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空侯府流放,太子可以听到我心声》 第一卷 第1章 生扑美貌太子 四月廿六,夜半时分。 靖安侯府的偏僻院落里,曲岚竹踉跄着推开院门,满脸的苦大仇深。 “我是造了什么孽啊,放着每天抱着西瓜吹空调、刷手机的好日子不过,要穿成这破书里刚找回来的真千金?” “不得宠也就算了,怎么今晚还得跟着被抄家流放?”曲岚竹直磨牙,按原主不甚明朗的记忆,去寻这侯府的库房。 “幸好我经营多年的空间也跟过来了,不然我不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是这身体素质想要重回巅峰,又得费多少时间和灵液?” 按这个时间,抄家的士兵也差不多到了府外,与其等他们抄,不如自己来。 曲岚竹找到地方,溜门撬锁也要混进去,甚至连药房、厨房都没放过。 “这侯府的库房怎么除了撑场面的御赐之物,就剩这么点东西?就这还被扣上贪污受贿的帽子,传出去能有人信?” “搞的我都想去国库看看了。”但不管曲岚竹怎么替靖安侯府鸣不平,抄家流放的圣旨还是如期而至。 士兵冰冷的长刀架在脖子上,现在还是小绵羊的曲岚竹乖巧的被扯到了前院里。 明火执仗的士兵挺直腰杆分列两侧,三皇子嬴衡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对靖安侯老夫人的问询,只撩了撩眼皮。 倒是站在他身侧的、被送到庄子上的重生假千金曲芸歆挂着虚假的担忧与心疼,走上前来。 “祖母……,不,如今只能叫您老夫人了。” “如今我也不是侯府的人了,便不能一路服侍您了,幸而三皇子殿下仁善,还能允我来送一送大家。” 丫鬟群里的曲岚竹悄悄冒头,想看一眼这个只听台词就让人觉得演技不咋好的假千金的模样。 显然这么认为的也不仅仅是曲岚竹一个。 与曲芸歆早不对付的曲芸曦、曲芸淇都叫她别在这假慈悲,三人当下明嘲暗讽了起来。 “怎么,都这情形了,还不见你那真姐姐,她怕是先跑了吧?”曲芸歆忽然一句,让几人都目光搜寻了起来。 曲岚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己。这怎么吃瓜还吃到自己头上来了?这丫头不会是想把她揪出来,好好羞辱一番立个典型吧? 她可不受这么罪的。 哪怕影响她的逃跑大计,她也得…… 府外传来马蹄疾驰的声响,一人从马背上跃下,颀长的身影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顾不上找寻曲岚竹了,尽都向来人行礼,山呼太子殿下。 只一眼,曲岚竹就知道了什么叫“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当然,她心里的夸赞就直白的多了,直接发出了咆哮声。 【哇啊啊,太子嬴昭,果然宽肩窄腰大长腿。】 【哥哥的腰不是腰,夺命勾魂的弯刀。】 嬴昭正与不得不向他行礼问安的嬴衡表面寒暄,骤然听到这样清脆嘹亮又直白的嗓音,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都愣了一下。 只是想寻声音来处时,又有几分茫然。 这种情形之下还敢高声喧哗的,不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吗? 可为何,其他人都是一副没听到的模样? “太子?”嬴衡敏锐察觉到了嬴昭的走神,心里不快,面上却不能表露,还要谦和地请他指教。 心底却在暗骂,不过是抄个家的活,嬴昭竟还要来插手?倒是处处都显着他了。 嬴昭回神,话刚到嘴边却又被打断—— 【哎,帅是真的,可死的早也是真的,我可怜的太子大美人啊。】 嬴昭眉头一紧,越发觉得古怪,目光将每一个适龄女子扫过,却还是没能确认说这话的是谁。 难不成是…… 他也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可眼前的事情实在是…… 嬴衡心头不快,却还是示意侍卫将侯府的女眷们带入房间,再除却锦衣华服,给她们留下最后的尊严。 也是给了嬴昭这个太子面子,他总该满意了吧? 可此刻嬴昭的心神丝毫不在他身上。 曲岚竹本就荆钗布裙,更不必花心思藏什么首饰。 爽利得换好粗陋的囚服,从窗户的缝隙里偷看火光里的耀眼美男。 【这是看一眼就少一眼了。都是一个爹的崽,怎么嬴衡长的就一股阴湿男鬼味,不是我的菜。】 【嗯,也可能是知道他通敌卖国,是造成大澧朝亡国的罪魁祸首。卖国贼谁喜欢的起来?我可不会三观跟着五官跑。】 【在京城里一露面肯定就要被抓,我还是跟着流放吧,出京之后,还不是天高任我飞?】 反正没有户籍什么的,她也不怕,最差的状况也不过是当个两三年的黑户。 原著剧情一开始,这天下也就不需要什么户籍了。 短短三句话,震惊嬴昭一次又一次,比他听到自己“死的早”还要更加惊愕。 那一瞬间,眼神如刀一般射向嬴衡——要不是这声音来的古怪、神异,他也不能被牵动心神。 恰在此时,一个士兵前来向嬴衡汇报,嬴昭的贴身护卫韩昇也从府外进来。 两人都凑在各自的主子耳畔嘀嘀咕咕几句。 瞥见这一幕,曲岚竹顾不上嬴昭听到了什么,只心头一跳,士兵不会告诉嬴衡库房空了的事吧? 虽说她做的隐蔽、没露行迹,应该联想不到她身上,可此刻难免多关注几分。 嬴昭再听不见那奇异的声音,只好以韩昇来报的事情为重,就此离去。 有太子露面,士兵们虽还粗鲁,却终究没见血。 到东方既白,要被流放的曲家人囫囵个儿的被推搡、驱赶着上了大街。 不管里子如何,以前出门都端着靖安侯府脸面的一个个爷,此刻被枷锁着,只觉得每一个投过来的眼神都是扎在身上的刀。 出门有车有马的皇亲贵胄们,才不过走到城外的十里亭,一个个都跟去了半条命一般。 见只有几个出嫁女差使了身边的嬷嬷、丫鬟来送些东西,一个个不是哭闹,就是抓着人骂。 不过这些都与曲岚竹无关,她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逃跑。 【还得是晚上吧?也趁着这时间,喝点灵液,能提升一点身体素质就提升一点,不然我是真的走不动了。】 【我一个脆皮零零后,哪里能吃的了流放的苦啊。】 在十里亭也不过是休息了一刻钟,差役们就扬起了鞭子。 “都快着点,别让我看着你们偷奸耍滑。” “再不走,今日就别想到驿站了,还想不想吃上饭了?” 此时此刻,在差役们的面前,他们可不再是高门显贵。 哪怕是想要使银子,还得看差役们的脸色。 女眷们更是心惊胆战,连解手也只敢成群结队的去。 差役们就守在不远处,哪怕借着草丛的遮掩,那目光也叫女眷们如芒在背。 曲岚竹却在其他人都去过之后,才提出要去,惊得曲芸曦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有心想要陪着一同去。 可她是刚回来,差役哪能同意?何况,曲岚竹孤身一人去,对差役而言就是释放一个信号。 曲岚竹更不能同意,她可是要趁机逃跑的,哪能带人? 【我的自由,我来了。】 哪怕差役在身后呼喝,曲岚竹还是向着草木深处去。 “该死的,这臭丫头是不是想跑?”差役拔出刀就追了上去,暗恼自己的一时心软。 曲岚竹却不管这些,只要跑到有点遮挡的地方,她就能躲进空间,再等他们走后就能迎接新生活了。 却不想正畅想的时候,脚下不知踢到什么,整个人就摔在什么柔软、温热又有弹性的地方。 不疼,却格外吓人! 不能是什么猛兽吧? 曲岚竹定睛细看,才发现是个人,还是个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嬴昭?他怎么会在这里?啊,不会就是死在这里的吧?】 意识迷离地嬴昭,再度听到这个嗓音,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醒是梦。 差役也在此时追到近前,骂骂咧咧扬起刀便要给曲岚竹一个血的教训。 第一卷 第2章 只摸摸不用力 流放,规定一日要走五十里路,在沿途的驿站倒换公文。 靖安侯府一众家眷要被流放到崖州,全程两千余里。 仅第一天,还没到第一个驿站,这群养尊处优的勋贵老爷、夫人小姐,已经两股战战、三步一跌。 老夫人说尽好话、使了银子才换了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其他人都三两结群的去解手,只有曲岚竹特立独行,等所有人去过才要一个人去。 “之前累过头了,我也不能跟着去白跑一趟不是?” 差役骂骂咧咧,旁人也劝,曲岚竹还是一意孤行。 要的就是一个人去,不然怎么跑路? 曲岚竹毫不介意有差役存着旁的心思要跟上,反正她只要跑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能躲到空间里去。 最终是一个较为正直、心软的差役陪着去的,他只想谋点银钱回去过活,倒没龌龊心思。 可眼见着曲岚竹越跑越深,顿时心头狂跳。 难道他一时的心软,换来的是革职查办、甚至牢狱之灾? 身后的人如她预料的呼喊着追了过来,曲岚竹却不见慌乱,往自己选好的大树后跑过去。 哪知道这棵树也是旁人选好的,她脚下踢到什么软物,一下就扑了上去。 【这黑布隆冬的,谁这么没公德心啊。】 曲岚竹心里骂骂咧咧,随即才心惊肉跳起来。 这可不是后世,豺狼虎豹还得到动物园里花钱才能看到! 好在这时她看清了地上的身影,是人,还是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嬴昭!这……】 曲岚竹看着满身是伤、紧皱眉头,不知是醒是昏的嬴昭,撑在对方胸肌上的手下意识抓了抓。 身后,差役已经紧追而至,口中大喝:“你跑什么,是不想活了吗?” 扬起的刀就要抽在曲岚竹的身上—— 只要身上没有明显伤口,哪怕后头路上被重伤拖死,上头也不会过于苛责他们差役。 毕竟,流放哪有不死人的? 曲岚竹下意识地在人彻底走近前,将嬴昭送入了自己的空间,还逮出一只肥兔子来做遮掩。 【嗷,我这是在做什么?是被美色迷昏头了吧?】 哪怕懊恼,曲岚竹也稳住了心神,将兔子举起来去迎接差役的刀,惊喜地道:“官爷,我逮着只兔子,给您加餐。” 差役:“……” 这件事情处处透着古怪,可似乎又能说的通? 只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眼神竟然这么利的吗? 敦实肥美的兔子落到怀里,差役虽还有些疑虑,却也只是粗暴地赶着曲岚竹回去,叫其他人赶紧启程。 “可是,说好的歇两刻钟……”曲芸淇忍不住嘟囔。 被自家娘亲猛然一拉胳膊,才不甘不愿的住嘴,却还是狠狠剜了一眼曲岚竹。 毕竟她刚才闹出的乱子,他们在这也听到一星半点,还被紧张的差役们呼喝一番。 好在过了这处山头,驿站也就遥遥在望。 门口的两盏昏灯,在他们的眼中却格外的明亮。 哪怕被驱赶着关进院里的牢房中,终于能够休息还是让其他人欣喜、放松,只有曲岚竹满心懊悔与纠结。 【我怎么就脑子一热把人搞进去了啊。以前也没放进去除外之外的人类,空间会不会……】 【他一睁眼不也得觉得自己穿越……啊不对,他应该不懂穿越吧?】 【他那些伤严不严重啊,就这么放回去能活下去吗?】 曲岚竹心中起伏不定,手上动作倒是不停,在牢房最角落的地方拿破竹席和枯草搭了一人位的小窝棚。 人钻进去还得蜷着,属实憋屈的很。 好在曲岚竹还能进空间。 而嬴昭也是真的还没醒,让曲岚竹大松一口气。 “就是我这床单什么的,也不能要了啊。” “都是太子了,怎么还落到这种境地,明明不到一天之前还那么光鲜亮丽。” 曲岚竹嘀嘀咕咕,洗脸巾轻轻沾干净嬴昭脸上的血渍和脏污。 然后又忍不住沉迷美色。 好在好大儿茶多酚往她腿上一推,轻轻嗷唔了一声。 以前麻麻进来都是陪它玩的,怎么今天陪这个没见过的臭家伙? 曲岚竹忙抓住狗子的嘴筒子:“嘘,宝,别把人吵醒了……” 【我刚可沉迷人家美色,这要是醒了,不正给我抓个‘人赃并获’……】 曲岚竹话还没说完,就见嬴昭要睁眼,顿时慌张地捂住他的眼睛。 嬴昭本是半梦半醒——要不然怎么又听到那道声音? 结果伤口被压到传来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 只是刚要反抗,就听到一道声音道:“别乱动,伤口崩了我就不管你了。” 【啊啊啊,果然沉迷美色要坏事,都没抓紧把他眼睛蒙起来。让他看到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她这可一屋子超出古代人认知的东西!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震的嬴昭一时都不知该注意哪道声音的内容。 不过也是知道了自己落到了什么人手里—— 这么大声嚷嚷他“美色”的人,他生平没遇上第二个! 曲岚竹扯过自己的眼罩压在嬴昭的眼睛上,又摁住他的双手,像极了强迫美人的恶霸。 声音却带着莫名的紧张与暗哑:“你乖乖听话我就救你,不然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不管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又有什么恩怨仇家,你也不要过问我的身份。” “我更不需要你的报答,听懂了吗?” 【路边捡人动不动就要家破人亡,现在我虽然没有家看可以破了,但我也一点不想‘人亡’啊。】 【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是一点也不想体验的。】 耳畔的声音有多冷硬,莫名听到的那道嗓音就有多慌张。 让嬴昭一时都不想计较被她冒犯的事情。 “好,我答应你。”嬴昭轻声道。 “嗯,你别想耍什么心眼儿,我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一个看破文的,黄起来别说是你,我自己都怕,审核都只能拉架。】 嬴昭开始听不懂曲岚竹的心声在说些什么了。 事实上,看到嬴昭胸肌、腹肌、人鱼线的曲岚竹,自己心底都是一团团乱码—— 本性和道德正在疯狂打架! 还要上手给人清理伤口,这怎么能忍住不揩油啊? 可是人家是伤患啊! “……姑娘可以、重一些。” 嬴昭忽然开口,惊的曲岚竹指尖一颤,嬴昭的肌肉又猛地紧绷,展现出更诱人的线条。 这样的氛围,嬴昭刚才那句话回味起来,更显暧昧了。 他明明只是想说他没那么怕疼,不必这么小心翼翼,过轻的碰触反倒显得旖旎。 “你别说话,我自有决断。”曲岚竹话说的铿锵。 实则心里一阵吱哇乱叫。 【他说的那叫什么话,听着就让人瞎想啊!】 【唔,怎么能这么考验人民群众的道德品质呢?】 【幸好,除了胳膊腿儿,也就是胸肌腹肌了,要是再隐私一点的地方,我要怎么办?】 一提到这,别说曲岚竹红温了,便是嬴昭也再躺不住。 “姑娘,其实我可以自己来,你可以先避开。” 这样也就看不到她的模样了。 曲岚竹一把将人摁住:“我们刚说好的,你是不是想被打晕?” 【我避什么避,重要的是我吗?是我这一屋子的家居用品啊。】 嬴昭的身子一僵,他不知道划时代、超认知的家具是些什么。 他能想到的、符合“不想让人知晓的家居布置”,就是某些风月场所或根据私人爱好做的布置。 这一刻的嬴昭格外配合,曲岚竹虽觉得有点过于乖巧,却还是抓紧将他的伤口都包扎好。 再叮嘱一遍绝不准偷看,会有眼睛盯着他,才匆匆出了空间。 曲岚竹捧着红温的脸,心底满是嬴昭坚实有力的躯体的画面,也幸好此刻隔着空间,嬴昭一无所知。 否则也不知道是该气该恼,还是该…… 牢房外忽而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曲岚竹用手捣了捣遮拦的干草,接着月光看清那些人的装扮—— 执刀、蒙脸、黑衣。 一副标准的杀手装扮。 不是,这靖安侯府都流放了,还不放过他们吗? ~ ~ 短短一天的路,曲家几十人心中怨声载道,却又碍于差役的长鞭与刀,不敢明言。 这时候特立独行的曲岚竹就格外的扎眼。 不过虽许多曲家人对她恨的直咬牙,真到驿站的牢房时,一个个还是累的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就连吃干饼,都吃一口就停好一会儿。 要不是这样,哪怕在空间里也能注意到外界情况,曲岚竹也不敢只搭个窝棚,就进空间给嬴昭包扎。 【听他说话气都不虚,哪知道受的伤还怪重的。这也是幸好我有灵液,不然我哪能把人救回来?】 【啊,不能再想了,还是把收到空间里的那些东西清点清点吧。】 曲岚竹本来只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的脸颊降降温,然后果真见到空间有所变化。 【当初我得到空间,也是从三十亩良田开始。】 现在把嬴昭弄进去,也同样增长了三十亩良田—— 所以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但也不敢再找其他人试了,毕竟怀璧其罪呢。】 【还是继续种植、养殖吧,虽然增长的多是山林草地,大小也是差距巨大,但至少不会有被出卖的危险。】 【嗯,以后绝对、绝对不能再心软……好吧,是色令智昏。】 曲岚竹一边心中反思,一边将从侯府搬来的东西规整。 嬴昭给她带来的三十亩良田,现在也没机会种,就用来堆放库房里的箱子、博物架等。 此前这些东西胡乱堆在她的阳光房、书房、衣帽间等地方,可是乱的不行。 林子里倒是空着,可那也是她的养殖场,东西放过去,不得被鸡鸭鹅兔猪羊等弄的乱糟糟? 而吃喝相关的,除了放到时间静止的库房,就是放到她厨房的冰箱、冰柜里。 一开冰箱,她就忍不住向里头的水果下手—— 吃独食什么的,她可不心虚,毕竟她跟这一大家子没一丁点感情。 处理完这些,她就想试试看空间还有没有其他变化,毕竟是装进去一个大活人了! 最重要的是,灵液增长能加快、加量吗? 但,牢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要不是她有灵液改善身体素质,现在也没累的睁不开眼,肯定就会忽略过去。 难道是差役们想做什么? 这脚步声听着就透露着蹑手蹑脚、不怀好意。 曲岚竹将搭起来的干草戳开一点,借着月光,看清外面人装扮的那一刻,脸色一变。 持刀蒙面黑衣人,这么标准的杀手装扮。 这是全家流放了,也还不放过他们? 原著里有这一段剧情吗? 曲岚竹细想,但原著是从天下大乱开始写的,曲家流放这一点是背景板啊! 连嬴昭都活在其余相关角色的回忆里,她真想不到更多了。 黑衣人的脸挤在栏杆里,借着月光细看每个人的面容,却一直没有动手。 【这是……在找谁?】 【那,就不是为了曲家人来的?不然不至于‘挑着杀’吧。】 【难不成,是为了嬴昭来的?】 看这场面,曲岚竹能想到的也就他了。 【不知道这些人找不到,是不是就走了?反正肯定是找不到空间里去的。】 曲岚竹刚升起的得意,骤然在杀手们的低声交谈中崩碎。 “都没有。” “但是这里有块草垛,里面有人。” “难道真的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可是这里到底是驿站,也不能呆太久。” “要不然,宁杀错、莫放过?” 曲岚竹没想到自己替嬴昭顶了锅,但想到那张脸又不舍得骂,只能骂这些杀手了。 当然,眼下还是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只好将这窝棚推倒了,还不能表现的太过刻意。 