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仙娘娘》 第一卷 第1章 黄河灵物 我妈说我活不到二十三岁。 必须要在二十二岁生日当天和选定的仙家结婚,才能活命。 可从上元节那夜开始,我的梦中就频频出现一条浑身披着墨紫鳞甲、身形粗壮、头上有角的庞大灵物—— 肆无忌惮地压着我索欢。 本以为是我选中的那条蛟仙入了我的梦。 但当他一次又一次疯狂占有我时,我又能从他的闷吟声中断定,他不是。 他来得太频繁。 加上今晚这次,正好九回。 “风萦,找到你了。” 一双冰凉彻骨的修长大手攥住我的脖子。 男人冰凉清晰的嗓音在耳畔阴沉响起—— 喉结滚动,似在拼命压制骨血中最原始的冲动。 “别……我难受。” 他怔住,有那么一瞬的犹豫。 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泪痕,手从我脖子上松开,轻轻抚在我的脑袋上。 语气温柔,耐心低哄:“乖,本王轻些……不欺负你,别哭。” 梦里过于真实的感受几度让我误以为是我养的那只仙家入了我的梦。 为了避免自己真在梦里糊里糊涂被仙家占了便宜,我入睡前特意在手里握了张不许仙家近身的黄符。 可,他还是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事后,我无力蜷缩在大床上。 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想摸我脑袋,指尖却停顿在我额前。 “风萦,别以为这样做,本王就能原谅你。 是你,先招惹了本王……” 屋外雨点杂乱地打在木窗上,噼里啪啦一阵响。 陡然一道惊雷劈在屋顶,炸在我的耳边。 猛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轰地弹坐起身—— 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抬胳膊擦去脑门子上的冷汗。 护身灵符已经被手心的汗液浸湿了。 见灵符还在,我才暗暗松口气。 还好,只是场梦。 掀开被子起身去关窗子,才发现原本系在腰上的绣花荷包不知怎么回事,竟出现在被子上。 可能是我夜里睡觉不老实,自己扯出来的。 把绣花荷包重新系回腰上,我走到窗前关窗户。 放眼望出去,竟看见远处的黄河水面上起了大片黄色浓雾—— 黄河起雾常见,但暴雨天起黄雾,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堂屋里的灵位也不太安分,叮叮咣咣响个没完。 我脊背发凉地赶紧关上窗户,光脚跑回床上缩进被窝。 用力闭紧双眼,蜷缩的身体不受控的疯狂颤抖。 半梦半醒时分,我忽然觉得胳膊和双腿上、凉凉的。 像是在水里过了一遍。 携着难闻的鱼腥味…… 第二天一早,村里果然出事了。 暴雨过后,和往常一样,黄河岸边被冲上来不少好东西。 老话说,黄河里的东西不能随便捞。 只有黄河主动送上来的,才能拿回家。 黄河里的人更不能随便捡。 因为没人能确定捡回来的到底是自己人,还是困在河里的脏东西。 可这回,他们就在黄河里捡回了一个女人。 清晨村里的青壮年们拎着水桶去河滩上捡鱼虾,老刘家的大儿子捡着捡着,就眼尖的在泥沙里看见了一枚金耳环。 于是刘家大儿子立马喊人一起去附近找,想看看有没有其他金首饰。 谁知这一找,还真找到了别的东西。 雕花金项链、并蒂莲金手镯、红宝石金戒指、凤头金簪…… 越往水深处走,摸出的东西块头越大! 然后就在水里,摸到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金丝绣龙纹的古代红色裙袍,一头乌发被高高挽起,头上戴着珍珠面帘纯金凤冠—— 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睡着了一般,身子没有浮肿,尸体没有起尸斑。 长得花容月貌,画着精致的妆容,柳叶眉,桃花面,高鼻红唇。 我听见消息赶过去,正撞见几个同村青年和村里的老人们争论——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水鬼那一套。” “这些年能捞的,不能捞的,咱们都捞了,这不也没事吗?” “昨天的新闻你们没看?城里房地产老板娶小老婆,小老婆逃婚跳河了!救援队都在上游捞一天了!” “这女人八成就是那房地产老板的小老婆。” “再说,我们是在浅水滩捞的,没犯忌讳。” 村里的老人们听完这话,似也被说服了,一个个没再阻拦。 村长夹烟猛吸一口,大手一挥:“行了,先把人送去义庄。等杨道长回来了,再挑个吉日把她葬了。” “好嘞!” 村里青年们当即就扛着女人往义庄方向送。 站我身后的两大妈揣着手小声沾沾自喜: “前两天还念叨着最近手头紧,这不,钱来了。” “这一身红袍子,再加上她脖子上的金链子,头上的金冠,少说也能赚个百十万。” “瞧她那张脸,啧啧啧,长得跟狐狸精似的。 狐媚子,怪不得能把城里有钱的大老板勾得魂都没了!” “我看,不是她自己想跳河的。 八成,是勾搭人家男人遭天谴了,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才迷了她的心,让她跳河死了。” “就是!” 村长还在和村里人解释那具尸体只是个普通跳河女人…… 我站在人群里惋惜地叹口气,谁知再抬头,却发现被青年男人扛在肩上的女尸—— 僵着脖子,抬头了! 女尸忽然睁开眼,眼眶下是一双血窟窿。 诡异地冲我勾唇,笑了下! 我顿时被吓得头皮一麻,心脏猛跳。 不对,她不是普通女尸! 我赶紧跑到村长大叔身边,抓住村长大叔胳膊:“江叔,不能把她送进义庄!” 可江叔却不耐烦推开我的手:“小萦,别在这捣乱。” 我不死心的辩解:“她不对劲!” 江叔听见这话,扭头无奈的瞧了我一阵,为难道:“可是小萦,你的话,我们还能信吗。” 我顿时噎住。 的确,我被我家养的那只蛟仙骗了太多次。 村里人也被我骗了很多次。 我叫风萦。 还差七天,就是我二十二岁的生日。 我出生那年正值黄河发大水时期,汹涌的黄河水道里夜夜翻浊浪。 黄河岸边更是狂风不止,冷风刮在人脸上似刀子一般,或能刮掉人一层脸皮。 每隔九天,黄河水都会在子夜时分变红一次。 远远望着,像是滔天血水要将黄河岸边的整个槐荫村都给吞噬了。 老人们都说那年的黄河血水邪门,那场风也邪门。 村里自幼就瞎了双眼的神姑连在黄河边上烧了九天的纸钱后,表情凝重地告诉村长,黄河要吃人了。 我们槐荫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黄河岸上,靠河吃河,算不清到底扎根了多少年。 而在我们槐荫村里也流传着一个关于黄河的说法。 黄河三千年一水患,哪代人倒霉遇见了这场水患,全村都得死。 那一年,恰好就是第三千年。 黄河要吃人,吃的是整个槐荫村的人。 得知这个消息后,村里人人自危,家家户户都在商量着搬出槐荫村,逃命要紧。 可恐怖的是,没几天,那些喊搬家最卖力的人就全都淹死在了黄河里。 死状极惨。 黄河的黄水也从九天一变红,变成了夜夜血水翻涌。 血水冲上岸,将村里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泼得血淋淋。 村长日日跟着神姑在黄河边上烧纸烧香,可黄河还是每晚咆哮。 村里人都以为自己没活路了,死定了…… 但怪的是,村里人发现,别人家门板上都有血水,我家的门板却是干干净净。 别人家门槛外被冲上来的都是腐烂的鱼虾。 我家门口,竟每天早上都能捡到肥美的大活鱼。 别人家干粮都快吃完了,我爸每天中午炖鱼汤给我妈养胎。 终于有天,村里的邻居们受不了鱼汤香味的折磨了,聚众赶来我家院门口找我爸妈讨要说法。 他们逼问我爸妈为什么门上没血,为什么能捡到活鱼。 质问我爸妈为什么不把鲜鱼分出去,给他们果腹。 直到我爸妈把家里的储粮分一半递给他们,他们才肯罢休。 我妈生我那晚,黄河血水咆哮得比以往厉害百倍。 几度有冲上岸吞噬整个村庄的阵势。 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雷光像要撕裂半边天。 我爸冒雨犯险跑出家门,挨家挨户拍门求个有生养经验的大娘来给我妈接生。 可人人都害怕出门被黄河吞了,没一个愿意帮忙的。 后来,我妈快要痛晕过去时,是村里的神姑跟着我爸回家了。 我妈刚开始生产,外面的雷就一道连着一道,劈得格外凶狠。 我妈生了多久,那雷就接连打了多久,此起彼伏,一秒没停。 直到我被神姑抱进怀里哇哇大哭了,天上的雷才突然销声匿迹。 瓢泼大雨也瞬间停了。 连黄河里的血水,都不扑腾了。 只是,我爸妈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我的下半身不是人腿…… 第一卷 第2章 能让人怀孕的女尸 而是一条尾巴! 村里神姑伸手查验过我的尾巴,说,那是条龙尾。 我也不是普通孩子,是黄河龙女转世。 黄河三千年一水患,只有我才能稳住黄河,保整个槐荫村的人不死。 事实也真如神姑说的那样,我出生后黄河就安稳了。 再没翻过血水,也再没卷过浪、上过岸。 村里人晓得我是龙女转世,都上赶着要进我家看我的尾巴。 但都被神姑拦在了门外。 神姑说在我的尾巴没有化成人腿之前,不能见生人。 被生人冲撞容易夭折。 等到我出生的第九天夜里,我的尾巴当真变成了一双普通女婴的腿。 村里人都对我这个龙女转世敬畏有加。 为了保平安,隔三差五就来我家给我妈送各种补品。 自我出生后,村里的怪事也接踵而至—— 村民们时不时就从黄河浅滩上捞出金沙金元宝。 偶尔还能捞出些价值连城的大块老物件。 村里老人们说,这是黄河给他们帮忙照顾龙女的报酬。 于是,村里邻居们对我家更是热情了。 可,我三岁那年,我爸突然掉进黄河里淹死了。 被捞上岸时,尸体都被泡烂了! 紧接着我妈也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同年七月,给我接生的神姑在家里上了吊…… 我接连丧父失母,村长和村里人商议了一下。 把我送到了大伯大娘家,交给了我父亲的亲大哥大嫂养。 刚到大伯大娘家,他们对我可谓是关怀备至。 大伯大娘家只有一个女儿,算我堂姐。 为了养我,大娘会把家里的鸡蛋都留着煮给我吃。 家里下蛋的母鸡,两只鸡腿全夹进我碗里。 那时候,我每次看见堂姐那委屈羡慕的眼神,都会内疚不已。 本以为大伯大娘对我好,只是因为心疼我这个亲弟弟的遗孤。 没想到,他们的好愈加变本加厉。 五岁那年,我夜里惊醒,会意外撞见大伯大娘在我床头点香,疯狂对着床上的我磕头。 他们还给我刻了副牌位,就摆在家里堂屋桌子上。 每天早晚一炷香。 趁着我不在家,偷偷跪拜。 祈求我保佑他们从河里捞出来好东西,发大财。 他们养了我三年。 这三年,大伯每天都要去黄河里捞东西。 但捞到的,只有一些金沙、手指头大小的金疙瘩。 他没能如愿暴富,村里其他人却赚得盆满钵满。 眼见着村里人都捞出好东西了,大伯大娘眼红得不行。 于是一次酒后,大伯与大娘一合计,与其等财运降临,不如直接拥有财富! 打那以后,大娘再也不给我煮鸡蛋吃了。 堂屋的牌位也被她劈掉当柴烧了。 我不小心碰掉堂姐手里的玻璃杯,大娘就直接将我甩进柴房饿了三天。 等将我饿得两眼发黑唇瓣乌青了,才将我从柴房里拎出来。 笑容阴森地问我,想吃肉吗。 那时的我被饿得实在没力气了,只奄奄一息地点头。 谁知当晚,大娘就把我按在长凳上,扒了我上身的衣服。 拿着一把剪刀,两眼放光,表情狰狞地不顾我哭闹反抗。 生生剜掉了我肩后一块肉!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哭到抽搐。 大娘却拿着那块发红光的肉,中邪般兴奋大叫:“发财了、发财了——” 一把抱过躲在身后面无表情盯着这一切的堂姐。 狠狠往堂姐脸上亲了口: “柔儿,我们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年幼的我还不懂为什么剜了我的肉,就能发财。 只知道,打那以后,村民们从黄河里捞出的金沙金块就开始变少了…… 而大伯大娘,不久也真得到了一笔钱。 他们拿这笔钱给堂姐买了新衣服,给家里添置新家具,还计划着要盖个像样的带院大房子。 记忆中,那大半年家里天天吃肉…… 猪肉、羊肉、牛肉、驴肉,连蛇肉大伯都要买回来尝一尝。 只是他们一家分肉,没有我的份。 半年后大伯痴迷上赌牌。 大娘裁新衣服却没在家里翻到钱,当晚与大伯吵了一架后,就拽着瘦骨嶙峋的我进堂屋。 剜了我第二块肉。 这次换来的钱,只够他们挥霍三个月。 他们尝到了拿我的肉能换钱的甜头,再之后,就是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渐渐地,村里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从黄河里捞出来的金子越来越少…… 大娘剜走我第六块肉时,他们一个月只能在黄河里捞出一小把金沙了。 村民们来大伯家讨说法,却被大伯叼着烟一句‘说不准这孩子长大了,黄河不肯再供养了’给打发了回去。 黄河浅滩上彻底捞不到值钱东西后,村里人就不再留意我这个黄河龙女了。 九岁那年,有位城里大老板开着豪车来大伯家,重金求一片龙鳞。 那会子我才知道。 大娘剜的从来都不是肉,而是黄河龙女的龙鳞! 而每丢失一块龙鳞,我的身体就会虚弱好几分。 被大伯大娘按在长凳上取完第九片龙鳞,我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大娘怕我死在她家里,就将我扔回了自己家的破房子,让我自生自灭。 但我命大,不知怎么的就活了下来。 独自一人在家里生活七年。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由于身子太虚弱,常年营养不良,我生了场重病。 差点死在了那年秋天。 某一个雨夜,我听见院子外有人拍门。 拖着病体前去开门,才发现,是我失踪十几年的亲妈背着九副牌位回来了! 我妈将那九尊牌位摆在堂屋的条案上,要我每天用血喂养那九副牌位。 她说我失去龙鳞,必须要在二十二岁二月二当天,从九副牌位里选一位仙家成婚,才能续命。 那九副牌位,每一副内,都封印着一位仙家。 有蟒仙、蛇仙、蛟仙、黄仙、白仙、虎仙、鱼仙、狐仙、鬼仙…… 我选中谁,谁才能突破封印恢复自由。 在母亲的照顾下,我的病很快就痊愈了…… 只是,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妈妈似乎也不太喜欢我。 每次询问妈妈失踪那几年都去哪了,她都避而不谈。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妈妈回来了就好。 十九岁那年,我选中了蛟仙做我未来丈夫。 原因无他,只有蛟仙长得最好看。 剑眉丹凤眼,棱角分明,气质高冷尊贵,还有双红蓝异瞳! 我从小就是个异瞳控,见到蛟仙的第一眼就认定他是我今生的良配。 蛟仙长得好,彬彬有礼,还博学多才。 全身上下都是优点。 唯独,不怎么喜欢我。 哪怕我用自己的精血喂养了他四年…… 哪怕他历劫是我以肉体凡胎给他挡下九道天雷…… 哪怕我将家里所有最好的补品,最美味的食物都让给他。 他也没有给过我几次好脸。 按照妈的安排,我们必须要在今年二月二当晚完成结婚仪式。 但他却在半个月前突然身体不适,频频现出原形。 总是躲在牌位中不肯出来。 我不放心他,再三追问,他都不肯告诉我实话。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喊妈来给他瞧一瞧,却在一个傍晚阴差阳错听见他和牌位里的狐仙对话—— “你和风萦都快成亲了,这种事你找她解决,总好过你自己在这硬扛,动物仙都有这么个阶段,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蛟仙却嗓音阴沉的嫌弃道: “不是不好意思,是恶心。” “一想到要和她做夫妻,碰她的身子,本尊就反胃,恶心!” 彼时我才真正认识到,他对我的厌恶有多深。 哪怕承受特殊时期的身心双重折磨,也不愿意碰我。 当晚,他趁我熟睡来到我的床前,可能是想给我点颜色瞧瞧。 但龙尾缠上我双腿的那一刻,他像是陡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我睁开眼时,他已经一阵风跑了。 我从不知他竟那样抗拒和我结婚。 从前他顶多对我摆脸子,不肯搭理我。 根本没说过,他不想和我结婚。 现在想来,他从前被迫跟在我身边,故意用假消息害我在村里人面前出丑。 就是对我们之间这段婚约无声的抗拒。 红衣女尸被送去义庄的第二天,村子里又出事了。 头晚在义庄守夜的刘家老二和马家老大在给女尸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女尸美艳生动的容颜,没把持住。 白天再回家,和媳妇在一张床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老婆肚子大了! 如果是刘二或者马老大其中一个的老婆肚子大了,还勉强能用医学解释一下。 可诡异的是,刘家老二和马老大两人的媳妇肚子都大了! 更怪的,是两人面对此情景丝毫不害怕,还欢天喜地地到处宣扬大家捞到宝了。 只要和水里捞出来的那玩意睡一夜,她就会赐对方老婆一个孩子! 村里的男人们一听这话,全都涌去义庄欣赏那个会赐老婆孩子的女尸…… 几名胆大的当天就留在了义庄,夜晚月上柳梢头了才餍足地回了家。 我原以为能让男人家的媳妇大肚子就已经够扯了。 万万没想到,更扯的是,当天夜里刘老二和马老大的媳妇就生了…… 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正常男娃! 村里人闻讯都跑去看孩子了,我大伯大娘也没例外。 他们结婚二十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男娃。 我也挤在人群里勉强看到了孩子。 孩子和正常孩子没两样,甚至比正常孩子还更聪明些。 一出生就笑个不停,一声不哭。 但孩子的父母,却印堂被黑云笼罩—— 将要大难临头! 女尸来村子的第四天,村里男人一大半男人的脑门子都黑了。 这三天,村子里孩童啼哭声一家连着一家。 村里人都说,是黄河的东西上来报恩了。 可只有我知道,碰过女尸的男人们,都要遭殃。 眼见着别人家都抱上孩子了,大伯也心痒了。 中午,我正在家里晒被子,堂姐风柔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拉住我的手,二话没说就把我往她家拽。 我一头雾水地不解问:“姐,你要拉我去哪?” 堂姐气喘吁吁地紧张说:“我爸今晚也要去义庄看女尸,小萦你快帮忙劝劝我爸啊!” 我早就清楚大伯动了这个心思,但也清楚大伯讨厌我,我没资格对大伯的家事指手画脚。 我不想去掺和他家的浑水,但我反抗了一路,还是被风柔给拽进了大伯家大门。 见到大伯,风柔开口就是一句: “爸,小萦来劝你了,小萦也说那女尸有问题,她不让你去义庄。” 没等我出声解释,大娘就冲上来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第一卷 第3章 黄河水底的新娘 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这个扫把星算什么东西?!你克死了自己亲爹,还不想让我们好过? 我们家的事,轮得着你做主吗!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 大伯也咬牙切齿地拍桌子: “你给我滚出去!你那个短命鬼爹不争气,年纪轻轻就死了。 现在我们风家就剩你们两个丫头片子,不要个儿子,等着我们风家绝后吗!” 我捂着被扇到嗡嗡作响的左耳,全程处于懵圈状态。 堂姐风柔小声怯懦说了句:“我们也是风家的后代啊,小萦说了,男女平等。” 大娘一听这话顿时又炸毛了:“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和风萦玩,她都把你带坏了!这个死丫头……” 说着,撸起袖子还要来打我。 我这会子才回过神来,抢先一步抓起桌上的暖水壶就往地上砸,厉声冲那两口子大吼: “去去去,你们去!等你们全家死光了就全都老实了!” 暖水壶在大娘脚下碎了一地,壶里暖水溅到大娘脚背上,烫得大娘嗷嗷乱叫。 也许是我发火的样子吓住了他们,他们没再敢骂骂咧咧,冲我张牙舞爪了。 我强压着心底怒火,转身就走。 风柔见状,也委屈弱小地跟了过来。 黄河边,我坐在石头上,用冰凉的黄河水敷脸上巴掌印。 风柔歉意地坐我身边,小心翼翼开口: “对不起小萦,我不知道、我爸妈会这么不讲理,都是我不好,我代我爸妈向你道歉。” 我沉沉叹了口气,只能把怒意咽下嗓门眼:“没事,我习惯了。和你没关系,姐你别自责。” 对于风柔,我始终是有愧在心的。 小时候我刚被送到大伯大娘家那两年,大伯大娘为了能从黄河里捞出好东西发家致富,没少冷落风柔。 大伯两口子本就有特别严重的重男轻女思想,那两年以为养我能发财,甚至都萌生出了想把风柔送人的念头。 有一回风柔偷偷从家里橱柜里拿了一个水煮蛋,被大娘发现后,硬是罚她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大娘说,家里的鸡蛋都是给我养身子的。 家里的母鸡,鸡腿也只能我吃,她多看一眼就会被大娘用筷子打脑袋。 为让我睡得更舒服些,大娘逼着风柔把房间让给我,自己去住家里的牛屋。 那原本是她的家,就因为我的出现,她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 也是那两年,风柔被寒风吹坏了身体,现在还常年咳嗽,身子骨弱得不行。 我恨大伯大娘剥了我的龙鳞,害我命不久矣。 但对风柔,我只有内疚。 所以这些年不管她说出什么让我无法理解的言论,我都没怪过她。 我一直都坚信她单纯是脑子不太好,不是故意让我背锅的。 可是同样的事重复发生太多次,我还是忍不住想问她。 扭头正要开口,我的目光却无意落在了她脖子上的那片紫红上…… 那是、吻痕? 她有男朋友了? 也有可能是虫子叮咬的吧,最近黄河边不太平。 我没好直接打听她脖子上的红痕哪来的,抬起视线盯着她的眼睛问:“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不让大伯去义庄?” 她一顿,下一秒眼里就蓄满了晶莹泪珠,一脸迷茫的委屈低吟: “啊?我以为你也担心我爸,所以才那么说的。我不是故意害你挨打的……” 她还是这样,动不动就哭。 算了,村里谁不知道她性子单纯,老实温顺。 可能就是她想得太简单了,才无意说出那句话。 我拿她没办法地想伸手给她擦眼泪。 哄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身后忽然响起男人低沉嫌弃的责备言语: “你有完没完?小柔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么兴师问罪么?” 我意外扭头,只见那位本该护着我的蛟仙大人,一袭黑金鳞纹袍,墨发及腰,面无表情异瞳幽冷的出现在我身后,垂眼看我的目光毫不掩饰对我的嫌恶。 我怔住,想解释:“我没有……” 没有兴师问罪! 风柔却抢先柔柔弱弱地站起身,眼角含着泪,伸手怯怯扯了扯蛟仙的袖子: “墨川哥哥,你误会了,妹妹没有怪我,是我不好,我嘴笨,总说错话。” “是她疑心重!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心思肮脏!” ‘心思肮脏’这四个字像根刺猛地扎进我心脏里。 压抑到令我喘不过气。 蛟仙瞪了我一眼,握住风柔的手,直接带着风柔转身离开:“外面风大,我先送你回家。” 风柔不放心地扭头瞧了我一眼:“那小萦呢……” 蛟仙冷冷吐出几个令人心寒的字眼: “从前就是太惯着她了,让她待在外面思过,涨涨记性!” 他,惯着我…… 还要我涨记性?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疼吗! 我紧了紧眉心,不等他们走远就转头自己回家了。 他以为他是谁,他不送我回家我就摸不到家门了? 我又不是没长腿! 不过,风柔脖子上的痕迹…… 记忆里,似乎从一开始,蛟仙墨川就很照顾风柔。 明明是我用精血喂养他,把他从牌位里放出来,给了他自由。 可他却更亲近风柔。 妈曾和我说过,蛟类普遍性格不好,爱和人唱反调。 别人越是亲近他,他反而越反抗。 我从前以为墨川只是单纯喜欢和我对着干,所以才故意对风柔好。 可现在,我突然开始怀疑…… 墨川是不是早就喜欢上风柔了。 他不肯和我结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想过放弃他,但只剩几天了。 不嫁给他,我会死! 为了活命,我只能忍。 大不了结完婚我就把他踹了。 但,终究是我拿那么多精血养了多年的仙家,不甘,还是有的。 也许是我想多了呢。 他和风柔只是普通朋友,只要不像我怀疑的那样…… 结婚后,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疯狂给自己洗了一路脑,回去我就关上院门,倒床上睡觉去了。 晚上,我正趴床上玩着手机上的单机游戏,却忽然听外面有人喊救命。 再细听,是黄河又起浪了,有人掉进了黄河里。 我从小就在黄河边上长大,听见这种声音下意识就是开门去黄河里救人…… 好在落水点就在我家东边不到半里处,我赶过去时,村里的张婶瞧见我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拉住我的胳膊就哭着喊道: “风萦丫头啊,你老四叔掉进黄河里了,刚才黄河翻了个大浪上来,你四叔站在我旁边,一眨眼就被黄水给吞进去了!” 张婶的呼救声很大,加上河边刮着大北风,张婶的叫喊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落,喊来了小半村的人,连风柔和蛟仙也闻讯找了来。 我一秒也不敢耽搁,脱掉身上的外套,顺着张婶手指的方向猛扎进了冰冷刺骨的黄河—— 按照以往从黄河里捞人的经验,从我听见呼救到跑至黄河边,顶多只过了十分钟。 今晚黄河的浪不算太大,人被卷进去还没坠进深水区,只要顺着落水的方向往前游,肯定能找到下坠的四叔! 身体被浸泡在浑浊的黄河水中,我憋着一口气,努力睁眼往前游…… 也许是我本就是个怪胎的缘故,我在水下的视力竟格外好。 哪怕是深更半夜的黄河,我扎进来往深水区游,也能视物清晰。 眼神比村里的捞尸人们都尖! 咬牙强忍着彻骨的寒意,我憋住呼吸封闭口鼻,往前只游了大约三四分钟,就看见被挂在河底巨石上的老四叔。 住在黄河边上的人大多都懂点水性,老四叔被卷进来的时候肯定尝试过自救。 只是那会子风浪太大,老四叔筋疲力尽了,才慢慢往下坠,挂在了浅水滩的巨石上。 我瞧见老四叔,一刻不敢多耽误,加快速度朝老四叔游过去。 托住老四叔的身体,把老四叔的衣角从石头上扯下来,带着老四叔准备游上岸。 然而,就在我背着老四叔往回赶时,却突然,在黄河深处、看见了密密麻麻,大片大片的泛光鱼鳞! 那鱼鳞像是在黄河水底织就出一片大网。 鱼鳞折射出来的光芒晃花了我的眼。 我察觉出不对劲,着急地加快往回游速度。 可下一瞬,河底的鱼鳞就慢慢拼凑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像—— 人像的样子,正是前天村里人在黄河里捞出来的那个女尸! 女尸穿着一身绣花红嫁衣,戴着华丽的金凤冠。 猛地朝我睁眼,两只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血窟窿! 嘴角缓缓上扬,勾出一抹极瘆人的笑容—— 我被河里的东西吓出了一身冷汗,拼命地往前猛游。 可那个巨型新娘人像却从河底,飘到了我的头顶—— 沙哑的嗓音哀怨回荡在我头颅内——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一个、不留!” 都得死…… 不,我不要死! 哗的一声,我背着四叔沉重的身体狼狈扑上了岸。 赶来的村长江叔赶紧让人把老四叔从我背上架起来。 查看完老四叔的状态,村长着急安排:“还有救,快送去老何家,让他救命!” 村里的中年大叔们忙一窝蜂地用担架把老四叔抬走。 我体力不支地趴在地上,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那具女尸瘆人的嗓音:都得死,一个不留。 村长要来扶我,我趁机满头冷汗地惊恐抓住村长胳膊,颤声提醒:“江叔,那具女尸有问题,她会害死我们……” 可没等村长江叔回应我,风柔就突然着急扑向我,抱住我疯狂摇晃:“小萦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还好你没死,小萦——” 谁知她的话没嚎完,又一个巨浪从黄河里扑了上来。 我只觉得头一晕,天摇地晃间,人就已经被卷进了翻滚黄水里了。 同样被卷进来的,还有风柔。 我正想自救,顺便救风柔,但刚才下水救人已经消耗了我四分之三的体力了。 才努力在翻滚的黄水里游了两下,双腿就陡然抽筋了。 眼见着自己要被翻滚的浊浪吞没了,我立马向愣站在岸边的蛟仙求救—— “救……” “救命啊,墨川哥哥,我害怕,呜,救我——”风柔抢先朝蛟仙呼救。 我顿时耳边一嗡,脑子空白一片。 风柔她不是会水吗! 九岁那年我亲眼见到她扑下黄河捞一块翡翠! 仅靠双手的力量我根本无法自保,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我感觉有双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在把我,往水里拽! “墨川、救我……救我!我会死!”我惊慌失措地用着近乎哀求的语气朝他求助。 “墨川哥哥,我害怕。”风柔也扑腾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一卷 第4章 风萦,本王上辈子就是欠你的! 岸上的蛟仙异瞳幽深的愣了愣,但只犹豫了一瞬,在听见风柔哭声那一刻,立马化作一道黑雾朝距离我十米的风柔飞去。 把风柔救上了岸。 徒留我一个人在河水里拼命求生。 尽管,他做出了我意料之中的选择…… 可看见他抱着风柔上岸的那一幕,我还是心里憋屈的难受。 我愈发体力透支,也渐渐失去了反抗之力。 身体被那双鬼爪拽进黄河的前一秒,我看见岸上的蛟仙起身要来找我。 但风柔的双臂,却着急缠上了他的脖子。 “墨川哥哥,我好冷,我腿好像抽筋了,呜呜墨川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身体僵硬地坠入冰冷河水里。 岸上的声音却在耳边回响得格外清晰。 有村长焦急的呼唤声。 还有风柔的柔弱哭声…… “我先送你回家!” “墨川哥哥,你不去救小萦了吗?” “她,八字硬,死不了!” 过了会,那蛟仙又冷冷补了句: “等把你送回家,我再来捞她!” 裹着黄沙的浑浊泥水呛进我的口鼻心肺,我绝望无助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河底坠—— 刺骨寒凉钻进我的骨缝,渗进我全身血液。 我不死心地又挣扎了两下。 可换来的,是眼前发黑,胸膛被凉水填堵。 强烈的窒息感冲散我的意识……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我无力地垂下眼皮。 神识涣散间,我似乎看见,腰上系着的绣花荷包里有团紫光熠熠生辉—— 后来,有无数紫色萤火虫聚拢在我身边,将我严实包裹住。 再后来,下坠感忽强烈。 猛地睁眼—— 我竟然已经扑到了浅水滩的河面! 脑子里还浑浑噩噩的,头顶又传来村长的高声吆喝:“小萦!快,抓住竹竿!” 我这是、上来了?! 昂头就看见江叔下了水,正拿着一根长竹竿朝我送来。 我赶紧伸出僵硬的手臂,着急地一把抓住江叔的竹竿! 随后,被江叔用力拽上了岸。 回到岸上后,我刚坐下就哇哇吐黄水。 江叔心疼地拍拍我后背,给我顺气: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没事了,不然这些生水泥沙在肺和胃里,涨也能把你涨死。” 我一个劲地吐凉水,没时间回应他。 他拍着我的背,等我吐得差不多了,才不放心地再次朝河面上张望: “奇怪,先前我明明看见风柔那丫头和你一起掉下去了。刚才我只顾着捞你,那丫头在水面扑腾了两下就没影了。 现在还看不见,是不是已经被人救走了?要是坠下去了,不该是这么动静啊。” 我捂着胸口,忍着食道反流灼意抵上喉头的不适,朝江叔摆摆手,气喘吁吁说:“她已经被救走了,现在估摸都到家了。” 江叔松口气:“那就好。”扶着我站起来:“叔先送你回家,你老四叔那头应该没多大事了。” 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迈开灌铅般的双腿,跟着江叔往回家的方向去。 路过黄河边那座石头砌成的半米高飞檐翘角小庙时,我忽然在庙里看见一团熟悉的紫光—— 和我刚才在黄河里看见的紫光,一模一样! 而那座小庙,正是村里供奉的野龙王庙。 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几百年前,住在槐荫村里的人总是会在半夜三更听见黄河里传出巨物的闷吟声。 那声音像石磨不停碾动,像有人在拉一只巨型风箱。 见识多的老一辈讲,这是黄河底下的老龙在翻身。 为了祈求龙王翻身不兴风浪,不害人畜,村里人就在黄河岸边给龙王砌了座石庙。 逢年过节都有村民来石庙前烧香烧纸。 打那以后,村里人果然没再听见巨龙翻身发出的闷哼了。 不过这座野龙王庙的确有点说头,往年黄河涨潮起风浪,河水上岸都像是在刻意避着这座野龙王庙。 龙王庙只有半米高,加上下面的石墩子也还不到一米。 可黄河水从没淹进过石庙。 小时候我也常来石庙边玩,后来生了场重病。 村里张奶奶说我是冲撞到了黄河里的老龙王,所以打那以后,我就没敢再靠近石庙。 这次我差点死黄河里,难道,是庙里的老龙王救了我…… 回到家,我立即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物。 睡前还特意给自己冲了杯感冒灵。 堂屋供奉的那几尊牌位看我这么狼狈地回来,有几个叮叮咣咣晃个不停。 仙家们薄情,即便关心,也不会直接表述出来。 何况,有几位因为我当年选了蛟仙没选他们,至今还对我心怀怨恨。 这可能也是他们个个都晓得蛟仙恶心我,却没有一个愿意告诉我的原因。 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幸灾乐祸。 喝完药刚要进卧房睡觉,在外浪了近两个小时的蛟仙却回来了。 刚现身,看见我手里还端着泡感冒药的杯子,顿时就臭了脸。 “我不就去迟了点吗?你至于装模作样用感冒药点我?” 疏冷的语气听得人心头噌噌冒火,我攥紧玻璃杯,生平第一次用同样不耐烦的语气回怼他: “我喝药也碍着你的事了?你那是去迟了一点吗?这都过两个小时了!指望你我尸体都凉了!” 他听完我的话,反而像验证了心中的揣测。 讥讽勾唇,眯了眯上翘的吊梢眼,红蓝异瞳内一片阴寒: “说来说去,不还是在责怪本尊没去救你吗?” 顿了顿,薄唇碰动,说出一句更令人寒心的话:“你又没死,矫情什么。” 一句话差点把我血压气飚二百八! 我五指用力攥着水杯,指腹血肉被挤压得泛白。 真想把玻璃杯摔他脸上。 算了,忍!我还要靠他续命呢! 等利用完他,老娘不过河拆桥不姓风! 我咬住下唇,努力憋回怒火,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屋。 而他看见我的反应,却诡异的身子僵了下。 我钻进被子蜷缩着身体取暖。 过了将近五分钟,那东西竟跟进了我的房间。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站在我的床前肯说人话了。 “柔儿身子弱,胆子小,回去后不敢让她爸妈知道她落水的事,所以我就陪了她一会儿。” “我帮她施法驱完寒,才放心离开。她家人从不拿她当回事,你也知道。” “我去黄河边找你,却发现你已经被人救走了。” “柔儿是你堂姐,她身体不好,也是因为你。我先救她,也是替你还债。” “风萦,我们就要结婚了,你还有什么好疑心的。” 虽然刻意放软了嗓音,但和他对风柔说话时的语气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替我还债? 呵,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闭上眼睛,面朝墙壁裹紧被子安心睡觉。 懒得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在我床边坐了下来。 木床板咯吱一声。 一条冰凉的蛟龙尾钻进我的被子,缠上了我的双腿。 我一惊,惶恐睁开眼。 下一秒,人就被他掀开被子按在床上,丧心病狂地吻过来—— “既然你这样害怕,我今晚就遂了你的心愿!” “风萦,我可以与你有肌肤之亲,但你日后若再敢惹柔儿不快,我定不饶你!” 疯子! 我第一反应就是疯狂挣扎反抗,又惊又怕得满头冷汗,一巴掌拍偏他要吻我的脸,疾声吼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然下一瞬,他直接将我两只手臂压在枕边,令我上半身完全不能动弹。 蛟尾肆无忌惮地往我裤腿里钻。 异瞳泛着瘆人的幽光,眼底贪欲极重的想对我用强,咬牙恶狠狠道: “我干什么?你不就想让我这么对你么!风萦,我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但你给我记着,从今往后你只是我在床上的玩物,别妄想得到我一分真心!” 说着,一口咬住我的睡衣衣领,疯癫撕开我的领口。 “滚啊!江墨川你给我清醒点!”我心跳加速怕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虽说我迟早要嫁给他,我们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可我们现在还没结婚! 一天没结婚,他就连给我暖床的资格都没有! 还敢让我做他的玩物,死去吧—— “滚开!”我紧张地叫破嗓子吼得凄厉。 门口堂屋正堂上的八副牌位亦叮叮咣咣晃得异常聒噪。 奈何即便我用尽全力挣扎,也不能与他一个大男人抗衡。 他眼底欲念极重,吐息急促且滚烫,迫不及待地要吻我发泄,与我亲近,看样子像是又到了特殊时期…… 呵,前一阵还信誓旦旦地说,嫌我恶心呢。 今天就急着要爬我的床。 还好意思说是满足我的需求…… 原来他才是最恶心的那个! 尾巴欲扯我睡裤的那一刻,我用指甲生生掐破自己的掌心—— 随后趁他不备,拼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黄符。 黄符沾染我的血,顿时绽出一道刺眼红光,将他从我身上猛地撞飞了出去—— 男人扑通重摔在地,尾巴也仓皇缩了回去,化成双腿。 我心有余悸地忙用被子裹紧自己,气喘吁吁的坐起身,拿起黄符厉声威胁蛟仙:“滚!再不滚,我就把你收了!” 脏东西,真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他了! 以前不把黄符拿出来,是不想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对待他。 可现在,是他逼我的。 摔了一跤清醒过来的蛟仙瞧见我手里的黄符,面上一慌。 可紧接着,又目光复杂地看向我,深沉异瞳里夹杂了太多我看不透的感情。 半晌,男人眸光骤寒,踉跄站起身,死死盯着我,一脸不甘,甩袖自大放话:“风萦,今天的选择,你会后悔的!” 说罢,化成一股黑雾穿墙离开了我房间。 将他吓走后,我才脊背一松,后怕地瘫靠在冰冷墙头上。 被他来这么一手,我一时睡意全无。 缩在被子里神经紧绷地抖了一个多小时,我才试着继续躺下埋头睡觉。 刚合眼,我就被几个接踵而来的噩梦给缠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熟悉的、被水浸泡的感觉,又出现了! 我好像又被拽进了冰冷的黄河水底。 只是这次—— 我的身子落进了一个清凉的怀抱。 男人极具磁性的嗓音在耳边沉沉响起:“从前,不是张牙舞爪嚣张凶悍得很么?怎么现在,反而被他人欺负了!” “窝囊玩意,一条黑蛟就将你吓成这样,身子如今还发着抖!” 静了静,男人许是见我抖得太厉害,实在看不下去了。 便好心拍拍我的肩膀,放柔语气,低低安抚: “都、过去了……别抖了。在本王身边,本王又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看在你为本王滋养元神的份上,本王、答应你,若有朝一日本王能重获自由,本王杀你之前,定替你弄死那只恶蛟!” 听见杀啊死啊的字眼,我本能抖得更厉害了。 他顿时不知所措,着急询问:“你怎么了?是冷还是哪里疼,你受伤了?本王看看!” 剥开我身上的衣物,大手像抚摸一只精致的瓷器,掌力极轻地在我身上过了一遍—— “没受伤你抖什么!矫情!” “……怎么又哭了,本王不骂你了还不成么!” 这一夜,他好像没再缠着我做那种深入灵魂的亲密事。 反而在我打冷颤时,将我紧紧护进怀里。 抚着我的脑袋,一边用行动照顾我,安慰我,一边嘴上说着冷漠的难听话。 “长得这么丑,哭起来更丑。” “风萦,本王就是上辈子、你就是上辈子欠本王的!” “你最好祈祷本王永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黄河下,不然本王上去便剥你的皮,抽你的骨……” “别抖了!本王、过嘴瘾的还不行么!” “若能杀你,本王、还能留你至今……” 我一定是被蛟仙给吓得神经失常了。 就算要做个被人呵护的梦,我至少也要往梦里加个温柔体贴的男主角。 可这个男人,每次梦见他,他都在我耳旁抽风…… 翌日一早,村长就让人喊我去村里的镇水楼说事。 从黄河里爬出来后,我就把在河里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村长。 村长喊我去黄河边的镇水楼,估计也是为了当场对峙,好说服村里人把女尸给烧了。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一进镇水楼,就看见大娘挺着个大肚子一脸傲娇地站在人群里。 与我目光相撞,还故意将大肚子挺得更高些,双手扶着腰杆。 四五十岁的人了,像年轻姑娘一样妄图用这种方式向我示威。 大伯终究还是去义庄,碰了那具女尸…… 镇水楼里站满了村里人,风柔今天也在。 村长江叔见我过去,为难地皱眉开口: “小萦,昨晚你说,村里前些天捞的那具女尸突然出现在黄河里,还在你耳边重复说,村里人都得死,一个不留,是真的吗?” 我坚定点头:“是真的!” 村长倒抽一口气: “可是小柔说,昨晚她在黄河里,也听见声音了。 有个女人告诉她,村里那具女尸是黄河娘娘为报恩特意送上来,专门帮我们槐荫村开枝散叶的。” “什么?”我意外地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是什么黄河娘娘送来报恩的!她明明就是脏东西!” 话刚说完,大娘就挺着七八个月的大肚子厉声反呛道: “怎么不可能,只许你能看见水底的东西,听见水里人说话,不许我们家柔儿也有这神通吗?” 大伯手里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浓雾适时地补充一句: “都说你是什么龙女转世,可你从小到大,撒了多少次谎?哪一次不是我们家柔儿给你擦屁股?” 一句话像是瞬间激起了民愤,村里其他几家男人女人纷纷附和道: “就是!三年前她非说黄河要起风浪,不允许我们下河捞东西,结果老李家听风柔的话,继续下河捞宝贝,当天从河里捞出了一大箱子黄金呢!” “对啊,当年她非说我家男人只是蛇缠腰,没有大问题。 后来我家男人疼得越来越厉害,去杨道长那一看,才晓得是河里的脏东西缠在我男人身上,杨道长往我家男人腰上盖了十来个火罐才把邪气拔出体外!” “还有,四年前她说县里来的那个出手阔绰的大老板是骗子,不让咱们把东西卖给他,结果大老板去上游村子高价收了好几件宝贝,害咱们损失几十万啊!” “不能再听她的了,她成天只会胡说八道,这次,我们相信风柔!” “对,信风柔丫头!” 村里人的声声谴责我半句都反驳不了…… 因为那些话,的确是我说的。 也是蛟仙告诉我的。 我内疚不已地低头,还想再争取: “从前确实是我没有验证那些消息的真实性才害了大家,可这次我真没有骗人,我说的是真的,那具女尸有问题,她是上来索命的!” 可话刚说完,风柔就怯怯出声,一脸无辜地纠正我: “小萦,那女尸真不是脏东西,是黄河娘娘的分身……” 第一卷 第5章 真把自己当龙女转世了? 我无奈的急切争辩: “黄河娘娘是黄河龙王的新娘,龙王的新娘怎么可能上岸和人类……那样!” 不放心拉住风柔的手,我怀疑道: “姐,你是不是被河里的东西迷惑了,她不是黄河娘娘,留在槐荫村,咱们都得遭殃!” 风柔闻言却脸色变了变,把手抽回去,继续用柔柔弱弱的语气小声解释: “我没有,我是真看见了……你们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也是为了咱们整个村子着想,我真没有撒谎。” 听她这么讲,人群里立马有声音替她撑腰: “风萦,我看你就是怕风柔抢你风头! 你怕风柔真能听见黄河里的声音,拆穿你的谎言,你就不能再编造那些瞎话制造恐慌了。 你就是嫉妒风柔!” 又有人开团秒跟:“风萦,你就这么见不得咱们大家好吗?我算是发现了,每次你说什么,事实都会反着来!” “对哦,你这么一讲,我也发现了! 风萦只会说些不好的事,但每次,事情都是往反方向发展的。风萦说不好,那就是好。 风萦说这件事不能干,那就一定能干成!” “风萦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我焦急争辩:“我这次真没有乱说,那具女尸绝对有问题……” 只是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大娘就挺着大肚子得意打断: “我家小柔打话就灵验,算命先生都说我家小柔是天上福星转世呢。 不像某人,天生克星,可怜我那英年早逝的小叔子,生前对媳妇那么好,那么疼这个闺女,却落得个被黄河淹死的下场,老婆还跟人跑了……” 最后这句话听得我瞬间火气上头,激动红了眼眶,冲到大娘面前就厉声反驳: “你胡说什么呢!我妈什么时候跟人跑了,你再传我妈谣言我撕烂你的嘴!” 她是长辈,怎么说我,我都能忍,可她凭什么造谣我妈! 见我反应激烈气势汹汹,大娘反而脸皮比城墙还厚地仗着怀孕,扶腰故意将高高隆起的腹部往我跟前送。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故意趁着村里人都在敞开了嗓子高喊: “怎么的?你妈敢做还不能让人说啊? 你爸才刚死你妈就迫不及待跟人跑了,把你这个累赘扔我们家让我们一大家子伺候! 她如果不是跟野男人跑了,怎么悄无声息就失踪了。 肯定是那个野男人现在不要她了,她才不要死脸地又回了槐荫村,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呸——” 刺耳的字眼像一根根被火烤得通红的细针,狠狠贯穿我的耳膜头颅—— 从我六岁起,大娘就在外散播我妈是跟野男人跑了的谣言,但那会子我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并不敢在外理直气壮地传播这番言论。 唯恐哪天我妈被人从黄河里捞出来,打她的脸。 可我妈回来后,她见我妈没死,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在外胡说八道了。 什么我妈是跟着城里的鞋匠跑了,给鞋匠当情人,我妈是给城里有钱人当小老婆了,被有钱人嫌弃了才舔着脸回家。 最过分的一次,是造谣我妈在城里卖身。 只有我清楚,我妈这些年在外一定受了很多苦,很多委屈。 我妈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她是在污蔑我妈! 我好几次都想扑上去撕烂她的嘴,都被我妈面无表情地拦下了。 这次我妈不在,她还敢乱说,是真不怕死撞我枪口上了! “你这个烂舌头的泼妇,我撕了你——”我憋着眼泪冲上去一把抓在了她的侧脸上。 挠得她愣是站在原地怔了好几秒。 大伯和旁边的村民们见我真敢对怀孕的大娘动手,赶忙全都涌了上来拉架。 “你敢打我老婆,反了天了!”大伯面目狰狞地抓住我胳膊猛地甩开我。 我踉跄后退两步,刚要再骂,风柔突然冲过来抱住了我一条手臂,拖着哭腔委屈道: “小萦你别打了,我妈还怀着孕呢,对不起小萦,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话,我昨晚什么也没听见,求你消消气……” 一句话像是引爆了大伯内心的那颗炮仗,扬起巴掌就朝我劈头扇了下来。 而我原本是可以躲开的,但在我躲闪的那一瞬间,风柔猛地将我胳膊抱得更紧了。 我躲迟了一步,下一秒就被男人强劲的掌力扇得半个头都在嗡嗡响。 大伯目眦欲裂地指着我骂:“你个贱种!我老婆肚子里怀的可是风家独苗,你要是敢害她有个好歹,我弄死你!” 我被大伯一巴掌扇落了鬓角两缕头发,咬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大伯以为我怕他,可他错了,我风萦这辈子不惹事,也绝不怕事。 挺着大肚子的大娘见有人护着她,挺胸昂头更气焰嚣张了: “你妈就是个婊子,她如果不是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怎么一回来就性情大变? 还单独住在她娘家那栋死了三口人的房子里,不敢出来见人? 保不齐就是在外得了什么脏病,怕露馅。 难怪你从小到大嘴里都没一句实话,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闺女!” 身边的风柔还在用力抱着我右臂,像是在防着我对她妈动手。 但想揍一个人的冲动,是忍不了的! 我猛一把甩开柔柔弱弱的风柔,下一秒就再次冲上去双手齐上,在大娘的大脸盘子挠出对称的八道血痕—— “啊——我的妈呀,疼死我了!”大娘顿时捂着毁容的脸凄厉叫出声。 大伯还要对我动手,却被我捉住手腕一口啃下去。 任他怎么用另一只手劈我脑袋,我都将痛感化作齿尖力量,他打的越凶我咬得越狠。 急得他哇哇直叫:“松开、松开!你个贱种!” 风柔害怕地拉我胳膊,哭着祈求:“小萦,你放过我爸妈吧,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村里几个明事理的中年大婶见大伯劈我脑袋掌掌用力,害怕大伯将我打成脑震荡,便赶紧用自己胳膊护住我的头—— “好了!风家老大!你越打她越咬,这孩子从小就性子犟,你这么打,除非把她打死,不然她不会松口的!” “她好歹是你亲弟弟的独女啊!你把她脑子打坏了,对得起你那个早死的弟弟吗?” “各退一步,孩子啊,你先松开嘴,风家老大你也不许再打了,有你这么打孩子的吗!” 大伯最终还是被我逼妥协了,先停了手。 可我还是生生将他右手手腕咬得伤见白骨。 等确定他不敢再打了,我才松开他的皮肉。 村里的几个婶子趁机赶紧把我和大伯大娘两口子分开,我猛吸一口气,无意扭头。 好巧不好,正好看见阴着脸抬手准备在我背后,突然给我一手刀劈晕我的蛟仙…… 四目相撞,他面上一慌,心虚地避开我滚烫视线,赶紧收手,装作若无其事。 呵……养不熟的白眼狼! 风柔眼眶通红梨花带雨地瞧了瞧他,又瞧了瞧我。 村长江叔看不下去的着急出声阻止我们再闹:“好了!在水神娘娘面前这么胡闹,也不怕犯忌讳!” 想了想,江叔选了个两全之策:“到底是该听风萦的,还是该听风柔的,就让水神娘娘为我们做决定吧!老规矩,谁掷出圣茭,就听谁的!” 镇水楼本就是建在黄河边用来镇压黄河风浪的风水楼,镇水楼里供奉的,便是传说中执掌整条黄河水域的水神娘娘。 若有与黄河相关的问题,遇事不决,掷茭询问水神娘娘已经是村里的老传统了。 见我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村长郑重发话:“小萦,你先来。” 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心情恢复平静。 俯身跪在破旧的莲花跪垫上,我朝正前方人身蛇尾的水神娘娘恭敬拜了三拜。 随后拿起茭杯,闭眼凝神默念:水神娘娘,如果昨晚我听见的是真相,请给我一个圣茭…… 睁开双眼,我咬牙将茭杯往地上一掷。 可结果,却是笑杯! 我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村里人见此情景,皆是相顾无言,无奈叹气。 怎么、可能…… 我不信邪,又捡起来重掷一次。 啪的一声,阴阳茭杯在地上再次呈两个阳面朝上之状…… 又是笑杯! 第三次。 还是笑杯! 看到三次的结果都是一样,我背上一阵燥热,浑身似被火烤着。 三次笑杯,让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我是不是,真像村里人说的那样,只会说相反的话。 大娘惊魂未定地搂着肚子躲在大伯身后阴阳怪气嘲讽催促: “看见没,神明都不帮你!没掷出来还不赶快给我家柔儿让位!” 我大脑空白地僵硬起身,把跪垫让给风柔。 风柔乖巧地走到水神娘娘前,跪下,拜三拜。 拿起茭杯,随手一掷—— 和我猜的一样,她一把就掷出了圣茭。 看见答案众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叹着气,不耐烦地相继离场。 等出了镇水楼,才憋不住的吐槽:“一天天的,瞎折腾!” “什么黄河龙女转世,我看,是她爸当年给神姑送礼了吧。想给自己闺女安排个牛皮轰轰的身世,好让闺女长大了嫁个好人家!” “那谁知道呢,她爸死了,神姑也死了。当年咱们村,又没人真瞧见过她的龙尾。”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镇水楼里,等风柔一脸歉意的瞧着我,说了声:‘对不起啊,小萦。’ 转身离开后,村长江叔才拍了拍我的肩,欲言又止地长叹口气,片刻,也无奈先走一步…… 问题,到底出在哪。 我明明看见、水里有女尸的影子,也真切听见那句话了…… 难道,真是我出幻觉了。 问题,就在我自己身上? 我愣站在神像前迷茫了很久,面前忽有凉风扫过,我抬头,看见蛟仙此刻就面无表情地站在神像右侧的盘龙大柱子旁…… 而他那轻蔑不屑的眼神,让我瞬间茅塞顿开! 我转身就要去追村长再争取一回,可身后墨衣广袖,长身玉立的清贵蛟仙却冷冰冰的道了句:“你觉得,他们还会再相信你吗?” 步伐稳慢的走近我,他语气不悦的沉沉威胁:“本尊说过,你会后悔的。” 我僵在原地,十指紧攥,指甲深深嵌进掌中血肉里,又急又恼地红着眼回头质问他: “人命攸关的事,你怎么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干出这种事呢?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村里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蛟仙闻言,鼻尖溢出一声轻嗤,慵懒抬起幽沉的异瞳,讥讽道: “还真把自己当龙女转世了?你如果真有水下看阴的本事,你爸当年就不会死了。” 第一卷 第6章 黄河收玉女 冰冷无情的言语化作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 我失魂踉跄后退一步,只因他说的,是实话。 我如果真是黄河龙女转世,我爸为什么会死,我妈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那么多年…… 这些年,我的确没有为村子做过什么好事。 反而,还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还真是,越亲近的人,越懂得刀子往哪里扎,才让我更疼。 半晌,我有了妥协的倾向,心凉半截地闷声问他:“风柔说的事,你知道吗?” 他目光阴冷地直勾勾盯我,“她昨晚没和本尊说。” 我听完这话,额角被气得突突直跳:“你都没有证实过,就故意出手让她掷出圣茭?!” “柔儿不会撒谎。” 他淡淡一句话差点噎死我,缓了缓,又补充了句: “何况,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都开口了,本尊要是不帮她,村里人会说她闲话的。” 所以,他就选择不公平地让我来承受这些闲话? 我气极反笑,心底更加坚定地确认了一个真相—— 这四年的付出,我喂了狗! 要不是三年前我可怜他,执意要把他放出来,现在关不回去了,我早就给他点颜色瞧瞧了! 算了,人总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付出代价。 等结完婚,我再想法子收拾他! 河边水腥气熏得我有点流眼泪,我忍着不适,不想再和他废话了。 打算早点回家找眼药水点点。 冷笑一声,我抬脚离开。 但不知那位蛟仙又想耍什么把戏,见我要走,又眼神褪去寒意,变得意味不明:“风萦……” 我步子一顿。 对了,还差一笔账没算。 我扭头三步并两步冲到一米八五的渣男跟前,扬手一巴掌用力甩他脸上。 将他当场甩懵。 我眼角不适地憋着就要溢出来的泪花子,咬牙记仇道: “风大年扇我的这巴掌,我还给你!