色如此怪异?” 最亲最近的兄长如此询问,甄应物牙关一咬,凑至其耳畔耳语道: “兄长,我通过中人,煽动林府丫鬟,给贾敏投了药……” 第四十三章:择一替罪羔羊! 甄应物耳语尚未道尽,甄应嘉的眉梢便禁不住的抽搐。 自得闻甄应物情绪失控,以两淮盐事不稳威胁林如海,甄应嘉便心知,自己这个弟弟须得严加管教,不然定会惹出大祸。 因而,扬州几日,每逢得空,甄应嘉便会出言训诫、敲打。不求甄应物能够成什么大才,只求其能够稍稍灵醒那么几分。 谁曾想,自己这些时日,日日训诫、敲打。 这胆大包天的混账,仍惹出了这天大的祸事?! 甄应嘉想不通,纵然甄应物自幼得慈父母溺爱,纨绔度日。 然而出身甄氏一族,自小得自己与父亲耳濡目染的他,理应知晓天威皇权不可有丁点侵犯之理才对。 更应知晓,司职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至扬州后,便是那代天巡狩的天使! 既知其为天使,你怎能,又怎敢向林如海的正妻下手?! 完全没有想到,甄应物竟敢向贾敏下了药的甄应嘉抬眸, 以看绝世奇葩的眼神,直勾勾地瞧向甄应物,上下打量。 被甄应嘉那无有丝毫温情的眼神注视、打量,甄应物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道: “大兄……” “闭嘴!!” 不等甄应物言辞道尽,甄应嘉便冷声截断其声, 冷冷的瞥了甄应物一眼后,甄应嘉起身,瞧向现场一应两淮勋亲世家,及那献银依附的两淮盐商,目露歉意的躬身道: “诸位,我这弟弟缺乏管教,全因其倏忽大意,我等方才未曾及时得知异常讯息,从而及时做出反应……甄某在此向诸位致歉。” 甄应嘉致歉之音尚未落地,两淮勋亲世家,及献银依附的盐商,早已开口劝慰: “甄公万不可如此!” “明明是那林如海出手过于狠辣,又怎能怪及甄公?” “甄公……” 众人劝慰声中,躬身致歉的甄应嘉缓缓起身,同一应人等应付了几句后,便托词需静思对策,令众人暂且退去。 “啪!!!” 待一应勋亲、盐商尽数退走,并自甄忠口中确认,此间无人窥探后, 甄应嘉缓缓步至甄应物身前,高高扬手,狠狠地朝着甄应物的面颊抽了下去。 一巴掌将甄应物左脸抽肿的甄应嘉仍不解气,直接抽出腰带,狠狠地朝着甄应物怒抽而去。 不怪甄应嘉如此愤怒,实在是甄应嘉知晓,对钦差正妻下手乃是何等严重的事件。 原本在得知林如海出手狠辣,不留丝毫余地之刻。 甄应物还在思索,当以何措辞,将林如海不讲规矩下死手之事广而告之。 以得国朝勋亲支持,令不讲政治默契,直接下死手的林如海无立锥之地。 然而当其知晓,林如海下手如此狠辣之因由乃是,甄应物对其正妻下药之后。 甄应嘉却是半点都不敢宣扬此事了,毕竟政治斗争也是讲底线的,而祸不及妻儿,无疑是底线的底线。 俗话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你今日敢在政治斗争中,冲人家身为荣府嫡女的钦差正妻出手; 别人自会兔死狐悲的怀疑,你会同别的勋亲官员家人出手,从而合力围攻,将你彻底打掉…… 念及如此,心中愤怒甄应物胆大包天的甄应嘉庆幸,幸好自己心怀谨慎,瞧见甄应物状态有异,并未令其当场答复。 因此,未曾将甄应物通过中人,煽动林府下人给贾敏下药一事令外人得知,使得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混账,对钦差正妻下药这种要事,你怎敢不同我商议,便妄自为之?” 养尊处优至今的甄应嘉,将甄应物抽成滚地葫芦之后, 手上亦是没了气力,满脸汗津津的盯着甄应物怒斥道: “不仅不同我商议,做出此事之后,还敢不同我讲述经过……你这混账,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吗……” 反观甄应物这边,虽说挨了揍,甄应物的心中却没有丝毫怨怼,甚至还发自内心的生出喜悦之情。 