只当是翻身的时候不小心踢到,破竹席和干草盖了曲岚竹一身,却也将她的脸露出来。 【这下该走了吧?】 曲岚竹挠了挠脸,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原本提起刀,准备将醒来的人杀了灭口,这时倒又松懈了下来。 几人互相看看,最终又悄无声息远去。 曲岚竹这才放下心来,结果还没睡上俩小时,一声声压不住的痛哼吵醒了她。 紧接着是一声惊惶的喊叫声。 “这,这见红了啊,你、这怎么办,得找大夫啊。” 靖安侯大儿子曲鹤钧的四个妾室报团取暖,凑在一起歇息。 此刻却发现最小的、怀了孕的妾室蓝珍珠身下一片血污。 胡姨娘虽然喊着找大夫,可也知道以他们如今的身份,哪找的来大夫? 而且,都到了这个地步,只怕也是根本没得救了。 曲岚竹看她们着急忙慌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个看着与原身差不多年岁的女孩,竟然早有了五个月左右的身孕。 只是因为衣裳的宽松,根本看不出什么。 此刻,她有了流产的迹象,且无力回天。 这里的嘈杂将打瞌睡的一众差役吵醒,顿时将牢房的栏杆敲的咚咚响,呵斥她们安静一点。 “官爷、官爷劳您给请个大夫吧。”胡姨娘虽是这么喊,可她却是拿不出一点银子的。 没被抄家流放连累的出嫁女,送来的那点子银钱,基本都在老夫人的手中。 差役嗤笑一声:“大夫?这时间我上哪儿去给你寻大夫?” 知道他们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期盼的目光便落到了老太太的身上,希望她能拿主意、拿银子。 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却已经到了不得不将这刚成型的胎儿生出来的地步。 蓝珍珠的身体不错,但到底遭了大罪,此刻白着一张小脸,冷汗涔涔。 而那不过刚刚成型、脏腑器官却都没长好的胎儿,眼见着是气息越来越弱了。 一见如此,见那真的是她大儿曲鹤钧心心念念的儿子,老夫人顿时气的大骂。 “你,你这个遭瘟的东西,竟连个孩儿都护不住。” “我可怜的儿啊,千盼万念的、继承香火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啊。” 此时别说花钱给蓝珍珠找大夫,这个保不住她大孙子的姨娘,她都不想要了。 白白多一张嘴吃粮。 曲岚竹看蓝珍珠一条命保了下来,悄然松一口气,正想给她倒点掺和了灵液的水喝,好恢复一些。 就看到了老夫人这封建的、明明也是女人却还折磨女人的嘴脸,火气噌的一下直冲天灵盖。 “你可闭嘴吧,流产这事儿是她愿意的吗?吃苦受累的不还是她?” 这一句话,却是炸了马蜂窝了。 这一刻,要与老夫人统一战线的、本看不惯曲岚竹的人,但凡有不痛快的,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你,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你这不孝的孽障。” 旁边人七嘴八舌的凑过来,看似在劝,实际上都在拱火、拿曲岚竹撒气。 可曲岚竹是好欺负的吗? 什么人呢,就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本人素质不强,遇翔则翔!】 曲岚竹深吸一口气,一张小嘴就跟机关枪拉开了保险栓似的。 “是是是,谁又有你好大儿孝顺呢。” “人蠢心还大,给人顶锅踩雷,结果孝的你流放,真的是孝死你了。” “你还怪人家姑娘保不住孩子,没流放这事儿她能吃这苦?” “哪有好地不产粮,只听过瘪种发了坏芽的。” 曲岚竹一人舌战群妇,捡着老太太的痛脚用力踹,不但踹的老太太哎哟哟的直叫唤,险些翻白眼。 至于其他人骂她不孝不悌?毫无杀伤力好嘛。 毕竟这些人不但不是她的亲眷,甚至跟她都不是一个次元的人呢。 曲岚竹给蓝珍珠递了水,但看她怔忪的模样,不知将老太太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你还年轻,这事儿真不怪你。” “都是老登年纪大了,身体亏了。” “以后你找个年轻体健的,保管想生几个就几个,好好保重身体。”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却还是将听着的几人震的不轻。 哪有女子这般说话的? 说的还是她的亲爹。 蓝珍珠甚至惊的要喝几口水来压惊,可看着维护自己的曲岚竹,此刻只觉得手中的水虽凉,却又一路暖进了心里。 即使天色将亮前闹了这么一场,差役还是早早催促他们赶路。 “这么惫懒,今日怎么到下一个驿站?” “赶不到地方,你们还想着能有饭吃?” 曲岚竹打上了驿站那辆骡车的主意,这古代崎岖不平的路,她是真的走不了一点了。 然而当她掏出买车的钱来,却是又捅了马蜂窝了。 第一卷 第3章 这熟悉的胸肌 侯府的家当比之其他鼎盛世家来说,少的可怜。 或者说,能充门面的东西,都点缀在各个主人的院子里,曲岚竹根本没机会去收。 而库房里的东西反倒都是些不上档次的。 但即便如此,曲岚竹当时也是一点没给老皇帝留。 就差把地皮都刮一遍了。 现在从那些摆件、旧首饰上扣点什么,就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还不打眼。 比如曲岚竹此刻递给差役、用来买下驿站的骡车的一小坨金子,就是她从步摇上揪下的一朵花攥的—— 不是她想毁坏人家工匠的心血,实在是带着模样、印记的东西,更是花不出去。 金坨子虽只比花生米大点儿,但毕竟是金子,看的差役头子气息都粗了几分。 没想到最大的肥羊竟然是在这? 而从曲岚竹单独去找差役,曲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直到她拉着那辆骡车回来,曲家人之间就暗潮汹涌了起来。 毕竟一辆骡车,也不够他们所有人乘坐,那到底是谁去坐? 或者,曲岚竹哪里来的钱?还有没有,能不能再买下车? 刚出驿站的门,老太太就理所应当的要爬上车板—— 这比起以往乘坐的马车定然是简陋的很,可对遭受一天跋涉磋磨的曲家人来说,只要不走路,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曲岚竹一下拦住人,无语的都笑了一下:“是你的车吗,你就上?” 老太太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旁边扶着老太太,本也想蹭一下车坐的二儿媳张茵芷立刻骂道:“竹姐儿你怎如此无礼?车虽是你买下,可给老太太坐一坐,便也是你尽孝了。” “你孝顺你给她买车坐去呗,我拦着你尽孝了吗?”曲岚竹哪会惯着她们? 凌晨在牢房那一遭,竟然还没叫她们长教训吗? 见曲岚竹态度如此恶劣,本还在心里盘算,自己作为儿子/男丁,便是不能坐全程,也能稍歇脚的曲家男人们,也纷纷指责起来。 曲岚竹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曲家大房的姨娘们和小姐们见此,倒是有心想安抚众人,再劝一劝曲岚竹。 但显然不论是身份还是嘴皮子,她们都没有曲岚竹那般的战斗力。 “阿姐,你别与祖母争执,如今曲家落到如此地步,更是该互相扶持、勠力同心……” 曲芸曦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曲岚竹挥手打断。 “她手里又不是没钱。” “再者,她这好儿孙好儿媳的都在,轮得到我这个不受待见的上前讨嫌?” “便是不舍得买车,那累了乏了,叫孝顺的儿媳儿孙们搀一搀、背一背就是了。” 曲岚竹可不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话一说完,就爬上了车。 “再不赶紧启程,等着差役的鞭子吧。” 余光瞥见靠在姨娘胡思楠身上、脸色惨白的蓝珍珠,她还是没忍住开口。 “你这样子肯定要耽误进程,你要不要上来躺着?” “但你也要想好,你一坐上来,就是那老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本就气的不轻的老太太,没想到曲岚竹占尽上风还没放过自己。 蓝珍珠的目光落到曲岚竹那满不在乎的神色上,心中虽闪过一丝慌乱,可最终她撑着身子爬上车。 她觉得曲岚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既想帮她,又不想她成了靶子,才有了这一遭。 这样好的人,她怎能不与她站在一处? 曲岚竹却在心底盘算起今夜要怎么逃跑。 【今晚我要是跑的掉,这车……】 【也不算白买,至少我白天舒服了,为晚上积攒了力气。】 【至于这蓝珍珠之后能不能守的住这辆车……】 蓝珍珠感受到落到身上的视线,轻声回问了一句:“大小姐,可是有事?” 曲岚竹扭过头去,有些冷淡的说了一句没事。 后面跟随的曲家二房和庶出的两房人愤恨的目光,都要将曲岚竹烧穿。 可她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态度摆出来,连老太太都铩羽而归,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至于差役们? 路上又吃了曲岚竹逮到的两只、从长相到肥美程度都不像野鸡的鸡,对他们的态度就更差了,动不动就扬鞭驱赶他们加速。 可人的脚步跟得上骡车吗? 曲岚竹却觉得这骡车根本没多快,还因为路况和没减震系统,颠的她屁股都要成八瓣儿了。 暮色四合,他们终于可以歇息一会儿。 按差役说,接下来再走一个时辰左右,便能到驿站。 “且先吃点干粮、歇歇力。” 今天的速度到是比昨天快一些,否则差役们也没这么好说话。 离着管道不远的地方还有一条河,差役便叫众人分批去洗漱、饮水。 “河对岸炊烟袅袅,定是有农家,要不要去弄点热食回来?”几个差役也凑到一起商议。 而曲岚竹则是在找地方野放嬴昭。 虽说他伤的重,可她也给用了好几滴灵液,命总归是保住的。 把他安置在空间多一天,曲岚竹就要提心吊胆一天—— 她跟嬴昭之间除了君子协议,就全靠茶多酚盯着他。 可狗子再怎么聪明,还能真将人咬死不成? 很快,趁着其他人大多集聚在岸边,曲岚竹往林子里走了走,寻了棵比较高大、枝叶繁茂的树,三两下攀了上去。 将嬴昭放在树干上,还用布条绑了绑,再将他的佩剑放在一旁。 【昨天给喂的褪黑素应该快过药效了吧?等他醒来自己把布条割断就能走了。】 曲岚竹伸手将他颊边的发丝撩开,险些忍不住摸摸这张长在她审美上的脸。 差役已经找了过来,曲岚竹只好连忙跳下去。 用衣摆兜着几颗从空间里捞出来的鸟蛋。 快走几步,不让差役再靠近大树。 “官爷,这次就几颗鸟蛋了,您先将就将就。” 差役们这两天已经习惯曲岚竹能猎到些东西了,要不然刚才见她上树,就没那么心平气和了。 此刻也只是感叹道:“没想到你一个官家小姐,还有这本事。” 曲岚竹飒然一笑:“官爷说笑,这两日的笑话您又不是没看见,我哪是什么官家小姐。” “刚被找回这家还不到一个月呢,往日吃香喝辣不带我,这流放的日子倒是轮到我过了。” 曲岚竹这么说,也是想给自己这“打猎”的手艺过个明路。 差役们倒是听得出这高门大院里的腌臜阴私,不过,这与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关联? 不过曲岚竹与这差役刚回到人群之中,就听到有些惊慌地喊声。 “卫姨娘呢?” “谁看到了卫氏?” 差役们骂骂咧咧起来,挥着鞭子让所有人都聚拢,不准到处乱跑。 更呼和着,叫卫氏赶紧出来,若是再躲藏下去,他们绝不心慈手软。 十个差役眨眼便分好队伍,四人留下看管所有人,另外六人分作三小队,各自顺着道路、河流开始寻人。 “谁是最后见到卫氏的人?”留下的差役执刀,面如罗刹般诘问。 曲岚竹还真没注意到这个一路上都话很少的姨娘卫念璋。 【她不会是闷声干大事儿,比我还先跑路了吧?】 【嘶,差役们找归找,可千万别往嬴昭藏身的那棵树上找啊。】 嬴昭悠悠醒来,在一阵嘈杂之中,清晰听到曲岚竹的心声。 那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他是被发现了,然后被她迫不得已藏起来了? 可那怎会是差役来寻? 他察觉到身上的绑缚,倒是没妄动,借着树木掩映,去看那火光摇动的地方。 是流放的曲家人。 嬴昭的眸子缩了缩,她难道不是逃离流放队伍之后才救的自己? 尚在流放之中的她,又是怎么藏匿自己的? 一瞬间,嬴昭的心头涌现无数疑问。 但眼下,他只能攥紧剑柄,盯着越发靠近的差役。 曲岚竹正紧张着,想着事有万一,她要怎么阻拦差役,就听到有人喊着找到了。 然而,他们却是抬来一具无声无息的、湿漉漉的尸体。 “在不远处的下流发现的,看样子是溺死无误。” “不,不可能是失足落水,否则不论是声响,还是她的呼救,我们不可能什么都没听到。” 差役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管是真分析还是推诿,总归是有了结论。 差役头子冷声道:“好了,就是失足落水溺死的。带着尸身,交予驿站去办理文书。” 事情到了这一步,差役自然是把所有人都赶起来赶路。 曲岚竹的骡车自然也被征用了。 一路上无人多话,就连那俩三五岁的孩子不能再坐车,也没哭闹。 以她们的年纪还不懂什么是“生死”,可骤变的生活却让她们敏锐感知到压抑。 匆匆将曲家人都关好,差役们便去处理验尸、死亡文书等事宜。 “卫姨娘怎就……” “为何这般想不开啊。” “可这流放的日子,太苦了,这也不过才过两三天。” 不提到了崖州如何过活,便是这路上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这日子可怎么挨? 离着曲岚竹最近的大房女眷们低低絮语,声音里都是苦涩与悲凉。 她们既为卫姨娘痛心,也为她的果决而感慨。 “阿娘……” 曲家大房除了已故夫人扬氏嫡出的曲岚竹、曲芸曦二女,还有姨娘姜氏和胡氏,各生了一个女孩儿。 此刻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目光里都是担忧、期盼和害怕。 若她们的娘亲也熬不住,会选择抛下她们一死了之吗? 曲芸苓如今已然十四,比四岁的小妹妹更懂这其中的事情,忍不住攥紧了姜氏的衣袖,想求一个承诺。 姜氏心底一叹,忍不住将孩子紧搂在怀中,在她耳畔说,她们娘俩必然相依为命。 看看身旁两对紧紧拥抱的母女,又看看疲惫睡去的蓝珍珠,曲芸曦觉得自己应该与曲岚竹这个刚回来的阿姐好好谈一谈。 曲岚竹倒是将她们的谈话都听在耳中。 她与卫念璋是没什么交集,可在傍晚前,她还会动会笑。 曲岚竹多少也受到点影响,此刻望着栅栏之外,神情有些呆。 但在曲芸曦凑上来之前,她的视野里快速划过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驿站的院外一跃到了牢房对面的屋顶。 曲岚竹:“……” 【搞什么啊,那群杀手还没走?】 【不对,这回就一个人?那又是冲谁来的?】 曲岚竹紧盯着屋顶,根本顾不上凑上来的曲芸曦。 而那落到屋顶的身影,在曲岚竹的心声响起的那一刻,险些脚底一滑,就这么摔下去。 嬴昭自树上醒来,听到心声、又看完事态发展之后,给手下留了标记,就一路不远不近的跟在曲家人身后。 还试出了他能听见心声的距离—— 百米之内都十分清晰,越往后便越含混、微弱,到了两百米左右就彻底听不见。 就是曲家姑娘们之间的距离都离得不远,他现在还分不清心声的主人到底是谁。 此刻听到她说起杀手,嬴昭的眉头深锁,那些人应当不是冲着曲家人去的。 那就是寻他的?那当时,他又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曲芸曦一连喊了几声,结果曲岚竹都无动于衷。 “阿姐可是还在怪我,在你初回家时,不曾与你亲近?”曲芸曦扣着手指,有些紧张,但话却说的清晰且果决。 也是真心来与曲岚竹道歉的。 倒是曲岚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说是亲姐妹,可自小不曾见过,不知双方脾气秉性,就算是想亲近也是不得其法吧? 曲岚竹仔细翻了翻原主的记忆,说道:“你当时应当也是瞧不上我行为粗陋、行事又有些怯懦吧?” “那时的我,确实是很迷茫、不知所措,也很伤心。” 曲芸曦面对如此真诚而直白的话语,心底泛起酸涩。 是啊,相较于她,当时的阿姐要面对的更多,说是亲人实则都陌生,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挑剔与审视。 这一刻,她来道歉的紧张与忐忑荡然无存,只想说清自己当时的想法,与阿姐冰释前嫌。 却又听曲岚竹道:“不过现在的我不在乎了。” “我这几天怎么对那些人的,你也看在眼里。” ——在乎的、该被道歉的都是原主。 曲岚竹说完这些,没再管曲芸曦想些什么,只紧盯那道人影藏身的地方。 【总觉得那道身影有点熟悉,但是我在这还能认识什么人?】 曲岚竹一开始还在警惕,但等对方始终没有动静时,她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日又是熟悉的赶路,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缺了一个人。 也因为要等仵作、县衙官吏,耽误了半天,今日是无论如何赶不到驿站,只能露宿野外了。 曲岚竹觉得这便是她最佳的逃跑时机。 然而一过了吃饭时间,差役们拿出绳索,将他们串糖葫芦似的捆住双手。 互相之间虽然留了一点活动空间,但想逃跑可就困难重重了。 当然,这是对其他人而言。 空间在手的曲岚竹有百八十种法子脱身,只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为此,曲岚竹甚至多喝了一口灵液兑的水,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夜深人是静了,其他生物却是惊了。 曲岚竹的身体经过灵液一点一滴的改造,虽然没有到达以前的巅峰状态,此刻却比其他人都更早的察觉到危机。 她听到若有若无的轻慢脚步声、呼吸声,且仅是如此,就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曲岚竹顿时顾不得装柔弱乖巧,蹭的一下起身,两边被绳索勒拽的曲芸曦和曲芸苓惊了一下,半梦半醒的问询发生了什么。 守夜地差役厉声道:“闹腾什么?” “起夜。”曲岚竹忽而转口,眼下那大家伙离着还有点距离,她说什么这些差役也未必相信。 不如先让他们把她解开。 至于之后怎么做…… 曲岚竹的想法刚冒头,就见另一个差役猛然抽出了刀,声音克制不住的有些抖:“有、有东西过来了。” 他一脚踢在边上人的腿上。 林子里绿幽幽的眼睛,让惊醒地差役低声咒骂。 “这可是官道边上,这,这些东西怎么会靠近这里?” 他们虽是露宿,可选的也不是深山老林,眼下又不是缺少食物的冬春交际,野兽怎么会下山来? 但无论有多少疑问,此刻危险的境地不会变。 曲岚竹手上的绳子才刚解了一半,差役哪里还顾得上。 只厉声呵斥:“都闭嘴,吵吵嚷嚷的,生怕惊不着它吗?