就当你替风柔一家还债了!” PUA啊,谁不会啊! 他白挨了我一巴掌,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想和我翻脸破口大骂的,但迎上我怨恨的目光,他怔了住。 镇水楼就建在黄河边的风口上,黄河昨晚才翻过浪,今天一早腥水气还重得很。 都给我吹得见风流泪了。 还是得早点回家用眼药水治治才好! 我没在乎他后来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 只是刚出镇水楼没多久,就听风柔撞进了蛟仙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墨川哥哥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对不起,是我不该多嘴惹出这些事。” “小萦肯定恨死我了。” 片刻,又听蛟仙放软声哄风柔:“不会的柔儿。” “她,没资格恨你。” 我没资格恨你妈! 好在这种恶心话我已经听习惯了。 回到家,我直奔自己房间。 从抽屉里翻出眼药水,锁上门,往床上一倒。 为了防止那个神经病再突然穿墙进我屋子,我特意在门上贴了道不许仙家靠近的黄符。 省得他进来吓我一跳。 点上眼药水,我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才起身收拾家务,做饭。 中午,我做了份超辣的牛肉拌面。 辣椒失手放多了,害得我边吃边红着脸流泪。 为了预防我吃完上火,我还特意在饭后吞了几粒养胃、清内火的药片。 下午,旁边大伯家放了鞭炮。 不用问就知道,是大娘生了。 邻居们的上门道贺声都传到我家院子了。 隐隐约约,我还听见大伯粗着嗓门欢天喜地地吆喝着: “今晚都别走了,我风大年老来得子是大喜事,今晚杀鸡,做鸡汤面,大家都留下来沾沾喜气!” 我用两团棉花塞住耳朵,逼自己不再想关于他们的任何事。 万一,风柔说得就是真的呢? 真相是黄河娘娘报恩,总好过是河底脏东西上来索命。 脑海里不自觉又回响起蛟仙早上的那句:“你如果真有水下看阴的本事,你爸当年就不会死了。” 是啊,我如果真有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晚上七点多,蛟仙从外面浪回来,我已经躺下休息了。 只是还没睡着。 他隔着门,语气没有之前那样生硬了,自顾自的低语: “风萦,听说,你哭了一天。” 我梦中惊坐醒:“???” “这段时间,我是对柔儿好了点,冷落了你,但风萦,你也该大度点。” “柔儿性子温和善良,内向柔弱,又从小就身体不好,她是因为你才落了病症的。” “你没必要,和她争风吃醋。” “你放心,本尊都答应会娶你了,不会食言。” “风萦,你、开门,我们聊聊……” 房间里的我,默默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用棉花堵住耳孔。 几分钟后,他伸手,却被门上的符纸猛地挡开—— “风萦!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用符纸对付我!” 屁,我只是一而再,这才第二次,还没再而三呢。 “你以前,从不会对我用符纸!” 行,以前我白痴好了吧。 “风萦,我本来想着让你难受一整天,回来哄哄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的确难受了一整天,中午吃太辣胃烧得慌。 “风萦,是你先不知好歹,既然你在门前贴符,那日后,就算你求本尊,本尊也不会再进你房间。” 求之不得。 他最后气得摔门离去。 明明可以直接穿墙的,偏要摔我的堂屋门。 什么臭毛病! 气走了蛟仙,我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晚上喝了感冒药,困意来得格外早。 只是,夜里十二点,外面突然刮起了狂风,树枝打得屋檐窗户噼里啪啦响。 不多时,就哗哗啦啦下起了大雨。 雨声中,还隐隐夹杂着,女人似哭似嗔的娇吟声…… 像闹鬼了一般。 我被那女人的哭声给吵得睡不着,就打开房间门,拿着手电筒,壮着胆子开堂屋门,想出去听听哭声,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可谁知,堂屋门刚开,我就发现自家和厨房挨在一起,空着的下屋窗户里亮着烛光! 迎面扑打在身上的雨点冰凉彻骨。 我被狂风吹得差点站不稳。 正心惊胆战地犹豫着要不要去一探究竟…… 却突然看见窗户上,晃过一条蛟龙的尾影! 我无意识地僵在堂屋檐下。 急躁雨声里夹杂着的女人哭声更清晰了—— “墨川哥哥……人家还是第一次……” “哥哥、疼,慢点……” 这声音是、风柔? 我淋着雨,按灭手里的手电筒。 僵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下屋门前。 下屋的两扇木窗并没有合严实,我站在桃树下,视线正好能透过窗子敞开的缝隙,看见里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幕—— 两人身上皆是未着寸缕。 衣裳被胡乱扔在地上。 “墨川哥哥,柔儿、还想……” 男人一头墨发像乌亮绸子般披散在肩后,漂亮的异瞳里,欲火灼灼—— 姑娘颤颤担忧:“墨川哥哥,小萦知道我们这样,嗯,会生气的……” 引得身上的男人更加失控了。 男人咬牙闷声回道:“乖,这种时候,不提扫兴的人。” 姑娘听话点头,懦懦又说:“墨川哥哥,我有、弟弟了,以后在家里,肯定、更不好过了……” “真羡慕小萦,村里人、嗯,都说她是龙女转世。她是、祥瑞。柔儿、却是个赔钱货……” 恨不得将姑娘揉进骨血里的男人蹙眉,醉眼迷离地心疼亲亲姑娘的嘴。 “你若是羡慕她,来日,本尊便将她身上的龙鳞扒下来,融进你体内。” “柔儿,只要你想要,本尊就为你取来,送给你……” “你想成为她,本尊便让你做、真正的龙女。” 一句话瞬间令我浑身血液冻结。 心也瞬间掉进了冰窟。 他,要拔我的龙鳞! 幼年那些痛苦恐怖的回忆突然又在脑海深处苏醒…… 拔鳞的剧痛,还犹在昨日! 哪怕时隔近十年,我还是一想到拔鳞,就克制不住地害怕到双腿颤抖,走不动路。 觉得背上,好痛…… 不行,谁都别想拔我龙鳞。 谁都别想、再伤害我! 我捂住嘴,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淋着雨狼狈转身跑回堂屋。 重新插上堂屋门。 扭头看见堂屋供桌上摆着的那几尊牌位,我咬牙勉强保持冷静地低声威胁: “刚才我出门的事,你们就当做没看见,不然我就不放血供养你们了!” 回应我的,只有窗外的风雨呼啸声。 但我知道,它们都听见了。 就算它们不回应,也会乖乖听话。 因为这四年,它们都是靠着我每隔三天一盏血酒续命的。 只要我停止供养它们,它们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大雨是在清晨六点停歇的。 而这一夜,我都没能睡着。 早晨六点半,外面的天刚亮,我就急着给住在姥姥家的妈打电话。 妈还和往常一样,等候音响三声就接。 只是今天妈接电话时,嗓子有几分喑哑。 我听见妈那淡淡的一声‘喂’后就立马委屈地和妈诉苦: “妈,我能换个仙家吗?我不想嫁给蛟仙了,妈……”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妈提出不嫁给蛟仙了。 对面的妈妈沉默一阵,语气冰冷压抑:“后天就是二月二了,你再忍忍。” “从你选择他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无法再更换了。” “你花了四年时间,耗损那么多精血,才与他建立因果缘分,将他养得有足够力量保护你。” “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风萦,自己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蛟仙本就不是一种专情的动物,别任性,活命要紧。” 是啊,后天就是我的二十二岁生日了。 早就换不成了。 挂断妈的电话后,我迷茫地坐在床上,看着外面的稀薄天光,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妥协。 对,活命要紧。 没有什么比活命更重要。 蛟仙就是吃准了我怕死,需要他续命这一点,才敢这么欺负我! 当务之急是先把婚礼办完再说。 婚后他要是真敢剥我龙鳞,我不介意手刃亲夫! 蛟仙和风柔有过亲密接触后,与风柔待在一起的时间更久了。 一整天都不见他回来。 我盯着家里日历上的日期,星期五旁边的那行小红字正月三十…… 还差,一天。 忍! 本以为我的妥协能让这剩下两天过得安生些。 谁知正月三十当晚,村里除了我,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同的梦。 梦里是那具女尸阴笑着告诉村民们,黄河龙宫要收玉女侍奉黄河龙王。 她赐给了槐荫村十五个男童,要拿村里所有未婚女孩的命来换! 要村里人在二月初五傍晚,将村里没结婚的女孩都送到黄河边。 届时会有水里的东西来接。 如果不给,黄河龙王发怒,就会淹了整个槐荫村。 于是二月初一一早,村里的老人家们就聚在黄河边上谈论这个怪梦。 谈着谈着才发现,原来村里所有人都做了这个梦! 更吓人的是,义庄里的女尸不见了…… 昨晚和女尸过夜的男人们今早都是在黄河边醒来的! 我还是出门拔菜被村里几个爱八卦的婶子们拽去问夜里有没有做怪梦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村长为了稳住人心,只好坐在镇水楼打了一上午杨道长的电话。 只幸好,中午十二点,杨道长的电话终于打通了,电话那头的杨道长说,会尽快赶回槐荫村处理这事。 村长刚和村民们转达完杨道长的意思,将村里人浮躁不安的情绪安抚好。 十二点半,黄河水面上又突然飘起大片翻白肚的死鱼。 站在镇水楼门口往黄河上看,正好在槐荫村这片水域组成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刚冷静下来的村民们又炸开了锅。 “是真的!那个女尸不是什么黄河娘娘,是来找我们索命的啊!” “黄河要收玉女,我家闺女才十六岁,还没嫁人呢!” “完啦,我家只有两个女儿,把她们送给黄河,岂不是要我的老命吗?” 村里人心惶惶,镇水楼中怨声载道。 后来不晓得是哪个聪明人插了一嘴: “黄河龙宫要的是没结婚的童女,还有四天,那我们在这四天内,把孩子们都给嫁了,不就不用送她们去死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是邻居们马不停蹄地赶回家,纷纷张罗着要把自家闺女嫁出去。 黄河要未婚的女孩。 风柔也没结婚! 而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风柔时,蛟仙突然回来了。 再和我相见,他沉着脸,目光晦黯,面无表情却不敢与我对视: “柔儿害怕的厉害,一直在哭。” 第一卷 第7章 先娶姐姐,再娶妹妹 我没回应他。 他昂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喉结微耸:“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猛吸一口气,鼻尖溢出一声极浅的嗤笑。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 该夸我那位好堂姐魅力四射,连妹妹的未婚夫都能勾上床。 还是该夸他蛟仙大人算盘打得好,都已经替风柔记挂上我的龙鳞了? “村长已经通知过杨道长了,杨道长的本事你见识过,只要他回来……” 没等我说完,蛟仙就急躁开口:“可柔儿等不了了!” 我愣愣直视他那双眸光幽冷的异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压下心底的不安试探问道:“那你想怎样!” 难不成还想让我替风柔去死? 蛟仙避开我的滚烫视线,装作云清风淡:“风萦,我打算,先和她办婚礼,她不能死。” 没有感情的言语一字一句像一块块冰疙瘩似的狠狠砸在我心尖。 震得我心室剧颤! “你要和风柔结婚,那我呢?” 我努力压制住心底的怒火,强装镇定地放沉嗓音,试图唤醒他的良知:“是我把你从牌位里放出来的,喂了你四年精血。” 他明知道,只差一天我就能顺利渡过死劫了。 蛟仙目光飘忽的心虚别过头: “风萦,本尊没说不娶你。你别一天到晚这副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模样,本尊看着,烦!” 我只觉好笑, “烦?江墨川,你可是我选的未婚夫,现在你说你要娶我堂姐? 婚期将近妹夫和大姨子混在一起……你嫌我小肚鸡肠,我看你才是忘恩负义!” “本尊知道你和本尊结婚,是为了借本尊的寿续命。 本尊也和你承诺过,本尊会信守誓言娶你。但你不要太贪得无厌。” 蛟仙攥紧掩在袖下的双手,低垂着阴沉眼眸说得理直气壮: “柔儿胆小,何况她还是你姐姐,那只怪物的修为在我之上,我不能拿柔儿的性命去赌。 现在,只有我娶了她,才能让她安心……” 说着,蛟仙又厚颜无耻搬出了之前常用的道德绑架话术: “风萦,你欠下柔儿那么多,本尊这样做也是在为你还债,积阴德。” 我听完顿时被气笑出声,红着眼质问他: “究竟是在为我还债,还是你早就喜欢上了风柔,却还自私自利地拖着我不肯放手? 你是害怕再被封印里牌位里,所以从前才不敢表露出对风柔的喜欢,对么?” 蛟仙被我揭穿真面目,眼底一时寒光乍现,死鸭子嘴硬地高高在上斥责我:“风萦……你不要无理取闹!” 迎上我灼热的视线,蛟仙捏紧五指,寒着脸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等我先和柔儿办完婚礼,我再来娶你。你放心,你命这么硬,死不了! 明天晚上,我会准时来和你拜堂成婚、洞房花烛,你也不必介意柔儿,你和柔儿虽然同一天嫁给我,可新婚夜,我会来陪你。 风萦,我对你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莫要不识好歹。” 这话听得我不由心火更旺了,新婚夜来陪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和风柔已经滚在了一起了吗。 我冷笑两声,毅然对上他的双眼讥讽道:“你是什么干净东西吗?我还要因为能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而感激涕零?” 蛟仙脸一青,下意识加重语气:“风萦!” 我咬牙吞下喉间酸涩质问: “你娶了风柔,一旦拜了堂,你们就算是正式夫妻了,我就借不成你的寿了!这些事,你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 蛟仙蹙眉,沉沉说: “本尊受了你四年精血滋养,与你已经产生了极强的因果关联。 就算你在柔儿之后嫁给本尊,只要本尊愿意,你仍旧可以借本尊的寿。” 好一个只要他愿意! 如果明天他老老实实和我拜堂成婚,他的寿数就会被上苍强行分给我一部分。 可如果明天他先娶了风柔再和我拜堂,就变成了只有他给我阳寿,我才能活命。 借他寿数这件事,他直接就从被动的位置上,拥有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妈说得对,蛟类狡猾善变,头脑灵活,玩手段用心计我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仙家的对手。 怕我不同意,他还特意一本正经地补了句: “我们拜堂的吉时在晚上,明天中午我会解决完柔儿那边的事,晚上我准时来和你拜堂。” 准时?每次遇见风柔的事,他什么时候准时过。 我这次,不信他的鬼话了! 一把薅住他的胳膊,我窝火道: “你是我挑中的仙家丈夫,我好吃好喝供了你四年,你现在却要过河拆桥? 江墨川,我不是傻子,我只想活命,至于别的,我可以不管。明天,你只能娶我!” 是啊,自己的选择,自己要承担后果。 他喜欢风柔也好,要扒我的龙鳞给风柔也好,我现在都管不了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结婚。 今天放走他,明天,我会死! 蛟仙脸色难看的垂下寒眸盯着我抓他胳膊那只手:“风萦,你拦不住我的。” 我正打算掏出妈给的黄符先收了他,岂料他竟先我一步朝我吹了口毒雾—— 鼻腔猝不及防吸进一股异香,刚夹住符纸的指尖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我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失去意识,浑身一软倒了下去。 人没摔地上,被一个腥寒怀抱接了住。 “风萦,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呢…… 本尊,又不是不要你。” —— 次日清醒,我匆忙从自己屋内的床上爬起来。 窗外天灰蒙蒙的,大有暴风雨将至之势。 拿起床头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瞬间令我四肢八骸窜满寒意—— 中午十二点整! 蛟仙竟然让我一觉睡到了二月初二的中午十二点…… 他是故意的。 我双手发抖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猛吞了口寒气,六神无主的跑出房间。 堂屋的九副牌位有八副都立在条案上咣当晃个不停! 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没披外衣就往大伯家快步赶去。 好巧不巧,刚跑到大伯家门口,我就看见一身红袍的蛟仙与身穿大红古代嫁衣的风柔刚拜完第三拜…… 蛟仙牵着风柔的手,与风柔一起直起脊背。 大伯与大娘亢奋的老脸笑出褶子,一人往蛟仙的手腕上系了条红绳。 意为认了蛟仙这个女婿。 我愣愣地站在大伯家院门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沿着双腿,窜上了脊梁骨抵上了头皮—— 他还是选择了娶风柔。 蛟仙深情款款牵着风柔进屋时,余光恰好瞟见了我,但却没有片刻的停留。 只当做没看见,继续拉着风柔进新房…… 我怒火攻心的冲动迈上前一步,却被一道雷光结界给挡了回来。 雷电猝不及防劈进我的身体,电得我浑身陡然剧痛,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电光灼伤我半条手臂,鼻腔猛得涌上一股烧痛。 下一秒,滚烫的鲜血溢出鼻尖。 吧嗒吧嗒砸落在了我被雷火灼黑的手背上。 为了阻拦我破坏他的好事,他竟不惜用雷光结界劈我…… 我忍痛咽了口口水,只觉得,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蛟仙是存心让我亲眼看见他和风柔拜堂的。 他就是要告诉我,他想娶风柔,我拦不住…… 告诉我,我的命注定要被他捏在手里。 他在逼我向他低头。 也许,命中注定,我会活不过今晚子时,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我拿血养了他四年啊,我尽心照顾了他四年,他怎么能…… 这么没心没肺! 我抬袖抹了把鼻头黏糊的血液,不能往前,那就只能回头了。 不知不觉一个人走到了黄河边。 我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人后,才敢没出息地在黄河边蹲下,抱着自己窝囊地哭出声。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 可现在,已经没办法换仙家了。 我都能预见今晚他不会出现,我暴毙在家里的那一幕…… 四年啊,早知我左右都是个死,我干嘛还要多放这四年的血! 蛟仙说我欠风柔的,可当年不是我把风柔赶去牛屋住的,也不是我不给风柔看病,逼着风柔在寒冬腊月给她一家洗衣服的! 我的一生,又何尝不是被风大年夫妇给毁了。 风卷起黄河浊浪一重陡过一重,我蹲在河边悔得肝肠寸断,边抹着眼泪边掏出手机给妈打电话。 可连打了五个都无人接听。 一时间刺骨的孤寂感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我拿着不断传出‘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手机,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黄河龙女转世,都是假的。 谁家龙女转世活得像我这么窝囊! 我孤身一人蹲在岸边仗着黄河风大,嚎得撕心裂肺。 反正,没人听见。 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双眼哭得肿胀,眼角挤不出泪了,我才生无可恋地回到自己家。 看着家里熟悉的一切,我心情更是复杂了。 原来能预知自己的死期,也是一件痛苦至极的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知道自己还能留在阳世的时辰不多了。 临死前,我打了盆水,把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 堂屋摆着的那几副牌位安静得出奇。 最后再将那几副牌位也擦拭干净。 给它们面前各供上一杯血酒。 我肿着双眼哽咽道: “今天供给你们的这杯酒,掺了半杯我的血,再多,我会晕,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们。 要是我没熬过今晚,希望这半杯血能给你们多延续几天寿元。 我会给我妈留个信,让她在我死后,把你们送去杨道长家。” 低下头,我拿起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 “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你们想要自由,抱歉,我给不了你们自由。 我只是个普通人,当初从你们中选夫,我只能选一个。 咱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可彼此都不了解,你们拒绝和我交流,恨我当年没选你们,放你们出来,我能理解你们。 但也请你们理解我,无论我当年选哪一个,都会引起剩下八个的不满。 这本就是个死局,没法解。 所以这些年,你们给我摆臭脸子,我只当做看不见,也懒得解释。 可说实话,我已经不止一次想把你们扔地上踩两脚了。” 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我冷静下来,喃喃道: “我已经没有活路了……但你们还有。 与死亡相比,失去自由又算什么,至少你们还有人供奉。” 我以为我已经哭干泪了,可再抬手,却还是摸到了满脸冰凉。 呜,我不想死。 我还有妈妈要陪伴,虽然她可能并不需要我陪…… 条案上的八副牌位许是得知我要死了,太过兴奋,这会子再次哐哐当当摇晃了起来。 我以为,我今晚等不到妈了…… 可日暮时分,我伏案写着遗书,刚写了个开头。 院门就被一股怪风吹了开。 我听见动静扭头往院子里看,却陡然发现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 “妈。”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冷艳容颜上,依恋感与委屈害怕顷刻充斥满整个胸腔。 站起身就往妈怀里扑了去,可怜兮兮地趴在妈肩头小声啜泣。 妈下意识抬起的手臂犹豫了下,慢半拍落在我背上。 安静地纵容我抱着她发泄委屈,两三分钟后,开口说: “嫁衣我给你带来了,现在就去换上,不然时辰来不及了。” 嫁衣…… 我伏在妈肩头哇一声又哭出来:“那只蛟仙已经娶了风柔,他今晚不会来了!” 吸了吸鼻涕,却在妈身上闻见了一股刺鼻的鱼腥味。 奇怪,妈一贯爱干净,以往见她,她身上都是一股淡淡的花草香…… 今天怎么满身腥味。 像是…… 刚从黄河里出来。 妈没有多说,只把肩上背着的小包袱塞我怀里,执意道:“我让你换,你就换。” 第一卷 第8章 想活命,就跟着他,取悦他! 瞧见我哭红的双眼,她眼底清晰划过一丝心疼。 但面上还是肃冷没有任何表情,片刻,用力攥了下我的肩:“天塌下来,有母亲给你顶着!” 我听罢此话,心下一暖。 我妈……还是爱我的。 我按照妈的吩咐,进里屋把她送来的那身红嫁衣给换了上。 换好后,我站在镜子前,张开双臂惊愕地打量镜中女孩身上这袭红艳似血的古代广袖束腰华丽嫁衣—— 嫁衣的红,比花店里的红玫瑰花瓣还要艳上三分。 袖摆与裙子上是翠色丝线绣出的龙鳞纹与赤金丝线绣出的并蒂花纹。 衣摆拂动间,青翠龙鳞纹似水波粼粼,流光溢彩。 并蒂双花盛放在衣裙上,栩栩如生。 两只袖子上皆用金线密绣了展翅翱翔的金凤,暗金交领衣襟上,是妈亲手一针一线绣出的双喜纹。 这哪里是普通人的婚服,简直是古代娘娘的喜袍! 嫁衣是按照我的身形量身裁制的,穿上很合体。 但一想到这么好看的嫁衣穿在我身上,我却还不知道能嫁给谁…… 就觉得我白废了这么美的一身衣裳。 勒好镶了红玉石的束腰,我披散着一头乌发,过去打开房门。 妈看我收拾好了嫁衣,进来给我上妆梳头。 给我画了个精致的古代妆容后,妈又不知从哪里弄出一顶纯金凤冠。 凤冠被发卡牢牢卡在我的发髻上,垂下一道珍珠红玉石面帘。 珠玉面帘在我眼前摇晃碰撞,叮叮当当。 我觉得脑袋重,伸手扶了把,看着镜子里忙着给我簪花的母亲身影,犹豫说: “妈,蛟仙今晚不太可能会回来……而且,我不想为了苟且偷生把小命放在别人手中让别人掌控。” 余生让我为了活命看蛟仙脸色求着蛟仙分点阳寿给我,岂不是生不如死。 而且以蛟仙的性子,今晚有九成可能,他还会放我鸽子。 他本来就没把我的命当回事! 妈只一味给我簪花,没搭我的话。 最后一朵红色绒花别进我的头发里,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道惊雷。 紧接着就是暴雨忽至,狂风猛掀。 瓢泼大雨噼里啪啦打在窗台上,聒噪雨声听得我一阵心神不宁,惶恐不安。 外面的天已经沉下来了,桌角的一支红色喜烛倏然自己点燃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胸膛内的这颗心忽猛跳不止。 胸口像被一颗巨石压着,愈发喘不过气。 妈抬手夹起一张红底符纸,用烛火引燃符纸一角。 我清楚地看见,火光吞上符纸的那一刻,符纸上神秘的符文全都亮起了金光—— 妈夹着燃烧的符纸,一边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一边拿符纸绕着我身体打圈。 等符纸烧得仅剩三分之一,妈忽然一把将还没熄火的符纸按进了我嘴里! 我心跳猛漏了一拍,被吓得头皮发麻! 但想象中的灼烧感并没有出现,那符纸被按进我口中,像是化成了一缕风,钻进了我的喉头。 除了让我喉咙有点痒,没为我带来任何不适。 妈这是准备干正事了? 紧要关头我一把抓住妈的胳膊,抱着一丝希望颤颤祈求:“妈,我能不能不嫁蛟仙?” 不嫁他,我会死。 可是嫁给他,他会让我余生都生不如死! 妈深深瞧了我一眼,无情地把我攥在她胳膊上那五根手指一根根掰开,冰冷开口:“风萦,你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哽住,来不及难过,却听见外面有村民焦急大喊:“不好了,黄河卷浪了!” “快去喊村长!黄河里,冲上东西了!” 黄河冲上东西?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就被妈用力抓住,“走,去黄河边!” 我糊里糊涂就被妈拽出了屋子,跑进了哗哗大雨里。 出院门的时候,我扭头往后看了眼。 正见到堂屋牌位上方飘出各位仙家的本体轮廓…… 他们的轮廓上泛着雾蒙蒙的白光,看着毫无真实感。 像幻觉。 说来也奇怪,我被妈拽着在大雨中跑一路,衣服竟然一点也没湿! 离黄河越近,大雨中的潮腥味就越重—— 且昏暗的天色里,还隐隐飘浮着点点紫光。 像萤火虫一样,在雨中忽明忽灭。 跑着跑着,耳边突然一丝环境声都听不见了…… 像是进入了一个密封的空间,明明雨还在下,雨滴还能溅在我被雷火烧伤的手背上。 要不是我还能听见妈拉着我奔跑的喘息声与凤冠下红玉面帘的叮当碰撞声,我都要怀疑我是不是听力出问题了! 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快要到黄河边上时,雨中起了蒙蒙黄雾。 黄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我害怕和妈走散,只能拼命抓紧妈的手指。 再往雾深处走,我总算又听见了雨声与若有若无的中年人议论声。 人声渐离渐近,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副玉棺啊!” “看这玉棺的形制,里面躺着的人,肯定非富即贵,说不准还是皇室。” “我瞧着也像,要真是皇家人,棺里的陪葬品绝对价值连城!” “先不说陪葬品了,就是这副棺材,咱们给它砸开卖了也能卖不少钱。” “村长,要不然咱们把棺抬上去,挑个吉时,给它撬了?” “眼下这个节骨眼你还敢捞黄河里的东西啊?你忘记那具古代女尸了?!” “老吴说得对啊,万一又是黄河龙王送上来找咱们换什么的,上次是换玉女,这次指不定又要换童男……那咱们槐荫村还有活路吗?” “等雨停了,老吴你找几个人,咱们一起来河边把这副棺材推下去!我总觉得,这棺来路不对。” 是江叔他们的声音! 可,诡异的是,我和妈跑到河滩边,却没有见到江叔他们。 只见到一副血玉棺搁置在浅水滩上,血红棺身,琉璃棺盖。 棺底部约莫十公分的高度还浸泡在浑浊的黄河水里。 河边的这副血玉棺与我以往见到的棺材外形并不一样。 棺身也是四四方方的,一头高,一头矮。 但比现代的棺材宽,挤挤应该能睡两个人。 差别显著的是棺盖,血玉棺的棺盖更像古代宫殿的屋顶,五脊四角,四檐飞翘。 上面还雕刻着类似于瓦片、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龙鳞纹路。 飞檐下坠着四枚血玉铃铛…… 不过,这铃铛样式我在镇水楼内收藏的古籍上看过! 书上说,这是镇棺铃! 凡棺角悬挂镇棺铃的棺材,里面封印的都是犯了天条遭了天谴的坏东西。 棺材上挂着的镇棺铃越多,证明棺里的东西力量越强大! 棺上悬挂一枚镇棺铃已经是大凶之物了,何况这副玉棺上,挂了四枚。 我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精神紧绷,心跳加速。 “妈,这棺不对劲,我们还是……” ‘回家吧’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我妈就抓着我的手,往玉棺的棺盖上一按! 我吓得尖叫一声,掌心按着棺盖,重心不稳的整个身子都往棺上压了去—— 而棺盖,也在我压上去的那一瞬,轻松就被我推开了! 棺内寒气顿时扑面袭来,我没机会看清棺里的东西是什么,后背就被我妈用力一推…… 下一秒,我一头摔进了玉棺中! 坠进了一片腥寒内—— 被我推开的棺盖也迅速轰然关闭,严丝合缝地封上。 我摔躺在棺里,后背不知什么东西硌得我脊骨疼,面上的雨水还没干,脑子空白了几秒。 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再拼命去推棺盖,已经推不动了。 棺盖像是被什么机关卡死了! 脑子里‘轰’的一声,全乱了。 “妈!妈!救我,你干嘛推我啊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害怕地拖着哭腔,声音发抖地疯狂拍打着棺盖着急祈求。 棺外的妈听见我的话,冷静隔着棺材板和我说话: “小萦,今天就是二月二,你二十二岁生日,再不出嫁借寿,你会暴毙而亡。” “你不想嫁给蛟仙,就只能另嫁其他仙家。” “我提前查探过,这副玉棺里的东西身上没有妖气,你跟着他,比跟着蛟仙更好。” “小萦,想活命,就听话、取悦他……” “不然,你我都得死。” 想活命就要取悦他,不然我和妈都要死…… 是啊,这可是四枚镇棺铃才镇得住的凶物! 我找他借寿,和在刀尖上蹦迪有什么区别?! 仗着他被封印借他的寿,已经很冒犯他了。 要是还让他不开心…… 说不准不等我借寿成功,我的小命就已经折在他手里了! 都这个时辰了,蛟仙是指望不上了,何况,他已经和风柔结婚了。 就算他能按时来找我拜天地,我也不愿意余生都得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再说,蛟仙是个忘恩负义没心没肺翻脸不是人的东西,一旦借不借寿的选择权掌控在他手里,我就算活得过今年二月二,也活不过明年二月二! 现在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死,要么,借这棺里东西的寿。 我还不想死…… 只要,我现在和这棺里的东西做夫妻…… 他的寿,就会被我强行借走。 唯一的风险,是需要承担他事后的怒火。 我气喘吁吁地躺在漆黑阴冷的棺材里,额角汗如雨下。 脑子里很乱。 但,我清楚,时辰已经到了,我不能再犹豫了! 算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先把小命保住,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我躺在冰冷的玉棺内,心下一横闭紧双眼,头皮发麻地咬牙怯怯朝身边伸出手…… 哆嗦着怯怯问棺外的母亲:“妈……一定要、睡了才能成吗?” 棺材边上的母亲无奈反问:“不然呢?” 我啜泣声更大了。 “万一……他不是人,咋整啊!” 万一,和江墨川胡玉衡他们一样,是动物原形,我难不成还要和动物…… 想到这,我难以接受的窝囊哼哼哭。 棺边的母亲这次沉默了很久。 她不理我,我只能硬着头皮、先试试了…… 至少要先确认棺里这东西,是人是动物。 手碰到一截硬邦邦的东西。 我握住,指腹在硬物上轻轻摩挲,认真感受…… 像,骨头? 还有弧度。 我壮着胆子再往别处摸摸。 没有摸到什么人、什么动物…… 倒是不断摸到一些扎手的,似树杈般的硬东西。 我在一片黑暗里不停摩挲,半晌,才恍然大悟! “妈……棺材里的东西,都变成骨头了!” 怎么办啊,总不能和一堆骨头洞房…… 谁知我携着哭腔问完,母亲却扭头走远了。 我一时又慌了起来,着急挽留母亲:“妈!妈你别走,妈,你别抛下我!” 我好害怕,我想出去…… 妈没有心软,走了就没再回来。 我和一堆骨头躺在棺材里,心乱如麻。 不对,妈既然说这棺里有东西,那就肯定有…… 妈才不会把我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扔在棺里不管! 可他现在,是一堆骨头啊…… 我怎样做,才算是和他成亲? 我焦虑地躺在棺内不知所措,许是棺里本就氧气稀薄,而我又频频大口呼吸的缘故,没多久我就有点呼吸不过来,大脑缺氧,脑壳沉重头晕头痛的感觉。 不行,我还得想办法成亲…… 还得想办法活命! 不能晕,不能、前功尽弃…… 神志愈发不清,浑浑噩噩间,我猛地身子一惊,抓在骨头上的手一抖。 指腹瞬间传来已一丝剧痛。 像是手指头被骨头凹凸不平的尖处划破了。 还有血,溢了出来。 脑子倏地空白。 再回过神,一个温暖的怀抱忽从后拥了过来—— 我霎时浑身汗毛竖立! 不知属于谁的滚烫吐息暧昧扫过我耳根,一只大手贴上我的双腿。 紧接着,我竟有种,自己的双腿化成长尾的错觉…… 心跳加速,快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胸膛剧烈起伏着,而那只手,玉指却故意在我的鳞尾上摩挲了起来。 一道男人清澈且诱人的磁性嗓音于耳畔缓缓响起: “风萦,胆子不小……” 第一卷 第9章 你、身上的里衣呢? 风、萦……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只是,我的脑子好像不中用了。 我明明该害怕的。 可却被他指腹的揉抚,击乱了心弦,散去了理智…… 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哪,此时又该做些什么。 血玉棺似又沉进了阴冷的黄河水中—— 再睁眼,眼前只有浑浊的黄水与昏暗的水下光线。 有人接住我下坠的身子,揽住我的腰。 像之前那九次一样,与我在水下亲近。 只是与先前九次不同的是,这次,我看清他的脸——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轻抿的薄唇。 紫衣墨发,束着龙冠,古人打扮。 凤目紫瞳,眼尾上翘,五官立体精致,脸廓棱角分明,像3D游戏里,神庙中塑得最年轻、最好看的那尊神像。 长眉入鬓,浓墨重彩的眸中万千星辰熠熠,微微拧眉,似神像俯首,观亿万红尘…… 长得,真好看。 天下无双,美若谪仙。 一双墨紫色眸子,幽若古井,深沉冰冷…… 但,在我情不自禁地主动环住他窄腰那一刻后,眼底冰寒渐被沉醉欲色吞噬殆尽。 他情难自抑地低头吻了我。 吻我的那一瞬,他自己都惊了下。 我失去理智,脑中空空的不由自主抬手,捧住他的脸,主动把唇送上去,继续和他接吻…… 他一怔,搂着我的腰惊讶质问:“风萦,你看见了本王,还愿意和本王……结婚、做这种事?” 我昏昏沉沉地伏在他怀里,当做没听见他的问题,牛头不对马嘴地痴痴望着他,傻笑一声:“你、长得真好看。” 他脊背僵得更直了,眼底炙热的欲色还未消尽,听罢这话,性感的喉结滚了下:“风萦,想借本王的寿,你也配,本王……” 我盯着他一张一翕的薄唇,昏了头的索性将一双手臂都缠在了他脖子上,不等他说完就忽然亲了他的薄唇一口。 堵回了他的所有话。 他俊脸一红,顷刻再无声。 我头昏目眩地接着夸他:“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男人的呼吸一滞。 他身上像有一股特殊的吸引力,不断诱着我往他怀里攀,往他唇上吻。 没多久,他也无法再冷静了,一把捞过我的腰,恶狠狠地歪头附在我耳畔吓唬道:“风萦,等本王上去,一定杀了你!” 但紧接着,他便开始热情地回应我的吻。 嘴上说着要杀我的狠话,可手却不听使唤地与我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头上的凤冠他嫌碍事,轻手给我摘了。 身上的嫁衣他嫌麻烦,顺便给我扯了…… 磁性嗓音沙哑低浅:“风萦,做了本王的人,可就没有反悔余地了。” 尽兴无数次后,他灼热的吻将我从头吻到尾。 最后一次被他强行占有,一道震耳欲聋的骇人惊雷猛劈在黄河水面上! 飓风掀起万重浊浪—— 而下一秒,不等他从混乱中抽身,他的影廓就陡然散发刺目银光。 瞬间化成一条庞大粗壮、浑身披满墨紫鳞甲,鳞片在浑浊水底流光溢彩,额生两角,蛇身鱼尾,且有四只锋利五爪的……巨龙! 巨龙嘶声咆哮着一飞冲天,冲出泥沙浑黄的黄河水面,于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下肆意翱翔,尽情吼啸—— 我怔怔仰头,瞧着水面上这壮观的一幕,视线渐渐模糊…… 片刻,整个人都失重地往黄河深处坠下去。 后来,那个怀抱及时接住了我。 男人的手轻轻搭在我脸颊上,沙哑喉音微颤:“本王,自由了……风萦!本王自由了!” 缓了缓,又忽想起了些什么,迅速收回抚在我脸上的大手,冷了语气: “本王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本王怎能忘记了,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风萦,你的噩梦,就要来了。” 噩梦…… 今晚的确做了个噩梦。 被一条龙纠缠了整整一夜,身子疼,腰更疼。 我,这是借寿成功了吗? 我和、一条龙睡了…… 不过,没多大事,我只是来借个寿。 和一条陌生龙睡一夜,大不了等我睡醒就翻出棺材不认人。 反正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我虽说嫁给了他,成了他名义上的老婆,但我不是必须要和他天天在一起,夜夜睡一起。 我们完全可以当做没这回事,井水不犯河水,顶多以后在择偶再婚配方面有点小麻烦…… 不过,我这辈子是不打算再嫁人了。 他是龙仙,他寿数长,等我哪天寿终正寝了,我们之间的姻缘就消散作废了。 所以,这些都是小问题。 何况,这一整夜,他又不吃亏…… 心里是这么想的,事实上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次日清早,我推开血玉棺的棺盖,手忙脚乱捞起棺中凌乱的衣衫,成套的嫁衣只随手捡了两件外袍披在身上,没敢看清棺里的东西就着急忙慌翻出玉棺跑路了—— 进家门前,我尴尬不已地拢好身上火红嫁衣,勒好龙鳞纹金边腰带。 抬手撩开鬓角乱发别在耳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把自己收拾齐整后,我才走到院门前,伸手准备推门进去。 “妈……” 谁知手掌刚贴上院门木板,门就被人从里用力拉开了。 我昂头,却撞上蛟仙江墨川那双爬满血丝,忧心忡忡的眼眸—— 我一怔,看见他的这一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过,等我回过神才发现,蛟仙今天的装扮和以往不一样了。 从前他都是穿着一身墨色古代宽袖长袍子,束银冠,货真价实的古人打扮。 今天的他,身上穿的却是一袭朴素简单、类似于道袍的仿古风墨色长衣。 束发也没用那顶一看就很贵气的银蛟冠,头上仅插了一根枯黄的竹簪。 看来,他为了风柔,已经决定要以凡人的身份和风柔一同生活在槐荫村了。 呵,说来可笑,从前我不止一次请求他在槐荫村现身,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他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了。 不然,我总是对着空气说话,村里那几位心好的婶子总怀疑我脑子有问题。 再说,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我难不成要一辈子和一个其他人都看不见的老公生活? 那多不方便啊。 可他是怎么反驳我的?他说人妖殊途,各有各的道,我不应该那样爱慕虚荣。 让他现身,被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是爱慕虚荣了? 他是会法力的仙家不假,听起来确实像我高攀了他。 但称呼再高大上,也掩盖不了仙家本是妖的事实。 我还没嫌他动物仙的身份拿不出手,他倒先嫌我爱慕虚荣了。 然,现在呢,为了能方便给风柔撑腰,他主动现了身。 真没想到,他喜欢风柔到这种地步。 大清早就撞见他,真是晦气。 我拧眉嫌恶地推开他:“别挡道!” 谁知他竟顺手攥住了我的腕,眼底的忧忡霎时被怒意取缔,冷脸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你又骗我!” 我错愕对上他怒意腾腾阴森恐怖的红蓝异瞳,“我骗你什么了?!” 蛟仙发疯的一把将我拽进院子,往院内走进几步,拂袖就用强悍的法力将院门哐的一声摔关了上。 “你说本尊若不娶你,你就活不过二月二当晚!可现在你不是还好好活着吗?柔儿说得对,你就是故意撒谎妄想博得本尊的关注!” 又是风柔…… 我听罢不禁冷笑,挥臂甩开他的手,懒得再忍他了,开口就怼: “你算什么东西,你的关注是什么值钱玩意吗? 是,我现在的确还活得好好的,我也没有骗你,我是真的需要在二十二岁二月二当晚和仙家结婚借仙家的寿,不然我就会死。 可你不是没有回来娶我吗?我有那么蠢吗,明知道你不会回来,还死心眼等着你。 江墨川,你不借我阳寿,有的是仙家借!天底下仙家那么多,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愣了下,目光躲闪,拂袖负在腰后,冠冕堂皇解释道: “昨晚、本尊不是赶回来了么!虽然错过了时辰,可本尊回来时,你已经不在家里了,本尊找了你一夜……” 想了想,他惊慌一顿,再次抓住我的胳膊双眸浸血地着急逼问: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除了本尊,你还能嫁给谁!” 我咬牙忍着怒火,将他抓在我胳膊上的那只骨节青白的手,五指一根一根掰开,再厌恶地甩开。 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已经找到仙家借寿了,江墨川,从今以后你没用了,也别再想用借寿威胁我了,我不怕你了!” 蛟仙那张本就天生自带疏冷矜贵气质的俊逸容颜霎时一白,眸光冷厉的暴怒反驳: “不可能!你死皮赖脸追在本尊身后这四年,恨不得日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本尊,撵都撵不走! 本尊是你一眼便相中,一见钟情的男人,本尊是你坚定不移选择的伴侣。 半个月前,你还求着本尊陪你一起去集上选红布裁嫁衣,你怎么可能会嫁给别的仙家! 风萦,开玩笑,得有个度!” 我揉了揉被他抓疼的胳膊,冷冷呛道: “你也知道你是我选择的伴侣?你也知道这四年我使尽浑身解数地对你好? 可结果呢,你还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给了我最狠痛的一击。 江墨川,我从前就提醒过你,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小命开玩笑。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借,有的是其他仙家愿意借。” “绝不可能,风萦,你就别骗本尊了! 这黄河边上方圆百里,也就只有我们这九个仙家,除了本尊,剩下八个,谁稀罕娶你?!” 蛟仙不要脸地皱紧眉头走近我一步,自以为是的臭美道: “风萦,你莫不是昨晚没等到本尊伤心难过跑出去淋了一夜的雨,不好意思告诉本尊实情,才故意编出这些瞎话意图刺激本尊吧! 算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连嫁衣都穿好了。 看在你对本尊还算用情至深的份上,本尊就不计较你欺骗本尊、用生死道德绑架本尊娶你一事了。 二月二既是你四年前就挑好的吉日,虽说被你自己给错过了,但本尊好歹享用了你四年精血供养,本尊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昨晚错过的婚礼,本尊今日便给你补上。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我们过婚礼纪念日,你就能和柔儿错开。 柔儿生性缺少安全感,特殊意义的节日本尊是必须要陪在她身畔的。 若和你同一日成婚,来年难免要委屈你……” 他自顾自说得还挺像一回事,我深呼吸,不禁被气笑出声。 凝视着他那双曾让我痴迷不已的疏冷红蓝异瞳,不耐烦地打断: “江墨川你够了!我再说一遍我已经找到仙家借寿了,而且从今天开始,我也不会再用精血供养你了,二女侍一夫的美梦你就别想了,好自为之吧!” 他眼底好不容易褪去的几分阴寒顿时又凝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我恐吓: “风萦!本尊不喜欢一而再再而三撒谎的女人!本尊不就是昨晚没有按时回来同你拜天地吗?本尊又不是不娶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柔儿一样善解人意?本尊昨晚误了时辰没娶你,你又没死,矫情什么! 本尊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若再这么无理取闹,就一辈子都别想让本尊娶你!” “巧了!” 我猛吞了口凉气盯着他的眼睛镇静说出实情: “你没按时回来,我也压根就没等你! 你说我用自己的生死道德绑架你?那你可真是抬举自己了,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会发疯割肉流血喂养你四年? 要不是为了活命,我头两年会每七天放一碗血吊你的命? 为了救你,我那两年硬是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你不会真以为你只是长了一张相比于村里青年稍微好看两三分的脸,就值得我拿命去救你吧!” “可你没死。” 他挑眉,冰冷刺骨的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攥紧双拳笃定道: “更何况,借寿给你,需要与你之间有很紧密的因果联系,他们八个就算愿意娶你,你从四年前开始就选了我,特意把我放出来捆绑在身边,与我建立因果。 每隔三日除了要以血供养他们,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以他们现在的本事,根本无法借寿给你!” 不依不饶地再度拉住我手,蛟仙压着怒意皱眉耐心说: “风萦,有些事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本尊可以不同你计较! 本尊没时间管你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柔儿那边还需要本尊,本尊找了你一夜,昨晚又是刮风下雨又是打雷闪电,柔儿肯定早就吓坏了。 本尊还要赶时间去守着柔儿,你少折腾,我们现在就拜堂,速战速决!” 说完,强势地要拽我去堂屋拜天地。 我用尽全力的挣扎反抗,死活不走,气急大吼: “江墨川你放开我!谁要和你拜堂,你做什么白日梦呢!放开我!” 江墨川也卯足了力气使劲拽我,冷着脸讥讽: “欲擒故纵?风萦,本尊讨厌同本尊耍心机的女人! 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是你主动招惹本尊的,结不结婚,借不借寿,决定权在本尊手里! 本尊允你闹一次脾气,但拜完堂后,你得乖乖听本尊的话给本尊老实下来! 对柔儿也要恭敬些,再敢欺负柔儿,就别怪我不给你阳寿了!” 他的手将我腕部勒得阵阵剧痛,指力加重,像是恨不得捏碎我的腕骨。 我被他拽的鞋底在地面往前滑行,又急又气的着急嘶喊道: “江墨川,我已经嫁给别的仙家了!黄河边上没有其他仙家,不代表黄河下没有! 我妈能从外面将你们九个收集起来背回家,就有法子再给我找个别的仙家!” 他拽我进堂屋的步伐一顿,我趁机添油加醋: “我看你也不是很喜欢风柔,你如果真爱她,又怎么会逼她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没有女人想和别人分享男人,哪怕这个人是她亲妹妹,也不行!” 蛟仙迟疑了两秒,但很快,继续拖着我往屋里走。 没有感情的沉沉开口说: “柔儿不像你,小肚鸡肠,没有容人之量!我娶柔儿,单纯是为了保护她。 风萦,你不必这么嫉妒柔儿,我承了你四年精血供养,答应过娶你,肯定不会食言,这也是我欠你的。 柔儿说过,她不在意这些。柔儿现在想要的,只是个依靠。 何况百年前的人间,堂姊妹共嫁一夫并不是稀奇事。 柔儿身体不好,嫁给本尊,本尊和她不会有孩子,这一点你尽管放心,本尊娶了你,必不会让你在这些事上吃亏。” 眼见着我就要被他拽进堂屋强压着和我拜堂了,我气急攻心,脑子一热,低头就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吃痛惊叫一声,下意识放开了我的手腕。 我扭头要跑,但一步还没迈出去,人就被蛟仙从后死死抱了住—— “放开我!”我惊恐万分地胡乱在他怀里挣扎,用胳膊肘撞他,用鞋跟踩他脚面。 可哪怕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攻击他,对他来说,也只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凡人和仙家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了。 “放开我!”我恼火地叫哑了嗓子。 “风萦,本尊知道你还在生本尊的气,气本尊昨晚没有按时回来娶你,昨晚柔儿太没有安全感,本尊怕回来早了,她会哭。” “风萦,不就是晚几个时辰拜堂成亲吗?你怎么这样不懂事!还拿已经嫁给了别的仙家这种话来气我,风萦,你别太任性。” “听话,今天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从现在开始,本尊已经是你夫君了……欠你的,本尊婚后,会补偿给你。” 我要你大爷的补偿! 他不要脸地强行扳过我身子,让我与他面对面,二话没说就要低头来亲我…… 我头皮发麻被气到身子发抖,喘息急促,不管不顾地疯狂挥舞双手挣扎反抗不许他接近:“江墨川,你给我滚!滚啊!” 他猩红着眼眶用力把我往他胸膛上按,哪怕被我抓伤脖子与下颌,也还要厚颜无耻地低头亲我—— “风萦,拜完堂,本尊一定要好好教教你,如何伺候夫君!” “去死吧你!”我胡乱拔下头上一枚簪尾尖锐的金簪,挥手就狠心朝他肩头刺下。 谁知簪尾没入他的肩上血肉后,非但没能逼他放开我,反而还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他大口喘息着无视插在身体内的那根金簪,甚至还主动环住我的腰把我身子猛地往怀里一带,让我手里的簪子再嵌深几分…… 顷刻温热的血液就濡湿了我的手掌下端! “疯子!我已经嫁给别的仙家了!我嫁的那位仙家比你厉害多了!江墨川,你敢动我他会杀了你的!” “风萦……不许再说嫁给别人这种话,你只能是本尊的!” 说完,他竟然厚颜无耻地开始解我腰带,扒我身上嫁衣…… 我顿时怕得脑中混乱,双手冰凉,指尖泛白。 又挠又拽地拼命推开他的咸猪手…… 他被我的再三拒绝恼红了眼眸,盯着我狠声威胁:“风萦,别逼我对你用法术!” 我脊骨窜电般一麻,蚀骨阴寒直斥心脏。 可诡异的是,下一秒,我胸前被扯乱的衣襟竟然主动滑下了肩头…… 交领衣襟的右领正好卡在了胸口上方。 该遮的,都遮住了。 该露的,也都露完了…… 我肩头与锁骨处的团团红痕清晰落进了他的眼里,他顿时面如死灰,脸色苍白的骇人。 如遭雷击般僵愣住,猩红双眼只死死盯着我身上的暧昧痕迹。 我慌手慌脚地拽起衣襟拢好嫁衣,惊魂未定。 两条手臂忽被他紧张激动地握住,他难以置信地颤声问我:“你……身上的里衣呢?” 第一卷 第10章 血玉棺里的东西真出来了 我猛咽了口口水。 总不能告诉他,没穿,扔棺里了吧! 烦躁地推开他,我皱眉攥着领口,保持冷静道: “你都看见了,现在总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吧!” “是谁!” 他这才猛地想起我刚才的话,失魂落魄地喃喃重复: “黄河底下的仙家,黄河底下……压着的都不是等闲之辈。 风萦,你怎么能如此胡闹!为了和我赌气,你真把自己给了黄河底下那些怪物了?!” 看他肉眼可见的害怕了,我呼吸急促地努力平复心口暴跳:“江墨川,我很后悔,当年选了你。” 他身影猛地一震。 “不行,风萦,你不能和那些东西扯上关系,跟本尊走!” 他像个狗皮膏药似的又来拉扯我,但,没等他指尖碰到我手腕,我的腕上就红光一晃,凭空出现了一条红色手绳! 同一时间,院门外传来女孩的吃痛哎呀声。 江墨川瞬间就辨认出那是风柔的声音,顾不上再来纠缠我,一道黑雾便穿门跑了出去。 不久,我就听见紧闭的院门外响起男人的心疼责备声、女孩的柔弱诉苦声—— “疼不疼?怎么这样不小心,回头我就把这两块破石头给砸了!” “墨川哥哥,呜呜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想来看看小萦,想向小萦道歉,谁知道还没进门就摔了。” “不怪你,怪这道院门!家里又没有什么值钱东西,要什么院门!我这就把它卸了!” 这神经病,动不了我就想砸我家院门! 我都想好了,只要他敢砸我家院门,我就直奔大伯大娘家,把他家房门全砸了。 睚眦必报这一块,我最熟了! 幸好风柔还存点理智,拦住了那条渣蛟: “别了,墨川哥哥,我本来就是来看小萦的,小萦气还没消,我怎么能再让墨川哥哥为了我,砸小萦的家门。” “别管她,柔儿,你不用对她心存愧疚,娶你是我的决定,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再说,你的身子都被她害得受了损,现在她让让你,是理所应当!” 我让让她,理所应当? 可是从小到大,因为这份愧疚,我已经让了她很多次了。 小时候她把村西边刘家小孙女推下黄河,刘家那小姑娘差点被淹死。 刘家人找来的时候,是我给她顶的罪。 大伯当着刘家人的面,狠狠抽了我一百鞭子,才消了老刘家的气。 六年前村里祭祀水神娘娘,她失手打碎全村集资定制的一只紫水晶香炉。 也是我,替她在镇水楼连跪一个月,双腿都跪出了风湿。 再往后,她多少次打着我的名义在外面乱说话,让我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替她背了无数口黑锅。 