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江湖》 第一章 无缘大学梦 农历八月十六--大华夏国传统佳节中秋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袅袅的雾气笼罩着大山深处的小小村落,宛如一条柔柔的薄纱轻抚着静谧而羞涩的少女的脸。 山村的清晨活脱脱就是一副写意山水画,对文人墨客们来说,这无疑是他们吟哦于把酒临风之际,挥毫于纵情山水之间的绝妙素材。 据说,曾有一云游之士经过这里,告诉人们这里的风水有龙盘虎踞之势,是出大人物的地方。 可是对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只有贫瘠的土地和日复一日的劳作,这里的美景仿佛与他们无关,也没听说过出过什么大人物,就是连走出这山沟的人也屈指可数。 又是一个收获的季节,披星戴月的勤劳山民们已经散落在田间地头开始收割一年来那倾注着人们所有心血和汗水的微薄希望。 向往常一样,方东俊踏着晨露到河边的井里去担水。 走在田间小路上,两旁草丛中的露水打湿了他泛白的解放鞋,他卷起库管,让那些晶莹剔透的晨露尽情的舔吸着他小腿上的汗毛,冰凉冰凉的,清晨的清新空气丝毫不能排解他心中的郁闷。 说起来今天是方东俊的生日,但是对于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农村少年来说,过生日是从来没有也不敢奢望的事,挑一担水恐怕是他能为家里做的最后一件事。 九零年代初的筑州号称“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是全国最贫困的省份之一,而毕水又是筑州最贫困的地区,没有之一,方东俊的家乡雍和县又是毕水最贫困的县。 昨天的中秋佳节并没有对方家带来一点过节的喜悦,一张崭新的大学录取通知单让这个贫困的家庭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人们不禁奇怪,考取大学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什么这家人会一筹莫展呢? 那还得从方东俊的家庭说起。方东俊从小聪明伶俐、勤快能干,是整个龙井镇中学成绩最好也是今年唯一考取大学的人。 在外人看来,方东俊是一个老实本分,略有几分腼腆的人。 其实,在他的心里,也和许多同龄人一样,有着自己的梦,那就是学就一身武艺,行走江湖,抱打不平。 但是这也就是他心里的一个侠客梦想而已,摆脱平困,出人头地,才是他目前真正应该考虑的问题。 对于方东俊的家庭来说,虽算不上村里最穷却也经常开不起锅。 刚得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家人喜得合不拢口,可当知道一年要花三千块的学费时,全家人的笑容都疆住了。 三千块对这个家庭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全家人一年不吃不喝的全部收入也没有三千块,何况家里还有一个读初三的二弟、一个读初一的妹妹,还有一个小弟弟在上小学。 母亲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全家人的重担落在父亲一人的肩上,家庭负担非常重。就连自己上高中的费用也是找亲戚朋友东凑西借的,现在已经负债累累,而且还欠着学校的书学费。 眼看触手可及的大学梦因为钱的原因就要和自己失之交臂,方东俊除了苦闷还是苦闷。 “都是贫困惹的祸,如果家里有钱,什么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方东俊愤愤地想。 如果自己要上这个大学,不知要给家庭带来多大的灾难?不仅弟妹们不能再继续上学,母亲的病也无法医治,而且非把父亲逼出病不可。自己是老大,是半个顶梁柱,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毁了整个家庭。 万般无奈之下,他作出了一个让他的人生走向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结果的决定--外出打工。 通过自己的双手实现自己的找钱梦。如果找到钱,不仅能还清债务,而且能让弟弟妹妹好好的上学。 主意已定,方东俊对父亲说:“爸!其实我们也没有必要发愁,我能考出上大学的分数,也算是对您们扶我读书的辛苦有个交代吧,说明我并没有辜负每年交的那些学费。三千块对我们家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就算我们全家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凑不够这么多钱。这个大学我就不上了,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想出门去打工,挣些钱回来共东杰和东平读书。看得出来东平读书很用心,说不定将来会有出息的。” 方东俊说这些话的时候,看似很平静,可是他的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五味杂陈,那种苦楚和挣扎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强忍着的泪水在眼眶了打转。 父亲揪心地说:“老大,爹对不起你,爹……”父亲话没有说完已是泣不成声。“唉!” 看着深深叹息的父亲,方东俊鼻梁一酸,强忍着就要掉落的泪水,对父亲说:“爸,没事的,就算我没考上吧!我出去打工,你一定要让弟弟妹妹好好读书,家里就靠您了!” 说罢,方东俊收拾行李,带上干粮,父亲破天荒的为他煮了一个鸡蛋,从怀里掏出了皱巴巴的十块五毛钱,小心翼翼的交到他的手里。 攥着还有些余温的几张人民币,他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揣在内衣口袋里。 从镇上到县城要四元的车费,由于舍不得花钱坐车,他就只能步行往县城方向走去。 看着方东俊越走越远的背影,父亲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方东俊在临走的时候本来想向一个人道别,但是他自己也无法确定要不要和她道别。因为在他走出村子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一双噙着泪水的双眼,他不忍心看着她这个样子,他怕愧对她的那一个馒头,那一只钢笔,还有农忙时给他家帮忙时她手中的那把锄头,他更怕愧对多年来她对他的那一份心意,有些东西也许注定只能一辈子埋藏在心里。 方东俊心一横,头也不回大踏步向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同龄的女孩无声的呜咽。 这个结果,她也爱莫能助,因为这里的人们几乎都是一样的贫穷,她甚至想过把自己卖了来帮助他,可是,就算卖了自己也凑不够那么多钱来交学费,现在自己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让泪水模糊自己的视线。 雍和县是毕水地区最穷的县之一,这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大工业,县城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从龙井镇到雍和县城只有二三十公里,但全是山路。 方东俊早上7点半出发直到下午5点过才到县城。 走在街道上,一切对从未出过远门的他来说都是那么新奇,六七层的楼房,街边高大整齐的行道树,还有不时按着喇叭的吉普车,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和镇上真的没得比!”方东俊自言自语地说。 从家里出发之前父亲对他说,到了城里就去三王庙找二舅。 可是到了县城,他人生地不熟,不知三王庙在哪里。只得怯生生的向一个路边摆摊的大妈问路。 大妈也还热心,看他是乡下人,就仔细的给他说了要怎么走。 方东俊沿着大妈指的方向边走边问,没想到三王庙那么远,几乎走完了一座县城。 好不容易到了三王庙,他又傻眼了,因为一条长长的街都是三王庙的地盘。 无奈,只有一家家的问,直到天快要黑的时候才找到二舅家。 看见方东俊,二舅有些惊讶,问道:“小俊,你不是高考了吗,考取没有?” 方东俊红着脸,不知从何说起,吞吞吐吐的捱了半天,最后说:“没!” “准备复读吗?” 方东俊说明了来意,二舅惋惜地摇了摇头。 当晚,方东俊在二舅家和两个表弟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出门去找工作。 听说可以到餐馆洗碗打杂,他就去餐馆挨家挨户的问,一直到中午都没有人要他。 方东俊又累又饿,肚子咕咕直响。 他来到一家馒头铺子前面,摸着肚子怯生生地问道:“老板,馒头多少钱一个?” “一毛。” “要两个吧!” 方东俊花了两毛钱买了两个馒头,在街边接了一点自来水,囫囵吞下去后继续找工作。 一天下来,工作仍然没有着落。 天黑了,他只得回到二舅家。 二舅一家招呼他吃了晚饭。 第三天,他继续找工作,可是转了一天,还是没有眉目。 又过了两天,方东俊还是空手而归。 这几天住在二舅家,一开始二舅一家都还算热情,但是五天过去了他仍然没找到工作,二舅妈的脸色就开始不好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二舅妈阴阳怪气地说:“小俊呀,你看我们也不宽裕,拖儿带崽的,还有几张嘴等着要吃饭,你一直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吧。” 二舅听了,“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斥责二舅妈道:“你说的是什么话,这不是大姐的孩子吗?都是一家人,不就是多一双筷子?” 二舅妈嘟哝着嘴不敢说话了。 可是方东俊感觉脸上热辣辣的,红着脸对二舅说:“二舅,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一个初中同学,在城里做点小生意,他叫我到他那里去玩,我答应他今天晚上过去。” 二舅说:“是吗?好吧,那明天回来住,你舅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哈!” “嗯!” 于是,方东俊离开了二舅家,一个人走到大街上。 他那里有什么同学?只是怕二舅为难乱编的谎话。 天色已晚,华灯初上。方东俊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看着两边透着灯光的楼房,一股悲凉之感袭来。 他不禁思绪万千,他原本满怀希望,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满以为城里到处是钞票,可是却处处碰壁。 现在已经用了三块六角钱了,如果再找不到事情做,这点钱还能支撑多久?自己又将何去何从? 不知是谁家的录音机里唱起了“一个人走在长长地街,一个人走在漫漫的夜…” 触景生情,方东俊心中更加惆怅和凄凉。 走着走着,他看见一个旅馆,此时的他已是满身疲惫,倦意阵阵袭来。 他怯生生的上去问多少钱一晚。老板说要五元。 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五元可以买50个大馒头了,他舍不得住旅馆。 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早已没有人,方东俊就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在街道上游荡。陪伴他的只有几声狗叫和街灯下自己长长的身影。 自己的明天在哪里?何时才能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不过还好,现在的夜还不算太冷。 后来,他发现了一家商店外面有一块水泥台子,上面正好被阳台遮住,可以避雨。他索性把行李铺在台子上,在墙角处躺下来。 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东俊就起来收拾起东西,生怕被别人看见,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心里还有些许读书人的自尊。 他来到一家早餐店买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把剩下的钱数了数,只剩六块四毛钱了。他心想:“要是再找不到事做,这点钱还能撑几天?” 这时看见早餐店的老板在从拖拉机上下面粉。他上去问道:“老板,需不需要我给你抬面粉?” 老板看了一下他的块头,说:“好吧,给我抬到屋子里去,你要多少钱?” 方东俊说:“随便给吧!”说完,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一车面粉搬到了屋里。 老板给了他两元钱,他欣喜若狂,终于赚到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笔钱。 他把钱折好,小心翼翼地揣在内衣兜里,对老板说:“老板,谢谢您!今后有活的话我给你干哈!” 老板说:“好的,不错嘛,小伙子!” 离开早餐店,方东俊继续找活干,可是转了一天下来还是一无所获。 晚上他回到昨夜的老地方,不过今天总算有收入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一会儿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好梦。 接下来的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工作,天开始下雨,晚上露宿街头冷得受不了,眼看钱就要用完了。 方东俊一开始的那股冲劲被折磨得所剩无几,钱没有挣到,自己却落得如此狼狈。 他紧紧地缩成一团,开始想家,想自己的父亲,想弟弟妹妹,想卧病在床的母亲…… 突然间,他鼻头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唉!要想找钱发财,看来自己没有那个命,还是回去娶了桂芬,安安心心的当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吧!” 桂芬对方东俊的那份感情,他心里清楚,但是以前他只当她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好邻居。 现在的桂芬已经出落得像一个大姑娘,而且在村里也是屈指可数的美女。但是之前方东俊真的没有往别处想过。可是此时的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她了,想起了桂芬帮他家干农活时那浑圆的大屁股,不但有力,而且还有些好看。他听人们说这种屁股的女人最能生儿子。 想着想着,方东俊突然有了想立即就见到桂芬的冲动,他甚至幻想到她那浑圆的大屁股一定非常白,白得耀眼,白得让人想入非非…… 突然间,方东俊归心似箭,他决定立即回去,去帮父亲干农活。如果娶了桂芬,不但有了一个漂亮的媳妇儿,还能增加家里的劳动力,为减轻父亲的负担,这真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不过回去之前,方东俊准备去三王庙给二舅道个别。 来到二舅家,二舅看见他那一蹶不振、黄皮寡瘦的样子,关心地问道:“小俊,这几天你到那里去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你,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我准备回家了,二舅。”方东俊回答道。 二舅说:“嘿!我以为你已经找到工作了。打铁街那边有一家蜂窝煤厂要招小工,可能有点苦,你想不想去?想去的话我带你去看一下。” 方东俊一听有工作可做,早已熄灭的心情再次燃起希望之火,满口答应了二舅。听到有工作的他毫无征兆地把桂芬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如果心中没有一个人,也许偶尔会觉得她好,但是那最多就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而已。 方东俊跟着二舅来到了打铁街的蜂窝煤厂,见了老板。 老板看他的身板不错,就说:“小伙子,我们这里干的是体力活,三百块钱一个月,包住不包吃,如果要和大家一起吃,每个月要扣90块钱的生活费,不知你能不能干得下来?” “天哪,三百块钱一个月!那不就是一天十元?每天就是吃三块钱的饭,也还剩七块,一年也可以赚两千多块?” 方东俊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满口答应,急忙谢过了老板和二舅。 二舅嘱咐了一番后就回去了。 蜂窝煤厂的老板姓王,四十多岁的样子,脸黑黑的,可能是煤灰染的吧! 王老板带他在厂里走了一圈。 说是厂其实只有一台打煤机和几大堆煤,就是个加工蜂窝煤的小作坊,三四个工人在忙碌着。但管他的,只要有钱赚就行。 最后王老板带他到住的地方,就在煤厂的旁边,是一座二层楼的平房,一楼有两大间屋子,都没有门,里面堆满了高高的蜂窝煤。二楼有四间屋,里面的三间租给了乡下来县城读书的学生。外边的一间,就是工人的宿舍,里面摆着两张高低单人床。楼道上每间屋子的门前都有一个小砂火炉和一堆蜂窝煤。 第二章 板车工的生活 安顿好之后,王老板告诉方东俊他的工作是给前来买煤的人送货到家。 这时,正好有一个妇女来买煤,她要了三百个煤。 老板指挥方东俊把煤装在板车上,收了钱后,叫他给妇女拖回去。 方东俊拉着板车,跟在妇女后面,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 他帮妇女把煤搬到煤棚里,小心翼翼的堆好。之后,急忙拉着板车回来给老板报到。 老板拍了拍方东俊的肩膀,说道:“不错嘛,小伙子,好好的干。” 煤厂的三个工人负责三班倒的打煤,方东俊和另一个叫王长友的小伙子负责送煤。 煤厂有个给工人洗澡的浴室。当天晚上,方东俊和工人们吃了晚饭,因为晚上没有人买煤,他抽空洗了一个热水澡。 打开水龙头,一股白花花的热水倾泻而下。方东俊站在龙头下,任凭巨大的水珠激溅在自己黝黑的皮肤上,他扩了扩壮实的胸肌,仰头迎着水流使劲抹了几把头发。 这些天来的心酸和委屈被冲洗得无影无踪。 从此以后,方东俊每天就用板车帮老板送蜂窝煤,闲暇的时候还帮助往打煤机器里铲煤粉。 老板见他干活卖力,心里很是喜欢。 现在有吃有住,而且整天都是干些体力活,这对身强体壮的方东俊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因此他格外珍惜这份活,每天都是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 这天晚上收工回到宿舍,方东俊从行李里翻出那本破旧的《侠客行》随便翻了几页。 这本书是他初一的时候一个同学送的,不知看了多少遍,说夸张一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里狗杂种的侠客形象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人生目标——练就绝世武功,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抱打不平…… 为了实现自己的江湖梦,他在初一的时候就用自己辛辛苦苦挖草药卖的钱买了一本武术书。每天早上都坚持练个把小时,长拳、南拳、太极以及擒拿搏击都略知一二,套路上还有板有眼,似乎很像那么回事,他那强健的体魄就是坚持锻炼的结果。 现在有时间了,每天早上起来他就在楼下的空地上练上一两套拳,舒展舒展筋骨。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已经到了发工资的日子。 王老板给了他300元钱,对他说:“小方,这是你第一次领工资,我就不扣你的生活费了,下个月再扣,你去买一两件像样的衣服吧!” 方东俊千恩万谢,拿着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激动得手抖,天哪!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拿那么多钱。 他把钱小心翼翼的揣好,怀着激动的心情到了新街市场,挑了一套新衣服,花了二十元钱。 回到宿舍,他把衣服叠好放在床上,舍不得穿。然后写了一封信给父亲,说了现在的情况,说过年回去就能挣千把块钱了,还寄了一百五十元钱回去,叫父亲把欠债还了。 从此,人们每天都能看到一个快乐的板车工拉着蜂窝煤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之间。 …… 这天,方东俊送煤回来,看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吃力的往他们宿舍的二楼搬行李。 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方东俊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问道:“同学,搬到那间?我帮你搬。” 女学生用软到骨子里面、甜到心灵深处的声音,柔声说道:“最里面那间,真不好意思让你帮我!” 方东俊被这声音深深吸引,本能的想看女生长什么模样,却只看到一席长发。 “没,没事,举手之,劳!” 方东俊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着,一边将学生的行李和家什一下子提起来,三下五除二的搬到女生的宿舍里去。 女生抬起头来,捋了捋挡在额前的头发,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感激地看着方东俊,莞尔一笑,露出了甜甜的酒窝。 方东俊这才仔细看了女生的脸,只见她柳眉弯弯,明眸如水,几丝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紧贴脸颊,娇好的面容也许是因有些许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却更加凸显出女生那种柔弱而文静的美,嘴角仿佛有些干涩却又透着微红,那洁白整齐的牙齿让她的脸庞更加俊俏和生动!更要命的是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仿佛带着宇宙间最强的电流,让人怦然心动。 当四目相对,方东俊的心仿佛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倏地一下流遍全身。 此时的感觉很奇妙,他无以言表,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了,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脸上火辣辣的。 他及忙收回了目光,脑海里却努力搜寻着女孩的模样,闪现出来几个字:天生丽质难自弃!他甚自想到了一百句想赞扬女孩美丽的词句,可是舌头打转,说话都变得有些木讷。 这种感觉绝对是自己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他也曾经无数次看过桂芬的眼睛,但从她的眼里他只看到信任和崇拜。而自己也只有自信和坦然。但这次他看见了女孩的眼睛竟然像做贼似的变得局促和窘迫。 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什么!” 他竟然连再看一眼女孩的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女孩莞尔一笑,转身像一阵春风一般飘进屋里。 方东俊还呆呆地立在原地。 回过神来后,方东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努力摇了摇头,突然醒悟过来。暗忖道:“嘿嘿!不可能,人家漂漂亮亮的一个中学生,自己一个脏不啦唧的板车工,人家怎么会看上自己,别自作多情了,还是搬自己的蜂窝煤去吧。” 方东俊回到岗位上继续干活,可是心里却似有一只小鹿在乱闯,久久不能平静。 在以后的日子里,一来二去,大家相互熟识起来。 那女生叫赵月月,十七岁,是乡下来城里读书的,今年高三,明年七月就要高考了。 女孩也知道了他叫方东俊,由于平时他总喜欢帮助女孩干些事,女孩叫他东俊哥。 