谁吵嚷就吃了谁。” 面对野兽,他们还被捆在一起,曲家人怎么可能做到安静如鸡? 可差役话音未落,一只斑斓大虎便从林中跃出,对着他们扑杀过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啊!” “快跑啊!” “老虎,救命啊,是老虎。” 尖叫声四起,可一串惊慌失措的大葫芦,你左我右的,再大的力气也不过是做无用功。 曲芸淇泪流满面,连身旁是谁也顾不上,只用力一推。 反正不管如何,她是不想死的。 万一这老虎吃了一个,就饱了呢? 曲芸曦一下扑倒在老虎的脚边,只觉得腥风与阴影一同袭来,强压她所有的生路。 却在这时,断了绳索的曲岚竹,捡起一块石头砸在了虎头之上。 伤害不大,但足以吸引老虎的注意力。 “来啊,喵喵,来追我啊。” 曲岚竹一边喊话,一边还用石头砸老虎头。 气的这只本就饥饿的亚成年老虎凶狠的咆哮:“嗷呜!” 声震山野。 一里地外,找了一棵大树当床、正吃着得来不易的烤鸟蛋的嬴昭,顿时连自己的伤势也顾不上,往曲岚竹这边冲来。 曲岚竹却已经一边挑衅老虎,一边往山林里跑去。 只要躲开众人视线,她就从此自由了! 区区一只老虎而言,她现在打不过,那还不能收到空间里去吗? 她又不是没往空间里养过动物。 这下能养老虎,想想还有些激动呢! 却不想,斜刺里冲出一道宽厚身影,在老虎冲到她身前时,将她一把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去抵挡老虎的利爪! 第一卷 第4章 容色好的男子,你都… 看到那双冰冷幽绿的眼眸时,野外经验丰富的差役就知道是遇上猛兽了—— 若是狼群,那便不止是一双眸子。 而独行的猛兽,反而意味着更加危险。 所以即便他们快速的给篝火里添加柴火,也将燃烧的树枝拿在手中挥舞,心中依旧是七上八下。 这氛围叫曲家人惴惴不安,好在虽是一阵手忙脚乱,却也有几个理智尚存的,学着曲岚竹将绳索落在篝火上烧断。 可饥饿的老虎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才几个人烧断了绳索,老虎便已经扑杀起来。 曲芸曦和曲岚竹连着的那根绳索一断,她便连忙烧另一边。 可是绳索刚刚着火,虎爪就在她不远处落地,那一刻她似乎能察觉到地面的震动。 不等她跑,又拉又拽挣断绳索的曲芸淇就猛然推了她一把。 曲芸曦的眸中,满是震惊与惊惶,这一刻似乎闻到了老虎身上的气息,亦或者是,死亡的气息。 她连摔伤的手脚的疼都察觉不到。 恰在此时,曲岚竹一颗石子用力的甩过来,砸在老虎的头上。 造不成太大的伤害,但让老虎一疼,顿时侧头看来。 曲芸曦只依稀的,听到曲岚竹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等眼前恢复清明,看到的就是曲岚竹引着老虎离开的背影。 “阿姐……” “阿姐!” 曲芸曦险些叫破嗓子,想爬起来追上去,可摔伤的手脚无力支撑,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她又扑到在地。 蓝珍珠白着脸,和曲芸苓合力才将人扶起来。 曲岚竹倒是听到了身后嘈杂的喊叫声,但一来是老虎正追着,二来是机不可失,她便连头也没回冲入了山林。 等将老虎收到空间,用点鸡鸭血涂在撕碎的囚衣上,她就可以过自己的好日子去了! 就是这老虎速度有些快,她顿时顾不上言语挑衅。 当然,不妨碍她心底咆哮。 【退一万步讲,你怎么就不能是宫百万呢?】 还不等她实施计划,一道颀长劲瘦的身影,在她等着老虎凑近的时候,猛然冲出来,挡在她与老虎之间。 曲岚竹又惊又骇,被嬴昭抱了个满怀,脚下一滑就撑不住他高大的身躯往后倒去。 【嗷,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太犯规了。】 【胸肌好硬,撞死我了。】 曲岚竹不动,其实不是嬴昭所想的吓傻了。 她不过是在等着老虎“自投罗网”。 却不想此刻一个人横亘在一人一虎之间,让她只能极力去伸手,想在老虎伤到嬴昭之前,接触到老虎,将它收入空间之中。 嬴昭虽用自己为阻拦,却也不是束手就擒,正准备着反击。 却不想许久都没感受到应有的疼痛。 而曲岚竹,在老虎离着她的手还有一米之远的时候,猛然瞪大了眼睛。 老虎竟然,不见了? 被她收入空间了? 但不等她思考,收一只老虎进入空间所带来的“冲击力”,让曲岚竹眼前骤然一黑,晕了过去。 而扑倒曲岚竹的嬴昭,一手撑地,一手反持长剑刺出。 哪怕他最深的两道伤口崩裂,哪怕脊背要被老虎抓伤,他也要伤到老虎。 这一切本在他的预计之中。 但,这一切又除了伤口崩裂外,其他都没发生。 那老虎,竟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失地无声无息。 嬴昭紧攥着长剑,锐利的眸子扫视四周,寻找藏起来的老虎身影。 虽然他也不明白,占据优势的情形下,老虎为何要躲起来? 但好一会儿,他都没再感受到老虎的气息。 那一刹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嬴昭想不通,但此刻他更焦急的查探曲岚竹的伤势。 他刚才听到了曲岚竹的心声,现下他可以确认,这便是他听到心声的姑娘了—— 此前来救人,固然有“曲岚竹有可能是那个姑娘”的原因,但即便确认不是,他也依然是会救的。 但或许,看到晕迷不醒的人时,他不会有此刻的惊惶不安。 嬴昭以为她是摔在地上撞了头,可在她后脑一阵摸索,也没发现什么。 这要怎么办? 想起曲岚竹此前一心想要逃离流放,嬴昭动了将人带走的念头。 “毕竟此刻她这么晕过去,再如何也该带她去看一看大夫?” 至于其他,便等曲岚竹醒来时再说便是。 嬴昭有了决断,便开始重新包扎自己的伤口—— 快好的伤口再度崩裂,比原先受伤的时候还要痛一些。 只是他刚将胸前伤口上的绷带撕开,就听到了有些杂乱、畏缩的脚步声,六个差役举着火把、壮着胆气结伴而来。 ——他们也没有那本事、那心气救人。 只是总归要确认一个结果。 被折断的草叶、树枝清晰地给差役们指路。 曲岚竹本就没走太远,此刻嬴昭就算是立刻将人背走,也不可能一点行踪不露。 只能眼见着差役们发现曲岚竹,然后感叹着她的完整。 “这,老虎竟然没吃她?” “好像还没什么伤?就,晕过去了?” 几个差役也只这寥寥数语,既然意外又惊喜的将人找到,那定然是赶紧离开这里。 “这里可不是久留之地。” 哪怕夜间行路也不如何安全,可这一回曲家人却没任何一人有怨言,甚至还自觉一再加快速度。 曲芸曦崴了脚,也顾不上找曲芸淇算账。 在曲岚竹被找回来时,霎时喜极而泣,这时与曲岚竹一同坐在骡车上,悉心照料着她。 可都到了第二日,一行人都赶到驿站倒换了公文,曲岚竹却还没醒过来的迹象。 曲芸曦如何能不担忧? 哀哀苦求老太太掏钱请大夫来。 “祖母,阿姐可是为了我们大家,才只身引开老虎的。”曲芸曦变的凄厉。 老太太一开始只是找借口,随后就闭口不言。 此刻被曲芸曦指责“忘恩负义”,顿时面沉如水,眼神阴鸷。 曲岚竹并不知道外间有多少人正为她的“昏迷”而担忧,她只觉得眼睛一闭一睁,她的意识就在空间之中醒来。 收进一只老虎的空间,此刻已然扩充了千亩! 有草地,也有山林。 “人跟老虎的差距竟然这么大的!” “难道是因为‘领地’的原因?” 曲岚竹拿起手机进行搜索—— 她的空间里自然是没有网络,但有发电机,目前还能确保基础电器的运转。 离线的app也能使用,很快就给了她答案,最小的老虎领地也有二十平方公里,也就是三万亩地。 “三万和一千,这阉割的也太厉害了吧。” “不,万幸是一千,不然谁知道我会怎么样?” “对了,我记得我当时还没碰到老虎,就把它收进来了。” 曲岚竹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最后只能推测这一变化是因为嬴昭。 “多带了一个人进来,所以我的空间进出点不再是在原地,而是变成了方圆一米吗?” “以前带动植物进来,应该也有变化吧?但可能十几二十厘米的,就不太明显?” 越是探索,曲岚竹的疑问反倒越多,只是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试起。 “那这次有了老虎,扩大了这么大的面积,进出点的范围是不是也扩张了?” 不等她想着怎么试,一声虎啸打断了她的思路。 可怜的老虎早就发现了曲岚竹的踪迹,可偏偏她就一直站在那里不动,让老虎垂涎却又吃不到! 怎能叫老虎不焦急? 但下一瞬,曲岚竹投过来的目光,叫山林之王也莫名觉得胆寒! 得到空间,发现它不但能够种植,也能养殖之后,曲岚竹短短时间里往里面塞了蔬果菜苗、鸡鸭鹅兔。 几乎是她比较方便获取的物种,都想往空间里塞。 那段时间整个空间都杂乱无章。 在曲岚竹一进去就踩到小动物们的便便,而菜蔬果苗也都被啃的奄奄一息之后,她的激情才骤然褪去。 然后冷静的进行规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建设。 也摸索出了一些空间的“规律”。 “不知道这一朝穿越,空间是不是也会有些变化?” 这个念头灵光一闪的出现,还不等曲岚竹细想,一声虎啸彰显它的存在。 “老虎,大猫!”曲岚竹的双眸瞬间发亮。 这只老虎虽然瘦弱的很,可却是一只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不可能伤害她的老虎—— 在现代时,捕捉老虎当然是犯法的,可现在她穿书了啊! 而察觉到这个新来的竟然敢凶它麻麻,茶多酚的叫声顿时一连串的响起,哪怕嗓门大不过老虎,却也要在声势上压过对方。 老虎也气啊,这条狗也在它的面前晃悠好几个来回了,偏生它是看得到吃不到。 这对一个饿了许久的老虎来说是什么? 是绝对的酷刑啊! 曲岚竹一手搂住茶多酚,低声道:“宝,去逮两只鸡来,然后给你开个罐罐。” 另一只手已经落到了老虎的头上,虽然毛发有些硬、扎,但是,这是老虎头! 是随便她摸的老虎头! 而原本想要反抗的老虎:“……” 嗷,为什么它不能咬这个人? “你乖,当我的老虎,以后就吃香的喝辣的。” 曲岚竹可不是给老虎画大饼,她一招手,空间里凝结地灵液便飞了一滴来。 这下别说老虎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指尖的那一滴灵液,就连拖着两只鸡过来的茶多酚,也是猛然加速,闪电一样将两只鸡甩在地上。 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塞在曲岚竹的怀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它愿意拿罐罐换这个水喝! 曲岚竹一把抓住它乱拱的嘴筒子:“就你最机灵。” 说着嫌弃的话,可还是宠溺地将这滴灵液兑了水,分别喂给一狗一虎。 茶多酚可清楚这碗水是从谁嘴里分出来的—— 也就趁着老虎第一回喝,它能混到一点,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一狗一虎的脸都要埋进水碗里。 别看灵液少,可当它们喝下肚,还是舒爽地浑身一个激灵,毛发甩出了荡漾的波浪。 曲岚竹见老虎平静了下来,说道:“那边暂时划给你活动,能明白吗?” 她挥手示意老虎看那千亩地,虽说小了点,可等她自由了,就能带着老虎进出深山了。 “那时候你将是最厉害的老虎,想要多大的领地都能打的下来!” “那就给你起个名字,叫山君,多霸气啊。” 简单处理了一下空间的事情,曲岚竹尝试醒来。 虽说还有些晕晕乎乎,但好在,她渐渐听清外界的动静,慢慢睁开了眼。 刚清醒,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老太太狠厉的嗓音响起:“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孙女,教养你这么多年,如今竟也来指责我了。” “家中如今到这般田地,你竟是要我为她不顾这一大家子,便是要来逼死我了是吗?” 曲芸曦被打的耳中隆隆作响,一时都听不太清老太太的话。 甚至,听了也不能理解不过是救一救曲岚竹,怎么就成了要逼死老太太? 老太太就怨恨曲岚竹至此,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这些话,曲岚竹倒是听全了,却也不能理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她倏然坐起,倒是叫不少人都惊到了。 曲芸曦愣了一下,顿时顾不上其他,扑过来道:“阿姐,阿姐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短短时间,她的脸颊已经微微肿起来,话也说的含混不清。 但曲岚竹清晰看见她眼中的担忧与欣喜。 蓝珍珠与另外两对母女也连忙靠了过来,眼底都带着欣慰,喃喃念着“醒来就好”。 倒是老太太那一帮子人,脸色一如既往的不好,满脸都是遗憾。 不过此刻也是黑夜,离着远些,也没几个人眼神好的能看见。 曲岚竹也只是暗暗记下那些人的表现,先问自己关心的事情。 比如她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现在又过去多久—— 都在驿站的牢里了,不像是只过去几个小时的样子。 虽然她觉得在空间里也没呆多久。 曲芸曦一一解释着,她们也是刚到驿站,但曲岚竹确实是“晕”了一天多的时间了。 曲岚竹也只能当做自己是晕了。 甚至不能提救下自己的嬴昭,只当自己失足摔晕了,至于老虎哪里去了? 那她哪知道? 正说到这里,一道人影出现在牢门前,差役们并不阻拦,甚至态度还很殷切。 “是靖安侯府女眷吗?不知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来人开口,一副似乎与靖安侯府有什么交情,此刻想搭把手,却又不想表露身份的架势。 若是他早来一会儿,曲芸曦便会不管不顾的请他帮忙寻大夫。 但此刻,与他搭话的便只有老太太。 不远处一直等着韩昇来报的嬴昭,骤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咦,他是……好像是嬴昭身边那个侍卫?】 曲岚竹不知他的名姓,但在侯府时,是他凑到嬴昭身边禀报了什么。 【长的浓眉大眼的,还身高腿长,嗯,我肯定没认错。】 嬴昭听到这道活力满满的声音,原本一直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紧跟着就听到下一句,没来由的,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这、这姑娘不能是看着个长的不错的男子,就、就…… 嬴昭骤然压下这冒犯人的想法,而且,他又为何要联想、关注到这一点? 这太奇怪了。 他只是为了确认她的情况罢了。 看到韩昇,曲岚竹忍不住在心底念叨嬴昭。 【嬴昭是不是也在啊?他救我那会儿还受着伤,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角落里的嬴昭,脸上的严肃骤然退去,唇角也勾了起来。 韩昇谨记主子的吩咐,见到曲岚竹已然醒了,顿时不太乐意应付这老太太,借口有事就走了。 原以为是出嫁女或亲朋旧故派来的人,即便不能搭救他们一家,至少能给一些银钱,帮他们改善一下这艰苦的生活。 结果,竟这么来了又走? 老太太的一张脸上,顿时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而此刻的曲岚竹,已经在想嬴昭为什么会在这里? 【总不至于是知道了救他的人是我吧?】 【也不对,那会儿蒙着他眼睛,还给他喂了药,他应该没看着才对。】 嬴昭没想到还能听到“意外之喜”,忍不住摁了摁额角,他就说那时自己怎么那般没有警惕性。 曲岚竹细细一想,忽然心头一跳,心中大骇。 【这,他不能是去赈灾的吧?】 【要是真的,这次水患赈灾好像就是他的死劫?】 【这次水患可引发了特大瘟疫,最后十室九空啊。】 【嬴昭他,这就要死了吗?】 第一卷 第5章 凭胸肌相认吗 曲岚竹平日里拿看当建设空间之外的消遣。 《乱世风华》这本书,看完也过去一年多,很多剧情都记不清了。 而且,她这穿越的还是原著剧情开启前,原著的内容又能有多少参考价值? 之所以对“嬴昭”印象深刻,还是因为他的人设戳她。 可原著开始时,嬴昭就已经死去,成为诸多角色心底的白月光,他的一生都在那些角色的回忆里展现。 清晰描写的,也不过是某些片段。 现在,曲岚竹真的拼不完整! 【谁知道我还能有见到嬴昭的一天啊。】 听到这一句的嬴昭,倒是愣了愣,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么……感慨? 下一刻就再一次听到自己的“死亡预告”,但说实话,嬴昭的内心还是很平静的。 可紧接着,曲岚竹的心声就在他的心湖之中砸下巨石! 【也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只是赈灾的话肯定有固定流程,他一个太子……】 【也不对,他之前就受伤了,要不是身先士卒,也伤不成那样吧?】 【而且,这次最重要的还不是赈灾与当地势力的复杂,而是起了疫病啊。这时代,一旦发生瘟疫,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吧?】 一听到“瘟疫”,嬴昭的神色便冷肃、紧张了几分—— 哪怕这事还没经过证实,但因为是曲岚竹的心声,嬴昭还是信了几分。 而且大灾之后,往往都有疫病,只是轻重有所区别。 他们对此也有所准备。 只是却没有做好“十室九空”这等惨烈程度的准备。 而且,曲岚竹的心声虽只是三言两语,他却敏锐的察觉到些许不寻常。 只是一时没有明确头绪。 倒是曲岚竹,心底嘈乱了一番后,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我怎么忽然这么急躁?就算嬴昭真死了……】 想到这里,曲岚竹的心头一跳,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又烦躁起来,心底暗骂自己管他死活做什么。 【我这会儿都泥菩萨过江了。】 【可,我都救活他一回了,要是他这次死了,那是不是有沉没成本?】 【但是我又能怎么救他?就算我能找到预防瘟疫的资料,我又有什么法子交给他?】 此刻她连嬴昭的人在哪都不知道呢。 曲岚竹的心声一瞬间便寂静了。 倒是听到她有预防瘟疫的资料的嬴昭,一双眸子锃亮,险些当即就跳了出来。 但看到走过的、招呼同伴的差役,这才反应过来。 “我竟这么失态。”嬴昭呢喃一声。 他倒是不怕这些差役,毕竟他也没打算正大光明的劫囚。 只是稍一冷静,他就想到,现在去请教防疫一事,又要怎么说清他知道她会呢? 曲岚竹可不愿承认是他救命恩人。 如此,他们两个根本就算是陌生人。 而且,要不要提起他能听到她心声的事? “她,会不会当我是怪物?” “即便是不会拿我当怪物,也是不愿让外人听到她心底想什么的吧?” 嬴昭正在呢喃自语,韩昇就找了过来。 他并不知道嬴昭早就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即便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姑娘,也兢兢业业汇报。 