每次我都想着她或许是生性单纯一根筋,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以才总会在外面无心说错话…… 但她找江墨川要我的龙鳞,却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她从前的单纯人设会不会,都是假象。 她幼时被寒风伤了身体,的确和我有关系,可再多的债,这十来年也该还完了。 我整理好衣裳,目光落在腕上瞬间出现的红绳上…… 奇怪,这是什么? 我想把东西从腕上解掉,可却发现,越扯,那绳子收得越紧! 没多久,红绳便将我腕口勒出一道火辣辣的醒目红痕。 再扯,恐怕红绳要勒进皮肉了。 直觉告诉我,这条红绳极有可能……和血玉棺里的东西有关! 难道,是那东西缠上我了?! 也对,本就是我主动招惹了那东西,是我趁他被封印翻他的棺材借他的寿。 他跑来缠我,太正常了。 妈从前不止一遍告诉我,这世间因果循环,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 因果是这世上最公平,也是最斤斤计较的东西。 就像我用自己的血喂养江墨川四年,江墨川就得借寿给我。 这是他欠我的果。 而他不愿借寿偿果,来日迟早会以另一种方式,还我的债。 可现在我去找棺里的东西强行借寿也是因,那东西来找我索要果也是应该…… 只要他别拿走我的小命,这个恩,我可以不惜代价地去还! 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跟在我身边,不知道我怎样才能见到他…… 只有见了面,我们才好商量怎么还不是? 不过,一想到可能有个来路不明的凶煞东西跟在我身后…… 我就身上起鸡皮疙瘩,心里毛毛的! 没再扯腕上的红绳后,那条红绳慢慢松了开,恢复了一开始不松不紧的状态。 看来还是位有原则的仙家,只要我不犯他,他就不会伤害我。 我心神不宁地进了堂屋,正堂上摆着的仙家牌位一见我就止不住的哐当晃动。 可能是看见我没死,恼羞成怒,失望了。 我没搭理他们的异动,从桌边放着的香盒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进仙家牌位前的香炉里。 上完香转身要走,一只泛着白光的大白狐狸忽然从牌位里飘了出来,声音打着颤问: “小萦,你把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我一愣。 下一秒寒意顺着血液窜遍全身! 我身后果然有东西…… “什么东西,在哪?”我慌乱转身追问。 胡玉衡一双风情万种的吊梢狐狸眼死死盯着我背后,红瞳凛冽,下意识呲牙做攻击状…… 这反应看得我心跳急速,背上又麻又凉,如坠冰窟! 我迫切想知道自己昨晚招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不等我再问,胡玉衡倏然收了锋利犬牙,两只狐耳往脑后一压,揣着爪子一改方才警惕姿态,乖巧软萌地蹲坐在牌位上方的虚空中。 不好意思地低头闷咳:“那个、我看错了,小萦你忙去吧。” 桌上本不安分的余下几尊牌位也顷刻老实了下来。 四周恢复宁静,我捂着胸膛猛松一口气。 擦去额角冷汗无奈低喃:“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 那东西没跟着我,也不知道昨晚我那么一闹,有没有把他从玉棺里放出来。 这几天村里家家户户都被黄河选玉女的事给折腾得头晕眼花,不少年轻女孩为了活命,都在父母的安排下草草嫁了人。 没有婚礼,也不办席,最多穿件红裙子和新郎一起给双方父母磕个头。 村头看风水的王先生说,黄河收玉女一事虽然没有先例,但是按照从前东海收宫女的规则来看,村里最危险的群体是十二岁以上的未婚女孩。 十二岁以上的未婚姑娘称玉女,十二岁以下则是童女。 那晚的女尸曾在大家梦里明确说过,黄河要的是玉女。 王先生还给村里人出了个主意,让家中有十二岁以下童女的村民们找自己领一枚古代陪葬铜钱,说陪葬铜钱的阴气能压住女童身上的灵气,让河底下的东西看不见女童。 至于十二岁以上的女孩们,由于人过了十二岁身上的灵气会减少,浊气增多,用陪葬铜钱非但不能避开那些东西的眼睛,反而还会暴露她们的存在。 而且河下的女尸点名要玉女,肯定是了解过村里的情况,女孩们躲是躲不掉的,只能在二月初五到来前,帮女孩们都牵上姻缘线,点上龙凤烛。 可这样一来,又出现了另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村里女孩多,适婚的男孩们却没有几个。 总不能真让一个男孩娶两个女孩。 但王先生说,当务之急是要先找个男人婚配,把河下的东西给哄骗过去。 至于嫁给谁,都是无所谓的,毕竟现在这个时代只要不领结婚证,就不算真嫁过人。 就算领了结婚证还可以再离,婚姻自由,找个男人也就是为了替女孩们挡灾的。 于是村里就发生了极可笑的一幕——连村里死了老婆儿子的秃头鳏夫都成了抢手货,被好几家有闺女的低声下气求着给自家做女婿! 明明杨道长都已经通知过村长,让大家不要慌,先按兵不动等他回来处理。 可生死关头,村里人人自危,还是纷纷选择用王先生这个更稳妥的法子。 但,邻居们的选择我也能理解,毕竟与没命相比,自家女儿成了二婚女又算什么。 只是让我放心不下的是…… 如果杨道长没能摆平这回事,黄河要玉女没要着,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傍晚,我蹲在院门外的菜地里给大白菜浇水。 忽然听见前头小路上有中年男人压低嗓音激动道:“我就说里面有好东西吧!这可都是天然玉石,拿去省城卖,一块轻轻松松几十万!” 玉石?几十万的玉石? 确实是好东西。 又有男人接上: “鸽子蛋大的珍珠,我这辈子头一次见!还有这只,像不像夜明珠? 发达了,老刘,咱俩要发达了!不过你说这东西,会不会真像他们说的,不干净,容易招来血光之灾啊? 村长上午还三令五申不许咱们碰那东西,说是等晚上烧点纸,再喊人把它推回黄河。” “怕什么啊!这黄河里的东西哪一样是干净的? 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捞过,也没见哪次招来过血光之灾啊! 村长就是被最近黄河收玉女的事吓破了胆,有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们不敢拿这些玩意,咱们拿,活该咱们发财。 再说,村长不许人打开那东西,咱们啊,是偷偷开,偷偷拿的,村长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更不知道咱们拿了什么。 你啊,就别想那么多了,明天我就开三轮载着你,咱们进城去!” “说得也对,只是那副血玉棺材的确挺渗人的,看着那么气派,怎么打开后只有陪葬品不见别的东西呢,连尸骨都没见一根。 哎老沈,你说咱们明天进城,能告诉别人这是陪葬品吗?要是说了是从棺材里拿出来的东西,他们会不会压价啊!” 血玉棺…… 陪葬品! 我手里的水瓢砰一声掉在了菜地里,顿时心跳如鼓,如遭雷击! 毛骨悚然的惊喃道: “他们开了血玉棺……那东西,真出来了!” 第一卷 第11章 本王、允你放肆一次 拎着水桶魂不守舍地回家。 刚把水桶放在院子水井边,就听见堂屋里的仙家们又开始咣当了。 看来我没死的真相对他们的打击委实有些大,以至于看见我一次,就气到抽搐一回。 简单做了顿晚饭,我提心吊胆地吃完就洗洗睡了。 夜晚的槐荫村静得出奇,时间刚过七点半,我就听见外面起了风,黄河浊浪翻滚撞击着河岸,拍打在泥滩上。 现在才农历二月,去年是个暖冬,大半个月前黄河就已经化了冰,涨了水。 这会子虽正值桃花汛阶段,可往年桃花汛时期河面就算起浪,也不像现在这样波涛汹涌。 黄河吞人事件更是多发于夏季六七月份。 今年的黄河边,注定是个多事之地。 不过,我现在更担心的还是血玉棺里的东西…… 傍晚那两位大叔说,棺里只有陪葬品不见别的东西。 那东西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说不准现在,就在我家,在我这间屋子里…… 越想越害怕,我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双手揪住被子,下意识绷紧身体。 而人在害怕的时候,总会产生些雪上加霜的错觉…… 就比如我现在,总觉得身边凉飕飕的。 似有一股无形的寒气从四面八方逼压而来—— 我越躺越觉得心神不宁,咬咬牙,满头大汗地从床上猛坐起身。 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开关,把屋里电灯打开。 有了光,就不害怕了…… 今晚就开灯睡吧! 我猛喘两口粗气,抬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被自己乱想吓出来的冷汗。 仗着屋里有光,不会有什么坏东西藏在黑暗中突然冲出来吓唬我,僵着身子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再次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这次,我终于能卸下防备踏实进入梦乡了…… 但,不知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黄河的水浪在疯狂撞击着河边巨石。 浑水哗哗啦啦的翻涌声恍若近在咫尺…… 迷迷糊糊地睁眼。 屋里的电灯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窗外像有月光洒进来。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有稀疏几缕寒光。 能勉强看清床帐被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此起彼伏…… 看清屋里桌椅的大致轮廓。 是停电了吗? 槐荫村地处黄河边,偏远又人少,村子的基础设施还不完善。 停电是常有的事。 我想坐起来再按一下开关,确认是不是真停电了。 可我的身体似乎没有知觉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我这是、全身不遂了?! 好在,头还能动,脖子还能扭…… 我惊慌失措地扭头往床内侧看去—— 却发现,自己的床里侧,睡了一具……纸人! 纸人被画上了一双瞪大的黑溜溜眼睛,蓝鼻子红嘴唇,嘴角上扬起一个瘆人恐怖的弧度。 身上穿着几十年前的中式盘扣蓝色大褂,下身还是一件红色长衫。 红蓝配色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格外诡异吓人! 我顿时脑中轰的一声炸开,被吓得额上渗出一层密密冷汗,汗珠沿着额角疯狂往下滚。 心脏快要跳上嗓门眼,我干张着嘴,瞪大双眼想要呼叫,嗓门却仿佛被塞了团棉花,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鬼压床,是鬼压床! 我怕到浑身都在不受控的颤抖,背后凉津津的一片—— 更让我绝望的是,我又无意瞧见,纸人的脖子,被人砍掉了! 鲜血顺着纸人脖子上切口的那条缝,咕噜咕噜,冒出来……濡湿我的床单。 也就几秒种的功夫,我整个人都躺在了腥臭的血泊中…… 我僵着脖子痛苦地扭回头,看屋顶,额角汗如雨下。 是梦,一定是梦! 不要怕,闭上眼睛再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都消失了! 我疯狂自我安慰洗脑,但,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后。 躺在我身侧的纸人突然翻身压在了我身上! 漆黑圆眼正对着我的眼…… “啊——” 我发了疯的害怕尖叫,终于能发出声音的同时,身体的掌控权也回来了! 惊恐至极的一把推开身上压着的纸人,我失重从床上摔下去,连滚带爬的直奔房门而去—— “救命!” 谁知拉开房门,门外竟是一堵红砖墙! 红砖墙死死封着房门,根本没有出口! 是鬼打墙! 我不死心地扭头就往窗户那头跑。 拉开窗户,上一秒还透进月光的窗子,下一秒竟然也被一堵红砖墙封住了! 我怕到双手哆嗦,呼吸急促,走投无路的只能拼命拍打着红砖墙企图找条生路。 “放我出去,胡玉衡,胡玉衡救我!妈——” 只是任凭我如何撕心裂肺的呼唤,都没人回应我的求救…… 我崩溃的不顾掌心已经拍得血红,执拗地使劲在红砖墙上拍打。 没多久,红砖墙上就留下了我一道又一道的血手印。 “妈,妈!救我,胡玉衡……救我,爸……” 我怕得无助流泪,看着被封了门窗的这间小屋,总有种自己被铁盒子锁住了的错觉—— 无边的压抑感与潮水般的恐惧感不断向我汹涌袭来,我边哭边拍墙,见拍不动那堵墙,反应迟钝地扭头跑回衣柜前,想找被我藏在衣服里的符纸。 对,我妈给我留下过符纸,杨大哥也给我过几张驱邪符。 只要找到那符,肯定能破这次的鬼打墙! 我抹了把眼泪,拉开柜子—— 一团黑气猛地从柜子里扑了出来! 紧接着,我就被一只手恶狠狠攥住脖子,猛地扯进漆黑的衣柜里…… 后背重重撞在柜板上,我还没看清掐我脖子的是什么东西,柜门就再次砰地一声紧闭住—— 我被关在了、柜子里! 而掐在我脖子上的那只手,掌心温度冰冷刺骨。 攥在我脖颈上的五指愈发用力—— 我被困在漆黑的木柜里痛苦张大嘴,想猛呼吸,却被卡住脖子…… 喘不上来气,胸口宛若被压上了一块重石,无法呼吸,憋得整个胸腔都阵阵裂痛。 偏偏这时候,我的心脏也跳得厉害。 比要被人掐死,我更害怕,死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 没多久我就被憋得大脑缺氧,脑子里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风萦,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你会死……” 掐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再用力,有道寒意靠近我。 然,下一瞬,头顶陡然响起一道炸雷。 震得我本就嗡嗡响的头颅更痛了,耳膜都要炸了…… 那寒意迅速撤开两分,钳在我脖子上的指力亦松开些许。 清凌若玉石的男子声音沉沉响起:“竟然、阴差阳错结了共生契……” 缓了缓,又咬牙:“风萦,你可真有本事!就算结了共生契,本王也有的是办法弄死你!” 可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 只觉得他的声音,像一缕春日的清风,拂在了我将要停止跳动,枯萎滚烫的心尖上…… 他不知怎么了,手上一颤,吃痛闷哼了声。 “你、为何这么痛苦?本王……分明没用力!” 勒在我脖子上的手赶忙松开,我重心不稳地僵硬朝前砸去。 那个熟悉的、携着寒意的怀抱又一次及时接住了我。 “风萦!” 他晃了晃我,没把我喊醒,反而害我晕得更厉害,脑子更迷糊了。 他抬指探了探我脖子上的脉跳,百思不得解的紧张低吟:“怎么脉息这样弱,难道是被本王吓掉魂了?” 片刻,柔下嗓音,轻轻喊我:“风萦,本王不吓你了,你、别死了……” “蠢东西,这么不禁吓……从前不是威风凛凛张牙舞爪凶悍得不行么,这一世……” 他哽了哽,压低语气,似在惋惜:“怎么弱成这个德行。” 话音落,他忽然俯身打横抱起我,带我离开了那个密闭狭小的空间。 把我放在了床上。 我人迷糊着,脑子却还死死记得床上不干净的事…… 被他放在床上后,我抓住他的袖角死活不撒手。 额头不断冒着冷汗,惊惧喃喃: “妈,我害怕,妈,你别走……爸爸,妈妈,别丢下我……” 床边的男人沉默良久,终是低低一叹。 手被他握住。 他躺下来。 过了很久,才把我搂进怀里。 我发着抖,刚感应到他怀中的温度就像个小猫似的疯狂往他怀里攀,一头埋他肩膀处,两只胳膊把他的脖子缠得紧紧的。 他被我抱得略有几分不自在,闷咳一声,没好气地磕巴道:“本王、允你……放肆一次!” 静了静,又声明:“就这一次!” 我根本顾不上他说的什么一次两次。 只感觉,靠近他,整颗心都沉静了下来。 魂魄像是找到了安稳的归宿。 很久后,我做个梦。 梦里我妈还是我幼时那个温柔爱笑的漂亮女人。 院子里爸爸亲手种的那棵石榴树也没有死,还结了满树头的大石榴。 我妈摘了一颗塞进我手里,眉眼带笑地摸摸我脑袋,轻声催我:“小萦快掰开尝尝,今年的石榴又大又甜。” 我听话点头,把石榴掰开,果真看见了一片红彤彤的果粒! 我欣喜不已,张嘴就朝石榴咬了去—— 但不知道是谁偏偏在这时候气冲冲喊我:“风萦!” 我没管他,石榴很甜,果粒饱满,汁水充盈。 一口咬下去都爆汁。 本着不浪费一粒粮食的原则,我嘴馋的趴石榴上用力把清甜的汁水吮吸进嘴里…… 喊我的那个人有点暴躁了:“风、萦!” 第一卷 第12章 风萦,杀了本王! 自家种的石榴就是好吃。 我和妈说:“妈妈,有个人好烦啊,总在我吃东西的时候喊我。” 我妈又给我摘了个石榴,喜上眉梢地往我怀里塞:“吃!不管他!” 后来,那个人喊我名字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再后来,还有些抖、还喘着粗气…… …… 第二天我从梦中惊醒,掀开被子坐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单上到底有没有血。 好在,床单是干净的。 床上根本没有那些瘆人的血水。 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几分…… 我猛吐一口浊气,拍拍胸膛自我安慰: “没事了,是梦,都是假的。没有纸人躺在我身边,没有鬼打墙,没有脏东西掐我脖子,没有人拽我进木柜……” 都是假的,那只是一场噩梦。 我弯腰瘫坐在床上,深呼吸调节情绪。 可是,我忽然闻见,被子上有丝不属于我的气息…… 那是一股淡淡的花香。 还有,昨晚我是开灯睡的,现在灯灭了! 灯灭了……可床头桌子上的电子钟还在跳动秒数。 昨晚,没停电!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一颗心再次猛跳。 我下床想去按电灯开关,伸手掀被子,视线却落在右胳膊上那个凭空出现的黑龙纹身图案上…… 我胳膊上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纹身? 这纹身,看着不对劲! 我来不及再顾忌旁的,下床光着脚就往墙角洗脸盆架前跑。 把胳膊按进冰凉的清水里,我用力搓洗着自己的手臂。 可这个黑龙纹身,根本洗不掉! 五分钟后,手臂都差点被我搓掉一层皮了,黑龙纹身还顽固地贴在我的皮肤上,似在我血肉中生了根! 对了,我想起来了。 前天晚上在水里,我隐约……看见抱着我亲密的英俊男人变成一条巨物飞出了黄河—— 那巨物的身影,似蛇似蛟,也像龙! 我还朦胧忆起,那个男人的声音,和先前总出现在我梦里与我亲热的男人声音……一模一样。 而我梦里的那条巨物,亦是条身披墨紫鳞甲、头上有角的东西。 虽然我从未看清过它兽形及人形的具体模样,可那个形象,除了蛇蛟就是龙! 现在我手臂上又莫名多出了一个墨龙纹身…… 细看,墨龙龙鳞的边缘处,还真隐隐透着暗沉幽冷的紫光。 我皱眉努力再回想一番,绞尽脑汁地拼凑那些残留的梦中记忆…… 墨紫鳞甲、龙角、那双透着冰寒紫光的黑曜石般眸子,还有、那一声声熟悉、且带着愤懑情绪的低沉呼唤。 梦里的那个东西,喜欢连名带姓地喊我风萦。 那晚那个、也喜欢这么叫! 无数相似点慢慢重合于臂上这个黑龙纹身上……他们,就是同一条龙! 想通这一切后,我不敢相信地猛喘粗气。 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这么早就缠上了我。 难怪我能借他的寿! 我们都已经、在梦里,亲密那么多次了,他身上沾染的因果可比蛟仙身上的因果重多了。 毕竟,蛟仙与我之间,只是欠我一份救命恩情。 那条龙仙与我之间,可是有夫妻因果…… 原本,我和蛟仙也是能提前有夫妻因果的,只是我俩都不愿意在婚前破规矩。 他心里有风柔,我则是不愿意名不正言不顺就跟了他。 望着手臂上的纹身,我猛吞了口口水。 弄清他是谁了,赶紧用毛巾擦干胳膊上的水渍。 扭头去桌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三根香,拿打火机点上。 做好准备工作,我往窗户口扑通一跪。 拿着三炷香就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弯腰拜了三拜! 心惊胆跳地闭眼祈求道: “龙仙大人,二月二找你借寿是我走投无路冒犯了您。 您别生气,抢了您的寿数是我不对,我愿意做任何事来还您的债,还请龙仙大人给我一个机会。 龙、龙仙大人,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商量,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现身告诉我,您想要我做什么…… 龙仙大人,我风萦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您救我一命的大恩大德,我会永世铭记在心! 还请、龙仙大人不要吓唬我,我胆小…… 我、我等会儿就去找块木头给龙仙大人也准备一尊神位,我风萦愿意供奉龙仙大人一生一世。 有生之年,必不让龙仙大人神位前断了香火!” 说完,我心虚的将三炷香插在窗台上的那尊琉璃小香炉里,双手合十再次拜了三拜才敢离开房间。 去放杂物的小屋子里找了块被我收藏五六年的香檀木,杨大哥以前和我说过,檀木这东西有驱邪净化煞气的作用。 拿檀木做神主位,供养有功德的灵物最好。 家里收藏的这些檀木原本是打算给堂屋这几位仙家用的,奈何他们身上妖邪之气太重,灵气不足,道行不够,还没资格用檀木神位。 于是这些檀木就只能躺在杂物房落了好几年的灰。 把我推进玉棺那晚,我妈说过,棺里的东西身上没有妖气。 龙仙本就比普通仙家道行深灵气重,如果身上没有妖气,就代表他即便没成仙,身上的道行也已经深到足以脱胎换骨的地步了,他也离成仙不远了。 家里的这些仙家说白了都是妖,可这位龙仙却极有可能真是仙! 我拿斧子劈开木头,借助工具将檀木凿出牌位的雏形,再雕出牌位上端飞檐翘角类似古代屋顶的造型。 把底座及牌位本身利用榫卯结构连接起来,卡严实。 耗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手掌都磨破皮了,才终于将供养龙仙的神位制作好。 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龙仙,牌位上没有写字。 捧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做成的东西,我吹吹被磨破的手指头,低声呢喃: “这双手最近也太遭罪了,不是被雷火烧伤,就是被磨破皮……” 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寒意。 吹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拿着神位转身,准备把它放堂屋供起来。 但,一扭头却被一抹墨紫身影撞入眼中! 身形颀长,丰神俊朗的紫衣男子身披墨紫色金线龙纹古袍,广袖长衣,青丝过腰,墨发如瀑,龙冠高束。 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薄唇轻抿。 还是那双熟悉的冰透暗紫深眸,俊容凤目,眼梢微微上扬。 男人的这张脸,五官精致立体,隽美如庙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 气质清隽出尘,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这样静静立在我眼前,便能令世间万物霎时失色。 天光将他身后的万千背景晕染成一幅云雾缭绕的水墨画,而他,便是画中仅有的色彩,世间,唯一的神明。 原以为生了一双红蓝异瞳的蛟仙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人外有人,仙外有仙啊…… 风入广袖,拂起他的宽大袖袍,他默立于清风徐徐的庭院中,周身仙泽催开了院中桃花。 片片花瓣跌下枝头,擦过他的肩膀、袖摆、衣角…… 这哪里是仙家现身吓唬人啊,明明是画中谪仙临世! 俊美的仙家被我盯得略有几分不自在,紧了紧眉心,不解问道:“傻了?这样盯着本王做什么?” 此时我的大脑正疯狂运转重新定义美的标准线,直勾勾瞧着这张鬼斧神工惊天动地的绝世俊容,默默吞了口口水:“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从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 老天爷啊,看见他的脸,我才惊觉自己这些年没见过什么好相貌,我从前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他听罢,眉心舒展,心情稍好,傲娇地抬了抬下颌:“本王知道,你前晚就说过了。” 冷飕飕的目光往我脸上再一瞥,他似有瞬间的失神:“你的样貌也不错……风萦!” 目光锁住我嘴角,男人陡然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黑了面色,立马不悦地凝声怒斥: “口水流出来了!再用这种贪婪的眼神盯着本王,本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口、口水! 我手忙脚乱的赶紧抬胳膊擦嘴角…… 自知丢人的不好意思支吾解释: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天生喜欢欣赏一切美好的东西,虽然您不是个东西……” 可长得好看的人,对我诱惑力更大! 无论男女,我都会忍不住多欣赏几眼。 男人脸上的阴霾散去一些,但还是不信任地冷眼盯我:“本王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风萦,你敢骂本王不是东西!” 我立即无辜摆手,欲哭无泪地解释道:“冤枉啊龙仙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总不能、说你是个东西吧!” 男人被我气到深呼吸,窝火地攥紧十指,嫌弃地用眼刀剜我:“从你嘴里吐出来的果然没好话!” 静了静,意外问我:“你认出本王了?” 我点头如捣蒜,尴尬道:“您……之前总在梦里、骂我,您骂我的语气,我十分熟悉。” 哎,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亦意外地一怔,诧异凝眸深深望着我:“你记起来、梦里那些事了?” 我老脸一红,“隐约记得一丢丢……” 他闻言顿时俊脸飞上一抹红云,闷咳一声,没好气道:“别以为是本王对你、有什么想法,本王是被你身上的东西引来的。” 说着,他凑近我几步,清冷视线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本王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灵物,竟能强行将本王的元神拽出来,与你、亲近……” “我身上的东西?什么东西?!”我一头雾水的好奇问。 他顿了下,目中一黯:“你今日,没带在身上?” 我越听越糊涂:“我没有什么贴身携带的东西啊!” 他阴沉了眸色,沉默良久,寒光凛凛的紫眸再次攫住我的目光,摄住我的魂魄…… 一步一步,逼近我。 脸色难看的冷漠质问:“风萦,你想杀了本王么,嗯?” 第一卷 第13章 从他腰间抽出她的里衣…… 我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绕晕了头,为什么要杀他? 难道此时此刻不应该是我在担心他会不会杀了我…… “杀了本王,永绝后患。” 他面无表情,淬了冰的寒眸死死盯住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滚烫吐息骤然压近,周身笼罩的寒凉气息渗进我的毛孔、钻进我骨缝,冻得我浑身骨头刺痛—— “风萦,动手,杀了本王,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生硬的字眼从他齿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他直视着我,眼底一时无限孤寂与凄凉…… 好似,还夹杂着几分极难察觉的委屈与心痛。 “本王已经冲破封印,从那不见天日冰寒刺骨的黄河之下出来了!风萦,你若想杀本王,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他说至最后,情绪也连带着愈发激动了。 我愣愣看着他那双满目疮痍,有不肯屈服的倔强,也有无限苍凉的悲伤,寒冰深处裂出血丝的眼—— 心里某个地方,陡然酸痛了下。 他身上的凉意丝丝融进我的身体,我好像,能慢慢感受到他此刻的压抑与委屈。 被关在黄河下的那些年,他一定很不好受吧…… 就算是龙仙,被压在深不见底的浑浊黄河底下,常年不见日光,也会被河水泡得浑身难受。 他抓着我的手与我对视了几秒,忽不知为何又着急甩开我,像是很难接受的质疑道:“你、竟然怜悯本王?” 啊?是我可怜他的眼神太明显了吗? 我忙甩甩手装作无事发生:“那个、龙仙大人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想杀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供着你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恩将仇报杀了你! 龙仙大人黑着脸,可能是对我无语了,很久都没再说话。 但,我却眼尖地留意到龙仙大人脖子上有几团红痕…… “龙仙大人你脖子怎么了?”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他指了指。 他下意识去摸,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俊脸一沉,甩袖愤愤道:“狗咬的!” 我:“……” 狗咬的应该有牙印才对吧? 龙仙大人皮真厚。 本着不能对救命恩人见死不救的原则,我弱弱提醒:“龙、龙仙大人……打狂犬疫苗了吗?” 龙仙大人的俊脸又黑了一截,忍无可忍地咬牙道: “本王准备回头把狗绑起来,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断了她的骨!” 这话听得我背上一阵凉飕飕的…… 仙家果然还是天生小心眼啊,比人类记仇多了! 看他没有想和我算借他寿的账,我搂着刚刻好的牌位,讨好地询问他: “龙仙大人,敢问您的名号是?我给您写上,方便我祭拜、啊不,供养您。” 他好看的凤目往神位上一瞟,冷傲道: “既是你亲手刻给本王的,不用写名号本王也能住。记得将本王的神位摆在正堂最高处,那些野仙,还不配同本王平起平坐!” 我连连应下:“好嘞,我一定把您老人家摆得高高的!” 真不愧是道行高深的仙家,这活祖宗被请到家里来,可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不然他一个不开心,我的小命就得遭殃。 “你先把牌位摆好,记得,单独备香炉供奉本王,本王不与那些废物共享香火。 本王刚从河底上来,需静心调养内息,这几日无事不要烦本王,若是扰了本王修行,本王就送你下去见你祖宗!” 我听话的一个劲狂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龙仙拂袖欲走,离开前忽又疑惑道:“你不怕本王?” 我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仙家嘛……免疫了。” 刚开始也是怕的,后来相处久了,便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龙仙哽了哽,片刻后又冒出了一句奇怪的话:“以后、不许吃石榴!” 我:“???” 龙仙的耳尖凝起了红色,挥袖要走—— 但我又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扯他后腰腰封内露出的一抹红。 “这是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一块红丝绸布料瞬间就被我毫无眼力见地拽了出来。 龙仙离去的背影狠狠一僵! 待我定睛一瞧,才发现那东西有点眼熟…… 好像是我找他借寿那天穿的贴身红色胸衣! 反应过来的那一刻,我差点把衣物扔了出去! 呜,我这只手,怎么这样欠! 被我害得一起社死的龙仙大人暗暗将骨节分明的十指攥得咯吱咯吱响—— “风、萦!” 我也算不到他会把我的…… 别在腰上啊! 呜,我真不是故意的。 …… 龙仙最后还是咬牙强忍怒意放过了我。 为了报答他的不杀之恩,我特意在堂屋条案上加了个三十公分的底座,将他老人家高高放上去。 而处于他下首的八位仙家在他神位落定后,皆是被吓得哐当倒地。 害我又耐着性子弯腰将他们一副一副捡起来,重新摆回去。 看来从今以后家里的仙家们就有老大管着了。 从前家里这几位仙家中修为最好的就是狐仙胡玉衡,我没选定未婚夫前,仙家们都是受胡玉衡管控。 可我选了蛟仙,把江墨川从牌位里放出来后,仙家们之间的平衡就被打破了。 他们开始不服胡玉衡管教,胡玉衡自个儿也学会了摆烂。 这才导致家里这几位仙家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给我甩脸子。 原本,给仙家们做心理疏导的事应该由江墨川来做。 但江墨川在意的人是风柔,他从不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撑腰,也不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出面帮我压制对方。 他总说我命硬,死不了。 所以他就纵容别人用洪水般的恶意中伤我,击垮我。 甚至连他自己都是帮凶。 这些年他但凡帮我说过一句话,家里的仙家们就不会这样不尊敬我。 也是后来我才知道,仙家们对我的恶意,其实也是源于他对我的厌恶。 连他这个我亲自挑的未婚夫都嫌我恶心,更遑论是那些翘首期盼我能救他们于水火,但却被我果断抛弃的仙家们了。 希望龙仙大人的到来,能让我在这个家的地位,稍稍提升一些吧。 好心好意供养着他们,却被他们当做仇人看待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捏着三炷香恭敬地朝龙仙大人拜了三拜,我将香插进了琉璃香炉内。 拍拍手准备出门,心口却怪异地滋生出了一股酸涩的心疼感。 这感觉,是在心疼谁? 不对啊,我刚才脑子里没想别的事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心底的疑问还没弄清呢,就听见身后噼里啪啦一阵杂响。 回头一看,是那几副牌位又掉下了桌子。 江墨川的牌位还被摔出了裂纹。 闹什么呢,他们是不想和龙仙待在一起? 也对,我上学的时候也不敢坐班主任眼皮子底下的第一排位置。 我心累地将他们再次拾起来,摆回去: “条案这么宽的位置,多一位仙家大人难不成还挤着你们了? 站好!龙仙大人说了,谁敢吵他,就扒谁的皮!” 被我掂在手里的两副牌位狠狠一颤。 狐假虎威这一套也是被我玩上了。 这次仙家们都格外听话地安静立在了桌上。 平时最嘚瑟的黄仙还憋屈流下了两行泪。 出门做家务期间,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都编辑成文字信息发给了妈。 妈没有回复,不过聊天软件上显示了对方已读。 今天就是农历二月初四了,明早,就是黄河来讨玉女的日期。 傍晚我勤奋的蹲在院子里磨刀,磨着磨着忽听见堆在厨房南墙根的两个破木箱子里有动静。 那两只破木箱子原本是我小时候,爸妈拿来给我家大黄狗做窝的。 后来爸妈接连出事,大黄也没了,那两只破木箱子就堆在墙根边无人问津了。 好在十几年了,木箱子结实,还没烂。 箱子上被我堆了几捆稻草,我昂头看了眼箱子,见没动静,以为是什么小鸟小虫钻了进去,就没多留意,继续哗哗磨着菜刀。 但没两分钟,箱子内又传出一道闷响。 这回,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箱壁上。 我停下磨刀的动作,提起警惕拎上菜刀,故意放轻步伐,慢慢走过去…… 想看看箱子里到底钻进了什么! 走到厨房南墙屋檐下,我屏住呼吸,猛地掀开垂挡住箱口的稻草,低头看去—— 下一秒竟瞧见一个大活人从箱子里冒了出来。 要不是我提刀躲得快,刚磨好的菜刀这会子就要伤到人见到血了! 木箱子里乍一冒出个庞然大物,吓得我的踉跄后退紧张尖叫出声。 短暂的脑子空白后,胳膊忽被人抓住,从箱子里冒出来的小姑娘全身都在抖,小脸惨白地瞪着一双湿漉漉漂亮大眼睛委屈打断我的惊喊: “二、二表姐!我是流苏,你别叫、被大舅舅听见,会把我抓走的。 二、二表姐,求你救救我,我不要被嫁给老张家那个精神病,我害怕,二表姐,我会被打死的。” 我冷静下来才看清眼前的女孩是谁…… 风流苏,我二爷爷那一脉姑姑的女儿。 她妈妈算我爸的堂妹。 早些年她妈妈嫁给了邻村的王家,但王家男人不孕不育,于是我那个堂姑就果断把王家男人给踹了。 过了两三年,我堂姑又和城里做房地产生意的大老板好上了。 还给大老板生了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风流苏。 原本风流苏拿的该是豪门千金的剧本,谁知道命运弄人,她刚出生三个月,堂姑和大老板就出车祸双双殒命了。 大老板的兄弟为了独吞大老板家遗产,就坚称风流苏是堂姑和外面野男人的种,还把风流苏扔给了二爷爷养。 由于堂姑和大老板一命呜呼连骨灰都被洒进黄河里了,没有证据能证明风流苏是大老板的亲女儿。 于是二爷爷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不情不愿将风流苏这个便宜外孙女养在了身边。 只是二爷爷这人重男轻女思想特别严重,养在他膝下的小孙子们都被他捧在手里当宝贝疙瘩好吃好喝供着,可对风流苏这个外孙女却是百般嫌弃万般折磨。 风流苏四五岁大就被逼着给二爷爷和几位堂哥洗衣服,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就包揽了全家家务,稍有哪里做得不好,就会被二爷爷拿戒尺狠狠打一顿。 因此,风流苏就被养成了一副怯懦怕人的性子,十二三岁来大伯家拜年,还连一句吉祥话都说得磕磕巴巴。 二爷爷也没有让风流苏上学读书,风流苏十四岁那年二爷爷驾鹤西去了。 她亲舅舅搬去了城里不管她,于是从那以后,她在槐荫村就只剩下大伯和我两家亲戚。 她亲舅舅刚走那段时间,她许是没有安全感,就隔三岔五地往大伯家跑。 但不知为什么,风柔不喜欢她,还不许我和她走近。 风柔说她手脚不干净,每次去风柔家都偷风柔的手链头花…… 而我本来就和她没说过几句话,加上风柔这么一拦,就很少和她再有交集。 “大伯、要把你嫁给老张家那个精神病儿子?” 我错愕拧眉,想了想,犹豫问:“是因为黄河选玉女的事吗?” 第一卷 第14章 仙家喜欢腥的…… 大伯难不成是为了救流苏的命才逼流苏嫁给那个精神病…… 他有这么好心吗? 流苏不肯嫁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就算是演戏骗河里东西的眼睛,嫁给一个疯了十来年的精神病,还要和他待上一晚…… 胆子再大的女孩也受不了。 风流苏哭唧唧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狂摇脑袋。 我被她这个反应给绕晕了,耐着性子轻声问她:“你先别紧张,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风流苏胆怯地一手抓紧我胳膊,一手委屈抹眼泪,磕磕巴巴地小声说: “大舅舅说,明天就是黄河来要人的日子了,村里没有嫁人的女孩都得被黄河吞进河底龙宫,伺候河下的黄河龙王,所以,他们要把我嫁给老张家的疯儿子……” “他们也是怕你无辜丧命,没事了,不想嫁咱们就不嫁,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看她哭得无助惊恐,我于心不忍地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上一秒还诚惶诚恐宛若惊弓之鸟的小姑娘下一秒就猛地扑进我怀里,又怕又委屈地抬起双臂环紧我的腰。 绝望的放声哭出来—— “二、表姐……他们把我嫁给老张家疯儿子不是、做戏欺骗河里龙王。 昨天老张叔和婶子两口子来大舅舅家要债,大舅舅三年前欠了老张叔三万块钱现在还没还。 大舅舅耍赖不还,老张叔就提出要大表姐嫁给他的疯儿子,说是只要大舅舅同意和他结亲家,那三万块钱老张叔就不要了。 大舅舅既不想还钱,又不想把大表姐嫁给张家疯儿子,就要我代替大表姐嫁给那个精神病。 二表姐、那个精神病,以前把自己亲妹妹都打死了,去年才刚从精神病医院回来,我要是嫁给他,会被他、折磨死的……” 小姑娘躲在我怀里哭得直抽。 我听罢心里很不是滋味地谴责道: “竟然只为三万块钱就把你卖了,风大年两口子真是财迷心窍。” 但这确实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当年他们不也是这么伤害我,为了钱,狠心剥掉我身上九片龙鳞的么。 “别哭了。” 我给她擦擦眼泪,心软问道: “流苏,你不想嫁给张家疯儿子,我可以帮你一把。 但、如果明天杨道长没能及时赶回来,你又没嫁人,黄河要人,那些脏东西上来要带走你,你怕不怕?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咬咬牙,今晚嫁过去,和那个疯子、过一夜。 等黄河收玉女这件事结束,表姐会想法子让你从张家脱身。 这个法子稳妥点,就算明天杨道长没回来,你的小命也不会有危险。 要么,赌一把,今晚你藏在我家,赌明天杨道长能不能顺利摆平这件事。” 我愿意发善心救人于水火,但在此之前,我得先同她说清利弊,免得最后落得个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下场。 小姑娘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吸了吸鼻子,思忖一阵,郑重地轻声说: “二表姐,我选第二条路!我、怕疼,怕挨打。让我嫁给精神病,被家暴,被欺负,还不如把我推进黄河让我一死了之!” 见她打定了主意,我点点头。 可我没想到的是,风大年两口子这么快就找上了门。 小姑娘刚从木箱子里跨出来,院门外就响起了风大年火急火燎的拍门声。 胆小的风流苏一听动静险些吓丢了魂,手足无措地弯腰就要继续往箱子里躲—— 我迅速冷静下来,扶住风流苏胳膊不许她再乱钻,压低声叮嘱她: “你先去堂屋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听见什么话,都别露面。 我会咬死你不在我这,只要我不松口,你记住,你就是不在我家!” 风流苏泪眼盈盈地听话点头,乖乖松开我的手快步往堂屋里跑。 我将木箱子重新挪好,堆上稻草,提着把菜刀大步流星赶去开门。 门外巴掌重击在木板上的啪啪声一道盖过一道。 我猛地拉开院门,风大年正好一巴掌拍过来,没有门板挡一把,巴掌拍了个空差点从门外摔进内院…… 脸上还顶着八道爪印的大娘抬胳膊就想推我,可却在看见我手里拎着的东西时,立马认怂地麻溜收回爪子。 只用一双浑浊的眼珠子恶狠狠瞪我:“死丫头,这么久才出来开门,你在院子里干什么呢!还拎着把菜刀,怎么,你想砍人啊!”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刚生产完三天,本该在家里坐月子安心养身体的女人可以生龙活虎地跑出来骂街。 何况,大娘这个岁数还是高龄产妇。 黄河赐的男婴就是不一般,两天就能怀孕产子,生完立马就能下床搞事。 “我磨刀呢,手里不拿菜刀拿什么?” 我提起菜刀往大伯大娘眼前猛一送,吓得风大年两口子老脸一白忙往后撤开两步。 “再说这里是我家,我想给你们开门,就给你们开,不想给你们开,你们就别想进来,你管我在院子里干什么!” 大娘被噎得老脸发青,抬手指着我撒泼耍赖: “风萦!你翅膀硬了,别忘了我和你大伯可是你的监护人! 别说是你得听我们的话了,就是你家这个宅子,也该归我和你大伯所有!” 我冷哼一声,反呛道: “可惜啊,七年前你们嫌这宅子破,不肯出钱修缮,村里确权登记,登的是我的名字,现在你们反悔也没用了。 再说我家是你的,我就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 “你!”大娘又急又恼,恨不得跳起来把巴掌扇我脸上。 大伯见大娘在我这吃了瘪,晓得大娘没理,拦住身材走样中年发福的大娘话锋一转质问道:“我问你,风流苏是不是在你这?” 我用袖子擦刀口:“我和风流苏又不熟,她怎么会在我这。” “你胡说,小柔都看见她往你家这个方向跑了!”大伯凶神恶煞地控诉。 我依旧淡定擦菜刀: “往我家这个方向跑了又不是往我家跑了,大伯,你们对流苏做什么事了? 她为什么要跑?流苏之前不是和你们家走得特别近,感情特别好吗?” “这个你别管!”大伯青着脸挥手掩盖事实,“总之,流苏要是在你家,你赶紧把她给我交出来,我找她有急事!” “她真不在我家。”我淡淡说。 大伯半信半疑地皱眉欲张口,大娘抢先掐腰蛮横道:“在不在你家,你让我们进去搜了才能下定论!” 就知道她会来这一手,我握着菜刀漫不经心:“你们去搜呗。” 大娘厚颜无耻地冲我冷哼一声,一把推开我,大步朝堂屋走去。 大伯也紧跟其上。 院门被风哐当一声重重带上。 我握着菜刀,故意低头自言自语: “乖啊,我等会儿就弄点血给你们。 家里是好久都没有来生人了,不行哦,这两个不能吃,他们身上的血,是苦的……” 大伯大娘的背影顿在屋檐下。 大娘害怕地转身扭头,抬高声朝我磕磕巴巴喊: “你、搁那神神叨叨地胡说什么呢……什么、不能吃?风萦,你少装神弄鬼!” 我掂了掂菜刀,冷静抬眼,目光直直盯着大伯与大娘。 把他们盯得愈发心虚,老脸惨白。 “哦,我和仙家们说话呢,大伯大娘你们也知道,四年前我妈在外面给我请了几位仙家保命。 我家的仙家们,都是用人血供养的,最近两年,这几位仙家越来越贪嘴了。” 我突然从身后拎出一条血淋淋的死鱼: “呐,你们看,他们把我中午要做菜的鱼都咬死了,刚才、还说想尝尝人肉是什么味。 他们最喜欢身上带腥味、肉多的女人了……大娘,你刚生完孩子,身上好腥啊。” 气势汹汹要进屋搜人的大伯大娘石化在原地,面无血色地相视一眼。 大伯猛吞一口唾沫,扭头看向堂屋…… 目光落在正堂条案上的那几尊神位上—— 再次被吓得一个趔趄。 我一手拿刀一手拎鱼,镇定催促: “大伯大娘,你们进去啊,他们性格很好的,就是喜腥。 所以你们进去后要是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千万别害怕,也别乱攻击,他们会报复的。” 大娘已经被吓得面上血色褪尽…… 大伯还不信邪地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往堂屋走。 只是走了两步后,大伯毅然扭头拽上了大娘,嘴里骂骂咧咧,实则冷汗都顺脸颊流至耳根了: “都怪你!成天碍事,身上这味我都受不住了!回家,我给你烧热水,你好好洗个澡!” 大娘亦怂包地跟上大伯原路返回,能言善辩的嘴这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把死鱼甩回水盆里,暗暗松口气。 还以为大伯大娘肯走了,流苏顺利渡过一劫。 万万没想到,院门一开,江墨川一袭黑衣,出现在大伯大娘眼前。 第一卷 第15章 血玉棺里根本没有仙家 大伯大娘见到江墨川顿时更上火了,大伯扯住江墨川胳膊,高高在上地烦躁责备道: “小江,你和柔儿两口子到底有没有看清风流苏那个死丫头往哪里跑了? 是你让我和小柔妈来风萦家找人的,现在风萦说她根本没见到风流苏!” 大娘一脸嫌弃地抱怨道: “小江,我和你爸也一把岁数,不年轻了! 我现在还坐着月子,你一句话就指挥着我们老两口跑断腿,我们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样,你把柔儿喊上,你们看见风流苏那个死丫头往哪个方向跑了,就顺着她逃跑的方向挨家挨户地找! 我就不信,风流苏那个木头脑袋还能躲到什么我们猜不到的高明地方去!” 大娘和大伯自称是江墨川的爸妈? 呵,看来早在江墨川决定不再隐身,光明正大娶风柔那天,他就已经打定主意要一辈子做风柔名正言顺的丈夫了。 所谓的帮完风柔再娶我,不会反悔,实际上却是他想在外人眼前堂堂正正的做风柔老公。 至于我,就算他娶了我,我也永远只能活在阴暗处,见不得光。 他可以娶我,但他的妻子,只会是风柔。 我们的关系,也根本不会被第四个人知道。 真是、好算计! 江墨川来了,就证明事情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他。 毕竟江墨川虽然是蛟仙,可平日里却是能把仙家群体中智力担当的狐仙胡玉衡给耍得团团转。 忽悠我,更是有嘴就行。 我警惕地盯着他,江墨川听大伯大娘告完状,也从容冷静地扭头看我。 与我四目相对,谦谦有礼地启唇,语气中隐隐透着丝丝威胁意味: “哦,是么?小妹真没见到风流苏?” 一声小妹喊得我脊背发凉,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握着菜刀,把左手的鱼血蹭在衣服上,保持冷静地回答:“真没见到。” “可我半个小时前,亲眼见到风流苏往你家跑了。” 他面色疏冷,施了掩灵术的漆眸寒光凛凛,话里有话地提醒我: “小妹,听话,把风流苏交出来,爸妈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这是爸妈的家事,你就不要跟着掺和了。 是你自己主动把人交出来,还是我们进去搜,我们如果真在你家搜出来了,小妹,到时候你脸上可不好看。” 我被他这一口一个小妹给恶心的胃里猛搅。 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不卑不亢道: “我再说一遍,流苏不在我家里。 流苏和我不熟,我们还没有热络到能留她在家里吃晚饭的地步! 半个小时前你看见她往我家跑了,半个小时前你怎么没有来抓人? 现在闯进我家说这么一堆废话,大伯大娘,你如果想霸占我家的财产,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犯不着带着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新女婿打着抓人的幌子来我这抄家偷东西!” 大娘本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听我这么冤枉她立马就急了: “哎你不要信口开河啊,我们什么时候想霸占你家财产,想偷你家东西了? 你这家徒四壁的还有什么财产值得我们惦记!” “那可不一定。” 我故意越描越黑: “以前我爸妈都不在,家里的确家徒四壁,可现在我妈回来了,还从外面带回来不少好宝贝呢,都在家里收着。 说不准大伯大娘你们就是猜到了,才故意想方设法要进我家搜查! 好趁机偷我家东西霸占我家的宝贝,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家里要是丢一样东西,我就报警,让你们赔!” 大伯心虚地拽了拽大娘袖子,有了退缩的念头,不耐烦地招呼江墨川: “那个,小江,她家里没有风流苏,我们刚才看过了,走吧! 风萦这死丫头难缠得很,别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找到反被她给闹到局子里去了,村里邻居们看见了笑话!” 大娘倒吸一口冷气,有模有样地和江墨川描述: “小江啊,这死丫头家里邪乎着呢!她家堂屋,供了仙家! 刚才我们一进来啊,就感觉迎面凉飕飕的,透心寒!我和你爸一进门,这两扇院门就砰地一声,自己关上了! 这死丫头还在那神神叨叨的说什么,人血啊,好吃啊,不能吃啊…… 她家仙家原来都是用血供养的!她家仙家吃人! 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这地方晦气!” “仙家吃人?” 江墨川抬眼用着戏谑的目光看我,嗤之以鼻,拍拍大娘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凝视我道: “妈,你别怕,她吓唬你的,仙家不吃人。仙家有仙家的规矩,胡乱伤人,可是要受天雷劈身的。” 安抚完大娘,江墨川冷下眸色,语气冰冷地再次威胁我:“小妹,是你自己把人交出来,还是我动手?” “我没、” 否认的话刚说出去两个字,喉头就被一团棉花堵了住,下一秒,我的身体也动不了了! 该死的江墨川,他又对我用妖术! 我说不出话且动不了身,只能咬住下唇,愤怒地瞪大眼睛用眼神向他表达不满。 他冷哼一声,刻意放慢脚步,从我身前走过:“既然小妹不愿意出卖同伴,那就只能我这个当姐夫的自己来了。” 眼见他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堂屋,片刻就迈到堂屋门槛外了—— 我心惊肉跳地紧张抿唇,在心底着急呼唤狐仙。 “胡玉衡!胡玉衡,帮我!” “胡玉衡——” 我与这些仙家们之间都是有心灵感应的,而我之所以向狐仙求助,是因为狐仙是他们九个里,每次见我,脸没那么臭的一个。 可,仙家们原本就喜欢抱团,我喊胡玉衡帮我对付江墨川,胡玉衡肯定会犹豫。 江墨川左脚踏进了堂屋门槛,我的心也顿时提到了嗓门眼。 攥紧双手,十指指甲嵌进掌心。 “胡玉衡、胡玉衡!” 我深呼吸,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心一横胡乱喊起了别的仙家:“龙仙大人救命——” 也不知道龙仙大人有没有听见,只是下一瞬,堂屋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金光结界。 冷不防就将刚走进去的江墨川给弹挡了出来! 紧接着,屋里哐当一声。 像是哪位仙家的牌位又掉地上了…… 被挡得连连后退险些还叫门槛绊个四脚朝天的江墨川踉跄稳住身形,狼狈且脸面全失的愤怒昂头,嘴里低声怒骂一句:“死狐狸!” 还得是胡玉衡靠谱啊! 不等江墨川再施法硬闯,站在院门口的大伯突然一拍大腿惊叫道:“哎呦!咱家厨房怎么着火了!” 喊完就火烧屁股的拔腿往自己家飞奔而去。 “厨房!” 大娘不敢耽搁地紧追其上,跟大伯一道跑了,边跑边骂: “哪个短命的灾星把我家厨房点了!啊?!快快快,别等火烧起来把咱家堂屋给引了!” 江墨川见大伯大娘先走了一步,望着两人越跑越远的背影,欲言又止。 观众都走了,江墨川自然也没有扮演二十四孝好女婿的心情了,没再继续往堂屋闯,而是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转身走向我。 抬手,想摸我的脸,被掩灵术刻意藏下异瞳特征的一双黑眸深邃得像两个大黑洞。 “萦儿,你不乖。” 我厌恶地扭头避开他脏手,眯了眯眼反呛道:“好好说话!” 他没摸到我的脸,略有几分不悦,手停在空中,半晌才收回: “你能藏得住她一时,藏不了她一世。 她不是必须得在今晚嫁给张家的疯儿子,她的余生,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等她。 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现在槐荫村。” 我恼得牙痒痒:“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逼她!” 江墨川冷笑笑,弯腰凑近我几分,挑眉阴恻恻地轻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尊不可能让柔儿来还这笔债,就只能,由她来还了。何况,柔儿不喜欢她。” “风柔家欠的债让她还,风柔不喜欢她,你就帮着风柔欺负她,江墨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风柔呢?” 我毫无惧色地质问他:“那我呢?风柔羡慕我,你是不是也想杀了我?” 答案,我早就亲耳听见了。 他会。 他会为了风柔杀了我! 他一怔,怪异地软下目光,沉默半分钟,捞住我的手: “风萦,闹够了吗?需要本尊和你说多少遍,本尊会娶你,你才安心? 风萦,柔儿性子好,大度善良,她都不在乎被你分走我的爱,你总嫉妒她做什么? 风萦,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大度、懂事。 好了,看在你这两天听话没有找柔儿麻烦的份上,本尊就放纵你一次。 成婚的日子,你挑,本尊这次绝不失约。” 我面不改色地直视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江墨川,你长得挺丑,想得挺美。” 没有那双红蓝异瞳诱惑我,他这张脸,简直不堪入目! 