甄应物清楚兄长之脾性,若兄长还愿意教训自己,便证明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可若是兄长连揍都不揍自己了,那才是最为可怕之事。 心存此念,因而甄应物面对甄应嘉的抽打、训斥,根本不做辩解,只一味的低头认错。 根据甄应物闯祸积年的应对经验,兄长再训斥自己片刻,便应当给出应对之策了。 果不其然,抽打、训斥甄应物半晌,将心头郁结之气发泄大半的甄应嘉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且将你是通过何人,给贾敏投药诸事尽数道出,敢有半点隐瞒,我活生生打死你!” 甄应嘉如此开口,甄应物自然不敢隐瞒忙道: “兄长我遣手底下的小厮甄诚,持了手帖寻了钱府尊,索了一份户帖,根据甄诚所言,其花费了四千两白银,便说服了那名为砗磲的林府丫鬟,向贾敏投了药……” “算你还有些理智,未曾自己下手,钱府尊处为兄自会替你解释。” 闻听甄应物给贾敏下药之事,并未曾自己亲自联络关系下手,而是遣了一名忠仆小厮之后, 甄应嘉的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不过这抹欣慰之色,方才浮现便消散而去的被严肃所替代, 而后,甄应嘉便直勾勾地盯着甄应物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道: “至于你处,从此刻开始,不论是谁问及,你都全然不知林如海正妻被人下药之事,记得了吗?!” 若非甄应物乃自己嫡亲兄弟,单凭其给钦差正妻投药一事,甄应嘉都想将其打杀了事。 然,其偏偏是自己嫡亲兄弟,哪怕是为了不令此事牵扯到甄家,自己必须得保其无恙。 当然,甄应嘉更加清楚的是,甄应物忠仆甄诚的分量太小。 仅仅只是那甄诚一人顶罪,旁说此事不是甄诚干的了,就算真的是他所为,也无法平息林如海的怒火,更无法堵天下泱泱众口! 因而,除却甄诚这在扬州府钱府尊,以及那给贾敏投药的丫鬟处露了面的甄诚之外,还需要献出一个,更具有分量的存在才是。 思索片刻,甄应嘉眸光一闪,瞧向甄应物问道: “我记得,你曾言述,那江元道在天涯诗会结束之刻,是第一个跳出来,撺掇你请我至扬州主持大局的盐商对吧?” 第四十四章:推行纲盐,伐其干,掘其根!! 甄应嘉知晓,若想遮掩甄应物药害贾敏之事,须得选出个令林如海不能拒绝的存在,作为替死鬼。 甄应嘉相信:贾敏未曾死亡的现在,若自己将自大乾开国,便经营盐事,至今已积攒下海量财富, 只要拿下便能填充国库的两淮大盐商双手奉上,想来那公认的儒林君子林如海,定然会将其拿下。 而只要选为替罪羊的两淮盐商被拿下,林如海怒火自平,怒火既平,其顾虑民生之念,自然复苏。 届时,其便会因为顾虑盐事不稳,致使盐价激增,影响民生诸事,选择妥协。 只要其妥协,盐场、盐船、盐引诸事,亦是迎刃而解…… 至于那被其选为替罪羊的两淮盐商江元道作何反应,自不在甄应嘉的考量范畴。 闻听兄长此言,方才被甄应嘉抽得浑身青肿,脑海却灵醒了些许的甄应物提醒道: “大兄,那江元道于一众盐商之中,素有名望,若以其顶罪。我忧心,剩余盐商,是否会兔死狐悲……” 甄应物以为,虽说同权力相比,诸般盐商,不过是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可若是那一应盐商,因兔死狐悲之情,联合起来,却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毕竟,其依附至今,手上可掌握着不少的证据。 “你倒是灵醒了几分,你所顾忌之事,为兄自有考量。” 闻听甄应物此言,甄应嘉眸露诧异之色的瞧了其一眼,似乎在惊异,这个不成器的玩意儿,竟然能道出此言一般。 作为其稍微灵醒了几分的奖励,已然想出应对之策的甄应嘉,慢条斯理地同甄应物解释道: “商人重利,锱铢必较,若能以江元道一家一姓之牲牺,换两淮盐区大局之安稳。” “那因盐事不稳,自身都要不保的马德兴与黄逊等人,自不会心生芥蒂。” “非但不会心生芥蒂,你信是不信,此言道出,他们还会求着我等,将那江元道送与林如海。” “至于江元道手中的证据。” 