从此以后,只要休息的时候,方东俊都要洗好澡,换上他买的新衣服,照照镜子,看着镜子里帅气的自己,顿时增加了几分勇气。 但一想到自己一贫如洗,一无所有,那种自卑感又占了上方。 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赚钱,赚钱,有了钱就能改变一切。” 于是,方东俊干活更加卖力了,还在自己闲暇的时候主动去帮助大家,因此和大家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由于他有文化,头脑聪明,帮助老板改进了打煤的技术,提高了生产效率。厂里也新添了一台打煤机。 为此,老板很赏识方东俊,半年不到就提拔他当助理,把他的工资涨到500元一个月。不过虽说是老板助理,但是每天的工作并没有变,还是打煤、送煤的板车工。 眼看要过年了,本来打算回家过年的方东俊取消了回家的计划,因为年关来了买煤过冬的人很多,忙不过来。 就连老板在省城读中专的女儿王小慧也来帮忙收钱打点生意。 老板对方东俊不错,知恩图报的他不好意思请假,只好留在县城过年,只是给家里寄去500元钱。 由于经常接触,一来二往的,王小慧对父亲这个帅气的工人刮目相看。 一天早上,王小慧看见方东俊在院坝里练武,那遒劲流畅的动作和满身的肌肉看得这个年方十七的少女心花怒放,情不自禁的拍手叫道:“哇!好帅呀!” 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父亲手下的这个打工仔。 从此以后,王小慧经常借故和方东俊说话,并不时给他一些好吃的。 而方东俊不知是没有察觉还是故意装傻,一直和王小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或许他只当是老板家好心肠对他的关心,心里只有感激,况且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女神--赵月月。 腊月二十八这天,下起了大雪。一夜之间,小小的县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煤厂停止做生意,从今天开始放假。因为县城里的家家户户都提前准备好了过冬的煤料,王老板家也要忙着采购年货。 中午的时候,因外边的雪太大,方东俊哪里也去不了,在宿舍里闲来无事,躺在床上休息,又随意翻起那本《侠客行》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身影悄悄地溜进了屋里,突然“嘿!”的大吼一声。 方东俊被吓了一大跳,本能的反应让他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小慧。只见她围着白围巾的脸冻得红嘟嘟的。 王小慧笑得前俯后仰,半晌之后,她才笑嘻嘻的说道:“东俊哥,在看什么呢,没回家去过年吗?” 方东俊窘迫地回答道:“哦!是老板啊!厂里的事情多,而且下大雪,路不好走,我就不回家去过年了。” 王小慧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苹果,一边递给方东俊,一边娇嗔地说道:“什么老板?叫我小慧就行了。” 方东俊小心翼翼地接过苹果,木讷地说道:“好的,老板!谢谢老板!” “你看,你又叫人家老板!都说让你叫我小慧的嘛!人家不理你了!” 王小慧撅着嘴佯怒地拍打着方东俊的胸脯说道。 “对不起!老板!” “哼!气死我了!真是个呆木头!” …… 王小慧东拉西扯的找一些话题和方东俊聊。可是方东俊却唯唯诺诺地应付着。 过了一些时候,王小慧也觉得尴尬无趣,就告辞离开了。 王小慧回到家里,对父亲说:“爸爸,那个叫方东俊的工人没有回家去过年,一个人留在煤厂的宿舍里。” 王老板不以为然地说:“哦,是吗?今天不出工,他怎么没有回家呢?” 王小慧接着说:“听说他家在很远的乡下,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在宿舍里挺可怜的,不如叫他来我们家过年,多一个人热闹一些。” 王老板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小惠?他一个外人,来我们家过年不妥吧!” 王小慧一听,似乎有些生气地说:“爸!什么外人?他帮我们家干活多卖力!就是比我们自己都还上心,让他来家里过一个年,无非就是多一双筷子,有何不妥?” 王老板见宝贝女儿不高兴了,想想也无非是多一副碗筷的事,就说:“好吧,只要你高兴,我就去喊他来家过年吧!” 大年三十的中午,王老板来到煤厂,对准备出去买菜的方东俊说:“小方,你怎么没有回家去过年呢?” 方东俊说:“老板,雪太大,回家的路不好走,反正过几天就要开工了,我就将就在这里过年吧!” 王老板说:“既然不回去,就到我家里来过年吧!” 方东俊推辞着说道:“算了,不用麻烦,谢谢老板,我一个人过就好。” 在王老板的一再邀请下,方东俊觉得再推辞就显得自己太不识抬举了,于是就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老板!” 对于王老板的盛情邀请,方东俊是万万没有想到的,简直是受宠若惊。 半年来,连老板家住在那里他都不知道,只听说在林业局后边,就别说去他家了,那是这个自卑的板车工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在王老板竟然邀请他去他家过年,幸福来得太突然,方东俊一边是受宠若惊,一边是对王老板满满的感激。 方东俊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王老板这个宝贝女儿王小慧的主意,而且是她一再向父亲要求的结果。 到了王老板家,方东俊拘谨的站在门边。王小慧热情的迎了过来,高兴地说道:“别傻站着,快进来!”并让他换了一双拖鞋。 进入客厅,他简直惊呆了,25寸的彩色电视、铺着红色地毯的客厅、挂着好看的年画的墙壁、漂亮的沙发、还有电话机等等。 对方东俊来说,这简直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回,他暗自惊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工作,将来也像王老板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煤厂,当一个小老板,做一回有钱人。 王小慧招呼方东俊在沙发上坐。 方东俊一屁股坐下去,柔软的弹簧沙发陷了下去,吓了他一大跳,他赶紧小心翼翼的稳住身子。 逗得王小慧忍俊不禁。 方东俊紧张的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感觉全身都不自在,手心直冒汗。 没多大功夫,年夜饭做好了。 王小慧把方东俊领到餐厅,看着丰盛的年夜饭,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摆上了两瓶香槟。方东俊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会吃到这么好的饭菜。 这一切,恍若隔世,不会真的是在做梦吧? “坐呀!东俊哥!” 王小慧的话把方东俊从出神中拉了回来,他毕恭毕敬的向王老板和老板娘分别行了一个礼,才坐了下来。 席间,王小慧不失时机的给方东俊夹菜,搞得他都有些窘迫。 他虽然低眉顺眼,可是仍然感觉到一双不善的目光在盯着自己,那是王老板。 他偷偷瞄了王老板一眼,果然,王老板的脸色很不高兴。 方东俊的心里五味杂陈,以为王老板是嫌弃他,心想:“来,是你叫我来的,来了你又不高兴!又或许是自己那里做错了?早知这样都不来了!” 方东俊本想一走了之,可是一想到可能会因此而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只好认了。 吃完晚饭,王小慧和她母亲收拾碗筷去了。 王老板将方东俊叫到客厅,让他坐下,小声的对他说:“小方啊!我只有小慧这样一个女儿,从小惯坏了,不懂事,她现在在读中专,将来一定要留在省城工作,也要找一个条件好的人家,你千万不要打她的主意。当然,我们不是嫌弃你,你也很优秀,可是你不能耽误了小慧的大好前途!” 听了这话,方东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为这个!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着了地。对王老板说:“老板,请您放心,我方东俊虽然愚昧,但还是知道癞蛤蟆是不可以吃天鹅肉的道理。和对您一样,我一直都当她是我的老板,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王老板听了方东俊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什么,这时的方东俊突然想念起赵月月来,非常的想。 …… 过完大年初五,煤厂又开始忙碌了,和往常一样,大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工作。唯一不同的是,只要王小慧一来,方东俊就有意躲开她,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假装没听见,或争着去送煤。 这一切,王老板也心知肚明,对方东俊的表现比较满意。 倒是王小慧却一头雾水,为什么方东俊突然之间就对她疏远了?她百思不得其解,她心烦意乱,她经常无故对大伙儿发火。 有时,王小慧故意在方东俊面前展现自己的美妙身姿。但是在方东俊的眼里,她仿佛是一个透明人,方东俊总是对她视而不见,她对方东俊热情似火,方东俊却对她冷若冰霜,甚至是避而远之。 王小慧左思右想,隐约觉得方东俊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 一天,王小慧问父亲是不是对方东俊说了什么话,但是父亲拒不承认。 于是王小慧又找到方东俊。方东俊本能地想避开她。但是这一次她没有给他溜走的机会,她一把抓住方东俊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之间要疏远我,难道怕我把你吃了不成?为什么?” 方东俊没有回答。 可是王小慧不依不饶,抓住方东俊发疯似的哭道:“东俊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不!是有多爱你吗?你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你说话呀!为什么?” 王小慧的哭闹引来工人们围观。 方东俊怕把事情闹大,只得说道:“小慧,我们真的不合适,你是千金大小姐,我只是你家的一个板车工,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的!我求求你别闹了好吗?” 方东俊说完,甩开了王小慧的手,拉着板车拖煤去了。 …… 正月十六,放假回家过年的赵月月回来上课了。 方东俊又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不说有多高兴,忙上忙下的帮赵月月搬东西。 这一切,正好被王小慧看见,她顿时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小婊子抢走了老子的心上人!” 她对赵月月恨得牙痒痒,她决定要教训一下赵月月。 这天,方东俊出去送煤去了,王小慧来到赵月月的宿舍,怒气冲冲地对她说:“小婊子,你他妈读书就好好的读书,不要出来乱勾引老子的男人。” 对于王小慧这突如其来的侮辱,赵月月始料未及,她委屈地流下了眼泪,说:“小惠姐,你怎么可以随便骂人?我哪里得罪你了?” 王小慧见赵月月那装傻卖乖的样子,硬是想给她几嘴巴。但是毕竟也是读书人,她强压着满腔怒火威胁赵月月说:“方东俊是我男朋友,你给我离他远点,不然我不会让你有好果子吃。” 赵月月听是为了方东俊,其实她的心里也不清楚自己和方东俊到底是什么关系。现在王小慧突然发难,胆小怕事的她只得说道:“小惠姐,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既然他是你男朋友,我今后会离他远远的。” 确实,自从那天以后,赵月月突然对方东俊冷落起来。 方东俊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但凭他的直觉,他明显感觉到赵月月很怕王小慧。 王小慧见赵月月没有食言,总算放心了,她心里暗自说:“老子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这也许是少女之间的妒忌心理在作祟吧! 还好,三月初,王小慧回到省城上学,这里的紧张空气才缓和了许多。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端午节就到了。 这天,方东俊破例请了一天假,因为许久不和他说话的赵月月突然叫他陪她去“游百病”。 方东俊喜出望外,他先洗了个澡,精心梳理一番,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 中午,方东俊和赵月月一起来到雍熙公园。 他们一路上谁也不说话,一直走到猴子岩边,他们找了一块草地坐了下来,深谷中凉风习习,松涛阵阵。 望着远处的山峦,还有沁人心脾的野花香,方东俊的心中不说有多惬意,看着心爱的人儿就在身边,那种幸福和激动的心情油然而生。 环顾四周,有几对小情侣在树丛中和岩石边说着什么。 方东俊在林间草地上摘了一捧野刺莓递给赵月月。 看着静静地吃着刺莓的赵月月,方东俊心中泛起了阵阵爱意,他暗自下定决心向赵月月表白自己的心思,可是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起,只觉得心跳加速,紧张无比,竟连看赵月月眼睛的勇气也没有。 反倒是赵月月先开口了,她看了一眼方东俊,眼中泛着泪花,说:“东俊哥,谢谢你陪我出来散心,你真是个好人,就像是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一直都把你当大哥。” 方东俊是聪明人,听到这话外之音,他的心情一落千丈,但他还是强忍难过,说:“好妹妹,我也愿意有你这样一个妹妹,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对大哥说。” 赵月月说:“我最近遇到一件烦心事,街上的一个流氓总是来骚扰我,说要我做他的女朋友,还到我的宿舍来对我动手动脚。马上就要高考了,我害怕极了!还有,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可能是王小慧喊来的。” 方东俊一听,不由得怒火中烧,义愤填膺的说道:“没事,月月,有我在,你不要怕!管它是谁喊来的,你安心上你的课,下次他们再找你的麻烦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们。” 第二天傍晚,方东俊和王长有正在煤厂干活,突然来了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看就是街上的小混混。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朝赵月月的宿舍走去。 过了一会儿,赵月月惊慌失措的跑出宿舍,跑下楼来对方东俊说:“东俊哥,你看嘛,他们叫我出来,不知在我的屋里干什么?” 方东俊说:“你别怕,我上去看看。” 赵月月说:“别去了,东俊哥,他们都是混社会的,怕对你不利。” 方东俊没有听赵月月的,叫上王长有,往楼上走去。 王长有顺手拿了一把铁锹。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集分解。) 第三章 杀人逃亡 方东俊和王长有来到赵月月的房间门口,门是从里面销上的。 方东俊突然觉得十分紧张,心跳加速,身体有些发冷,说实话,他虽然喜欢练武,身手也不错,但是他一直都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从小到大都没有惹过什么祸,更不要说和别人打架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是哪个?“ 方东俊心里很紧张,忐忑地回答道:“我们是赵月月的邻居,他一个学生妹子,而且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这样会影响她的,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她一马嘛!” 只听一个声音说道:“他妈勒个逼,出去看看!” 紧接着“吱嘎”一声,门开了,只见屋内乌烟瘴气,一个混混正在用一根吸管在锡箔纸上吸什么东西。 开门的混混骂到:“你他妈的你是谁,少给老子们管闲事,知不知道老子们是干什么的?” 方东俊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他内心是害怕的,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努力克制着自己说:“各位大哥,我确实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也不想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反正在这里影响学生就是不好,人家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求你们不要再来骚扰她好不好?” 带头的混混从床上下来,轻蔑地看了方东俊一眼,恶狠狠地骂到:“你不会就是王小惠说的那个姓方的小杂种吧?小惠可真是瞎了眼了,一个脏不拉叽的板车工,她也看得上!你他妈你算老几?多管闲事,看老子不拿点利害给你看,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着,从屁股上抽出一把匕首。 方东俊被混混羞辱的话激怒了,骂道:“你们这些药鬼,还不快滚!”说罢拉开了格斗姿势。 王长友也在后边拿着铁锹比划着。 “哟呵!小杂种,来真的!看来是不想活了!” 为首的混混话音未落,已经举刀向方东俊刺来。 方东俊一闪,躲过了他的匕首,顺势一个侧踹踢在混混的腰上。 另外两个混混见状也纷纷亮出了家伙,一起扑了上来。 方东俊往门外一退,退到了走廊上。 三个穷凶极恶的家伙跟着追了出来。 王长友没有见过这架势,躲在方东俊的背后不知如何是好。 为首的混混再次向方东俊刺来。 这一次方东俊并没有躲闪,他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混混的手腕,一使劲,一个顺手牵羊将混混扭翻在地。 另外两个混混急忙冲上来帮忙,朝方东俊一阵乱刺。 无奈走廊太窄,施展不开拳脚,方东俊的手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不得不将为首混混的手放开。 为首的混混吃了亏,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飞起一脚向方东俊的面门踢来。 方东俊一个操抱,接住混混的腿,向上一掀,来了一招掀腿压颈。 由于用力过猛,加之走廊栏杆不高,这一掀不要紧,竟然将混混连人带刀从扶栏上掀翻下去,重重地跌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只见跌下去的混混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 另外两个混混见老大跌落,以方东俊的身手,自知不是对手,转身跑下楼梯,夺路而逃。 方东俊和王长友虚张声势地追了下楼,见两个混混逃走,没有再追赶,而是回到空地上来查看跌落的混混。 只见那混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流了一摊血,显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站在一旁的赵月月吓得花容失色,惊呆在原地。 这时,王老板听见动静过来查看了一下,对方东俊说:“这是街上玩社会的小张斌,他的父亲是县政府的,你们闯大祸了。我看你们还是逃吧,就算公安局的不来抓你,社会上的也会来找你的麻烦的。” 方东俊被吓得六神无主。 王长友还算清醒,在一旁提醒说:“东俊,我们还是快逃吧!” 方东俊回过神来,回答道:“好!”和王长友快速回到宿舍,胡乱收拾了些东西,带上所有的钱,下了楼。 王老板还算仁义,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给了他们。 方东俊看着惊魂未定的赵月月,塞给她二百块钱,抓住她的肩膀说:“月月,你不要怕,人是我杀的,与你无关,如果公安局的来,你就实话实说,我今后不能照顾你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赵月月鼻子一酸,突然扑上去,一把搂住方东俊的脖子,大哭起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对于方东俊来说,有了这些已经够了,也仅此而已,杀了人,他并不后悔,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心上的人儿,但是镇定下来的他知道必须马上走,必须离开自己的爱,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方东俊依依不舍的放开了赵月月,告别了王老板,和王长友直奔三王庙二舅家,简短的向二舅说明了情况,要二舅回去告诉父亲一声,然后匆匆离开,和王长友一道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方东俊和王长友杀了人后,连夜沿着公路往筑阳方向逃命,县城的灯火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 也不知走了多久,随着一道道光亮划过天边,夜空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雷声。 真是祸不单行,雨说下就下,而且越下越大。 逃命要紧,他们也不敢停歇,深一脚浅一脚冒雨在泥泞的马路上前行。 方东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江湖路难行”,他满心恐惧,难道从此以后就真的要在江湖上漂泊了吗? 走着走着,他们渐感体力不支。 王长友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方东俊说:“东俊,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歇歇吧!” 方东俊也是饥寒交迫,他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回头向来路望去,除了哗哗的大雨,什么也看不见,他喘着粗气对王长友说:“兄......弟,再坚持......一下吧,如果......如果有人追来,我们......我们......就完了!” 他不敢停下脚步,扶着王长友继续蹒跚前行。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他们发现路边有一个山洞,一路狂奔,此时的他们已经接近虚脱,谁也走不动了。 方东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长有,要不我们去这个山洞里避避雨吧!” 于是他们搀扶着走进山洞。王长有掏出打火机,一照,发现洞里有一些干柴。 他们用干柴生了火,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牵起来放在火边上烤,过了一会儿,又累又困的他们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方东俊做了一个恶梦,梦见好多警察来抓他,开着吉普车追他。他突然惊醒起来,把王长友摇醒,向洞外张望,只见一辆中巴车从路上驶过,他拭了一下额头的虚汗,心有余悸地说:“哦!吓死我了,原来是做梦。” 这时天已大亮,等车走远了,他们收拾东西,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翻过一个山垭,来到一个小村庄,他们看见一个老大娘正在地里挖洋芋,就去向她打听这是到了哪里? 老大娘说:“这是织牛县的以纳乡。” 他们这才知道已经离开了雍和县境内,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本来昨天下午就没有吃饭,加上一夜的狂奔,他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直响。 