他们离着有些距离,声音还低,曲岚竹还真没听到些什么。 看她靠在墙边,连水和干粮都没领取,曲芸曦便多拿一份送过来,还挨了不少人的白眼。 毕竟,这干粮虽是不好吃,可好歹饱肚子。 曲岚竹不领,他们不就能多吃这一份? 曲芸曦的脸颊倒是肿的更高了,痛的她没一点吃东西的欲望,索性将两块饼都给了曲岚竹。 都给肯为了救她而引走老虎的阿姐,不比给那些冷血自利的所谓长辈更好吗? 曲岚竹打量了她一眼。 在她以为曲岚竹还不愿意原谅她的时候,曲岚竹轻声开口。 “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为什么打你?” 曲岚竹依稀想起自己醒前听到的嘈杂,目光投向了当时叫嚣的最厉害的老太太—— 如果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且曲芸曦自己站不稳脚跟,曲岚竹会选择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但是如果与她相关,她就不能躲在别人身后享受胜利果实。 当然,看曲芸曦这样子,就知道她没“胜利果实”。 曲芸曦看曲岚竹行动、脸色都是正常的,便不太想与老太太针锋相对了—— 一来是势单力薄,二来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有孝道压在头顶。 争取与彻底闹翻,那是两回事。 她不愿提,但曲岚竹那一眼,却是叫老太太心头的火又烧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便是我打的又如何?难不成你还要打回来?” “我打一个不敬长辈的孙女,还要经你同意不成?” 老太太神色严厉,可目光与曲岚竹对上的时候,却猛地心头惊跳,倒有几分色厉内荏起来。 曲岚竹没接她话茬,只是再将目光落到曲芸曦脸上,重新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曲芸曦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本不想说,只打算一切都自己消化。 此刻却生起满心的委屈,下意识伸手揪住曲岚竹的衣袖。 压下眼底的热意,顶着脸颊的疼痛,小声而缓慢的开口解释。 其实她自己的脚也受了伤,她却全然没提,只想寻了大夫来确认曲岚竹的情况。 【还真的是因为我啊。】 曲岚竹心头一叹,面对她们的亲近、爱护与依赖,却是觉得有些压力的—— 不是“替她们做主”的这件事带来的压力,而是她们的情感。 让她这个陌生人要怎么回应? 【算了,反正看这个偏心的老太太不顺眼。】 曲岚竹不擅长处理这些情感问题,但擅长处理让自己不爽的人。 曲老太太只觉一阵恶寒,刚平复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又要发生什么事? 遭逢巨变,哪怕她有着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此刻也不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只是还不等曲岚竹将想法付诸行动,嬴昭这边已经有动作。 韩昇再次现身,说他主子请了大夫,此刻已到。 “诸位若是有需要,便请随我来。” 边上的差役一言不发,但满脸堆笑,也不知道是被权势压制还是被银钱买通。 曲岚竹不想深究,她拉起还在迟疑的曲芸曦就走—— 就现在这情况,曲家人不接受这好意,还能纯拿自己身体死扛着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不远处屋里的嬴昭听到这莫名且有些粗俗的一句话,一时又诧异又觉得好笑。 更为期待他与曲岚竹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曲芸曦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强行想要起身时,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伤的多厉害,脸上的神色根本遮掩不住。 曲岚竹只听到一声克制不住的惨呼,才在昏暗火光下看到她的脚已经肿的与猪蹄无异。 不免皱皱眉头,这又是什么时候伤的? 但这念头也没时间深究,曲岚竹直接伸手将曲芸曦拦腰抱起,又看向蓝珍珠,示意她抓住这机会,赶紧跟上。 【大概是找来给嬴昭看伤的大夫,那必然不能是庸医,这时候还不抓紧点蹭上,可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了。】 曲芸曦不知道曲岚竹的想法,被她的行动吓了一跳,一边不自觉抱住她的肩颈,一边支吾道:“阿姐,这、我……” 她想自己走,却怕耽误时间惹人烦,又怕自己太重,累的曲岚竹也摔倒。 曲岚竹道:“那,换个人抱?” 曲芸曦更是吓了一跳,这里还能有什么人?难不成是一旁的韩昇吗? 她忍不住往曲岚竹的怀里缩了缩,男女授受不亲,哪怕有事急从权的说法,可也依旧要被人嚼舌根的! 曲家其他人倒是也有意跟上—— 这么一番跋涉下来,曲家人谁还能落个完好无损?在他们看来,最该看大夫的,是曲家那些带枷的老爷们。 但,韩昇一见主子交代的人出了牢房,便扔给曲家其他人一些膏药。 话也说的好听。 “怕大夫忙不过来,便先给诸位要了些金疮药来,诸位还是快些处理伤口,也免受些罪。” 交代完,他转身就走,而一直陪着差役,这时也收回了所有好脸色。 曲家众人不禁压不住脸上的神色—— 这单独叫了几个年华正好的女子去,能真的只是看个大夫那般简单? ~ ~ 曲岚竹不是没注意到韩昇的动作,但她又有什么可怕的? 相较一概不知的曲家人,她可清楚韩昇是嬴昭的人,嬴昭这样的人,还能对她们有什么淫邪想法?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想嬴昭是什么样的人,就他们心思那么脏。】 曲岚竹心底的念叨,叫嬴昭听了个全,哪怕他再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有些脸颊发热,耳根发红。 这姑娘为什么会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难不成这就是她所说的那什么“三观跟着五官跑”? “曲大姑娘,我主子有请。” 刚看上大夫,曲芸曦紧张又疼痛难耐的抓着曲岚竹的衣袖,就听韩昇这么说。 她顿时心惊的都漏跳了,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曲岚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事儿,你们在这看大夫,要用什么药之类的也别省着,到时候我来结账。” 随即示意韩昇带路,嬴昭既然想见她,她又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是我救的他,他也没证据嘛。】 丝毫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的曲岚竹,只想着抵死不认,还要看看嬴昭特意要见自己,是为了什么? 【想知道曲家案件的相关?也不对,那应该找曲家老太太那些人,找我一个未出阁、且还是刚回府不久的小姐能知道些什么?】 【唔,这么一想,好像真的只能是……】 【那就说嬴昭这姿色,我俩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不对不对,怎么能说是吃亏呢,我也不差啊。】 嬴昭听到前面几句,就察觉到些许苗头,刚降温的耳垂又隐隐发热。 后头果然就劲爆起来,还不等心头狂跳的嬴昭重新准备好,曲岚竹的身影就到了门外。 在莹莹火光之中,两人的目光相接。 不止是曲岚竹愣了愣,嬴昭也默不作声。 韩昇倒是张了张口,可总觉得此刻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他一开口像是会惊到什么。 迟疑了一瞬,这时再开口,似乎就更奇怪了。 强大又冷静的贴身侍卫,第一回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而曲岚竹一惊,刚才心里想的那些,简直就是在对嬴昭骑脸开大。 虽说不可能有人听见,可架不住她心虚啊。 【罪过罪过、冒犯冒犯。】 【我这是不是要背点什么经来清心寡欲一下啊,不,这也不能怪我啊,明明是嬴昭的脸太……】 曲岚竹生生扼住心底的悸动,再想下去,那胸肌、腹肌又要出现了。 【还是想想嬴昭找我能干嘛吧,这么正经的人,怎么可能对素未谋面的人有什么旖旎心思啊。】 曲岚竹心念电转,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仪。 不卑不亢又开门见山的解释,声音轻柔平缓:“殿下见谅,我刚回侯府不久,又不得宠,这礼仪规矩也无人教导,不甚明了。” “若有不足,不是有心冒犯,还望殿下海涵。” ——与在空间里时那喑哑又攻击性十足的冷硬嗓音毫不相同。 嬴昭自不会跟她计较这些,倒是韩昇看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惊讶与了然—— 这姑娘怪不得能惹殿下青眼。 韩昇见嬴昭招呼曲岚竹坐下,便往门外走了一些守着,不好听主子的谈话。 也为了两人名声,没将门关上。 曲岚竹落落大方地端起茶来喝,虽是粗茶,却也比那寄生虫满满的生水好太多。 又与嬴昭道谢。 虽说她也能帮曲芸曦治疗,可操作起来就得费心思了。 嬴昭自然说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叫姑娘来,也没大事,曲大姑娘无须紧张。”嬴昭道。 “无论曲家的事情如何,几位姑娘年岁小,又深居简出,与那些事情必然无关的。” 曲岚竹虽不紧张却也默认了他的说法。 对他这“明面上的说法”,也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嬴昭原本准备好的措辞都咽了回去—— 那些说辞,实在是无法不联想到曲岚竹进门前的那一通心声。 但他不开口,曲岚竹也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坐着喝茶不说,还忍不住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偷瞧的每一眼,嬴昭不用侧头都一清二楚。 嬴昭真怕自己一时不察就暴露了。 只好道:“此次也是意外遇上,我正要前往韶泉府赈灾。” “只是救灾救急,接下来只怕不能再照看到姑娘一行。” 这话题,在嬴昭看来引的有些生硬。 但正如那句“救灾救急”,原本这就是急事,听到曲岚竹的“预言”后,心系百姓的嬴昭,恨不得当下就飞到韶泉府去。 此刻他借着烛光与茶杯的遮掩,偷瞥曲岚竹的神色。 这般开了头,曲岚竹如何也要想点赈灾、防疫相关了吧? 也确如他所想。 以明面上原身的身份,曲岚竹口中只能说些宽慰的话,但心底却已经起了盘算。 【赈灾的话,以工代赈?防疫,现在能用些什么手段?酒精能制出来吗?按理来说有蒸馏设备就行,但就怕时间上来不及。】 【直接用烈酒来蒸馏?但这个成本是不是太高了?这里的烈酒价格肯定高的吓人。】 毕竟粮食产量都是有限的。 【这些资料我倒是都能找到一点,但是我不得抄一晚上啊?】 【这时候就好想有一台打印机啊。】 曲岚竹心底一阵盘算,每一个字都给嬴昭极大的震撼—— 哪怕有些话,是所有字都认识,凑在一起却有些不理解。 但他还是拼命记住每一个字。 曲岚竹的心声却在此时戛然而止。 正心神沉浸的嬴昭,下意识地就抬起头看向曲岚竹,险些就问了蒸馏的步骤。 张了口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茶杯抵在唇边。 曲岚竹倒是敏锐地发觉他有点反应奇怪,只是也猜不出真相,只心底暗忖。 【这么急、渴的吗?不能呛着吧?】 在目光对上嬴昭的双眸时,曲岚竹的心声又不免歪了,让嬴昭一边听的耳根发热,一边急的恨不得与曲岚竹相认。 但,又凭什么信物相认? 凭他那柔韧Q弹,形状、手感都令她熟悉的胸肌吗?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什么的嬴昭,是真的呛到了,不说咳的惊天动地,但也是几回努力都没忍住。 曲岚竹下意识地伸手,想给他拍拍背,但又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这么做是不是过于亲密? 【我感觉我给他拍个背,都有点像是在占他便宜。】 嬴昭刚舒适了些,就又听到曲岚竹心声响起,顿时喉头又是发痒,几番吞咽才压下那股躁动。 连忙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移开。 哑着嗓音道:“时辰不早,曲大姑娘回去好好休息。” “若有何需要帮忙的,明日一早再与我说如何?” 他明日肯定要与曲岚竹见面的,不然她口中说的“抄一夜的资料”他要如何拿到? 曲岚竹倒不介意他“送客”的原因,究竟是怕时辰晚了于两人名声有碍,还是他因此刻眼尾泛红的模样而赧然。 点了头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知晓嬴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叫一旁注意到这些的韩昇诧异又心酸。 他们殿下难得看中一个女子,怎就身份悬殊至此? 当然,他相信以殿下的本事,真有心,将曲岚竹重新捧上云端也只是时间问题。 曲岚竹不知主仆俩说了些什么,去看了曲芸曦和蓝珍珠。 原是要结算药钱的,大夫却说韩昇早已给过。 “算了,大夫都是人家请的,也不差这点儿了。”她嘀咕一声,又将脸颊红红的曲芸曦抱了回去。 只不过,一进牢房,迎接她们的就是一双双发绿不要亚于饿狼、恨不得将她们生吞活剥的眼睛。 第一卷 第6章 流放也要玩点儿花样 曲岚竹虽然已经从嬴昭的屋子离开,但在曲芸曦问起时,还是忍不住有几分心猿意马。 “没什么,就是寒暄几句罢了。” “人家能问我什么重要的事情?” 曲岚竹不欲多言,曲芸曦也察觉到人家主人不自己露面的意思,顿时噤声。 只将人家的帮助记在心底, 又忍不住悄悄看曲岚竹,自己这个阿姐,真是处处都超乎自己的预料。 心情正有些激荡,三人就回到了牢房,面对曲家诸多女眷如狼似虎的眼神,曲芸曦的身子顿时就僵住了。 【对哦,差点把这些家伙给忘了。】 曲岚竹丝毫不慌的将曲芸曦放好,转身看一副就要找茬的曲家女眷。 姜引琀和胡思楠带着女儿,满含关切地看着她们,询问曲芸曦和蓝珍珠的状况。 曲岚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去与曲芸曦、蓝珍珠两人嘀咕。 自己面对其他人—— 此前她就打算好好整治这些制造麻烦、不让她舒心的人。 当然,不论是眼下这情况,还是她所受的教育,都让她做不到眼都不眨的杀人。 【所以我一开始就不想跟他们牵扯过深啊。】 【要是一出京城我就跑路了,现在得多快乐啊。】 【还得给嬴昭捋防疫手册,这一晚上就根本没的睡了。】 想到这些,曲岚竹的脸上不免就阴沉沉的,配上她前几场表现出的战斗力,颇有几分渗人。 在不远处屋顶上偷听的嬴昭倒是感受不到这些,他只有几分赧然与歉疚—— 毕竟要不是因为他,哪怕环境不如人意,他也相信曲岚竹是能睡个好觉的。 而此刻他在这,一为早些听到更多的信息,二也有陪着她一起的意思。 韩昇刚要开口劝他保重身体,有什么事情完全可以安排他去做。 却被嬴昭眼神制止,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呆着,韩昇根本不知道嬴昭在干什么。 甚至半夜飘起朦胧细雨,两人也只是换到了屋檐之下。 这下是连月亮都没的看了,主子怎么见过曲姑娘如此反常? 曲岚竹不知嬴昭又做了什么违背他以往行为准则的事情,她还在等着曲家其他女眷来作死。 哪知道这一个个看着她的神情,不管是出于欺软怕硬,还是出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竟然没一个有胆气上来的。 【倒叫我‘严阵以待’的像个小丑!】 【这些人都什么路数,大如胜利法?现在心里正想着我这么等着的样子好可笑?】 【算了,还是先以防疫守则为主吧。】 曲岚竹“被迫哑火”,研究了一晚上赈灾防疫内容,挑挑拣拣抄写了一晚上。 直到细密的雨幕中,差役洪亮地嗓音响起。 “都起来赶路,今儿天不好,抓紧着点。” 眼皮子还在打架的曲家人却一点不敢反抗,抱怨的话也只敢含含糊糊的念叨。 转而谈论起天气。 这天阴的像是有大雨,要是不买点斗笠、蓑衣,等雨下来,只怕要不好过。 “买甚斗笠、蓑衣,这驿站的东西什么价心里没数吗?”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掐来说这话的媳妇的胳膊。 她这老太太都只准备熬着呢。 当然,那目光还是时不时不受控的在曲芸曦、蓝珍珠几人身上犹疑。 昨夜只从韩昇的手里得了点药膏,又在曲岚竹手里跌了面子的老太太是一身的邪火没地儿撒。 她是对曲岚竹心有余悸,但是对其他人,她却觉得可轻松拿捏的。 曲岚竹也不管她们眼珠子乱转在盘算什么,总归她都有法子应对。 还是趁着在驿站,找了驿站的驿丞采买些用的上的东西。 这人也是看天要价,但曲岚竹想了想,还是给曲芸曦、蓝珍珠也都买了斗笠、蓑衣。 ——至于关系最为亲近的、大房另外两对母女会否觉得她偏心?她才没心思管这么多。 东西全都堆在车板上,别说其余女眷眼红,便是那些老爷们,也都看过来。 这时,韩昇与带着斗笠的嬴昭前后脚走来。 【嗯?这是不想暴露身份的意思?】 看着嬴昭压低的斗笠,曲岚竹心有明悟。 想着自己还要将“防疫手册”送过去,索性就主动凑了过去,理由也是现成的。 【再来为昨夜的事情道谢,总归是礼多人不怪嘛。】 而相较于她的些许紧张—— 毕竟要在嬴昭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他都神不知鬼不觉,曲岚竹还是没太大的信心。 嬴昭却比她更激动。 一方面是要得到防御手册,昨夜他听了许多,就他说理解的内容而言,对赈灾防疫已很有用处,让他格外期待更为细节的内容。 另一方面自然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表现的自然,让她相信他真的什么都没发觉。 他要不要离他的马更远一点,给她创造时机? 正这么想,就听曲岚竹心底的欢呼声响起。 【搞定!】 【我离着他的马还有这么远,他还站在马前。】 【等发现马背的褡裢里有东西,也该怀疑的是他离开马时,有什么人接触过,而怀疑不到正大光明的我的身上吧?】 别看老虎山君只是亚成年,可给她带来的也不止空间的千亩扩张,空间的进出点“误差”也已经变成了直径三米。 曲岚竹功成身退,却不知道压低的斗笠都快遮不住嬴昭的惊骇了。 