言至于此,甄应嘉那清隽的面容之上,浮现出了一抹浓烈的阴鸷之色道: “他若不愿眼睁睁的瞧着江家绝嗣,想来他会有理智的。” 诚如甄应嘉所言,江元道被其唤来后不久,为保江家血脉传承的江元道便‘自愿’成为那个替罪羔羊。 江元道被‘自愿’后,甄应嘉便唤来两淮勋亲世家,及马德兴、黄逊等一应盐商,宣称通过情报确认: 时任钦差两淮巡盐御史的林如海,下如此狠手的原因乃是,江元道不满林如海严苛盐政,向贾敏下毒…… 得闻此言,马德兴等一应盐商先是一愣,下一秒,便全然没了风度,满脸愤怒的吵嚷道: “什么?姓江的竟向钦差正妻下了毒?” “这混蛋不要命了,我们还要呢!” “那混蛋在何处……” 老谋深算的甄应嘉却瞧得清楚,这些大吵大嚷要江元道好看的盐商,每每同自己对视,便下意识偏转视线。 显然,这些身家豪富的盐商,并不像其所表现的那么信服甄应嘉所言。 甄应嘉对此也不甚在意,毕竟其此刻所言,也仅仅只是为了面上好看,从而给了这些盐商个台阶下而已。 不等一应盐商吵嚷结束,甄应嘉便抬手制止众人所言并提议: 将犯下如此恶行的江元道扭送林府,以熄林如海怒火,还两淮安稳。 得知巡盐御史衙署大动作频频时,便忧心自己越支盐引,贿赂盐官,兴贩私盐等等罪行被爆。 从而落个身首两端下场的一应盐商。 自是无比愿意,高举双手的为甄应嘉大唱赞歌。 甚至有盐商愿意献出十万两雪花银,只求甄应嘉能够速速平稳两淮盐事。 …… …… 当日下午, 同两淮勋亲达成一致,并安抚了剩余盐商的甄应嘉, 先是通过钱家主事人钱朗,将扬州府府尊请了过来。 聊了几个时辰之后,甄应嘉方才领着垂头丧气的江元道,乘车朝着林府方向行进。 如同几日之前一般,甄应嘉很是守规矩的投递拜帖,而后方被林如海请入了林府。 同林如海交谈不久,甄应嘉便掏出了自己的底牌——身家过两百万银钱的江元道。 “如海老弟应知,为兄这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也涉及些盐事稽查权柄,而为兄至扬州之地,便是收到情报,有盐商夹带私盐。” 决心掏出底牌的甄应嘉,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瞧向面色平和,眼眸却内蕴晦暗的林如海道: “这些时日,为兄在明察暗访之下,终是锁定了贼人,正是那两淮盐商江元道。” “为兄领人将其拿下审讯之后发现,这贼子不仅仅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对贾敏妹子痛下辣手!” 言至于此,甄应嘉一脸痛心疾首的瞧向林如海道: “既得知此事,为兄自是将其扭送前来,任由如海老弟处置。只求如海老弟,能瞧在盐事不稳,大乾百姓靡费激增的份儿上,稳定盐事!” “如海多谢甄兄为大乾,为两淮,揪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盐贼蠹虫!” 闻听此言,林如海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 “如海审查盐场诸事,也不过是肃查私盐,恢复两淮盐课,既已查证,诸般根由,罪责皆在这江元道。” “如海自当行使钦差巡盐御史权责,审讯其人,查抄其家,此后自当力稳盐事。” 得到林如海如此承诺,甄应嘉心底一喜暗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奉行中庸之道的林如海,一旦没了靶子,便会选择妥协啊! 如此一来,此事便宣告终结了罢? 思索中,又同林如海交谈片刻的甄应嘉,在将江元道移交林如海后,便选择告辞而去。 “玄儿,果然如你所言,这因为四次接驾太上皇,从而被封为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本质上还是商贾。” 