他秒变臭脸,“风萦,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尊都已经退步了,你还想怎样?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贪得无厌的臭毛病!” 我气极反笑,攥紧十指耐着性子再次和他说清楚: “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忘记我昨天和你说过,我已经嫁给别的仙家了,不需要你了?” 岂料他听罢竟自以为是地哂笑道: “好了,别骗本尊了,本尊都查清楚了,二月二当晚黄河里是冲上来一副玉棺,但棺里只有宝石玉器,没有什么仙家。 那根本不是副葬人的玉棺,那是古代皇家用来封藏陪葬品的陪葬棺! 昨天晚上,村里人就把玉棺推回黄河了。 本尊亲自去查验过,那棺中,一丝活着生灵的气息都没有。 而你身上的痕迹,肯定是你自己弄上的,为的就是想让本尊后悔。 你在试探,本尊在不在意你。 风萦,欲擒故纵的把戏偶尔玩一次就够了,玩太久,可是会玩脱的。” 我瞧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嫌弃道: “有病就去治!你爱信不信,不管你信不信,都改变不了我已经找到别人借寿的事实! 江墨川,你最好少和我拉拉扯扯,不然我喊我新老公揍死你!” 第一卷 第16章 黑龙纹身没有了! “你以为谁都像本尊这样,包容心这么强?” 他有点说急眼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要拽我走: “风萦,本尊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命这么硬名声这么差,除了本尊,没人会娶你! 再在本尊面前提什么新老公,本尊绝不饶你!跟本尊走!去柔儿家,和柔儿立个保证!” “保证?”我用力甩他手,愕然反问:“什么保证?!” 他说得理直气壮: “自然是以后要万事以她感受为先,不欺负她,不使手段害她,不和她争风吃醋的保证! 柔儿性子弱,有些事必须得本尊来为她开口,为她撑腰! 让你立这个保证也是为你好,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这个做妹妹的,就该照拂姐姐。 以姐姐为尊,这样我们三个,才能把日子过好!” “你有病就去治!”我怒吼。 江墨川眉心拧成一团没好气的放低声劝道: “萦儿,我知道二月二当天,我错过了与你的婚期,让你受委屈了。 但柔儿比你脆弱,她真会死。你这个做妹妹就不能大度点吗? 萦儿,别闹了,柔儿比你先嫁给我,你知道在古代你这叫什么吗? 古代后进门的,叫妾! 现代已经没有什么妻妾之分了,我只是让你立个保证而已,以后你们俩平起平坐……” 神他娘的平起平坐。 破除封建迷信的时候怎么没把他给破了! 别的仙家早就思想解放了,只有他被裹的小脑还发育不良越来越畸形。 还妻妾之分…… “我妾你大爷!” 我卯足力气甩开他的脏爪子, “我再说一遍,我嫁给别的仙家了,你不是不信吗,我有证据!那位仙家在我手臂上留了个黑龙纹身,纹身在,我就只能是他的人!” 我气恼地说完,一把撸起右臂的袖子。 胳膊送到他眼前的那一刻,他怔了怔。 两秒后,他蹙眉:“你想让本尊看什么?” 当然是看纹身啊! 只是在我开口的前半秒,我才蓦地发现…… 胳膊上的黑龙印记……没有了! 不对啊,明明白天还在! 我不可思议地收回胳膊,不死心的又揉揉皮肤检查一遍…… 不该啊。 那纹身,明明早上我洗都洗不掉,这会子怎么没有了。 他见状,更加笃定我是在耍手段引起他的注意,目露鄙夷地冷嗤道:“风萦,你除了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还会干什么?” 就在他伸手又一次准备强拽我去给风柔立保证时,院门外忽远远传来村长江叔的声音: “小萦,在家吗?” 院门没关,我当即激动拔高声回了句:“江叔我在,风柔男人也在!” 渣男,你想绑架我,我就让你成为第一嫌疑人! 你想在槐荫村光明正大地陪着风柔,就得遵纪守法! 他显然被我这个举动给整破防了,扭头看了眼院门外,想用法术强行掳走我,又怕招惹来麻烦。 最后只能愤愤甩开我的手,拂袖憋着火沉声吓唬我: “风萦,黄河底下闹事的那个怪物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就算你把风流苏藏起来,明天她也逃不过一死!” 说完,磨着后槽牙凶神恶煞地剜我一眼,拂袖化作一团黑雾散了去。 见江墨川终于肯滚了,我这才如释重负猛松口气。 村长很快就大步迈进了院子,看院内没有别人在,放心舒展了眉头。 “没事吧?”村长心善地问我。 我摇头,“没事。” 猛地反应过来,我意外地试探:“江叔,你刚才是故意在帮我?” 江叔拍拍身上的粗布蓝褂子,阴沉着脸色点头: “嗯,我过来的时候听老马说,你们风家的丫头跑了,大年两口子正在到处找人。 起初我以为是大年两口子又和你杠上了,你闹脾气跑了,后来老马才和我讲明白,原来跑了的风家丫头不是你是流苏。 风大年要把流苏嫁给张家疯儿子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一猜就晓得流苏那孩子没地可躲肯定跑你这来了。 本来我想到你这看看是啥情况的,谁知道正好撞见风大年两口子从你家吱哇喊叫地跑出去。 我大老远就看见风大年的新女婿站在院子里拽着你胳膊和你拉拉扯扯,瞧他疾言厉色的,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我怕你这孩子老实,在他一个年轻大小伙子手里吃亏,就喊了你一声想把他吓走。” “原来是这样啊。”我恍然大悟,“江叔你也认识江墨川、就是风大年这个新女婿?” 江叔双手背后嗯了声:“江墨川和风柔办喜事前一天来找我报备过,我见过江墨川一面。” 我抿了抿唇,接着问:“那你知道他的底细吗?他应该不是我们村的人。” 江叔回想了下: “的确不是我们村的,说是外地人。 王瘸子他徒弟,据说早些年跟着王瘸子来槐荫村办过事,和你堂姐风柔有过来往,一来二去两人就互生了情愫。 头些年两年轻人分隔两地,一直在网上聊天,最近这不是黄河闹收玉女的事嘛,小年轻一听说风柔有危险,就连夜买了火车票赶过来。 现在和风柔结婚了,我看啊,他以后八成会留在槐荫村不走了。 这两天村里忙着结婚的人家多,但是我看别人都是假结婚躲灾,他俩像是真结婚。 说不定等黄河收玉女的事过去了,这小两口就要去登记领证了。” 王瘸子就是我们村的风水先生,也是他为大家出的主意,催着大家在最近两天赶紧把女儿嫁出去骗黄河龙王。 但是,江墨川什么时候成王瘸子徒弟了! 王瘸子愿意给江墨川证明身份,大概率已经知道江墨川是什么来头了。 然而细想想,我又觉得一切都很符合逻辑。 毕竟王瘸子的闺女王白雾和风柔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到能睡一个被窝的亲闺蜜。 风柔这边有需要,王白雾肯定会撺掇着自己老爹帮忙。 再说,王瘸子和杨道长昔年还是同门师兄弟。 只是王瘸子做了坏事违背了门规,被师门给驱逐除名了,这才回到老家槐荫村屈才当个风水先生。 杨道长没有来槐荫村那些年,村里各家各户风水上的事都由王瘸子说的算,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地位待遇仅次于当年处理灵异事件最权威的神姑。 但杨道长来槐荫村后,由于王瘸子实在是本事有限,杨道长办事又最是稳准狠快,这便导致村里人渐渐更信任杨道长。 王瘸子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从一开始家家户户逢上什么难事,必须得带上好吃好喝的好言好语求他,给他送钱还要看他脸色,沦落到现在只能给别人看看风水。 村里有啥鬼神乱力的事,村民们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杨道长,大家都打心底默认杨道长才是专业的,彻底把他这个也会道门玄术给人看事的先生遗忘了。 也是因为这个事,本就对杨道长羡慕嫉妒恨的王瘸子更恨杨道长了。 两年前两人还因村南头老李家迁坟的事在各自家里悄悄设坛斗了七天法。 王瘸子也曾是道门中人,杨道长说过,王瘸子没有被逐出师门前是同辈中最出色的弟子。 所以王瘸子不可能察觉不到江墨川不是人…… 王瘸子和江墨川都是无利不起早的那类人,极有可能两人现在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狼狈为奸了! “对了小萦,他们说江墨川和风柔谈了三四年恋爱的事你也知道。”江叔谨慎地找我确认。 我一愣,瞬间脑子里冒出一万句不重样的脏话! 白眼狼江墨川可真是好样的,撒谎还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帮忙圆,拉我下水。 不过是捏准了我会为嫁给他续命而一次又一次的卑微配合罢了。 “他不是……” 真相差点脱口而出,我猛地又想到现在要是告诉了村长事实,和他说明我和江墨川之间的恩怨,肯定会把无辜的村长也牵扯进这堆破事里来…… 村长只是个普通人,就算知道江墨川是蛟仙又能怎样,反而时时刻刻都会有露馅的风险。 江墨川现在想学习风柔做个人,好光明正大的陪着风柔,所以才会对江叔这个村长有所忌惮。 一旦让江墨川晓得江叔知道他的秘密了,以他那锱铢必较、狠毒无情的性子肯定会破罐子破摔,直接对江叔动手。 有些事,还是不说出来为好,免得给江叔添麻烦。 我突然噎住,江叔疑惑追问:“他不是什么?” 我深呼一口气,厌恶道:“他不是好人!” 江叔听完沉默了片刻,斟酌说:“我瞧着也像,他的眼神太精明了,你大伯全家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真不愧是见多识广阅人无数的老村长,只一眼就看清了江墨川的本质。 “刚才我没看见江墨川从前门出去,一晃眼他人影就没了。”江叔瞧了眼我家院子半敞的后门。 我顺势敷衍:“啊他怕被你撞见说不清,从后门跑了。” 江叔放心地点点头: “你又一个人住,以后还是要小心,后门能锁就锁,前门也别常开着! 流苏过来陪你住也好,你一个小姑娘,现在又多了个堂姐夫,要是发生什么事,恐怕有嘴都说不清。” 江叔的暗示我明白,他是怕江墨川在我家和我拉拉扯扯被别人看去误会,到处乱传。 再怎么说,我如今在外人眼中也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 堂姐夫的身份本来就敏感,知道的清楚是风柔男人欺负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勾引姐夫…… 我郑重应下:“好。” 等会儿就把妈给我的黄符贴门头,让那白眼狼进不来! “江叔,流苏在我这。”我和村长说了实话。 村长颔首,像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自顾自的嘱咐: “你们姐妹俩晚上睡觉千万记得关好院门,还有这两天尽量不要让流苏再在外面现身! 她是个命苦的孩子,以后交给你照顾,我放心。” 我哽住,不知所措道: “以后、交给我照顾?可我们不熟啊! 我是想请江叔帮帮忙,给流苏安排个安全的地方。 我这里已经被江墨川盯住了,流苏再和我在一起不安全……” “你们俩不熟?” 江叔眉头一皱不解道: “你俩小时候不是亲得像亲姐妹一样吗?风柔冲你发火,流苏还会吼风柔,现在怎么生疏成这样了?” 我和流苏亲得像亲姐妹?怎么可能! 我们都没见过几次面…… 再说风流苏那胆小的性子,风柔一瞪眼她都能被吓得瘪嘴秒哭,怎么可能会为了别人吼风柔。 肯定是村长记错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江叔却先我一步神情凝重道:“我这次过来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第一卷 第17章 有事就吩咐,别拽尾巴毛啊~ 严肃的语气令我不禁挺直脊背。 村长说: “黄河女尸的事是我们冤枉了你,这次你拦对了。 但是没办法,我们已经做错了选择,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村里人为了躲过这一劫,盲婚乱嫁。 虽然老王说了这样可以骗过河底那些东西的眼睛,让他们打消从槐荫村选玉女的念头,但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总觉得那东西盯上咱们村了,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那东西明天如果在咱们村收不走玉女,说不准会用别的手段疯狂报复咱们村。 杨道长和他徒弟现在还没回来,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所以我打算离开村子去迎杨道长一程。 这样返程路上也能顺便和杨道长详细描述一下村里的情况,让杨道长早做准备。” “你要去找杨道长?”我不放心道:“那你知道杨道长回来会走哪条路吗?万一没遇上怎么办?” 村长谨慎说:“前两天杨道长在电话里提到他在哪个县办事,杨道长急着赶回来,肯定会走最近的那条路,我连夜抄近道去路上拦他肯定能拦住他!” 我想了想,赞同点头:“江叔,路上小心。” 村长沉稳地掸了掸袖上浮灰: “没事,我还没老掉牙呢!几十里路还是走得动的! 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不在村里,明天你就不要去黄河边凑热闹了。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和流苏姐妹俩保命要紧!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我听话答应。 从我记事起,村长江叔就对我家颇为照顾。 我幼时比别的孩子开智早,没满一岁就能记住事了。 一岁半,我就能蹦能跳,能口齿清晰地和爸妈聊天了。 是以,就算我爸走得早,在我的记忆里,也永远都储存着那抹憨厚高大,朴实温柔的身影。 小时候江叔总叫我爸风老弟,我家逢变故后村长做主,把我送去了大伯大娘家养。 可惜大伯大娘并没有养好我,我被大伯大娘扔回自己家时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 还因为失去龙鳞加上常年营养不良总是生病发烧,一年到头都是副病殃殃的模样。 把我送去大伯家抚养的决定是江叔做的,那会子江叔见我不人不鬼地活着,心里也极度自责内疚。 也许是为了弥补当年自己一念之差替我做出选择为我留下的伤害,这些年江叔一直都很关心纵容我。 就连我被蛟仙骗,害村里邻居总是吃亏,江叔也从未开口责备过我。 还每次都在事情发生后,自己出钱买猪肉代我上门给村里人道歉。 村长是真心实意关心我,这一点我无比清楚。 算了,现在村里情况危急我就不给江叔添麻烦了,先护着流苏把明天这一劫熬过去再说! 村长临走前我特意把妈给我的护身符拿了一张塞进他老人家手里,他老人家见到护身符的那一刻,呆愣了几秒。 后来把护身符揣口袋里,双手背后步伐稳重地向院外走了。 边走,还边惆怅感慨:“我怎么就没有这么一个细心懂事的闺女呢!” 看着村长走远的背影,我关上院门,赶紧去屋里找风流苏。 “流苏?风流苏……” 我喊了两声没人回应,进房间翻找了一通,猛地拉开衣柜的柜门。 才发现风流苏蜷在柜子里满脸是泪地睡着了。 这丫头,心可真大。 不过……她这两天肯定受了不少惊吓吧。 要不然也不会蜷在我家衣柜里睡得这么踏实。 我没吵醒她,只默默给她开了一扇柜门,免得闷着她。 轻手轻脚出了我睡觉的房间,重新回到堂屋,才发现这次掉下地的是胡玉衡的牌位…… 把牌位捡起来,还看见牌位背后有个灰印子。 像是,谁的脚印? 难不成是我刚才进来找风流苏太着急了,不小心踩上去的? 完了,胡玉衡帮了我,我却一进门就给他一脚。 他这会子肯定更看我不顺眼了! 赶忙用袖子给胡玉衡擦干净牌位上的灰印,再把它重新摆回去。 我不好意思地给胡玉衡道歉: “胡玉衡,那个,是我不好,我刚才没留意才踩着你……对不起对不起,你被生气,别记仇哈! 这次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你的恩情,我风萦会铭记在心的! 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下次再用血酒供养你们,我多给你准备两滴血!” 见条案上的牌位没动静,我更加心虚地闷咳两声:“呃,胡玉衡你吃香蕉吗?我给你弄一串来!” 狐仙么,天性傲娇,得哄。 我扭头跑出堂屋,去厨房找前两天买的香蕉。 脚迈出堂屋门槛那一刻,我才听见胡玉衡的声音从身后中气不足磕磕巴巴地传来:“没、没事……我不疼!” 嘴上说着不疼,可他的语气……听着都快哭出来了! 完啦完啦,这次肯定不小心踩重了! 看来光用一串香蕉哄不好了…… 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我直接把家里有的新鲜水果都给贡上去了。 贡完,还虔诚地给胡玉衡补了三炷香。 可不能把这唯一的中立派给惹急眼了,不然以后再和江墨川那个白狼眼正面交锋,我的身后将空无一人—— 给胡玉衡上完香,我不忘把龙仙大人的香火也奉上。 虽然今天已经给龙仙大人上过了,但现在胡玉衡这个下位仙家有了香火可食,龙仙大人身为上位仙家,为表尊敬我必须也得再给他添三炷,这是供仙家的规矩。 不过,好想趁机问问龙仙大人我手臂上黑龙纹身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有就有说没就没。 但龙仙大人这会子在静心修炼…… 我怕我现在问他,他真送我下去见祖宗。 一系列供奉上香的流程做完,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我简单做了锅青菜鸡蛋面,面条出锅时风流苏也正好睡醒了,揉着一双哭肿的红彤彤大眼睛出堂屋找我。 我把热腾腾的面条放在她面前,筷子刚递给她,她就狼吞虎咽的挑面狂吃了起来…… 哪怕被滚烫的面条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放慢吞咽食物的速度。 “你慢点吃,锅里还有很多,不着急。” 我陪她在四方桌子前坐下来,看她这副饥不择食的样子,像是饿了好几天。 拿过筷子,我正准备开动,小流苏却傻乎乎把自己碗里埋的两个荷包蛋翻出来夹给了我。 “二姐,你吃,我不要鸡蛋,我吃面条和蔬菜就够了!” 我无奈又把鸡蛋夹回了她碗里:“和表姐客气什么,你乖乖把鸡蛋吃掉,我特意给你卧的。” “可是……”她边吃边犹豫,我拿筷子翻了翻自己碗里的面条:“听话,你自己吃,我碗里也有。” 风流苏猛吞下口中的食物,呆呆看了我两秒,点头:“谢谢二姐!” 我吃了口青菜面,目光落在她已经见了底的饭碗上,没忍住问:“你今天没吃饭吗?怎么饿成这样。” 风流苏端起碗,扒光碗中的饭,自己捧着小碗去饭锅前加面。 加完乖软地坐回我身边,委屈说: “我家的米缸,去年就见底了。 年前我都是在邻居五婶家吃饭,可我不好意思总去别人家蹭饭,所以年后我就自己挖野菜,摘野果子…… 那些东西不抗饿的,我现在都快忘记面条是什么味了。 二姐,我好饿,但是我不白吃你家饭,我可以给你做家务收拾屋子。 你和二舅妈没有做完的农活也可以交给我!我插秧可快了!” 看着她这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我不禁心头一软: “往年不是大伯给你家送米送粮食吗? 大伯之前可是向村长保证过,你家里的那几块农田给他们种庄稼,他们每年给你二百斤白米五十斤白面二百块钱。 你一个小姑娘一年能吃得完二百斤白米五十斤细面吗? 怎么可能那样快就没粮食了?” 风流苏憋屈低头,捧着饭碗没吃几口就大颗大颗眼泪掉了下来: “去年大舅舅说前年田里收成不好,夏季雨水太多把庄稼都给下死了,就不给我送米了,就送了三十斤面…… 后来,我去找大舅舅再要,大舅舅说他家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就把我撵回家了。 大舅舅还说今年要给我介绍个活干,让我跟着他认识的一位叔叔去县城按摩店做服务员,好自食其力,免得以后年年去他家要饭。” “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样呢! 当初二爷爷过世,是大伯自己去找三伯,说要包堂姑家的农田种玉米花生。 还向村长保证过,种你家田期间每年都给你送新米新面和二百块钱,不让你饿着,等你成年后他们再把田还给你家。 现在你都十九岁了,已经成年了,他既然继续占着你家的农田就应该保证你一日三餐不被饿着! 再说,当初村里人不就是怕你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没个亲戚做主倚仗,这才允许大伯占你家的田砍你家的树,连你家鱼塘里的鱼现在都成了大伯的所有物, 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克扣你的粮食,真是丧心病狂!” 我义愤填膺的骂道。 小流苏瘪了瘪嘴,泪眼盈盈拉过我的手,握在掌心,无奈说: “二姐,你别生气……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我都想好了,过几天我就进城找事做,自己赚钱,自食其力。 二姐……我不会在家里打扰你太久的。” “你一个十九岁刚成年的小姑娘去县城能做什么事?难道真要去按摩店当服务员?” 我把自己碗里的鸡蛋也夹给她: “你啊,安心住着吧!我家里一日三餐不缺你这一碗饭,一份口粮! 等收玉女的事过去,我们再做别的打算。”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吃着眼泪拌饭。 我想了想,突然又问:“对了,大伯承诺每年给你两百块钱,去年给了吗?” 小姑娘顿了下,眼眶更红了,心虚的怯怯回答我:“这钱,大舅舅一直没给过……” 我重重放下筷子,气不打一处来。 二百块钱都舍不得给,抠死他算了! “你啊,他不给你你不会要吗?” 我抬手就要敲她脑袋,她被我吓一哆嗦,害怕地往我身上一扑,抱住我胳膊没出息地哭起来: “我不敢嘛,呜二姐你就别凶我了,我害怕,大舅舅那么吓人,我怕他打我……” 抬起的手终归还是没忍心敲她脑门子上,最后只好轻飘飘落向她发顶。 算了,她一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女孩子,亲舅舅都甩手不管她,更遑论风大年这个唯利是图的堂舅舅了。 就算风大年耍赖不给她钱,不给她粮食,她一个孤儿也不能拿风大年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怎么样。 她是生性怯懦,但哪怕是我这样不要命敢和风大年硬碰硬的人,以前不也在风大年手里吃过亏,差点命都折进去了么? 风流苏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贪得无厌,尝到点占别人便宜的甜头,就恨不得敲骨食髓的恶人! 晚上,我本来是把流苏安排到堂屋另一头的房间里休息的,只奈何小丫头胆小,刚躺下没半个小时就哭唧唧地搂着小被子跑来找我了。 彼时我睡意刚上头,困得脑子犯迷糊,胡乱搭了小丫头两句话,就被小丫头钻了被窝搂住了腰。 看在小丫头睡觉老实且还是来我家第一晚,不熟悉环境的份上,我没有撵走小丫头,拎起被子将小丫头裹好后就搂着小丫头继续睡了。 月黑风高,夜深人静,耳边还隐隐回荡着黄河水拍打岸滩的声音—— 半梦半醒中,我好像听见了胡玉衡压着嗓子在房门外的堂屋里委屈抱怨着什么。 “龙尊大人,日后你有令……大可直接吩咐,别拽小仙尾巴毛啊!” 第一卷 第18章 你想让本王睡供桌上?! “小仙本来就没打算帮那条死蛟,只是被龙尊抢先施了法…… 龙尊你出手震退了那条死蛟,还冷不防一脚踹在小仙屁股上,把小仙踹下了桌。 小仙都被你踹跪了,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您老以后再出脚前能不能提醒小仙一下,小仙的波棱盖扛不住龙尊大人这么摧残啊!” 片刻,有道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没好气道:“废话真多!” 堂屋一众牌位动静极轻地叮咣了两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好听的男人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我的头顶…… “笨!本王未附在你臂上,你身上怎会再有黑龙刺青。” 床头那缕属于外来者的呼吸声沉沉,男人不满低喃: “本王还以为你的眼光有多高,风萦,那种货色你都能看中,难怪上辈子……” 他倏然止声,默了许久,才接着不耐烦控诉:“本王、不比他俊美千倍?”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忽然刮起的猎猎狂风。 他思忖了下,怀疑道:“黄河龙宫收玉女,本王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迈步再走近我一些…… 一只手按在了我肩头的被子上—— 又猛地收回去。 男人语气不悦的嗓音稍稍拔高:“没良心的女人,她在这,本王睡哪?!” “你想让本王睡供桌上?!” 熟睡中的我确实听到床头有人说话了。 但潜意识告诉我…… 我是在发梦! 那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 临走还不忘砰的一声摔上我卧房的门。 惊得我和流苏同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流苏被吓得身上一哆嗦,我拍拍她的肩膀,“别怕。” 半撑起身子,揉揉眼睛,看见窗外疯狂摇摆的树枝影廓,松口气躺回去继续睡…… “起风了。” “二姐,我刚才好像听见屋里有男人说话……” “有男人说话?” 那估摸是堂屋的仙家们在聊天,这群仙家半夜睡不着就喜欢凑在一起唠嗑。 我抱住流苏香香软软的瘦小身子,闭着眼睛坦白道:“我家供的仙家能吐人语,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伤人。” 她要是害怕想走,明天我再和村长商量。 风流苏把头埋进我怀里,乖巧点点脑袋:“嗯。” 就这? 没了? “你如果害怕……” 我话还没说完,风流苏就搂紧我的腰闭眼乖巧继续睡:“我不怕!二姐说没事,就没事!只要能和二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哽住。 流苏似乎并没有风柔形容的那么讨厌…… 黄河边一年四季风都很大,要是逢上什么阴雨天,更是能将村里几十年的参天老树都连根拔起。 住在槐荫村的村民们都习惯了夜夜枕着风声入眠。 只是换做往常,这个强度的风还不足以影响人休息。 可明天就是二月初五,黄河收玉女的日子。 此时此刻的这股风,就显得诡异了许多。 让人听着心里发慌。 村里的少女们都被嫁出去差不多了,明天那女尸再上岸要人,肯定无法得偿所愿…… 就如村长担心的那样,村里没有未嫁人的少女,黄河收不到玉女,那些怪物就会轻易罢休吗? 要真是黄河龙宫收玉女,玉女就是伺候黄河龙王的宫女,那这条消息就等同于是黄河发的官方通告…… 黄河龙王收不走侍女,一怒之下发水吞了整个槐荫村都有可能。 也不知道杨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被惊醒后,我这小半夜都没有睡得那么踏实了。 窗外的风总是忽强忽弱,风沙撞得屋门哐哐作响。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 我和流苏还没有起身,就听外面有村民敲锣打鼓地挨家挨户通知: “不好了——黄河起浪了!黄河又要吃人了!” 邻居们的尖叫呼喊声在周围嘈杂起来。 “好大的浪!” “是黄河来要人了!还有一个时辰黄河就要收玉女了,这是黄河在提醒咱们时辰将至,催促咱们赶紧把女孩们给它送去黄河岸边呢!” “我家闺女前天就已经嫁人了,不是童女身了,这事和我们家可没关系。” “和我家也没关系,我家闺女昨儿个也嫁人了!” “谁家闺女没找到主,赶紧把她送过去啊!你看那黄水都泼上岸了!” “呸,你个死婆娘老滑头,自家闺女嫁人安全了,就催着别人家送闺女去死,你怎么这样自私呢?你家闺女是心头肉,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是掌上宝了吗!” “谁让你家闺女不识好歹死活不嫁呢?怪只怪你家闺女太任性,你们没有教好你家闺女! 现在村里还没有嫁人的女娃子可就只剩这几个了! 黄河要的是未婚少女,你家闺女不肯结婚,那就只能下去伺候龙王爷了! 你啊,赶紧把女儿交出去!从前村里没出嫁的女娃是个宝,现在却是个祸害!” “不行!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把闺女交出去! 而且村长已经去接杨道长了,这不是时辰还没到吗,我们相信等杨道长回来一定有法子阻止黄河吃人。” “不好啦——我家儿子、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 “我家儿子也出事了!” “不用村里的女娃去交换,黄河就会收走我们的儿子…… 不行!我刘老六五十三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大胖小子,我绝不允许我儿子出任何事。” “都怪风家那丫头,非说那具女尸是什么上来报恩的黄河娘娘分身! 要是早知道那具女尸不是好东西,早点通知杨道长,说不准杨道长现在都已经回来了。” “对,都是风柔那丫头害的,风大年,你女儿造的孽,这笔账怎么算?” “风柔那丫头是不是也没嫁人来着?既然她说见到了黄河娘娘,黄河娘娘还和她说了话,那就把她再送进黄河一次,让她下去给黄河娘娘做玉女!” “对,把她送下去做玉女,让她胡说八道害了我们的女儿!” 村子里吵得热闹,我和流苏则缩在被窝里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外面动静。 生怕错过一丁点异常的动静。 村民们吵着吵着就闹去了大伯家,堵在大伯的院子里要风柔给个说法。 后来还是村里几位正直明事理的长辈出面才压住村民们的怒火。 毕竟,事已至此,找个小姑娘撒气又有什么用。 追根究底,真正该责怪的是村里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一个小时后,黄河的浪扬得更高了。 外面狂风呼啸,院子里的东西被吹得东滚西撞。 风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像怪物扒在窗外吹口哨。 有人在喊刚出生的儿子脸皮烂了。 有人在喊天黑了。 还有人害怕的哭叫着黄河又冲上来死鱼了。 且被冲上河岸的死鱼,个个身上都被啃掉了一大块肉。 鱼目猩红,身上血淋淋的,腐臭味极浓。 村里的狗也开始狂吠不止,窗外被风折断的树枝不停击打着屋檐。 哐哐声听得人心烦气躁。 流苏趴在我怀里怕得满身是汗,抖得厉害:“二姐,那东西要上来了……” 我轻轻拍打着流苏肩膀,压下心头惧怕,强装镇定地安抚流苏: “没事,咱们在家里,不出去。随他们怎么闹,咱们只管保住咱们这两条小命就够了。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流苏怯怯往我怀里埋深些。 不久,外面的村民们不知何故,竟消停了下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忽听见有人在拍我家院门。 紧接着是我妈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小萦,开门,妈找你有事!” “是妈妈……” 我妈来了! 我赶紧松开流苏,掀开被子下床,临走还不忘用被子把流苏重新裹好。 “我去给妈开门,你不要出来,就在屋里等我!”我叮嘱流苏。 流苏面无血色地缩在被子里点点头。 我穿好鞋子,打开堂屋门跑进院子,又着急忙慌地去抽开院门的大闩。 妈这个时候来找我,肯定是担心我害怕,特意过来陪我的! 但,让我意外的是,门拉开—— 外面站着的根本不是我妈,而是以王瘸子风大年为首的一众村民。 我愣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顿时充斥着整颗心脏,看着他们这一张张严肃面孔,不理解地问:“大伯,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瘸子穿着一件灰白对襟绣龙纹盘扣大褂子,一件与上衣同色的粗布裤子,手里盘着一串檀木珠子,经典的算命先生打扮。 看见我,原先眯成一条缝的浑浊老眼睁开,眼珠子愈发幽深漆黑,视线慢慢变得清明…… 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卡痰般沙哑声: “不错,这几年身上的灵气是养回来不少,做祭品,再适合不过。” 第一卷 第19章 她命硬,死不了 祭品…… 脑子里嗡地一声,我顿时心跳加速,头皮发紧地警惕盯住王瘸子,咬牙质问:“你什么意思!” 风大年迫不及待的趾高气扬道: “王先生要作法收服黄河下兴风作浪的那个妖物,但是需要黄河龙女做祭品! 风萦,你的血对修行者大有益处,能增长修行者的功力,你老实跟我们走,做王先生开阵降妖的祭品。 等这件事结束,村子里所有人都会记你一功的!” 我呼吸一滞,不敢相信的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江墨川身影。 我的血能供养灵物,给人增长修为的秘密除了我妈,就只有江墨川胡玉衡他们这些仙家知道! 现在连风大年和王瘸子都晓得了,毋庸置疑,是江墨川那条白眼狼泄密的。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路边柳树下的那抹黑色身影上。 江墨川那个白眼狼此时正搂着弱不禁风的风柔冷眼旁观这一切。 风柔在他怀里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一脸担忧地看向我这边。 瞧着像要来找我,但江墨川不许。 “你们想多了,我的血没这神效!”我心慌意乱地立马否认。 站在风大年身后的马叔面露为难道: “风萦丫头啊,你就帮帮咱们这些乡亲们吧! 风柔丫头的男人小江都说了,前些天风柔丫头也是被河底里的妖物迷了神智,才误把女尸认成河里的神仙。 昨晚真正的黄河娘娘给风柔托梦了,告诉了她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就是需要用一点你的血…… 小江都在咱们跟前立下军令状了,说只要你肯做祭品,他和他师父王大师一定能联手斩杀河底那只兴风作浪的怪物!” “没错!” 王瘸子手上盘檀木珠串的动作一顿,得意地挑眉,振振有词保证道: “只要借你的血一用,我们必能还槐荫村一片太平! 风萦,这可是桩大功德,只要你答应做祭品,咱们槐荫村上下都会念着你这次的好的!” 我张了张嘴,正打算呛回去,但被王瘸子的闺女王白雾抢先道德绑架道: “风萦,你以前可没少给村里这些叔伯们惹事,你现在该庆幸村子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让你做祭品,是咱们抬举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扭头又和身边的村民们有鼻子有眼道: “风柔才是真正的通阴体质,你们没听江大哥说吗,风柔能和黄河娘娘建立联系,就证明风柔才是黄河选出来的通灵使者,风柔是在替神明传话! 这个风萦,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克没了妈,连神姑都被她连累得遭了天谴。 我看她才不是什么黄河龙女呢,她就是个水鬼投生的讨债鬼。 这些年来谁靠近她谁倒霉,明明是她自己挑食性子不好不愿意在大年叔叔家过被人约束的日子,非要回自家住,却搞得像大年叔叔亏待了她似的! 小柔那么照顾她,却被她欺负得只能住牛屋,还被她害得重寒入体落下病根,她就是个扫把星! 说不准那晚就是因为她在小柔身边,才招惹来脏东西迷惑小柔,害小柔传达错了神明的指示! 都是她,是她这个灾星害了我们整个槐荫村! 她没有出生前咱们村子年年风调雨顺,她一出生咱们这就又是闹水患又是闹妖物,她不是灾星是什么!” 有和稀泥的中年男人跟着附和: “是啊,咱们村子就是从风萦出生起不太平的,风萦从前就爱撒谎坑害咱们,她就是张乌鸦嘴,她说的话从来都是反的! 她说好就是不好,她说不好就是好! 小柔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她自幼就乖巧听话,从不会撒谎,只有风萦才会谎话连篇!” “就是啊,从前风萦说的话都没有灵验过,怎么偏偏这次风柔说的不灵,被风萦这死丫头说中了呢! 说不准,风萦和那些脏东西是一伙的,是在帮着那些脏东西害人!” 周家胖婶子手背拍打在掌心郑重其事地发表阴谋论。 我看着被这几人说得疑心大起的村民们,不安地攥紧十指。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有人故意煽动大家的情绪,洗脑大家责任转移…… 不能硬碰硬,因为他们已经失去理智了。 只能躲! “我不去!要做祭品你们自己去做!”我恼火地吼了一句,手快地关上院门! 但千算万算没料到风大年竟然早就在防着我这一招,不等我把门合紧就一巴掌拍在了我家大门上,用力一推,反将我推得差点摔出去。 紧接着就有男人迅速跑过来一把捂住我的嘴,不由分说地将我往外拖! “你以为我们是来和你商量的吗?”风大年面目狰狞地指着我咬牙切齿威胁道:“今天这个祭品,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他们突然出手的确是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慌了神地着急挣扎,想要呼救,奈何嘴被人捂住只能勉强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风大年见状忙刻意压轻声提醒把我拖出去的中年男人: “把她的嘴捂紧了!没听小江说,这死丫头家里邪门得很,养了脏东西么?要是被那些脏东西听见,我们就带不走她了!” 捂我嘴的男人闻言,当即狠心将我的鼻子也给捂住了! 这下,我彻底无法发声了,口鼻被人捂得死死的,连一丝新鲜空气都呼吸不到了! 我不死心地依旧拼了命地胡乱挣扎,哪怕被憋得胸膛裂痛,肺腑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氧气流通,我也坚决不肯屈服。 但我最终还是输在了敌众我寡上! 别的村民见身后的中年男人有些按不住我,赶紧心有灵犀地蜂拥过来,两人抓住我的胳膊,两人捞起我的脚,把我整个人都给抬了起来! “唔、唔唔!”我喘不上气地拼死乱挣乱踹,王瘸子怕生变故,赶紧下令:“快把人抬走!” 随后风大年轻轻关上我家的院门,催促着抬我的这几个人一路小跑着把我带远。 直到上了门口那条土路,捂我口鼻的人才从指腹漏了两丝氧气给我…… 我一口气喘上来,心惊胆战满头大汗的愤怒呜咽:“放开……唔!放、放开我!” 等候在路边的风柔也红着双眼追了过来: “你们松开些,别把小萦捂死了……你们轻点,小萦,小萦别怕,姐姐在呢!” 可我怎么觉得,就是因为有你风柔在,我才更危险呢! 我拼尽全力地反抗乱踹,不肯认命地迅速在脑中搜索自救方式。 风柔又跑去弱柳扶风的抓住跟上来的江墨川胳膊,红着眼眶梨花带雨的问江墨川: “你们不是答应过我,要尊重小萦的意愿,不对小萦用强的吗?墨川哥哥你快让他们放开小萦,小萦会被吓坏的。” 江墨川握住风柔的手,耐心温声安抚: “柔儿,听话,事到如今我们已经顾不上考虑她的意愿了!何况,她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呵,我命硬…… 好啊,等我回家我就去试试,是我命硬还是你的牌位硬! 我还没想到能脱困的法子,他们倒是先将我丢在了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随后松开我的双脚,按着我的双臂。 把我用麻绳牢牢捆了起来。 捆完,他们准备压着我去黄河边。 不过,也不知道江墨川又和王瘸子说了什么,王瘸子听完就招手把村民们都喊到了一边去。 给我和江墨川留了单独说话的空间。 我不服气暗暗用指甲抠着捆在手腕处的那层麻绳,盯着缓步走近的江墨川,愤怒咬牙: “江墨川,你真让我恶心!想要我的血,做梦!” 他这次却没有因为我的难听话而面露不悦,反而目光掠过我被勒红的手腕,眸中一沉。 片刻,他轻轻启唇: “抱歉,这次,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但我别无选择,村民们跑去踹柔儿的家门,口口声声指责柔儿撒谎。 柔儿性子软脸皮薄,听不得这些话。 何况,不过是一次失误罢了,我不能让柔儿被他们欺负了,不能放任他们把撒谎的脏水泼在柔儿身上。 柔儿不是你,你有个黄河龙女转世的身份在,那些人对你再不满,也不得不包容你。 你们人类自私自利,出了事只会第一时间维护自身利益,根本不会在意别人。 要是没个有分量的身份护着柔儿,一旦坐实柔儿撒谎害了全村这个罪名,柔儿在村里会生活不下去的。” 说着,他走近我两步,一脸认真地试图和我商量: “为了让村民们相信柔儿没说谎,我只能告诉他们,柔儿可以与黄河娘娘产生感应建立联系。 她只需要做受村民敬畏的黄河使者,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风萦,你也不希望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子出事,血流成河吧! 听话,乖乖献出你的血,你的血能助我增长修为,提升法力。 相信我,只要你帮我,我就能试着击退黄河里的那只怪物。” 我气极反笑地拧眉呛道: “人类自私自利,出了事只会第一时间维护自身利益,你呢?说得像你不是一样! 江墨川,你想英雄救美帮风柔出头给风柔撑腰,去和河里的怪物交手,那你凭自己的本事啊! 凭什么拿我的血去耍威风? 江墨川,你也知道你不是河里那只怪物的对手,吸我的血去和她斗,你就没想过你这样做会不会吸死我吗? 还是,你反而觉得能借这个机会铲除我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两全其美? 江墨川,我拿血供养你几年,那是我对你的恩赐! 什么时候我的血,成为你想要就要、想吸就吸的东西了? 这是我的血,你不要对别人的东西占有欲这么强!” 他暗暗攥紧手,面不改色地冷下语气: “风萦,我这样做是在救人,你失去一点血,就能换回全村女孩的性命,功德无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铁石心肠了? 还是说,你从前对仙家们的宽容温和,对外表现出来的善良正直,都是装的? 哼,我早就该看清你的真面目,你善良宽容的那一面只是装给我们看的,好欺骗我们心甘情愿为你卖命,给你借寿。 你这种女人,心机深沉,心思肮脏,死……不足惜!” 第一卷 第20章 黄河女尸来要人了 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耻程度震碎了三观,好笑道: “对,我就是装的,我就是铁石心肠,又如何呢! 功德无量?如果用我的血能换回全村女孩的性命我愿意做这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但前提是,功劳得是我的! 现在你们强行绑了我,你和王瘸子,一个风水大师,一个大师的弟子,你们两个才是所有人心中的救世主! 凭什么牺牲最多的人是我,最后被大家歌功颂德的人,是你们这对表里不一的无耻师徒! 还有,江墨川,你一个一心只想利用这次功劳给自己女人挣身份面子的自私鬼,你有什么资格用村里所有女孩的命道德绑架我! 我是死不足惜,那你又是什么,你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你四年前就该死了!” “风萦!” 一句话成功戳中了他的逆鳞,他一时脸色难看至极,不敢承认地狠声怒道: “你反复提起这些事,不就是在怪我没有信守承诺娶你么! 你还是在介意柔儿,看来你还没有学懂事,学乖,那就别怪我推迟婚期了! 风萦,等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你姐姐,学会放下你的嫉妒心,做个像你姐姐一样明事理,懂分寸的女人了,本尊再娶你! 本尊倒要看看,你还能嘴硬多久,本尊不娶你,没有人肯借寿给你,总有一日,你会老老实实爬过来求着本尊原谅你的!” 说罢,震怒拂袖,决然转身离去。 我无语的冷笑笑,怎么现在才发现江墨川这个白眼狼听不懂人话呢! 他前脚离开,王瘸子身边的中年男人们后脚就跑过来控制住了我。 我本想用头撞退一个,找机会再逃的。 谁知江墨川的声音先一步阴冷飘过来:“她要是再敢跑,就打断她的腿!” 我怔住,怒火窝在胸口无从发泄。 村里邻居们会不会打断我的腿不好说,但江墨川这个变态肯定真敢对我下手! 他就是个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被一堆人簇拥着硬推到黄河岸边,这会子黄河岸口的浊浪已经翻滚似一锅沸水了。 水浪重重滚动在河面上,猎风里掺着河水的湿气与死鱼的腥臭味,刮在人脸上似被人拿刀子削脸皮一般。 河岸边早就摆好了王瘸子等会作法要用的供桌,村子里剩下的中年村民们也早早等候在了供桌旁…… 中年男人们把我推到岸边一棵被雷劈过的百年大枣树前,又用麻绳将我捆在枣树上。 王瘸子大摇大摆地走到供桌前,炫技般拿指尖蘸取朱砂,在桌上一张空白黄纸上一气呵成地画出符文—— 画完,三步并两步地朝我走来,埋汰地往黄纸背面吐了口吐沫,抬手便将黄符贴在了我的脑门子上…… 我:“……” 真脏! 下一秒,我就陡然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抽走了一半! 我慌乱地昂着头,死死盯着王瘸子与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放开我!王瘸子江墨川,你们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么!” 王瘸子有模有样地从身后抽出桃木剑,忽将剑刃横在我的脖子上,不等我反应过来便握剑一收,脖颈瞬间火辣辣的剧痛! 温热的血液顷刻濡湿我的衣领,我懵了两秒才猛地回神,发现这王八蛋差点划破了我的颈动脉! 不行,他划我手腕我还能忍,可划我脖子,稍有不慎,江墨川法力用得猛些,我就有动脉破裂失血过多身亡的风险…… 我心慌到极点,想用手捂住脖子,却奈何双臂都被麻绳束缚着,整个人都无法动弹半分。 王瘸子举起手里桃木剑,盯着剑刃上的那抹猩红,眼底燃起了贪婪的烈焰,面目扭曲的歪嘴激动道:“有了黄河龙女的血相助,杨大头,我看村里以后谁还敢说我不如你!” 我心底发怵地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威胁江墨川: “江墨川,你考虑好了,你今天如果真那么做了,以后我们之间就、再无任何关系!我风萦和你、们,恩断义绝!” 不远处的江墨川抱住想要朝我跑来的风柔,冷冷瞟了我一眼,语气凉薄地淡淡回了句:“你,随意!” 呵,好啊,随意就随意…… 你最好祈求今天过后我还活着,不然这些年的不公与伤害,我风萦定会加倍奉还给你江墨川! 王瘸子提起桃木剑转身往供桌前走去。 供桌上香炉内的那炷香仅剩三公分未燃尽,这也意味着,最多十分钟,就到了黄河底下那东西上来收人的时辰了! 黄河的浊浪已经有了蓄势待发的趋势,泥水一重重扑上河岸,片刻就淹湿了我的脚面…… 王瘸子拿打火机点燃香烛与黄纸,手里握着桃木剑闷声念念有词。 寒风刮得我额前黄符在视线里疯狂翻飞。 而就在王瘸子准备动手作法时,一道熟悉的女孩身影忽从人群里窜了出来—— 手里抱着一只擀面杖跑到王瘸子背后就疯狂往王瘸子身上打,边哭边硬气地喊道:“坏人!欺负我二姐,打死你,打死你!” 是流苏! 心尖像被一把锤子重重捶打了下。 我意外愣住:“流苏……” 余光瞥见风大年龇牙咧嘴撸袖子的身影,我忙提醒道:“流苏!快跑!不要管我!不要被风大年抓到了!” 王瘸子被流苏打得弯腰抱头哎呦大叫,风大年则拔腿就往流苏的身影追去:“死丫头,终于露面了!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我急得心跳如鼓:“流苏快跑!” 流苏扭头见风大年朝自己奔去了,拿着擀面杖就反方向往我这边跑来。 瘦小的身躯举着擀面杖毅然挡在我身前,明明自己怕得双腿都在抖,却还是拖着哭腔磕磕巴巴朝对面放狠话护着我: “别碰我二姐!谁碰我二姐我和谁拼命!大舅舅、大表姐,你们又欺负二姐!你们都是坏人!” 风大年嘴里骂骂咧咧地跑过来想拽走流苏,却冷不防真挨了流苏两棒子。 “嗳你这个小赔钱货!连你舅都敢打!看我抓住你不把你打残喽!” 风大年一把攥住流苏手里的擀面杖用力和流苏拉扯,想把擀面杖从流苏手里抢回来。 流苏一个十八九岁的瘦弱小姑娘怎么可能是风大年这个强壮的老男人对手,只和风大年拉扯了几个回合就有点重心不稳,小身板摇摇欲坠了。 我见状担忧冲流苏大喊:“苏苏你快放手,快跑啊!” 不能落进风大年手里,风大年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跑?”风大年不要脸的凶神恶煞咬牙切齿骂道:“今天你们谁都别想跑!赔钱货!跟我回去嫁人,再敢跑我打断你的狗腿,走!” 流苏被他甩得像个断了线失去方向的风筝,没多久就被风大年夺过擀面杖拽住了胳膊。 风大年发了狠地要将流苏往边上拽:“走!跟我回家!” 流苏哭着恐慌摇头,反抗得厉害:“我不跟你走!我不要嫁给疯子!” “苏苏!” 只可惜我现在被捆得像个粽子,还被绑在树上,贴了黄符,全身上下除了脖子脑袋,其他地方根本动弹不得。 眼见流苏被风大年拽走,也无能为力,只有干着急的份! 流苏被风大年拖拽了几米远,嚎啕大哭着扯嗓子朝风大年喊: “你个坏人,我不要跟你走!二姐就是被你们一家害成这样的! 大舅舅你放了二姐好不好?你们对二姐的伤害已经够多了,你放了她! 你们都已经剥了二姐身上九片龙……” 我一惊,愕然昂头。 但却看见流苏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人群前方的江墨川一道法力打晕了! 上一秒还在反抗风大年的流苏这一秒虚弱的腿软倒地。 风大年意外的怔了怔,见流苏真晕了,这才放心索性将她扔在原地暂时不管了。 我强压怒意直视江墨川那双无敌黑洞般的漆眸,自嘲勾唇笑笑。 为了风柔的好名声,他宁愿无视我的苦难。 四年啊,养条狗也该学会冲我摇尾巴了! 我被江墨川气得大口喘气,偷偷瞟了眼躺在地上的流苏…… 昏迷了也好,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 王白雾着急忙慌给她爹看完身上的伤,扭头瞧见流苏昏迷在地上,大步迈过去狠毒地踹了流苏两脚。 面目狰狞的低声骂道:“让你多管闲事!让你打我爸!让你乱说话!呸,小贱人逃跑的时候怎么没被黄河水淹死呢!” 话音落,黄河收玉女的时辰到,黄河水面立时泛起了翻滚的白色浓烟。 远远望去,像是谁在水里泡了干冰! 河岸上的风也刮得更猛了,站在河边的村民们被吹得连连后退,就连被绑在树上的我都能感受到树根虬扎地下百年的老树树干在向左侧倾斜—— 王瘸子用符纸强压着供桌不被掀飞,亦被岸边狂风卷得衣角狂扇。 不久,水面上翻滚的浓烟巨浪一寸寸拔高,不断升至虚空三十米高度才停止。 紧接着,浓烟在黄河之上凝聚成一个高大的女人轮廓。 烟雾凝成的女人身上穿着古代广袖束腰衣裙,长发及腰,头上戴着让人眼熟的凤冠。 五官精致立体,缓缓睁眼,眼眶内,却是两个黑洞! 河面浓烟凝聚而成的这个庞然大物—— 分明就是前几天村里人从河里捞出的那具女尸! 第一卷 第21章 龙仙大人回来了 “女、女尸!是那个、怪物!” “不好了,女尸来要人了!” “女尸从黄河底下出来了——” 村民们惊慌失措乱成一团。 王瘸子与江墨川相视一眼,当即双双拔出桃木剑施法朝黄河上方的那道巨影攻击去。 可惜他们的攻击对那个怪物来说,毫无任何杀伤力。 怪物拂袖一挥,便把江墨川与王瘸子的法力原路挡了回来—— 猎猎狂风撕扯着怪物浓烟凝成的袖摆,怪物低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岸边人,面无表情地嘶声质问:“女孩呢?我要的女孩呢!” 村民们被吓得抱团连连往远处退,王瘸子江墨川则二话没说就提着桃木剑施展神通朝女尸再次攻击去。 女尸俯瞰着那两道飞向她的人影,冷哼一声,怒道:“找死——” 抬手间顷刻掀起万丈黄河浊水向王瘸子江墨川反击过来。 渗着寒气的河水扑上岸,村民们害怕自个儿被黄河的巨浪吞下去,皆是吓得一哄而散连滚带爬地跑向高处。 冰凉的黄河泥水溅在我脸上,涌至我脚下。 但奇的是,扑过来的黄河巨浪竟并未将我吞噬掉…… 汹涌的黄河水仿佛在避着我上岸。 我不解地低头,才发现腕上的那根红绳在散发着灼灼红光…… 是、龙仙大人! 如我所料,王瘸子和江墨川根本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 两人提着桃木剑快要撑不住时,王瘸子扭头咬着一口黄牙催促道:“墨川,血!” 下一瞬,江墨川毫不留情地用法术吸走了我脖颈伤口内的鲜血……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化成一条雾蒙蒙的红线,红线另一端分出两脉,分别输送给王瘸子与江墨川…… 两个王八蛋得了我的血,顿时法力大增! 可他们现在所需要的血量比我从前每次取血供养仙家的量要大多了! 就他们这个吸法,十秒钟就能吸走我一个月的放血量! 不一会,伤口就因被吸血太多而酸痛锥心,裂疼不止…… 该死的,江墨川!我真后悔,这四年来放血喂养他…… 早知如今,我宁愿把那些血泼菜地里浇白菜,也不愿意施舍给他这个白眼狼! 而他们突然强大起来的攻击力也成功激怒了那个女尸,女尸怒吼着招来黄河水浪,双手聚起水柱,一掌接着一掌地冲江墨川王瘸子打去。 河面因她们的交手而黄水翻腾不止,扑上岸的水浪似一头头吞人的猛兽,浊水将人拍摔在地,而起身慢的村民们下一秒就被水舌卷进了翻滚的黄河泥水里—— “他四舅啊!” “当家的!” “大姨——” 被卷进黄河的人越来越多,岸上的村民想救,但面对汹涌翻滚波涛凶猛的黄河只能干着急…… 该死的江墨川与王瘸子每一次加重法力都会猛吸我的血,不到五分钟,我就被痛得汗湿后背与脸颊,失血过多连看人都重影了。 视线模糊得愈发厉害,我痛得昏昏欲睡,再醒神,是王瘸子被女尸一道水柱从半空中打下来…… 王瘸子砰地一声砸在了我眼前,摔得口鼻溅出二尺高的血。 我愣了愣,双眼勉强还能对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仅剩三分清醒意识。 但,我能感觉到,我快不行了。 再这么被他吸下去…… 我的动脉,真要裂开大出血了! 我好疼…… 岸边的村民们已经跑的跑躲的躲了。 江墨川被女尸用水浪逼退回来那一刻,我虚弱地靠在树干上,痛苦向他呼救:“江、墨川!我快、不行了……快停手!” 提着桃木剑的江墨川闻声扭头朝我看过来。 许是看见我苍白的面庞确认了我没撒谎,攥着桃木剑为难拧眉,像是动了罢手的念头…… 可就在他犹豫期间,风柔突然从岸边一颗巨石后冒了出来,冲到江墨川身前,张开双臂作势要保护江墨川:“不许伤害墨川哥哥和小萦!” 我清楚看见,女尸原本并没有注意到她,是她猛地这么一喊,才将女尸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去。 女尸抬起双袖骤然召起千丈巨浪,发了狠的要给江墨川点颜色看看。 而江墨川亦是一惊,下意识将风柔扯开,保护在身后。 为了应对女尸的猛攻,竟选择加重法力吸取我的血—— 我愣靠在树干上,下一秒,只觉整个脖子都被一股强力猛地撕开…… 剧痛直抵天灵盖,我身子一颤痛苦张嘴,喉头只能发出一声悲恸的嘶鸣! 紧接着,王瘸子在我脖子上划出的那道口子瞬间被撑裂,血口更深、更长…… 极致的痛苦冲击着我的全身感官,滚烫的鲜血从血管里爆出来,不等濡湿衣领,就被江墨川的法力吸去化作襄助他斩杀女尸的法力了。 脑子里霎时空白一片,耳边只充斥着一道不断重复却没有感情的心声:好、疼…… 好疼啊。 这是要死了吗…… 妈,我好疼,你在哪。 眼前渐渐晕染开血色,目之所及的一切风景,都变成了猩红色。 哪怕吸走我这么多血,江墨川那个蠢货还是斗不过怪物女尸。 女尸似乎也看出他在意风柔了,于是后续再出手,女尸便故意专往风柔那个方向攻击。 逼得江墨川不得已直接化出黑蛟原形与女尸撕斗。 “风萦!” 不知熬了多久,耳边终于等到了熟人的呼唤。 一柄剑身嵌刻八卦的锋利长剑从我身后刺破长风飞了出去,刺向女尸。 下一秒,身穿蓝黑色道袍的年轻男人脚踩虚空飞向女尸,和江墨川一道对付黄河水底那个怪物。 迟迟归来的杨泽安与村长江叔踩着冰冷刺骨的黄河水朝我跑来。 