有道是“饥不择食,寒不择衣,慌不择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花了两块钱向大娘买了几斤洋芋,用一件破衣服包住继续赶路。 他们的目标是省城筑阳市,因为他们曾经听王小慧说起过筑阳的繁华,那里一定能找到工作,而且离县城远,不容易被县里的警察发现。 今天天气还不错,虽然昨夜下了雨,可是今天却万里晴空。他们在一个小山坡上升了一堆火,把洋芋放在火上烤来吃。 方东俊吃了几个洋芋,眺望远方,群峦重重,山高路远,不禁感慨万千,“也不知道现在赵月月怎么样了?”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王长友接话道:“我说你就不要管赵月月了,现在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且说来你不要不高兴,我觉得你和赵月月也不合适,人家将来考上大学,远走高飞,我们一个拉板车的,拿什么去喜欢人家、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人家?” 王长友的话触痛了方东俊的神经,他不禁怒火中烧,发疯似的揪住王长友就是一顿暴打。 王长友也不还手,嘟哝着说:“打吧!打吧!只要你的心里好受些你就打吧!” 发泄了一通的方东俊终于平静了下来,他心里何尝不明白王长友说的是事实,他心里的苦闷也许只有眼前在个难兄难弟最清楚,他把王长友拉了起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前方无限遥远的路,前面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方东俊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自言自语道:“山高路远愁更长,分别两茫茫!何处是归宿?唯有泪千行。”心中满是酸楚。 王长友听不懂他的意思,但知道他心里的难过,上去安慰他说:“兄弟,不要难过,刚才我不是故意说的,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要不被警察抓到怎么办?” 方东俊紧紧握住王长友的手,动情地说:“兄弟,只有你最理解我,从此,我们一起闯荡江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完,他们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这时,路上开来了一辆黄色的中巴车,他们招了招手,车停了。他们问到不到筑阳,师傅说到的,三十五块钱一个。 他们犹豫了一下,有点舍不得钱,但是目前还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心一横,决定坐车走。 他们上了车,方东俊给了师傅七十块钱。 汽车颠簸着往筑阳驶去,王长友晕车,一路吐个不停。 下午五点,一辆满载旅客的中巴车缓缓驶入筑阳汽车站。 方东俊透过车窗望外看,只见诺大的车战里停满了汽车,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车,感觉无比新奇,再看看四周,十几二十层的高楼随处可见。 下了车,他们穿过拥挤的人流,走在大马路上,不时有汽车驶过,还有长长的大巴车,熙熙攘攘的人群......天哪,县城和这里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简直没得比。 回想起以前刚到县城的情形,这回真是长了见识,这才叫真正的大城市! 他们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休息,王长友又翻江倒海的吐了一回。 等王长友缓过气来以后,方东俊把身上的钱全部摸出来数了数,总共还有八百三十元,然后又叫王长友看有多少钱。 王长有也摸出来数,有六百一十元。 “看来我们的家底还真不少,要好好的规划一下,争取找点赚钱的活干,但现在的任务是去找个餐馆吃饭”方东俊对王长友说道。 于是他们就近找了个小馆子馆子,吃了一顿豆花饭。吃完饭他们到处走了走,也不知走到了哪里,这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闪烁的霓虹灯把筑阳的夜间装饰得如梦如幻。 看着这繁华的城市,方东俊几乎把一天来的亡命奔逃忘记得一干二净。他隐约觉得这才是他原本应该到的地方。 深夜,街道上的人迹越来越少,他们也逛得疲倦万分。 王长友打了一个哈欠,对方东俊说:“东俊,我好困,今天我们在哪里睡?” 听了王长友的话,方东俊突然想起刚到县城找工作时睡大街的情景,那时他就暗下决心,这辈子再也不要睡大街。 于是他对王长友说:“长友,走,我们去找家旅社。” 于是他们在金顶山附近找了一个旅社,15块钱一个人,他们决定住下,并向旅社的老板娘询问那里可以找到活干。 老板娘看他们年纪轻轻,身强力壮,就说:“小伙子们,只要是卖力气的活,那里都可以找,市西路离这里最近,你们可以到市西路去帮人家搬货。” 他俩心中暗喜,还是省城的活路多! 第二天一大早,结了账,他们到一家面馆一人吃了一大碗面,就一路打听到市西路去找活干。 来到市西路,好多商贩正在忙碌着上下货物,那些民工都是用板车帮商贩拉货。由于他们没有板车,逛了一早上,也没有找到一份活。 这时,几个在路边休息的民工在闲聊着什么,听口音是毕水地区的人。 听到老乡的声音,他俩就上去搭讪,其中一个竟然是雍和县的,叫张老幺,三十六岁。 张老幺说:“这里的活倒是多,但除了搬运外,都要用板车拖货。” 方东俊问那里可以买到板车,张老幺说花果园五金市场有卖,一百二十块钱一个。 活没有揽到,他们准备先去租一间屋子住,听说彭家湾棚户区的房租便宜,就去彭家湾问。最后在一个出租老板那里租到一间平房,80块钱一个月,包水电。 房间倒是小了一点,但是里面有一张双人床,俩个人凑合着也可以住了。 住处搞定了,他俩一合计,认为磨刀不误砍柴工,决定下血本买一架板车。 可是到了五金市场,人家要150块一架,好说歹说,才把价讲下来,130块一分不少。方东俊一咬牙,决定买了。 有了板车,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干了。 做了两个月,除了生活等开支,还存了几百块钱,而且还和好多民工老乡熟识起来。 安顿下来后,方东俊在闲暇的时候总会想起赵月月,特别是在寂寞的夜晚,他对赵月月的思恋更加强烈。 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翻身下床给赵月月她写了一封信。信寄出去后,他一直企盼着赵月月的回信,可是却像石沉大海,赵月月的一点音讯也没有。 转眼一年过去了,方东俊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他想,杀人的风声应该已经过去,就大着胆子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还给父亲寄去了1000元钱。 一个月后收到了弟弟方东杰写的回信,他打开信,只见上面写道: 亲爱的大哥: 见信好! 你的来信我们已收悉,钱也收到了。去年五月,二舅来我们家,告知了你发生的事,我们只晓得你逃跑了,但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父亲很着急,母亲也因为这事病情加重于去年冬月十七去世,父亲的身体也垮了。当时公安局的也来过家里了,他们说叫你投案自首。今年初,我们镇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一回,说你是正当防卫,不用坐牢。但我们不知道你在那里,无法通知你,现在知道你在筑阳过得还可以,我们就放心了,父亲的病也好了许多。 现在,我已经没有读书了,在家帮父亲种地,老三的成绩很好,也很懂事,今年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他想报考中专,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多亏隔壁刘大婶家的闺女刘桂芬经常过来帮忙照顾父亲,否则都不知道要怎样过,她人很好,经常过来打听你的情况,我知道她对你的心意。父亲经常这样说:“唉!多好的闺女呀!我们要知恩图报,不要辜负了人家。” 好吧,就说这些,你要多保重身体! 此致 敬礼 弟:东杰 1992年5月6日 看完信,方东俊已是泪流满面。 第四章 警校生活 筑州警校是全省预备警员培训的高等学府,进入警校学习是当时大多数高中毕业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只要进入警校,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入警察队伍行列。 这天早晨,天刚蒙蒙亮,高中毕业的杨洲拿着警校的录取通知书,告别了父母,意气风发的踏上了开往省城的列车......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在庄严肃穆的大礼堂里,160名新招录的预备警官心潮澎湃,铿锵有力,面对金光闪闪的警徽进行了入警宣誓。杨洲怀着无比激动和自豪的心情,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的将入警誓词铭记在心中。 转眼两年过去了,20岁的杨洲已经从一个农村高中生成长为一个英俊爽朗,训练有素的预备警员,但是眉宇仍然流露着农村孩子那种矜持和朴实的气质,在他的骨子里流淌着农民的血,不管今后做了什么,自己永远是农民的儿子。 这是一个休息日,他向往常一样独自一人来到学校的后山,呼吸那种有点家乡村野气息的林间空气,让喧嚣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躺在林间草地上,杨洲尽情的呼吸着那沁人心脾的夹杂着野花芬芳的空气,将心中的郁闷和烦扰一个劲的呼出体外。 由于来到警校的学员大多数都是城市里家庭背景好的,他们衣食无忧,整天除了训练就无所事事,那些男生经常穿着警服到省城的其他大学去招摇过市、显摆自己的优越性,他们所到之处总能引来女生们钦慕的目光和男生们妒忌的眼神。 杨洲可没有哪个闲心,同时也没有哪个闲钱,所以休息日来后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今天他有点郁闷,城里的同学周明仁无故找茬,故意在同学面前羞辱了他一翻。 这事还要从班上的女同学梦婷婷说起。 扬洲在班上品学兼优,而且英俊帅气,梦婷婷很喜欢他,其实他内心深处也喜欢梦婷婷,但是农村孩子的羞涩让他敢爱不敢说,而梦婷婷作为女生总不可能主动表白吧!但是同学们都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那种微妙的关系。 周明仁一直在苦苦追求梦婷婷,见到貌美如花的梦婷婷后,对她的美貌垂涎三尺,希望梦婷婷做他的女朋友。 可是梦婷婷并不买他的账,因为她喜欢的人是杨洲。 这让周明仁觉得很没有面子,大为光火的他不禁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杨洲身上。 今天中午,周明仁当着许多人的面说杨洲是一个穷鬼,乡巴佬,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很是奚落了一翻。 杨洲当时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但是,打架是学校明令禁止的事情,那是要被开除的。 父亲常告诫他“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为了自己的学业和前途,他只得忍气吞声,逃离现场,身后传来一阵嘲笑之声。 真是冤家路窄,越不想碰到的人,越是躲不过,这周明仁总是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 扬州从后山回宿舍的途中,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说:“乡巴佬,怎么你还不在我面前消失?”然后又是一阵哄笑声。 此时的杨洲头脑是清醒的,他知道绝对不能打架,虽然他从心底鄙视这个人模狗样的同学,但是他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于是,他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表情瞟了一眼周明仁,准备走开。 周明仁看了扬洲的眼神,认为是对自己的大不敬,因为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个寒酸的穷鬼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他追上去拉住杨洲的左胳膊,道:“喂,乡巴佬!是不是不服气?” 杨洲本来准备说:“我怎么敢?”可是说出来的却是:“不服气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天哪,这是自己说的话吗?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样说,但是这句话,他早就想对周明仁说了。 对于杨洲突然之间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周明仁始料未及,这个乡巴佬竟然敢当着众人的面向自己挑衅,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如果此时不教训一下杨洲,自己的脸面何在?于是他冲上去一把封住杨洲的衣领,狠狠地说:“小子,老子不拿点颜色给你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第三只眼!”话音未落挥起右拳朝杨洲的脸部打去。 杨洲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拳峰,右手抓住他的左手背,左手一拍他的左臂,使出一招翻腕擒拿手,这一切都在须臾之间完成,旁人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周明仁“哎哟!”大叫一声,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好!”看来又是一个看不惯周明仁的人。 这时,学管处主任正好经过,大吼道:“住手,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杨洲松开了手,周明仁揉着疼痛的手气急败坏地说:“主任,你看他......他......竟敢打我,我怕他是要反天了!一定要把他开除。” 主任板着脸说:“我自有分寸,你们都到我办公室来吧!”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学员拉了一把杨洲的衣角说:“不要怕,我给你作证。” 杨洲回头一看,发现是班上的同学杨志军,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同学,他们也向他点了点头。 杨洲和周明仁跟着主任一起来到学管处办公室。 主任站在办公桌前,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道:“作为预备警察,作为纪律部队,竟然当众大打出手,成何体统?这是对你们这身警服的亵渎!” 杨洲面不改色,而周明仁被吓了一大跳,嘟哝着说:“是呀,他一个乡下来的学生,竟然敢打我,主任您一定要好好的处罚他。” 主任问道:“周明仁,你的手臂无大碍吧?” 周明仁哭丧着说:“无大碍?动都不能动了,可能是不是断了。” 主任说:“没有那么夸张吧。”然后又对杨洲说:“你为什么要打他?” 杨洲感觉到主任会偏袒周明仁,没有作任何解释,因为对于先入为主的人来说,一切解释都是苍白和多余的,因此他说道:“人是我打的不假,要怎么处罚,随你们的便。” 主任气得脸色发白道:“你......好吧,先写一份检查上来。” 杨洲说:“检查我不会写,要怎么处罚悉听尊便,要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着离开了学管处办公室。 扬洲回到宿舍,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因为按照学校的规定,打架是要被开除的。 同学们知道杨洲回来后,纷纷前来询问情况。 杨志军拍了拍杨洲的肩膀说:“兄弟,好样的,你为我们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别担心,如果学校处罚不公平,我们一起去找大队长王小欧老师,他最关心我们了,一定可以想办法的。” 看着关心自己的大家,杨洲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遍,没有看见梦婷婷的身影,无不失望地说:“谢谢大家的关心了,打架是要被开除的,我自己面对就行了,没必要连累大家。” 果不其然,第二天,班主任拿来了一张处罚通知单,上面写着:“学员杨洲无视学校管理规定,公然殴打警体委员周明仁,情节恶劣,影响较坏,经学员管理处研究,决定予以扬洲开除处分。” 当同学们知道情况后顿时沸腾了,他们对学校这个不公平的处理意见大为不满。 杨志军写了一份证明,当时在场的同学们都在上面签字画押,然后将情况向全班同学通报,同学们都认为学校的处理不公平,一致要求要找校方反映情况。 杨洲对大伙说:“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祸是我闯的,后果就由我一人承担,我不想连累大家。” 杨志军义愤填膺地说:“是兄弟的话,就不要说这种话,我们去找班主任王老师吧,也许他能帮我们。” 大伙说:“对,找王老师去。”于是大家一块儿跑到大队长王小欧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对大伙说:“这事我也无能为力,你们可以去找校长请愿,但千万别说是我叫你们去的。” 同学们会意,离开了大队长办公室前往校长办公室请愿。 一般情况下,校长是不单独接见学员的,因为警校的校长都是公安厅领导兼任,校长日理万机,只是名义上的学校最高长官,具体的教学和管理事宜都是由警训处和学管处负责。 到校长办公室请愿,这在警校成立以来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学管处主任听说学员们去向校长请愿,慌慌张张的跑来叫学员们都回去。 这时,突然一声惊雷,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可是学员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大雨把身上的衣服淋得湿透,说什么也要见到校长。 主任无奈,只好去向校长报告。 校长接见了同学们,他看了请愿书后,对同学们说:“学员们,你们回去吧,你们反映的事,学校一定认真调查核实,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得到了校长的答复,同学们欣喜若狂,谢过校长,回到了宿舍。 校长召集学管处和警训处领导开会,要求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此事。 后来经过调查组的认真调查,事件真相大白。周明仁作为学生干部出言侮辱学员在先,动手殴打学员在后,决定予以全校通报批评处分。杨洲作为学员,无视学校纪律,还手殴打警体委员,造成不好影响,予以严重警告处分。 处分决定下来以后,大家欢呼雀跃,杨志军提议准备为杨洲庆贺。 没有被开出,杨洲也大喜过望,竟然有些忘乎所以,接受了同学们的建议,准备到校外酒吧去庆祝一下。 但是有一个人似乎不是那么高兴,一直对杨洲热情有加的她突然之间变得冷落起来。这一切都被杨洲看在眼里,她正是梦婷婷。 杨洲一改往日的拘束,主动走上去问道:“婷婷,你不为我高兴吗?” 梦婷婷冷冷地说:“恭喜你呀!大英雄!” 对于梦婷婷这突然的态度改变,杨洲百思不得其解,纳闷地问道:“怎么啦!我做错了什么?” 梦婷婷说:“你知道吗,我喜欢的是勤奋好学,安守本分,为人严谨的你,如今你惹是生非,殴打警体委员,闹得满城风雨,你倒是得意了,你体会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的父亲是副市长,就连校长大人也要给几分薄面,你斗得过他吗?你想逞英雄可以,可是不要连累大家,不要连累我好吗?” 杨洲万万没有想到梦婷婷会这样想,张大嘴巴不知如何回答。 同学们都没有注意到杨洲和梦婷婷之间发生的一切,拥簇着他往酒吧走去,由杨志军请客,让大家尽兴地喝。 闷闷不乐的杨洲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女同学杨筱雪走过来问道:“杨洲,你没事吧?” 杨洲对杨筱雪微微一笑,醉眼朦胧地摇了摇头说:“没事!” 这里要重点介绍两个人:杨志军和杨筱雪。 杨志军来自另一个州,家中父母经商,经济条件较好,为人耿直豪爽,爱打抱不平,缺点是遇事冲动鲁莽,好胜心强。 杨筱雪家住省城,美丽聪颖,为人热情大方。她和杨洲的关系非常好,杨洲感觉和杨筱雪就像亲兄妹一样,因为按农村的习惯,他们属于本家。而杨筱雪也喜欢亲近杨洲,但是她们城里人似乎不明白本家门这个道理,杨洲向她解释过几次,她都是似懂非懂的。 杨洲还因此在心里暗自纳闷:“这城里人为什么连宗族关系都不懂呢?” 梦婷婷对杨洲态度的改变,让杨洲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他的脑海里总是出现梦婷婷的样子,夜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梦婷婷,白天老是心理空落落的,整天胡思乱想,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对于这个来自农村,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这种情感上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让他无法理解他和梦婷婷之间的感情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难道爱一个人注定就要痛苦吗? 杨洲的改变,杨筱雪看在眼里,痛在心理,因为他所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她那双善解人意的明眸,何况杨洲还把她当作无话不谈的妹妹,从日常的只言片语中总是不经意的透露出他的苦闷和无奈。她想安慰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的关注着他,希望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陪伴他。 嗅觉灵敏的周明仁看到梦婷婷和杨洲之间发生的一切,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更加对梦婷婷大献殷勤,没想到梦婷婷还是对他不理不睬,这让他大为光火,怀恨之心油然而生,他自然而然的将这种仇恨归咎在杨洲身上,认为要是没有这个乡巴佬,梦婷婷早就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周明仁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但是对于杨洲,因为上次的打架事件自己并没有捞到什么好处,他决定用自己警体委员的权力之便收拾他,看来杨洲的苦日子才真正开始呢。 这天,同学们上警体课,周明仁作为警体委员协助教官上课,教官中途接到电话有事临时离开,交由周明仁继续组织同学们训练。 教官离开后,周明仁认为收拾杨洲的机会来了,他让同学们在铺满碎石的地上训练倒功,前倒、后倒、侧倒各一百个。 同学们不知到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对他们下了这样一个无异于体罚的训练任务,但是这是命令又不敢不服从,只能开始练习。 才练了几个,周明仁走过去对梦婷婷说:“婷婷,你的身体不好,就到一旁休息吧!”