甄应嘉方走,面色温和,眼底却一片晦暗的林如海,瞧向正厅大插屏处道: “既是商贾,便极端利己;既利己,遭遇厄难之后,便会为了盐利,委曲求全。” 自大插屏后方走出的林玄,抬眸同林如海双眼对视说道: “师尊,这甄应嘉口中的江元道应当不是戕害师母之人。” “为师自然知晓,那江元道不过是甄应嘉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满脸平静地说道: “呵呵,这甄应嘉,想以区区一个盐商,便将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乃至戕害敏儿的诸般罪责尽数揽下?” “他甄应嘉却是小觑了我林如海啊!!” 说着,林如海扭头,目光晦暗地瞧着,甄应嘉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且先安其心,待查抄江元道一应家产,并将查抄所得之百万雪花银,运送上京之后。” “登基至今,国库空虚的陛下,纵然是瞧在这百万之富的银钱份儿上,亦会大力支持我变革盐法。” 言至于此,林如海以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得到陛下支持之日,便是我釜底抽薪,推行纲盐,伐其干,掘其根之时!” 第四十五章:诸般治事,皆是治人 却被来人随手一招。便落在了他的手,在这片刻之间它们就恢复了原形,却是滴闪耀着奇异光芒的液体。 昊天王母的天庭乃是道教附属,如今被李松玄木岛所灭,老君原始吭都没吭一声,也确实让人奇怪。 尤一天现在要制造一个最强的魔法,因为尤一天明白,只有最强的魔法,才可以让镜像魔法无法反弹回来,只有最强的魔法才是破解镜像魔法的最佳方法。 “休要伤我元魔神蜮!”天蛊道人见状大惊,这还是头一次遇上能克制自己元蜮的法宝,这些元蜮来之不易,每一个都是一分精血培育而来,这一下要是被他灭尽,少说自己元魔幡的威力也要下降两层。 阿呆却几乎没有进展,席撒已无可奈何的由他与阳天连招修行。他那强横让人无语的抗打击能力导致在实战中潜力不能被激发,根本不惧敌人刀枪箭射,何来压力可言?颇让席撒头疼。 这哪儿是什么奥金族野蛮人,这简直就是最暴虐的深渊魔物一般的气息。而奥斯陆上只有常年在血腥杀戮无数的战士和军人才能聚集起如此浓郁地血腥杀气。 不过半日,涂山氏正在大殿中思咐将来如何应付那鲲鹏妖师,突然门下来报,说以前的云仙童子求见,心中也有三分疑惑,因招她进来。 道路是新修地,平坦的很呢,萧寒因为着急,把三轮蹬地都要飞起来了,急惶惶的就王路口赶。 半个时辰后,河山关城外夜空绽放团团通讯烟火,十数部落联兵,共计四千余兵马乘夜色奔赴,一半停在关城外,一半取道平川城,为北撒军做阻。陆续赶来增援的边南部落兵马,越来越多。 我把男子搂在身前,把他身子一下就漏到了几人的攻击范围里,几乎是统一时间,几人都开枪了:“噗噗噗噗噗噗噗噗”我怀里的男子瞬间就被数不清的子弹打中了胸口,整个胸口都被打烂了。 轻盈的彩翼轻轻飘动,俏丽的身影回过身来,谢乔却为之惊呆了。 偌大空旷的雪地上已经架起了无数火堆,众人四处拾柴,云罗忽然眼尖地看到了从山坡上走下来的三人,惊得手中木柴都掉了,直直砸到火枫的脚上。 开中华民国临时副总统选举会,选举黎元洪为中华民国临时副总统。 彭墨闻言去看金俢宸的手臂,在看到浸透衣衫的暗红‘色’血迹时她怔了怔,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她恨极了这种感觉。 只听一声闷响,王轩龙汇聚着满满真气的拳头竟被血蛟轻松一掌接下,确切地说是一根中指。 灭魔总榜变动,再一次引起了一阵的惊呼赞叹之声,当然,除了这赞叹,还有着不少遗憾声! 云峰笑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了却心中的一丁点遗憾了,当初的承诺,也该完成了。 