杨泽安看了眼我脖子上的狰狞伤口,心疼的瞬间红了眼: “妈的!这死东西下手真狠!风萦,伤成这样是不是疼死了!” 来不及多说,他愤怒扯掉我额前的黄符,手忙脚乱地立即去给我解身上麻绳。 村长江叔也不敢相信地重重叹了口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江叔与杨泽安确实手笨了点。 半天也没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急的杨泽安疯狂在我身后骂骂咧咧:“该死啊,是谁绑的绳子!他妈的怎么给打成了死结!” 江叔见状则忙撕下自己一片旧衣衣角,捂在我脖子上试图给我止血: “泽安你先别急,把你的外套脱下来!先给小萦止血!” 杨泽安赶紧脱了褂子,把衣服交给江叔按在我的伤口上。 远处和女尸交手的杨道长正费劲用拂尘抵抗女尸的攻击,至于江墨川那个蠢货,竟被女尸一道巨浪撞得轰然从天而落,摔倒在了泡着泥水的岸上…… “墨川哥哥……”风柔躲在巨石后,见江墨川摔在河边,犹豫不决地把脚伸出来,又收了回去。 眼见杨道长一个人要扛不住了,另一道陌生的少年身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亦加入了战斗。 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神奇地在手中凝出一朵红莲,红莲打进女尸身体,震得女尸哀嚎一声。 黄河上方怪物与杨道长他们还打得热闹,身后的杨泽安已经被麻绳逼疯了,用手解不开,弯腰就拿嘴啃…… “老子今天就不信解不开这玩意了!” 我脑中发闷,耳边嗡鸣声不断,头重脚轻,浑浑噩噩地想闭眼…… “小萦!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带你去老何家止血!” “小萦!千万别闭眼,别闭眼啊!我听说失血过多昏迷过去的人容易变成植物人,你可不能变成植物人,我不想伺候你吃喝拉撒啊!” 大爷的,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杨泽安这狗东西说话呢! 倒在地上缓过神来的江墨川看了眼正和女尸交手的杨道长他们,又回头瞧了瞧躲在石头后瑟瑟发抖的风柔…… 果断选择起身朝风柔靠近。 他想保护风柔。 可风柔看见他在地上像条蛆般疯狂朝自己蠕动……明显嫌弃且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但就在此时,黄河深处蓦然又窜出一条金光笼罩、身披紫鳞、威武庞大的巨龙—— 神龙破水而出,强大的仙力顿时震晕了岸上的村民与重伤的那条黑蛟。 神龙威武霸气地飞到杨道长与少年跟前,张开血盆大口愤怒吼啸,龙吟声竟生生震碎了以烟雾化形的女尸…… 龙尾一摆,金光在眼前亮了又亮—— 不久,河面再无浓烟凝成的新娘巨影,只剩下一条身形胖大、浑身是血、面容恐怖的大黑鱼。 神龙一爪子将鱼妖打趴在岸上,龙影化作紫光,落地凝成人形的那一刻,我身上的麻绳也陡然松了开…… “风萦!” 他风尘仆仆地落地,看见我此刻的狼狈样,紫眸深处泛起丝丝心疼怜惜之色…… 而我瞧出他眼里的担忧,鼻尖一酸,无尽的委屈在胸腔内轰然爆开。 “龙仙大人!” 我再也撑不下去的放声大哭了出来,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拔腿就朝龙仙大人踉跄跑去…… 他怔了怔,回过神,也心疼地拧着眉,主动快步向我迎来。 我奔向他的步伐沉重不稳,他见我摇摇欲坠,脚下疾步不觉变为了奔跑…… “萦儿!” 我腿软往河里摔去,但比河水渗骨寒意先来的…… 是他清凉且极有安全感的怀抱。 第一卷 第22章 本王不可能爱上她! “本王就离开几个时辰,你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他抱着我,大手轻抚在我脖间伤口上,像在心疼一件仅属于自己、却被他人恶意震裂的瓷器。 “龙仙大人……”我伏在他怀里,嗓音沙哑的难过大哭:“我好疼。” 他闻言指尖立即聚拢紫光灵力,温柔给我修复脖颈上狰狞可怖的伤口。 “很快就不疼了,风萦,没事了,都过去了!本王在,本王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一手搂住我的身子,一手拢起法力按在我脖子上给我疗伤。 盯着我被鲜血浸透的半个身子,他眸色一沉,蓦地扭头看向昏死在河岸上的黑蛟,深沉眸底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本王的人也敢伤,该死!” 抬手打算施法收拾江墨川,但仙法刚凝聚于掌心,他就身子一震,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龙仙大人!”我着急喊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掌中一阵潮湿,还黏糊糊的。 把手从他肩头拿下来,翻开一看,才发现他也受伤了! 我瞧着掌心的血,以为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伤的,愧疚地趴他怀里抽泣得越来越大声…… “龙仙大人,是我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瘪嘴大哭。 他僵住,抹去唇角的血没好气道: “该死,怎么在这时候灵力透支……别哭了风萦,本王只是耗损太多法力强行运功遭了反噬,又不是死了!” 我趴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继续哭。 他迷茫了几秒,搂住我的腰放轻声反思道:“好了,本王没吼你,还疼么?” 我含泪点头:“疼。” 他皱眉担忧:“本王已经用法力帮你愈合了伤口,还疼?” 我哭一声抽一下:“全身都疼,头晕眼花,耳边还嗡嗡响,龙仙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放心,你死不了!”他抬手罩在我的脑袋,微微一叹,“至少有本王在,你死不了。” 从前生病的时候,村里人也会回答我,我死不了,因为我是黄河龙女转世,有黄河保佑。 江墨川更是说过无数次同样的话,只是每一次,他用来佐证我死不了的理由都是:我八字硬,命硬…… 每一次带着深深的恶意与不屑。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我死不了,因为有他在。 酸涩在心中翻搅着,我感动地抱住他,猛地放声在他耳边哭嚎了起来…… 吓他一跳。 他拍拍我的背,无奈道:“又怎么了,哭这么大声想吓死本王?” 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抹他肩上,可怜兮兮说: “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些话的人。从前他们只会嫌我命硬,只会嫌我烦。”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才道:“那是他们嘴欠!别哭了,你敢把鼻涕抹本王身上,本王就把你扔回黄河里!” 可惜,他说迟了。 已经抹上了…… 我压下哭声,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揉揉眼睛看向远方,只见杨道长和那位眼生的少年用绳索将大黑鱼拽上了河岸高处。 视线无意一瞥,恰巧看见风柔猫着腰抛下昏死的黑蛟自己先溜一步。 落水的村民们被黄河水浪又送回了岸边。 杨泽安望着突然出现的龙仙大人,啪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村长,我好像看见龙了……” 江村长:“我也看见了。” 杨泽安:“幻觉,一定是幻觉!早上起猛了,看见真龙现世打鱼怪了。” 我伏在龙仙大人肩头呆呆望着拖鱼怪渐行渐近的两人,那两道身影在视线中愈发模糊,没多久,我就眼皮沉重地瘫倒在龙仙大人怀里了。 “风萦……”龙仙大人双手抱住我,片刻,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们的声音在耳边轻慢响起——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黄河收宫女,都是这条鱼怪惹的祸!” “鱼怪快要成气候了,只要再吃一二十名未婚少女就能呼风唤雨为祸一方,还好,大家没有真把女孩们送给它。” “阿乞小师叔,你看怎么处理这鱼怪的尸体比较好?” “挖个坑贴上黄符埋了吧!” “这位是……” “哇,龙哥你出来了!” “你认识本王?不对,你是佛家的。” “啊,什么佛家的?我师承五阳观,师祖是紫阳真人…… 嘿嘿,我认识龙哥你的故人,来之前那位故人再三叮嘱,让我过来以后听你的话。” “本王,何来故人,本王自己怎么不知道。” “哎,就知道你不信,他给了我信物,呐,就是这片柳树叶。 他说你当年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你替他养我,就当是还他人情了!” “是他……你、都这么大了,还需要本王养?!” “嘿嘿,要的要的!” “你,是他什么人?” “他在凡间收的小弟!” “……” —— 昏死过去后,我一直在做噩梦。 梦里一会是大伯大娘面目狰狞的拿着剪刀剜我身上肉。 一会是我被城里过来的大老板两眼放光的搂在怀里。 一会是爸爸被人从黄河里捞出来的浮肿模样。 一会是妈妈在雨地里挨大伯大娘的打。 “小萦,你想不想吃肉?想吃肉,就听话。” “贱婆娘,就是你克死了我家老二!我家老二刚死你就发骚,和那个姓张的眉来眼去!” “贱蹄子,和你妈一样犯贱,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们对你用强,你才肯老实听话!趴下!敢动我就把刀插你身体里!” 梦里我被大娘按在长凳上,一刀剜下一块金光晃晃的肉。 大伯大娘看着那块肉,欣喜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有钱了,哈哈,咱家有钱了!” “我就说嘛,黄河不给咱们送东西,咱们这还有现成的摇钱树!” “啧,就剩下几片龙鳞了,剜完了怎么办?” “剜完了再说呗,都说这死丫头是黄河龙女转世,我还以为她全身都是龙鳞呢,没想到就只有这九片!” “嗯,当家的你说得对!珍惜当下,先把她身上这些龙鳞剥完再说!” 忽有一天,城里有钱的大老板开着豪车找到了大伯家。 拎了一箱金条,直言要买龙女一片鳞。 大伯看着桌上那一保险箱的金条,开心的差点厥过去。 大娘殷勤地给大老板泡了杯当年的新茶雨前龙井,先夸胖成肥猪的大老板仪表堂堂气质不凡,又夸大老板眼光好衣品好,给大老板夸得笑逐颜开恨不得当场和大娘结拜为异姓兄妹。 大伯大娘把大老板哄好了,大老板在交易前又提出了个要求:想亲眼看看传闻中的龙女长什么样。 大伯大娘一门心思都在如何将金条完全占为己有上,彼时二话没说就把我从屋里拽了出来,推进了大老板怀里…… 我永远也忘不掉大老板初见我时眼里的惊喜与贪婪,忘不了大老板死死把我困在怀里,用满是烟味的口气恶俗地吹我脖子。 忘不掉,大老板当着大伯大娘的面,解开我的两颗扣子,扒开我肩膀的衣物,不顾我的激烈反抗要看我肩后的龙鳞—— “这死丫头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脾气臭,老板您想看就随便看,看多久都没有关系。您要是觉得不方便……风萦,把你的上衣脱了!” “风萦你个死丫头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让你把衣裳脱了,给老板仔细看看货!” “风萦!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我没听大伯大娘的话,为了挣脱魔爪,拿起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大老板一脸,把大老板烫得哇哇叫。 虽然,这笔生意最终还是做成了。 大伯大娘也如愿得到了那一箱子金条。 可大伯还是怒不可遏的拎着我耳朵把我拽去了他家老宅,锁进了他破旧老宅厨房里的一个木箱子内…… 锁了三天。 她们说要给我点教训尝尝,就把我锁在狭小的木箱子里饿了三天三夜。 我一个人在箱子里疯狂拍打箱盖呼救,但哪怕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我…… 更让我绝望的是,老宅里不但有老鼠,还有蝎子。 老鼠与蝎子从木板缝里挤进来,啃我脚指头,咬我身上肉…… 那三天是我这一生最绝望黑暗的时光,是他们让我体验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能窝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绝望等死的滋味。 哪怕时隔十来年,现在梦见,我还是会被吓到失智发疯。 “别咬我,我啃我脚趾头!” “大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我在梦里哭得喘不上气,而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人却心疼握住了我的手。 “这对畜生,竟然这么对你!” 伸手给我擦去脸上泪,男人放低声,耐心安抚:“好了,都是梦,都过去了。” 尔后又有道怪异的稚嫩嗓音调皮响起: “大王,你已经守了娘娘整整一夜,快五个时辰了! 给娘娘擦了三次眼泪,哄了娘娘六次,还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真元渡给了娘娘…… 大王,你不会坠入爱河了吧!” 握着我的男人指尖一颤,当即沉声否认:“怎么可能!本王、绝不可能再爱上她!” “可是大王,昨天你一感应到娘娘有危险,可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以最快速度赶回了槐荫村,还顺手打死了那只装神弄鬼吓唬人的鱼怪。 你看见娘娘哭着朝你走来,可是用跑的去迎向她!用跑的! 瞧见娘娘受伤,你更是心疼地搂着娘娘久久不撒手。 大王,你该不会是对娘娘余情未了吧!” “你懂什么,本王、那是演戏!本王对她恨之入骨,怎会真正在意她的生死……” 第一卷 第23章 能不能把你的仙家送给我 “呃大王,你的手……这就是大王你说的……复仇大计?” 握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温暖手掌猛地松开,男人语气略显局促:“闭嘴!” “……哦~我明白了,大王英明啊!大王为了复仇真是忍辱负重,竟不惜牺牲美色诱惑敌人,真乃是我辈楷模!” “滚出去!” “哎呀!大王你又朝我扔杯子……” —— 迷迷糊糊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五点了。 睁开眼,我全身酸痛的想从床上爬起来,却无意发现臂上的那个黑龙图案又出现了! 我不可思议地举起胳膊,用手搓搓,没搓掉。 这个纹身这么任性的吗?想出现就出现,不想出现就不出现。 真是和它主人一样有个性。 我头重脚轻地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子,走到老旧的梳妆镜前。 对着镜子照了照脖子,还好,之前那道狰狞伤口已经消失了。 不过,我是被龙仙大人救了,那流苏呢? 也不知道杨泽安他们有没有把流苏一起捞回来…… 我赶忙打开房门,一进堂屋就看见杨道长和村长此时正站在我家供养的那几副牌位前上香,顺带收拾桌面上落出来的香灰。 听见我出门的动静,江叔扭头看我,松口气立刻招呼我到旁边坐下: “醒了?快去边上坐着,你这次失血过多可得好好补补才行,我让你婶子抓了两只老母鸡过来,就放厨房南头的鸡笼里关着。 你什么时候想吃再自己杀,不急着吃就留在家里下蛋,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 我点点头,感激道:“谢谢江叔,又让你跟着操心了。” 江叔双手背后长长叹口气:“这次也是我们让你受委屈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和你死去的亲爹交代啊!” 杨道长上完香,甩开拂尘搭回臂弯处,沉声问我:“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母亲去哪了?” 我摇摇脑袋也一头雾水:“不知道,二月二那晚后,我就没有再见到我妈了,给我妈发消息我妈也没回。” 江叔已经习惯了我妈常年放养我,且神出鬼没的状态,无奈感慨道: “自从小萦爹出事后,月隐妹子受了太大刺激人也性情大变,越发孤僻。 小萦你别怪你母亲,你母亲只是还没从你父亲出事的阴影里走出来,她还是爱你的。 你小时候,你爸妈对你可是宠爱至极,你还不会说话那几个月,你妈抱着你出去串门子,逢人就炫耀自己生了个胖嘟嘟的可爱小闺女。 她不是不在意你的生死,她是有心结。” 我明白颔首:“江叔,你不用担心我会不会瞎想,我能理解我妈。” 我妈如果真的不爱我,就不会在我走投无路的那晚来帮我另辟生路了。 “对了,流苏呢!杨大哥你们把流苏带回来了吗?”我急着问杨道长。 年轻的杨道长稳重道: “她一切都好,昨晚就已经醒了,除了有点感冒别的没什么问题。 这会子跟泽安小师叔他们去邻居们家里办事了,估摸等会儿就回来了。” 我放心地松口气。 江叔掸了掸袖子上的浮灰招呼道: “好了,小萦醒了我也就不愁了,天快黑了我得早点回家做晚饭,不然你婶子一个人在家害怕,我就不陪你们兄妹俩了,先走一步。” “江叔我送你。”我起身要跟着他一起出门,但被江叔反手又按回了座位上:“你歇着就行,不用这么客气,你杨大哥肯定还有话要和你说,我有空再来看你!” 江叔向来好说话还心善,他不许我送,我也没有再坚持,就礼貌地目送他离开我家。 杨大哥等村长走后,才在我身边位置坐下,余光扫了眼桌上供着的九副牌位,面色凝重地问:“我不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条黑蛟是什么情况?” 我心累摊手:“如你所见,他和风柔跑了。” 杨大哥顿时八卦心上头,倒吸一口冷气,感兴趣地追问: “他不肯娶你?那你怎么嫁给那位龙王大人了?” 我颓废的单手托腮:“几天前村里从黄河中捞出了一具漂亮的女尸,和女尸睡过的男人回家后老婆肚子都大了。” 杨大哥不见外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听得津津有味:“这个我知道。” 我接着说: “然后女尸就说,她赐了村里人十五个男婴,就要收走村里所有未婚女孩,带她们下黄河做玉女,村里人一听这消息就急了,纷纷要把自家闺女嫁出去。 这不,风柔也是未婚女孩,江墨川那个白眼狼说风柔害怕,他不能让风柔死,所以就要先娶风柔,再娶我。” 杨大哥一口茶险些呛喷出来, “什么?先娶风柔再娶你?他想娶两个! 好啊,他竟敢做光明正大脚踏两条船的美梦,他怎么这么敢想!” 我提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杯: “他白天娶了风柔,说是晚上来娶我给我续命,但是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白眼狼肯定会把我当猴耍,放我鸽子。 所以自从他说他要娶风柔,我就没再将指望放他身上。 二月二那天我以为我肯定必死无疑了,谁知道我妈还是给我送来了嫁衣。 当晚又恰巧从黄河里冲上来了一副血玉棺,我妈就把我拉过去,让我找棺里的仙家借寿了。” 杨大哥震惊道:“那位龙王大人肯、借寿给你?” 我闻言老脸一红,不好意思道:“肯啊,他、人很好。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凶……但是很大度!” 何况,我也是从棺中出来后才想起,我和他二月二那晚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半个月前就是我梦里的男主角来着…… 杨大哥认真思考了几分钟,说: “他的确和普通仙家不同,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位有品阶的龙王,至于为什么会被封在血玉棺里,很有可能是从前犯了什么错。 他一身仙气,来头不小,我那位小师叔都对他毕恭毕敬,可见他不是坏仙,还不好惹。 你母亲给你挑的这桩婚事,的确比你自己挑的那桩合适多了!” 我抿了口茶,点头。 杨大哥把拂尘放在桌子上,打趣道:“你是不是养仙家养多了,养习惯了,身边跟了个龙王爷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你就不怕他一口吞了你?” 我正儿八经说: “一开始也害怕,但是现在想想,他如果想杀我之前就不会救我。 而且他除了脾气有点差,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别的方面挺好的。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供养他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你能这样想,很好。” 杨大哥瞄了眼桌子上江墨川的牌位,嫌弃道: “我之前就看这条黑蛟不顺眼,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他驯老实了! 可惜了,白把他放出来了,现在他已经成了气候,可以完全脱离牌位的约束了,想再将他收回来,难了。” 正说着话,杨泽安和流苏还有昨天在黄河边看见的那位陌生少年一道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看见我已经完好无损地和杨大哥坐在一块喝茶了,流苏连忙一路小跑进堂屋找我: “二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我该怎么办哇!” 小流苏拉着我的手瘪嘴又要哭,我见状迅速捂住她的小嘴巴打断她酝酿哭意: “苏苏冷静!我没事,呐你看,脖子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可不能再让小祖宗哭了,这小祖宗的眼泪简直说来就来,嚎两声就能用泪水把我淹了! 我昂头把脖子送给她看,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怯怯用指腹摸摸我昨天被划开的地方…… 猝不及防的再次哇一声哭出来,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二姐,我昨天都看见了,他们把你绑在树上,你脖子上全是血,皮开肉绽的! 我好心疼好害怕!可我没有能力保护二姐,二姐,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 哄人啊,我不擅长啊! 她突然哭得这么卖力,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能手忙脚乱掏口袋找纸巾: “你别哭了苏苏,你才不是没用呢!你乖点啊,别怕……我纸呢!” 最后还是扛着锄头的杨泽安无言以对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我,拿流苏没法子的说: “你这个妹妹就是个小哭包,昨天她晕倒后醒了一次,结果正看见你满身是血靠在树上双眼无光,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又给吓晕了过去! 她醒过来后,从昨天到今天都问了八百遍二姐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了。” 我抽出纸巾给流苏擦眼泪,“她胆小嘛,我要是没醒过来,昨天就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人……” “呸呸呸,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杨泽安把锄头从肩上拿下来,朝杨道长抱怨道: “哥,你让我们刨的坑烧的符我们已经干完了,到底有什么用啊?为什么要在村子四个方向烧那玩意?鱼怪不是已经死了吗?” 杨道长倒了杯新茶给面生的少年恭敬送过去: “晚上你就知道了。小师叔,出去跑了一圈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口茶!” 少年接过茶杯,顺势在我身边坐下,自来熟地找我说话: “哇,二姐你家供这么多牌位,晚上睡得着吗?午夜梦回会不会觉得脊背发凉? 家里阴气这么重,还好你体内的灵气能扛得住!” 我不好意思笑笑:“习惯了就好,而且我家供着的这些仙家都很安静听话的,夜里一点也不吵人。” 少年的目光在条案下层一排牌位上梭巡一遍,摸着下巴问我: “二姐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干嘛还要白养着他们,不如你把他们送我,我将他们养成兵马!” 少年话音刚落,条案上的几副牌位就抗议着叮咣一声,牌位内的仙家们用着我听不懂的言语叽叽喳喳焦急地向我表达不满。 我果断拒绝: “还是算了,他们都是些命薄的仙家,生前也没做过恶,每个月只需要我几滴血而已,我养得起。 我了解他们,他们生性喜好自由,把他们炼成兵马,他们未必服管教,还是我养着吧,虽说现在用不上他们,可至少能留在家里和我做个伴。 我,太孤独了。没有他们的那些年,我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都要退化了。” 自从十一岁那年被大伯大娘像丢垃圾一样扔回来,除了村长和杨大哥杨泽安兄弟俩,村里没人会踏进我家家门。 我重病卧床那两年,杨泽安要上学,杨大哥虽隔三差五来看望我,可更多时候,我都只能一个人盯着墙上的钟摆发呆。 十三岁那年我病稍好些,江叔和杨大哥凑钱送我去上了小学。 由于年龄问题,我只能直接从六年级上起。 好在我爸还活着的时候教过我读书写字,因此语文勉强跟得上,数学只能做个普通应用题。 小升初考试意料之中的没考好,只能上个乡里给钱就能进的民办中学。 在学校我也和同学们相处得不是很好,她们都嫌我性子孤僻,穿衣老土,学习还差…… 背地里骂我是黄河边上的泥娃,说我身上有尸臭味。 乡里的中学是没有早晚自习的,白天我在学校听天书,晚上只能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这种孤独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妈回来—— 我妈把九副牌位摆进堂屋的那晚,我心底最强烈的感觉不是害怕,而是终于有人陪我说话了。 哪怕,他们不是人。 他们来家里的第一年,可能是求生欲驱使吧,对我并不像现在这样疏离。 我不会算函数,胡玉衡会飘在我身后敲我脑袋。 我背不出政治题答案,黄大仙把我桌子拍得啪啪响。 我月考历史大题考个零蛋,鬼仙沈沐风摇着折扇在我身后叹着气,背了一夜的亡国诗。 虽然他们现在嫌弃我,可四年前的他们,对我而言的确曾是透进黑暗裂缝的一抹和煦阳光…… 杨泽安撸起袖子摆手道: “哎呀小师叔你就别打萦萦这几位仙家的主意了! 她可是一直把家里这几副牌位当成宝,五年前黄仙历劫差点被雷劈死,她半夜三更冒着暴雨跳进黄河里找什么能救黄仙的灵草。 四年前鬼仙魂魄要散,她跑去我家哭着求我哥给她阴沉木,我哥不给,她就拿自己的血换。 还有狐仙,他新长出来的那条尾巴是萦萦替他扛了两道天雷才得来的。 虎仙的眼珠子是萦萦用虎睛石磨的,蛇仙的蛇骨是她跑蛇仙老家乱葬岗挖了一个星期才挖出来的。 蟒仙的蟒胆是她从蛇肉铺子里偷出来的,还差点被那黑心老板剁碎了做成肉包子。 鱼仙的鱼鳞更是她割了自己的肉,贴在了鱼仙身上化成的。 白仙那条瘸腿也是她到处采草药治好的,就算这些仙家叛逆,可他们还是萦萦的宝贝疙瘩。 我哥都找萦萦要好几回了,一次都没……” 奈何杨泽安的话还没说完,桌上供奉的仙家们就时隔四年,再次齐齐化出原形从牌位里飘了出来—— 黄仙颜如玉磨指甲的动作一僵,手里指甲锉哐当一声掉在了供桌上。 下一秒,屋里爆发出一阵不同物种的激动狂叫—— “阴沉木是你拿血换给我的?!” “我的眼睛,是你给的!” “我的小胆儿不是风柔给我买回来的?!” “我身上贴的是你的肉?” “腿、腿是你治好的?” “蛇骨是你从乱葬岗挖的?怪不得我问那条死蛟风柔是从什么地方找回我蛇骨的,他答不上来!” “连我这条尾巴都是拜你所赐?啊——” “别啊了我一直以为那黄河灵草是江墨川给我拔的,我还在想江墨川这鳖孙子什么时候懂事了学会孝敬爷爷了!” 第一卷 第24章 男婴变成了大黑鱼 我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而杨道长的那位小师叔则盯着青天白日就坏规矩冒出来的仙家们馋到嘴角流口水:“嘿嘿,兵马,好东西!” 原来,这些年江墨川一直把功劳都记在了自己和风柔头上。 怪不得我每次遍体鳞伤地回来,他们非但不感激我,还会冲我翻白眼。 最近两年他们更是有了和江墨川一样的想法——觉得我不如风柔。 他们明知道我最怕孤独,却除了胡玉衡,都能忍得住三年不和我说话。 真相揭穿,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开心。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可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以前每次帮这些仙家渡劫,江墨川都会选择跟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出门找解决方法。 我那时候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在担心我,想跟着我保护我。 拿到东西后,他也会告诉我,让我先把东西交给他,他是仙家,可以飞,可以快点把东西送回去,解仙家们的燃眉之急。 我根本没有怀疑过他,只想着能尽快保住这些仙家的命就好。 后来我每次和江墨川抱怨仙家们总是对我翻白眼,江墨川也只会告诉我,是他们怨恨我选了江墨川,所以才不搭理我。 江墨川还说,仙家们之所以能落到我手里,就是为了赌一线生机。 他们先前对我好,只是有利可图,才愿意配合我演戏。 现在这条路堵死了,他们自然不用再装了。 江墨川说,仙家们嫌我笨,说我背古文背得像狗吃屎。 嫌我丑,说我还没有风柔三分之一好看。 嫌我性子不好,觉得多和我说一句话就令他们恶心。 就是因为这些话听多了,才让我后来越发自卑。 越发拼了命的对江墨川好。 毕竟,我身边只有他了。 可现在我才惊觉,原来他那么早就开始算计我了。 杨泽安看我情绪不大对,挠挠头转移话题: “哦对了萦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阿乞小师叔,也是道门中人,从阴苗族来的,还会用蛊呢! 我哥的师父是他的分支师兄,他这次来槐荫村是找人的,应该要在槐荫村多住上一段时间。” 我回过神,点头:“阿乞师叔,你好,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少年抬袖擦了擦嘴角口水,眼馋地扭头瘪嘴和我商量:“二姐,真不能把他们送给我吗?送我一半也好啊!” 我:“……” 供桌上的仙家们闻言一时又慌了起来,开始陷入狂卖队友的大战—— “别要我,我睡觉磨牙打呼噜放屁!” “我也不行,我口臭还爱窜稀!” “我、我有病啊,我脑子有毛病,我会突然发疯六亲不认地咬人…… 把老蟒带过去,老蟒情绪稳定还道行高,炼成兵马肯定贼好用!” “该死的刺猬!我是你爹!不行,不能选我……我是菜蟒!” “你不觉得……菜蟒是个优点吗?能干活就当兵马,不能干活还能做盘下酒菜。” “老长虫,我泰山无影尾缠死你!” “把胡玉衡带走,咱们之间就胡玉衡一个是真仙! 就是死得有点早,不过没关系,炼炼还能用!” “啊?你们这就把我卖了?亏我平时还待你们如手足。” “没关系,我是蛇,不需要手足也能活。” “那也不成,我、有狐臭!” 胡玉衡不要脸举起胳膊疯狂扇咯吱窝,试图用生化武器击退阿乞: “而且,我已经被龙尊大人收编了,我是龙尊大人的小跟班,你不能选我。” 一句话提醒了剩下的仙家们,一众仙家纷纷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也是!” “我们都是龙尊大人的小弟,一日为弟,终生为弟!” “除非你把龙尊大人也带走,不然我们也不走!我们誓死效忠龙尊大人!” 蟒仙说得太像回事,连旁边的鬼仙沈沐风都听不下去了,踹了蟒仙一脚后无奈道:“万一等会他真把龙尊大人给收走了怎么办?” 蟒仙凑到沈沐风耳边胸有成竹道:“放心老弟,他不敢。我昨天都听见了,这小家伙叫龙尊大人龙哥!” 沈沐风豁然开朗,当即一展手中桃花折扇,眯着一双风情万种丝毫不输胡玉衡这只狐妖的勾人桃花眼,臭不要脸的骚里骚气拽文道: “是呢,吾仰慕龙尊已久,愿终生追随龙尊大人,吾对龙尊大人忠心一片,自见龙尊大人第一眼,便决心——此生,唯将龙尊大人一仙放在心中,决不侍二主! 来吧,残忍的掠夺者,抢走我你只会得到我的肉体,却得不到我的灵魂……我的魂,我的心,将永远属于我的白月光,我的、龙尊大人!” 白月光?! 龙仙大人要是在现场得被他们恶心吐吧。 最终他们还是凭借着自己的人格魅力成功让阿乞打消了收他们做兵马的念头。 阿乞受不了地站起身扶着杨泽安肩膀干哕,受不了地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真下头,二姐你家的仙家……太自恋了!还爱放臭屁!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这兵马我不要了,对仙家祛魅了!” 阿乞师叔他们受不了屋里又是屁味又是狐臭味,果断选择结伴先溜一步。 小哭包流苏也忍不住捂着鼻子把我先扯出去换口气。 等风把鼻尖的怪味冲淡后,才拉着我的手不放心问我:“二姐,你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我保持冷静的抿唇笑笑,摇头:“没有。” 小哭包瘪嘴往我怀里一倒,抱住我自责道:“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二姐。” 我拍拍她的后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无奈说:“人各有命,和你无关,苏苏,咱们从今以后都好好的,就够了。” “嗯。” 晚上八点,我和流苏窝在另一间房里看电视,忽然听见村子里的狗狂叫了起来。 不久就是村民们在外吵闹的声音,还有人崩溃大哭。 我与流苏好奇打开院门,才发现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小路边上,村里的中年人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远远只听他们好像提到了什么孩子、黑鱼、怪物等字眼。 半分钟后,大伯家也闹了起来。 大娘尖叫着从院子里跑出来,哭哭啼啼地吆喝着: “见鬼喽,出事喽!鱼,那孩子变成了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黑鱼!我可怜的耀祖啊!我的儿啊——” 大伯手里夹着烟,紧跟其后出门。 他们在我家西头哭喊嚷嚷,我这才听清村里今晚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黄河女尸当初赐给槐荫村的十五名男童今晚全都变成了一条半死不活还黏糊糊的大黑鱼! “我家老幺今晚上正喝着羊奶,突然就变成了那怪物,嘴里还一个劲吐泡泡,浑身腥死了!” “我家那个也是,身上还有白斑,看着吓死人了。” “哎呦本想着这辈子终于能有个儿子傍身了,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早知道,我就把我家老大送给黄河了!拿闺女换儿子,这桩买卖多划算! 都怪他爹,非要保下闺女!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用,儿子才是养老送终的倚靠啊!” 村里的女人们哭骂着,大娘也跟着抹眼泪一口赞同: “就是!要闺女有什么用,早知道我那个大胖小子会变成大黑鱼,我宁愿把家里的死丫头送黄河里去!” 她说这话时风柔正好出门走到了她身边,满脸委屈地刚想开口安慰她,谁知一声“妈”喊出来,换来的却是大娘照着她胳膊狠狠拧了下。 “你个死丫头骗子,都是你克死了你弟弟!” 风柔霎时委屈的红了眼:“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墨川都说了,耀祖本来就是一条鱼。” 可惜大娘一贯秉承着错的都是别人,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原则,根本不听风柔解释,撒气般又往风柔胳膊上掐了两下: “死丫头!你才是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耀祖不顺眼,你今天故意用热奶呛耀祖我可都看见了!” “妈,我没有,你冤枉我……”风柔哭唧唧地捂着胳膊装可怜。 村里有人听不下去了,好心拉开大娘帮风柔说话: “好了大年媳妇,发生这种事咱们一时半会都难接受,你就别往孩子身上发火了!” 直到杨大哥带着杨泽安过去查看情况,才说明原委: “那个女尸本就是黄河下的黑鱼怪变成的,赐给你们的孩子也根本不是人。 不管你们有没有把年轻女孩送给她,你们的儿子都会在今晚变成一条黑鱼。 因为你们怀的不是人胎,是鱼怪留在村里男人体内的鱼胎。 那些黑鱼只是借你们的肚子出生,生下来是正常孩童模样,也是鱼怪留下的障眼法。” 村里的女人们听完,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拥有后又失去,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杨大哥张罗着让村民们尽早把村里的黑鱼都给丢进火里烧了。 白天让杨泽安和流苏他们挖的坑烧的符也是用来应对晚上这一茬的。 幸好杨大哥提早做了准备,在槐荫村布阵压制了那些黑鱼的妖力,这才令那些男婴们现出原形时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不然黑鱼现出原形后肯定会一口把所谓的父母都给吞了。 村长江叔让人在黄河边上挖了个两米深,四米长三米宽的土坑,往里面填了柴火,浇了火油。 烈焰燃起后,村里人依依不舍地将一条条大黑鱼丢进了火坑。 黑鱼燃烧时,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不过十来条大黑鱼,却足足烧了两个半小时才烧完。 午夜时分,黄河边火势熄灭,村长带着几位五十多岁的大叔把泥土回填进土坑里,掩埋了黑鱼的残骸。 杨大哥蹲在黄河岸上烧金元宝,说是要和黄河龙王通个气,告知黄河龙王槐荫村并非无故斩杀河中鱼怪。 实乃鱼怪作乱,危害凡界,这才不得不动手铲除妖孽及其子嗣。 我也蹲在杨大哥身边,看着被火舌迅速吞噬的一抹抹金色,好奇问: “杨大哥,黄河里,真有龙宫,有黄河龙王吗?” 第一卷 第25章 姐夫是条紫色的龙 杨大哥点点头,漆黑的眸底映着跳跃的火色: “天底下所有知名的山川河流都是有神主的,山有山神,水有水神。 山神多为深山动植物化形而成,水神,还分水上与水下,水上有镇海神,镇河神,水下则是各位龙王爷与河伯。 普通的小河流,无龙之水,龟蛇称主,古称河伯、湖君。 像东西南北四海,还有黄河这种大海大河,河底必须要有龙王镇守的。 不然河海中妖物太多,极容易生乱祸害周边百姓。 黄河龙王很有名的,黄河一带,沿河村落的所有村民都很尊重他。 千年前的某个朝代,夏季雨多,黄河水常泛滥决堤,官府派人来抢险救灾,但由于黄河咆哮得太厉害,人力根本无法抗衡,不少官兵与百姓都被吞进了黄河里。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等死时,是黄河龙王用自己的龙身将那些无辜坠海的官兵百姓给驮了上来。 这些事,黄河附近村庄的村志县志都是有明确记载的。 这些年黄河没出什么大乱子,黄河龙王就渐渐被人们淡忘了。 但再怎么说,他都是黄河之主,我们斩杀河里这些成了气候上了年纪的妖怪,为表尊重,都要和他说一声。” 我哦了声,流苏在旁边轻轻问:“那黄河龙王,长什么样?” 杨大哥抬头看了眼水波粼粼的河面, “没有人见过黄河龙王长什么样,留下来的记载中,只提及他是一条百米长的大黑龙。 这些上古龙王的本相怎会轻易示人。” “大黑龙?姐夫也是龙哎。”流苏闷声呢喃。 我顺口回了句:“你姐夫是紫色的。” 杨大哥怔了下,流苏也诧异抬头看我。 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声姐夫承认的也忒爽快了点,忙不好意思地改正: “我的意思是,我家这位龙仙是条紫龙……苏苏你以后、还是称他龙仙大人吧,喊姐夫、有点怪怪的。” 毕竟我们俩,也不算真正的两口子。 流苏缩在我身畔双臂环住自己小声犟道:“我觉得挺顺溜的,而且龙王大人都和二姐结婚了,不叫姐夫叫什么……” 我噎住,一时无言以对。 拍拍手想站起来,余光却无意瞥见黄河水面上,好像掠过了一条身上发碧光的巨物…… 像条大蛇! 那巨物一晃眼就消失无踪了,我再仔细往水面上看,只见到一片黄浊在河面洇开。 黄河底下成了精开了智的灵物太多,估计是今晚岸边发生的事把河里的巨蛇吸引上来凑热闹了。 凌晨一点,杨大哥带上我们收工回家。 我和流苏刚拎上工具站起身,不知为何,肩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痛感我再熟悉不过,是鳞片被剥离身体的那种痛! 可以往,这伤不是在每月十五才发作吗…… 这次怎么提前那么多天? 而且,以前发作是整个背都在痛,这次发作,却只有肩膀那一小块地方痛。 到底是哪里出差错了? 我咬唇忍着身上的不适,加快脚下步伐只想快点回家。 但与阿乞师叔和杨泽安会合时,还是被杨泽安看出了不对劲。 “刘叔说他这几天都快被黄河里的鱼搞出心理阴影了,刚才我在黄河岸边捞了条正常大白鱼上来,本来想送给他的。 结果他一见鱼就嘴唇哆嗦老脸发白,心脏病都差点吓出来了…… 小萦你怎么不说话?被吓懵了?嗳等等,你肩上怎么有血!” 他一句话把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引了过来,流苏往我肩头扫了眼,吓得一僵:“真有血……二姐你怎么了!” 我强壮淡定地矢口否认:“不是我的血,可能是刚才在哪里蹭到了脏东西。” 杨大哥迈过来要帮我查看伤势:“你先别动,我瞧瞧。” 我不好意思地侧身躲开:“真没事,咱们快回家吧,我换件衣服就成了。” “还没事呢!头上都冒冷汗了!” 杨泽安没良心地一把抓住我胳膊,伸手扯我肩上衣服: “你听话,给我们看看,到底是哪里伤了怎么伤的! 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我光屁股的样子你都看过呢,有啥不好意思的!” 流苏闻言,顿时朝杨泽安投去了嫌弃的目光。 我抽了抽嘴角,赶忙拽紧领口自证清白反驳道:“我没有,你别胡说!”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都会跑会跳,会下水捞鱼了! 我怎么可能见过他……那时期的样子! 幸好,他扯我衣服的魔爪被人及时控制了住。 “疼疼疼,轻点……”杨泽安突然在我身后吃痛尖叫了起来,我好奇扭头,才看见是龙仙一袭紫袍出现在了清冷夜幕里。 龙仙一脸不悦的霸气甩开杨泽安胳膊,冷声警告:“再乱碰本王的人,爪子给你剁了!” 杨泽安甩着手腕子痛得差点跳起来。 而流苏见到龙仙却欣喜的瞬间双眼一亮,殷勤喊道:“姐夫!” 龙仙大人没搭理旁人,只抓住我的手,拂袖一道法力就带我瞬移回了自己家。 把我送回自己房间里,龙仙大人沉声吩咐:“趴床上,把衣服脱了。” 我一愣:“啊?” 他深眸微凉,冷漠道:“啊什么,小命不想要了?” 小命…… 我心头一惊,立马解扣子照做。 准备脱衣服时,我尴尬地怯怯和龙仙大人商量:“那个……你能不能,转过去?” 龙仙大人面不改色,反呛道:“你身上什么地方本王、” 哽了哽,俊脸一红,语气依旧凉凉的: “就你这发育不良的身材,有什么地方值得藏着掖着的?” 我顿时自尊心深受打击!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吧。 但谁家好男人当面贴脸开大啊! 呜,龙仙大人实在太毒舌了。 我委屈兮兮地解开外衣,露出肩背,趴回床上老老实实地听他安排行动。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揽袖用指腹轻轻按压我后背的伤痛处。 我习惯性地从枕头下掏出干净毛巾,咬在嘴里。 他见状蹙眉不悦问:“疼就喊出来,在自己家还顾忌这些?” 我把毛巾从嘴里拽出来,小声回答他:“从小到大都这样,习惯了。” 说完再把毛巾塞回去。 他指腹一顿,望着我的眼神晦暗幽深:“为什么,会有这个习惯?” 我拔出毛巾疼得满头大汗,叹道: “刚开始没有的,只会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后来我妈带了九副牌位回来,我的伤只会在每月十五复发,但胡玉衡他们也要在每月十五修炼,我怕吵着他们害他们走火入魔,就不敢弄出动静。 我忍痛力很强的,只要我不想出声,就算打断我的骨头我也能一声不吭!” 许是听出我话尾的小骄傲,他别过头去,喉中微微一哽。 “怎么,你难不成还想听本王夸夸你?” 我臭不要脸地趴在枕头上嘿嘿一笑:“也行啊!我喜欢听别人夸我。” 他再回过头,眼尾奇怪地染上了一抹猩红,看我的眼神还是略带嫌弃,施展法术给我止痛:“出息。” 我把毛巾塞嘴里咬了会儿,忍不住又昂头,放下毛巾,一把抓住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 他被我的动作惊了一下,立时警惕低斥:“你干什么?” 我晃了晃他的手,两眼放光地好奇问:“龙仙大人,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名字!” 他垂眸淡漠盯我,沉默半晌,没良心地开口道了句:“就不告诉你。” 我意外啊了声,不解追问:“为什么啊!” 他用法力帮我止了身上的疼,拂袖收手,高高在上地傲娇道:“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你。” 我不服气地抱着枕头哼哼: “问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都知道我名字了,我却不知道你名字,这不公平!” 他默默将头偏向外侧,我还想再磨磨他来着,可心底竟没缘由升起了一股、极焦躁痛苦的感觉…… 我肩膀明明不疼了啊!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再抬头,床侧坐着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走得这么快…… 手臂上的黑龙印记也不见了。 难道……只有他在我身边,这个印记才会出现? 深夜,流苏没再来找我一起睡了,大概率是对门房间的电视机勾引了她。 我一个人蜷在床上睡得香甜,只是总会恍惚听见堂屋内仙家们的叽叽喳喳议论声。 不过,习惯了,这些仙家都是夜猫子。 哪像我,早起早睡的养生达人! “我是听说过,她大伯大娘剥了她身上九片龙鳞的事……可江墨川说这只是她为了博取我们怜悯同情撒的谎!” “对啊,小萦是身上灵气重,血里有仙息,槐荫村的人都说她是黄河龙女转世。 但咱们也没亲眼见过她的龙尾,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龙女,更不晓得她到底长没长龙鳞啊……” “我们是生小萦的气,但不是气她选了江墨川,我们只是气她……哎!” “这些年江墨川一直在试图引导我们接纳风柔,甚至想让我们也成为风柔的保家仙,他的那点肮脏心思我们当然能看透! 但我们好歹是有原则的仙家,我们知道何为忠心事主,当年要不是因为小萦需要,我们几个早就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就算我们恼小萦,小萦也是我们唯一的主人!” “就是,我们才不像江墨川,吸着小萦的血还帮着外人欺负小萦。” “我们不是存心不愿告诉小萦,江墨川和风柔的事,杨道长早就明里暗里,提醒了小萦很多次江墨川有二心,可小萦依旧对江墨川掏心掏肺,我们……也会心里不平衡的。” “我们真该死,就因为江墨川从中挑拨冷暴力了小萦四年!” “她明明最害怕孤独,四年前她明明已经变成了一个乐观爱笑的姑娘。 可我们、就因为江墨川的几句谎言,集体孤立她,怪不得她后来和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少。” “我们连她身上有伤都不知道,她每月十五都发作,咱们却毫无察觉。” “不,我们以前,差一点就发现了,是江墨川说她是装的…… 可笑我后来竟也会生出江墨川看不上小萦,乃情理之中的想法。” 第一卷 第26章 本王帮你找龙鳞,你帮本王恢复修为 “还有你胡玉衡,这些年只有你和小萦联系的最多,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怪我?要不是你们把事情做得太过,我至于被你们连累,搞得最后小萦也不理我了吗!” “龙尊大人,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小萦原谅我们……” 后来响起的那道阴沉磁性的嗓音,像清风拂开我眼前的弥天浓雾,像一道阳光,穿透时空裂隙,温柔洒落我眉心—— “她不需要原谅你们,她现在是本王的伴侣,用不上你们的愧疚与补偿。” “龙尊大人……” “留着你们实在无用,你们给本王记住,再敢欺负她,本王让你们即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小仙不敢。” 再后来,那道怪异的稚童声又出现了。 “大王你是心疼了吗?大王你在给娘娘撑腰!” “她是本王的人,要欺负,也只能本王一人欺负,那些野仙算什么东西。” “哎——大王你的伤还没好,要不然,你就认命了吧,反正你和娘娘都已经那啥了,老夫老妻的,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 “你闭嘴!本王回水里再养养,本王便不信,没了风萦本王还能死不成?!” “啧,嘴硬的大王呐。” 夜里我又梦见小时候被大伯大娘按在长凳上剜龙鳞的那一幕了。 只是这回,我看见一片粉红色的龙鳞坠进了茫茫黄河内。 越坠越深。 我下意识伸手去捞,那龙鳞却从我的指缝漏掉,被浑浊河水卷向远方—— 鳞片,我的鳞片…… 后背上的伤又疼了。 清晨,我是被肩后火辣辣的灼痛感折磨醒的。 起床开房间门,抬头就看见我妈正拿着一副仙家牌位用抹布使劲擦拭。 仙家们排排坐,飘在神位上方,皆是低垂着脑袋胆战心惊瑟瑟发抖的用敬畏眼神偷瞄我妈。 余光瞟见我出房间了,八位仙家反应一致的两眼一亮,目露欣喜。 “小萦、”黄仙激动喊我,但被我妈一记眼刀给吓的立时缩回了牌位里。 剩下那几位仙家见状也不敢多待,纷纷跟着钻回牌位内。 这架势,分明是在躲我妈! 奇怪,家里这些仙家干嘛这么害怕我妈。 “妈。”我走过去挽住妈的胳膊,歪头靠在她肩上,小声问她:“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呢?” 我妈把擦拭干净的白仙牌位哐一声放回条案上,头一次肯耐心地向我解释: “我前几天离开村子办事了,去了南头桃花村给你舅爷爷上坟,所以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赶过去保护你。对不起,小萦。” 我挽着她胳膊,深呼一口气抿唇笑笑,摇头说: “妈不用说对不起,我这不是没事嘛,小萦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有龙仙大人在,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妈妈,你最近又瘦了,一个人住在姥姥家,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妈拍拍我的手背,欣慰颔首:“妈知道了。妈这次来,是有话要和你说。” 我昂头认真询问:“什么话?” 我妈拿起桌上三炷香,用桌边的烛火点燃,香头朝下甩了甩明火,单手把三炷香插进琉璃香炉内,神情严肃道: “你如今成功找仙家借到了寿,下一步,你还得找回你被人夺走的那九片龙鳞,不然你还是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仙家借给你的寿元只能保证你活着,那九片龙鳞却是你的精气神。 你还记得么,自从你丢失九片龙鳞后,你的身体就越来越差,这两年虽说我总用药吊着你的精神,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那些鳞片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只有把它们找回来,你才能摆脱病痛孱弱,才能变回,你本该成为的样子。 何况龙鳞流落在外,要是被心怀叵测之人得到利用,那果报可是会应在你头上的。 还有更坏的可能,万一你的龙鳞落到了那些玄门术士手里,他们动了歪心思,想用你的鳞片炼什么邪物,可是会危及你的小命。 所以,你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得想法子找到你的龙鳞,把它拿回来。” “龙鳞?”时隔这么多年,再提起那些龙鳞,我有点迷茫:“可是我不知道大伯大娘把龙鳞卖去了哪,不知道买家是谁,这怎么找啊。” 我妈略思考了下,说:“没关系,只要找到第一片龙鳞,剩下的就好找了。” 万事开头难,麻烦的就是怎么找第一片龙鳞。 但所幸我妈又说:“第一片龙鳞已经出现了,你很快就知道它在哪了。” 龙鳞出现了? 难道第一片龙鳞就在槐荫村! 我妈和我说完这件事就平静离开了这个家,只留我一个人在堂屋里发呆。 黄仙从牌位里偷偷冒出来: “好事啊!只要能把丢失的那些龙鳞一片一片找回来,你就不用每月十五挨痛受罪了!” 鬼仙沈沐风认真问道:“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胡玉衡道: “要找龙鳞肯定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 这样,小萦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就把我们的牌位灌进麻袋里,背上我们一起行动。 我们虽说不能从牌位里出来,但我们可以帮你们远程攻击啊!” “就是就是,带上我们,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四年了,我终于再次听见他们一起出来,热热闹闹的说话了。 但……这期盼已久的团圆,来的也太晚了。 我耸耸肩:“我现在还没有个头绪,不知道该怎么找,等我需要你们的时候,我再来求你们。” 仙家们没再说话,只面面相觑。 白仙呆呆望着我,欲言又止:“小萦……” 我吸了口冷气,奇怪,我妈和我说找龙鳞的时候,我的心怎么抽了下。 还有现在,怎么感觉乱乱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乱。 我魂不守舍的回屋,捂着胸口陷入自我怀疑:“心脏供血不足了?该死的江墨川!” 一定是他放了我太多血,把我放虚了。 我进屋后,堂屋里的仙家安静了很久。 倒杯凉茶准备压一压心脏的不适来着,谁知门外的白仙突然哇一声哭了起来,吓得我差点把水杯扔了。 白仙在堂屋里哭的悲天跄地,我本以为他是被谁欺负了,谁知他后面竟冒出一句:“小萦果然不愿意原谅我们!” 原谅什么? 他们又背着我和江墨川勾结,给我挖坑了?! 不过白仙没哭多久,就突然憋住了。 我放下水杯转身,忽觉扑面一阵寒意袭来,定眼一看,一袭墨紫龙纹古袍,清隽俊美的龙仙大人出现在了我跟前! 龙仙大人身上还携着清晨黄河水里的凛冽寒气,紫眸清澈幽深,且带着一丝神秘美感。 俊容略染三分绯红,不敢与我对视,目光躲闪地开口道:“风萦,本王同你做个交易。” 我愣了下,提起兴趣:“什么交易?” 龙仙大人怪异的拘谨闷咳两声,酝酿半分钟,才直视我的双眼,与我说:“本王帮你找龙鳞,你帮本王恢复修为!” 帮我找龙鳞! 我顿时兴奋起来,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好啊!” 有他帮我一起找,他那么厉害,肯定能让我事半功倍! 