对于这样的训练,城市里出生,没有吃过苦的梦婷婷确实是坚持不住的,她刚练了几个前倒,小臂就被坚硬的石子磨破了,手肘钻心的痛,她虽然不喜欢周明仁,但还是到一旁休息。 大家忍着疼痛好不容易练完了100个前倒,准备休息一会儿。周明仁又命令继续练侧倒。杨洲忍无可忍,一下子站起来说:“周明仁,你要针对我就明来,不要拿大家出气!” 周明仁冷笑一声说:“杨洲同学说些什么话呢?我这不是让大家刻苦训练,练就好的身手将来好派上用场吗,如果你们不服可以去警训部或者去校长哪儿告我,你们不是有能耐找校长吗,现在就去呀!” 训练科目确实是学校规定的,内容也是有的,大家明明知道周明仁是借机报复,可是却无可奈何。杨洲强忍着满腔怒火说:“周明仁,你现在是代表教官,警察以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为天职,今天栽在你手里我认了!” 大家只得继续练习,好多同学的手臂都被磨破了,血流不止。 周明仁看着这一切,无不得意地说:“哼!跟我斗,你们还不够格!”然后又走到梦婷婷的身边,故作关心地问道:“婷婷,你的手没事吧!” 梦婷婷虽然感觉到听他说话无比恶心,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受罪,只得违心地说:“谢谢您的关心。” 这一切都被一边训练,一边往这边瞅的杨洲看见了,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突然一下子腾了起来,几近疯狂地吼道:“周明仁,有本事冲我来,你这样公报私仇算什么男人?我替他们做。” 身旁的杨筱雪急忙起来拉住他,劝道:“算了,我们斗不过他的,这训练我们必须要服从的。” 倒是周明仁,听杨洲这么一说,正中他下怀,他不紧不慢地说:“哟呵,怎么,逞英雄?好吧,既然杨同学提出来了,我就成全你,大家都停下来吧,前面的就算了,每人一百个后倒,40个人的都由你来完成吧,不多,刚好四千个。” 杨洲明知道周明仁是故意针对自己,但是咽不下这口气,叫同学们停下来,自己开始做后倒,一、二、三、四......一百零四、一百零五、一百零六......后背和手臂被坚硬的碎石埂得皮开肉绽,鲜血和汗水把迷彩训练服都浸湿了,伤口刀割似的火辣辣的痛,但是他咬紧牙关坚持着,半点也不肯屈服。 杨洲每做一个后倒动作,同学们的心都跟着他起伏,特别是杨筱雪看着强忍剧痛的他,自己的心也揪心的痛,她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和刚才训练出的汗水流进嘴角,那种咸咸的、苦苦的感觉和心疼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失控的跑到周明仁的面前,跪倒在地,哭喊着说:“求求你了,放过杨洲吧!” 周明仁不屑一顾地看着杨筱雪,又看了一眼杨洲,冒出一句话:“哼,现在知道求我了?” 同学们被彻底激怒了,可是又不敢发作,只得一起请求周明仁放过扬洲,梦婷婷也跟着求情。 可是周明仁高傲的仰着头,双手抱在胸前,得意的掂着脚,就像没有看见同学们一样。其实他心理更恨,应为他看见梦婷婷为杨洲求情,巴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杨洲一边做后倒,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大家......不要......求他!” 杨志军见求他无用,嚯的站了起来,喊道:“走,我们去找教官去。” 同学们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对,找教官去!” 大家正准备动身,周明仁大吼一声:“站住,到那里去,这是在上课,你们想造反不成?” 同学们义愤填膺,纷纷和他评理,但是无论大家怎么说,周明仁就是不肯放过杨洲,场面闹哄哄的。 正在这时,教官回来了,问大家是怎么一回事,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向教官说了发生的事。 教官看了一眼地上的杨洲,又看了一眼周明仁,让杨洲起来,但是此时的于杨洲已经筋疲力竭,瘫倒在碎石堆上动弹不得。 杨筱雪和杨志军冲上去扶起他,杨志军突然大喊起来:“教官,杨洲不行了!” 教官上前一看,见杨洲昏了过去,急忙吩咐大家将他抬到医务室抢救。 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下,杨洲总算苏醒了过来,医生说:“没有大碍,只不过是外伤和劳累过度所致,休息一下就好了。” 看着泪流满面的大家,杨洲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安慰大家道:“别担心,我没那么容易死掉!” 病床前的杨筱雪紧张得要死,看到杨洲这样说,她娇嗔的捶打了几下他的胸脯,道:“你还笑,可把我们吓死了!” 教官狠狠的批评了一顿周明仁,叫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体罚学员。周明仁不以为然地说:“我还以为他雄得起呢,也不过如此!” 教官无奈地说:“你......你叫我怎么说你。” 杨洲还在医务室休息,同学们做了一个决定,一起到校办告周明仁滥用职权,恶意体罚学员,要求校方严查此事。 一开始学校方面进行压制,要求班主任将学员们领回去,可是大家据理力争,学员们罢课抗议。 校方迫于压力,只得撤销了周明仁的学生会职务。学员们复了课,学校也恢复了平静。 六月,天气善变。周末这天,本来早上还是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到了下午老天就一抹脸,变了,狂风大作,雷电交加,眼看暴雨将至。 对于杨洲来说,女人的心比天气更善变,梦婷婷对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大伤脑筋。他真不知道梦婷婷心理到底是怎么想的。 本来他准备今天下午约梦婷婷出去吃饭,把心理话告诉她。 一直以来,他对梦婷婷的爱念只停留在心理,流露在眼里,虽然就连整天大大咧咧从不过问人间情事的黑獭同学都看得出他喜欢梦婷婷,可是他从未向梦婷婷表白过。好几次,他鼓足勇气想向梦婷婷表白,可是每次都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所以他只是默默地暗恋着她,一个人承受那虽在咫尺却远比天涯的相思之苦。 杨洲终于鼓足勇气,红着脸请梦婷婷下午和他一起吃饭,可是梦婷婷莞尔一笑说:“改天吧,到时我请你,我今天有事。” “哦,那就......算了吧,我正好也有事!”杨洲窘迫地说。他心想:“这种天气本来就不适合约会,真晦气!” 傍晚,狂躁了一个下午的老天爷果然下起了雨,可是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来得猛烈,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真的是雷声大雨点小。 杨洲在食堂打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汤,坐在挨着窗户边上的餐桌前刚开始吃,眼睛的余光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人打着一把伞从窗户外边走过,他们谈论着什么,还不时发出阵阵愉悦的笑声。 那女的笑声于清再熟悉不过,他的大脑“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那不是梦婷婷吗?她不是说有事吗?怎么会和一个男的一起?杨洲不肯相信所看到的一切,冲出食堂,跟了上去。不错,就是梦婷婷和一个男生,梦婷婷的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玫瑰花。那男生扬洲见过,是同校特警班的,不知道名字。 杨洲热血喷张,真想冲上去一把拉住梦婷婷问个究竟,可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他装着若无其事的跑超过了梦婷婷他们,然后一路狂奔,往操场方向跑去,雨更大了,不知道梦婷婷有没有发现杨洲从他们的身边跑过?也许她只是认为是一个急于避雨的学员罢了。 杨洲发疯似的在操场了狂跑了几圈,任凭雨水把全身的衣服湿透。 最后,他在操场边的一颗大树下停下来,拼命的击打着树干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拳头渗出了鲜血他浑然不知,因为心口的伤流的血才是他致命的痛。 深夜,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杨洲翻开日记在书页里写下了一段段痛心的话语: 无缘与她 激不起生命的火花, 只因为太害怕, 相知却不能相守, 是缘于现实它。 些许优愁,勾起了暖暖爱意, 万千思绪,唤醒了萌萌心芽, 深情的歌,只因你而唱, 款款的信,只为你而发, 拿起电话,声音沙哑, 想说的话,无法表达, 而你,却未曾觉察, 以为这一切,都是虚假。 看见别人送的花, 我醋意大发, 但只要你好,我装作哑巴, 泪往心里流,微笑全留下。 算了吧!多情自古空余恨, 要爱,就爱得无怨无悔, 要忘,就忘得了无牵挂。 写完后,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忘得了吗?直到凌晨,他才和衣而卧,一夜未眠。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只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了,梦婷婷自然和特警的男生好上了。 杨洲还没有从失去暗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也没有谈恋爱,整天闷闷不乐。 杨筱雪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但是又爱莫能助,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经常陪他去散步,打球,以此来化解他内心的苦闷。 杨洲有时候会突发奇想,要是筱雪不姓杨,不是自己的本家,那该多好啊!因为按照家乡的习俗,本家是不可以谈情说爱的,更不要说有什么结果了。所以他只能默默地将她当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妹妹。 就这天下午,杨志军神秘兮兮的约杨洲出去吃饭,说要请他帮一个忙。 杨志军要了两瓶酒,他们一边喝酒,一边闲谈着。杨洲一直追问到底需要自己帮什么忙,杨志军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缓缓的问道:“你觉得筱雪怎么样?” 杨洲不假思索的回到道:“很好啊,人又漂亮,心地又善良,还善解人意,是一个难得的好姑娘!” 说完,杨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拍杨志军的肩膀说:“莫非你小子想打她的注意?” 杨志军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喜欢她很久了,我知道班上的好多男生都在追求她,你觉得我有机会吗?你和筱雪关系最好,帮我探一下她的口风吧!” 杨志军是杨洲最好的兄弟,他的忙怎么可以不帮?杨洲借着酒性说:“放心吧,兄弟!这事包在我身上。”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此话果然不假。杨洲和杨志军你来我往连续干了好几杯,都有些不胜酒力了,各怀心事地胡言乱语起来。他们说的话对方仿佛都听不懂,不过只有自己心理最明白。 晚上回到宿舍,酩酊大醉的杨洲倒头就睡。一夜过后竟把头天白天所说之事忘记得一干二净。 过了好几天,杨志军等不急了,问杨洲情况怎么样? 杨洲反问道:“什么情况?” 杨志军有些生气道:“我请你问的情况难道给忘了?” 杨洲这才想起几天前答应杨志军的事,自己竟然搞忘记了,但是他故作镇定地回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事怎么会忘记呢,兄弟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只不过是时机还不成熟罢了,你安心静候我的佳音吧。” 下午下课以后,他将筱雪叫到操场边的草地上,说有话要对她说。 筱雪看着神秘兮兮的杨洲,用无比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问他到底有什么话。 杨洲看着杨筱雪那双企盼的眼神,他还从来没有如此凑近看过杨筱雪的脸,这才发现原来杨筱雪竟是如此美丽,难怪班上这么多男生追求她。 话到嘴边,杨洲突然打住了,不知怎么的,他突然不想问了,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杨筱雪更加迫切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她看着杨洲那有些紧张和躲避的眼神,仿佛觉得杨洲想对她表白,脸刷的一下子变红了,害羞而轻声地鼓励杨洲说:“有什么话就说吧!” 杨洲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就直说了吧!”于是心一横问道:“筱雪,你觉得志军怎么样?” 杨筱雪没有想到杨洲在这种场合会突然问这一句话,无比失望地敷衍道:“不错呀,怎么啦?” “他喜欢你,让我探一下你的口风。” 杨筱雪的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最后几乎僵住了,她期待的不是这个问题,也不是这个答案。“哦!”的一声,接着说:“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匆匆离开,泪水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杨洲在身后大喊:“到底怎么样啊?我好去回复杨志军!” 杨筱雪没有回答,杨洲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悻悻的回到宿舍。 来到宿舍楼道刚好碰到杨志军,他对杨志军说:“我已经问过筱雪了,她说你不错。” 杨志军急切地问道:“就这些?她还说了些什么?” 杨洲一摊手说:“就这些,没有了。” 杨志军手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地说:“不错?不错?什么意思?” 然后他们各怀心事的回到寝室。 转眼,只有半个学期就要毕业了。 按照惯例,每年的毕业季警校都要组织应届毕业生举行盛大的警体技能比武,每举行一次比武,往往省厅都要派专员到警校观摩考察,一方面是验收学校的教学效果,另一方面也是考察学员的警务能力和警体技能,物色优秀学员到厅里工作。 所以每年的毕业大比武是警校空前的盛事,不管是校方还是学员都高度重视这次比武。 比武这天,人山人海,旌旗蔽日,各年级学员着装统一,队列整齐,精神抖擞,都想在这盛大的日子里一显身手。特别是毕业班的学员更是个个雄姿英发,准备接受领导的检阅和考验。 十二声礼炮鸣响之后,女主持人用悦耳动听的声音宣布比武大会的开始。首先是介绍参加检阅的各级领导和评判。 在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之中,领导和评判们相继就坐。 当介绍评判员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引起了杨洲的注意--“周xx,周明仁的父亲,他怎么也来了,而且成了评判?”杨洲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大会的第一项是分列式。一队队英姿焕发的队伍在检阅台前齐刷刷的开过,领导们一边向前进的队伍挥手,一边不住的点头,说明警校的教学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第二项是擒拿拳术方队表演,毕业班方队技术娴熟,刚劲有力,动作整齐划一,博得了阵阵喝彩。 前两项属于表演性质的,第三项之后是团体和个人竞技比赛,这才是露真本事的时候,所以竞争异常激烈。 第一个竞技项目是警体七项,包括匍匐前进、跨壕沟、越障碍、过横木、穿火墙、攀岩速降和百米沼泽冲锋。 一开始杨洲一路领先,过关斩将,当冲到沼泽地时,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露出诡异的邪笑。“天哪,那不是周xx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赛场上?难道这一组的评判是他?” 杨洲心理咯噔一下,但是并没有放慢前进的脚步。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的沼泽里向终点冲去,眼看终点就在眼前,可是突然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泥泞里,左膝盖正好磕在一块大石头上,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了骨头,鲜血直流,钻心的痛。 杨洲痛的眼冒金星,眼睁睁地看着其他选手从身边往终点线冲去。他忍着剧痛向终点线爬去,脑海里又出现了那张诡异的奸笑的脸。虽然这个项目没有拿到第一,但是由于前面的六项赢得了较多的时间,说以成绩还是靠前的。 医务人员给杨洲作了简单的包扎,主评判员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参加比赛。 杨洲咬紧牙关,勉强一笑说:“没问题!” 杨筱雪知道于清受伤后,跑到他的身边,无不关心的问他要不要紧,并说实在不行就不要参加后面的比赛了。 杨洲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把比赛完成,如果能拿到好成绩,毕业后去刑侦总队的机会就比较大,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杨筱雪看着杨洲坚定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要他多注意自己的伤,不要太为难自己。 下一个竞技项目是自由搏击对抗四分之一决赛。预赛早在半月前学校就自行组织过了,是以选拔赛的形式进行的。杨洲凭精湛的技艺,过硬的功底自然入围八强。 第一轮四强赛杨洲对阵同级三班的陈刚。 陈刚长得黑黑壮壮,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他一上来就急于将杨洲弄倒,所以评判员一下命令开始,他就发起了疯狂的进攻。别以为他大个子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其实不然,试想一下在全校一千多人中能脱颖而出的,一定不是等闲之辈。他不仅速度极快,而且反应灵活,出手以猛、准、狠而著称,人称“黑獭”。 杨洲膝盖刚受伤,行动不如往日,面对强劲的对手,丝毫不敢马虎,他沉着应战,以守为攻,避开了陈刚凌厉的攻势。 第一回合过后,双方不相上下,打个平手。 第二回合开始后,杨洲因第一回合的动作运动速度过快,伤口被撕裂,鲜血渗了出来,疼痛难忍。他心想,如果和黑獭耗下去,自己一定会吃亏,一定要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因此,他一上去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抢占了先机,飞起一拳朝黑獭的面部击去。 黑獭都还没有拉开架势,冷不防被杨洲来了个下马威,他急忙举起双手成十字交叉格挡,挡住了杨洲的拳峰。但是仍然被巨大的冲力击退了几步。 杨洲见一击不着,借助惯性双手扣在黑獭的头上,用右膝猛顶黑獭的胸口。 黑獭猝不及防,胸口被重重的顶了一下,顿时感觉到五脏六腑内翻江倒海,有一股热流直往上串,差点吐了出来。还好他抗击打能力强,硬是扛了过去。然后拼命用双肘抵挡住杨洲的膝盖。 杨洲趁胜追击,不给黑獭喘息的机会,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双腿顺势夹住他的下肋。 黑獭也非等闲之辈,不会轻易被杨洲控制,更何况杨洲有伤在身,行动不如平日。他一抱勒住杨洲的腰,用尽全力往前顶,眼看就要将杨洲放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杨洲一个借力打力,顺势一个后滚翻,双方同时失去重心,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摔倒在地。杨洲在下,黑獭在上,人们都以为这回于杨洲吃大了。 杨筱雪更是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可是事情恰恰相反,杨洲只是背部着地,确实也伤得不轻,但是那黑獭就更惨了,他的前额和膝盖都同时着地,身体是弓形的,所以头和膝盖承担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被撞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杨洲并没有就此罢手,反而紧紧地箍住他的脖子,来了一招夺命锁,不让他有任何喘息之机。 黑獭坚持不住,松开勒住杨洲腰部的手,拼命拍打地板,意思是认输了。评判员急忙上前制止住杨洲,宣布杨洲获胜。 杨洲激动地跪在地上,举起双手高喊:“我赢了!我赢了!”但他想站立起来时,发现左腿怎么也使不出力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肿胀得老高。 杨志军和杨筱雪同时奔上擂台,将动弹不得的他抬下了擂台。 评判组让医生检查了杨洲的伤,医生说他不能继续参加比赛了。 杨洲终于进入前四强,但是由于他不能继续比赛,只能获第四名。这个成绩虽然已经是好多人梦寐以求的了,但是杨洲绝不满足于第四名,却又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前面几轮的成绩和理论测试的综合成绩下来,杨洲排在前十,如果最后一科手枪射击能拿好成绩,应该可以入围总队选拔名单。手枪射击是他的强项,按平时的成绩应该拿第一不成问题。 来到射击场,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诡异的笑脸再次出现在评判员中,真他妈是无独有偶,凡是在关键的时候,他都如索命鬼一样如影随形,为什么偏偏是周xx,沼泽地里的绊马索杨洲就怀疑是周xx故意搞的鬼,现在最后一关又有周xx,难道这都是天意? 当主评判问选手们准备好没有时,杨洲举了一下手,评判问他有什么问题,他欲言又止,摇了摇头说:“没有了!” 是呀,无凭无据能说些什么呢! 选手们进入场地,随着主评判一声令下,只听啪啪啪的一阵枪声,比赛就结束了。 当评判员宣布射击成绩时,杨洲仔细听着结果:杜强97环、黑獭96环、杨志军98环、乔娅丽95环......杨洲,10环”他差点就昏了过去“什么?麻烦评判再念一遍!” 周xx趾高气扬的补充道:“杨洲十环,没听见吗?” 杨洲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只打了十环,他要求检查靶子。 周xx说:“要检查靶子吧?我已经取来了,看吧,只有靶心一个弹孔,只有十环。” 杨洲一下子呆坐在地,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不可能!” 这个成绩自然进不了前十,进总队的愿望落空了,所有的努力和梦想也伴随着赛事的结束而结束了。按照惯例,不能留在总队的学员只能是从那里来到那里去。 最后半个学期是实习,杨洲和同班的三个学员一起被分配到县刑侦队实习。报道之前,杨洲回了一趟家。 乡亲们见一身警服,英姿飒爽的杨洲回来了,无不对他竖起大拇指,都称他有出息,从一个学生一跃成为吃皇粮的警察,对老杨家更是另眼相看。 老杨夫妇更是喜得合不拢嘴,见儿子回来了,忙里忙外的张罗着为他准备吃的。 杨洲见年迈的父母为自己张罗,特别是看到父亲那因风湿而显得有些跛的腿和母亲那因劳碌而花白的头发时,心中不禁有些酸楚,鼻头一酸,眼泪险些滑落下来。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的干,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杨洲上前拉住母亲的手说:“妈,别张罗了,我随便烤几个马铃薯吃就可以了,还别说好久没有吃烤马铃薯了,还真想吃呢!” 