孙卫国汇报完毕后,陈宁说道“卫国,我对你这两年多来的工作非常满意,我打算给你加加胆子,准备由你出任我们即将组建的总政治部部长,望你能再接再厉做好本职工作”。 “冰金烈岩!!!”吴行见状,一声高呼,全身真气猛地朝右拳汇去,五色光芒耀眼闪现,一声怒吼,夹杂着四元能量的猛击直直的迎上了那道金光。 西王母沉默不语,冰冷的池水自指尖滴落,发出巨大空灵的水落声。 杜若呼吸越来越急促,手在胡乱的挥舞着,脚上想用力踢向贾仁,可是没有一点力气。在她绝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他告诉自己,他就是想去找庄岩诉诉苦,只是想跟庄岩这个铁哥们说说话。 如果当初他选了巧巧的父亲,现在这个家也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有没有话要说。”正想着,傅世瑾掐灭燃了半截的烟,将车窗稍开了条缝,连眼皮都没抬地问。 毕竟他家人那么反对,或许他回去冷静下来后就能想通了,若是那样最好,也无须我再浪费唇舌。 韩振汉最近的话好像多了起来,王参谋也开始注意到了这一点,不过这是一个好现象,原本韩振汉带新一团的最初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那是一种燃烧的表现。 直到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夜离殇才慢慢睁开眼睛,面上神色淡漠依旧,可眼底深处的那抹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明黄色不论是在东亚大陆的哪个国家里面,那都是皇家的代表,就连远在西欧的国家也不约而同的选用黄色,作为皇室尊贵的主要色调。 眼睛虽然亮了很久,但是贾似道一细想,就考虑到了官家,还有满朝的“长舌头”会不会允许这个事做的这么大。 是空间传出来的声响拉回了我的心神,那声音很诡异,就听见“咚”的一下隔两秒再“咚”的一下,很有规律。 第四十六章:盐商最为严厉的父亲即将上线 天下大定后,陈国皇室被封为陈国侯,迁去了京中开皇,而赤火侯一族则被封在了建邺城。 在那里李红杏的嘴里慢慢悠悠的吐出来,这样四个字,她肚子里,这个孩子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剑侠客一愣,感觉到了手上突然传来的麻木的感觉,似乎剑侠客的这一次也并没有斩在肉上,倒像是斩在了石头上一样的感觉。 他心里这么想着,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下很好的办法。他之前有一种所谓的控制术。 水路显得日益重要。而这荆州邻近长江天险,虽不及金陵滨临长江、四周是山,有虎踞龙盘之势。 再看乞讨之人,年纪不过十来岁,顿时摇了摇头,知道非他所等,也就不再理睬,继续等待。 对于普通人来说,每吃一颗能增加数千年寿元,却只能给王昊增加几天十来天二十多天系统时间。 很多人都震惊了,白骨老人,果然人如其名!身上除了骨头,没有几块多余的肉。 祭坛的周围都是由一坛坛的酒围绕起来的,除此之外,在祭坛之上还有两三个孩童被绑在桌子上,哭声震耳欲聋。 我见福伯放下了架子,知他刚才一番话说的他心服口服,此刻想知道他兄弟是怎么死的,方才拉下脸来向我询问。 解决了心头压制了五年的心事,楚飞心情舒畅的走出了真武大殿,不过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内疚,林楚风的恩情不仅没有回报,就连刚才的意愿楚飞都没有直接答应。 所有人立即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紧张的看着,等待着蓝翎被推出了场地的那一刻。 乍一听到炎凌宇提到自己人,段青茗蓦然地一呆——她又做错什么了?好象她什么都没有做吧,可是,这位爷,怎么又将矛头指向她了呢? 