不过…… “恢复修为?”我后知后觉地苦着脸道:“我、不会啊。” 帮他恢复修为,难道是要我的血? 他犹豫着要回答,我抢先一步问:“需要我的血?说吧,你要多少!” 感谢老天爷,幸好血是能再生资源! 他哽了哽,好看的剑眉皱成一团。 清透似水玉的漂亮紫眸泛着温暖晶莹的光泽,像寒潭落下斑驳日光,漾开潋滟眸华。 俊脸晕开一抹酡红,他不自觉攥紧十指,目光虽不敢直视我,但眼底却酝酿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本王,不要你的血。帮本王恢复修为,需要用另一种方式。” 可能是太好奇他的答案了,我的心这会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哎,我这好奇心也忒重了! “啊?什么方式啊?”我歪头追问。 他眉心拧得更紧了,踟蹰良久,才盯住我的眼,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绝望感,沉沉启唇:“吻本王。” 吻、他! 吻这个字眼落进我耳中,我那本就噗通乱跳的心猛地颤了下。 呼吸一滞,滚烫感迅速攀上耳根。 “吻、吻吻、吻你?”我都被他吓结巴了。 他勉强保持冷静淡漠的负袖转身,轻咳了声,语调平缓的解释:“别多想,本王对你发育不良的身体不感兴趣。” 我:“???” 过分了啊,又攻击我的身材! 龙仙大人接着解释: “你体内,有能助本王恢复修为的力量。 本王前日去了个地方,受了些内伤,靠本王自己运功调理,须得小半个月方能痊愈。 你体内的力量,本王唯有在与你亲近时,才能获取。” “亲近……”我有点懂了:“意思就是,我亲你,能帮你疗伤?” 他暗暗攥紧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指: “嗯,还有,本王暂时还需要你的力量维持法力,往后本王出门办事,你得跟着本王。 作为交换,本王会帮你寻找九片龙鳞,所以,你若想本王助你得偿所愿,就得乖乖满足本王的要求。 风萦,本王给你考虑的时间,你答应,你我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不答应…… 你的命如今在本王手里,你该清楚,有些事,本王其实也无需和你商量!” 亲他就能给他疗伤,他需要我体内的力量维持法力? 这么简单! “可以!”我一口应下。 他背影一怔,但迟迟没有转身。 过了将近半分钟,才没有感情的冷嗤一声,阴沉着俊容回头:“风萦,你还真是个随便的……” 剩下的话,我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 因为我已经主动扑过去,搂住他脖子,吻住了他的薄唇! 虽说是第一次这么真实地和他接吻……但幸好我目标找得准。 昂头就亲了上。 他颀长的身影猛一颤,不高兴地皱眉,伸手掐住我的腰无情推开我。 第一卷 第27章 龙仙大人的唇很好亲 “够了!本王不需要你这种水性……” 我被他指尖力度掐地疼吸一口冷气,赶在他给我定罪前认真开口:“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愿意。” 他愣住,被我这个答案给惊得呼吸一滞。 我心跳如雷地猛吞了口口水,尴尬道: “我不是随便的人,也没有水性杨花,你错怪我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好。 龙仙大人,你愿意借寿给我,还肯给我撑腰,我被江墨川欺负的时候也是你赶来救我,这些我都记在心上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身边现在能信任、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你。 你本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我们俩也早就有了那层关系,你都不嫌我,现在你需要我,能帮上你,我也很开心的。” 他这么怀疑我,我不觉得生气,但有点失落。 “那个,龙仙大人你也不用威胁我,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直接开口就行了,我能做的,肯定都会尽力办到。” 他怔愣地扶着我腰,呆呆看我,寒潭般的冷艳凤目里似有一瓣梨花砸落水面,惊乱清凉眸华。 “本王……那么说你,你不生气?”他目光躲闪地轻轻问。 我摇头,“不啊。” 反正只是个误会,解释清楚不就成了。 他不敢看我:“那,难受吗?” 我心虚顿了下,“不难受。” “撒谎。”他低低一叹,大手扶在我后脑勺上,无奈说:“你心里在想什么,瞒不过本王。” 滚烫的吐息拂过我的耳鬓,他捧起我的脸,细密的长睫毛微微垂下,在流光溢彩的幽眸上洒落半片阴影。 顶着一张惊为天人的脸,靠近我,与我呼吸交缠。 “这次,是本王误会你了。但你做得很好,记住,往后本王再有冤枉你的地方,你就立刻告知本王。风萦,只要你愿解释,就足够了。” 说完,捞过我的脑袋再次自行吻住了我的两瓣红唇。 唇瓣相抵的那一刻,我的心头一软,脑海中万千杂念顷刻化作亿缕绵绵情丝,将我整个人温柔包裹其中—— 神魂的某个缺口,像时隔千年万载,终于再次被补全。 他的唇凉凉的,软软的,吻起来似小时候吃的果冻…… 心跳得好快,每一跳都足以震撼我的三魂七魄。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啊。 我并没有察觉到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逝,以往拿血供养江墨川那个白眼狼时,我都会觉得到有缕无形的力量在从体内抽离。 但龙仙大人却不会给我这种感受…… 呜龙仙大人是个好人,他肯定是怕用力过猛把我吸死了。 这年头,能遇见一个有原则有底线还长得天下第一帅的仙家,不容易啊—— 不过,最近我的心脏它好像真有点毛病。 我明明还在走神,可心底却隐隐升起了丝丝缕缕欣喜贪婪之感…… 且随着龙仙大人愈发杂乱的呼吸声,我的心也砰砰跳得更加失分寸。 与我接吻的男人,好看的冰紫琉璃眸子里浸染了几分醉意,眸光愈发雾色朦胧,一手搂着我的腰,手臂收紧,一手揽着我的脑袋,大掌用力。 喘息失了节奏。 我不好意思地昂头直视那双雾蒙蒙的冰紫凤眸,见他浓密的长睫毛轻颤了两下,欲要下垂,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缺德的想法! 我挣扎了下,惊碎了他眼底的和煦,忽把他推开,趁火打劫地问: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不告诉我就不给亲!” 他眉心微紧,被我打断兴致,有点气,但可能是还没吸够,便只好咬了咬后槽牙的压着火气告诉了我:“本王名唤帝曦,帝王的帝,日光之华是为曦。” “帝曦,这名字好听哎!” 奈何我刚解脱几秒,头就又被他无情扳过去。 “给本王老实些!”嗓音沙哑地说完,他急着吻住了我的唇。 我达到目的,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两声,把它牢牢记住。 他亲我,是为了疗伤。 可被他亲的感觉,的确是我从未体会过的……舒服。 他再阖目,褪去一身寒息,拥着我,呼吸又乱。 我被他的杂乱呼吸声勾得心猿意马,不自觉抬手,搂住了他的腰。 像是,进入了恋人亲密的状态,我竟也开始呼吸急促,学着浅尝辄止。 心境下起了一场密密春雨。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吸完…… 突然感觉此刻的我有点耍流氓……我这么平庸,龙仙大人这么俊美…… 赚了赚了。 不敢想象他的基因未来生下的孩子多可爱。 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拥有一双能欣赏美的眼睛…… 这么好看的男人,就算把他放家里当花瓶看,也能每天令我心情愉悦,对眼睛不要太友好。 我肆无忌惮地在心底畅想美好未来,谁知龙仙大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倏然放开我,面红耳赤的带着小情绪低斥:“风萦!不许在心里胡思乱想!” 我被吓一跳,顿时心虚不已连连点头答应:“好好好,我们继续!” 昂头就自觉地把唇送给了他。 吻上去的那一刻,他眼底清漪又被漾开一层。 身后的木窗户咯吱一声。 我本以为是风吹的,但谁知下一秒,几道声音相继响起—— “哇!” “哇——” “我的小白菜啊啊啊啊……” 是杨泽安流苏和阿乞师叔的声音! 我与龙仙大人皆是一惊,慌乱推开龙仙大人,诧异扭头,一眼就看见蹲在窗外,扒在窗台上的三颗脑袋! “你你你、你们干嘛呢!”我强烈谴责:“大白天扒我房间窗户做什么,没听说过非礼勿视嘛!” 龙仙大人的手还揽在我腰上,凌冽的眼刀剜过三人,冷声吓唬:“眼珠子不想要了?” 流苏与阿乞师叔当即动作一致地捂眼,只有杨泽安一人深受打击欲哭无泪的悲伤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不要脸地哀嚎: “啊,我的小青梅,我的小白菜,怎么我才走一个星期,就被别人拱了呢!” 阿乞师叔很有先见之明地扯了扯杨泽安衣角,小声提醒:“你还是闭嘴吧,再胡说八道你就该成龙哥桌上一盘菜了!” 杨泽安听完被吓一哆嗦,道心不稳改口极快地再次蹲下去: “啊?那还是算了吧,你拱吧,我允许了!拱了她可就不能再收拾我了!” 我无语地抽了抽嘴角,这个杨泽安,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 龙仙大人没好气问道:“来干什么?” 阿乞小师叔指了指我:“找她八卦来着。” 龙仙大人沉默住,斟酌片刻道:“本王先回神位内运功休养,你们自便。” 说完,龙仙大人便一阵风消散了去。 我回头看不见他的影子,只能无奈出门找流苏杨泽安他们说话了。 我煮了四根玉米当早饭,分给阿乞师叔流苏和杨泽安一人一个。 和他们并排蹲在厨房门口边啃玉米边八卦。 杨泽安啃了一嘴玉米粒,口齿不清地说: “今早我和我哥去村子里巡查,路过咱们前几天埋鱼怪的地方,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漫不经心地猜测:“难不成鱼怪诈尸了?” 杨泽安:“哦那倒没有,只是埋鱼怪的坑被人挖了。” “啊?”我呆住,连忙追问:“别人挖鱼怪的尸体干什么?鱼怪难道还能起死回生?” “鱼怪的尸体没有丢。” 杨泽安捧着玉米棒故意凑过来恶心我: “不过它身上的烂肉被啃了,我和我哥过去那会子,坑里鱼怪的尸体只剩下一排鱼刺和鱼头鱼尾了,鱼刺上还挂着血糊糊的肉丝子。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重口味,生吃,臭了还吃。” 他成功膈应到了我,我咽下嘴里的玉米粒,嫌弃骂他:“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大家吃饭呢!” 杨泽安厚颜无耻地嘿嘿一笑,倒打一耙: “小萦你这抗压力不行啊!这就受不了了? 还好张叔当年要收你为徒,让你接他的班做村里的捞尸人,月隐姨没同意。 不然你看见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不得吓得把尸体踹进河底,自个儿原路游回来啊!” 流苏也听不下去的不满嘀咕:“泽安哥你能不能别说了,大早上说这些多吓人啊!” 杨泽安连连应下:“好好好,我不说了,小姑娘就是不禁吓。”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但是话说回来,村里人也没有猎奇到连鱼怪的肉都想尝尝是什么味的地步吧?” 阿乞师叔挽起袖子认真说:“鱼怪的肉怎么可能是人吃的,据我推测,大概率是蛇。” “蛇?”我更好奇了:“蛇还会吃鱼肉?” 好像是会吃,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阿乞师叔重重点头: “不止鱼肉呢,我和杨师侄一个小时前去村里老坟茔地转了圈,发现新下葬的几个坟,底部都有蛇打的洞,里面的尸体应该也被蛇吃得差不多了。” 杨泽安探过脑袋提醒: “黄河里的蛇吃腐肉,那些落水没打捞的尸体在黄河底下泡个十天半月,就会沦为水下生物的口粮!” 我听得头皮发麻:“什么蛇这么能吃,鱼怪那么大一条呢,该不会又是什么精怪吧!” 村里刚闹过鱼怪,要是再来个蛇怪,那也太倒霉了些。 咱们槐荫村今年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 阿乞师叔啃完玉米,顺手把玉米棒丢出院墙: “我们已经锁定了目标蛇,就在村南头赵三叔家里。 说来凑巧,我和杨师侄刚从老坟茔地回来就遇见了赵三叔。 赵三叔也在着急忙慌地找杨师侄,说是他儿子养的宠物蛇有问题,让杨师侄尽快去他家看看,晚了要出人命。” 流苏歪头不理解地问:“宠物蛇能有什么问题?我看网上的宠物蛇都不咬人。” 杨泽安干笑两声:“他儿子养的宠物蛇,是条两米长的大青蛇!” 我和流苏顿时噎住。 “两米长?”流苏怯怯往我身边挪挪:“那岂不是能把他儿子吃了?难怪说晚了要出人命。” 杨泽安握拳遮在唇边尴尬咳咳:“那个,他说的人命不是这个人命,他家的宠物蛇倒不会把他儿子吃了,而是……”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杨泽安表情扭曲地艰难开口:“你们见过,蛇怀上人的孩子吗?” “啊?” 一句话留住了生性多疑的我! 杨泽安难受地哽了哽,迎上我和流苏见了鬼的目光,无奈说: “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他儿子养的那条蛇,夜夜都在他儿子的房间里……” 我低头努力拼凑我被震碎的三观。 流苏挽住我的胳膊,既害怕又好奇地眨了眨水灵灵大眼睛,天真问道:“不会有生殖隔离吗?” 我:“……” 第一卷 第28章 江墨川:风萦,你竟然为了别人骂我? 杨泽安:“……” 阿乞师叔听我们越说越偏,忙咳了咳打断我们,小声回答: “理论上来说,成了精怪的,和人、没有。精怪和没开智的那些生物,不在一个维度上,能突破一下……” 猛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阿乞师叔受不了地站起身转移话题: “哎呀不说这个了,杨师侄今天有事,让我和泽安哥先去赵家看看情况,你们俩一起吗?” 我与流苏相视一眼,同时坚定点头。 “去!” 流苏高呼:“去看两米长的大蛇!” 阿乞师叔早有预料地摆手:“哎,早就知道苏苏姐和二姐抵不住诱惑,走吧,咱们去赵家抓蛇!” 我们对抓蛇没有兴趣,但我们对蛇和人……特别感兴趣! 上午九点钟,我们一行人到了村里的赵三叔家。 只是不巧,江墨川和风柔王白雾三个也在赵三叔家。 看见我们突然上门拜访,王白雾瞬间就不乐意了。 敌视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了好几遍,扯嗓子不乐意地问杨家婶子: “婶子,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可以喊我师兄还有阿柔来给大山哥解决这件事,你怎么还是把他们喊了过来,他们都是些江湖骗子,不可信的!” 江墨川发现我也在,上一秒面对风柔还柔情百转的老脸下一秒就阴沉地冒寒气,不高兴的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风柔弱柳扶风的轻声嗔怪江墨川:“墨川哥哥你又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了。” 随后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满眼关心道:“小萦你没事吧,你脖子上的伤……” 江墨川的注意力也被她一句话引到了我身上,深沉眼底划过一瞬的惊慌,下意识想抬手碰我。 “已经好了?幸好那些仙家有办法救你!”风柔欣喜叫道。 江墨川眼底那丝隐约的愧疚顿时荡然无存,手停在半空,心虚的迅速收回,负在腰后,紧接着就是冷言嘲讽:“我早就说过,她命硬,只有她克死别人的份。” 杨泽安恼火地把拳头捏得咯噔响,上前一步,仗义地替我打抱不平: “她命硬怎么没克死你呢,哪里来的疯狗,见人就咬。” “你说什么!”江墨川眼色一凛,本能的掌下凝出水刃想对杨泽安动手。 我见状立马把杨泽安拽回来,扔我身后挡住,不再给江墨川面子,反讥道:“和疯狗废什么话,狗又听不懂人言。” 江墨川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我,恨不得在我身上凿出两个洞,看我护着杨泽安,日常抽风的暴怒甩袖:“风萦,你竟然为了这废物骂我?你怎敢!” 我不卑不亢地冷哼一声:“要不然呢,你阴阳我,我不骂你难不成还要夸夸你吗?” “你!” 可能是怕我和江墨川再这么吵会露馅,风柔忙抓我的手羸弱委屈地红了眼眶: “你们别吵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小萦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抢你……” 后面的话风柔没说出口,但江墨川秒懂。 江墨川向来见不得风柔受委屈,闻言立时迈过来把她扯回自己怀里护住,怨念极重地瞪着我,咬牙警告:“风萦,再敢刺激柔儿,我绝不饶你!” 凶狠的眼神把流苏给吓得警惕挽我胳膊。 在旁边看戏的阿乞师叔干笑两声:“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都给我看笑了。” 江墨川转移视线落在阿乞师叔身上,阴狠目光无意定格于阿乞师叔手腕处的那串佛珠上,顿时老脸一白。 阿乞师叔知道江墨川怕那串佛珠,故意摘下来挂在手指上转来转去: “二姐,我这串佛珠可厉害了,开过光!妖魔鬼怪碰一下就会魂飞魄散,你想玩吗,我可以送你玩几天!” 我瞟了眼江墨川那副不大好看的脸色,淡定婉拒: “不了,我怕我一个没忍住让你的佛珠见了血,弄脏你的佛珠,这样不好。” 还缠着赵家婶子的王白雾唯恐我欺负了她的好姐妹,捞起袖子要来给她好姐妹撑腰:“风萦,你这个扫把星……” 奈何她人刚迈过来两步就被赵家婶子给不耐烦拽了回去,四十来岁的赵家婶子不耐烦道: “好了!我都说了,老赵已经找杨道长他们处理这些事了,你们非要过来掺和!走走走,你们赶紧走,别耽误道长他们办事!” 赵家婶子不给面子地推开王白雾,王白雾厚着脸皮死活不走,抓着赵家婶子胳膊不甘心地争取道: “婶子,你就让我们来解决这件事吧,我们是专业的,而且我和大山哥一起长大,我担心大山哥!大山哥这样我不放心!” 赵家婶子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大山用得着你担心?白雾,别怪我这个婶子没提醒你,大山已经有媳妇了! 而且你爸的长项本来就不是看事,是看风水! 你们就别跟着瞎胡闹了,这种怪事上,我们还是更相信杨道长他们!”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白雾还是不肯死心,死缠烂打祈求道:“婶子你就让我们来看看情况吧!大不了我们这次不收钱。” 江墨川也破天荒的跟着请求道: “三婶,你就让我们试试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和……” 瞟了眼我们,他极为不爽地咬牙忍道: “和她们一起帮你处理这件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反正我们不要钱,我们只是想为村里邻居们做些事。” 不对,江墨川能有这么好心? 他这种唯利是图的蛟,我才不信他非要掺和这些事是为了日行一善。 王白雾拼命点头附和: “对啊对啊,婶子你就给我们这一个机会吧! 再说,我们阿柔可是能和黄河娘娘沟通的通灵使者,你就算不信我和师兄,也要信阿柔啊!” 提及通灵使者这重身份,赵家婶子不禁犹豫了下,心生动摇,昂头为难地用眼神求助阿乞师叔:“这位小道长……要不然,你们双方一起来?” 阿乞师叔一把抓住指尖转动的佛珠,大度道: “我不介意,他们想做好人好事就随他们呗,别碍我们的事就行!” 杨泽安在旁边拍拍手,故意呛王白雾: “我们也不收钱。而且准确来说,我们就没收过钱,不像某些人,掉钱眼去了。啧,还是我们性价比高!” 王白雾不服气地挽住赵家婶子胳膊,朝杨泽安重重哼了声。 赵家婶子唯恐我们又吵起来,忙带我们进入正题:“我先带几位去我儿子家看看。” 说着,领我们离开堂屋往西头她儿子的三间平房方向去。 赵三叔和他小儿子家都没盖院子,父子俩的住处挨得很近,中间不到一里路距离。 从赵三叔家堂屋屋后那条小路往北走几步路,就到了他小儿子家门口。 赵家婶子惆怅叹气,边走边和我们介绍她儿子的情况: “大山是我和老赵的小儿子,六年前娶了媳妇,就和咱们老两口分家了。 我和他爹拿了八万块钱给他盖了这三间平房,好让他和他媳妇安心过日子。 这孩子,打小就喜欢养些稀奇古怪的虫子,什么蛤蟆啊,水蛇啊,泥鳅啊,他都养过。 他结婚后,我和他爹为了不打搅他们小两口的生活,就很少来这边。 他这个新媳妇呢又是个闷葫芦,平时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 我和老赵还是半个月前看大山脸色发青,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 我正聚精会神地听赵家婶子说话,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猛地攥住。 紧接着,那人把我强行拽到了旁边的竹林里,刻意等赵婶子他们走远才压低声冷脸命令: “风萦,你来掺和什么!你怎么什么都要和柔儿抢? 听着,把杨泽安他们带走,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 第一卷 第29章 和她滚在了床上 我没好气地嫌弃甩开他,揉了揉被他攥疼的腕骨厌恶道:“你脑子有问题?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许是发现我如今对他的态度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他哽了哽,眼神飘忽地没再和我硬碰硬,语气放轻几分: “风萦,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会补偿你。你听话,别再掺和赵家的事了。 这几天我没回去,是因为柔儿那天在黄河岸边受了惊吓,她胆小身子弱,我得陪在她身边。 我答应你,等我把赵家的事解决完,我就去和你成亲。 日子你来挑,你之前的那身嫁衣已经毁坏了,我会找裁缝给你重新做。” 我没忍住冷笑出声:“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用结婚来拿捏我吗?我倒是很好奇,赵家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你这么费心思。” 江墨川紧了紧眉心, “我感应到赵家有能给柔儿治病的灵物,风萦,别使小性子,我这是在帮你还债。 柔儿的身体一天不好,你就一天亏欠她!” 怪不得他非要来凑赵家的热闹呢,原来是为了给风柔治病。 前半句的确让我心生犹豫了,但后半句却听得我火气蹭蹭往天灵盖上顶。 我昂头毅然盯着他强调: “少道德绑架我了,我承认风柔是因为我才落下病根,你从前说我亏欠她,我也认了。 但是你给我搞清楚,她受的那些罪并不是我加注在她身上的! 我有让大伯大娘不给她饭吃,是我逼着她去睡牛屋,逼着她寒冬腊月洗衣服吗? 她小时候经历的那些苦难都是她亲爹妈给予的,虽然原因在我身上,我的确并不无辜,我对她心有愧疚,但我就不冤枉吗? 凭什么把所有罪过都压在我一个人头上,明明罪魁祸首是她爸妈,是你的亲岳父岳母,你怎么不说风大年两口子亏欠她,你怎么不找风大年两口子讨债呢! 你就会洗脑我,因为风大年是风柔的亲爸妈,我是个外人,你不好找风柔的亲爸妈麻烦,就会捏我这个软柿子! 江墨川,你口口声声说我亏欠风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风柔全家也亏欠我? 风柔是被冻伤了身子,我也被剥了九片龙鳞!十七岁那年我差点就死了! 当初风大年两口子拿我的龙鳞去换钱买肉,那些肉风柔也吃了! 你怎么那么双标呢,救命恩人的苦难视若不见,心上人掉根头发你都恨不得洗脑这个世界说是地心引力害了她,你要脸吗!” 江墨川被我几句话骂得耳根烧红,清楚自己不占理只能干冲我发火:“风萦!” 我气急大吼: “叫你奶奶干什么!喊那么大声你觉得你挺有底气? 江墨川,今天我就和你说明白了,我风萦不是那种强词夺理会推卸责任的人,咱们一码归一码,是我间接导致风柔身子受寒落下病根,这一点我不否认,我承担责任。 但是欠她的,从你娶她那天开始我就已经还完了。 我需要你续命,你的存在,就是为了给我延续寿数,她要走了你,导致我失去一条命,我欠她的,用一条命还,绰绰有余! 所以以后别再和我说什么,替我还债了,现在该是我向风大年一家要债了!” “你什么意思?” 江墨川惊慌抓住我的手腕,厚颜无耻地自以为是道: “本尊和你说得够清楚了,本尊会娶你! 你还在计较本尊先和柔儿成亲的事,风萦,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小肚鸡肠的臭毛病! 等本尊找到那东西给柔儿治好了身子,本尊会信守承诺再娶你,什么叫做你用一条命还她,你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么? 本尊答应给你续命,只是晚了几天而已,又不是不娶了!” 我使劲一根根掰开他攥在我腕上的脏爪子,气极反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意思就是,江墨川,老娘不伺候了! 管你娶不娶,老娘不嫁你了,你没用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自由是我给的,你本来就是我的仙家,就算不是风柔主动要的,你跑过去她接受了你,就算她强占我的东西。 她既然这么稀罕你,你又那么喜欢她,那我就把你送给她。一条命抵我欠她的债,足够了。 江墨川,我不是没长脑子,我欠她的那丁点,还不至于要我这辈子当牛做马,活一日就得处处让着她,不计成本的去还!” 江墨川神色愈发不安,被我甩开的手僵在半空,愕然瞪大双眼直勾勾盯我,不肯相信的喃喃问:“你、不要我了?” 顿了顿,又拧眉,再次抓住我的胳膊,这次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死活不松,眉眼暗添几分戾气,高高在上的目光阴鸷道: “别以为你这样说,本尊就会上你的当! 本尊告诉你,就算你识趣不和柔儿争风吃醋,争抢本尊,你欠柔儿的也一辈子都还不完! 你休想撇清干系,洗清这一身罪孽!” 他发了狠地卯足劲抓我小臂,我越挣扎他指尖力度越重,似恨不能捏碎我手臂这根骨头。 我疼得浑身冒冷汗,心火被他这番逆天言论气得疯狂翻涌,忍无可忍的低头一口啃在了他手背上—— 他痛得手上一颤猛撒开,我趁机后退两步警惕地离他远点,气喘吁吁的大声反驳: “你做梦!还想控制我的思想洗脑我,让我心甘情愿做风柔的养分?江墨川你打错算盘了! 我早就发现你在面对我和风柔时,根本做不到公平对待,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以最大的恶意揣度我,你都只会偏心偏帮风柔,所以我压根不需要你的认可! 你喜欢风柔,我成全你!但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用来抵消对风柔亏欠的物品,你没资格说判定我欠她的能不能还完。 江墨川,认清自己的身份,我可以因为对风柔的那份亏欠容忍风柔,但是你不一样,你的命是我救的。 你亏欠我的,可比我亏欠风柔的还多,我没理由容忍你的恶意。 你给我记牢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欠你们任何人,再道德绑架了,我就要还手了。” “你要、把我送给风柔?” 他眸中一黯,眼底划过一抹慌乱,捏紧双拳勉强保持镇定,厚着脸皮嗤笑一声: “几日不见,长本事了。你觉得本尊会信? 风萦,没有本尊娶你,借寿给你,你会死。 没人比本尊更清楚你有多惜命,本尊知道,前几日本尊为了保护柔儿,不顾你的安危害你多流了点血,寒了你的心,你心中对本尊和柔儿有怨,本尊可以谅解。 但是风萦,不要得寸进尺,本尊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了,再说这些话,本尊真不娶你了!” 我冷笑,捂着裂痛入骨的左臂凝声反问他:“江墨川,你说,你如果失去了为我续命的价值,我还用得着给你脸吗?” 他听罢,脸上血色一瞬褪尽,脊背一震,不死心地深深直视我: “本尊能感受到,你对本尊的喜欢,大过本尊能为你续命的价值。” 我自嘲道: “原来你能感受到啊,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那你就更罪无可恕了。 仗着别人的喜欢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你凭什么认为,别人会傻乎乎地被你恩将仇报作践一辈子?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何况我不是泥人,我记仇。” 他一个恍惚,双目无神地僵在原地。 我甩甩胳膊果断选择先走为上,不想再和这种不讲理的非人类纠缠。 喜欢?呵呵,我是喜欢他那双红蓝异瞳,谁让我是异瞳控来着。 可喜欢又不是爱,他爱风柔,可以为了风柔豁出性命,我不行,我又不爱他! 我们之间仅剩的那丁点情义,早就被他设在风柔家门口的那道雷光结界给劈没了。 从今以后,他在我这只会有白眼狼这一个标签! 再回到阿乞师叔他们的队伍里,赵家婶子已经讲到了关键部分: “我家小儿媳妇说,那蛇是两个月前大山从黄河边捡回来的,当时还是小小一条,大山瞧它长得漂亮,就带回来了。 我家这个缺根筋的小儿媳妇原本想劝他不要养的,谁知道大山一见那蛇就被迷上了,瞧自个儿媳妇不高兴,就吼了媳妇两句,媳妇啊窝囊的不行,还真就随他去了。 一开始是养在厨房里,大山一日三餐的喂那条蛇,一天二十四小时,能和蛇待在一起十五六个小时! 那蛇长得可快了,不过半个月就长到半米长了,又粗又凶,看见大山媳妇就吐蛇信子,吓得大山媳妇平日都不敢再靠近厨房。 一个月前大山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用腐肉喂蛇能让蛇长出好看坚硬的蛇鳞,就特意从外面带了些死羊死鸡回来,喂着喂着,大山就、开始去偷挖新坟,给那条蛇喂死人肉。 那蛇也是肉眼可见的越长越大,到现在,都长成两米长,碗口粗的大蛇了!那蛇和大山的事,听大山媳妇说,也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 大山和他媳妇才结婚不到一年,两人在那方面上,并不太和谐。大山是过年那段时间开始直接睡在厨房陪那条蛇,晚上不回屋的。 他媳妇见他总不回去,担心他夜里被蛇吃了,就在五六天后,夜里偷偷打开厨房的窗户,想看看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那蛇和大山就……滚在了床上! 大山媳妇又害怕又觉得丢人,大山媳妇不敢往外宣传,担心让大山没脸,就帮大山瞒了一段时间。 上个月月末,大山媳妇无意发现那蛇肚子鼓起来了,一问大山,哎,谁知道大山说那蛇怀孕了! 大山媳妇一听这还得了,生怕再闹出什么事,才偷偷和我还有他爹说! 我和他爹也劝过大山几次,但大山已经被那条妖物迷惑住了,无论如何也不许我们将那条蛇送走,现在更不许我们靠近那条蛇。 今天要不是他带着那条蛇出门了,我也不该让你们过来!你们说说,这人和那东西……像话吗!” 说话间赵家婶子已经推开了她口中的那间厨房。 厨房木门吱呀敞开,入眼就是一张床,一张放东西的木桌。 里头才是地锅与堆稻草木柴的地方。 农村的厨屋盖得都不大,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完整间房的布局。 窗子就在床头木桌上方,夜里要是有人推窗往里望,里面的人根本没有半分隐私可言。 怪不得大山的媳妇能看见大山和那东西在床上…… 嘶,世风日下,活久见。 王白雾也不晓得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亲热地挽着赵家婶子胳膊就挑拨离间: “我也觉得小红那个女人脑子不好,智商有缺陷。婶子你当初怎么给大山哥挑了这么一个木头疙瘩做媳妇! 你看看,吴小红刚进家门,就让大山哥撞上这种事,她晦不晦气啊!要不是她连大山哥的心都笼络不了,大山哥至于和一条蛇……违背伦理吗? 我瞧那个吴小红就是丧门星,既然大山哥不喜欢他,婶子你不如把她撵回娘家,省得她压老赵家气运。 我可听说,这个吴小红当闺女的时候就不老实,肚子里怀过,好像刚打,就和大山哥在一起了,这打过胎的女人身上晦气重,冲夫家!” “是吗?”赵家婶子本来还一脸不耐烦,猛听见儿媳妇嫁过来前打过胎,脸色顿时就变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王白雾还在边上煽风点火说得有鼻子有眼: “哪敢让你这个准婆婆知道啊,她家那条件,知道了还怎么高攀赵家啊。” 赵家婶子老脸铁青地怀疑道: “难不成真是大山媳妇犯忌讳了?” 眼神一时变得格外凶狠:“我就说大山怎么不愿意碰她,原来是嫌她肚子里死过人!” 这个形容听得我和流苏皆是一阵生理性不适,我沉声道: “大山哥本来就是二婚,现在早就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了,又不是旧社会,一个女生一辈子只能和一个男人绑死。 小红嫂子不也没有在乎大山哥的过往吗?而且都这个岁数了,谁还不能有个过去呢。” 王白雾白了我一眼,一本正经道: “那能一样吗,哪个男人没有过去?哪个好女人有过去? 何况像大山哥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就算找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小姑娘当老婆传宗接代也是能找到的! 吴小红嫁给大山哥,那是她高攀,积了八辈子的福!” 之前还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她的赵家婶子这会子被她夸得眉开眼笑,口不对心地装谦虚:“你这孩子,说爱夸大其词。” 流苏搂着我的胳膊干笑笑,小声说: “你这不会就是,雌竞吧?你是不是把小红嫂子当情敌了?怎么感觉你比婶子还在意大山哥。” 王白雾沾沾自喜的笑容僵在脸上,被人穿拆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脸上挂不住的生气指着流苏威胁:“你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流苏胆怯地抖了下,忙往我身后躲。 我护住流苏反威胁回去:“你再吓我妹妹,信不信我先撕了你!” 见我俩之间剑拔弩张的,风柔夹进来当起了和事佬:“好了白雾,你别和小萦吵,她还小。” 扭头又和我说:“白雾就是心直口快,小萦你别当真。” 为难地瞧了眼赵家婶子,风柔帮王白雾说话: “小红嫂子这事是做得不对……身上阴气重,是会引来妖物。” 我不可思议的冷笑:“事情还查出个前因后果呢,你们就急着给小红嫂子定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风柔赶忙凑过来拉住我的手,唯唯诺诺说: “我知道你上过大学,是有见识的知识分子,你对外面杂乱的男女关系都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可是,在咱们村里,女孩子还是要洁身自好为好……” 赵家婶子听罢也揣着手寒了脸: “是啊,小萦你已经回村了,就别把外面乱七八糟的习惯带到村里来,咱们村住的可都是老门老户的老实人,实在吃不消外面那一套!” 我哽住,不自在地甩开风柔手,冷冷呛回去:“婚前怀孕是不老实,那明知别人都要结婚了还刻意插足……” 谁知话刚说出去,江墨川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一把拽过风柔护进怀里,红着脸强势打断: “风萦!我早就说过我心里只有柔儿,是你偏要横插一脚,试图破坏我和柔儿的感情。 风萦,我和柔儿早就有婚约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一卷 第30章 和龙王爷离了,我娶你! 我被他这句话给震得半晌没反应过来,他竟然为了保护风柔反将插足别人婚姻的污水泼在了我身上! 见过不要脸的,但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这话一出,赵家婶子看我的眼神都染上厌恶泛着凶光了。 我想解释,杨泽安抢先一步替我骂了回去: “说你有癔症你还不信,现在都开始幻想小萦喜欢你了。 你不是刚从外地回来吗?你不是和风柔网恋了好几年吗? 小萦怎么横插一脚?她在梦里插足你们吗? 我怎么看见,是你总纠缠小萦呢。 你该不会是嫌风柔长得没小萦好看,就想勾搭小萦,小萦不理你,你气急败坏才污蔑小萦的吧?” “你!”江墨川也没料到他自己撒下的谎最后却成了杨泽安用来证明我清白的证据,咬牙怨气极重地盯着我说:“她在网上勾引我!” 我干笑两声,默默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亮出比我连都干净的联系人列表,淡定说: “我只有我妈,和杨泽安两个联系人,我怎么勾引你。再说,我在网上怎么勾引你,我隔空骚扰你吗? 我给你发信息你完全可以不回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如果真能在网上勾引你,证明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有病就去看脑子。” 杨泽安眯了眯眼,镇定拿出更有力的证据: “刚才可是你把小萦拽走的,真撕破脸,小萦把你的那些话抖出去,你的柔儿可就又要寻死觅活了。” 风柔先被杨泽安吓慌了,抓住江墨川的手眼圈发红地朝江墨川摇头。 江墨川护住风柔,恶狠狠剜我一眼,没再敢发疯。 流苏抱着我胳膊委屈哼唧:“二姐,她们好烦,好想喊姐夫过来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紧紧搂着风柔的江墨川一怔,没控制住的仓皇失色疾声问道:“什么姐夫?风萦,你哪来的丈夫?!” 赵家婶子看江墨川的眼神也变了,王白雾无奈猛扯江墨川衣角:“师兄!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杨泽安双手一摊:“你看,我就说这人有癔症。” 赵家婶子尴尬的呵呵两声,目光在我和江墨川身上来回扫。 拿罗盘测磁场的阿乞师叔打了个响指,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正事上:“那东西和你儿媳妇无关,你家这间屋子怨气很重,是不是死过人?” 赵家婶子一惊,表情奇怪地低头,犹豫很久才说:“是,大山的上个媳妇就是在这屋病死的。” 阿乞师叔继续说:“还有一个小的。” 赵家婶子再次为难点头:“啊,我那个小孙女,也是在这屋病死的……” 阿乞师叔收了罗盘,问:“两个都是病死的?” 赵家婶子僵住身体,目光躲闪声音有点抖:“啊对,大山上个媳妇从小就有病……孩子也是、遗传。” 王白雾立马理直气壮地给赵大山解释: “上个女人有肺病,淋了雨就没了。 那个丫头也是贱命,她妈刚死她就不小心摔进了小池塘里。 捞上来没多久就断气了,说不准就是她妈勾走了她的魂!” 赵大山上个媳妇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村里传扬的说法确实和王白雾说的一样。 从前我也见过那位嫂子,人长得很秀气,性子温柔娴静。 我对她的印象不深,没怎么接触过,但让我比较记忆深刻的是,她很爱她的女儿。 上次见她,是在老刘家的婚席上,她和杨大山带着女儿去吃席,酒过三巡后,她闺女和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玩炮仗,结果被赵家老大的儿子给用炮仗炸了手。 幸好那炮仗威力小,只炸伤了小丫头的皮肉,没有伤到骨头。 她心疼地抱着女儿去找老大两口子讨说法,结果反被婆婆赵家婶子说了一顿。 赵家婶子说她是个只会生赔钱货的废物,还说要把小丫头送给自己娘家老舅养。 她听完坚决不同意,抱着女儿就和杨家婶子当着众人面吵了起来。 后来喝醉了的杨大山以为她欺负杨家婶子,上去就用力抽了她一巴掌,把她鼻血都打了出来。 不过那一巴掌后,杨大山猛地醒酒了。 最终这场闹剧是以杨大山搂着痛哭涕零的妻女内疚道歉,哄着妻女先一步回家收场的。 那时候的她还有力气为了女儿和大嫂婆婆对骂,没想到只半年光景,她就病逝了。 “病死的……”流苏颤声喃喃。 我感觉到流苏在抖,好奇扭头,却发现流苏在盯着床尾墙头上挂着的那把镰刀发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乌发颤…… 那把镰刀,有什么问题吗? 流苏的异常反应看得我背上发寒,我吞了口口水,着急拍了拍流苏手背,迎上她恐惧的眼神,摇头示意她不要被人发现。 流苏听话地把头埋在我肩上,双手抓紧我的胳膊,牙齿打颤。 我把流苏抱进怀里,还好流苏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这副内向模样,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胆小,所以她此刻的反常才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阿乞师叔还要再问些事,但赵家婶子却像是有意在截阿乞师叔的话头,转移话题问:“道长,那条蛇能收吗?” “这间屋子阴气重,蛇气也重,那条蛇至少有五百年道行了,不排除是被你家阴气引过来的。 但和你儿媳妇没有关系,就算你儿媳妇打过胎,一个胎儿的阴气才多少? 你这间屋子病死过两个人,你儿子又是在这间屋子里养的蛇,很明显就是这间屋子的问题,你自己家造的孽。” 赵家婶子听了阿乞师叔的话,慌忙追问:“啊?那我们该怎么办啊!道长你可得想法子收了那条蛇,救救我儿子啊!” 阿乞师叔摸着下巴想了下,说:“等你儿子和那条蛇回来,你打电话通知我们,我们立马过来抓它。” 赵家婶子连连点头:“好好好,那我儿子他总和那条蛇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江墨川抢先说: “那条蛇一定是看中了你儿子的精元与这间屋子内的阴气,她跟在你儿子身边这么久都没吃掉你儿子,现在又怀了孕,怀孕的母蛇正是需要精元供养的时候,至少在蛇种生下来前,她不会吃你儿子。” 赵家婶子这才敢松口气,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阿乞师叔招呼我们:“踩完点了,走吧!” 我们一行人迈出厨屋后,江墨川那个小人又递给了赵家婶子一张黑底白字的阴符,嘱咐赵家婶子: “等杨大山回来,你把这张符烧成符水,哄杨大山喝下,这样那条蛇再来纠缠杨大山,就会被杨大山体内的法力重创。” 赵家婶子忙收好符纸,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杨泽安离开的步伐顿了下,抽了抽嘴角厌恶道:“在别人上床的时候下手,真够不要脸的!” 阿乞师叔摆摆手:“咱们是正道弟子,不干这种缺德事,先弄清来龙去脉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正好迎面撞上赶集回来的小红嫂子。 只是没等我们和她打声招呼,她就挎着菜篮子躲鬼似的避着我们跑了。 杨泽安不明所以地掐腰自我怀疑:“咱们长得很吓人吗?” 阿乞师叔意味深长地叹口气:“哎,她身上怎么也有。” 她身上,也有什么? 回了家,我们四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互通信息。 阿乞师叔率先说: “那间厨房里怨气很重,赵大山的前妻和闺女绝不是简单的病逝,病逝的人身上产生不了这么强的怨念。” 杨泽安接上:“我从赵大山家的抽屉缝里看见了一张照片,应该是赵大山和前妻还有女儿的合照。但照片上他前妻与女儿的脸都被红色马克笔给涂了。” 阿乞师叔冲发呆的流苏打了个响指,“快,说出你的答案!” 流苏讷讷回神,眼中无光地恐慌道:“我、看见……镰刀,带血的镰刀,地上全是血,墙上喷溅的,也有血……” “墙上有喷溅状鲜血?”杨泽安拧紧眉头推测:“凶器应该就是镰刀,死因,大概率是切喉。” 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低声确认:“你的意思是,杨大山的前妻是被杨大山,用镰刀杀死的?” 阿乞师叔点头,“结合苏苏的说法,真相极有可能就是这样!” 流苏惴惴不安的抠手:“可是、我那会不会是幻觉……我、总是能看见很多吓人的画面,姥爷说,我是有病。” 阿乞师叔坐直身子一本正经说:“你不是有毛病,那些也不是幻觉,你只是有阴阳眼而已。” 流苏一激灵吓得站起来:“啊?我怎么、会有阴阳眼?” 阿乞师叔掐指一算:“你的阴阳眼应该是遗传你父亲的。哦不,准确来说,是你父亲不要给了你。” “啊?”流苏傻傻呆住。 阿乞师叔轻轻说: “你父亲的命格一定很特殊,所以会生来自带阴阳眼,但阴阳眼这东西虽然能让人看见与别人眼中不一样的世界,可却容易破运。 我算了下,你父亲家应该往上几代都是生意人,而且家族产业挺庞大,家财万贯,存款丰厚,属于几代人什么都不干都挥霍不完的那种有钱。 我猜,你爸幼时就已经暴露了自己有阴阳眼的秘密,你家长辈为了保住家中财运,请了高人封了你爸的阴阳眼。 因此他的阴阳眼才会在有了你以后,遗传给你。 但这种逆天改命的事往往都是要受反噬的,老天爷给了你爸阴阳眼八成是早有安排让你爸帮忙做些什么。 其实阴阳眼破运,只会破自己的,如果你爷爷肯在你爸幼时就把你爸送出家,放外面养着,你爸是完全不会影响到家里的。 可他们没有做,还为留住你爸,封了你爸的阴阳眼,这就是在和老天爷作对啊! 你爸你妈后来过世,也是遭了天谴。 幸好你没有让人封你的阴阳眼,不然你迟早也会遭天谴。”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流苏能在赵大山家里看见血! “所以,我从前看见的那些都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流苏后怕地抱住自己。 阿乞师叔点头: “对喽!不过你也不用怕,现在的鬼都可有道德了,冥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鬼魂到阳间,不动阴阳眼。 毕竟阴阳眼都有点说法,谁也不知道哪个阴阳眼背后的靠山是哪位惹不起的大佬。” 我握住流苏的手安慰: “没想到你的眼睛和我们的不一样,不过没关系,你和我们在一起,出什么事我们可以保护你!” 流苏懦懦地挤近我,抱住我胳膊:“那二姐,我可以在你家多住一段时间吗?我一个人害怕。” “当然可以啊。”我一口应下:“反正我家只有我一个人住,你在还能陪我说说话。” 杨泽安托腮瞟了眼堂屋内的几副牌位: “其实,阿乞师叔说得对,你还不如把这些仙家送给阿乞师叔做兵马呢,至少不用你的血供养了。 别人养一个白眼狼就已经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你却养了一屋子! 我要是早知道你从前在家里过的是这种苦日子,我就从省城回来陪你了。” 我心平气和地说:“也挺好的,我家小,两个人生活刚刚好,人太多反而太吵。” “你啊就是心太软,换成我早就把它们丢黄河里放生了! 真正信任你在意你的人怎么会因为别人的几句挑拨就离开你,比如我,当年他们都说你克我,你泽安哥我不还照样护着你,把你放在心尖上。 你就是嫁人太早,江墨川那畜生放你鸽子,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没人娶你,你可以喊我啊! 这么多年来,只要你一个电话,我哪次不是立马飞奔到你身边。 哎,小萦你说你,我这么一块璞玉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怎么就没注意过我呢。” 杨泽安说着还臭不要脸地凑近我出馊主意: “要不然,你和那位龙王爷离了吧!我娶你! 反正你已经借到寿了,他也没用了,你俩离婚我俩去扯证。 咱俩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能对我也不放心吗!” 第一卷 第31章 抱龙仙大人的大腿很有安全感! 我:“……” 虽然咱俩交情深,但我对他实在产生不了超越友情的其他感情。 他这人吧,仗义靠谱,嘴欠却心软,身上不少优点,长得也还行…… 可,这张脸和龙仙大人比,还是差远了! 再说龙仙大人还要帮我找九片龙鳞呢,我抱龙仙大人大腿可比抱他大腿有安全感多了! 龙仙大人是脾气差了点,但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未缺席过。 杨泽安不会懂的,他和杨大哥对我来说是好友,是哥哥,而龙仙大人对我而言,是护身符,是定心丸! 最最重要的是,龙仙大人长得帅啊。 那张脸,真是令我相见恨晚。 我要是早几年认识龙仙大人,还有江墨川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想打断他的幻想来着,谁知蛇仙柳云衣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 一袭白衣银冠高束,顶着张惨白的俊脸,面无表情地飘在杨泽安背后。 伸手戳戳杨泽安的肩头,不高兴地提醒杨泽安: “嘿!说什么呢?我都听见了。你说我们俩现在谁才是最有可能被丢进黄河放生的那个? 敢怂恿小萦和龙尊大人离婚,你可真是嫌命长了。” 刚拿起水杯准备倒茶的杨泽安险些被柳云衣吓得从板凳上摔下去! 仓皇扭头,看见身后的白衣仙家,杨泽安右眼角跳了跳,问我:“这是哪个来着?” 我淡定介绍:“白蛇仙柳云衣,黄河本土蛇,你别害怕,他不咬人。” 杨泽安石化了一阵,几秒钟后,杨泽安再次惊恐大叫: “我了个去,他怎么从牌位里飘出来了!” 柳云衣默默在我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提起茶壶给杨泽安倒上: “二月二那天小萦以为自己活不了了,就放了半碗血供养我们。 我们饮了她太多精血,修为提高了很多,现在能短暂地从牌位里出来,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不过我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个院子,我们出不了院门。 且在外面被晒久了还得回牌位里运功回回血。” 我好奇问:“那胡玉衡和沈沐风他们是不是也能出来了?” 柳云衣点头:“今天都能出来了,不过我们在外面不能待太久,我们几个商量过,可以轮流出来陪你。” 我哦了声,“挺好,能出牌位至少算进步了,现在可以在院子里溜达,以后说不准能慢慢扩大可活动的范围。” 流苏开心说:“那我们家以后就热闹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么冷清了。” 柳云衣愧疚低头,半晌,嘴角抿出一抹温柔的笑:“对,以后再也不会了。” 阿乞师叔摸着下巴琢磨: “黄河本地蛇?那是不是可以帮我们闻闻那条蛇的气息,通过她的气息定位她的方位!” 说完,阿乞师叔忽然从腰间扯下一个灰布袋往柳云衣鼻子前一送。 柳云衣也像猛地想到什么似的,立时激动道: “嗷对对对!我出来也正是想问你们母蛇的事,我刚听你们说有条修为在五百年之上的母蛇缠着那个赵大山,你们知道那条母蛇长什么样吗? 实不相瞒你们一进院子我就隐隐从你们身上闻见了熟蛇的气息,你们口中的那条母蛇该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条吧!” 结果灰布袋,柳云衣边说边拉开布袋低头嗅里面的妖气。 阿乞师叔摊手:“不知道啊!赵家婶子只说赵大山是因为那条蛇长得漂亮才把她带回家的,我们今天过去只看了蛇窝,并没有见到那条蛇。” 杨泽安着急追问: “怎样,这气息你熟不熟?是不是你认识的那条?如果你认识,那就好办了! 咱们还费劲抓她干什么,直接让你去和她商量商量,让她别缠着赵大山了不就得了!” 柳云衣脸一黑,昂头尴尬和杨泽安说:“要真是她……我就完了!” “咋地,你和她有仇啊?”杨泽安惊道。 柳云衣把灰布袋放在桌上,为难说:“也不是有仇吧,就是有点小恩怨。我当年,伤过她的心。” 杨泽安斜眼觑他,明白了一两分:“我懂了,你欺骗她感情了!” 柳云衣不好意思地闷咳两声:“啊这个么……别说得这么直白嘛。” 阿乞师叔见他查完,急着确认:“怎么样,是你认识的那条蛇吗?” 柳云衣表情凝重地摇摇头:“像,又不像。”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做,像又不像?” 柳云衣沉声说: “是有几分熟悉,可这气息里又夹杂着另一缕陌生气息。 这条蛇身上的气味很杂,怪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是这样。” 杨泽安失望地拉长脸:“所以你闻了个寂寞。” 柳云衣无奈为自己辩解: “这蛇身上有两缕气息掺杂着,你可以理解为每条蛇,身上都有一缕仅属于她的气息,我们同类之间可以靠这缕气息辨认自己的同伴。 按理来说,一条蛇,身上只有一缕气味,可这条蛇身上有两缕,就像是两个人的魂魄强行挤在一个壳子里。 这让我怎么辨认嘛! 她身上气味太杂,我也不确认她是因为和我认识的那条蛇同在黄河,有过交情接触或是打过架,所以身上沾染了我熟悉的气息。 还是她就是我印象中的那条母蛇,只是经历了一些事,害自己身上气息变杂了。” “两个人的魂魄强行挤在一个壳子里?她的身体里还可能装着别人吗?”阿乞师叔认真琢磨。 柳云衣提议道: “这样,等你们去抓那条蛇的时候带上我。 一来我可以确认她是不是我认识的蛇,二来同属蛇类我也可以帮上你们!” “带上你一起?”杨泽安嫌弃问:“把你的牌位揣怀里吗?需要你的时候拿你牌位砸死那条蛇?” 柳云衣不好意思的扶额:“我也没办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体谅一下呗。” “带上你也行,你是蛇仙,比我们更了解你的同类。” 阿乞师叔斟酌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赵大山前妻和女儿的死,咱们也得查。 赵大山为什么要杀他前妻,他女儿又是怎么死的,还有他现任妻子吴小红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杨泽安一拍大腿, “对哦,今天吴小红一见我们就跑,咱们是在她家屋后的小路上撞见她的,她肯定晓得咱们刚从她家出来。 咱们又不是长得凶神恶煞才让她那么害怕,她那么躲着咱们…… 除非,是心里有鬼,不敢和咱们说话,怕咱们追问太多!” “可惜我们和小红嫂子不熟,要不然也能去试着了解点情况。”流苏轻声说。 阿乞师叔淡定道:“不急,先一桩一桩来。等晚上那条蛇和赵大山回来,我们再去打探具体情况。” “嗯。”我点头,拎起茶壶去厨房:“我再加点热水。” 杨泽安背着我和柳云衣用胳膊肘撞来撞去:“你们从前不是不乐意从牌位里出来吗!” “我、我们……你管我们!” “我警告你们,再敢欺负小萦,我就把你们的牌位丢锅炉房烧了。” “你多虑了,别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一切了,即便我们还误会着小萦……龙尊大人在咱们头上镇着呢! 你不晓得龙尊大人脾气有多大,上次那条死蛟带着他老丈人来家里找流苏妹妹,那条死蛟非要进堂屋搜。 我们那会子正犹豫要不要出手,胡玉衡尾巴都慢慢伸出来了。 谁知龙尊大人急性子,以为咱们故意不帮小萦,一脚就把胡玉衡从供桌上踹下去了,还出手震退了那条死蛟。 不许他靠近堂屋,那条死蛟还以为是胡玉衡挡的他,啧,他也不想想胡玉衡哪来那么大的本事,一掌将他劈退好几米。 上次你说出实情,龙尊大人也在堂屋,当晚就把咱们揍了一顿,警告咱们再欺负小萦,就让咱们灰飞烟灭…… 现在有龙尊大人护着小萦,杨泽安,你也可以松口气了。” 我迈进厨房的步伐一顿。 那天,帮我的人,是龙仙大人…… 怪不得胡玉衡的牌位在地上趴着,背后还有脚印。 不自觉地攥紧五指,我拎着茶壶感动到鼻子发酸。 我就说龙仙大人才是最可靠的那一个吧! 我妈的眼光就是好! 