母亲说:“洲,难道吃了一二十年的马铃薯了还没有吃够?现在你不一样了,马上就要当警察了,昨天隔壁五婶送来一盆面粉和馅儿,妈给你做好吃的!” 杨洲听了心理更是不好受,劝母亲道:“妈,别忙和了,我在大城市里天天都可以吃好的,那面粉你们就留着自己吃了吧!” 母亲说:“你不知道,这是阿玉的心意,是她让五婶拿过来的,还别说这阿玉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已经出落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方圆十里都是出了名的靓妹,好多大户人家来提亲她都不同意,我知道她的心思,她怕你当了大官了瞧不起她,不敢来看你,我知道我们家洲不是那种人,你还是抽空去看一下她吧!免得让人家认为我们忘恩负义。” 这阿玉从小就是村子里出了名的靓女,长大后更是个美人胚子,和杨洲是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同学,而且又是亲戚,两家的关系也不错,她的家庭条件好,初中毕业后考了中师,现在在乡里当了一名小学老师。 阿玉一直喜欢杨洲,经常送他一些学习用品,杨洲对她也不反感,但是从来都没有往男女之情方面去想。 倒是五婶有些势利眼,一开始她见女儿和杨洲走得近,嫌他家穷,总是从中作梗进行阻挠。当他看见杨洲考上警校以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仅对他大仙殷勤,而且还让阿玉要多和他相处。 这一切,杨洲当然看得清清楚楚,不过她是长辈,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一笑了之。 听母亲这么一说,杨洲才觉得确实好久没有见到阿玉了,还别说真有些想念她了。 今天是周末,阿玉没有课,正好在家。 杨洲进入阿玉家的院子,五婶正在前庭忙碌着什么,见杨洲进来,热情地招呼到:“洲,哦不对,是杨大警官,快往屋里坐,你找阿玉吧?她在里屋呢!”然后又高声呼喊道:“玉,杨警官来找你啦,还在里面磨叽什么呢!还不快出来招呼贵客?” 杨洲感觉五婶对他态度的大转变还有点不适应,红着脸说:“什么警官呢,我现在还是一个预备警察,您还是叫我洲吧,您也别叫玉出来了,我自己进去找她。” “咦!你别这么说,你迟早都是要当警官的,今后你当官了可别忘了我们家阿玉对你的好哟!那好那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去唠吧,五婶我不碍你们事。” 杨洲也没有仔细去理会五婶的话,径直进入阿玉的房间。 阿玉已经在房间里听到了五婶的高声呼喊,知道了杨洲的到来,正慌乱的对着镜子捋头发,见他进来,轻声地说:“你来啦,快进屋里坐吧!” 杨洲快速的扫视了一眼阿玉的闺房,房间不大,有一张单人床,床头吊着几串长短不一的精美纸鹤风铃,一张梳妆柜,柜子上摆放着一只精美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月季花。柜子前有一张靠椅,拱形小窗的窗台上种着一盆吊兰。 房间虽然简洁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阿玉有些手足无措,不敢直视杨洲的脸,看得出她对杨洲的突然来访没有作好心理准备,显得有些紧张。因为杨洲还是第一次能顺利的进入她的闺房。 杨洲大大咧咧的进入阿玉的房间,把椅子拉出来坐了下来。 阿玉害羞的坐在床沿上,看着地下抚弄着自己的辫子,一张漂亮的脸蛋儿因紧张和娇羞而显得红扑扑的。 杨洲仔细端详着阿玉的脸,三年不见,阿玉已经变成了一个楚楚动人的大姑娘,娇羞中蕴含着几分少女的成熟和矜持。 之前,扬洲并没有觉得阿玉怎么样,因为他仅仅是将她作为邻居、亲戚、好朋友而已,不过他心里清楚阿玉是喜欢他的,如果不是当时五婶从中阻挠,还不好说他们之间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三年之后的今天再次见到阿玉,而且是在她的闺房里,血气方刚的杨洲看着现在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说不动心那是假的,警校三年,要不是当时一直暗恋梦婷婷,他也许会认真考虑阿玉一直以来对自己的那份情愫,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有了儿女情长的想法,他心理激起了阵阵涟漪,荷尔蒙开始蠢蠢欲动。 之前没有往这方面想时一切都是那么坦然,现在却突然之间变得局促了,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闷了起来。 阿玉不言不语,杨洲为了打破这种气氛,首先开口道:“玉,我们都三年没见了!” 阿玉轻声回答道:“嗯!”就没有下文了。 杨洲不知到再说些什么,屋里又沉寂了下来,双方都只感觉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杨洲看着阿玉,阿玉看着地下。 过了一会儿,阿玉首先打破了沉默,站起来说到:“我先给你倒一杯水吧!” 杨洲点了点头,阿玉出去倒水去了。 杨洲长长的舒缓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有点想笑为什么现在面对阿玉自己会变得如此紧张。 阿玉端进来一杯水,递给杨洲。 杨洲伸手去接时不小心触碰到阿玉光滑细腻的手,顿时有种触电的感觉。阿玉也心跳得厉害。 他们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可是自从懂事之后,双方还从未有过身体接触。 阿玉因害羞和紧张显得更加妩媚动人,杨洲喃喃地说:“玉,你真漂亮!” 阿玉更是娇羞无比。 不知什么时候五婶已经偷偷的来到阿玉的门前,蹑手蹑脚的偷听他们的谈话,阿玉第二次出去给杨洲加水时,突然发现母亲耳朵贴近自己的房门,被吓了一大跳,她生气地说:“妈,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杨洲听到阿玉的话,起身出门来看,五婶看见杨洲,神秘兮兮地说:“没什么,路过、路过,你们继续唠吧!”说着向杨洲挤了一下眼,搞得阿玉有些无地自容。 杨洲也有些窘迫,对阿玉说:“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改天再来找你。”阿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送杨洲出门。 五婶见杨洲和阿玉出来,就问道:“怎么,这就要回去吗?不留下来吃饭吗?婶马上给你们准备好吃的。” 这还是五婶第一次主动邀请杨洲留下来吃饭,但是杨洲说还要回去收拾些东西,就谢过五婶,回到家里。 母亲问杨洲:“见着阿玉了?” “见着了。” 母亲说:“阿玉是一个懂事的好姑娘,她一直都不嫌弃我们家穷!”然后又开始忙和自己的事。 第二天,杨洲和阿玉告别后,就到县局刑侦队报到去了。 …… 第五章 警服变囚服 筑市,地处西南山区,风景秀丽,气候宜人,虽然只是一个三线城市,却是筑城地区最繁华的中心城市。 对于从农村来城里读书的年轻人来说,毕业后能留在这里工作那确实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警院毕业后,杨洲虽然专业能力和综合素质皆秀,但是在考核大会上被周明仁的父亲摆了一道,没能进入前三,失去了留在首府的机会,只得回到老家,进了刑大工作。 而同样没有进入前三的杨志军因家里托关系上下打点,留在了筑市郊区一家惩戒所,当了一名管教。后因工作出色被提拔为中队长。本来一切都还算不错,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杨志军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刘某倒下去的样子。但再怎么想,时间也不会倒流了。 那是四月的事。惩戒所院子里的杨絮飘得正凶,一团一团地往人脸上扑。杨志军当时已经当了三年中队长,管着二监区的百十来号人。他记得那天特别燥,明明还没入夏,后背的汗就没干过。 斗殴是下午三点多起的。食堂那边突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杨志军撂下手里的报表就往外跑。等他赶到的时候,两拨人已经扭打在一起,不锈钢餐盘甩了一地,一个瘦高个正抡着凳子往人堆里砸。 “都给我住手!”杨志军冲进去,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 瘦高个就是刘某。他回头看了杨志军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杨志军太熟悉的东西——不服。那种人在惩戒所里不少见,进来之前在外面横惯了,进来之后还是那副做派。 “杨队,你松手。”刘某说。 那语气和表情,不是求他,而是在威胁。 杨志军没松。他把凳子夺下来往旁边一扔,另一只手去拧刘某的胳膊。刘某挣了两下没挣动,突然低头往杨志军手上咬。杨志军下意识往后一缩,刘某趁势挣开,拳头就招呼过来了。 后来的事,杨志军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把刘某摁在地上的时候,那人还在骂,骂得很难听。旁边还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杨志军脑子里嗡嗡的,手上加了把劲,又把膝盖往他后颈处顶了下去。也就一分钟不到的事,刘某突然不骂了,身子软下来。 “起来。”杨志军推了他一把。 没动。 他又推了一把,把刘某翻过来,看见那张脸青灰青灰的,眼睛半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 救护车来的时候,刘某已经没气了。法医后来鉴定说死者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外力作用下诱发心源性猝死。杨志军被停职,接着是调查、起诉、开庭。法庭上他一遍遍地说:我没想打他,我就是想控制住他。但法官问他为什么要用膝部压制颈部的时候,他答不上来。 判决下来那天,他妈在旁听席上哭得坐不住,他爸扶着她往外走,一句话都没跟他说。杨志军站在被告席上,看着他们出去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比父亲高了。 故意伤害罪,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身份就这么变了。前一天他还是中队长,管着一百多号人,后一天他回到家里,把警服叠好,放进柜子最底层。女朋友的电话是当天晚上打来的,他说了句“判了”,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志军,我妈身体不好,受不了这个刺激。”然后就挂了。他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 杨志军没再去拨第二个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在厨房站了很久,看着窗户外面的天一点一点黑透。 那段时间他不出门。每天就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车来来去去。他妈每天来给他送饭,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敲三下门,然后走掉。他知道她站在门口等,等他开门。但他不想动,就那么坐着,等脚步声远了,才起身去拿。 有一次他开门晚了,他妈还在门口站着。她看了他一眼,眼眶一下就红了,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杨志军想喊她,张了张嘴,没喊出来。 那年夏天特别长。他姐来看他,带了两条烟,往茶几上一放,说:“抽完了就差不多了,别抽死。” 杨志军说:“姐。” “别叫我姐。”他姐坐在他对面,盯着他,“你知不知道爸妈这一阵老了多少?妈晚上睡不着,爸高血压的药翻了一倍。” 杨志军低下头。 “刘某那一家子,你知不知道他们天天去所里闹?要说法,要赔偿。妈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了,跟爸去给人家下跪,人家才同意签谅解书。你以为你这三年缓刑怎么来的?” 杨志军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给我站起来。”他姐说。 杨志军没动。 他姐站起来,一把拽住他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就这么废了,我跟妈没完。你欠刘某的,你判了,你认了。你欠这个家的,你得还。” 她说完就走了,防盗门摔得震天响。杨志军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很久。茶几上的烟在那儿放着,他没动。 秋天的时候,他表姐夫来找他,说自己在城南开了个建材店,缺个送货的,问他去不去。杨志军说我是缓刑人员。表姐夫说知道,登记一下就行,又不是什么机密单位。 他就去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骑着三轮车满城跑。送瓷砖、送水泥、送沙子。刚开始手上没劲,搬几箱砖就抖,晚上回去胳膊抬不起来。他妈给他熬药酒擦,一边擦一边掉眼泪。他说妈你别擦了,我自己来。他妈不说话,还是擦。 有一次给一个工地送货,正好赶上建筑公司的人在那儿。其中一个胖子看了他几眼,忽然说:“你不是那个……惩戒所的?” 杨志军愣了一下,认出他是以前去所里搞广告牌的人。他点点头,没说话。 那胖子倒没多问,就是看了他一会儿,说:“好好干吧。” 杨志军把货卸完,骑着三轮车往回走。走了一段,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那个工地。十几层的大楼已经起了个架子,塔吊转来转去,人跟蚂蚁似的在上面爬。 他忽然想,这东西是怎么盖起来的。 缓刑这三年,他把建材这一行摸了个遍。哪家厂的瓷砖平整,哪家厂的水泥标号足,哪个工地的工头结账爽快,哪个工地的工头拖账。有时候送货到工地,他就站在旁边看人家干活,看木工怎么支模板,看钢筋工怎么绑扎。有工人问他看什么,他说随便看看。工人说你看不懂的,这东西得学。他说那你教教我呗。 三年期满那天,他没跟任何人说。早上起来,照常去店里。表姐夫说今天没什么货,你歇一天。他说那我出去转转。就骑着三轮车,在城里转了一圈。转到城东的时候,看见一个拆迁的工地,老房子扒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木头梁。他停下车,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旁边有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也在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木头不行,都糟了。” 杨志军说:“是。” 那人看了他一眼:“干这行的?” 杨志军说:“送建材的。” 那人点点头,递了根烟过来。杨志军摆摆手说不抽。那人自己点上,说:“送建材的,想不想干建筑?” 杨志军看着那个拆了一半的房子,没说话。 那人又说:“我这儿缺个管材料的,活不重,就是操点心。你要是想来,明天来找我。”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志军,上面印着“顺达建筑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李建国”。 杨志军把名片接过来,看了看,装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天快黑了。他把三轮车骑得很慢,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路边的烧烤摊开始出摊,油烟升上去,混着暮色。有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过去,车后面载着他妈,小孩骑得歪歪扭扭的,他妈在后座上说慢点慢点。 杨志军把车停在路边,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入警校那年,第一次穿上警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他爸在旁边说,别臭美了,好好的学习。他说知道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身衣服了。 后来衣服脱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名片。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那个工地。李建国正在那儿看图纸,见他来了,也没多问,就说了句来了,跟我走吧。就带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说,材料库在这边,你先熟悉熟悉。 杨志军跟在他后面,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绕过一堆一堆的沙子。塔吊在头顶转,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阳光从楼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块一块的,落在他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刘某倒下去那天,院子里的杨絮。 那些杨絮飘得哪儿都是,落在地上,被人踩进泥里。但第二年春天,它们还会再飘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这个。 他也没跟别人说。 那天晚上回去,他把那身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从柜子最底层拿出来,在手里放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它放进了衣柜最上面那一层。 第六章 帮人收账 在市西路拉板车的方东俊一晃已经干了三年了。 市西路是全省百货批发市场的集散地,货物周转量大,活多。但是揽活的民工也多,全省各地区的都有,其中主要是以毕水地区和黔北地区的偏多。 大家为了揽抢生意,就相互压价,形成恶性竞争,方东俊为此感到忧虑。由于他一是豪爽讲义气,乐于助人,二是有文化口才好,三是身手敏捷功夫好,毕水的老乡都听他的。他召集了几个主要的民工成员商量,认为这样下去对大家都不利,大家都认为有必要统一口径和标准。 于是,方东俊他们就去找其他地区的代表,各地的人都有同感,就是黔北的大哥不同意,他说要么各干各的,要么服从他们的统一领导。 大家争吵了半天都没有结果。 最后,代表们提出用江湖上的办法解决——比武。 大家讨论后,决定采取文比和武比两种方式,两边各推荐一人参加,谁获胜就听谁的,绝不反悔。 由于这里的板车工大多是文盲或半文盲,要搞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大家也看不懂,于是就采用大家通俗易懂而且都感兴趣的方式进行文比——猜谜。双方各出三个谜底,每个谜语限时30秒猜不出的算输。 第一回合,黔北大哥先出谜面:“一只鹅,弯弯脖,遍地跑,吃净草。” 方东俊考虑了几秒钟,快速答道:“镰刀,大家都是庄稼人,不难。” 猜对了, 方东俊说:“错,是牙刷,牙刷刚好五寸长,漱口的时候,放进嘴巴里去杵几下,吐出来的都是白色的泡沫,你们好好的想一下是不是?” 黔北大哥哑口无言,而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然后黔北大哥又开始出谜面,他想了好一会儿,一定要出一个难的把方东俊难住。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一对鹅,弯弯脖,白天胀鼓鼓,晚上空壳壳,别人闻到就想吐,自己闻到没感觉。” 方东俊一听,戏谑的说:“我说刘老大,你家到底有多少只鹅?怎么出的全是鹅?” 方东俊的话既幽默有戏谑,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黔北大哥说:“你不要管我家有多少鹅,实话告诉你吧,我家以前还真是养鹅的,你倒是猜不猜?猜不到就赶紧认输。” 方东俊忍住笑,正色道:“让我想想……哦!对了,袜子!就是你的臭袜子!” 黔北大哥哑口无言。 方东俊接着说:“这回又该我了,猜一个字:园中花,化为灰,夕阳一点已西坠,思乡泪,心已碎,空听马蹄规,秋日残红萤火飞。” 黔北大哥一听,简直是云里雾里,他说:“我一个大老粗,没读过书,这个不算,重新出一个!” 方东俊说:“你们黔北的谁猜出来都算。” 黔北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谁能猜出来。 但是一开始并没有说不能猜字谜,所以算方东俊赢。 这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说:“我也是黔北的,多少读过两年书,我帮刘大哥出一个。” 方东俊说:“可以。” 年轻人顿了顿嗓子,说:“听好了:蒋总裁脚下无将,白崇禧困在中央,解放军两面撒网,宋子文脱帽投降。猜吧,打一字。” 这回,可真是把方东俊难到了,他想了半天,实在猜不出来是什么字,所以第二回合打成平手。 第三回合开始了,黔北大哥说:“我这回还是出的鹅!” 这又引来大家一阵哄笑。 黔北大哥也不介意,出了谜面:“对门飞来一群鹅,噼里啪啦赶下河,河水冷时都沉底,河水烧开都漂着。” 方东俊一听,这个谜语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过,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给出了谜底:“饺子!” 黔北大哥没好气地说:“好吧,该你出了!” 方东俊说:“既然你不识字,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不说字谜了,说一个庄稼人都知道的:农村有群小白人,跟踪追进鼎罐城,突然听到炸弹响,小娃全部变大人。” 黔北大哥摸着后脑勺,冥思苦想,半分钟之后还没有想出来。 裁判的在一旁喊时间到。方东俊又胜了一个回合。 文比三战二胜一平,方东俊胜出。 武比开始了,大家伙在一片空工地上围成一圈,方东俊和黔北大哥在中间,谁先倒地谁输,三战二胜。 黔北大哥仗着自己身材比方东俊高大魁梧,说道:“方兄弟,拳脚无眼,我怕误伤了你伤了大家的和气,如果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方东俊回答道:“刘老大,我们比武不是目的,目的是要解决我们共同面对的问题,既然说道拳脚无眼,不管伤了谁都不好,那么我们点到为止。” 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喊道:“就不要啰哩啰嗦的了,浪费大家时间,要打就打吧!” 于是,第一回合开始了。 只见黔北大哥一个饿虎扑食扑上来,抓住方东俊的双肩,想把他扑倒,没想到方东俊抓住他的右臂,一个过背摔,活生生将他摔在地上。 方东俊把他拉起来,说:“承让,承让!” 第二回合:黔北大哥冲上来抱住方东俊的腰部,使劲箍紧向前推,想把他推到。 方东俊退后了几步,往下一沉,扎稳马步,双手反扣在黔北的大哥的腋下,借力向下一拉,黔北的大哥失去重心,扑倒在他的胯下,方东俊把他扶了起来。 连输两局,本来胜负已定,但黔北大哥气急败坏,“再来!”话音未落,一记直拳朝方东俊的面门打来。 方东俊一个下蹲躲闪,避开了他的拳峰。 黔北大哥接着又是一个右边腿向他的左耳踢来。 方东俊头一偏,右手格挡,左手操抱,接住他的腿,向下一个涮摔将他摔倒在地,并骑上去,右手握拳顶在黔北大哥的眉心前。但是马上收了回来,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黔北大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到:“兄弟,我认输了,今后我们黔北的都听你的!”人群中传来了阵阵掌声。 