难道真气与鸿‘蒙’灵力的差别,还没有惊神剑与这战斧的差别大? 毕竟君双那可怕的实力,以及代安朵拼尽了全力才召唤操控着的豪鬼,战斗起来的波动,是寻常人都承受不起的。 转身离开的阮绵绵没有回头,不过凭着耳力和她自己的下手力度,知道八角亭必塌无疑。 左躲右闪,身上多处挂彩。那边笛声还在忽高忽低,却在一瞬间,陡然直接拔高。 “这个塔斯总有一天会为他的不知天高地厚而付出惨重的代价。”罗特在心中暗暗想到。 “我想这个时候,是该我们公平一战了?”怨灵的嘴角上翘,一副对自己的力量自信的表情显然易见。 大抵是实在被震惊了,花姑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完全是一副茫然的状态。 孟倩幽心里“咯噔”了一下,道:“我去看看。”说完也转身急急忙忙的下了楼。 所以,唐嘉俊的母亲赞不赞同,同不同意,都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两种攻击在瞬间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声响和水蒸气将整个洞穴扑散的如同雾霾一般。 那那些巨龙的嘶吼声话语整齐的龙鸣声之时,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不到三天,家里就堆上了四百多斤的干龙须面,全部是用牛皮纸一捆捆裹好的。 “我淡定不了!”楚獒予板着脸道,语气十分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却偏偏逗笑了皇甫子依,因为她能够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深深的爱意。 舰娘们要去和深海栖舰那边战斗,便可以获得经验,经验值达到一定的数量后,便可以升一级。 王参将犹豫,这平日里副将军请他们喝酒是一回事,当着他们家人的面收下银子又是一回事,他可不敢就这样接了。 陈清的脸上干净擦了东西的,楚宁这个摸着平板的手,陈清嫌脏。 夏向魁有心开口,无奈那六皇子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只顾着给霜白擦汗,偶尔还和霜白交头接耳的说说话,压根儿没瞧过他一眼。 顾氏这一发作,非但没把楚良娆‘逼’急了,倒让楚良娆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人,那便是秋月。 谷星月定睛一看,那个面貌平凡的男人,已经被折断了手,制服在了地上。 “那晚,我想的更多的是你谈的曲子。”纳兰没来由的回过头来,对着弘历说答道。 不过,慕容瑄的人都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她又有些动摇,如果没有这样东西呢?如果只是慕容瑄随便找的一个借口来搪塞自己,又该怎么办? “你下去吧。”弘历将有些困意的莲儿打发了下去,这才走向坐在床上有些木讷的纳兰。 夏沫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扫过大夫人和夏怡雪的脸,一边向她们凑近,“大娘,五妹妹好…”纵以边划。 苏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公寓的,她只知道,她跟宫宸夜的再一次谈话,又不欢而散了。 倘若男人喜欢你,真的爱你,即便你不脱衣服在他眼里也是宝,若他不爱你,脱光了又如何,不过是自贬身价而已。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忍不下心去破坏,可谁都没看到一堆草丛里,那双恶毒嗜血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