龙仙大人,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信徒,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家里最好的香火我定先烧给你品尝。 别说是需要我一点力量帮你恢复修为了,你就算不小心吸死我,我都会夸你力气大! 可能是对我的厨艺不太放心,杨泽安和阿乞师叔中午没有留在家里吃饭。 我和流苏两个人好对付,随便炒了盘青椒小肉丝就解决了。 至于柳云衣,我让他回牌位里吃他的香火去了。 下午流苏趴在堂屋里翻看我的初中语文教材,磕磕巴巴地读出课本上几段晦涩拗口的古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溯洄从之,是河水顺流吗?河里石头太多,所以水路走得很艰难? 溯游从之,是跳进水里游过去了? 为什么伊人要在水中央,万一掉水里了怎么办?” 黄仙晃着尾巴,翘着二郎腿托腮飘在供桌上方:“掉水里再捞起来呗!” 流苏老实巴巴地认真嘀咕:“还好别的地方河流和我们这边的黄河不一样,要是从黄河水中央掉下去,就捞不上来了。” 胡玉衡耐心解释: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意思是他想逆流而上去找寻姑娘,但是河边道路崎岖坎坷不好走,他想顺流而下去找那姑娘,那姑娘又像站在水中央,隔水与他相望,始终可望而不可即。 这是首情诗,主要说的就是主人公特别喜欢一个姑娘,可无论他如何努力追寻,那姑娘都遥遥站在水一方,让他无法触及。” 虎仙风震野大大咧咧问: “这春心荡漾的小青年该不会是遇见水鬼了吧,我听说水鬼就爱站在水面上勾搭年轻男女。 等对方一靠近,就一把将对方拽进水里替死。” 白仙竖起一身尖刺,顿时与虎仙产生了强烈共鸣:“啊——说的是哦!这哪里是情诗,分明就是鬼故事嘛。” “别胡说,这可是古代乐府诗经,官方诗典怎么可能收录鬼故事。你们啊,还是努力提高文化水平吧!” 胡玉衡从虚空一跃而下,化成人形拿了件外套给趴桌上打瞌睡的我披上,怅然怀念道: “小萦当年也是在这张桌子上写作业背课文的。” 沈沐风摇着桃花折扇,挑起一双好看的吊梢桃花眼低笑: “可不是么,那时候你教她政治历史,我教她语文与作文。 奈何这丫头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咱们一给她上课她就打瞌睡。 呐,就像现在这样,高中的文言文我都没开嗓念呢,她就已经一头倒下去了,比催眠术都好用! 想我沈沐风可也是堂堂状元出身,昔年那治国策甫一问世就被拿去满朝堂传阅,连帝师都夸我是千载难逢的奇才。 结果却把她教的语文差点不及格,作文五十分只能拿二十五分。 那二十五分还是她老师看她字写得不错给的卷面分!” 流苏拿着书小声帮我说话: “可是,你们难道忘了吗,二姐读书很晚。 她小时候也是村里人人夸赞的神童,二舅教她认字写字,她每次都能很快消化完,她的一手好字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二舅二舅妈相继不在二姐身边后,二姐就被送去给大舅舅养了,大舅舅表面疼爱二姐,为了给二姐腾地方住,让大表姐去牛屋住。 可大表姐从六岁开始,就被送去上学了,大舅舅打着二姐身体不好的幌子,不让二姐上学。 二姐是从六年级开始上的,中学课业那么重,那么难,二姐吃不消的。 二姐身体还不好,中学的课业也落下来很多,你们过来那年二姐正好要高考。 你们嫌二姐笨,可二姐已经很努力了。 她本来底子就弱,你们用教状元的方式教她,给她那么大的压力,她也会撑不住的。” 话说完,一室安静。 半晌,胡玉衡歉意道:“是我们不好,没有深入了解小萦的过去。” 我把头扭到另一边继续睡,实话实说,他们当年教得还不错,至少比学校的老师有耐心。 我高三由于学习跟不上经常被班主任体罚来着,幸好我妈从不在意我学习成绩好坏。 老师每次请家长,都故意在我妈面前说我智商低脑子笨,学习多么多么差,头脑多么多么不开窍。 企图激怒我妈,好让我妈揍我一顿给我涨涨记性。 奈何我妈次次不接招,后来直接和老师说,她不在意我学习成绩好坏,只要我能顺利读完高中就行。 气的班主任从那以后再也不打电话叫她过去告状了,只默默把我的座位从教室中间调到了后门口。 没有胡玉衡他们给我补习,我根本考不上专科,混不到大学学历。 安静片刻,我突然坐起身,拉着流苏的手请求胡玉衡: “你们能不能,也教教流苏?流苏认字的,她比我聪明,比我好教! 她现在这个年纪上学是不成了,但我以前的课本都没丢,你们可以像从前教我那样,教她初高中教材上的内容!” 胡玉衡与沈沐风他们相视一眼,一致点头答应:“可以。” 流苏见胡玉衡他们答应,高兴得眼中一亮。 沈沐风歉意低头:“当年没照顾好你,是我们的错,小萦,我们会努力弥补你的。” 我假装释怀地叹口气:“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提了。” 胡玉衡深深看了我一眼,内疚哽住,绕到对面去教流苏读古诗。 傍晚六点,杨泽安来家里找我和流苏,说赵大山那边有动静了。 我和流苏着急忙慌要跑出去凑热闹,急得还在堂屋里的柳云衣忙冲已经飞奔到院门口的我们喊:“哎!还有我呢!我呢!” 我这才记起还有个柳云衣,又折返回来从供桌上抱走他的牌位。 但临走,我脑子里突然多出了另一个想法—— 抱柳云衣的牌位哪有抱龙仙大人牌位有用! 万一等会儿我们干不过那条有五百年道行的母蛇,把龙仙大人放出来,简直是王炸! 龙仙大人连打黄河鱼怪都像打着玩似的,抓一条五百年的长蛇岂不是手拿把掐? 最重要的是,危急关头柳云衣的牌位需要我保护,而龙仙大人的牌位就不一样了,他的牌位能保护我们所有人! 思考了两秒,我果断决定把龙仙大人这个护身符也带上…… 虽然他不让我打扰他清静……可整天在家待着有什么意思啊。 我带他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干就干,我拿过桌上那副无名牌位一起揣在怀里。 柳云衣: “哎?哎! 你怎么把龙尊大人也带上了? 还把我们俩放在一起! 你能不能给我住个隔间啊,你这样搞得我好怕!” 第一卷 第32章 老公救我—— 我抱着牌位往门口跑:“上千岁的老蛇了,胆子怎么这么小,说不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柳云衣被迫飘在我身后,跟上我们:“别人会不会笑掉大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和龙尊大人靠这么近他会打掉我的大牙!” 我:“……” 龙仙大人有这么暴力吗? 由于柳云衣嚎得太狠了,路上我忍无可忍地把柳云衣牌位塞给了流苏抱着。 泪流满面的柳云衣这才吸溜着鼻涕满血复活。 我们赶到赵大山家时,阿乞师叔说风柔江墨川她们已经先到了一步。 我没有见到那两人,阿乞师叔和杨泽安为了不打草惊蛇,悄悄从堂屋拐角处溜进屋里找赵家婶子会合。 他俩行动前没和我打招呼,以至于我牵着流苏都已经跑到厨房边上了,猛一回头,才发现他俩正猫着腰从另一条路溜了…… 我本想带流苏及时回头的,但无意间,竟在昏暗夜幕里发现了蹲在厨房窗外偷看的王白雾。 王白雾小心翼翼趴在窗台上,偷窥着半敞窗户内的景象。 边看,还边没出息地猛咽口水。 怎么着,这家伙喜欢吃蛇肉啊,对着一条两米长碗口粗的大蛇咽口水…… 不过,出于好奇,我和流苏还是放轻步子,溜到了王白雾身后。 视线从半敞的窗户口望进去,我一眼就看见床上蠕动着一条浑身碧莹莹、冒绿光的大胖蛇! 那蛇目测真有两米长,身体也不止一个碗口那么粗…… 至少四个! 大蛇一身黏糊糊的,蛇皮上似还挂着潮湿的黄河水渍。 而赵大山这会子侧躺在床上,正着了迷般搂着大蛇。 紧闭双眼,满足地喘着粗气。 鼻尖溢出舒适的低吟,嗓子喑哑地与那东西说着悄悄话:“宝贝儿,再来……” 香艳的画面看得王白雾眼睛都直了。 我屏住呼吸,霎时老脸滚烫。 忙按住流苏挤过来的小脑袋,手快捂住流苏的眼睛,阻止她看见这少儿不宜的一幕。 拽着流苏往边上退了退,屋内的动静着实挺大。 男人大汗淋淋地吐着粗重浊气,床板被晃得咯吱咯吱响。 那东西倒是没发出什么声响,只一味配合缠着他。 勾得他欲罢不能,越来越亢奋。 “宝贝儿,你真软……” “皮肤真滑,就是肤色有点黯沉。” “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给我生孩子,生多多的!” “女儿,儿子,我都要。” “宝贝儿,你比她们……听话多了。” “缠紧……” 我听得身上鸡皮疙瘩又炸出了一层,恨不得再多张两只手把流苏耳朵也给捂上。 这尺度,也忒大了点! 现场直播啊。 拉上流苏,我正打算悄悄溜走来着,谁知那屋里突然亮起一道诡异刺眼的绿光,扒在窗台上偷窥的王白雾瞬间就被那绿光给震得原地晕死了过去…… 紧接着,屋里的男人没了动静,一条粗壮的碧绿大蛇猛地破窗逃了出来,大蛇腹部隔着肚皮正冒着一团红光。 巨蛇力气极大,破窗而逃时撞飞的窗框差点拍我和流苏脑门子上。 我带着流苏慌忙躲到墙角,意图避开大蛇的注意力。 大蛇跑出来后痛苦地在门口空地上疯狂打了两圈滚,想要逃跑,却被从天而降的江墨川拦住—— 江墨川见大蛇中了自己的阴招,施法聚起法力就要直取大蛇性命。 躺在地上打滚的大蛇一个没留意就被江墨川一招击飞,重重撞在了厨房的土砖墙壁上。 受了江墨川重击的大蛇踉跄着要起身,然而下一秒,江墨川就凶狠地抓住大蛇脑袋。 像甩鞭子似的单手抠在大蛇头盖骨上,提起大蛇的蛇身,将两米长的大蛇来回咚咚摔打在门口的水泥地面上。 我抱着流苏缩在厨房拐角,只感觉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像地震了一样。 不过,看眼前这场景,我怀疑我们是不是高估了这条大蛇的本事。 她都快被江墨川给摔死了,还用得着阿乞师叔和柳云衣吗! 几番摔打下来,大蛇痛苦地蠕动腹部蛇皮,难受张嘴,吐了两下蛇信子,两眼一翻,身体发软的晕死在了江墨川手里。 风柔躲在堂屋里,见状激动大喊:“墨川哥哥你真厉害!” 得到心上人的夸奖,江墨川得意勾唇,沾沾自喜之余还不忘分一缕目光给我。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紧紧抱住流苏,躲在暗处自保的我,高冷孤傲的眼神似在向我叫嚣:他有本事,他本事大,他才是整个槐荫村最能打的那个! 江墨川扔掉昏死的巨蛇,自信满满地走近我两步,扫了眼流苏怀里抱着的牌位,厚颜无耻讥讽:“风萦,认清事实,本尊才是能救你于水火的人。” 他能不能救我于水火不好说,但我知道,他自己身后的这把火,就要烧起来了—— 我目光直勾勾盯着他背后再次爬起的大绿蛇,巨蛇睁开双眼,一双碧莹莹的竖瞳发亮发寒。 无声的冲江墨川头顶吐着猩红蛇信子,腹中的那团红光也悄然消散了,肯定是江墨川刚才的行为惹怒了她。 她这次再醒过来,连面相都变凶了! “大!”流苏瞪着出现在江墨川身后的巨蛇惊呼,我及时捂住流苏的嘴巴,不让流苏发声。 这些开了智有道行的灵物都是有独立思想的,刚才江墨川激怒了她,她眼下头一件事绝对是先找江墨川算账。 咱们只要不招惹她,她一时半会不会伤害咱们。 “墨川哥哥……小心身后啊!”风柔恐慌地提醒江墨川。 而等江墨川反应过来时,一转身,迎上的就是巨蛇的血盆大口。 巨蛇这次的战斗力肉眼可见的凶猛了几百倍,张嘴咬住江墨川的脖子就用力把江墨川往墙上猛撞—— 蛇身缠住江墨川的身体,骤然紧收,勒得江墨川猛喷一口黑血。 江墨川想再用法力击退巨蛇,但打出去的攻击被巨蛇灵活避开,巨蛇怒不可遏地瞪着江墨川,趁江墨川不注意一口毒液喷过去,顿时灼伤了江墨川的双目——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江墨川摇头痛叫。 眼见江墨川败下阵来,掐准时机的阿乞师叔与杨泽安同时出手,一个用法术逼开大蛇,一个拿桃木剑对付大蛇。 大蛇被阿乞师叔与杨泽安分散了注意力,忙着躲避阿乞师叔的攻击,这才勉强扔开江墨川。 江墨川狼狈摔倒在地,风柔赶忙跑过去搀扶。 只是不知道江墨川脑子里哪根筋抽了,一把抓住风柔的手,下意识脱口喊道:“萦儿!” 搀扶他的风柔浑然僵住,抱着流苏刚撤到安全距离的我:“???” 夜幕另一头的风柔说话带着哭腔:“墨川哥哥……是我啊。” 江墨川怔住,十来秒钟后才歉意改口:“柔儿,本尊、刚才认错了。” 确认了,他的确瞎。 不但瞎,还脑子有问题,想得真美! 趁着那条大蛇被阿乞师叔和杨泽安拖住了,我赶紧问流苏怀里的柳云衣:“你看清没,她是不是你认识的那条蛇啊!” 柳云衣躲在牌位里牙齿打颤:“是……” 我哽住:“那你怎么不早说!” 柳云衣委屈狡辩: “我刚才想说的,我还想出去救她呢,可这不是没来得及她就醒了嘛! 她现在这攻击力这么强,我不敢冒头啊,她刚被死黑蛟惹急眼,再看见我,我得被她打死啊!” 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心累扶额,长叹一口气。 阿乞师兄与杨泽安还在努力和大蛇缠斗,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赵大山忽然浑浑噩噩的醒过来,走出了厨房。 瞧见阿乞师叔与杨泽安在对大蛇下手,赵大山瞬间怒目圆瞪,抄起厨房门后的铁锹就冲去阿乞师叔身后下黑手。 “不许欺负我的宝贝儿!我杀了你!” 我心下一紧,放开流苏慌忙跑去拦住他,赶在他的铁锹落在阿乞师叔后脑勺前挡在了阿乞师叔背后,抬手抓住赵大山手里的铁锹木把。 “赵大山!你疯了!你被蛇妖迷住了,快醒醒!” 赵大山瞧见是我,更加恨得牙痒痒了,猛一把将我推摔出去,举起铁锹又要来打我: “我家的事,轮不着你一个外人插手!贱人,我打死你!” 幸好杨泽安抢先一步用桃木剑砸晕赵大山,这才让我躲过一劫。 铁锹咣当掉在了我手边,我瑟缩着往远处退了退,下一秒赵大山那魁梧身体也砰地一声脸朝地摔了下来。 惊得水泥地面浮灰二尺高。 杨泽安举着桃木剑累得气喘吁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生气朝赵大山屁股上踹了脚:“你才是贱人,你全家都是!” 不过也因为赵大山这么一闹,阿乞师叔那边也有点扛不住了,杨泽安刚把我从地上拽起来,阿乞师叔就远远朝我们嚷了句:“我喊一二三——” 一二三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阿乞师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粉末,猛地朝大蛇脸上撒过去。 趁大蛇被粉末迷了眼,无情拽掉大蛇胸口一片连肉的绿色蛇鳞—— 大蛇顿时痛得昂头哀嚎,眼神更是凶戾。 “三!跑!” 话音落,阿乞师叔已经脚底生风跑出了三十来米远。 我和杨泽安慢半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阿乞师叔拽掉了大蛇一片蛇鳞。 完了,那大蛇不得吃了我们啊! 柳云衣在流苏怀里急得嗷嗷叫:“还愣着干什么,你们拽掉了她的护心鳞,不跑等死吗!” 护、心、鳞! 幸好我们的身体比脑子效率高,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时,我和杨泽安已经拽着流苏狂奔了出去。 半分钟后,托那条穷追不舍的母蛇福,我和杨泽安还有流苏顺利追上了干完坏事仓皇逃命的阿乞师叔。 杨泽安被追得快要哭出来了,“阿乞师叔你没事扯人家护心鳞干啥,现在可好,那条蛇肯定想吃了咱们泄愤!” 阿乞师叔跑得吭哧吭哧大喘气:“我也不想啊,我们打不过她,只能用这个方式把她从赵家引走了。” 我怀里抱着牌位手上牵着流苏:“佛珠,用你的佛珠啊!” 阿乞师叔无奈道:“我的佛珠一出她就会魂飞魄散,我总觉得她不是什么坏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佛珠。” 难怪。 被流苏抱在怀里的柳云衣焦急出声:“不能用佛珠,不能让她魂飞魄散,我了解她,她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任何人!” “闭嘴吧你!”杨泽安累得伸舌头:“带着你这个累赘一点用都没有,就只会躲在牌位里装缩头乌龟!” 柳云衣委屈道:“我真不是她的对手,她打我我都不敢有脾气。” 杨泽安恼火咬牙:“出息!” 话才说完,狂追上来的大蛇就一尾巴将我们所有人都给甩飞了出去—— 我和流苏摔在东边的农田里,杨泽安和阿乞师叔则被扔在了隔壁的坟茔地上。 许是因为我们离得比较近,容易杀,那条打红眼的大蛇张开血盆大口疾行而来打算先解决我和流苏。 危急关头柳云衣一道白烟从牌位里飘了出来。 “云响,是我,我是柳云……” 奈何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大蛇一尾巴给甩出了二里地。 被大蛇尾巴震出内伤的柳云衣可怜兮兮挂在某户人家坟头的柳树枝上,瘪嘴欲哭无泪:“我就说我打不过她吧!” 大蛇不死心地探身还要吃我和流苏,千钧一发之际我抄起怀里的牌位扔向大蛇—— 大蛇精准用嘴衔住。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紧张大喊: “龙仙大人救我。” “龙王大哥救我!” “帝曦救我!” “老公救我——” 第一卷 第33章 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电光石火间,一条身形庞大威武、霸气侧漏的神龙从大蛇口中牌位里破风斩夜幕的威风凛凛飞了出来—— 骤风卷着田间杂草飒飒作响,龙吟声回荡在黄河畔寂静的夜晚里,神圣且威严。 龙仙大人出来时周身自带的强悍灵力瞬间将大蛇的脑袋撞开,震得大蛇目光呆滞口中毒液都喷了出去。 血盆大口被迫松开,牌位哐当一声掉在了泥巴结成块的农田里。 真龙从天而降,迅速化回一袭墨紫古袍、墨发如瀑、丰神俊朗的清隽谪仙。 疾风疯狂扯动龙仙大人的袖角衣摆,龙仙大人帅气地落到我身前。 单手剑指施法结印,出掌便将那条被震懵的母蛇给再次拍飞几十米远…… “云响!” 柳云衣从树杈子上挣扎下来,飞身及时赶到被震摔在地的大蛇身畔。 见龙仙大人抬手化出万千水刃打算再次攻击大蛇,柳云衣紧张的立马张开双臂挡在了大蛇前方: “龙尊大人息怒!求龙尊大人饶命,柳云响是我的故人,我了解她,她不会平白无故上岸害人!” 龙仙大人闻言,掌中水箭瞬息化回一粒粒小水滴,重新融于他掌心。 柳云衣松口气,转身歉意看向那条母蛇:“云响,是我,我是云衣。” 大蛇躺在地上呆愣了一阵,但回过神后却迅速爬起身,两米长的巨型身躯变回一条普通体型的小蛇,一溜烟就钻进田埂荒草里消失了踪影…… “云响!”柳云衣也变回一条小白蛇追了过去。 我想开口阻拦他来着,毕竟他的牌位还在我们这,他跑不了多远。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柳云衣就不见了。 我瘫坐在地上猛地呼气,昂头就迎上了龙仙大人那两束要吃人的凶悍目光…… 龙仙大人用余光瞥了眼掉在地上的牌位,抬手,那牌位就自行飞到了龙仙大人掌中。 “风萦,你长本事了,拿本王的神位打人!你是不是忘记本王之前同你说过什么,你敢扰本王清修,本王就……” 他黑着脸,没好气的责备言语还没说完,我就先爬起身厚着脸皮挽住了他胳膊。 他一怔,俊美无俦的神颜因为我的突然亲近而褪去寒色,表面仍装作嫌弃我,可清冷的目光却再不敢于我脸上停留。 “放开本王,谁允许你靠近本王了!” “龙仙大人你刚才好帅!”我眨眨眼睛认真夸道。 龙仙大人面上一僵:“风萦,你说什么胡话……” 我再次重复:“龙仙大人你人真好。” 他:“……风萦你!” 我把他手里的牌位接过来,揣进怀里,发自肺腑的感激道: “虽然你总凶我,可我知道,你是唯一一个会对我有求必应的人。 每次我有危险,只要叫你,你立马就会出现。 你是第一个,在我害怕时会立马赶过来的人。 龙仙大人,你真的很好。” 话说完,龙仙大人看着我呆住了。 清冷紫眸直视我的双眼,似在分辨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很久,他总算不再计较我打扰他修炼的事了。 挪开视线,脸色变了变,软下语气:“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想睡坟摊上?” 我知道他不生气了,忙抱着牌位去把流苏也从地上拽起来,“回回回,我这就回!” 流苏讷讷的抓着我手艰难起身,和我一起路过龙仙大人身边时,礼貌地给龙仙大人鞠个躬:“谢谢姐夫!” 我觉得姐夫这个称呼好像不太对,正要纠正流苏,让她和我一起喊他龙仙来着,谁知道龙仙大人竟然没介意。 还淡淡回了流苏一声:“嗯。” 龙仙大人,大好人啊! 这年头这么大度的仙家已经不多见了。 阿乞师叔和杨泽安一瘸一拐地从隔壁坟茔地赶过来,“龙哥,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就要被团灭了。” “还得是我们家小萦啊,幸好把你一起带过来了,不然指望柳云衣那个废物,咱们都得凉。” 龙仙大人看杨泽安极为不爽,冷冷反呛了句:“本王的人,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杨泽安被龙仙大人冷飕飕的眼神剜得实在受不住了,不服气地妥协:“成成成,你家的,现在是你的!真小气。” 晚上九点,我和流苏回到家,简单洗了个澡后就准备钻被窝睡觉。 谁知我俩正要躺下,龙仙大人竟倏然现身在我房中,朝趴在我怀里看漫画书的流苏沉声命令:“去对面屋睡。” 流苏这个小怂包立马听话地抱着漫画书懦懦离开了我的床:“哦,好嘞姐夫。” 等小怂包走后,龙仙大人抬袖一拂,房间门就哐的一声关了上。 我不解地看着他,心跳愈发乱了节奏,默默往床里侧缩了缩,猛吞了口口水好奇问:“龙仙大人……你怎么把苏苏赶走了。”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从今天开始,本王要和你睡一个屋,一张床。” 我心慌意乱地啊了声,怯怯问:“龙仙大人你不是、可以去神位里休息吗?” 和我睡一张床,他不会……真想和我做两口子吧。 我、还没准备好呢。 我越想心越慌,咬住下唇有点为难,硬着头皮和他说:“那个,龙仙大人,我、我最近生理期……” 龙仙大人身影一震,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后,俊脸霎时晕开一抹红,没好气道: “本王只是想借你的力量恢复修为,你、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本王、对你这身材……” 他用余光扫了眼穿着荷叶边抹胸吊带睡衣的我,闷呛一声:“不感兴趣!” 我如释重负的长松一口气,原来是我想多了啊。 不是想那样,就好! “可、可是我屋里没有多余被子了。”我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龙仙大人,要不然,咱俩挤挤?” 家里常年只有我一个人住,流苏那间屋子的被子还是我妈从前盖过的。 柜子里只有两床夏天的薄被,现在这个时节睡,会冷。 龙仙大人考虑了下,点头答应:“可以。” 我立马乖乖往床里侧挪了挪,把被子分一半给他。 紧张地躺下去,为了避免尴尬,我特意翻身面朝墙头睡,假装不在意他的动静。 半分钟后,屋里的电灯突然熄灭。 龙仙大人缓步走到我床前,磨磨蹭蹭的合衣躺下。 等他睡好,我才屏气凝神地小声问: “那个,龙仙大人,为什么别人都是需要我的血才能增长修为,可你,只需要我亲你,和你睡在一起就行?” 他沉默良久,说:“因为本王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增长修为,而是用你解除本王体内的禁制。” “禁制……”我忍不住追问:“什么禁制?” 他这次没回答我,隔了大约五分钟,才说: “是你解除了血玉棺囚禁本王的封印,将本王放了出来。 本王与你有了夫妻之实,你我的命运,也在封印解除那一刻牢牢绑在了一起。 本王重见天日后,发现与你阴差阳错结了共生契。 有了这个共生契,本王不能离开你太远,亦不能、不与你亲近。 风萦,你还记得本王同你说过,本王是被你身上的东西引上来的么? 半个月前,你我在梦中相见,那时本王就发现你的身体……能滋养本王的元神。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导致本王现在,只能用你解除体内禁制。” “我的身体能滋养你的元神……”我恍然了悟,“怪不得你总在梦里、咳,那样。” 他闷声道:“你帮本王破除封印,本王给你续命,扯平了。本王帮你找龙鳞,你助本王恢复修为,这是我们之间的新交易。” 我点点头,好奇地接着问:“你之前,为什么会受伤?你去哪办事了?” 他呼吸忽沉,许久,说:“回家。” “家?”我哽住。 是啊,他都不知道被关在血玉棺里多少年了,重见天日后肯定特别想回家看看。 我抓着被子,慢慢躺平身子:“那你,见到自己的亲人了吗?” 他冷嗤一声,语气凉得彻骨:“本王没有亲人。” 缓了缓,续道:“现在连家,都回不去了。” 我听得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你,为什么会被关进血玉棺?又是谁,把你关进去的?” 提到这个问题,他甚是烦躁地沉声吓唬我:“风萦,舌头不想要,本王可以代劳帮你拔了!” 我晓得是戳中他痛处了,立马乖乖闭上嘴巴,安静睡觉。 不问了,再问他真要生气了…… 打了个哈欠,我静下心,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睡意笼头,失去意识睡死了过去。 农历二月的黄河边,夜晚还是有些寒。 大抵是身边睡了个人,又离得太远的缘故,被子中间总漏风。 我睡得脑子迷糊,觉得冷就下意识往身边人怀里挤了挤。 “龙仙大人,冷……” 身边人伸手给我提了提被子,喉中哽塞: “风萦,为何要对本王那么狠,你明知本王对你……” “本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一卷 第34章 柳云响体内的另一个人 睡着的时候,总感觉有灼热的吐息扫得耳鬓发痒。 我不自在地挠了挠,发觉他怀里有暖意,就本能地伸出双臂环住他脖子,乖乖往他怀里再蹭蹭。 把头埋在他肩上…… 他不适地闷哼一声,想推开我,但按在我腰上的那双手稍稍用了下力后,却没再坚持。 “风萦,你就这么没有安全感么。还是,你以为本王不会像他们那样,在获得你的全部信任后,狠心将你抛弃,给你致命一击……” “风萦,真以为本王不会杀了你么。” 我睡得迷迷糊糊,确认抱着他暖和,就得寸进尺地继续往他怀里钻。 他怀里沁人的花香与温暖的体温将我温柔包裹住,我枕着他的手臂,鼻尖不禁溢出一丝满足的轻叹…… 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帝曦……” 被我肆意汲取温暖体温的男人一僵。 我把头埋他脖窝里:“龙仙大人……你人真好。”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只是这一夜,我的胸膛里总是藏着一缕来历不明的悸动。 抱着我的人一开始还动作十分僵硬,可睡着睡着,那个温柔的怀抱就完全接纳了我。 男人轻轻搂住我的腰,护住我的脑袋,会在我有几分醒转迹象时,轻抚我的头,哄我继续睡。 是他的怀抱太温暖,太舒适,太踏实,这才导致我竟破天荒地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多! 醒来的时候,龙仙大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我穿好衣服打着哈欠出门,小流苏正在院子里给黄仙颜如玉剥花生。 胡玉衡晃着七条蓬松雪白的大尾巴在石磨上盘腿打坐,虎仙风震野悠哉悠哉地于太阳下打着太极。 至于不知何时回来的柳云衣则顶着与其他仙家格格不入的俊美人形,趴在四方桌上长吁短叹。 流苏抬头看见我出门,欢喜地抓了把花生送过来:“二姐,早上好!” 我揉揉眼睛,接了她的花生揣兜里,去厨房找水洗漱刷牙。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有人气了。 我挤好牙膏,捧着漱口杯站在厨房屋檐下睡眼惺忪地刷牙,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胡玉衡,我好奇问道:“在这么明媚的阳光下打坐,真不会睡着吗?” 胡玉衡晃了晃自己引以为傲的大长狐尾,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仙气质,十分有哲理地回答我: “只有定力不够的人才会在打坐时因外界影响而睡着,功亏一篑。 我胡玉衡是何人,太行山三千野狐,唯有我,修炼八百年成功证得大道,飞升成仙! 我这是在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二月二到三月三这段时间,凡界日光的阳气最充盈,特别适合仙妖精怪修炼。 我得抓住机缘,努力修行,这样说不准我很快就能重新修出一具仙身!” “这样啊。”我刷着牙口齿不清地给他加油打气:“努力!奋斗!胡玉衡你是最棒的!” 虎仙一副人身兽头的形象,打完太极最后一式,收招运气:“咱们几个好好修炼,涨一涨修为,这样小萦也能少流点血。” “说起血,那条该死的黑蛟实在太过分了!” 颜如玉一爪子拍在四方桌上,生气骂道: “这五年来数他吸小萦的血最多,小萦把他从牌位里放出来,还他自由,帮他增长修为。 可他不但不念着小萦的好,还为了那个风柔差点害小萦流血过多而死! 要不是龙尊大人及时赶回来,给小萦治伤还把自己的真元渡给小萦,小萦真就要凶多吉少了! 杨泽安说得对,他就是条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柳云衣扶额低喃:“还骂他呢,咱们何尝不是一样……” 虎仙与黄仙听完,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洗漱完安慰道:“从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没放在心上,你们也别太在意。对了柳云衣,你昨天和你的那位熟人说上话了吗?” 柳云衣心累地再次瘫回桌子上: “没有,她认出我后抽了我一巴掌,然后就自己跑了。 我不能离牌位太远,昨晚已经是在耗损道行逆天行事了。 再追我怕我会暴毙在路上,所以你们回来后没多久我也回家了。” 流苏剥了一把花生给颜如玉:“二姐,早上泽安哥过来的时候说,昨天下午有人给赵大山前妻和女儿的坟前烧纸了。” 这是心虚了。 我问:“知道是谁烧的吗?” 流苏摇摇头,“泽安哥去问过了,可惜附近没人看见。” 柳云衣坐直身体琢磨道: “反正肯定是姓赵的那家人烧的,现在年刚过,清明节还没到。 不年不节的给人上坟,八成是昨天听阿乞那么说吓着了。” 我托着下巴研究:“现在想查清赵大山前妻和女儿的死因,只能从赵大山父母还有他本人、他现任媳妇嘴里套了。” 柳云衣挥袖扫去桌上浮灰,沉声感叹:“那个赵大山看面相,没几天可活了。” “啊?他要被那条母蛇吸干了吗?”我惊讶问。 柳云衣颔首: “云响一直在汲取赵大山的阳元,她肚子里的确怀了赵大山的孩子。 但直觉告诉我,云响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非杀赵大山不可的原因。 云响性子耿直,绝不会滥杀无辜,而且云响现在已经七百多岁了。 当初我还没离开黄河时,她就已经修行大成,化成了精怪。 只要她待在黄河不上岸,定能在千岁之前化蛇为蛟,来日前程一片光明。 可现在,她上了岸,还怀上了人类的孩子。 母蛇孕育人胎,会令自己修为大退,怀胎过程中凶险万分,一旦被人间的道士术士发现,就彻底完了。 她不爱赵大山,相反还在设法要赵大山的命,既如此为何非要怀上赵大山的孩子?这样做,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啊! 她从前明明是个修炼狂,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她冒着七百年道行烟消云散的风险做这些无厘头的事。” 流苏歪头试探:“会不会是因为,柳云响和赵大山有什么仇怨?赵大山以前经常划船在黄河里捕鱼,还杀蛇。” 柳云衣不确定道: “难说,黄河底下的精怪都是在水域最深处修炼,那地方,凡人根本到不了。 云响也不像是会好奇心发作,往岸边靠的蛇。 哎,真是难搞,她也不愿意和我说出真相。 昨晚她被龙尊大人震伤了,这会子也不知道躲哪去疗伤了,我想找她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和流苏也陪着柳云衣一起惆怅叹气:“哎——” 但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叹气声刚落,龙仙大人便悄然出现在我们身后,冷冷启唇道出关键线索: “因为要找赵大山报仇的人,根本不是柳云响,而是她体内的另一个人。” 我一惊,赶忙转身,扭头诧异问龙仙大人:“母蛇体内的另一个人?她身体中竟然还有别人!” 黄仙很有眼力见地从凳子上跳下来,请龙仙大人入座,殷勤的站龙仙大人身后给龙仙大人捶背。 虎仙倒了杯热茶呈上来请他享用,胡玉衡晃着七条狐尾激动跑来坐等吃瓜。 “龙尊大人快展开讲讲!”胡玉衡迫不及待地请求。 柳云衣经他一提醒豁然开朗:“怪不得我闻见她身上还有别的气息,原来她身体里真有别人啊!” 龙仙大人转着手里茶杯,面无表情道: “昨晚本王与她交手,发现她身体里,还有一个不属于她的魂。 那个魂,三魂七魄都在,一丝未散,被柳云响保护得很好。 是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发,穿着一件红裙子,右手臂有个很明显的烫伤疤。” 前面的特征实在常见,可右手臂有个烫伤疤…… 我和流苏同时想到那个人,异口同声道:“是赵大山前妻!” 柳云衣听糊涂了,嘴角狂抽:“赵大山前妻怎么会在云响体内!” 胡玉衡分析道: “人的三魂七魄,在水里是不能迅速抽离的。 云衣刚才也说过,柳云响是在黄河深处修炼。黄河下的灵物多以腐肉为食,这其中就包括尸体。 如果赵大山在杀死他的前妻后,将他的前妻丢进了黄河,而他前妻的尸体恰好被柳云响吃进肚子里,理论上来说,赵大山前妻的三魂七魄,也可能会被柳云响一同吞进腹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柳云响没有将赵大山前妻的三魂七魄消化了,而是允许赵大山前妻借自己的身体报仇。 至于那个蛇胎是什么情况,我就猜不出来了。” 柳云衣全身不得劲的狐疑喃喃:“云响现在的口味都这么重了?” 我也回忆起了一些怪异画面: “对了,昨晚咱们在赵家,江墨川和那条巨蛇交手的时候,巨蛇好像根本不会反抗,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直到江墨川把巨蛇摔晕,巨蛇缓过神再次苏醒,她才变得不一样,攻击力超强。” 龙仙大人淡淡道: “和赵大山在一起的,不是柳云响,是赵大山前妻。 柳云响把身体支配权暂时交给了赵大山前妻,那条黑蛟攻击的,也是赵大山前妻。 只是江墨川把柳云响的身体打伤后,强行唤醒了柳云响元神,这才会连累你们被柳云响追杀。” “原来是这样啊。” 流苏咬住食指关节心有余悸道: “难怪那个母蛇身上也有血…… 阿乞师叔还说,小红嫂子周身阴气笼罩,看起来像是早就被阴魂缠上了。 但小红嫂子的情况不严重,只是身上阴气重了点,没有被阴魂影响到的痕迹。 赵家只有那间厨房怨气极重,只有赵大山被阴魂的力量伤了身子。 不过和大蛇带给他的伤害比,他家里的怨气阴气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不管是蛇精迷惑他,吸噬他的精元也好,还是他家里的阴气怨气也好,其实都是来自于赵大山前妻一人。” 我顺利找到突破口: “那咱们只需要知道赵大山前妻生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找到那些怨气的来源,就能明白母蛇为什么一定要杀赵大山了!” 胡玉衡点点狐狸脑袋:“对!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她的死因。” 第一卷 第35章 他的名字,是帝曦 我托腮陷入了迷茫: “可要怎么做,才能从赵家那些人口中套出真相呢,杀人哎,现代社会杀人犯法! 直接问,她们是绝不会告诉咱们实话的。” 胡玉衡想了想,猛地竖起狐狸尖耳灵光乍现: “这样,你们还记得赵大山前妻长什么样吗?我可以变成赵大山前妻的样子,去诈赵家那些人!” 是哦,怎么忘记胡玉衡他们是仙家,精通变幻之术了! 我与流苏相视一眼,一致认同:“完全可以!” 于是在我和流苏的不断修正下,胡玉衡还真就成功变成了赵大山前妻的相貌。 一样的杏眼柳叶眉,一样的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右臂上有道丑陋的烧伤疤。 身上穿着她刚来槐荫村时,穿的红丝绸裙子。 微卷的大长发,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脚上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明眸皓齿,圆脸红唇,妥妥的富家千金形象。 而我和流苏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原来赵大山的前妻,也曾这样明媚美丽,光彩照人。 和后来面色蜡黄,长发干燥如枯草,身穿洗得发白的聚酯纤维蓝裙子的农村带娃妇女,判若两人。 柳云衣打量着胡玉衡变成的赵大山前妻,捉摸不透地难以理解道: “这长相,这气质……赵大山从前救过她的命啊? 她怎么会嫁给赵大山那个乡下糙汉子呢! 看她这身打扮,应该是城里有钱姑娘才对,怎么能看上赵大山呢? 啧,这姑娘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差!” “你说对了,她的确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女孩。” 我情不自禁惋惜道: “赵大山是在城里打工期间认识她的,她正好是赵大山去的那家工厂老板的女儿,两人一见如故,处的挺好。 后来那家工厂惹上了官司,开不下去倒闭了,赵大山也就从城里回来,继续在家啃老了。 没多久她家就出了事,说是大老板和老板娘都在一场火灾中没了命,她侥幸逃了出来,但因为亲眼看见父母被大火活活烧死,从那以后患上了极严重的心理疾病。 赵大山一听这事立马就收拾行李跑去城里陪她,和她在城里朝夕相处了三个多月。 据说后来是赵大山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动了她,于是她就带着父母的遗产,嫁来了槐荫村。 她嫁给赵大山那年我才十四岁,我还记得他俩的婚礼当时在村里办的可风光了呢,光酒席就摆了三天。 村里邻居和附近村子的熟人,只要来喝喜酒,都是随到随入席,直接吃。 一天二十四小时,从早到晚都热菜热汤不断。” 我说完,黄仙停下给龙仙大人捶背的动作,探头说: “你有没有发现,这其实是个吃绝户的故事……娶了老板家的女儿,继承老板家的财产,然后杀了老板女儿。” 我赞同地嗯了声: “从前和他家不怎么来往,没有感觉,现在结合赵大山杀了他前妻的事来看,的确是吃绝户。” 流苏愤愤骂道:“这个渣男,实在太坏了!被大蛇迷住吸走精元也是他活该!” 柳云衣一本正经地证明:“看吧,我就说云响不会滥杀无辜。” 虎仙逗他:“嗨老蛇,你和那个柳云响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叫柳云衣她叫柳云响,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兄妹。” 柳云衣摆摆手解释: “不是兄妹,我们黄河蛇族同一个时期出生的小蛇,名字中间的字都是一样的。 云字辈,就代表上一个千年出生的蛇,河底的纪年方式和岸上人类差不多,河底从三十年前,开始进入这一个千年,也就是这三十年出生的小蛇,就不再是云字辈,而是历字辈了。 所以黄河水下的灵蛇,通常知道名字就能推测出他有多大岁数了。” 黄仙拉长音哦了声,一巴掌拍在柳云衣肩上:“讲究!” 我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问柳云衣:“黄河下的蛇能从名字辈分知道岁数,那黄河下的龙呢?” 神色淡漠的龙仙大人抿了口茶,高冷地用余光瞥我,没搭理我。 柳云衣认真想了下,表情凝重配合着凑近我些,压低声与我正儿八经道: “小萦……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条蛇有本事接触到龙,并且还能得知龙族本家辈分的计算方式?” 我:“……” 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我尴尬道:“不是说龙蛇一家嘛……” 柳云衣脸黑,欲哭无泪地伸手比划着想我描述:“你觉得我和龙尊大人……像一家吗?” 我看了看安静品茶的龙仙大人,又看了看柳云衣,“不像。” 柳云衣整了整外衣衣襟:“那不就得了……” “龙仙大人比你好看!”我两眼放光的激动道。 柳云衣愣住,抽了抽唇角。 龙仙大人一口茶含进嘴里呛咳出声,俊脸都咳红了。 黄仙见怪不怪地给龙仙大人拍后背顺气: “淡定啦龙尊大人,小萦以前就是因为黑蛟长得还不错,一眼挑中了他…… 为了那张脸,可是生生受了四年的窝囊气啊!” 龙仙大人冷脸放下杯子,嫌弃用眼刀剜我:“出息!” 我心虚干笑笑,“主要是、抛开人品不谈,江墨川那张脸确实耐看,尤其是那双红蓝异瞳……” 红蓝异瞳的魅力,异瞳控根本无法抵抗啊。 龙仙大人不悦拧眉,看我的眼神里携着极强的不满,“风萦,你真肤浅!” 捏紧手里杯子,龙仙大人又阴恻恻地补了句: “那晚在黄河边,你也说过,本王是你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怎么,你从前也是这么哄那条黑蛟的?” 院子里的仙家们立马朝我投来了惊愕的目光,就连堂屋里的那几位也兴奋的从牌位里冒出来,上赶着吃热乎的瓜。 只有流苏仗义替我反驳:“才不会呢,二姐夸人从不说一样的话!” 流苏说得对! 但怎么感觉,这话哪里怪怪的呢? 龙仙大人好看的紫眸瞬息阴冷了下去,眼神淬了冰般冷飕飕往我身上射,似是在赌气,沉声审问:“怎么,你还夸过他别的话?” “没有没有!” 我立马摆手解释,赶紧坐近点挽住他胳膊讨好他: “正是因为龙仙大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所以我才果断选择追随龙仙大人你! 江墨川他怎么能和你比!江墨川也就只有那双异瞳还能看。 龙仙大人您就不一样了,您哪哪都好,你全身上下都好看!” 啃花生的黄仙一粒花生米卡嗓门眼里,昂头捂着脖子咔半天。 胡玉衡晃着雪白的大尾巴一副明白了的表情:“哪哪都好……” 柳云衣:“全身上下……” 流苏:“都好看?” 龙仙大人俊脸一红,当即无情将我推开,剑眉微蹙,目光躲闪地闷咳一声:“你、闭嘴!” 我失落地哦了声…… 我也没说错啊,龙仙大人的龙身就是很好看啊! 墨紫色的鳞片泛着寒光,威严霸气。 比江墨川的真身好看一千倍好不好! 自从江墨川用法术掩下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红蓝异瞳后,我才发现,他长得也就那样…… 还没有颜如玉俊秀呢! 论美瞳对颜值的重要性。 瞟见流苏她们还是一脸惊呆了的表情,我试图解释:“真好看!比江墨川好看霸气一万倍!而且还凉凉的会发光……” 可惜话还没说完呢,嘴巴就被龙仙大人从后捂了住,龙仙大人眼神躲闪耳根泛红的没好气低斥:“别说了!本王、信你了!” 我哽住。 果然,真诚是唯一的必杀技! 龙仙大人脸色怪异地松开我,耳尖充血地拂袖起身,大步迈向堂屋。 胡玉衡摇了摇尾巴啧啧感叹:“不得不说,小萦你是懂拿捏龙尊的。” 黄仙过来拍我肩膀:“再接再厉啊小萦,哥几个的美好未来就靠你了!” 柳云衣靠近我,和我说悄悄话:“那个……龙尊、什么东西会发光?” 乖宝宝流苏倒吸一口冷气! 胡玉衡受不了的痛苦掩面:“苍天啊,你敢问我都不敢听!” 黄仙:“记下来,今日见识加一。” 我无比认真地回答:“龙鳞啊!龙仙大人的龙鳞能发紫光,可漂亮了!” 胡玉衡:“……” 黄仙:“撤回有一个知识点!” 胡玉衡和黄仙好像有点失望,相继跟着龙仙大人进了堂屋:“算了,我不坐摇摇车。” “龙尊上次踹我那两脚令我颇有感悟,我得让他再踹我一次,沾沾他老人家的仙气!” 柳云衣憋不住的噗嗤笑出声,“我就知道,我们家小萦胆子没那么大,敢当着龙尊的面说。” 我一头雾水地无奈问:“你们以为我说的什么?” 流苏没良心地说出真相:“我们以为你说的是不可描述内容……” 不、可、描述?! 我干愣在原地。 不可描述……那也得我能描述啊! 我们俩在梦中的时候,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身体…… 上次在黄河里,我也是昏昏欲睡。 虽然我们现在是睡在一个屋里一张床上,可他睡觉根本不脱衣服。 我就算是觊觎他的美色,也没机会。 我丢人扶额:“哎——你们高估我了,我和他的关系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柳云衣很有经验地教导我: “慢慢来嘛,你和龙尊大人刚认识不久,感情还没有培养起来。 多相处一段时间,等他能看见你身上的好,你也能看见他身上的好了,你们才算进入恋爱状态。 现在你们只能算是在某些方面比较熟的、陌生人,你不排斥他,他不排斥你,就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而且我看龙仙大人还是蛮在乎包容你的,小萦,相信哥的眼光,同为男人,哥比你更了解男人。 你这次选的人,比江墨川那个蛟渣强上千万倍,龙尊和江墨川不一样,我们能感受到,龙尊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赞同点点脑袋:“龙仙大人当然比江墨川好千万倍,龙仙大人从不会打击我,也不会扔下我不管。江墨川,不配和他比。” 柳云衣倒了杯茶水给我: “我看你对龙尊的感觉还挺好…… 对了,你刚才问我黄河下龙族的名字辈分什么的,你知道龙尊大人的名字?” 我嗯了声:“知道,我缠着他问了好几次才问出来。” 柳云衣捧起茶杯吹了吹杯上水雾: “黄河底下龙族也不少,像龙尊大人这种已经成仙且修为高深的龙,八成是哪段水域的小龙王。 黄河龙族归黄河龙王管,小龙王之上,是大龙王。 我倒是听说过几位小龙王的名字,你快告诉我龙尊的名字是什么,说不准我还真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我震惊低呼:“哇,黄河底下的仙妖等级这么讲究吗?龙仙大人的名字,叫帝曦……” 原本还在桌子前正儿八百喝茶的柳云衣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茶水泼了自己一脸—— 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面无血色的恐慌到结巴: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他他他他、他是……” 我不是很理解地再次重复:“帝曦,帝王的帝,日光之华是为曦。” 第一卷 第36章 二姐你喜欢姐夫吗? 话音刚落,柳云衣就疯狂掐着自己的人中翻白眼大喘气: “他他他、怎么会……幻听,一定是幻听!” 流苏迷茫看我:“二姐,云衣哥哥怎么了?” 我也看不懂他这是什么反应,疑惑问道: “柳云衣,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听过这个名字?龙仙大人到底是谁?” 柳云衣狼狈从地上爬起来: “他叫帝曦,这个名字……他根本不是普通龙族,他是黄河……” 不等他把话说完,龙仙大人的威严低吼便从堂屋内陡然传了出来:“柳云衣,给本王滚进来!” 柳云衣猛地一哆嗦,赶忙应声:“哎!我来了!” 说完,扭头与我囫囵道: “他不是普通龙族,他是、黄河里很厉害的龙神! 嗯,这名字一听就很尊贵霸气! 不和你们聊了,我先过去侍奉龙王大人了,有事再喊我哈!” 我和流苏很是无语地目送柳云衣狼狈跑进堂屋,连衣袍上的白灰都没来得及拍掉…… 流苏咬唇犹豫了几秒钟,认真和我说: “二姐,我怎么觉得家里这几位仙家,脑子都有点……笨笨的。” 我干笑两声:“不用觉得,就是事实。” 早些年我就发现,家里这群仙家中,也就只有江墨川一个心眼子比较多。 连身为狐妖的胡玉衡在江墨川跟前都显得像个铁憨憨。 柳云衣颜如玉他们更是不堪一提。 哎,也不晓得仙家们都聚在堂屋里干嘛,我和流苏都在外晒了半个多小时的太阳也没见他们再出来。 直到该做午饭的点了,我才悄悄摸进堂屋。 屋内四下无人一片寂静,仙家们看样子都回牌位里休息了。 只有龙仙大人还站在房间虚掩的木窗前,看着窗外晃动的桃树枝影走神。 “中午还回神位里修炼吗?”我问。 龙仙大人蓦然醒神,冷冷嗯了声。 我壮着胆子扯住他袖角,歪头提议:“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院子里的桃花开了,我给你做糕吃。” 龙仙大人怔住,讶然回头看我,沉默片刻,发出灵魂质问:“你还会做糕点?能吃?” 这话说的,我顿时就不高兴了,晃了晃他的袖子小声咕哝:“放心,没毒,吃不坏你。” 拽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外带:“走啊龙仙大人,去外面晒晒太阳,躲在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有什么意思。” 他没再说话,只任由我拽他出堂屋门。 正堂供案上的仙家们冒出脑袋心底不平衡的委屈哼唧: “哎,认识这么多年,小萦都没有留咱们吃过饭。” “说起来还真有点怀念小萦做的花糕了,真心讨厌集上卖的绿豆糕,这几年都快给我吃出糖尿病了!” “可不是么。都怪沈沐风!乱听那条死蛟的挑拨误会小萦,赌气怂恿我们集体不吃小萦亲手做的贡品…… 害小萦伤了心,那次以后就再也不给我们做贡品了,每次都是上街买绿豆糕红豆糕供养我们。 街上卖的那糕,真不好吃,我吃了三年都快把自己吃成豆子了!” “我那时、也是糊涂了,才听信江墨川编造的谎言……说得像你们当时不生气一样! 也不晓得是谁那会子指天发誓说自己再吃小萦亲手做的糕点,自己就是狗。 又是谁咬牙切齿地嫌弃小萦,说自己宁肯喝西北风,也不稀罕小萦做的脏东西。 还当着小萦的面把糕点盘子都给打翻了,口口声声让小萦以后少自作多情。 还说小萦黑心肝,做出来的东西也是世间最污秽之物,不配入他的口…… 哎呀,你踢我干什么!” “死娘炮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的扇子给撕了!” “呦呦呦,急眼了。敢说不敢认的蠢东西,是,我是听信了江墨川的挑拨对不起小萦。 可你们也不无辜,四年的冷暴力,你我皆是加害者!” “……” 说来,自打仙家们宁愿绝食也不肯吃我做的糕点后,我也三年没再做花糕了。 毕竟平时一个人生活,江墨川又是条养不住的野蛟,一整天里有大半天时间都不在家,在家也不吃我做的饭。 花糕这东西做着费时费力,一个人做一个人吃实在没什么意思。 美食么,还是得有人共享才能吃得开心,做得值得。 好在三年没做我也没手生,按照记忆里的步骤和面、加猪油、洒桃花花瓣、定形…… 流苏把洗好的桃花放在我手边,搂着一罐蜂蜜馋得流口水。 我知道流苏这丫头是个小吃货,拿出一只盛调料的白瓷碟,舀了几勺花蜜送给她泡水喝。 她高兴拿出自己的小杯子,几杯蜂蜜水下肚,蒸屉里的桃花糕也蒸得差不多了。 出笼后的第一块糕点被我送给了龙仙大人品尝,接过花糕的龙仙大人深深看了我一眼,在我紧张期待的目光里,张口咬了一小块。 试着嚼了几下,尝到甜味,这才放心地继续吃。 “怎么样?好吃吗?”我认真问。 他嗯了声,少见地夸了我:“手艺不错,桃花糕口感很好。” 手艺终于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我欢喜地把一小盘桃花糕都送给了他,“那你多吃几块!” 他低眸瞧着被我塞进怀里的糕点,蹙眉:“风萦,本王不……” 我自顾自地开心说: “龙仙大人,我原本以为,你会嫌我做得不好吃。你是第一个夸我糕点做得好的人! 以前都是我自己在心里暗暗夸自己做得好。龙仙大人,你人真好! 龙仙大人,好像,我长这么大,只有你不会否定我的努力,打击我的信心。” 他没再说下去,拿着糕点盘走了神。 我昂头问他:“龙仙大人,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他一愣,别过头闷咳一声,道:“本王是说,糕点很好,很合本王的口味。还有吗?” 我指了指厨房:“有,还有两笼在锅上呢。” 他端着桃花糕拂袖往院子里去,“一个也不许给那些野仙送,不懂得珍惜,就要承受失去的代价!” 他这是,在给我抱不平吗…… 我心底一暖,内心深处飘摇无依的那瓣桃花,好像终于寻到了一片可以栖落的温水。 流苏悄无声息地端着糕点出现在我身后,塞了一嘴花糕口齿不清地说: “姐夫他虽然平时凶凶的,但还是蛮关心二姐的。姐夫心很细,很在意二姐的感受。 姐夫可能只是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在意,但姐夫会用行动证明他的在乎。 哇,二姐,你和姐夫越来越甜了。” 我伸手摸了块桃花糕送进嘴里,低头不自信道: “他只是可怜我而已,真仙家,和江墨川他们这种仙家是不一样的。 真仙没有戾气,本性善良,慈悲心肠。苏苏,怜悯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那二姐你呢,你喜欢姐夫吗?”流苏八卦的追问。 我哽住,噎了口桃花糕正儿八经说:“现在谈这个也太早了点,我们才认识几天。” 流苏点点头,似懂非懂:“反正我觉得二姐你迟早会喜欢上姐夫的,姐夫也迟早会喜欢上二姐。” 我心跳异常的有点快,拿了块桃花糕塞进流苏嘴里:“吃你的糕去!” 抬头看向远处龙仙大人颀长尊贵的背影,我突然有种很强烈的、害怕失去之感。 从小到大,对我好的人,似乎都会在某一个瞬间猝不及防地离开我…… 爸爸是,妈妈是,连后来的这些仙家也是。 现在我身边有了流苏,有了龙仙大人,他们是否也会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就走了呢。 下午。 我和流苏跟着阿乞师叔杨泽安一起去赵大山家看望赵大山的情况。 昨晚的母蛇被阿乞师叔扯掉了一片护心鳞,法力受损,母蛇在赵大山身上施的迷魂术也慢慢失了效。 我们一行人过去时,赵大山已经神智清醒,变回了正常人。 只是赵大山一记起自己和一条大蛇夜夜缠绵了两个月,就怕得全身哆嗦,躲在自家媳妇的被窝里死活不肯出去。 “都是那条蛇,她迷惑了我!道长,道长你要救我啊!我还不想死!”赵大山窝囊胆怯地抓着阿乞师叔手含泪祈求。 杨泽安看了眼脸色发青的赵大山,目露鄙夷地沉声问: “我们初步判断,是你家的阴气引来了那条母蛇。 赵大山,听你老娘说,你前妻和闺女都死在了那间厨房里,那间厨房怨气很重,你前妻和你女儿是怎么死的? 正常阳寿尽了的人,死后绝不会有那么重的怨气。” 赵大山闻言身上一抖,面上扫过一瞬的惊恐,但很快就瘪嘴继续装起无辜: “我前头那个媳妇,她是肺病死的呀!她的肺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早年也在大医院里看过,专家都说了,她的肺病治不好,只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严重。 两年前的春天,家里正忙着插秧干农活呢,那天下了雷阵雨,我媳妇就想着尽快把那块田的秧苗给插完,省得下完雨后田间泥泞多,不好走,农田里涨水也不好再继续干。 谁知就是那一淋,把她淋感冒了!晚上回来刚躺下,她就发起了高烧。也怪我,我那天也忙了一下午,回来双腿都是酸的,实在累得厉害,就没有怎么管她。 夜里我的确听见她咳了两声,但我以为是老毛病又犯了,就习以为常没怎么在意。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发现她身上体温烫人,给她量了体温,才知道她烧到了三十八度九。 然后我就急忙给她喂退烧药啊,我本来想带她去村里老何郎中那打个吊水治治的,可她偏不乐意,非说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我再坚持,她还和我急。我想着她还生着病,我就不惹她生气了,先让她睡一觉,睡醒了要是还不行,我们再去何郎中那打针。 但谁承想……” 赵大山装模作样地抬起胳膊用袖口擦擦眼泪,悲伤道: “下午我去屋里喊她,才发现,她身子都硬了……” 阿乞师叔很快就找到赵大山话中的破绽,语气凝重: “既然你前妻是得急症死的,那为什么,你前妻没有死在你们的卧室,反而死在厨屋里?” 第一卷 第37章 妈妈好疼,妈妈的头被爸爸…… 赵大山哽了哽,反应挺快地擦着眼泪回答: “咱们乡下人,没那么多讲究,又住在黄河边上,冬天水冷风冷,别看我这三间平房是水泥屋,它不防风。 论保暖效果,还是得土砖盖的厨屋! 