方东俊对大家说:“各位哥子兄弟们,我们离乡背井,来到省城打工,说实话,我们都是为了生活,为了有一口饭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想生存下去,只有团结一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不会被别人欺负,我们今后一起干,一起发财!今天我请客!”他的话赢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被一个在市西路发货的浙江老板看在眼里,他对方东俊的身手无比佩服。 一天,方东俊和几个民工干完活,坐在地上抽烟,浙江老板把方东俊叫到一旁说:“兄弟,想不想发财?你们拉板车一天挣不到几个钱,我有一个活路,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方东俊问他是什么活。他说:“有一个人欠我30万的货款一年多了,欠条都有的,但他是本地人,有些势力,想赖账,我一个外地人斗不过他,如果你能给我要回来,我给你按10%的提成提取报酬。” 方东俊一算:“百分之十是三万,这对他们拉板车的人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但他不动声色,对浙江老板说:“我要和我的兄弟们商量一下,再答复你。” 当天晚上,方东俊将这事和王长友、黔北大哥以及几个兄弟说了。 大家一合计:“如果有三万块钱,我们就算去十五六个人,一个人也可以分两千,我看这生意做得。” 第二天,方东俊找到浙江老板,说要拿20%的提成,老板一想,反正是死帐,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就同意了。 方东俊叫了十多个兄弟提着扁担、铁锹、钢钎等家伙,方东俊也取出了双节棍插在腰间。在浙江老板的指引下,他们拿着欠条,找到了欠账的人的门面。 那欠账的人正好在门面上,身边还有两个身上纹着龙纹身的年轻人。 方东俊走上去拿出欠条,说到:“老板,你欠我们老板的货款,麻烦你今天把它接一下吧!”。 欠钱的老板一看来的都是一些民工,也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爱理不理的说到:“我这不是手头紧吗?等有钱了自然会给你们。” 方东俊说:“老板,你这样大的门面开起,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你看这货款都一年多了,还是麻烦你结一下吧!” 老板看方东俊的样子也是个乡下人,就吓唬道:“没听见吗?没钱,我拿什么给?识相的就快点离开。” 说这话时,他身边的两个纹身年轻人包着双臂往方东俊面前一站,气势煞是凶狠。 方东俊可是杀过人的人,也不甘示弱,一扭头,十多个兄弟拢了上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那老板见他们人多,就说:“好吧,我打一个电话,喊他们拿钱来,你们等一下。” 过了几分钟,不知从哪里来了七八个手持砍刀的年轻人,气势汹汹的朝他们跑过来。 浙江老板吓得赶快开车逃走。 那些人一上来就提起刀乱砍,方东俊急忙抽出双节棍,兄弟们也亮出了家伙,在人数上方东俊他们占了明显优势,哪些混混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阵混战之后,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个个狼狈逃窜。 方东俊的左手臂被砍了一刀,血流不止,他将背心脱下来缠住伤口,上前封住老板的衣领,说:“老板,我看你也是体面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命可比我们贵多了,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如果不给钱,我的这些弟兄手又没有个轻重,怕伤了你的贵体。” 方东俊手上的血滴在老板的裤子上,吓得老板瑟瑟发抖,他战战兢兢的说:“让我再打一个电话,我保证叫他们拿钱来,各位大哥稍等片刻。” 方东俊厉声说道:“你不要耍花招,还想叫人?” 老板说:“大哥,你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了,我这是打电话叫我老婆把钱拿来。” 过了半个钟头,一个漂亮的女人提起一个口袋来了,看见这架势,万分害怕地说:“各位老大,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老公,我把钱全部给你们。” 方东俊放开老板,把钱接过来一点,刚好30万现金,“利息呢?” 老板的老婆从皮包里面掏出钱夹,把一扎钱全部拿给方东俊。 方东俊也没有数,就叫王长友收起来,吆喝一声,扬长而去… 回到住处,方东俊叫王长友把手里的钱分给大家,他独自一人拿着30万现金去找浙江老板。 来到老板的店面上,他把钱放在老板的面前,“30万,一分不少。” 老板点了一遍,按约定拿了六万给方东俊,并说:“我就知道你是干得了事的人,我的一些朋友都有些旧账,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下。” 方东俊将三万元揣好,把剩下的三万拿起回到住处,和大家平分,一人两千,大家欢呼雀跃。 尝到甜头,大家都认为这是一条便捷的生财之道,表示今后一定跟着方东俊干。 后来又陆续收了几次账,方东俊也几乎以同样的方式存了不少钱。 一天,方东俊的侄儿子找到他,说自己刚从少管所出来,由于找不到工作,已经在筑阳飘荡了几个月,后来打听到方东俊也在筑阳,就前来找他,准备投奔他。 方东俊这个侄儿子名叫方向东,是老家堂哥的儿子。堂哥在当地的煤矿上挖煤,以前方东俊读书的时候书学费都是向他借的,两家关系很亲。 方东俊读高二那年,堂哥的煤矿瓦斯爆炸,不幸遇难。表嫂带着未成年的方向东改嫁到外地。表嫂改嫁的男人经常打骂母子俩。 一天,那男人打表嫂的时候,十五岁的方向东拿了一把菜刀将继父砍成重伤。方向东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少管三年。 从少管所刑满释放后,方向东因为没有文化,又有犯罪经历,一直找不到工作,只有在筑阳流浪,后来听一个老乡说堂叔方东俊在筑阳,就来投奔。 现在已经十八岁的方向东长得壮实,方东俊就让他跟着自己做事。 后来方向东还带了几个刑释解教人员加入了方东俊的队伍。 由于有了一定的原始积累,方东俊在彭家湾租了一套房子,作为活动的据点。 他们的“业务范围”也逐渐扩大,已经不再局限于拉板车和帮人讨债收账,收废旧、开麻将馆、开旅社等,凡是能够找钱的他们都干。 这时的方东俊在市西路,彭家湾一带已经小有名气,他们逐渐形成了以方东俊为首,刘老大(黔北大哥)、王长友、方向东、李老三(李开江,解教人员,在筑阳带小姐)为骨干的固定团伙,他们都称方东俊为“大哥”。“业务”也从开始的暴力收账发展到放高利贷、收保护费、带小姐、开赌馆等。 方东俊他们先后吞并和排挤了一些小帮派团伙,势力范围逐渐扩大。 江湖上历来都是一山不容二虎,方东俊他们势力范围的扩大,自然会影响到之前的地区势力。 这一带之前是属于朱老八的地盘,对于后起之秀方东俊,朱老八一开始本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认为他一个乡巴佬翻不起什么大浪,可是眼看着方东俊一天天坐大,朱老八再也坐不住了。他找了一帮手下,放出话准备给方东俊一点好看。 方东俊听到这个消息后,召集大家伙商量对策。 李老三说:“朱老八,我认识,之前他确实是有点名声,手段也厉害,整个云岩区有一半多是他的势力范围,不过这两年不行了,原因是他开始吃药(吸毒),现在药鬼一个,能喊得动的,都是和他一起吃药的弟兄。他之前有几个得力的兄弟,我都认识,他们早就对朱老八不满了,要不我去找一下他们,约他们出来吃一个饭,看能不能把他们争取过来!” 方东俊一听,这个主意不错,于是安排李老三出面约朱老八的三个得力手下出来吃饭。 席间,李老三向他们介绍了方东俊,并说:“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不是我说八哥的坏话,自从他开始吃药后,弟兄们的日子都不好过了,他只管他自己,哪有时间来照顾弟兄们。我们方哥可是讲义气的人,对弟兄们情同手足,和他在一起,大家日子都好过,不如你们几个哥子过来和我们一起干!” 他们听了这话,还有些犹豫。 方东俊借机接着说:“兄弟们,我方东俊的为人,大家也应该有所耳闻,我一直奉行的原则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在江湖上混,就是义气二字最重要,八哥他现在只管他自己,不管弟兄们的死活,确实谈不上义气二字,如果兄弟们瞧得起我方某,就来跟我一起干,你们原来的地盘,还是由你们做主,我方某绝不干涉。” 本来就对朱老八颇有微词的他们见方东俊也是讲义气的豪爽之人,答应和方东俊一起干。 说句实话,现在毒瘾已经很深的朱老八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霸气,他带着众兄弟准备找方东俊火拼,可当他来到方东俊的地盘时,顿时傻眼了,自己的弟兄竟然有三分之一站到了方东俊一边。 方东俊上前对朱老八说:“八哥,我敬你是前辈,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为难你,现在形势变了,你过去的那一套真有些过时了,现在的兄弟们不仅仅要靠义气维系,而且要讲究实惠。如果你高抬贵手,给兄弟一个面子,我会让兄弟们一直给你供给所需,事情也可以坐下来商量,如果你非要来一个鱼死网破,我能混到今天,也不是徒有虚名,我也奉陪到底。” 朱老八之前的一个弟兄也说:“八哥,形势变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都尊重你,不想和你反目成仇,你看着办吧!” 朱老八见大势已去,再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就自找台阶下,同意坐下来谈判。 谈判下来,朱老八的日常开销和毒资由方东俊他们提供,生意的事全部交给方东俊他们打理。 这年春节,方东俊回老家过年。 阔别家乡多年,物是人非。他先到到母亲的坟上去大哭了一场,然后去看望了一些亲戚朋友。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也万分感动的是:自从自己离开后,刘桂芬一直帮助照顾父亲和家人,而且一直未嫁。他心里清楚桂芬的心思,但是现在她对她真的只有感激之情,却无爱情可言。 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他为了不让父亲伤心,也不想让乡亲们戳他老方家的脊梁骨,说他方家忘恩负义,他只得同意和刘桂芬结婚。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是按老家的风俗办了几桌酒,通知亲朋好友来道了喜。 现在方东俊的心已经不属于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他的江湖梦在筑阳,在家住了几天后,叫刘桂芬好好照顾父亲弟妹,就动身回省城。 在回省城的路上,方东俊顺便去雍和县城看望二舅一家。 到了县城,之前发生的许多事又浮现在眼前,他到了煤厂去走了一遍,可是老板已经不是以前的王老板,听说他们一家已经搬到六碗水去了。 然后他又到曾经和赵月月一起游玩过的雍熙公园走了一趟。 来到猴子岩边,听着深谷的涛声、眺望远方的山峦,回想当年的落魄情景,现在自己总算是有所建树,不禁万千思绪涌上心头,顿时心血来潮,作词一首《江城子.重游猴子岩》: 故地重游思绪起, 风云涌,群峦重。 翠柏苍松,古寺出林中。 猴儿已随仙翁去,万籁寂,乱石空。 遥想当年多少事, 江湖梦,少年狂, 知己红颜,今生谁与共? 人生如梦梦如虹, 归去来,太匆匆。 第七章 江湖偶遇 此时的方东俊已经不再是哪个当年的板车工,社会的历练和江湖上漂泊的经历,让他的价值观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唯一没有变的就是“发大财”的初衷。 在刀光剑影中一路走来的他开始崇尚暴力,认为只有比别人狠,敢打敢杀才能有立足之地,认为江湖本就充满血雨腥风。 随着实力的增强,市西一带完全置于方东俊团伙的势力范围之下,商贩们为了寻求方东俊的庇护,都愿意交“保护费”,而且之前和他有过合作的商人也愿意结交他这个“朋友”来增强自己的竞争力,当然这肯定少不了要贡献“活动经费”。 这样,方东俊团伙的经济实力也得到显著的增强,“东俊哥”这个名字这市西路一带也算是响当当的。 再说杨志军缓刑考验期满以后,和一个朋友做起了一些倒运渣土,装修房屋等小型工程,多少也找到一些钱,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 后来筑阳城市扩建,杨志军承包了一个大型的渣土倒运工程,工程量大,利润也可观,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前期要垫资。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可是就像一个无底洞,有去无回。 亲友、同学的钱都借过了,还是供不上,如果此时资金断链,自己将前功尽弃,血本无归。在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咬紧牙硬扛去借高利贷。 高利贷好借,但是不好还。 眼看已经借了二十多万,一个月就是一万多的利息,开始还可以付利息,后来利息都付不起,只有求放款方放宽期限。 放高利贷的要的只是钱,他们可不管你困不困难,而这放款方不是别人,正是方东俊。 杨志军付不起利息,更还不上本金。 一次两次收不了帐,那还了得,方东俊吩咐手下的几个小喽啰去教训一下杨志军。 杨志军苦苦哀求,希望他们放宽期限,但是然并卵,这种无异于与虎谋皮的哀求根本没用。 几个打手威胁说:“要么马上还钱,要么留下只把胳膊条把腿什么的。” 看样子就要动手。 钱,杨志军是拿不出来了的,但他也不会束手就擒,几个打手刚要动手,杨志军就先下手为强。 打手们不但没有伤到杨志军的半根毫毛,反而被杨志军一阵拳脚打得落花流水。 杨志军是什么人?他在警校的时候可是全校的散打亚军,这几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少不了打打杀杀之事,几个小喽啰根本不是他的下饭菜。 喽啰们哭丧着脸回来向方东俊报告了情况。 方东俊一听,不禁火冒三丈,大骂手下的人无用。为了挽回面子,关键是要彰显自己放贷的威信,他叫方向东亲自出马,多带些人去,一定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杨志军好好的修理一下。 杨志军收拾了小喽啰后,经验告诉他,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为了以防不测,他邀约了四五个铁哥们来帮忙,大家都准备了家伙。 方向东带着十多个兄弟,开着一辆面包车来到杨志军的工地,下了车,气势汹汹的冲了上来。方向东手提砍刀,带头冲在前面。 杨志军也提着两根铁棍迎了上去。 刚要动手,方向东突然喊道:“杨队长,怎么会是你?” 杨志军一开始没有认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以前自己带过的一个少教员,只是比以前长高和壮实了。 方向东把刀丢在地上,上来双手握住杨志军的手,激动地说:“杨队长,误会!误会!当时要是没有你,我可能都活不到今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两边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混混上来问道:“东哥,还要打不?” 方向东骂道:“这是我的杨队长,是我的大恩人,快叫杨哥!” 众喽啰异口同声的叫道:“杨哥!” 杨志军这才回想起几年前发生在惩戒所的事,如果不是今天方向东提起,他早就忘了。 那时,杨志军还是少教队的中队长。一天夜里,少教员方向东突然生病,发烧到40度,昏迷过去,杨志军亲自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背着他在医院里上楼下楼的,还为他支付了所有的医药费,最后,方向东总算捡回了一条命。后来方向东的母亲来少管所看望他,没有路费回去,杨志军又拿了一百块钱给她作路费。 这些方向东都牢牢地记在心里,他一直想有机会要感谢一下杨队长,但是因为事情多,一直没来得及。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见面,世界真是太小了!大家都觉得意外。 方向东紧紧地握着杨志军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杨志军招呼方向东到工棚里去坐下一叙。 交谈中,方向东问清楚了杨志军的情况,对他说:“哎呀!杨队长,我们几年不见,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你放心,钱的事你不要着急,我回去给我大叔讲一声,你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 方向东还请杨志军他们吃了一顿饭。 回去后,方向东对方东俊说:“大叔,今天我们准备去砍的人竟然是我以前在少管所坐牢时的中队长,你说巧不巧?杨队长对我有恩,我擅自做主让他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还。”并把在少管所发生的事给方东俊说了。 方东俊说:“小东,你做的是对的,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要知恩图报,你找个时间把你的杨队长约来我们见一个面,我作为长辈,要亲自感谢他。但是,一码归一码,钱的事他应该有个交待。” 第二天,方向东把杨志军约了出来,将方东俊的意思给他说了。 杨志军说:“对于方老大的名声我也早有耳闻,正好,我也想拜会拜会他。” 于是方向东安排杨志军和方东俊在他们据点的天台见面。 大家寒暄了一阵后,方东俊说:“以前在少管所的事,我的侄儿子向东已经跟我说了,你这个情,我们记着,在此,我代表他的长辈感谢你。但是,我们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有些规矩我们还得讲,人情和钱的事各归各。再说,我有几个兄弟被你打了一顿,这还得给兄弟们一个交待,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杨兄?” 杨志军说:“方总说的在理,钱我绝对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但是目前手头确实紧,还望你宽限些日子。至于几个兄弟着我搞了几下的事,有句话叫不打不相识,如果不是这样,我还没有机会认识方总你。但是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待。” 方东俊说:“那倒也不必,不过,我听说杨兄身手不错,不然我的几个弟兄也不会吃亏。不瞒你说,我方某也是习武之人,今天杨兄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切磋切磋,活动一下筋骨,如果你胜过我,高利贷的利息我就不要了,本金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但如果你输了,不但要还本金利息,而且要请我的弟兄们在筑洲饭店搓一顿,你看怎样?” 杨志军说:“方总,我就是会几招防身的家当,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既然方总你的金口已开,我只有献丑了,不过拳脚无眼,我们点到为止!” “好的,点到为止!”方东俊言罢已经拉开了架势。 杨志军也活动了一下筋骨,拉开了格斗式。 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旁边的人看得眼花缭乱,纷纷叫好。 又打了十多个回合,方东俊有些招架不住,被逼往后退到了天台的挡墙边,险些跌倒下去。 杨志军手疾眼快,一把抓住方东俊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微笑着说:“方总,好身手!” 一旁的方向东赶快上来打圆场说:“双方平手!双方平手!”杨志军也说:“平手,平手!” 方东俊知道杨志军是给他面子,就顺水推舟地说:“既然是平手,我们不分伯仲,今天有幸认识杨兄弟,也是我方某的荣幸,要不赏个脸一起吃一个饭,我请客!” 杨志军说:“认识方总我杨某也万分荣幸,那恭敬不如从命,还让方总破费,实在是不好意思!”。 于是大家下了天台,来到附近的酒店,方东俊请客。 席间,方东俊说:“杨兄,听说你在搞一个大工程?” “是的,渣土倒运,方量很大,我前期投入了很多钱,现在资金跟不上,我很头疼,要不怎么会在您这儿借钱!”杨志军说。 方东俊对做工程的事一无所知,他问杨志军是不是真的能赚钱。 杨志军说:“钱是肯定能赚的,而且利润也是可观的,就是要工程结束才能够结账,前期要自己垫资,说句实话,如果没有点家底的,垫都要把你垫死。” 方东俊听说有利可图,正好他手里有资金找不到投资的地方,就对杨志军说:“杨兄弟,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垫资进去,今后结账,之前的算你的,后面的我们平分,怎么样?” 杨志军喜出望外,说:“行,方总!你能够垫资进来,真是我的救星,不瞒你说,我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方东俊接话说:“这就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后大家都是兄弟,有酒一起喝,有财一起发。” 由于有了方东俊的垫资,工程活了,最后结账,除去成本,杨志军分了50万,方东俊分了30万。 第八章 郑小兰 21世纪初,各大城市都在紧锣密鼓的搞城市建设。 筑阳也借这股春风蓬勃发展,整个城市工地林立,一片繁忙的景象。 杨志军一直都在做建筑方面的生意,知道里面的利润高。但是因为自己的资金有限,很多时候都施展不开手脚,对一些大一点的工程更是无法沾边。 认识方东俊后,他通过观察和了解,知道方东俊在财力方面还是有一些实力的,他特别想拉方东俊合伙,壮大自己的实力,因此他经常给杨志军灌输工程方面的信息和行道,建议方东俊和他合伙做建筑行业的生意。 而方东俊第一次和杨志军合作就赚了几十万,在真金白银的诱惑下,对杨志军的话深信不疑。 方杨二人一拍即合,决定合资成立一个建筑公司,取名为:“东骏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公司取“东俊”的谐音,业务范围是建筑、贸易、投资、餐饮等,注册资金1000万元。 其实,东骏公司根本没有那么多资金,实际上杨志军只投入了80万,方东俊也只投入了150万。 方东俊为总经理,杨志军为副总经理。 公司虽然成立了,但是都是靠杨志军的同学朋友的支持照顾,时不时揽一些小工程,虽然没有亏本,但是利润很簿。 一天,杨志军的一个同学透露给他一条消息,某单位要新修办公大楼和训练中心,总投资八千多万。因各种原因,该项目的发包方竟然是城建。 杨志军想:“如果能拿到一两个附属工程,一定可以小赚一笔。如果能拿到主体工程,那就更不用说了。” 杨志军把这个消息告诉方东俊,并和方东俊商量如何才能拿下工程。 方东俊在建筑行业没有人脉,而杨志军认识的人都是些起不到关键作用的。 通过商量,他们一致认为,要拿下工程,必须要搞定发包方的相关负责人。 他们通过多方打听,总算搞清楚了这个项目具体是由一个叫马强的人负责。 这马强是何方神圣呢?他不是别人,正是城建的代理负责人。 至于总负责人,就不得而知了,杨志军和方东俊也没有必要知道。 他俩一合计,决定由杨志军出面去找马强。 因为方东俊现在还不太喜欢和官方的人打交道。 杨志军只身来到城建,找到了马强的办公室,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一个声音说:“进来!” 杨志军推门进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懒洋洋地躺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一个身材火辣的女的静静的走了出去,显得从容而凌乱。 那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用打火机点着烟,往桌子上一扔, 懒洋洋地问道:“什么事?” 