这是什么无声无息的手段? 要不是怕曲岚竹有所怀疑,他现在就要伸手去褡裢里掏东西! “就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她竟然还担心我会发觉?”嬴昭不由苦笑。 曲岚竹到底为什么将他看的那么无所不能? ~ ~ 两方人马在晨曦之中分道扬镳。 目光到底在对方的身影上流连多久,也只有他们各自知晓。 直到嬴昭疾驰的身影彻底不见,曲岚竹敛目,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情。 【我也不太会写繁体字,也不知道在嬴昭看来是不是缺胳膊少腿,能认全吗?】 她不知道嬴昭听了一夜心声,按自己记住的内容,真将那缺胳膊少腿的字认了个全,又对照着重新抄写了一遍。 她既有心隐瞒,那没与她商议前,嬴昭是不会将她暴露的。 【算了,那防疫手册也算神书了吧,那有点奇怪的地方才更好的隐藏我的存在。】 【倒是曲芸曦这个样子,她为了我受伤,这会儿我就抛下她跑路的话……】 【啊,果然还是好烦处理这些人情债。】 提起这些,曲岚竹就心烦气躁了起来。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曲芸曦之所以摔伤了脚腕,全是曲芸淇所为。 曲芸曦眼见着她的脸色越发的不好,忍不住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询问:“阿姐,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适?” 她能帮上的忙或许不多,但是她不愿什么忙都帮不上。 对上她担忧关切的目光,曲岚竹更觉得头皮发麻了,就不能让她无牵无挂的跑路吗? 这时,原本的细雨霏霏骤然滂沱起来,没给一行人一点喘息之机。 等终于找到一处山洞避雨,一行人已经冒雨走了一个多时辰,哪怕是春末夏初,也不少人开始瑟瑟发抖。 “孩子都冻的不轻。” “这伤口都浸了水,有点麻烦了。” “先重新上药看看吧。” 不大的山洞里,一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低絮语。 树木早就淋湿,他们除了紧挨着群暖,别无他法。 只有曲岚竹,哪怕价格贵,也跟驿丞买了泥炉、炭火、陶罐等东西。 这会儿火生了起来,别说曲家人,便是差役,目光都转了过来。 曲岚竹烧水,下盐,动作熟练地将搅拌均匀的蛋液转圈倒入滚烫的水中,哪怕没有油花,这一碗热汤也足够吸睛。 第一锅汤,自然要“孝敬”差役,否则她们还能安逸? 大房女眷们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在曲岚竹要求将汤送给差役的时候,她们都沉默着将陶罐和几个陶碗送了过去。 在大家的注视中,第二锅汤很快就好,不过蛋是比之前少用了两个。 不过即便如此,还是让不少人忍不住吞咽着口水。 曲家其他人的目光都紧盯着这锅简陋的、以往于他们而言像是刷锅水一样的蛋花汤。 可曲岚竹视若无睹,自己盛了一碗,吹着热气慢慢喝,便将汤勺给了曲芸曦。 “要喝就自己盛。” 毕竟她们虽有些伤,却也不至于喝个汤都要人喂。 至于她们是先顾自己,还是先照顾着年纪小的孩子们,曲岚竹是不管的。 曲家其他人却是一双眸子冒火。 这丫头片子是真的不知何为尊老爱幼吗? 他们都这般眼神示意了,她竟还不知道孝敬? 曲岚竹根本没管,而这些人要是真的出声来逼迫她? 那更好,她之前可就等着收拾这些家伙了。 只不过是为了“防疫手册”而耽搁了。 不想,曲家大人们还因为要脸等各种原因,正在思索着办法,一些所谓的小孩子却是不管这么多的。 曲岚竹喝了热汤,没吃其他东西—— 等夜深人静之时,她完全可以吃独食,空间里东西哪一样不比这冷包子好吃太多,又何必跟她们去争这一口? 却不想闭目养神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声断续地哭嚎声。 一睁眼,就看到曲芸淇护着自家弟弟曲风昂。 理不直但气壮的喝骂曲芸曦和曲芸苓:“你们俩跟昂弟计较什么?他只是小孩子。” “再说了,还不是你们俩的问题,又要装大方给汤,结果就给那么一口,要是你们给足了,能出这种事情吗?” 此刻,只有四岁的曲芸萝正缩在娘亲胡思楠的怀里哭。 她年岁小,喝汤、吃包子都小口且慢,更护不住食。 何况特意挑她的曲风昂比她大了九岁。 曲风昂也叫嚷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吃什么吃?” “就该给我吃,我是男子。” “我是要撑起门户的男子,我才需要吃饱。” “而且,要不是大伯我们也不会被流放,这是大房欠我们的。” 在家时,曲鹤铭夫妻就给曲芸淇灌输女子依附男子而活、姐姐就要让着弟弟,日后曲风昂才会给她撑腰的理念。 流放的这几日,曲风昂又多听他们背地里咒骂曲鹤钧,此刻自然学的活灵活现。 一句话出,让其余曲家人都变了脸色。 即便他们大部分人心中都是这般想,话却是不能如此说出口的。 林念雪没多少力的一掌拍在曲风昂的背上,口中说道:“大家别听这个混小子瞎说,他就是个小孩子,还不懂事儿。” 她看似歉疚,可实际上不过是想将事情揭过去。 且是即便是想揭过去,也不愿真伤了自己的孩子—— 父母对子女自是爱之深。 可凭什么就因为她爱孩子,她的孩子就能随意伤害别人?还能伤害别人之后什么后果都不承担? “他是小孩他不懂?十三岁还是孩子,那我这十九的,也没差几岁不是?” 曲岚竹一开口,林念雪心头都一个哆嗦。 忙道:“竹姐儿,这,你毕竟是当姐姐的,还是……” 就见曲风昂张口,一副又是要以“他是男子,女子就该为他牺牲”的扭曲论调来压曲岚竹,林念雪急忙将他的嘴捂住。 却听曲岚竹嗤笑一声,说道:“行,你说我比他大,合该让着他。” 话音未落,人已经站在了曲鹤铭的身前。 话音继续:“那你也比我大,让着我点?” “而且,子不教、父之过,你代子受过也是理所应当吧?” 曲鹤铭的眸子都瞪大了。 他虽是庶出,可怎么说也是曲岚竹的叔辈,要是在曲岚竹手下“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可他这一路都带枷,养尊处优的他已经饱受折磨,哪里还有反手之力? 刚还以“年岁大让年岁小”为由,自以为占尽上风的林念雪尖叫一声就要扑过来。 却不想曲鹤铭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曲岚竹提溜起来,捏着后脖子像是捏小鸡仔一样。 就连差役都惊了一下。 却不想刚有所动作,就见曲岚竹另一只手一摆,一小块银角子就甩入他们的怀里。 “也就打一顿,叫他们安生点,给官爷们省些力气。” 这就是给了差役们一个承诺,只打伤,不会要了曲鹤铭的小命,叫差役们难做。 可这对曲鹤铭而言可不是好消息,曲岚竹这丫头片子下手是真的黑啊。 这一个丫头片子,到底是如何有这般大的力气? 曲鹤铭哀嚎出声,曲风昂大叫一声就冲了过来。 “你放开我爹,你这个贱人!” 曲芸曦的身子弹了一下,只是毕竟脚腕还伤着,曲芸苓掩不住脸上的惊惶,却还是追上曲风昂,想将人拦上一拦。 曲芸淇和林念雪也上前帮忙,却没一个是曲岚竹的对手。 她拎着曲鹤铭像是抡锤一样,一下撞在林念雪身上,林念雪又结实地砸在曲芸淇身上,母女俩没一个落个好,哀哀叫个不停。 曲风昂冲的最快,结结实实挨了曲岚竹一巴掌,此刻简直眼冒金星。 “你看你这儿子也不咋孝顺,你都在我手里当人质了,他还顾不顾你死活了?” 曲岚竹不但打人,还要诛心。 曲芸淇、林念雪倒是呼喊着请其他人帮忙,可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老太太顿时捂着心口,一副又气又惊,简直要晕过去似的。 “你,你这煞星,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的叔叔啊。” “你这不孝不悌的孽障。” “你如此悖逆人伦,哪里还配活在世上?” 以往他们前呼后拥,刚表现出恼火,便已经有下人去动手。 然而此刻,他们对着曲岚竹叫嚣的再厉害,也无法伤害她半分,甚至在曲岚竹冷肃的目光扫来时,各个色厉内荏。 一个个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 “他们也不太在意你的死活,我打的越重,他们越响,都盖过你的哭喊了。” 曲岚竹将曲鹤铭摔在地上,脚踩在他的枷锁上,叫他像是一只趴在地上无法翻身的癞蛤蟆。 见他如此嚣张,又挑拨离间,曲家人之间虽有些嫡出、庶出和利益的龃龉,此刻还是一致谴责她—— 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来动手。 曲岚竹道:“嘴里都说我没教养,你们希望的、我的‘教养’,就是面对你们的欺凌,打落牙齿活血吞吧?” “摆着长辈的谱,你们做过长辈该做的事情吗?” 曲岚竹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里子都丢干净了,还在端着面子的所谓长辈。 “接我回府,表面上说是我在外受苦了,可进了府后,谁还多看了我一眼?谁对我有一分的真心?” 真心疼爱孩子的,面对这种情形,哪还能忍住不对孩子嘘寒问暖、千万般补偿? “不过是怕外头传你们连自家孩子都能认错,丢了脸面。” “你们觉得我这个养在外头十几年的丫头,没有世家小姐的所谓气度,偏还占着嫡出小姐的名头,联姻、攀高枝上还高不能成、低不能就。” 曲岚竹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看进他们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整个山洞里一时只有她清越的嗓音回荡。 即便他们哑口无言,曲岚竹也依旧没有放过他们。 “哦,甚至你们还怕,若我真高攀了什么人,却与你们没有长年累月的亲情,到时候还反要坑害你们。” “所以啊,不若将我养废了,过段时间再叫我暴毙。” “怎么不算一个最安全的好法子呢?” 这些话可以算是曲岚竹瞎猜,但也并非没有可能。 不过这些“可能性”都在侯府被吵架流放后,再没了可能。 曲家众人被曲岚竹的话噼里啪啦砸在脸上,有些人发懵、有人惊惶,也有些人满目含泪、满面歉疚。 曲岚竹放过龟缩起来的曲鹤铭,回自己的位置后看到的就是花脸猫一般的曲芸曦。 大房剩下的几人,也是各自垂头,不时擦擦眼角。 曲岚竹:“……” 嘶,这是攻击力太强,让这几个人…… 曲芸曦终于忍不住,一下扑在曲岚竹怀里,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哑着嗓子,声音低哑又断断续续带着哽咽。 “阿姐,对、对不起,我不好,我竟没看到你是如此处境,我……” 她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是堵在喉头。 而曲岚竹僵着身子,面上冷着,实际上脑子里都有些空白,哪有刚才大杀四方的凌厉与果决? 【我不会安慰人啊!】 曲岚竹心底发出阵阵嚎叫,最终也只能轻轻在曲芸曦的肩头拍了拍。 ~ ~ 曲岚竹以前没了解过流放,现在自己参与了,才知晓不但每天要走五十里,要在驿站倒换公文,还知道了每三百里都要换一批押解的差役。 她本以为这样的更换对她而言不会有什么改变。 左右不过是收她钱的人变了一批罢了。 却没想到有些人不仅仅是想要收钱,还要找点别的乐子。 “几位小娘子,这流放的一路,日子不好过吧?” 深夜里,几个不当值的差役看着眼前五个风华正茂的少女,面上渐渐维持不住那正直又关怀满满地模样。 昏黄烛火摇曳着,那阴影之中满是要脱笼而出的恶鬼。 第一卷 第7章 姑奶奶是你能肖想的 紧赶慢赶,一行人终于是在午时前后,赶到了驿站。 不过到底是耽误了半日多的功夫,让早早等在这里的差役们很是不满。 然而等他们倒换完公文,带着曲家一行赶路时,一个个表现的却比前一队的差役要和善的多。 曲家男人们都觉得一路挨的打都少了许多—— 此前哪怕使了不少的银子,脚程慢了的时候,该挨的鞭子也是一鞭没少。 他们此刻庆幸,却不知道,该付出的代价却是另有人来替他们承担。 入夜,差役们将他们赶入官道不远处、简陋的农家小院的棚子里。 他们原以为又要风餐露宿,却没想到还能有个棚顶遮拦。 “雨虽不大,但到底淋了些,女子身娇体弱,不若先进草屋里擦拭、换衣。” “不过屋子小,也只能三五人先换,其余人且等等。” 差役们嗓音虽糙,可话却说的很是体贴,招呼曲岚竹、曲芸曦等五个姑娘先进。 “这,我妹妹们年纪小,还是……”曲芸曦看了一眼曲岚竹,又对差役们轻声解释。 差役们却道:“还是快些,姑娘们少耽搁片刻,也能早些轮到她们。” 曲芸曦只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被差役的话带偏—— 没往更深处想,全然是因为这屋里没进旁人,且她们姐妹们一起行动。 可哪知道刚进去,门口的差役便关上了门。 那一声不大的撞击声,叫心本就提着的几人吓了一个哆嗦。 曲岚竹只觉得左右胳膊都是一紧。 还不等几个小姑娘说些什么,原本黑暗的屋里亮起一点火光。 摇曳的昏暗灯火,照的原本看着还算和善的差役们的面孔,都狰狞、可怖了起来。 进来的曲岚竹、曲芸曦、曲芸苓、曲芸淇和蓝珍珠,哪还能想不到这场面意味着什么? 屋里的五个差役,是一进小院就扬言去解手的几人,却不想什么时候摸进这屋里来。 可见这种操作,他们是熟门熟路。 除了曲芸淇,其余人下意识地往曲岚竹的身边躲。 ——曲芸淇并非不想,可又记着她一家与曲岚竹的仇,哪里能拉的下脸? 她心底还在嘀咕着,曲岚竹难不成还能眼看着她一人受辱不成? 一见几个姑娘如临大敌的模样,为首的差役一抹短须,笑意满满地说道:“小娘子们莫怕。” “也别叫嚷,毕竟我要与小娘子们说的事情,你们也不想闹的人尽皆知不是?” “这流放过的可不是好日子,小娘子们可想轻松一些?” 这话一说,就显得他们今日下午的那些“包容”就是给她们的甜头。 曲岚竹身上虽是挂着几个挂件,却依旧站的笔直,毕竟她是一点不怕这几人—— 这一路,她都用灵液缓慢调理着这具身体。 以现在的身体情况,要对付嬴昭那样的高手得想点儿招,可对上这些差役,她是有绝对的信心的。 五个差役看这几个姑娘竟然还算镇定,还以为是被自己的话吓住或诱惑住了。 毕竟从盛京出发到这里,也是被磋磨了好些日子,这些世家大族的娇小姐们哪里受得住? 往日他们也是这样得手的。 所以面对安静的曲岚竹等人,他们还算满意,也就有人再忍不住,口中不客气道:“老大你看上哪个?” “我看这个不错,眉目之间掩不住的一股骚劲儿。” “不过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的姨娘,老大你要不找个雏儿?” 说着,落在蓝珍珠身上的目光又滑到曲芸苓的身上—— 其实他们只能看出大概的岁数,也不知她们在前一批差役手下有没有失身。 但即便是失身了,他们也是不在乎的。 毕竟不过是路上的乐子、慰藉,又不是娶回家去的。 再者,若是寻常,他们哪有碰一碰世家小姐的机会? 随着话音,那粗糙的大手就伸了过来。 哪怕她们心底都信任曲岚竹,却依旧是忐忑,毕竟万一曲岚竹寡不敌众呢? 曲芸苓惊呼,往曲芸曦的怀里藏身。 曲岚竹出手如电,一把拧住这人的手腕,力气出乎他意料的大,痛的他猝不及防的嚎了一声,人都被扯的踉跄。 外间听到异样,好些个人急的要看情况,特别是听到曲芸苓那一声惊呼的姜引琀。 可她们都已经被关在棚子里,虽是栅栏简陋,却也不是她们轻易能够推开的。 何况留守的差役们都拔刀相向! 不过,他们疑惑地目光也落到了屋门上。 “这怎还是老魏叫喊上了?” 进去的小娘子不论是惊惶乱叫还是淫/声/浪/语,他们都有心里准备,可怎是他们的人嗷嗷乱叫? 在他们的想法里,屋里的五个差役虽然没带武器,可五个壮汉还拿捏不住五个身娇体弱的小娘子? 哪知道转瞬间,他们听到砰砰乓乓的声音,夹杂着他们熟悉的、好兄弟的哀嚎。 这时再顾不得多想,连忙持刀冲了进去。 只是领头的那两个刚拉开门冲进去,迎面便是一记窝心脚,要不是后面的兄弟收手快,他得在刀上撞个大口子。 但即便如此,他也跟后头的兄弟一起摔做滚地葫芦,无一幸免。 曲岚竹出来,身边跟着心有余悸的四个姑娘。 除了那个被踢狠了的,其余四个人爬起来倒是挺快,面色狰狞地冲上来,大刀冲着曲岚竹当头劈下。 这种情况他们便是杀了几个人,也全然能够交代。 不论是刚才被打的恼恨、被挑衅的怒火,亦或者是杀鸡儆猴,都叫他们出手极为狠辣。 然而曲岚竹的速度比他们还快,冲的最快的那个只觉得手腕被巨钳一拧,大刀就脱手了。 曲岚竹用刀架住另一把劈下的刀,又将手里的差役抡锤一样甩来甩去,又是迎上长鞭,又是撞倒另外的差役。 这一个照面,就叫这五个差役再没动手的胆气,也让他们反应过来,为什么屋里的几个兄弟到现在都没出来帮忙。 他们这是要全军覆没啊! 心底都在咆哮,这种人怎么能没带特制枷? 前头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竟然由的这么个凶人行动自如? 倒是曲岚竹握了握拳,环顾四周,忽然道:“好像,都不是我的对手。” “那,我干嘛还要去流放?” ~ ~ 之前她还虚弱着,自然要找机会偷偷逃跑,但是现在,她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走。 反正不论是追杀还是黑户、野外求生这些,对她都没有影响。 只是她话音未落,就听到两道嗓音异口同声喊叫道:“不行。” 一声是差役里传出来的,他们反对,是曲岚竹意料之中。 另一声竟然是曲家人喊得,这倒是叫曲岚竹有些疑惑了。 是老太太,她看着曲岚竹的目光既有探究又有惊恐,总之十分复杂。 紧随其后,隔壁棚子里的曲鹤钦,也顶着枷艰难地的喊了一声。 “竹姐儿你莫胡来,你可知道若是逃跑,会是怎样的后果?” 曲鹤钦一开口,曲老太太也暂时压制住那挥之不去的猜疑,痛心疾首地喊道:“你个小妮子莫要由着性子,要为你阿爹、阿爷想一想。” 他们一大家子没有黥面、女眷没有充入教坊司之类的地方,全靠老侯爷和曲鹤钧在宫中斡旋。 这些“特殊对待”,也叫他们心怀希望。 若是他们再不感念皇恩,且不提他们日后是否还有翻身的机会,便是还在京中生死不明的老侯爷和曲鹤钧可怎么办? “而且你便是能打的过这些个差役又能如何,你敌得过官府无穷无尽的追捕吗?” “便是逃得过一时,往后也如过街老鼠一般,哪里还有安宁日子可过?” 她这些话一出,原本心头一跳、生出逃出生天喜悦的部分曲家人,顿时浑身冷颤。 曲家人并不知道两三年后将全国大乱、各地起义,也没曲岚竹这样的金手指,所以担忧追杀、担忧生存问题,都很合理。 但…… 曲岚竹道:“你们知道刚才他们将我们骗进去,是想做什么吗?” 一开始或许他们也没多想,但曲岚竹既然带人打了出来,曲家人哪还能不知? 只是除了几个当娘的紧张、担忧地看着女儿,其余人不禁在曲岚竹的环顾之下,都撇开头不敢对视。 最后还是曲鹤钦开口:“竹姐儿,幸好有你。” “谢谢你护住了姐妹们。” “只是,我们去了崖州还能有安稳的日子过,还能有沉冤昭雪的一天,但若是跑了,可就再无前程可言。” 他满面隐忍之色,劝说曲岚竹莫要莽撞、冲动。 曲岚竹盯了他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落到差役身上,叫严阵以待的几个差役身体更加紧绷。 “你们把里面那几个拖出来,晚上我们要睡屋里,没问题吧?” 她语气平静,但听在差役的耳中却像是平地惊雷,顿时都顾不上身上的疼,连滚带爬的去将屋里人事不知的几个兄弟拽了出来。 只要曲岚竹还有顾忌,不在他们手中逃脱,让他们人头落地就好。 心中这般想,难免就想到,难不成他们上一队人也是这般想? 在交接的时候,竟然还不提醒他们一二,简直畜生也! 好不容易将兄弟们都拽出来的、醒着的五个差役更是愁眉苦脸,偏在这时,曲家老爷们还叫他们去解枷。 话倒是说的委婉,可那意思,明摆着是仗着曲岚竹的势,强压差役。 一副“你们不听话,曲岚竹可就来打你们了”的嘴脸。 差役们敢怒不敢言,既不想照做又怕挨打,脸色颇有几分扭曲。 却在这时听曲岚竹道:“还是别解了,你们既然不想逃跑,总要给官爷们吃一颗定心丸。” 差役们的眼睛亮了。 但曲家饱受枷锁之苦的老爷们怒了。 被打过的曲鹤铭最觉得艰苦,此刻下意识骂道:“你个死丫头,你怎么能……” 今夜细雨绵绵,没有月光,可曲岚竹一甩大刀,那直接嵌入栅栏的大刀还是泛着森森寒光,让曲鹤铭觉得自己脖颈一凉。 曲岚竹本就心情不好,还能委屈自己听他逼逼赖赖? 别听曲鹤钦此前的话说的好听,本质上还是“宁可女子们受了辱,只要能活下来就好”的意思—— 曲岚竹倒不是觉得女子该为这所谓的“贞洁”,就该用命去保。 可凭什么用女子受辱,来保这些本就不将她们放在心中的人的安危? “只怕这种事发生了,等这些人安稳之后就要将‘救命恩人’视为污点,会想尽办法‘洗刷’污点。” ~ ~ 曲岚竹说“她们”住屋里,没具体指谁,曲芸淇便厚着脸皮跟进来。 哪怕这屋里只有不大的两张床,但也比外面的栅栏棚子好太多了! 此刻,跟在曲芸苓、蓝珍珠身边敷衍的收拾屋子。 曲芸曦虽是不喜欢她,却也没这时将人赶出去,而且她心底还压着更重的事情。 一双手攥了松、松了攥,似乎才终于积攒够了勇气,问曲岚竹道:“阿姐,我能与你学些本事吗?” 不论曲岚竹关于逃跑的那句话,还是曲老太太和曲鹤钦的话都在她的耳畔回响。 乍听“阿姐的心思”,惊得手脚发麻之余,她难以遏制的生起一丝向往。 那是通向掌握自己命运的路。 不过惦记身在京城的父亲、爷爷,她便又不得不将这些念头都扼杀。 但她也想明白了,不管曲岚竹最后会不会离开,她们只依赖曲岚竹的保护是不行的。 毕竟,百密一疏的事情常有。 何况她也不想再做阿姐的累赘。 最安全、稳妥的还是自己学了本事。 曲岚竹倒是诧异她的请求。 曲芸曦担心曲岚竹觉得麻烦,忙解释道:“我们也不能总指着你护着不是?” 这一句话,就让众人都想起曲岚竹说“她要走,无人敢拦”的话。 旁人还只是一番心惊肉跳,曲芸淇已经应激一般道:“为什么她不能一直护着我们?” “你是不是还想跑,那是会害死我们其他人的。” “本就是因为大伯我们才被流放,你竟然还要害我们……” 曲岚竹的眼神如刀一般甩过去,“你最好是闭嘴。” 一直憋着的曲芸曦此刻终于爆发,哪怕脚腕还伤着,也猛的扑起,甩了曲芸淇一个巴掌。 “现在来说都是我们大房害的,以前巴着大房享受的时候,你怎么不念着都是大房才有的好日子过?” “而且,我阿姐此前为了救大家孤身去引开老虎,你为了活命把我推去拦老虎,我们大房根本不欠你的了。” 虽然又气又恼的双眼发红、泪盈眼眶,曲芸曦还是吐字清晰地将这两句话说出,这些念头一直在她心间盘桓。 “纵然我们的大房其他人欠你,可阿姐自小便没养在侯府,没受侯府一份好处,她是最不欠你们的人。” “可她此前并未因你多番找事,就在你也遇险的时候袖手旁观,你怎还能指责于她?”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平日说话贯彻大家闺秀理念的曲芸曦,此刻疾言厉色、咬牙切齿,丝毫不顾什么仪态。 若不是事实情况不允许,她似乎很想跟曲芸淇扯头花! 曲芸淇刚挨打时就想还手,可是这一屋五个人,四个都是大房的,她孤立无援。 情势所逼让她不得不低头。 此刻听到屋里的含混的吵嚷声,差役们忍不住来探听。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是叫离门口近的曲岚竹听的一清二楚:“滚,是不是觉得自己还生龙活虎?” 话音未落,门外一阵杂乱脚步声,继而归于宁静。 屋里的其他女孩顿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原本激动发红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察觉带目光又转回到自己的身上,曲芸淇只觉得浑身犹如针扎,却又不甘就此放弃难得的床褥,抹着泪花就钻到了床上。 曲芸曦、曲芸苓两人被她这无耻的样子,气的双颊通红。 只是终究也下不了狠心将曲芸淇扯出去。 曲岚竹没想到在曲芸曦心中,自己当初想借老虎脱身的事,既然这么高洁亲善、舍己为人。 “你们要是都想学,我教你们点防身术吧。” “但是我会的也就是这点,看着厉害其实主要原因是我力气大点。” 这些都是灵液对身体素质的提升,但这些东西她却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顶多再想点其他办法,例如弹弓、石灰粉、辣椒水之类的。 三个姑娘倒也不失望,反而学的很积极。 而被打过的差役们,看到她们这么“配合流放”,虽偶尔催促一下,也不敢再有歪心思。 直到出了永平府,提心吊胆了好些天的差役们,都在期盼着明日交接的好日子,却被一双双黑手摸上了脖颈。 而曲岚竹,也被猛然扑过来的嬴昭惊到了,这算啥? 一抱还一抱吗? 看着那张骤然接近、双颊潮红的俊脸,曲岚竹属实没控制住想歪了一瞬。 心中更是咆哮:【这样来考验我,你是真不怕我直接不当人了呀!】 第一卷 第8章 嬴昭你睡我两回床了 曲岚竹打算等曲芸曦的脚好了就走,因为她是为了给自己求医受的伤。 结果曲芸曦的脚,其实是被曲芸淇害的。 【都害命了,曲芸曦竟然还忍下来了。】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替她做决定的事情,算了,不管。】 她都把逃跑的机会捧到他们眼前了,曲家人不也都是选择不跑? 反正他们的顾虑,不是她的顾虑,她还是要跑的。 【最多,搞个假死,找不到尸身的那种,算是全了她们把我放在心上的情谊。】 【比如叫如今模样大变的山君,再跟我演一场戏。】 这一队的差役人品不咋样,又答应了教曲芸曦她们一点防身的手段,所以曲岚竹就一路跟着,直到出了永平府。 听说到第二日午时前,他们就能赶到韶泉府外的码头去坐船,曲岚竹还想到了在韶泉府赈灾的嬴昭。 【既然韶泉府外的码头还依旧运转、热闹,想必韶泉府的状况还算可控吧?】 曲岚竹也只是想想,并不期待着这次能跟忙的团团转的嬴昭再见上面。 却不想她这个念头刚落下,迷迷糊糊就察觉到有人接近她们歇脚的地方—— 又是在树林休息,又是差役人品不好,曲岚竹哪里敢睡的实? 但即便是黑暗里,她也没敢猛然睁眼,怕打草惊蛇。 只能眯缝着眼打量,两道黑影在黑暗里穿梭,说是守夜,其实昏昏欲睡的差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在脖颈处一掐。 曲岚竹眉头一皱,这是杀了还是只打晕了? 那两道黑影轻手轻脚地又迅捷、准确地找到了其余的差役,这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家伙。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两人又是什么人? 没见他们摸索差役身上的钱财,所以并非图财? 疑问在曲岚竹心头徘徊,不过一点也不影响她割开手腕上的绳索,正想着怎么应对,就见两人竟直接冲着曲家女眷这边来了。 正当曲岚竹要暴起的时候,就听一人压低嗓音喊了一句:“曲大姑娘。” 近乎气声,让曲岚竹根本听不出来是谁。 但,既然对方打招呼,似乎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来? 曲岚竹并未放松警惕,就听对方越发凑近,声音也稍大了一点:“曲大姑娘,我是韩昇。” “主子叫我来的。” 曲岚竹这下知道他是谁了,一听是嬴昭叫他来的,便睁开了眼。 嬴昭找她做什么? 难不成还是为了“防疫手册”的事儿? 不,不对,嬴昭又不知道那是自己给他的。 曲岚竹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顿时就更加疑惑了。 而且,嬴昭为什么不自己来? 下一瞬,她就得到了答案。 韩昇怕她不当一回事,连忙低声交代:“求曲大姑娘救命,主子受了重伤。” 曲岚竹心头一跳,一时都没顾上想,嬴昭受伤,为什么要向她求救? 她既不是大夫,又在流放之中,又怎么救他? 只有些急的问道:“伤到了哪里?受伤多久了?” “你们不是在韶泉府吗,怎么没有找大夫?” 留下一人看着这群人,韩昇一边请曲岚竹跟他走,一边解释道:“是昨夜后半夜受的伤,最严重的伤在腰腹处。” 一句“最严重”,就证明嬴昭身上还有其他的伤。 “我们不能回去韶泉府,动手的人就在那里。”韩昇不能细说那些都是谁,但只提一句,曲岚竹就大致明白。 害嬴昭的那个人,现在不说将韶泉府尽数掌控在手中,但找到嬴昭的痕迹,将之斩草除根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主子的状况很不好,我们还被追杀,真的是别无他法了。” 曲岚竹这才明白,这哪里是特意向她求救,这是病急乱投医! “你们是想把他交给我,由我带他走,躲过追杀你们的眼线?”曲岚竹问。 韩昇果决地点头—— 其实是嬴昭交代来找曲岚竹的。 当时嬴昭的状态不太好,匆匆说了几句就晕过去,根本没提到找曲岚竹的缘由。 韩昇初听也没想明白,但不论嬴昭来找曲岚竹的缘由是什么。 现在韩昇只想让曲岚竹将嬴昭带走的,比跟着他们安全—— 当然他也肯定会分派人手暗中保护,哪怕他们的人手严重不足。 他们一行只剩下七个人,藏身在更深处的山林野洞之中。 好在曲岚竹的脚程也不慢,只是离着山洞还有二三里地时,韩昇的神色一凝,顿时顾不上曲岚竹,整个人兔起鹘落就射了出去。 曲岚竹只隐约听到些许动静,不比韩昇这种专业的人敏锐。 但看韩昇的反应就知道只怕山洞那边出了乱子,也顾不上其他,快跑跟了上去, 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行人与十多人正拼杀在一起。 嬴昭在最内围,他用剑杵在地上,才能稳住摇摇欲坠地身子。 但即便如此,一旦有人好不容易越过包围圈、冲到嬴昭的面前,就会被嬴昭凌厉地一剑逼回去。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谁包围谁。 【危险的还是嬴昭,又是带伤又是人少。】 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嬴昭有些混沌的意思便清楚了几分。 她真的来了。 但欣喜刚升起,就被担忧代替。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被人追上来。 嬴昭只能祈求曲岚竹不要被发现—— 这时候恨不得能听到心声的,是曲岚竹而不是他。 可偏偏事与愿违,没等黑衣人们发现曲岚竹,她便自己冲了出来! 曲岚竹来都来了,又看到嬴昭他们处于劣势,她还能干看着? 她当然不敢杀人—— 看着韩昇他们刀光剑影、鲜血横飞,她神色紧绷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但拿着腿粗的长木根,跟他们打“远程”,凭曲岚竹的速度和力气,也是一敲一个准! 曲岚竹双手持棒冲入包围圈,大开大合间就打晕一个、打飞两个,又搅的两人连连退避。 长驱直入地便到了嬴昭的身边,将一人多高的木头往地上一杵,刚想与嬴昭说话,就见高大的嬴昭直接扑了过来。 今晚月色朦胧,但距离足够的近,以曲岚竹的眼力,清晰看清嬴昭的面色潮红。 双手先她意识一步,将嬴昭抱了个满怀,立马感受到他不同寻常的炽热体温。 心猿意马地想法也在这一刻被压下去,曲岚竹轻轻拍了拍嬴昭的胳膊,口中呼喊,确认他是否还清醒。 也就这么一点时间,她觉得肋下的衣裳濡湿,伸手一摸还有几分温热,血腥气冲鼻。 是嬴昭的伤口又崩裂了吗? 他还发着热,口鼻喷出的气灼烫着她颈间的肌肤。 韩昇一直留意着这里的情况,顿时挑开身侧袭来的几柄长剑,从压力骤减的战局之中脱身出来。 低声与曲岚竹道:“曲姑娘,主子的状态不好,请你先带他走,我们解决这些碍眼的家伙,再去寻你。” 他们只要将在这的黑衣人尽数留下,便也不会有人知道嬴昭堂堂一个太子,会混到流放队伍之中。 至于嬴昭要如何隐藏身份? 韩昇一时也拿不准曲岚竹有没有办法。 但绝不能再让曲岚竹和嬴昭再留在这危险之地! ~ ~ 曲岚竹一人穿梭在山林里,顺着来时路回到流放队伍聚集地。 她一出现,留守在附近的那个护卫立刻出现,表面冷着一张脸,实际紧张、欣喜又期盼的看着她。 “你主子没事儿了,但是其他人还与黑衣人在山洞前动手。” 曲岚竹将话带到,要不要去帮忙,就全凭他自己的决断。 这人叫许林川,话不多还有点臭脸属性,但人很实诚。 此刻他虽是想去帮忙,但韩昇的命令是要他留守这里,既是看护曲岚竹,也是保护嬴昭。 可,他没看到嬴昭在哪儿。 “我把人藏起来了,放心,我有办法带上他还不被人发现。” “你们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但是我怎么做的,你们最好别打听。” 最后一句话,被曲岚竹说的有种“你们的软肋落在我手里”的匪气,一时让许林川分不清来寻曲岚竹帮忙是对是错。 曲岚竹不管他这些想法,毕竟嘴里说着嬴昭安全了,可实际上他的伤势根本没有处理。 而许林川不走,曲岚竹就不必在这呆着,就说自己去处理嬴昭的事情。 “你不要跟着,你还得盯着差役,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动,对你们来说也不安全。” 许林川还想说什么,可向来嘴笨的他根本不是曲岚竹的对手。 而一离开他的视野,曲岚竹便进入空间。 “才短短半个多月,你这都躺我床两回,坏我两条床单了。”曲岚竹嘟嘟囔囔,但下手却是轻柔。 嬴昭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刀剑伤。 “倒是脸还护的好好的,完美无瑕。” 他一身的衣裳也不必脱,全都顺着破口撕开就是。 这一次,曲岚竹倒是记得先将他的眼睛蒙上,才开始做这一切。 浑身的伤口清洗下来,一盆盆血水倒入下水道、流入沼气池。 茶多酚和山君这俩看到曲岚竹忙的大汗淋漓,有心想来帮忙,却被曲岚竹阻止。 “乖,去给妈抓鸡,等会儿咱补补。” 安排走俩好大儿,曲岚竹才开始给嬴昭处理腰腹处那最严重的伤口—— 扯开了碎衣服,曲岚竹还给他的重点部位盖上了毛巾。 【谁叫你是伤的这地方,可不是我故意占你便宜的。】 嬴昭迷迷糊糊恢复意识,听到的就是熟悉且清晰的心声。 没想到一清醒就是暴击,嬴昭的脸颊、耳根都不免发热。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指腹触碰到那熟悉的床单手感,心中大震。 虽说熟悉的手感不能代表就是同一个地方,但至少证明,曲岚竹真的有将他藏起来的手段—— 她的身份一定不是侯府刚找回来的、走失十多年的女儿那么简单。 “这伤口……” 刚细致观察伤口,曲岚竹就发现古怪。 【按韩昇所说,他也就受伤十几个小时,怎么就发炎这么严重?不好,难道是破伤风?】 【这,那我可没破伤风针给他打啊。】 嬴昭全然听不懂这“破伤风”都是什么,但也明白自己的伤怕是棘手。 曲岚竹却已经冷静下来,没有破伤风针,但她有灵液。 清理伤口发炎溃烂的组织的时候,曲岚竹想:【原来他的死因不是疫病,而是死于破伤风吗?】 【不对,这怎么没清理出碎铁锈?是别的原因感染的?】 【恨我没学过医啊。】 随着曲岚竹心底的嘀嘀咕咕,嬴昭的意识时醒时沉,直到伤口清理完毕,曲岚竹给他喂药。 【烧的这么严重,只怕一颗药下去也不会太管用。】 【只能靠你硬抗了,毕竟也没打点滴的机会。】 嬴昭原以为要吃的是药丸,但意外的,他还尝出了一种水果的酸甜,不等他细想,就又听到曲岚竹的心声。 【啧,我这半瓶子褪黑素软糖幸好没扔,这怕是都要给你用了。】 【不过伤患多睡觉也是好事儿。】 嬴昭心中一跳,这是又给他下药了! 这个挂着奇奇怪怪的糖名的东西,就是那个让他呼呼大睡、人事不省的东西。 即便想到这些,嬴昭却也是虚弱的、无力反抗的—— 其实他也只是心中一惊,毕竟他还是信任曲岚竹的。 曲岚竹收拾完用到的东西,将茶多酚和山君抓来的鸡洗净炖上,就出了空间回到队伍里。 剩余的事情都能以意识进空间里来完成—— 如果发现嬴昭发热的状况反复,要喂药的时候,再寻机进入空间就是。 主要是忙活这一通,天快亮了。 第二日一早,差役们揉着脖子醒来,就发现曲岚竹的绳索早就解了,正在煮粥。 几日来第一次睡的这么沉,他们谁能不心惊肉跳? 但看曲岚竹并没有跑,曲家其他人也没少,他们也只能把各种抱怨咽回去。 一行人准备出发,而许林川还窝在藏身的地方没有动弹。 想了想,曲岚竹给他在树干后留了几颗水煮蛋—— 【这家伙一夜没吃没动,别晕死过去吧?】 许林川当然听不到她的心声,但看到了她的行动,等曲家人先走,他摸到了鸡蛋就尾随上去。 流放的路上除了危险、劳累就是枯燥,曲岚竹坐在车上,倒是能分心照看空间里的嬴昭。 有灵液在,他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毕竟伤的重。 【没个三五日只怕情况不会稳定下来。】 也只有嬴昭的情况稳定了,曲岚竹才能将人交给韩昇他们带走。 【这算是度过死劫了吧?那‘嬴昭不死,大澧不亡’是不是就成真了?】 【要是天下不大乱……】 【那我也算救了未来皇帝,不管怎么样,嬴昭不能让我被官兵追杀吧?】 在曲岚竹思考要不要更改未来计划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韶泉府的码头,但并没有曲岚竹所想的那么井然有序、热闹繁华。 来往的人也有些,但都过于沉默,显得一片紧张、冷肃。 看到差役们,几个围桌喝茶闲谈的大汉非但不怕,反倒是眼前一亮,凑了上来。 要不是受时代限制,这会儿就该是递烟了吧? 当然,不能递烟,他们也能递上茶水,几个大汉尤为热情的招呼。 “官爷,一天多前,咱们家的船,把从元江府的那三人送到了,就关在窝棚里,咱们的人日夜守着。” 这些人都是干漕运的,给官府送囚犯虽不是好活,但也是搭上官府的一条路线,他们哪敢不上心? “这些日子受水患影响,这元江也是汹涌的很,哪怕咱们是走支流,也不安宁。” 曲岚竹看着不远处,哪怕停泊在码头,那些体型较小的船只也一直随着水波荡漾而晃动不停。 要知道码头都建立在水流平缓处,而此刻这样的地方都波浪不断,可见更远处、更湍急处是个什么景象。 他们人数虽然不少,可差役哪会舍得给他们花钱? 要是坐的船不够大,是不是就要被风浪掀翻? 或者船够大,毕竟差役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但大船意味着花钱多,差役还能给他们安排船舱? 