我们两口子怕冷,头一年冬天就从睡觉的这间房搬去了厨屋睡,准备第二年春天暖和些了再搬回来呢! 厨屋的那张床就是当时为了冬天保暖安置的!” 北方黄河边上确实有在厨屋放床的习惯,不过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冬天保暖,而是因为有的中年人家里有老人。 老人和自己的儿子住,但名义上又分了家,儿子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就会将自家的一间厨屋腾出来放张床,专给老人居住。 厨屋暖和,老人年岁大了又怕冷,睡厨屋的确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久而久之,村里人将厨房当卧房用就很常见了。 赵大山的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 可能是怕我们不信,赵大山伸手又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小透明文件袋的病例,送给阿乞师叔看: “你瞧,这就是我媳妇的病历,我每年都有带我媳妇去复查的。 说来,我也很想念我那个媳妇啊。 我俩是自由恋爱,她十七岁就跟了我,十九岁就和我领了结婚证嫁来了槐荫村,我想过我们未来的日子可能会幸福不长,但我实在没想到,她才嫁过来六年就去了…… 哎,我那个媳妇善良温柔,勤劳勇敢,她嫁过来后认真操持着这个家,是个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寻的好女人。 她死后,我哭了小半个月,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常常在夜里和老天爷说啊,我媳妇那么好,为什么那么早就把她收了去,我宁愿把自己的阳寿分给我媳妇一半,宁愿得肺病的那个人是我! 哎,不过我妈和我说,她走了,也是解脱了,她那么好的女人,死后肯定是上天享福去了! 人间太苦,她早走,早安生。” 要不是早知道实情,我们怕是也会被眼前这个哭得双眼通红,一脸情真意切的男人给糊弄住。 阿乞师叔随便翻看了几页病历,嘶了声转移话题:“那你女儿又是怎么回事?” 赵大山抹抹眼泪,满目哀然: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病,我上头那个媳妇肺病是家族遗传,我闺女打小也动不动就咳个没完没了,我上头那个媳妇死后,女儿就因为妈妈的离世大病了一场。 好不容易养好了,在水边玩又不小心摔进了水里,我听见动静就赶紧跳下去捞,捞上来的时候还有气呢。 可惜刚到家,没来得及请郎中,孩子就走了。” “所以,你的前妻和女儿都属于走得急那一类,走之前,你们并没有找过任何人来抢救?”杨泽安冷着脸说。 赵大山点点头,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可不嘛!怎么抢救啊,人都没了,何必再去麻烦别人,让别人平白跟着沾晦气。” 见赵大山不说实话,阿乞师叔把病历还回去,拍拍手说: “行吧,那条蛇昨晚被我们打伤了,我刚才又在你家附近设下了法阵,一时半会她闯不进来。 我们回去研究一下怎么抓蛇,你这边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我们。” “道长啊!” 赵大山忙不迭迭地再次抓住阿乞师叔手涕泪淋淋请求: “你可一定要救我啊!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道长,咱们不能等那条蛇先行动啊,咱们要先发制人! 你就不能趁她受伤,现在就去把她擒了吗? 万一、她再过来,我来不及喊你们,你们要是来迟一步,我可不就完蛋了吗?” 近三十的大男人抱着阿乞师叔胳膊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将阿乞师叔膈应的忙用手胡乱推他。 “就算要抓她,也得知道她现在躲在哪啊!没事,你家有我设的法阵在,那蛇进不来的你放心!” 阿乞师叔用力将胳膊抽回来,拍拍袖子急着要走: “你被母蛇吸走了太多精气,这几天还是在家好好休养吧! 有事随时联系我们,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及时赶到。 行了你继续睡觉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给我们使了个眼神示意我们快跟上,生怕晚跑一步又被赵大山这个狗皮膏药给黏住了。 顺利踏上赵大山家屋后的小路,阿乞师叔才难受地找杨泽安要纸巾疯狂擦拭自己胳膊上的眼泪鼻涕,受不了的蹙眉恶心道: “咦,赵大山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大男人怎么这样埋汰呢!我的胳膊啊,不干净了!” 杨泽安憋着火愤愤道: “他还不说实话,理由倒是找得好,天衣无缝。 要不是早有准备谁会把已死前妻的病历文件放睡觉屋的床头抽屉里啊! 摆明了是早就防着别人追查,想有备无患来着!” 流苏小声咕哝:“杀人哎,可是犯法要蹲局子的,还有可能被枪毙。这种要命又丢脸的事,他肯定不会承认。” 阿乞师叔擦干净袖子上的脏东西, “他活不了几天了,顶多还有两个月的阳寿,当然这还得在母蛇不继续吸他的前提下。 我刚才看他印堂都黑了,三魂有一魂都已经冒出头顶了。” “该!人作恶人不收天收!杀人偿命,这是他罪有应得!”杨泽安呸了声,骂道。 说话间,阿乞师叔腰间别着的三清铃突然叮一声轻响。 阿乞师叔随手扔掉手里的纸巾,满意道:“柳云衣那边已经得手了,走,咱们去赵大山前妻的坟前!” 来之前阿乞师叔特意画了张符,让村长江叔帮忙去找吴小红,再趁她不注意偷偷贴她身上。 那张符会带吴小红去赵大山前妻的坟地,而胡玉衡的牌位早被我们过来时顺路丢在了坟地不远处的荒草堆里。 这样就能确保胡玉衡可以在赵大山前妻坟前顺利吓到吴小红。 之所以挑来挑去选择对吴小红下手,是因为吴小红身上有阴气,她婆婆赵家婶子身上就没有。 可见赵大山前妻缠过吴小红,但不知为什么,没伤害吴小红。 总之吴小红和赵大山前妻之间肯定有什么因果牵连在,说不准,吴小红真知道赵大山前妻怎么死的…… 我们火急火燎赶到赵大山前妻的坟地前时,胡玉衡已经把吴小红逼躺在了赵大山前妻的坟包上。 胡玉衡顶着一张惨白的女人脸,穿着红裙子,光天化日下伸手要掐吴小红脖子,口中还不停嚷嚷着: “吴小红……下来陪我,下来陪我——” 吴小红倒在坟包上捂脸哭得委屈: “兰茹姐你就别吓唬我了,我害怕……你要我下去陪你,你倒是带我走啊! 你总吓唬我不动手,我怕死了!” 流苏从草堆里捡起牌位,拍拍灰,抱进怀里,把正扮鬼的胡玉衡收回牌位内。 “你认识赵大山前妻?”阿乞师叔走到吴小红跟前,开门见山地好奇问:“你知道赵大山前妻是怎么死的吗?” 捂脸痛哭的吴小红听见阿乞师叔的声音,猛地憋住哭泣,拿下捂在脸上的双手震惊看着悄然出现的我们…… 下一秒从坟包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阿乞师叔冲她背影高声道:“赵大山前妻已经缠了你好一阵了,你现在只有说出真相,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跑出去的吴小红脚步一顿,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动作僵硬地转身,红着一双眼眶问阿乞师叔:“赵大山呢?她为什么不缠赵大山!” 阿乞师叔没有瞒她:“那条大蛇,就是她,她一直在缠赵大山,并且很想让赵大山给她偿命。” “偿命?”吴小红含泪哽了嗓音:“你们都知道了?谁和你们说的?” 杨泽安冷冷道:“没人告诉我们真相,可孤魂会替自己申冤。” 吴小红张了张嘴,无助地弯腰捂脸放声大哭,嚎了两嗓子,泪眼婆娑地问我们: “你们真要收了她吗?兰茹姐是个可怜人,你们能不能放过她……都是赵家欺负了她!” 我深吸一口气,赌对了,吴小红真的知道内情! 阿乞师叔爬到坟头坐下,拍拍手,“你告诉我们,赵大山前妻和女儿是怎么死的,我们才好判断要不要对她下死手。” 吴小红一听有戏,紧忙跑回来,站在坟包前和阿乞师叔如实交代: “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你们得答应我,不能为了钱偏帮凶手!” 这个凶手,毋庸置疑是指她男人赵大山。 赵大山还真不是东西,不然也不至于两任老婆都恨他。 杨泽安潇洒一掀黑风衣衣摆,也在旁边找个小土堆坐下:“那你可想多了,我们根本没收钱。” 吴小红这才暗暗松口气,捂着胸口,止住哭声娓娓道来: “我不知道兰茹姐是怎么死的,但直觉告诉我,肯定是杨大山这个畜生害的! 而且,我知道兰茹姐的女儿是怎么死的,亲眼所见……” 我忙问:“赵大山闺女?他难不成丧心病狂到连亲女儿都杀?!” 吴小红憋屈地又哭起来: “他就不是个人!说他丧心病狂都是轻的了! 两年前,兰茹姐因病过世,赵大山他老娘急着给赵大山续弦,就托媒人在附近村子找年龄合适的女人再婚。 赵家承诺的彩礼很多,二十八万八,但要求是女孩不能结过婚,还得好生养,能生儿子。 我娘家大表姐听说这回事后立马就把我介绍给了媒人,媒人当时看我长得瘦,还怀疑我不好怀孕,怕我到了赵家生不出儿子。 结果我娘家妈为了顺利拿到赵家的彩礼,直接和媒人说我之前怀过,只是打掉了,县城医院有经验的老医师说,我打掉的就是个儿子。 我也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我怀过孕打过胎还能成为嫁人的优势。 那媒人听了这事也是松口气,和我说赵家之前那个媳妇就是生不出儿子才遭人厌,这次再娶,点名要能生儿子的闺女。 我既然怀过儿子,肯定身体没问题,送到赵家包能生。 媒人也赶着要说媒钱,第二天就把我带去了赵家,给赵大山老娘看。 赵大山老娘也嫌我身子瘦,怕我不能干活,谁知媒婆两嘴一碰,竟然用我娘家妈急着拿彩礼给弟弟治病的事说服了赵大山老娘。 赵大山老娘相中了我嫁过来就等于签了卖身契,好拿捏这一点,同意了这桩事。 赵家人讲究,娶我之前还要先择日子,合八字,下聘礼,拜祖宗。 流程很长,足足两个月。 那两个月我娘家妈为了能让我在赵大山老娘眼皮子底下多表现,就总撵我来赵家给他们干农活。 我准备嫁过来那段时间,朵朵还没有死,但生病了。 我是想着,反正我嫁过来是要当后妈的,早照顾晚照顾都一样,何况和孩子培养感情总比讨好大人容易。 然后我每回来,都会给朵朵带点好吃的,朵朵发烧养病也是我照顾。 朵朵那孩子很乖,虽然才虚岁五岁,还不大懂事,但谁对她好她心里门清,我和她相处不过半个月,她就粘我粘得很。 只是那孩子不怎么爱说话,平时也总是呆呆的,赵大山老娘说,孩子是在她妈的灵堂前受了惊,掉了魂,所以才病殃殃的,像个愣头傻子。 我原本还问过娘家老人,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娘家老人说没事,等我嫁过来冲冲喜就好了。 我也以为那孩子能好来着,谁知有一天晚上,那孩子发烧我留下来照顾她,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夜里她发烧说胡话,嘀嘀咕咕了好半晌,突然冒出了一句: 妈妈好疼,妈妈的头被爸爸砍了下来……” 我心疼攥住十指,那孩子是看见了…… 难怪会被吓病! 第一卷 第38章 是不是失过忆 吴小红哭泣着说下去: “我原以为是那孩子烧糊涂了,在胡说八道。 但五天后的那个下午,我去村里刘婶子家买了一筐鸡蛋,想给朵朵补补身体,谁知回来路上却听说朵朵掉池塘里了。 我紧忙一路跑到家,朵朵当时就被赵大山放在厨屋那张床上,我在门外看见朵朵醒了,在哭,赵大山守在朵朵床前,我正想进门,可谁想到…… 却看见赵大山突然发火,拿起床上的被子,死死捂住了朵朵的脸! 我那会子实在被吓坏了,加上害怕,没能第一时间跑过去阻止…… 等我回过神,本来就呼吸微弱的朵朵已经没声了。 我怕赵大山发现我目睹他杀人,再杀我灭口,我就赶紧偷偷跑远躲了起来,等晚上才回家。 我回去的时候,赵大山他爸妈已经通知邻居和亲戚,说朵朵掉水里淹死了……” 阿乞师叔捋清前因后果恍然大悟: “原来是他女儿看见他杀人,所以他才狠心把女儿也杀了的。那你知不知道,赵大山为什么要杀他前妻?” 吴小红哭得抽了抽,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也许是因为兰茹姐父母留下的那笔遗产。 去年冬天,赵大山和他老娘在家里烤火,我在外挖红薯,回家路过窗外,无意听见他老娘说什么…… 幸好没让兰茹姐把那笔钱拿出去乱花,兰茹姐既然嫁到赵家还想离婚分财产,是在做梦。 我猜,兰茹姐死前肯定在和赵大山闹离婚。 赵大山他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畜生,他家暴,一时没控制住,把人砍死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杨泽安听完深呼吸,忿忿不平道:“还真是个吃绝户的故事。” 阿乞师叔问吴小红:“那你,是怎么认识赵大山前妻的?” 吴小红抹了把眼泪憋屈道: “赵大山他家暴啊!动不动就打我撒气,我嫁过来还没一个月,他就把我往死里打,几乎每隔两天他就要让我身上见点伤。 过年那段时间,我没忍住和他吵了一架,谁知道他拿起菜刀就往我身上砍。 我以为我也要死在他手里了,可他的菜刀最后却没有落下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兰茹姐的魂站在赵大山身后,握着赵大山的手,不让赵大山挥刀。 我见过兰茹姐和赵大山的婚纱照,我能认出她。 从那以后,赵大山每次打我,她都会出现。 她的样子很吓人,脖子上还有一道血口,但她会保护我啊。 她是个好人,她和朵朵都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听完她的讲述,杨泽安丢了块泥渣出去, “要不然……还是让那条大蛇把赵大山吃了吧,这种人,我都担心那蛇吃了他反胃!” 流苏弱弱举手:“加一。” 阿乞师叔无奈叹息:“因果循环,都是报应。” “道长,你可不可以、别再插手这件事了,杀人偿命,赵大山这是罪有应得!”吴小红哽咽着请求。 阿乞师叔摸着下巴为难道: “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不插手,就可以任事态继续恶化发展下去了,你应该知道,风柔和江墨川王白雾也在干涉这件事。 我们插手,是应赵三叔所求,可江墨川他们为什么坚持要蹚这趟浑水,我们就不清楚了。 他们肯定是有什么目的,而且极有可能就是冲着那条蛇来的。 就算我们现在撂挑子不干,江墨川那边也不会轻易收手。 相反,我们现在还不能直接退出,我们退出了,后续事就不由我们掌控了。 江墨川可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一旦你婆婆知道赵大山前妻就是那条蛇,你婆婆肯定会不惜代价要求江墨川杀了那条蛇。 我们在,至少还能在关键时刻护她一把,让她不至于魂飞魄散。” 吴小红吸了吸鼻子骂道: “王白雾那个多事精长舌妇,平时就喜欢在赵大山耳边嚼舌根。 好几次赵大山都是因为她打的我,兰茹姐活着的时候肯定也没少受她欺负! 如果她知道兰茹姐变成蛇回来了,肯定不会放过兰茹姐…… 道长,你慈悲为怀救救兰茹姐,兰茹姐她死的冤啊,朵朵也死的冤!” 吴小红说着就要给阿乞师叔下跪,阿乞师叔着急从坟头跳下来,扶住吴小红, “救是肯定会救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的人生座右铭!你放心,只要我们在,不会让江墨川弄死那条蛇的!” 流苏抱着胡玉衡的牌位小声问:“王白雾和赵大山关系很好吗?为什么她总是护着赵大山。” 吴小红哭红双眼恼火说: “那个狐狸精,他喜欢大山,从小就喜欢。 但赵大山老娘是个讲究人,死活不肯让赵大山找个算命瘸子的闺女当媳妇。 而且王瘸子先前得罪过赵大山爹妈,听说是因为我公公的妹妹年轻时生孩子难产,家里人怀疑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想着去找王瘸子来作法驱驱邪。 结果王瘸子那天刚喝完酒,正耍酒疯呢,我公公跑去请他,他磨磨蹭蹭不肯来也就算了,还指着我公公鼻子骂了我公公一顿。 我公公憋着火千求万求才把他求过来,到家却得知他妹妹十分钟前已经疼死了,孩子也没生下来。 从那以后我公公就恨上了王瘸子。 后来赵大山到了该结婚的年龄,村里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王白雾喜欢赵大山,王瘸子还特意找了媒婆来说亲,但被赵大山老娘一句不娶算命先生的闺女当媳妇给怼了回去。 打那以后,她俩的事就算彻底吹了。 只是王白雾对赵大山还没死心,哪怕赵大山都娶两个媳妇了,王白雾也还像个苍蝇一样,隔几天来骚扰赵大山这坨大粪一次!” 我张了张嘴,哑了许久才明白过来: “还真是喜欢赵大山啊,怪不得那么帮赵大山说话,言语中对赵大山前妻敌意那么大。” 流苏小声和我吐槽:“二姐你瞧,还真被我给猜中了吧,王白雾就是喜欢赵大山,把赵大山媳妇当成了情敌。” 杨泽安惋惜道: “当初就不该拆散他们,赵大山和王白雾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两个事精就该一辈子相亲相爱锁死,免得再去祸害别人!” 阿乞师叔摇头感慨:“都是命啊。行了,这事我们清楚了,后面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小红啜泣着点点脑袋。 阿乞师叔临走又特意嘱咐吴小红一句: “你如果真想为你的兰茹姐做些什么,就在晚上太阳落山后,去黄河边上给你兰茹姐多烧点香火。她现在,用得上这个!” “去黄河边上烧香?”吴小红不理解地擦擦脸:“为什么要去黄河边烧,不能在兰茹姐的坟前烧吗?” 阿乞师叔直言道:“因为你兰茹姐的尸体根本不在这座坟里,她死后尸身被丢进了黄河。” “什么?”吴小红万分震惊地悲愤落泪:“这个该死的赵大山!” 我有种预感,这次就算赵大山真被人救下来了,侥幸逃过一劫…… 未来吴小红也极有可能会给赵大山下耗子药。 毕竟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赵大山杀妻杀女,还不把吴小红当人看,冤孽造多了,总会遭报应,被反噬的。 从赵大山前妻坟地回去的路上,流苏软糯糯地问我: “二姐,你说王白雾要是知道赵大山人品烂到这个地步,为了钱不惜杀人灭口,还家暴上瘾,她还会这么痴迷于赵大山吗?” 我摇摇头: “就是因为没有得到,所以才会美化那个不曾拥有的人。 才能在别人受苦受难时,面不改色地站在一旁说风凉话,甚至煽风点火。 刀子没有扎在她身上,她感受不到疼。 可一旦捅进了她的身体,她肯定会比任何人都叫得凄厉。 不过有些事,知情,和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以王白雾那个癫性,单让她知道这些事,还不够,得让她切身体会到拳头挥在她身上的感觉,她才能认识到自己之前的言论多可笑。 如果直接和她说赵大山家暴,她八成还会为赵大山说话,还会帮着赵大山谴责他媳妇呢。 毕竟小红嫂子刚才也说了,赵大山有几次打她,就是王白雾在中间挑拨拱火。” 杨泽安道:“所以我才说王白雾和赵大山天生一对,这辈子没能喜结连理一辈子锁死真是可惜了。” 被流苏抱在怀里的胡玉衡闷声吐槽:“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啊!” 流苏揣着胡玉衡忙乖乖问:“玉衡哥哥,今晚我可不可以少写两道数学题,我昨晚学了一晚上数学,脑子都快炸开了。” 胡玉衡体贴答应:“可以,今晚我来教你高中语文,咱们从文言文开始学起。” 流苏开心点点脑袋:“谢谢玉衡哥哥。” 牌位里的胡玉衡不自觉软下清澈嗓音:“不客气,苏苏。” 杨泽安默默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到边上,小声和我闲谈: “你有没有发现,流苏来到你身边后明显开朗了许多,也爱说话了。” 我颔首:“是啊,从前她和我一样,都是一个人闷在家里,也没人陪着说话生活,算是被迫性情孤僻的。” 杨泽安感慨道: “早知道就早点把她送到你家去了,这样你们姐妹俩也能做个伴。 不过,前几年你们姐妹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 我迷茫回答:“没有啊,你为什么这样问?” 杨泽安更不理解了:“既然没有闹别扭,怎么后来完全没来往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 “我和流苏,之前好像没那么熟吧? 流苏从前和大伯家来往得比较频繁,她也就这次被大伯吓到了,才跑来找我,和我慢慢熟悉起来……” 杨泽安脸色怪异地盯了我很久,双臂抱胸喃喃道:“不对,你的记忆有问题,你是不是失过忆?” 我惊讶高呼:“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从小到大的记忆,我明明都有。” 杨泽安猛吸口凉气,试探道:“你还记得你是几岁认识我的吗?” 我一口答道: “四岁啊,那时你六岁,杨大哥十六。你们刚来槐荫村那天,还是村长给你们找的住处。 我俩第一次见面时,你正被村里大黄狗追着咬,还是我帮你赶走的大黄狗呢!” 杨泽安脸色严肃地嗯了声:“没错……那你还记得你和流苏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我考虑了下,“好像是,八九岁的时候。流苏来大伯家借蜡烛,她那时候想找我玩来着,但是风柔不喜欢她,还把她推摔了一跤。” 杨泽安神情愈发凝重,眸光深冷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告诉我: “萦萦,你三岁时,流苏刚出生,你就认识她了。你六七岁那会子,还拉着流苏在黄河岸边捡石头。 你俩小时候关系好到她一天见不到你就哭,你忘记了吗,她是在你怀中长大的。 你护她,护得比护风柔还厉害……她曾经,也是你抱在怀里宠的小妹妹啊。” 我顿时呼吸一窒,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不敢相信地低喃:“我早就认识流苏,可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难道,我真的失忆过?! 那我忘掉的那段记忆,除了有和流苏的过往,还有别的重要记忆吗…… 阿乞师叔和杨泽安送我与流苏回到家后,流苏才和我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我其实,一直都能看见二姐背上的龙鳞。小时候我趴在二姐背上的时候,还数过,一共九片。 二舅舅和二舅妈相继出事后,二姐被送到了大舅舅家里,和大表姐一起住。 大舅舅两口子一开始对二姐还挺好,拿二姐当亲闺女对待,连大表姐都失宠了。 但是二姐从来没想过取代大表姐,没想过霸占大舅舅大舅妈对风柔大表姐的爱。 大舅舅偏心二姐,把家里好东西都拿给二姐吃,二姐就偷偷藏下,再送给风柔大表姐。 可大舅舅大舅妈对二姐的疼爱,只持续了两年。 我记得二姐九岁那年的春天,我去找二姐玩,却看见二姐背上全是血。 我的眼睛,能隔着二姐的衣物,看到二姐背上的粉色龙鳞少了一片。 我问二姐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二姐也不说。 没几个月,二姐背上的龙鳞又少了一片。二姐的脸色也变得好难看,有时候还会咳血。 大舅舅家里的鸡蛋也不给二姐吃了,大舅妈突然特别疼爱风柔大表姐,经常给大表姐买新衣服,买肉吃。 大表姐过生日,大舅妈还给大表姐买了一对银镯子。 但大表姐嫌那对银镯子不够重,还抢二姐的。 二姐不给,二姐说她的银镯子是二舅妈给她打的,不能送人。 可谁能想到,大舅妈当场发火,一巴掌把二姐从饭桌上扇摔倒在地。 我当时吓死了,搂着二姐不停哭。 后来二姐手上的那对银镯子还是被大表姐抢走了,现在还戴在大表姐手腕上呢! 有一天,我去大舅舅家找二姐玩,二姐不在家,我却无意听见大舅妈在和人打电话。 大舅妈告诉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手上有龙鳞,三十万一片,不讲价。 那时候我才知道二姐的龙鳞是被大舅妈剥了。 二姐失去第三片龙鳞后,那年夏天在黄河岸边玩,突然被一个浪卷下去了。 但幸好附近有村里人在,及时把二姐拽了上来。 二姐被捞上来后生了场重病,村里的老人家都说二姐是冲撞了黄河边上的野龙王庙,被龙王惩罚了。 大舅妈在野龙王庙前烧了好几天纸,二姐才慢慢好起来。 再后来,她们都说二姐没事了,可我却发现,二姐好像不认识我了。 我去找二姐,二姐也不和我玩,我被风柔大表姐欺负,二姐也只会护着大表姐。 大表姐还威胁我,不要动不动就往她家跑。 她说二姐讨厌我,一直都很讨厌,说二姐嫌我是个没妈的野孩子。 她还说,二姐告诉她,二姐掉进黄河生病,就是因为我总缠着二姐,把自己身上的霉气过给了二姐…… 我以为二姐真的不要我了,这才不敢再往大舅舅家跑。 而且,姥爷去世后,我每次去大舅舅家吃饭,二姐都一句话也不和我说,我好难过…… 我自己也怕再缠着二姐真会害了二姐,就故意亲近大舅舅大舅妈,还有大表姐,没再靠近二姐。 我以为二姐讨厌我……这次如果不是大舅舅非要逼我嫁给那个精神病,我也不会来麻烦二姐。 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只能找二姐救命。 我小时候就跟在二姐身后,我只知道,只有二姐才会保护我,这世上,只有二姐最疼我……” 流苏说完,委屈的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第一卷 第39章 想活命,就自己嫁过来! 胡玉衡迅速抽了张纸巾给流苏擦眼泪,温声哄着流苏: “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别哭,你二姐不是不要你了,她只是不记得那些事了。” 杨泽安观察着我的反应,四根手指头在桌面轮流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就说吧,你俩后来突然不来往,肯定有问题。你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和别人不处了的人!” 我咬住下唇,十指紧握成拳,心乱如麻: “我和流苏的过往,我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流苏不爱说话,只知道风柔说,她讨厌流苏,说流苏……太爱哭。还有流苏说的,什么镯子的事,我也不记得了。” 但我还记着,风柔手腕上的确有一对漂亮的银龙双响镯,风柔很宝贝那对双响镯,戴了十来年从未摘下过。 难道那对镯子,就是她从我这要去的? 所以风柔一直都知道我失忆了……但她和大伯大娘,都从没和我提起过! 阿乞师叔思忖一阵,道: “有的人在落水后,受了极大的惊吓,的确会导致失忆。 二姐这种情况,更像是没有完全失忆,只是丧失了关于某个人,或某段时间的记忆。 所以不是常在身边的亲近人,根本发现不了,如果没有人提醒,失忆的人甚至会这辈子都无所察觉。 毕竟,失忆就像打麻药,人上一秒还清醒着,下一秒断片了。 不管断片的过程有多久,人只能记住闭眼前一秒,和睁眼后一秒的画面。 且这两段相隔甚远的记忆,在人的脑子里却是连贯的。 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失去了记忆,人只会觉得,闭眼后的下一秒,就该是自己睁开眼看见的那样。 因为人,在没有接收到别人特意的提醒下,根本不会想到怀疑自己的记忆。” “是啊,我就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我扶住脑袋惆怅说: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失忆,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该记得的事都记得。 我认识大伯大娘,认识风柔,认识杨大哥和泽安,根本想不到,我不认识苏苏是因为我把她忘记了。” 胡玉衡还在帮流苏擦眼泪,杨泽安着急问阿乞师叔: “师叔你不是会用蛊吗?苗疆有没有什么能刺激人恢复记忆的蛊,给小萦用用,让小萦记起来啊!” 阿乞师叔打了个哈欠吊儿郎当说: “蛊和药是一个性质,是药三分毒,蛊却有七分。 反正苏苏现在已经回到二姐身边了,用蛊强行刺激二姐想起来,不值得,二姐本来身子就弱,我怕用蛊给二姐留下什么后遗症。 苏苏小时候不是常在二姐身边嘛,那二姐的事苏苏肯定大部分都知道,以后再发现不记得的事,让苏苏告诉二姐不就得了。 而且,二姐还有可能是因为龙鳞离体伤了魂魄,又落进了黄河,黄河内煞气重,冲散了她部分记忆。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等二姐身子养好,丢失的记忆就还能找回来,不用瞎折腾。” 杨泽安半信半疑:“是吗?” 我伸手摸摸流苏的小脸,轻声安抚她: “对不起苏苏,是我不好,我以为我们不熟,你又不爱说话,所以后来这几年才没在意过你…… 我不知道,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 “二姐。”小丫头顿时哭得更卖力了,扑进我怀里委屈巴巴:“还好你是失忆了,不是真讨厌我。” “笨蛋。” 我摸摸她的脑袋叹口气: “如果讨厌你就不会留你在家里住了,苏苏,喜欢一个人,就算失忆,再见到也还会继续喜欢的。” “二姐……”流苏哽咽着后悔道:“我应该早点来陪你的!” 我拍拍流苏肩膀,用袖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阿乞师叔托着下巴摇头:“还真是命中多舛啊,全是考验。” 我静不下心的低声说: “其实,我现在唯一怕的是,除了苏苏,我是否还有别的在意的人被我遗忘了…… 如果有,我这么多年没再理过他,他会不会也和苏苏一样难过,对我失望。” “啊那不可能!”杨泽安没心没肺打消我的顾虑:“除了我和流苏,村里也没别的孩子乐意和你玩!” 我:“……” 真相总是这么扎人心! 蹲在流苏身边晃荡着七条雪白大尾巴的老狐狸胡玉衡认真道: “小萦,你就没有发现,风柔这些年一直在有意离间你身边所有人么?” 我一怔。 是啊! 从流苏,到江墨川,还有这几位仙家。 似乎和我关系好的人,最终都因她,离我而去…… 之前我只以为她是没心眼,缺根筋,心不坏。 至少对我没有恶意。 可没恶意,怎么会想到怂恿江墨川剥我身上的鳞呢? 我已经没有龙鳞了,再剥,就是这层皮了。 回家后没有见到龙仙大人,黄仙颜如玉和我说他出门往北边去了。 北边,只有供奉水神娘娘的镇水楼。 我本来想一路往北走去找龙仙大人的,可惜龙仙大人没找到,刚走到黄河边上却冤家路窄地碰见了风柔。 “小萦!”风柔在路那头远远朝我招手,拎着黄裙摆就朝我跑了过来。 根本不给我跑路的机会。 风柔气喘吁吁地来到我面前,亲近拉住我手一脸无辜地问: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小萦,你气我抢了你的墨川哥哥对吗?所以你这几天才不理我,故意和风流苏那个小偷走得近。” 我听不惯地皱眉反驳她:“流苏不是小偷,你不要这么称呼她,她是我们的表妹。” 风柔晃了晃我的胳膊委屈道: “你瞧你,就是生我的气了,现在都开始护着风流苏了。 小萦,我真不是故意要和你抢墨川哥哥的,那天黄河里的女尸点名要收走村里所有未嫁女孩下去做宫女,我实在太害怕了…… 我也没想到墨川哥哥竟然会做先娶我的决定,小萦,是我不好,你生气打我两下骂我两句……” 她拿着我的手就要往自己脸上扇。 我不耐烦地用力抽回自己手,“你别这样!” 风柔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般目光‘真挚’地望着我: “这次总归是我对不起你,你放心,我绝没有独占墨川哥哥的意思。 我昨天和墨川哥哥说了,黄河女尸已经被斩杀了,我们也没必要再假扮夫妻,我愿意把墨川哥哥还给你!” 把江墨川还给我?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顺着她的话问:“那江墨川呢?他同意么?” 风柔立马心虚低头,假装为难的可怜埋怨: “墨川哥哥说,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要对我负责…… 墨川哥哥重情重义,我怎么劝都没用。 不过小萦你放心,墨川哥哥答应过我,以后他会多陪你,多弥补你……” 再次拉住我的手,她泪眼盈盈地向我保证: “墨川哥哥还是你的,我不抢。 墨川哥哥和我结婚,也是情势所逼,小萦,你这么善解人意肯定能理解墨川哥哥的难处吧。 墨川哥哥是为了你,才勉强娶我,护着我。” 这些话换做以前,我肯定又要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想多了,可自从看见他们在我家滚在一起,亲耳听见他们要剥我龙鳞,再听这些话,我只觉得讽刺好笑。 “姐,江墨川已经娶了你,村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是大伯家的女婿,你都往他身上涂满标记了,还怎么还给我?” 我冷静质问她: “你是想让他一个男人娶两个女人,被村里的吐沫星子淹死,还是想让我做那个见不得光的,你丈夫的另一个老婆?” 风柔一哽,显然是没预料到我会有此一问,心慌意乱地抖着声柔弱说: “你要是介意,我会马上和墨川哥哥离婚的!小萦,我们姐妹真要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吗?” 洗脑不成又开始道德绑架了。 我轻嗤: “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我要江墨川是为了什么吗?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抢男人才变成现在这样,而是你断了我的生机,差点要了我小命的事实?” 风柔脸上表情瞬间僵住,眼神飘忽的颤颤狡辩: “我、真的不知道墨川哥哥会那样做,我没想到墨川哥哥会把我们的婚期也定在二月初二,和你的生日同一天……” 说着,还满脸无辜地哭起来: “墨川哥哥只是说,不会委屈了我,说,我永远是姐姐…… 小萦,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真不是存心要害你。” 我深呼吸,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谎言,戏说演就能演的女孩,冷漠说: “姐,江墨川我不要了,欠你的,我们两清了。” 风柔意外昂头,泪眼朦胧地盯着我愣很久,“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萦我……” 我懒得听她扯谎,平静拆穿她的真面目: “那天在黄河边上,你看见了龙仙大人对吗?你也看见我和他抱在了一起。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江墨川,还纵容他来没完没了的骚扰我?” 风柔本能的想否认,“我没、”顿了顿,又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我那天被吓掉了魂,没注意什么龙仙……” 我心烦气躁地转身要走。 身后的风柔消停了两秒,可很快又跑上来拉我的手,哭着着急喊:“小萦,我把墨川哥哥还给你,你就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没等我反问她又抽什么风,她就自己手一松,柔弱地往后倒下去。 她摔倒在地的那一瞬,我甚至还在好奇她往这么松软的黄河泥沙滩上摔有什么意义,又不疼。 但万万没想到,报应来得太快,下一秒我就被一袭墨衣的白眼狼狠狠推了把。 幸好我底盘稳,才没像风柔一样摔得满身泥。 身披墨色宽袖大袍,墨发高束的江墨川着急把风柔从地上扶起来,丝毫不嫌弃风柔满身泥沙,心疼抬手把风柔护进怀里,扭头凶神恶煞地瞪我。 “风萦!你胆敢背着本尊欺负柔儿!” 我气极反笑,抬高嗓音反驳回去:“我没有!你瞎啊,看不见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风柔羸弱地抓住江墨川胳膊,躲在江墨川怀里梨花带雨的善良大度说: “墨川哥哥,你别怪小萦……真是我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 她不开口倒还好,一开口,明明是替我证明的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偏偏江墨川就吃她这一招,闻言反而将她护得更紧了,目光凶戾地死死盯着我,恼怒道: “风萦,你除了会利用柔儿的心善,还有什么本事!亏本尊还特意去镇上挑了你喜欢的桃花红盖头,想着送你…… 没想到你如此容不下柔儿,既然你这么心胸狭隘善妒成性,那本尊也不用给你脸了!盖头嫁衣,你自己准备! 别怪本尊对你狠心,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想活命……明天自己给本尊嫁过来!” 我突然觉得江墨川这人不但黑心肝,还有妄想症! 但,没办法,是我给的勇气,只能自作自受了。 我暗暗攥紧双手,不卑不亢地直视他那双幽寒墨瞳,再次郑重地告知他:“江墨川,你听好了,我已经嫁给……” 话没说完,风柔突然两眼一闭晕倒在了他怀里。 “柔儿!”他顿时被风柔吸引去了所有注意力,慌促地搂住风柔,将风柔打横抱起。 抱着风柔路过我肩旁时,江墨川特意停了一步,扭头用阴戾眼神剜我,咬牙威胁:“柔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尊绝不饶你!” 继续走了两步,又停住:“嫁衣,不许绣花,不许太艳,不许比柔儿的、华丽,风萦,认清自己的身份,你没有喧宾夺主的资格。” 全说完,他才迈着疾步匆匆抱风柔回家。 我回头看着江墨川抱风柔一缕黑烟消失无踪,干笑笑,嫌弃地自言自语: “有病吧!你的柔儿又不是纸人,风一吹就破! 还嫁衣不许绣花,不许喧宾夺主,江墨川,你脑子里长寄生虫了吧。” 回过头,我打算继续往北边走。 但一抬脑袋,目光就撞上了一道清冷颀长的尊贵身影。 “龙仙大人……” 第一卷 第40章 风萦,你可有一瞬后悔过 龙仙大人一袭清贵墨紫银云纹绣飞龙的神袍,龙冠束墨发,过腰青丝如瀑如水倾落背后。 眉眼清冷地睥睨我,威仪端方负袖而立。 寒风拂过,携来他衣上三分冷香。 一举一动都极有神性的淡漠问:“还放不下他?” 我尴尬耸肩:“怎么可能。” 龙仙大人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言辞犀利地启唇:“他都那样羞辱你了,你还能容忍。风萦,你可真是胸怀宽广。” 我能听出来他后面那句话里的嘲讽,低头小声咕哝:“那我能怎么样,龙仙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他是仙家,是蛟仙,我和他硬碰硬只有一个下场。” 我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一小截被雷火灼伤,颜色焦黑的皮肤,低头没出息说:“就是这样。我太清楚,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我的反抗只会带来更多反噬。他江墨川就算在这地方悄无声息把我解决了,也不会有人为我讨个公道……不过。” 我话头一转,看着龙仙大人坚定道:“我要是早知道你在附近,我就不忌惮他了!” 龙仙大人鼻尖溢出一声极浅的冷嗤,眼神冷漠:“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护你?你不是风柔,本王也不是江墨川。” 虽然话有点扎心,可我还是抿唇笑笑:“你和江墨川不一样。” 他听罢,冰冷的眸子里漾开一层浅浅涟漪,转身面向浊浪滚滚的黄河:“风萦,你和本王记忆中的,不一样了。是不是从云端跌入泥潭后,你也学会了委曲求全。” 我没懂他这话的意思,低头绕手指:“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一直都这样……对了,我刚才真没有推风柔。” 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他也误会我是个小肚鸡肠,会存心欺负风柔的人。 龙仙大人平静反呛:“本王又不瞎,本王长眼了,能看见。” 我松口气,闷声轻笑。 他问我:“笑什么?” 我如实说:“就是突然感觉,身边有个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选择听我解释,相信我的人挺好。” 他眉心微拧,神色依旧凝重。 过了很久,他才突然问我:“风萦,如果有一天,你被你最信任的人冤枉,重伤,他还将你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上千年,你会恨他吗?” 我吹着河边的寒风,点点头:“会。” 他面色愈沉:“所以,待你重见天日,你想杀他,亦是合理。” 我接着点头:“当然合理了,他冤枉我,重伤我,还关押我,我想杀他报仇,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他欠我的。” 他回眸看我,眼神中肆意翻涌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凌冽肃杀之气:“你说的对,这是她欠下的。” 黄河边突然掀起了飓风,刀子般的寒风卷得河中黄浪一重盖过一重。 可能是黄河水浪卷的太吓人,我胸膛内的这颗心也骤然漾起了强烈的怨意……还夹着一股莫名其妙,想杀人的冲动! 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几丝不祥的预感与恐惧。 难道,是在心疼他? 心疼到恨不得想替他杀了那个关押他,害他失望的人? 我按住起伏剧烈的胸膛,无意扫见狂风折断河边桃枝,桃花坠入黄河,被泥水又冲上了河岸…… 我谨慎的走到河边,从水里捞出反被黄水洗去瓣上风沙的桃花枝丫,小心翼翼用指腹抹去花瓣上的水渍。 怎么突然感觉后背毛毛的。 我拿着桃花转身去找龙仙大人,回头却被好几滴黄河水迎面溅了一脸…… 怪了,我在往高处走,竟然还能被黄河水溅一脸,这不符合常理啊! 难道是龙仙大人故意使坏用法术拿黄河水泼我? 但我抹去脸上的凉水准备问龙仙大人什么意思时,龙仙大人却先一步转头,避开与我目光交汇…… 今天的龙仙,怎么奇奇怪怪的。 我没再计较黄河水溅了我一脸的事,走两步,又猛地发现地上有几根摔碎的尖细冰锥…… 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之前龙仙大人施法对付蛇妖的时候,就用法术化出了几根一样的。 还好躲得快,不然就扎到脚了。 我刚靠近他,他就目光飘忽的要走。 但我拉住了他的手,把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枝桃花放进了他手中,轻轻和他说: “都结束了,龙仙大人,以后你不会再吃苦了。送你一枝小花花啊,总有一天,你的冤屈会被洗清。 龙仙大人,你受委屈了……别难受,我陪着你。下次再有人冤枉你,我替你骂回去。” 话刚说完,身体却突然被他搂进了怀里…… 他单手按住我的肩,另一只手环在我的腰上,把我抱得很紧很紧。 低头将下颌倚在我肩上,他哑了嗓子,小声喃喃:“风萦,你可有一瞬……” 后面三个字他说的很小声。 但我隐约听着,好像是……‘后悔过。’ 他这是担心我后悔把他从血玉棺里放出来? 怎么可能,他可是我的护身符! 没有他我早就小命呜呼了。 我僵硬的伸手,也拍拍他的后背,语气真挚坚定的告诉他:“为龙仙大人你做的一切,我都不后悔……除非你以后也像江墨川一样,想杀我。” 他脊背一颤,呼吸一顿,下一秒别别扭扭的猩红着眼尾推开我。 我被他推得一头雾水,干嘛啊,龙仙大人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拿着桃花拂袖往前走了两步,离我远点,不自在的拧眉闷咳:“该回去了。” 我哦了声,老实跟上他。 走着走着,我发现腕上的红绳突然发光开花了! 金萼红花一小簇一小簇的绕着红绳绽放,好看极了。 我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兴奋的追上龙仙大人拽他袖子,把胳膊送上去:“龙仙大人你看!花!开花了!” 龙仙大人斜目睨我,淡定道:“大惊小怪。” 我还是激动:“可是它开花了哎!这什么花!” 龙仙大人喉间滚了下,错开目光:“没名字,不知道,风萦,别整天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不以为然的哼了声,坦然承认:“我就是没见过多少世面嘛,所以龙仙大人你得包容我!” 挽住他的胳膊,我不依不饶的缠着他:“你就告诉我这是什么花嘛,龙仙大人你别总臭着一张脸啊……龙仙大人!” 他被我吵烦了,蹙眉放狠话吓唬我:“风萦,你再晃本王,信不信本王把你扔进黄河里!” 我都习惯了他的嘴硬心软,放开他的胳膊嘁了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照识图。 他不告诉我,我就问万能的浏览器! 识图结果出来,竟然是……传说中的连理枝花。 我这才意识到,腕上的那根红绳细瞧也变了样,和网图上连理花的连理枝一模一样,只是比网图上的花枝要细上许多。 举起胳膊看着,就像一条花藤缠绕在腕上,的确赏心悦目。 “这是连理枝花啊?”我惊叹:“以前我还以为,连理枝是神话中的东西,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呢。” 我才嘀咕完,手腕就被龙仙大人一把拽住,龙仙大人红着耳根快步拽我回家:“你还要不要回去了?磨磨蹭蹭。” 我无奈的被迫小跑着跟上他:“龙仙你急什么啊,家就在那还能长腿跑吗,轻点轻点,胳膊要断了……” 龙仙大人没心没肺的吓唬我:“清明将至,河面阴气重,你若是不想被上岸的水鬼抓去做替身,就离黄河远些!” 水鬼…… 我陡然惊醒神,沉重的步伐顿时就有劲了。 反抓住龙仙大人的手一股脑就往家的方向冲:“水鬼啊,我不要!我今天没带护身符,龙仙大人快跑!” 龙仙大人:“……” —— 晚上,胡玉衡在认真的教流苏学习高中语文。 流苏没有小学初中的基础,突然从高中知识开始学起,那些晦涩拗口的文言文难免让她有些吃力。 但好在胡玉衡当年教我教出了经验,现在面对比我底子更差的流苏,反而比当年更有耐心了些。 流苏不认识的字,胡玉衡顺手教了,流苏不明白的词,胡玉衡能耐心的重复解释数遍。 那些古文,胡玉衡几乎是一字一句的给她揉碎了,全部翻译成大白话,带着她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捋一遍。 一个小时下来,流苏的课本上记得全是翻译笔记。 不过流苏有个长处,她记忆力好,虽没达到过目不忘的本事,但需要背的文言文,她能在半个小时内全部搞定。 单这一点已经完胜了当年的我,想当年我背这些课文,家里这些仙家都是要陪我熬到半夜的。 好几回鱼仙白仙他们都会背了,我还脑子空空。 流苏今晚的语文学习的十分愉快,为了表扬流苏,胡玉衡还特意奖励了流苏一杯奶茶。 愁得教数学的黄仙嗑了两盘瓜子。 “苏苏这小丫头,上我的课打瞌睡,今晚换成胡玉衡来教,就不困了!我哪里不如胡玉衡了?” 黄仙气得哐哐砸桌子。 流苏捧着奶茶过来找我,乖巧的眨了眨一双水灵灵大眼睛:“玉衡哥哥比你温柔,如玉哥哥,你下次上课能不能别敲我脑袋。” 把奶茶送给我:“二姐,喝!” 我推开她松开的奶茶婉拒:“不喝了,我晚上吃撑了,现在有点喘不上气。” 扭头帮她一起谴责颜如玉:“承认吧,你没胡玉衡有耐心,我当年也没少被你敲脑袋。” 黄仙晃了晃尾巴骄傲掐腰:“你们懂什么,玉不琢不成器,我对你们严格要求,是为你们好!数学可是门高深的学问,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说起这个,我又告诉了流苏一个让她崩溃的真相:“哦对了,你物理也是他教。” 流苏刚吸进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欲哭无泪的瘪嘴道:“啊?能不学吗……不是说,高中就分文理科了吗?” 我摊手:“对啊,但初中不分啊,而且高中分文理也是从高二才开始分的,苏苏你如今还在新手村,还没达到可自主选择文理科的要求。” 流苏捧着奶茶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扭头去找胡玉衡:“呜玉衡哥——” 黄仙嘚瑟的用长爪尖敲着桌面:“叫哪个哥都没用,你要是不适应我教,我可以把化学分给胡玉衡教。” 流苏脚步一顿,立马拒绝:“啊那算了,还是你教比较好。” 黄仙坐直身:“为什么?你不是喜欢你玉衡哥吗?” 流苏小丫头现在也学会了呛人,耸耸肩:“我怕破坏了玉衡哥哥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 黄仙:“……” 胡玉衡闻言闷笑一声,七尾白狐原形在流苏眼前银光一晃,化成了一名身穿玉色广袖古代锦袍,墨发如瀑随意披落肩后,只用一条银线绣云纹的玉色发带做饰,剑眉星目,狐眼玉颜的高大俊美男子。 眉心一抹银色狐尾印记熠熠生辉,一米八五的个头站在身高仅一米六的流苏跟前,有种最萌身高差的视感…… 我家供养的这些仙家个个都容貌俊逸,气质不凡,我见过他们的真容,流苏却没有见完。 胡玉衡的人形模样流苏还是头一次见,不出意外的,流苏被狐仙的绝美姿色给勾走了魂。 “玉衡、哥哥……”流苏呆呆望着化成人形,眉眼温柔冲自己勾唇释放善意的胡玉衡,半晌都没回过神。 胡玉衡抬起大手摸摸流苏脑袋,轻轻应了个:“嗯。” 此情此景,黄仙抓了一把瓜子悄悄往我身边凑了凑: “小萦,我怎么觉得胡玉衡这老家伙,在祸害你家小白菜……” 第一卷 第41章 龙王大人有强迫症 我不自觉的双手托腮:“这一幕,我怎么在他俩身上看见了、CP感?” 黄仙嘶了声:“死狐狸,他以为自己在演偶像剧啊!” 话音刚落,虎仙和蛇仙蹲在我的卧房门口发出了一声浅啧。 我见他们在同一个地方蹲了足有二十分钟,就好奇起身,放轻脚步迈过去……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进卧房,只见龙仙大人在对着我先前给的那枝桃花犯愁。 “你们干什么呢?”我也蹲过去,小声问柳云衣。 柳云衣放轻嗓音和我八卦:“龙尊大人今晚有点反常,他先是站在窗前拿着那枝桃花盯了十来分钟,然后又去找容器,像是想把花养起来。但是找了一圈,发现你家没有花瓶,他就把你的水杯拿过来养花了。” 我:“???” 风震野及时补充:“你放心,他嫌你水杯太丑了,又把桃花拿出来了。” 我嘴角一抽:“……” 柳云衣:“然后,他就施法变出了好几个漂亮花瓶,只是都不满意,又给变没了。一枝桃花而已,龙尊大人怎么如此看重。” 说话间,卧房里的龙仙大人又一个弹指凭空变出了一个白瓷小花瓶。 柳云衣:“得,又变回第一个花瓶了!” 风震野:“龙尊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今天从镇水楼回来,他就乖乖的,现在还把一枝花当成宝贝。” 我干笑两声,看着龙仙大人把桃花插进花瓶,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花枝的倾斜角度,尴尬道:“有没有可能,是他有强迫症?” 柳云衣与风震野同时朝我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入夜,窗外风声猎猎,我睡得正迷糊,忽被心口一阵抽痛疼醒。 睁开惺忪睡眼,朦胧视线无意扫过床侧身影…… 却猛地发现,自己床上卧着一条身形魁梧粗壮,浑身墨紫龙鳞泛着寒光的巨龙—— 巨龙躺在我身侧痛苦阖目低喘,胸口起伏的厉害,龙身在被子里小幅度的蠕动着,周身寒气伤人。 乍一眼看见这条龙,我顿时被吓没了昏沉睡意,本能的猛弹坐起身,害怕往床里侧缩。 “龙……” 我本来想喊龙仙大人来着,但下一秒又忽然意识到—— 龙仙大人不就是条龙吗! 墨紫龙鳞……他就是龙仙大人! 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朦胧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让我勉强能看清他浑浊的龙目。 他难受的睁开眼,瞧了缩在床里侧怕得浑身发抖的我一阵,再次阖目闷叹。 我见状掀开被子,着急忙慌的站起身,抬腿迈过他,跳下床穿上鞋子就跑…… 他呼吸发颤的喑哑唤我:“风、萦,你又……” 我没有离开房间,也没开灯,而是目标明确的打开衣柜,胡乱翻开里面碍事的衣物,从柜子最内侧掏出一个木盒子。 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灵符。 回头再去桌前扭开暖水壶的壶盖,拿玻璃杯倒了半杯热水。 我端着水杯迅速回到龙仙大人身边,先把灵符全塞进他怀里,再小心托起龙仙大人的脖子,把热水喂给他…… “你是不是很冷?这是我妈给我的灵符,以前仙家们出事,只要揣一张在身上就能缓过来,我不知道这灵符对你有没有用……你别怕!就算没用,还有我的血呢!我的血可以给仙家治病!”我抱着他,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心慌意乱的安抚他。 他饮了两口水,情况没有好转反而喘声更加粗重,幽幽睁开雾紫色幽眸,他羸弱的哑着嗓子道:“你、没走……本王变成这样,你、不怕?” 我放下杯子急得给他轻抚胸口: “醒来第一眼的确害怕,但发现是你就不怕了!帝曦,是不是那灵符对你不管用? 别怕,我在呢,我把自己的手腕咬开,你等会儿多喝几口我的血就能好起来了! 帝曦,你先不要闭眼,保持意识清醒,没事的,你能挺过来,一定能!” 我声音发抖的说完,举起胳膊张嘴就咬自己的手腕…… “风萦!”他喘息急促的粗声阻止:“本王用不上你的血,你、吻本王……” 吻他? 我愣住,放下被咬出牙印的右腕。 他别过头,闷咳好几声:“怎么,下不去口?” 然而话才说完,我就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他身子一僵,好看的雾紫龙眸错愕盯着我。 我环紧他的脖子,配合的将口中气息渡给他。 允他缓缓汲取我体中力量。 龙仙大人也、太好养了吧! 不需要我的血,出了事只需我亲一下…… 更重要的是,亲他,我不吃亏! 养他,我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省心又省力。 什么下不去口,他可真是小瞧我了…… 想当年我可是给死人做过人工呼吸! 再说,龙仙大人的真身,也不难看…… 他是龙,又不是癞蛤蟆。 我不确定这样吻他,是否真能让他快些好起来…… 但,几分钟后,他的确胸口起伏渐渐平稳了下来,呼吸也不像之前那样急促了。 又过几分钟,他总算变回了人形…… 不过,他变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掐着我的腰将我提回了床内侧,放回了被窝里。 动作温柔的抱紧我,薄唇暂时离开我的唇,滚烫吐息擦过我的鬓角,扫得我耳根痒痒。 “风萦……本王需要你的力量运功修复元神,今晚,容本王、久一些。” 他在和我商量。 我仗义的环住他脖子,主动再次乖乖吻住了他冰凉的薄唇:“嗯!” 这种对我没有任何伤害的行为,只要他撑得住,让我配合他一整夜都没问题! 他听罢,握在我腰上的那只大手悄然收紧。 我躺在他怀里,任他汲取我的力量,自行疗伤…… 只是,十来分钟后,他与我唇瓣相抵的薄唇小心动了动。 磨得我心中一惊。 大手扶住了我的脑袋,他哽了哽,喉结滚动,吻着我的唇,小声唤我:“风萦……” 我轻轻回应他:“嗯。” “风萦……”他呼吸浅浅的又喊。 我拍拍他的后背,鼻尖溢出的回应又轻三分:“嗯。” 他倏然动作强势的碾我唇瓣,一片清凉趁机溜进我的口中…… 我顿时脑中轰的一声,乱成一团! 不由惊讶的睁大眼,呼吸变得小心翼翼。 这也是,疗伤的一部分? 无处安置的手被他握进掌心,恍惚中,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在梦里的那段时光…… 他的玉指捏了捏我的手心,清凉在我口中扫荡。 我紧张的心跳如鼓,脑子里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他身上开始发烫。 我不自在的动了动腰身,好奇伸手…… “你怎么……” 他呼吸陡然一窒,下一秒,仓皇失措的推开我。 “风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