杨志军伸长脖子一看,只见那男人满脸肥肉,袒胸露乳,手中玩弄着一串乌黑发亮的珠子,悠闲地吐着烟圈,派头十足。 杨志军毕恭毕敬的递上了一只中华香烟,说明了来意,并作了自我介绍。 马强问道:“副总经理,杨志军!你们有资质吗?” “有!有!给!” 杨志军急忙从公文包中翻出了公司的资质证件,一边向马强介绍公司的情况,一边把各种资质证书等毕恭毕敬的呈上。 马强随便翻了几页,将文件往桌子上一扔,说:“注册资金1000万,也算是中型公司了,我说的资质你不会不懂吧!不会没有资质吧?” 杨志军连忙说:“有,有!给”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又毕恭毕敬的递到马强的桌子上。 里面是两万元。 马强掂了掂,阴阳怪气地说道:“这是几千万的工程,你们这点资质显然不够,你是副总经理,可能做不了主,如果真的想要做我手中的工程,还是叫你们的老总来见我吧!”说罢将杨志军的信封丢给还他。 杨志军无奈,只得打道回府,向方东俊汇报情况。 方东俊说:“很显然那马强是嫌我们送的东西少了,他妈勒个逼,都是些贪得无厌的东西!” 杨志军说:“是呀,但是决定权在人家手里,工程想给谁就给谁,就是要看谁给的好处多喽。要不,方总您亲自跑一趟?” 方东俊本来不愿意和这些关系场中的人打交道,他最不喜欢看见他们那一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嘴脸,但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他只得硬着头皮去见马强。 方东俊取了一个大信封,塞了七万在里面,亲自和杨志军一起去找马强。 来到马强的办公室,方东俊开门见山的对马强说:“马局,这里是七万,等工程结束了我们再按利润20%提成给您,希望您给我们东骏公司一次机会。” 这次马强见钱眼开,同意东骏公司参加工程建设,但只给了他们土石方和装修等附属工程。 方东俊听了,气得脸都青了,这不是等于白忙一场吗? 情急之下,他脱口说道:“那还有什么搞头,我们不是有‘资质’的吗?起码要搞个把主体工程给我们做吧。” 马强一听,不禁大发雷霆:“你这是要挟我吗?你算什么东西,你这点还不够我塞牙缝,一年从我手中过的都是上百亿的事!那主体工程是你想做就可以做的吗?我是看你们还算懂事,施舍你一杯羹,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滚,还有大把的人排队等着要做呢。” 马强说着把方东俊的信封砸丢还给他。 为了求财,方东俊只得忍气吞声,忙说:“马局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找点血汗钱也不容易,您就原谅我一次吧?” 然后把信封捡回到马强的办公桌上。 马强大喝一声:“识相的话就趁我没有反悔之前快点滚,否则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方东俊忍气吞声的退出了马强的办公室,心里恨得直痒痒。 他恨恨地吐了一泡口水,暗自骂道:“狗官,什么东西!老子总有一天要把这一口恶气还回去。” 拿到附属工程回来后,东骏公司开始投入土运工程,工程结束后,虽然也赚了些钱,但是没有多少利润可图。 通过这件事,方东俊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做大事,朝中要有人。 现实中的江湖水真的太深,他又想起了那本破旧的《侠客行》,可是现实和里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开始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有权有钱才是硬道理。 …… 在方东俊的事业开始有起色的时候,他们租房子住的隔离搬来了一个年轻的少妇,看样子二十二三岁,带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 那少妇身高一米六八,一头长长的秀发,貌美肤白,瓜子脸,凤眼朱唇,胸大腰细,臀翘腿长,很有几分姿色。 如果不是她带着女儿,谁也看不出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由于都是邻居,大家也经常遇到打招呼,方东俊只知道她是同仁地区的,叫郑小兰,在一家发廊打工,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 后来大家熟识了,那小女孩长得乖巧可爱,方东俊经常逗她玩,他还会嗲声嗲气的叫方东俊“方叔叔!”,方东俊很是喜欢。 有时郑小兰忙的时候,方东俊还帮忙照看她。大家都是农村来的,方东俊知道出来打工不容易,也经常慷慨的接济他们母女。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天下午,方东俊在家看电视,突然听到从郑小兰的房间里传来打骂声和哭泣声,小孩也哇哇大哭。 方东俊冲了过去,推门,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方东俊不假思索,一脚把门踢开,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打骂郑小兰,郑小兰衣衫不整,趴在床上哭,孩子在地上吓得大哭,屋里有一大股酒味。 方东俊大吼一声:“住手!” 那男人回过头来,恶狠狠的问道:“你是哪个?关你球事?” 方东俊说:“你不要管我是哪个,不准欺负女人!” “嘿!这是老子的婆娘,老子想打就打,想搞就搞,关你卵事” 又指着郑小兰说:“哦!难怪你不回家,原来你这死不要脸的骚货在这里躲起偷男人!” 那男的说完又给了郑小兰狠狠的一耳光。 方东俊见这人如此蛮横无理,气得咬牙切齿,冲上去一顿暴拳,打得那男的满地找牙。 方东俊封住那男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拧起来,威胁他说:“我不管你是她哪个,如果她不想见你,你就不要来找麻烦,否则,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那男的哭丧着脸说:“郑三妹(郑小兰的小名),你给老子听着,要离婚没门,除非你把老子的彩礼还了!”说完捂着脸灰溜溜的走了。 男人走后,方东俊问郑小兰是怎么回事。 郑小兰哭泣着说:“我家是同仁农村的,家里面很穷,我上面有两个哥哥,母亲死得早,父亲身体也不好,我十七岁那年,大哥要结婚,但是家里没有钱拿不出彩礼,父亲又病重需要住院,我们家走投无路。街上的赵铁匠的二儿子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他愿意出三万块的彩礼钱来娶我。我不同意,父亲苦苦哀求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才不情愿的同意了。一开始他家对我还好,后来我生了女儿,他家重男轻女,我男人喜欢喝酒,喝酒醉了就打我,还打女儿,我实在是忍不住他的打骂,悄悄带着女儿逃到筑阳。今天,不知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住处的,我向他提出离婚,但他不同意,说除非还他五万块钱,当到女儿的面侮辱我,而且还打我,我哪里有五万块钱给他?要不是方大哥您出手相救,我可能要被他打死。” 过了一段时间,郑小兰收到二哥的来信,说她的男人回去后,到她家去大吵大闹,说了很多侮辱难听的话,父亲受不了刺激,旧病复发,现在在医院,急需用钱。 想着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父亲,郑小兰心急如焚,但是又无计可施,只得厚着脸皮向方东俊求助。 方东俊二话没说,叫了几个弟兄,开了一辆面包车和郑小兰一道回到她同仁的老家。 到了同仁医院,方东俊给他父亲支付了8000元的住院费,然后带着弟兄去了一趟郑小兰的男人家。 方东俊手下的人收拾了那男的一顿,对他说:“给你三万块钱,不要再去纠缠郑小兰,把离婚协议签了。” 慑于方东俊等人的淫威,胆小怕事的男人只得乖乖的把离婚协议签了。 回到筑阳,郑小兰不知如何报答方东俊,突然跪在他的面前说:“方大哥,我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方东俊将她扶起来说:“小兰,大家都是农村来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后有什么困难,给大哥说一声就行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来骚扰郑小兰,她继续在发廊打工,而方东俊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和杨志军合伙开公司后,方东俊又赚了些钱,他把租住的房子卖了下来,并重新装修了一遍。 为了庆祝自己的“新家”,方东俊请了很多朋友到家里去喝酒,他们通宵达旦,搞得整个客厅杯盘狼藉。 第二天方东俊到公司去上班,早上郑小兰在家无事,方东俊就请他帮忙收拾一下家里的卫生。 中午,方东俊回来拿一份资料,当他打开房门时,看见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服服帖帖,不禁非常满意。 进入客厅,突然听见浴室传来流水声,他以为是龙头没有关,就去浴室查看。 当方东俊径直把浴室的们推开时,顿时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见一个一丝不挂的长发美女正在洗澡,那美妙的曲线在水龙头下一览无余,可谓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情况,那美女惊叫一声,急忙捂住身体。 方东俊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美妙绝伦的身体,透过那湿漉漉的长发,这才发现原来是郑小兰。 惊慌失措的郑小兰这时也才看清楚,来人是方东俊,这个让他又崇拜又感恩的男人。 郑小兰不禁羞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窘迫而又娇羞的背过身去。 任凭水流从洁白如玉的身体上击溅。 羞得无地自容的郑小兰娇嗔地说:“方大哥,你回来也不敲门!” 方东俊才发现原来郑小兰是那么的美。 方东俊顿时热血喷张,一股强大的暖流流遍全身,肌肉僵硬。 方东俊说:“哦!你说什么?” 同时,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前跨步,从后面一把抱住郑小兰。 显然他的双手在发抖,口里情不自禁地说:“小兰,小兰,你真是太美了!” 郑小兰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男人,她内心是渴望的,她甚至幻想过。 可是, 一个残花败柳, 一个一世英明, 怎能相配? 她只能把这份情愫埋藏在心里。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 郑小兰口里含混不清地说:“方大哥,别,别这样!” 方东俊根本没有听见她说什么,开始上下其手。 郑小兰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努力克制自己。 可是她的身体无法欺骗自己。 那股原始的欲念就像地幔物质一样在地壳下面聚集,一次次的冲击着她那脆弱的心底防线。 大地在颤抖, 冲破地壳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火山全面爆发了,滚烫的溶岩炙烤着干枯的大地。 一个如饥似渴。 一个久旱逢甘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战场,动于九天之上,藏于九地之下。 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排山倒海,地裂山崩。 …… 第九章 借势而起 有了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之后,那层纸已经捅破,下意识里,郑小兰已经将方东俊作为了自己的男人,而方东俊在江湖上滚打,也需要一个能干的女人操持。 但是大家都只是心照不宣,没有把关系挑明,有些事不说穿更好。 对于郑小兰来说,她认为这一切已经足够了,她一点非分之想也没有,她知道方东俊家里有老婆,她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为他付出的男人,就只想这样陪伴着这个让她着迷的男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一天,方东俊闲来无事,突然心血来潮,想去郑小兰上班的发廊看看,这个发廊就在省委的斜对面,规模不是很大却很别致,装修也有些档次,环境舒适。 听郑小兰讲,来这里理发的大多是一些有来头的人,因郑小兰手头有活,她让方东俊坐在沙发上休息。 方东俊无聊地闲翻着一本杂志。 这时,进来一个50多岁的老男人,风度翩翩,一副知识分子的派头,他是来洗头的。 方东俊觉得这个男人非常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郑小兰招呼老男人躺在洗头盆边,为他洗头,并和他闲聊起来。 那老男人操一口北方话,说话和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有修养的人。 洗完头,郑小兰给他按摩了一会儿,老男人比较满意,夸奖郑小兰说她的手法很好。 后来,那男人三天五次的来找郑小兰按摩,谈话中,郑小兰知道他在哪上班,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一天晚上,郑小兰和方东俊亲热过后,无意中说起了洗头的老男人。 方东俊心想,要是攀上这棵大树,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要傍上高天明这颗大树,谈何容易?自己虽然在社会上也算混得不错,但是在他哪里简直就连无名小卒都算不上,怎么才能攀上这根线呢? 方东俊绞尽脑汁,冥思苦想。 从郑小兰的描述中,他隐约感觉到他对郑小兰有点那意思,于是一个大胆而龌龊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当方东俊试着将心中的想法告诉郑小兰时,郑小兰真想给他一耳光,但是她不会,也不敢,只是生气地说:“你当我是什么人?” 方东俊说:“小兰,你可要知道,别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你看现在我的生意也遇到了些困难,上次修公安局办公大楼的事,就是因为朝中无人,不但受了那马强一肚子的气,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我们几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却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现在既然那人对你有点意思,这可是天赐良机呀!你想,他要睡什么样的女人睡不了?能够看上你也是你的造化。再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现在唯一能救我的只有小兰你。看在我对你的这份情义上,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方东俊这么一说,郑小兰觉得也是言之有理,更何况方东俊对她确实是付出了很多的,这些她心里是清楚的,而且这也是报答方东俊的一个大好机会,为了这个让她既爱又气的男人,他只得答应他的要求。 但是,郑小兰又说:“万一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的猜测呢?” 其实,她只是随便说而已,对于这个聪明的女人来说,男人心里想什么,她比谁都清楚。高天明对她的那点心思,她早就感觉到了,只是怕方东俊吃醋,不敢告诉他而已。 方东俊对郑小兰说:“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八九不离十,只要你稍加点手段,哪个男人见了你这种大美女会不动心?如果他接嘴了,今后不管谁问我们的关系,你就说我是你的亲表哥,我们的关系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也不要让他知道你结过婚,有孩子,闺女由我来抚养,别人问就说是我的。” 郑小兰默默地点了点头,说:“也好,小花对你天生就亲,你对她也好,说她是你的闺女,不会有人怀疑的。”说罢,唉地叹了一口气。 方东俊说:“这是好事,叹什么气呢?” 郑小兰幽幽地说:“没什么!只要能帮你就好了!” 当老男人再次来洗头按摩的时候,郑小兰无比恭维又带暧昧地说:“帅哥,我在电视上见过您,我已经知道您是谁了!” 老男人明知故问地逗她说:“是吗,那我是谁呀?” “我一直都比较佩服和欣赏像你这种事业有成,风度翩翩的男人,不怕你笑我,我有恋父情结,就喜欢你这种年纪的男人,唉!” 高天明听见她叹息了一声,就问道:“为什么叹气呢,妹妹!” “所以到现在我都还没有找到对象呀!” 他一听,没有对象?不会还是黄花大闺女吧,想到这些,高天明竟然有些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起来,不觉心花怒放,把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和她打情骂俏起来。 高天明说:“小姑娘,你看我有多少岁了?” 郑小兰说:“嗯!我看你最多四十岁。” 高天明笑道:“四十岁?我今年都六十了!” “六十?不会吧!我说四十岁都是大着胆子说的,看起来就像四十不到的人,您太会保养了!” 对于郑小兰这个小美女的恭维,高天明心里美滋滋的。 就这样,郑小兰和高天明竟然成了几乎无话不说的“朋友”。 有一天,高天明又来洗头,郑小兰自然给他按摩。 在按高天明的手时,高天明有意无意的摸了一下郑小兰的手。 这个信号,郑小兰马上捕捉到了,她认为时机已到,趁机在高天明的耳边轻声说:“这里人多马杂的,吵得很,不如我们到你的寓所去,让我好好的帮你按摩按摩。” 高天明心领神会,给了郑小兰一个地址,然后起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郑小兰才装得若无其事的跟了出去,这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一起走会引来猜忌,等高天明走了以后才大大方方的来到高天明的寓所。 见四处无人,郑小兰轻轻的敲了一下门,门开了,她快速的进屋,并把门关上。 进了卧室,郑小兰还装模作样的给高天明按摩,而高天明早已迫不及待,一抱把她抱倒在床上。 郑小兰确实是个绝色尤物,因为她穿着比较传统保守,穿上衣服时,还没那么明显,当脱了衣服是,那绝妙的身材,是任何男人都抵挡不住的。 一个60多岁的老头,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不仅肉体得到极大的满足,精神上更是满足了男人原始的征服欲和虚荣心。 在高天明看来,自己的一生都是在为事业奋斗和奉献,其中自己的大好青春年华都没有得以好好享受,回想一路走来的经历,现在自己快六十的人了,也是该放松放松了,现在遇到郑小兰这个“红颜知己”,自己的思想防线和道德底线全线崩溃。 惜哉!悲哉!痛哉! 随着暗地里约会的增多,高天明对郑小兰的迷恋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原以为郑小兰会提出各种要求,没想到郑小兰却一个要求也没有提,反而对他说:“亲爱哒,您德高望重,在您的寓所里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对您的影响不好,我在外面租了一套环境幽静的房子,您想我了就去那里找我。” 高天明无比感动,觉得这小妮子还真会替人着想,不但不提什么非分的要求,反而处处为自己着想,不但更加喜欢她,而且还暗自想,一定要为小兰做些事。 由于郑小兰的住处环境清幽,很少有人打扰,除了高天明的贴身心腹驾驶员外,无人知道这个地方,因此,几乎每天下班都到郑小兰住处(其实是方东俊安排的)享受二人世界。 一个周末的下午,郑小兰对高天明说:“亲爱的,今天是周末,我们好久都没出去玩过了,我已经在华溪农家定了一个独立的包房,我们晚上出去吃一次野味吧!” 这是郑小兰第一次对高天明提出来的要求,高天明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 当他们来到华溪农家的天字一号包间,包间里多了一个男人。 高天明不禁有些生气,问道:“小兰,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只有我们俩吗?怎么会有别人?” 郑小兰急忙解释说:“亲爱的,他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亲表哥,我来筑阳时举目无亲,全靠表哥照顾我,我们虽然是表兄妹,但是比亲兄妹都还亲。当他知道我交了男朋友,我给他说了您的情况,他一点也不相信,怕我被骗。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我只得让您和他见个面。我没有事先告诉您,是我的不对。” 方东俊在一旁故作惊讶的张大嘴巴说:“哟!高**还真是您!我表妹给我说她的男朋友是您,打死我都不相信,我这个表妹天真单纯,少不经事,我舅舅委托我照顾她,我怕她被人骗了,吃了亏,我也无法向我舅舅交待。现在我见到真的是您,我也就放心了。” 高天明这才露出了微笑的面容,说:“哦!原来如此!这位表哥怎么称呼?” 郑小兰接着说:“他叫方东俊,方向的方,东南西北的东,英俊的俊。” “方东俊,英俊的俊,我有他英俊吗?”高天明略带醋意地问道。 郑小兰急忙说:“亲爱的,你是世界最帅的男人!” 方东俊也附和着说:“您不但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而且是最有魅力的男人。不瞒你说,我这个表妹不但长得如花似玉,而且温柔善良,找对象也挑得不得了,一般的人她根本看不上,他喜欢的就是你这种风度翩翩,成熟稳重的男人。把她交给您,我也放心了。” 高天明听了,转忧为喜,心里美滋滋的。 对于这条已经咬钩的大鱼,方东俊想的是要慢慢收线,如果线收得太紧,不但容易脱钩,而且线容易断。他和郑小兰早已设计好了一个连环局,让高天明这条大鱼乖乖的往里钻。 对于伸向高天明的这只黑手,他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和自然,认为自己老来行桃花运,遇到红颜知己了,本来一开始多少有些防备的心理也渐渐淡化。 郑小兰也不管方东俊在不在场,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高天明怀里。 高天明“温柔”地搂着郑小兰,说道:“小兰,在遇到你之前,我还没有真真正正地谈过一次恋爱。” 对于自己的结发妻子,糟糠之妻,那个黄脸婆,自己不要说见,一想起都恶心。他已经被美色蒙蔽了双眼。 云雨之事自不必说。 …… 这天,杨志军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市内准备筹建一所重点实验中学,总投资一亿六千万。他把这个消息向方东俊说了,说如果能够拿下来,自少可以赚1500万。通过多方打听,他们得知工程的发包方是教育规划处,要进行公开招标,负责招标工作的是规划处的李主任。 如果要想要拿下这个工程,首先必须要搞定规划处的李主任。 方东俊和杨志军商量后,觉得如果拿下这个工程,对今后公司的发展意义十分重大,但是他们在教育系统都没有熟人。 没有熟人引荐,对他们这个小公司来说,要想拿下工程,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们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却又无计可施。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郑小兰来到了方东俊的办公室,见他愁眉苦脸,就问是什么事,方东俊将情况告诉了她。 郑小兰说:“表哥(现在他们在公开场合都是以表兄妹相称),要不请老头子出个面?” 