跟漕运的船走,怕不是将他们都塞在那幽暗的底层舱室里,吃喝拉撒都在那几尺见方的地方。 且不提那情形她怎么进入空间照看嬴昭,不提她要怎么逃跑—— 她之所以没急着走,就是想到坐船能够表演一个落水,直接“尸骨无存”。 就是想一想那环境,曲岚竹已经面露痛苦。 她正要上前询问租船的事,去窝棚处提人的汉子带着一男一女一小孩,身后跟着挎着刀、剔着牙的差役小队回来了。 本是走的好好的,但那领头的差役却猛然在男子的后背上踢了一脚。 瘦弱、头发糟乱的男人毫无反抗之力的前扑,戴枷的双手根本不能支撑,只好侧身撞在地上,好半晌也起不来。 那差役尤不知足,在众人的笑骂中,冲着男人的腿又连踢两脚,嫌弃地咒骂着:“还不爬起来?” “路都走不稳的东西,再耽误下去信不信我生扒了你的皮?” 身后的女人抱着孩子,一双眸子猩红含泪却不敢出声也不敢上前。 不单是她有孩子要护着,更因为她越是上前相护,这些差役们便越是狠辣。 而曲岚竹,此刻注意力却全在那男子手背的疤痕上。 原著里,有一人的手上,就有着这样的疤痕! 那可是个狼灭! 第一卷 第9章 船上夜会得了这么多人? 一穿越就被流放,曲岚竹原想着,就曲家这极致背景板的设定,除了嬴昭,她应该也撞不上其他在原著着墨众多的人了。 哪知道这流放的半道上,就遇上了原著里来历最为神秘、在天下大势中掀起腥风血雨的一个人—— 全文提起他的过去时,只提了一句他曾有女儿,但早夭。 孤家寡人的孟先生行事狠辣果决,便是自己的性命都能成为算计的一环。 而最为人所争议的便是说他有折磨人为乐的癖好,曾从他的府中丢出去好些面目全非、不成人形的尸身。 曲岚竹不记得原著里对他的外貌有无描写,但对这道异形疤痕却是记忆深刻。 【他就是孟先生?】 【按原身的模糊记忆,她还有一个外放为官的庶出小叔叔,叫曲鹤锦。】 【现在这一家三口就是曲鹤锦一家?原主被认回来后,倒是收到这小叔小婶送来的礼物。】 曲岚竹也不敢凭一道异形疤痕就断定对方的身份,不过也没眼睁睁看着对方挨打。 而她一上去扶人,就惹了正在撒气的差役的不痛快。 原本还干看着的、喝茶的差役,这下是坐不住了,他们可是挨过打的。 领头的连忙上前来招呼这队交接的差役,他们身份相当,也算熟识,虽不知道对方怎么忽然这么说好话,却也给了几分面子—— 难不成是这队犯人的油水很足?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往曲岚竹等人身上一转,想着,这要么是钱到位,要么是服侍的好。 这些好事儿倒是都给这些龟儿子撞上了,轮到他这,就一堆干巴巴的硬骨头。 而帮忙劝说的老魏等人,哪里是受到曲岚竹的好处,全然是怕曲岚竹在这动手,他们也要被连累地挨一顿打—— 毕竟作为差役,他们能眼看着犯人“暴动”而不压制?那是失职! 而且,他们可还想着让接手的人,自己发现曲岚竹这个“惊喜”呢,哪能让她现在就暴露? “虽说水路要快些,可现在河面风浪大,肯定也有危险。” “咱们走陆路的,也是耽误了点时间,给老哥几个添了点麻烦。” “索性赶紧把公文等东西交接好,你们早些上船也能进舱里歇着。” 他们说着好话,公文、身份文书等物的交接更是做的十分麻利。 新差役们虽觉得他们有些催促的意思,却也想快些上船歇着,他们中午刚喝了点酒水—— 等到了船上,犯人既一直被关在舱底且无路可逃,相对来说他们的看守压力要小的多。 曲岚竹将曲鹤锦交给他夫人照顾,就来找差役们。 新差役的头子老蒋本就看她不顺眼,顿时恶语相向,但刚出口几个字,就被曲岚竹手中的金坨子晃了眼。 杏核大的一小块,但那是金子! 别说老蒋,就老魏那些人眼睛都变绿了,要知道他们可是挨的打,一路纯打的乖了,一点油水没捞到。 老蒋这龟孙儿怎么就这么好的待遇? “官爷,我听说这河面上不安稳,咱们能选一条大些的船吗?” “另外,船舱我想要一个单人间,可以吗?” 或许是听她话说的软,又或者只是贪心作祟,老蒋将金子一攥到手中,就变了脸。 “你还想要个单人间?”他一副这可难办的口吻。 选个大些船稳当点,老蒋当然愿意。 这漕运本就与他们有“合作”—— 给他们白坐船,但走官府的公账。 可给曲岚竹一个单人间的话,他怎么舍得出这刚到手的金子? 曲岚竹当然看得出他这纯属坐地起价,她可不想被当冤大头宰,就道:“是,最好还能大一些。” 不等这些差役笑出声,曲岚竹又道:“银子我是拿不出来了,但这骡车可以抵给官爷。” “官爷就是本地人,想来出手这骡车也方便。” “省的我卖不掉还得宰了它,到底也是一条性命,官爷是做了好事儿。” 就算驿丞是要了高价,可如今这年岁,一头健壮牲畜的价值通常都是高过一个人的。 老蒋他们见曲家流放还有车,本是起了贪心,此时听曲岚竹这话,顿时感觉到她的威胁之意。 有人冷哼一声,便要让曲岚竹好看。 他们这群大老爷们,还能叫这细皮白肉的小娘子威胁到了? 老魏等人连忙又上来打圆场—— 他们可看清了曲岚竹威胁的对象到底是谁! 那一刻,他们只觉得浑身上下疼的人一激灵。 老蒋不是傻子,第一回还能不多想,可老魏等人态度又是殷勤大变,这里头十有八/九是有猫腻的! 心中一紧,他便先答应了曲岚竹的要求,将她打发走,随后掐紧了老程的胳膊。 “老程你给我说实话,这丫头后头是不是有人?” “都这么熟了,你可不能害老哥哥。” ——之所以没说曲家后面都有人,因为是曲岚竹一个小姑娘出来“当家做主”的。 老程可不想说挨打的事儿,但他前头那队人给他提过有人给曲家请过大夫的事儿。 他也照实说了,又道:“那人虽没表明身份,但能住在驿站中,这代表了什么?” ——至于知道了这些,是一路将人高高供着,还是做一些女子不便启齿的“交易”,那就都看个人选择了。 老蒋心里有数,找了漕运的人来低声交代。 而曲岚竹回来,就招呼大房的姨娘、姑娘们将骡车上的东西都拿下来。 曲老太太一搡儿媳张茵芷,叫她来打探消息。 差役那块儿,她们可不管乱凑上去。 可老太太怕了不孝不悌、野蛮毒舌的曲岚竹,张茵芷就不怕了吗? 三步一挪的走近些,却始终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也听到了些许东西。 曲岚竹招呼曲芸曦她们将东西放好,等会儿都要背到船舱里去,骡车则是抵给了差役。 “我要了一个单人间,到时候大家一同挤一挤。” “让你们单独住,你们怕也是不敢。” 至于她要去空间里看嬴昭? 住在舱室里,总要自由许多,可以借去恭房之类的由头获得独处的时间。 张茵芷匆匆回了老太太身边,低声交代。 “什么,就一间?”老太太气的直磨牙,心里骂个不停,却也知道自己想拿什么“孝道”去压曲岚竹,是落不到好的。 但要她也拿银子出来“升舱”,她又如何也舍不得。 出嫁女们拢共也就送了那么点银钱来,后面还会不会送也没个准信儿,她现在花了个干净,后头还过不过了? 正在老太太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听到孟臻臻低低哭诉却又决然地声音:“若是请不到大夫,不单是你,便是珊瑚也要熬不住了。” “便是要、要我去……,只此残躯换你和珊瑚……” ~ ~ 从盛京快马出发,到元江府下辖、曲鹤锦任职的县城,只需三天多的时间。 曲鹤锦这个最有出息,却又最不讨老侯爷喜欢的悖逆儿子,虽只上任不足两年,却兢兢业业、凭着为百姓的诚心,得了一县百姓的拥戴。 在他事业正上正轨的时候,却得到一封连坐流放的圣旨。 那一刻,曲鹤锦脑中都有些空白,第一回这么茫然无措。 若是曲鹤钧就在眼前,哪怕知道无可挽回,他也要扑上去生撕他一块肉下来! 然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顺应旨意,将印信、公务都交接出去。 他虽官小,却是实权在握,要处理、交接的事情还是不少。 等了四天多的时间,才终于被押解出去—— 这几天时间,倒也给不少心中惦记他的人机会,给了他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就算手中还有些许银钱,却不能解他眼下的困局,因为这些人要的不仅仅是他手中的这些银钱,还要他的夫人。 要他用夫人去换短暂的安稳,他宁可去死。 “可是,珊瑚有些发热。”孟臻臻也是坚韧性子。 在侯府里,曲鹤锦人憎鬼嫌,她这个不是侯府嫡母属意的儿媳,又能落得什么好? 没这份通透又坚韧不拔的心性,哪里有熬到曲鹤锦为官外发的一日? “夫君,便是为了珊瑚,我……”她清楚夫君的性子,也相信夫君的为人,即便她真的委身于人,夫君也不会弃她、厌她。 只是这事若真做了,她心底的那一道坎可怎么过? 老太太那边离着几个人的距离,她夫妻俩说话声又越来越低,不过仅凭那几句话,她也能猜到曲鹤锦和孟臻臻手里是有银子的。 不然如何给那小丫头片子看病? 既然有银子,那给老母亲“升舱”也是该尽的孝义吧? 老太太的“孝道”这一招,也只在曲岚竹这个浑人手上折戟沉沙,其余时间均是无往不利。 不过在她实施之前,曲芸曦带着曲芸苓走了过去。 “小婶婶,我看妹妹脸色不好,是生病了吗?”曲芸曦的脚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慢慢走动已经不影响什么。 曲鹤锦夫妻在侯府时,连孩子都不敢生,所以曲芸曦也没见过这小姑娘。 但能让孟臻臻这么护着,必然也是真心怜惜的。 流放虽是受到曲鹤钧牵累,但孟臻臻知道这并不能怪在俩女孩头上,对她们倒不迁怒。 只是曲鹤锦都伤着、女儿病着,她属实笑不出来,也没精神寒暄,只点了点头。 “是伤寒了,还是坐船晕着?或者是、受惊过度吗?” 刚一岁出头的孩子,骤然经历抄家,如何能不吓着?知道事由的曲芸曦,提起这个原因,都有些歉疚。 她将金疮药、治疗风寒、水土不服等病痛的药都递给孟臻臻一小瓶。 这些都是此前嬴昭请的大夫,给她们准备的。 看到药的那一刻,孟臻臻的眼中一下涌出泪花来—— 哪怕药丸的药效要比对症下药的煎汤差一些,可好过全无希望。 她连连道谢,想先给曲鹤锦上药的时候,却被曲鹤锦摁住了手。 是官差来赶人了。 不但骂骂咧咧,对风华正茂的女子们也毛手毛脚。 对曲岚竹这头大肥羊和她身边的几个女子,倒是有几分客气。 毕竟,还没榨干她不是? “蒋哥,暂时真不动这几个娘们?” 有人垂涎的不行,不仅是她们出身世家是娇嫩的小姐,还因为她们都收拾的挺干净—— 往常流放队伍里的女子,不管年岁、姿色,谁不弄的自己越脏臭越好? 此刻曲岚竹等人的行为,在他们看来就是勾引。 曲家人被赶上船,很快就被分成两拨,曲岚竹等人自然是向舱室走,其余人被赶着往下,脸色顿时就不好起来。 孟臻臻一咬牙,猛跑两步,将女儿珊瑚塞到曲芸曦的怀里,哀求道:“芸曦,珊瑚她还病着,求你帮帮我可好?” 哪怕没看到舱底的环境,她也知道不会好,女儿待在那样的地方,病还怎么好? 这种情形下,她也顾不上女儿怎样看不到她时,会怎样了。 开口求曲芸曦照看了女儿,她再没脸皮让她们也带上自己—— 船舱再大,住上四五个人也已经是拥挤。 胡思楠正交代着女儿云萝要听姐姐们的话,她跟姜引琀就不去挤那间小小的船舱了。 见此,其他几房也正想将孩子都塞进来。 原只有大房也就算了,可现在收了曲鹤锦的女儿,凭什么就不收他们的儿女? 但刚乱糟起来,差役的鞭子就抽的啪啪作响。 “闹什么、闹什么?” “快些滚下去,耽误了事儿,看爷怎么抽死你们。” 就出了一间舱室的钱,还想往里塞的站都站不下脚不成? 要想住好地方,那就再使银子—— 有这层算计在,哪怕底仓也有相对干净些的地方,差役们也不会直接让曲家住过去。 不管曲家人的眼光有多烧人,曲岚竹显然是都不在意的。 这是一艘货船,船舱多是管事、护卫们的住所。 说实话,简陋曲岚竹倒是不在意,可有异味就让她难忍了—— 不怎么通风的霉味,混杂着汗臭味、脚臭味,还有一些难以形容的酸臭味。 只是看不着什么脏污而已。 【也可能是收着单人间的钱,给了一间最次的。】 曲岚竹望了望一旁的楼梯,这艘船不算甲板之下的货仓,还有一层半的舱室。 曲芸曦她们也是眉头紧皱,可她们如今还能讲究些什么? 手脚麻利地开始刷洗,却不想只是用些河水,也要被收银钱。 这些船员也是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主。 “虽这河水不用钱,可也得咱费力给你们打不是?咱收的可也不多,就是个力气钱。” “就是!小娘子们细皮嫩肉的,这船这般高,你们可打不上来水。” 几个船员抱手站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看似都是为了曲芸曦她们着想。 但那目光里都是各种算计。 曲岚竹上前,拎过那比小腿还高些的木桶,一下甩下河,一桶水轻轻巧巧地便拎了上来,还一连拎满了边上的水缸。 脸不红、气不喘,示意曲芸曦她们随便用。 几个姑娘顿时欣喜万分,而那几个船员,眼底闪过几分狠辣—— 落他们面子、绝了他们赚钱路子的小娘皮,哪能由着她好过? 却不想不过几个时辰后,他们的小命还是靠着曲岚竹救下来的。 而曲岚竹,守在水缸边等曲芸曦她们将这一缸水用完。 也留意到一个身材较为瘦削的船员,不时的打量她,目光里虽没恶意,但次数多了,她想不注意都不行。 难不成是嬴昭的人? 可那几个人,曲岚竹都见过,没一个人是此人的模样—— 难不成这个世界既有易容术,还有缩骨功? 天色越来越暗,划船的船工也开始休息,船便停在水面悠悠荡荡,直到平静的水面上,冒出一颗颗湿漉漉、毛茸茸地脑袋。 一道绳索顺着船身滑下,正落在这些人的眼前。 第一卷 第10章 怎么全冲我来了啊 曲岚竹看似在休息,实则在盯着嬴昭的状况。 虽说有灵液在,他的状况恢复的很好,曲岚竹却不敢让他醒来。 否则不提怎么解释他身在何处,就说为什么要捂住他的眼睛? 这相似的做法,不得让嬴昭联想到什么? ——虽然她早就暴露,可曲岚竹自己并不知晓啊。 她只能不让嬴昭醒,然后想办法找个船舱将他安置进去。 曲岚竹本想花钱订一个,可想着反正嬴昭的人会混进来,不如叫他去订,到时候她将嬴昭送进去,算是可以彻底脱手。 她就可以安排假死的事情了。 哪知道上船的第一夜就不安生。 先是半夜里苏醒的小珊瑚,用看坏人的目光看着她们,还不敢大声哭,努力憋着抽噎,脸色都涨红了起来。 “珊瑚,真的是你阿娘将你交给我们的,我们都是你姐姐。” 可对珊瑚而言,她们都是陌生人。 所以曲芸曦再是用心劝说,也止不住小孩儿的泪。 因为这些日子的惊吓,小孩儿连哭都不敢出声。 这样下去,刚退的烧只怕又要反复。 曲芸曦没了法子,只能央求地看向曲岚竹,这可怎么是好? “她的状况看着是好些了,带下去让小叔、小婶婶看看吧。” 曲岚竹也不是带孩子的好手,这时候能想到的也就是交给孩子她爹娘。 一行人往外走,要是差役还要借机要钱,她们也认了。 而曲岚竹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又多落后几步,想看看混上来的、嬴昭的人会不会找自己。 【可快着点吧,对你们主子上点心啊,再不来,他醒了我要怎么办?】 【褪黑素虽然比安/眠/药温和,可吃多了也是会有副作用的啊。】 然而一路上,曲岚竹此前留意到的人,也没凑近自己半分。 到了关押底仓的位置,此刻正守着两个差役,喝酒吃肉,整个人微醺。 看到她们来了,眼睛顿时比烛火还亮,满身酒气、嘴里不干不净地就凑过来。 “曲鹤锦夫妻关在哪里,我们想见一见。” 曲岚竹开口,伸出的手中捏着一小块碎银,约莫两钱多。 作为“探视费”那是真的贵,但也没办法。 这种情形下,差役们就是水蛭,那些铜板哪能填的了他们的胃口? 差役伸手拿钱,一看就是想摸曲岚竹的手。 曲岚竹哪能让他得逞,直接将碎银往对方怀里一扔。 这差役的脸当下就不好看,曲岚竹这不明摆着就是嫌弃他们? 倒是另一个酒量好些的,还记得蒋头的吩咐,连忙拉住这个。 而且,真要得手,也得是蒋头先上,他俩先上,可就要惹了蒋头不快了。 “等蒋头畅快了,咱们再好好折磨她们就是。” 将人领到了地方,再回来喝酒,这人还是不畅快,另一个人就劝说着。 曲芸曦等人心底还在庆幸着又躲过一劫,并不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只等曲岚竹离去,风暴就会袭向她们。 被带下来的曲家人都被带去最差的底仓,要想“升舱”,就要按人头收费。 想去甲板之上的舱室,直接就要用金子才结账。 曲老太太忍不了那底仓的脏乱,可又哪里出的起用金子计的人头费? 最终她只选了一间环境好一些的底仓,还只带上了嫡次子曲鹤钦、曲风扬和曲风祁两个嫡孙、以及儿媳张茵芷—— 这还全是为了有个人伺候自己,否则儿媳吃点苦怎么了? 曲鹤锦夫妻也加了钱,选了个一个相对好一些的底仓,还带上了姜引琀和胡思楠。 毕竟大房带上了他们的女儿,他们怎么能忘恩负义? 此时孟臻臻看到女儿退了热的小脸,顿时喜极而泣,轻声慢语地哄着珊瑚,要她一定听姐姐们的话。 小孩儿扬起脏兮兮、短短几天就褪去婴儿肥的脸,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在曲岚竹、曲芸曦几人身上转转,又转回孟臻臻身上。 可怜又乖巧地道:“阿凉不苦,珊福听话。” 小小的孩子话还说的不清不楚,却已经会心疼娘亲,哪怕自己怕的止不住眼泪,还是往曲芸曦身边走来。 叫曲芸曦几人都忍不住偏开头去擦擦濡湿的眼角。 不一会儿的功夫,差役就来催促,叫他们别耽误时间。 回去的路上,几人具是沉默,心中沉甸甸的,脚步便也有几分沉重。 却不想刚到门口时,曲岚竹忽然将她们推快了几步,随后迅速而轻巧地关上门,说道:“栓好门,都安静待在里面,等我看完情况回来。” 她听见了外面的异响,不过不清楚来的是什么人。 如果只是嬴昭的人,那就没什么危险。 可若不是,那又会是什么人,又为了什么人而来? 曲岚竹的一句话,就叫舱室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想问些什么,压低声音的呼唤却没有了曲岚竹的应答。 曲芸曦连忙示意妹妹们躲到角落里,“珍珠、云苓你们带着云萝和珊瑚往里躲。” 她们之中,弹弓的准头最好的就是她。 哪怕这舱室也不大,但往里躲的深些,真出了什么情况,她将能成为保护姐妹们的第二道防线。 曲岚竹正顺着船舱的阴影往前,也幸好她夜视能力不差,否则这会儿怕早就跌跌撞撞,叫人听见了动静。 很快,她发现了船上的异样。 船头船尾都摸上来好些个人,粗一估算也有十五六个。 曲岚竹还看见一个熟面孔。 倒不是她此前留意到的、那个身形瘦削的船员,而是打水时惦记她们的人中的一个。 再远些的地方,有几个人形的阴影,大约是被他们或是打晕或是杀了的船员吧。 这就是来者不善了。 曲岚竹拧着眉头,这到底是来找嬴昭的,还是纯粹找漕运船主家的不痛快的? 【若是来找嬴昭,那可就遭了,知道嬴昭在我手里的人可没几个,这不就意味着他的手下里有叛徒?】 正想着,一道惊惶的叫声划破夜空。 不知是起夜还是其他原因,出来的人看到这情况,吓的乱跑、乱叫。 差役、船员、护卫、管事等等,一船的人都蹭的从床上爬起。 ~ ~ 夜里,河面上的船只不止一艘,但大家都默契的停远一些。 既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也是不想随波逐流的时候意外碰撞。 但这样的距离,当一艘船上沸反盈天、火光攒动的时候,还是很惹人注意的。 只是,除了别有用心的,谁又敢轻易上前查探? 不怕连累了自己吗? 曲岚竹不知道韩昇带着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这会儿发现异常,正带人赶来。 她察觉这些人不是好人后,就从空间拿出了武器—— 老家管制刀具不假,可是开山刀、西瓜刀她还是买的着的。 只是想了想,她还是换成了棒球棒,毕竟她还是不太接受的了人头与鲜血齐飞。 漕运也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所以从护卫到船员都凶的很,哪怕是厨子也提着菜刀就是干。 可对方显然更专业,不仅仅是武器,招数也更为狠辣、无情、身经百战。 一踢一转,身如胡旋,就避开劈砍来的大刀,又扭身一剑刺出,直中对方胸腹。 甚至手里的武器也比护卫、船员们的好,抽砍之下声鸣铮铮、火花四溅。 而潜上船来的,竟足有二十三人,虽非各个膘肥体壮,却都训练有素、出手毒辣。 【怕不是真冲嬴昭来的?】 【若是水匪、船帮对头都是这种水准,不得早就统一周遭水域?】 曲岚竹正盘算,那边察觉不敌的护卫、船员们便高喊他们漕帮的名讳,意图让这些人给个面子。 差役们也喊,摆出官府的名头,希望他们投鼠忌器。 ——其实船上都挂着旗,对方要真的忌惮,一开始护卫也不会上来就打。 果然,对方对此置若罔闻,冲破他们的防御阵线,直扑舱室而来。 【不能叫他们突破过去。】 这一刻,不管他们是冲着谁来的,曲岚竹都不能让他们过去。 粉红的棒球棒携千钧之势顶出,那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倒也有所防备,毕竟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 可再防备,能想的到曲岚竹这力气超乎寻常吗? 只抬剑一挡,结果剑也撞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又倒飞出去。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一看退八步。 要不是兄弟扯了一把,他得撞在船桅杆上。 曲岚竹没去看他的结局,毕竟也不仅是他一人突破防线,而其他人见他这个“前车之鉴”,已然是有了心里准备。 三五个人尽数冲曲岚竹围堵过来,长剑如雨、当头落下。 曲岚竹的棒球棒却也不怕任何人,抡的虎虎生风,叮里哐啷一阵响,几人的手在抖,剑身都是卷口。 从来只有他们砍卷、砍断别人的刀口。 这颜色奇怪的棒子,竟然有这样的威能? 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几人胳膊都发麻,再不敢小看曲岚竹,不但一拥而上、以多欺少,还要刷阴招,袖中带毒的袖箭,直往曲岚竹的背心射。 好在如今的曲岚竹身体素质越发提高,一连避开了两箭。 只是也因为这番避让,左上臂被对方的剑划了一下。 但好在既是擦边,曲岚竹的肌肤韧度也超常人,这下只算是擦破点皮。 【痛痛痛。】 “混蛋,吃我一棒。” 别看伤的轻,可曲岚竹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 抡起棒球棒就以最快的速度追着这人砸,顿时叫这人抱头鼠窜,心底暗骂怎么就碰上一个疯娘们? 自家兄弟竟然还不来帮忙? 他们帮什么忙? 重要的是做任务! 此刻曲岚竹终于是让开了舱室的入口,他们还不赶紧抓住机会进去搜查? 那个最先潜伏到船上的人,一把拽住身边的同伴,低声道:“搞什么,就是那个。” 他一早就混上了床,根本没发现嬴昭的踪迹,也不知道曲岚竹到底将人藏到了哪里。 既然找不到嬴昭,那自然只能抓到曲岚竹审问—— 实在不行就宰了曲岚竹,让嬴昭的人也找不到嬴昭。最好,让无人知晓在何处的嬴昭,无人救治而死。 曲岚竹没听见这些话,但很快她发现这些人对她的针对。 毕竟,本是一心想进舱的人又折返回来,专门对付自己,能不让她感觉到古怪? 这时,一道人影冲杀到曲岚竹身边,正是许林川。 也不知道他此前藏身在哪,曲岚竹都没看到人。 但也正因此,曲岚竹心头一跳,如果说许林川根本没有易容就混上了船,那她发现那个有点奇怪的船员,又是什么人? 下一瞬,曲岚竹就看到自己发现的那个船员,犹如神兵天降般一跃而出,手中一柄长剑犹如灵蛇,直取一个黑衣人的脖颈。 与护卫、船员斗了这么久都稳居上风的黑衣人,竟是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捂住自己被划开的脖子。 一击得手,李旌又如游蛇一般在众人之间游走,将不少险之又险的人都救了下来。 看着年岁不大,竟是如此一位高手! 这一条船上,竟如此藏龙卧虎。 黑衣人的脸色都要比蒙面的布巾还要黑了! 短短时间里,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事情直转急下,他们第一图已经被许林川和李旌看穿。 还能抓得到曲岚竹吗? 他们一退,不但任务失败,面临主子的责罚,更不会再有如今这般好的机会—— 哪怕时机已过,事情变的越发艰难,却也是日后不会再有的好机会。 “已然打草惊蛇,没个结果,咱们如何都是难逃一死。” 有人这般低语,其余人顿时也坚定了心思。 “她还有些姐妹在舱室里,咱们抓来做人质,她未必不会束手就擒。” 那个卧底又给了个法子。 他们还有十七个人,对方虽也人数不少,可不论是差役、护卫还是船员,都不经打。 能与他们缠斗也不外乎那三人,他们分出一半的人手,就不信还不能拖住他们。 战况几番变化,实际也没过去多少时间。 曲芸曦等人却觉得这提心吊胆的时间尤为漫长,直到舱室过道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几人的心头一惊一喜,继而又紧捂着嘴,生怕自己意外地喊叫出声。 不是阿姐。 若是阿姐,定然是要先出声安抚她们的! 那个卧底没突破包围,此刻这几人并不知道曲芸曦她们具体位置,只能一间间找。 每一道门被踹开的声音,都在曲芸曦等人心头重重一击。 声音越发的近,似乎下一扇就是她们的门,惨叫声令她们克制不住的颤抖! 第一卷 第11章 救命之恩要以身相报的 李旌个头算不上高,身形还挺瘦削,可真动起手来,不但力气不小,更是灵敏十足。 在黑暗里,李旌犹如鬼魅一般收割着这些人的性命,对方减员的七个人里,一半都是死于她手。 直到剩下的人分出一半来缠住曲岚竹、许林川和李旌,这一半的人之中,又有一半是冲着李旌去的—— 既是感受到了压力,也是想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骤增的压力让曲岚竹一时没顾得上他们的意图,直到看到外缘的几个人且战且退,瞅准了机会闯入舱室之中。 她心中顿时一紧,明明已经放弃进入舱室,这时怎么又要去? 是又发现了什么? 不管他们什么打算,曲芸曦等人还在舱室躲着,曲岚竹便想着追上去,哪知道黑衣人宁可付出被砸裂腰椎的代价,也要阻拦住她。 这能没点猫腻? 剩下的十个人也没想到这么快又损失一员战将,只能在心底期盼那四个人速度快些。 然而,韩昇等人离的虽有些远,可却是一直在盯着这艘船。 一看打起来,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 哪怕不是冲着嬴昭来的,他们也不能让这艘船出事。 所以即刻便赶了过来。 船还离着十几米远,船上好几个人已经等不及,他们伤的最轻、轻功也最好,提着一口气,便身轻如燕飞到船上。 长剑犹如银蛇吐信,直取黑衣人们的脖颈。 他们几个也扯了布巾蒙了脸,以求遮掩一番行踪,别叫人怀疑到嬴昭身上—— 正找寻嬴昭踪迹的人,不知有多少眼睛落在他们的身上。 船上剩下的三个人伤的偏重一些,跳上漕运的船来作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在自己的船上放冷箭,他们也是毫不手软。 曲岚竹和李旌本就有大杀四方的本事,有许林川、韩昇等人相助,再加上角度刁钻的冷静,这余下的九个黑衣人,很快便只能饮恨。 剩下四个黑衣人被反包围的时候,曲岚竹就顾不上再打,急忙冲入舱室里,她好似已经听到曲芸曦等人的惊叫。 在听到越来越近的踹门声时,曲芸曦的一颗心就怦怦乱跳,她知道这么躲着,所面对的结局也不过是瓮中捉鳖。 可她又能做什么? 看着姐妹们无声流泪的小脸,她紧咬着牙关,终于是说道:“趁着他们还没到这里,我们得先跑。” 蓝珍珠一把攥住曲芸曦的手臂,她心底也清楚躲着是没好结果的,这小小的舱室,一进门就一览无余。 只要对方破门而入,她们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但她又觉得,曲芸曦此刻的神情不对。 果然,就听她道:“珍珠、云苓,等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趁机逃出去,要么去找阿姐,若是事不可为,就找个地方藏好。” 至于什么地方是能安全藏着的? 她现在真的思考不了那么多。 蓝珍珠紧攥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不行,太危险了。” “就算要去,也是我去。” “弹弓的准头是我的最好。”曲芸曦坚决道,但蓝珍珠寸步不让,甚至引的曲芸苓也说要去。 她们却没有时间再耽搁下去。 她急道:“那珍珠与我一起,我们互相照应。” “云苓,你要带好云萝和珊瑚,等外面没动静了再行动知道吗?” 曲芸苓也是心慌意乱,可这是姐姐们给她们争取生机,她要因为自己的胆怯,就让她们的付出白费吗? 曲芸曦已经等不下去了,虽说她们在船尾,可那些人的速度也是不慢,再等下去,这引敌的策略将毫无意义。 “等会儿躲在门后,不要出声,要叫他们以为舱室里没人了。” 匆匆交代,曲芸曦和蓝珍珠两人拉开门就往船尾冲去。 还在找寻的黑衣人哪能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再一看身形不似男子高大,顿时紧追而来。 曲芸曦两人心都跳到嗓子眼,攥着弹弓的手心都出了汗,一边低声呐呐:“要打眼睛,要打眼睛。” 不知是提醒对方还是暗示自己。 但弹弓的攻击力有限,也确实是得攻击眼睛等脆弱的地方才能起效果。 身经百战的黑衣人的速度十分快,曲芸曦两人只觉得身后都卷起了腥风,两人顾不得多想、多看,看见台阶就上,飞快地蹿上三楼。 这些天的体能训练确实是有些作用的,两人虽是心惊肉跳,可跑的还算快。 曲芸曦的脚腕有些痛,却也咬牙停住了,直到在楼上找到藏身之所—— 不是她们不想跑,是没了办法,毕竟船再大,也是有限的。 还不如占据有利的位置。 今夜月色不甚明亮,给从未实战过的曲芸曦两人再添艰难。 曲芸曦和蓝珍珠两人盯着窗口,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但意外地,拉着弹弓的手却并没有抖。 在黑衣人的身形出现时,两人接连放弹。 手中抓着的一把弹丸也不曾数过是几颗,总之是盯紧了对方的眼珠子放,放完两人就迅速转移战地。 楼梯只够两人并行,哪怕两人身手了得,可受地势限制,也施展不开。 但到底不至于被打瞎了眼睛,几颗石子被挡开,几个石子打在身上,伤害有限,但侮辱是真强。 招惹了他们,听着他们愤怒的脚步声,曲芸曦心惊胆寒之余却又觉得刺激、且安心—— 因为追她们的人越用心,曲芸苓三人的安危也越有保障! 但寒光凛凛的刀刃却已直冲她们脊背而来。 对付曲岚竹等人,黑衣人不敢兵器脱手,可对这俩人,便是赤手空拳他们也不会输。 偏偏这个时候,摆脱黑衣人的曲岚竹遇上曲芸苓,已经知晓曲芸曦和蓝珍珠的行踪,紧随其后追来。 蓝珍珠只觉得什么光芒一闪,根本顾不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将曲芸曦拽倒。 两人就地一滚,蓝珍珠撞上堆积的箱子,被尖锐的拐角撞的肩胛骨一阵剧痛,一时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 即便如此,刀刃也是擦着曲芸曦的胳膊飞去,带起一道温热的血线。 而两人也就此失去逃跑的机会,两个速度最快的黑衣人已经到了近前。 哪怕从她们的囚衣认出她们就是要找的人,现在却也不打算两个都留! 曲岚竹却是一声大喝的同时,将手中的棒球棒抡了出去。 不过她也不会就此没了武器,毕竟她身带空间,便是超时代的平底锅都是他们砍不坏的合金。 何况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是还能将山君放出来大杀四方? ~ ~ 在看到头顶那森然冷寒的长剑时,曲芸曦只觉得如坠冰窟。 苦熬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却在刚有些成果的时候,就要香消玉殒了吗? 阿姐才刚夸她弹弓的准头好,说她他日能够拉开弓弩的时候定然会是神射手。 但下一瞬,她就听到了阿姐的怒喝。 同时砰的一声巨响,那个离她最近的黑衣人被什么东西一撞,鲜血迸溅的同时,他的身躯也直接就飞了出去。 曲岚竹是什么力气? 暴怒之下出手,不说用了十成力气也不差几分,生怕棒球棒飞的速度不够快。 曲岚竹也顾不上把人打的脑浆爆裂,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根钢管,是当初买来挂腊肉的,32MM口径。 厚度虽然只有薄薄的1.2cm,可镀锌管的硬度、韧性可都不差,两米的长管被曲岚竹舞出了金箍棒的气势。 一时之间,根本无人能够近身—— 为了遮掩,她还做了个从身边堆着的箱子后抽出的姿势。 让黑衣人们都惊得睁大眼睛,这里竟然还藏着这等厉害的武器? 那他们怎么就没注意到? 曲岚竹一管子挥的黑衣人四散躲避,连忙快步护在了曲芸曦和蓝珍珠身前,却也不敢分心去搀扶两人。 “伤的怎么样,自己还能动吗?” 黑衣人与她们对峙的时候,韩昇、李旌这边也将甲板上的黑衣人解决,几人几个借力,就上了这二楼的平台—— 舱室的二楼,除了周围的走廊,中间的面积被分为两半,一半大的分割成了几个舱室,剩下的则是一个小平台。 此刻李旌、韩昇等人一上来,将小平台站的满满当当。 差役和漕运的那些人根本没地儿落脚,只能在甲板上仰头,紧张又忐忑地看着。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算是彻底没了活路。 韩昇正想将人拿下好生审问一番,却见他们看似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实际却是吞下早就藏好的毒药。 “不好,他们要自尽,快。” 韩昇话音未落,这些人已经将药丸咽下。 曲岚竹条件反射地一甩胳膊,长管一头捣在最近那人的腹腔,他下意识得呕了一下。 混着药渣的血被吐了出来。 剩下两人哪怕药效发作、双腿发颤,也连连后退,可不想遭这一捣之罪! 他们吃的是剧毒,发作痛苦但见效也快,稍稍耽搁这一会儿的功夫,别说两个吃了全药的,吐了药渣的那个也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都是死士,用的都是猛药,救不回来了。”韩昇一一检查过,见没了审问价值,索性一剑将最后那个也送走。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上位者手里的刀。 韩昇有心想问曲岚竹,嬴昭此刻在哪里,只是眼下时机不对。 差役、护卫、船员们点了火把,开始清点、清洗。 差役们和此前欺辱过曲家女眷的船员们,此刻看到曲岚竹时,只敢偷瞟—— 他们现下可知道这位是个狠人了! 曲岚竹带着曲芸曦和蓝珍珠回了舱室,一看到曲芸曦和蓝珍珠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地样子,曲芸苓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连忙上前搀扶。 小小的曲芸萝抱着更小的曲芸珊,两个小萝卜头眼睛通红、鼻尖红红,却缩在床脚,不哭不闹不添乱。 而看似毫发无损的曲岚竹,杵着长管立在门口,犹如定海神针,也犹如一尊雕像。 不言不语、满脸空茫。 等曲芸曦和蓝珍珠处理完了伤势,才发现曲岚竹沉默的有些古怪。 “阿姐,阿姐?” 曲芸曦走近,但连叫了几声,曲岚竹还没会有回应,倒是叫她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没在曲岚竹身上看见什么血迹,还以为她没受伤,现在看来,怕是内伤之类? “没事。” 被拉住了胳膊,曲岚竹才恍然回神,哑着嗓音回了一句。 而已经绕到她面前的曲芸曦,这才发现她的双唇毫无血色,额角鬓边还有些汗意。 这种模样下说是没事,曲芸曦哪里能信? 心里早已经在悔恨,她又没注意到曲岚竹的情况—— 纵然阿姐厉害,却也不代表阿姐就不会受伤。 曲岚竹心知自己这是第一次杀人的后怕—— 虽然她已经极力避免用利器,可鲜血迸溅的画面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烙印到她的脑海之中。 而且,今日的事情,也叫她更清晰的知道,她虽是穿书了,可这里也是一个真正的、鲜活的世界。 更是一个即将乱世堪比五代十国的世界。 “我出去一下,有事。你们照顾好自己。” 曲岚竹交代完,匆匆出门,来到楼上一间空舱室。 用手里的长管抵着门,她将嬴昭放到不大的床上,只拿湿毛巾给嬴昭擦了擦脸,就开始摇他的胳膊。 吃了褪黑素的嬴昭睡的挺沉,但那是在静谧地空间里,到了外界,乱糟糟地环境很快让他睡的不安稳。 随即听见曲岚竹的呼唤,悠悠醒来。 因为药效、失血过多,还有些迷糊,又被擦了擦脸,才眼前清明许多。 一豆灯火照不清曲岚竹的脸色,但嬴昭还是感觉她的不对劲。 哪怕还没听到她的心声—— 或者说正是因为没有听到她那活跃的心声,才让他察觉古怪。 曲岚竹盯着嬴昭,又喊了一声,不是旁人那尊崇的“太子殿下”、恭敬的“主子”。 她只叫他的名字,确认了他是清醒的,又说道:“嬴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事关终生的大事儿。” 【虽说挟恩图报不好,但是……】 “事关终身”这几个字已经给了嬴昭无尽震撼,相比之下心声里的“挟恩图报”,对嬴昭来说毫无惊诧可言。 嬴昭甚至下意识的想,终身大事吗? 是曲岚竹的话,他会拒绝吗? 倒是曲岚竹,说出口后,又觉得用这个“事关终生”,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想到“挟恩图报”,她的嘴又一快,道:“都说救命之恩……” 她其实本想说“都说救命之恩要当牛做马、结草携环以报”,但她不要这些。 却不想她的稍一停顿,让嬴昭接茬道:“好,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答应。” 曲岚竹:“……” 曲岚竹脸上缓缓冒出一个接一个的问号。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在她们老家,只有看救命恩人好看才说“以身相许”的。 虽然,这不是她原本的目的,可若是真的,她是不是也算是“曲线救国”? 只要达到目的,过程重要吗? 嬴昭还把自己搭给她了哎! 她要不要…… 曲岚竹只觉得自己的手和嘴都蠢蠢欲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