方东俊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表妹你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东俊和杨志军周密的部署了一番,他们认为,这种事情,请老爷子直接出面显然不合适,搞不好让老爷子醒水了,还可能鸡飞蛋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于是杨志军想到了一招妙计--一箭双雕。 他和杨志军准备好相关竞标的资料一道出马,到教育规划处报名竞标。 李主任认真查阅了他们的资质和资料,基本上符合规定,于是同意他们东俊公司参加投标。 之后,方东俊敲开了规划处张处长的办公室,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只“小熊猫”和自己的名片,说自己的公司是来参加竞标的。 张处长一看“东骏公司”,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还是礼节性的招呼他坐下。 方东俊故弄玄虚地说:“张处长,这个项目,高书记非常重视,说这关系到教育大计,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一定要做好,正好今天下午我请书记他老人家吃饭,想请处长您和李主任作个陪,如果方厅能参加,更是无上荣幸。” 张处长听了方东俊的话,将信将疑,但慎重起见,他还是将这事向方厅报告。 方厅听了张处长的报告也有些纳闷,对张处长说:“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敢这样说,如果不是江湖骗子,那么肯定是多少有点名堂的,要不你和老李先去看一下,如果高书记真的在场,你立即打电话给我。” 方东俊离开教育署后,立即叫郑小兰给高天明打了一个电话。 郑小兰嗲声嗲气的说:“亲爱的!今天是我表哥的生日,想请你在筑州饭店一起吃饭,你一定要来哦!啵!” 高天明美滋滋地说:“宝贝,哥哥一定到!” 方东俊想:“就算拿下这个工程,自己也没有能力做,这毕竟是一个重要的工程,如果出现质量问题,后果会不堪设想,因为能在试验中学读书的人家,都不是一般的人。”方东俊是一个聪明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现在筑阳建筑行业最有实力的就是建工集团。东俊公司曾经在省建转包了一些小工程,他和“省建集团”的老总李忠华有过一面之缘。 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李中华。 方东俊来到省建集团李中华的办公室。 当李中华看见是方东俊时,先开口说:“你不就是那个什么?方,方什么来着?” 方东俊回答道:“李总,方东俊。” 李中华说:“对了,方东俊,你们的工程款不是已经接了吗?” 方东俊说:“是的,李总,不过我今天是代表一个人来的,高天明书记。高书记说你们省建集团在建设大筑阳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老人家不好出面,让我出面请你吃个饭,以表示他老人家对你们省建集团的重视和感谢。” 方东俊这话着实把李中华吓得不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经理尽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他本来也有些不相信,但是看方东俊那有板有眼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下午5点半,张处长和李主任来到筑阳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筑州饭店”的888房间。 方东俊,郑小兰,杨志军,李忠华等人已经等在饭店了。 方东俊见方厅没有来,就问道:“张处,我的家门方厅没来?”他称方厅为家门,张处长始料未及,“哦,方厅他—他—在忙!高书记呢?” 方东俊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听郑小兰高声说到:“哎哟!高书记,您来了!请上坐!” 张处长睁大眼睛一看,真的是高书记!他向李主任使了个眼色,急忙上去陪笑打招呼。 但高书记根本不认识他,只当他是方东俊的朋友。 李主任借故上洗手间,急忙打电话给方厅:“方厅,高书记真的在。” 方厅:“你给高书记说我堵车,马上到。”幸好方厅家离饭店不远,急忙驱车来到饭店。 进了包间,方厅说:“对不起,书记,我来晚了!” 高天明说:“没事,小方,来这边坐。” 这一切,李中华看的真真切切,他暗自想,这个方东俊到底是什么高人,竟然能够把这些大佬请来吃饭?他对方东俊的话更是深信不疑,他暗自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得罪过方东俊,要不然还不知道方东俊要怎么报复他。 席间方厅仔细观察方东俊和高书记的举动,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而高书记也以为方厅是来给方东俊过生日的。 方东俊还把李忠华介绍给高书记认识,高天明说:“你们建工集团是我们的龙头企业,要认真担负起建设我省的重任哦!” 李忠华唯唯诺诺地说:“一定!一定!请高书记放心,谢谢高书记的关心。” …… 实验中学的项目开标后,“东骏公司”中标,但是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于是方东俊找到李忠华,通过威逼利诱,把工程全部交给建工集团承建,自己不出一分一毫,干赚1000万,当然他吃肉了也不忘了给别人喝汤,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李忠华的好处。 方东俊这招借鸡生蛋的妙招果然是高,自己发了财,他心理清楚这全是老爷子的功劳,当然忘不了老爷子。 方东俊从郑小兰那里知道高天明喜欢兰花,就买了好几盆名贵兰花送给高天明,其中一株价值18万。 高天明对这些兰花爱不释手,他轻抚着一株兰花,陶醉地说道:“兰,乃花中君子也!兰之猗猗,扬扬其香,不采而佩,于兰何伤。” 方东俊趁机恭维说:“兰是花中君子,书记您乃人中君子,君子与君子之间惺惺相惜,难怪书记您那么钟爱兰花。” 方东俊的阿谀奉承,高天明十分受用,笑道:“知我者,小方也!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哈哈!” 还真是俨然以君子自居,如果要说高天明是君子,也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伪君子! 对于方东俊这次成功,郑小兰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天晚上,因近几天都在开会,高天明很少有时间来找郑小兰。 因此,有些空虚寂寞冷的郑小兰按捺不住对方东军的思念,悄悄来到了方东俊的住处找他。 方东俊带着责怪的口吻说:”小兰,你怎么来我这里,我不是给你说过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来我这里吗?“ 郑小兰委屈地说:“难道我来看一下自己的‘亲表哥’都不行吗?这段时间以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你,我昧着良心去陪那个老东西睡觉,还要强颜欢笑,你认为我容易吗?” 方东俊说:“我不是给你说过吗?等我们的钱找够了,我就带着你出国,远走高飞,你的辛苦,我是知道的,不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将来吗?” 方东俊知道,此时一定不能让郑小兰生气,如果她撒手不干,自己的如意算盘将前功尽弃,于是他上前搂着郑小兰说:“乖,听话!”然后开始亲吻郑小兰。 说句实话,郑小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她这个心爱的男人,她需要的正是方东俊的关心和温存。对于高天明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妓女,逢场作戏而已,而对于方东俊那是发自内心的爱,因此,方东俊的每一次都能让她飘飘欲仙。 云雨过后,方东俊说:“小兰,现在我马上送你回去,万一老爷子回去看不见你,一定会起疑心的。” 郑小兰万般不情愿,但是又没有办法,只能让方东俊开车送她回去。 一年之内,东骏公司以同样的手段拿到了好几个工程,公司的资本从200多万的小公司一夜之间猛增到8000万。 方东俊为了进一步抓住老爷子这颗大树,在筑溪湖畔购买了一栋别墅,送给高天明,美其名曰“兰馨小苑”,大有一语双关之意。 这套别墅是建工集团名下的,本来价值300多万,但是方东俊只花了100万就轻松到手,期间自然少不了李中华的“优惠”。 为了防止郑小兰再来找自己引起高天明的怀疑,方东俊给高天明出了一个主意。他说:“高书记,您看您和小兰虽然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但是您毕竟是高级干部,有些场合还是得避避讳,让人家说闲话影响您的声誉。小兰现在也没什么事做。要不您给她安排个把办公室之类的职务,一来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服侍您,二来也避免别人怀疑。” 高天明一拍大腿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招呢!小方你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高天明思虑再三,决定给郑小兰安排一个筑州驻外办事处主任的职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去出差的名义和郑小兰幽会。 而郑小兰有了这个正处级的职务后,仿佛也乐意接受,除了陪高天明以外还一本正经的办起公来,在几个得力的副主任的“配合下”,把办事处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 这下方东俊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着地了。 第十章 风生水起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天,东骏公司人来人往,繁花锦簇,礼炮阵阵,热闹非凡,几乎筑阳各界有头面的人物都来到了这里。方东俊满面春风,笑意盈盈,正在招呼客人。 “哟!王总,里边请!” “哟!张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请坐!” “恭喜恭喜!” “哟,这不是李总吗?李总日里万机,能大架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招呼不周,里边请。” 李忠华拱手道:“恭喜方董贺喜方董,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说着递上了一个大红包。 方东俊西装革履,胸戴红花,礼仪小姐花枝招展,美艳动人。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谁结婚呢,如此大排场。原来,随着东骏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资金越来越雄厚,方东俊将东骏公司更名为“东骏集团”,自任集团公司董事长,杨志军任总经理分管建筑业务,公司的地址迁移到中华大厦,业务涉及建筑、娱乐、酒店,餐饮、金店等。今天正是“东骏集团”挂牌的大喜日子。 李中华还专门为“东骏集团”的挂牌典礼送来了一副精致的对联:“喜气东来,聚八方之财源。财源骏达,纳四季之喜气。” 方东俊和杨志军满面春风,大宴宾客。 一时间,“东骏集团”的名声响彻筑阳。 方东俊是一个多疑的人,对公司的要害部门必须是信得过的人,为此,他将其弟弟方东杰从农村老家叫来负责公司财务,因为他觉得钱必须由自己的人来管才放心。 从此以后,东骏集团一方面通过高天明的影响力,利用各种手段大发横财,另一方面他又使用自己在江湖上的资源和影响打压筑阳地界的同行,不断排剂和吞并了一些小公司,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方东俊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通过朋友,认识了华硕银行筑阳分行的副行长钟波。两人内外勾结骗取华硕银行高额贷款,利用这些资金在筑阳最繁华的路段大十字街开了一家高级夜总会,名曰“人间天堂”,让王长友和方向东负责管理。 这人间天堂顾名思义就是让顾客有进入天堂的感觉,里面的服务花样繁多,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正如他们打出的广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 人间天堂开业后,其火红的生意自然招来同行的妒忌,曾经被人举报说里面有扎飞镖和其他不法行为。 有关单位的去突击检查了几次,但是每一次都扑了个空。每一次都总算有惊无险,这当然全靠杨志军安排的眼线提前通风报信。但是经常被检查,花钱是小,影响公司声誉和客源是大。方东俊希望杨志军能拿出周全可靠、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来。 随着东骏集团的生意越来越大,业务范围越来越广,方东俊深知要想真正的在筑阳立足,仅仅依靠“老板”这棵大树显然有许多不便之处,因为“老板”那个层次的人,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找他吧,像这种小事情请他出面,显然不是很方便。方东俊也深知这个道理。现在公司的生意涉及到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要想安安稳稳的,还得想办法找一把能遮光挡雨的【表情】。 真是无巧不成书,运气好时,挡都挡不住。 恰好这时,杨志军的老同学周明仁正好提任筑阳市警务处警司,这一块的业务正好归周明仁管。 方东俊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叫杨志军出面约周明仁吃饭。 吃饭的地点定在筑州饭店888号房。席间,杨志军和周明仁两个老同学多年不见,分外亲热,他们在警校的时候虽然因杨洲的事情有过不愉快,但是时过境迁,同学时代的那些磕磕碰碰不过是年轻人的义气与冲动,现在大家可是一笑泯恩仇。 当周明仁得知杨志军因在工作中打死人已经被开除公职后,无不为他惋惜,回想在学院的时光,杨志军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物啊!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真是世事难料啊。 周明仁问杨志军现在在那里高就。 方东俊说:“志军现在是我们东骏集团副总“。 周明仁只顾和杨志军聊天去了,没有注意到方东俊,他现在才注意到,就问杨志军:“这位是?” 杨志军说:“这位是我们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方东俊,方董!” 周明仁一听,站起来一边说:“久仰久仰!方总的大名,我周某如雷贯耳,不过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有气派!看得出是干大事的人。”一边和方东俊握手。 方东俊双手握着周明仁的手,说:“周警司过奖了,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 大家寒暄了一阵后,开始吃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杨志军敬了酒周明仁一杯酒,道:“老同学,哦!不,周哥,我们东骏集团做的可都是正当生意,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总免不了让人眼红。我们集团在您的地盘上开了一个娱乐公司叫“人间天堂”,还得麻烦周哥您罩一下,叫手下的弟兄们放眼睛看着一点。兄弟我知道你喜欢喝酒,特意从茅酒之乡给你带来两瓶好酒。” 说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茅酒礼盒,给周明仁递了上去。 周明仁打开一看,50年的,这可是好几十W一瓶,说实话,他还从过来没有喝过这种年份的茅酒,他笑得合不拢嘴,喜笑言开的说道:“还是志军你了解我呀!难怪那么多同学中,我们俩如此投缘!说实话,我们同学中,我看得起的没几个,你就是其中的一个。” 方东俊趁机接话说:“是呀,老同学在一起那是多么难得!志军你可要和周哥多喝几杯!” “当然,当然!还有,周哥,酒盒下面还有点小小的心意,这是方总特别安排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不要嫌少。” 周明仁把酒拿起来一看,果不其然,装酒的袋子下面还有一个档案袋,他将装子打开一看,是一袋的现金。周明仁也不客气,笑道:“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我周某这此谢谢方总和杨总了,今后有什么事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了。” 从此“人间天堂“高枕无忧,生意兴旺,财源滚滚。 虽然如此,杨志军毕竟是科班出身,他知道树大招风,而且公司涉及许多争议业务,还是要规避不必要的风险。他对方东俊献上一计,以独立子公司的名义将人间天堂交给王长有和方向东直接管理。王长友任人间天堂的总经理,这样以来,不但王长友直接听命于方东俊,而且表面上王长友是负责人,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与方东俊扯不上多大干系。 对于王长有和方向东来说打打杀杀是家常便饭,但是让他们管理公司做生意却又是另外一码子事。不懂经营的他们把人间天堂的财务搞得混乱不堪,账目和资金经常对不上。虽然生意红火,但是由于开销大,浪费也大,实际进入东骏集团的资金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多。 方东俊和杨志军商量了一下,要求杨志军抓紧拿出一个对策来。杨志军多少也学过一些经济管理的知识,他召集王长友和方向东开了一个会,要求他们聘请一名业务经理专门管理人间天堂的财务,并说这是方总的意思。 对于杨志军,王长友一直都觉得他是一个外人,不是自己的人。他们总是搞不清楚大哥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外人委以重任,可是碍于方东俊的面子,他们也只能是口服心不服,不敢说出来。但是杨志军也明显感觉得到这班兄弟对自己的异样,他是聪明人,为了公司的团结,他一般很少直接安排公司的事宜,自己尽量做些外联的工作,这样一来就避免了和弟兄们发生正面的摩擦和冲突。对于聘请财务经理这件事,可以说是公司的要害部门的职务,王长友和方向东都认为财务大权不能由外人掌管,因此他们这次直接就不听杨志军的。 王长友说:“财务经理事关公司的财务大权,怎么能够聘请外人来做?你杨总也是公司的核心领导层,怎么这种厉害关系都不明白,到底是何居心?” 杨志军耐心地解释道:“长友兄弟,这管理方面的业务,是有其中的道道的,如果财务上管得好,不但可以节约成本,而且还能提高管理效率,这对公司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呀!况且这是方总同意了的。” 王长友说:“杨总,不是我不相信你,这种事我相信大哥会直接告诉我们的。” 杨志军也不想把事情搞僵,就说:“既然王兄弟不相信我,就自己去问一下方总。” 王长友觉得这事事关重大,就直接去问方东俊。当他把他的疑问向方东俊提出时,方东俊说:“我说长友啊,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叫与时俱进,我看你是落伍了啊!我们兄弟当初出来闯荡江湖的初衷是什么呀?” 王长友说:“还用说吗?当然是一起发财喽!” “说得好!既然是为了发大财,那么不管是谁,只要能够帮助我们找钱,我们都要团结他,管他白猫还是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杨总是做生意方面的难得人才,管理上,我实话说,不如他,因此公司上管理的事宜,我们要听他的,当然也要把握好分寸。你们几个的观念真的要变了,我们都是求财不求祸,打打杀杀的那些事能不做就尽量不要做。还有今天你要给杨总道个歉。” 于是,方东俊将王长友和方向东一起带去见杨志军。见到杨志军,方东俊故作声色地说:“你们听好了,今后杨总安排的事就是我方东俊安排的事,谁敢不服从杨总的安排,就是和我作对,清楚没有?” 王长友和方兴东高声回答道:“清楚了!” 然后又对杨志军说:“志军,这些弟兄打打杀杀惯了,生意上的事什么也不懂,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杨志军说:“他们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我不会介意的。” 于是,人间天堂以东骏集团的名义在筑阳市电视台打出广告,面向社会招聘一名财务经理,必须具有财务相关专业知识,月薪3500元+奖金,专门负责管理人间天堂的财务。开出的条件在当时已经是相当诱人的了,一般公务员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元一个月。公司定在三天之后进行面试。 第三天一大早,前来应聘的人早就在公司的门外排成一条长龙。面试工作由方东杰和王长友主持,由于人太多,方东杰决定以貌取人,进行预选,而王长友心不在焉的在一旁打着游戏机。 通过目测,方东杰确定了5个预选人,两男三女,要求他们留下自己的资料、相片和联系方式。 回来后,方东杰认真审查了5人的资料,其中有3人是大学文凭,1人是大专文凭,一人是中专文聘。方东杰认为这毕竟关乎公司账目资金的管理,还是不敢马虎,他考虑再三,有些拿捏不准,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请方东俊亲自把关。 到了方东俊的办公室,方东杰说明了情况,但只拿了4份资料给方东俊,方东俊说:“唉!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以后像这种小事就让杨总把一下关就行了,他可是科班出身,在用人方面是有他的一套。” 方东杰说:“好的,大哥,以后我们拿捏不准的,就请杨哥来帮忙把一下关。” 方东俊说:“不过来都来了,我现在也没事,我看一下吧!不是听你们说有五个人吗?怎么只有4份档案?” 方东杰不以为然地说:“哦!还有一个我直接PASS了, 人倒是长得不错,个子也高,但是是中专文凭,而且结了婚的,好像叫赵什么来着?对了!叫赵月月。” 方东俊一听赵月月这三个字,顿时像被电流击中了神经似的,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叫什么?你再说一遍!不会是她吧?”就算是经过了这么多年,赵月月这三个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方东杰说:“赵月月,怎么啦?” “把她的档案拿来给我。”方东俊急切地对弟弟说。 方东杰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的回到办公室将准备丢掉的档案拿回了方东俊的办公桌上。 方东俊打开档案,眼前顿时一亮,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不就是多年来杳无音讯的初恋情人赵月月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嗨!真是造物弄人!看着照片上那张曾经熟悉的脸,少了几分天真烂漫,却多了几分哀怨和成熟,不过依然是那样的美丽。 曾经的一幕幕往事又浮现在眼前,当初要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不会失手杀人,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搞不好自己到现在都还在拉板车。想起当时的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有一个煤厂,能够像王老板一样。现在的自己不知道要比当时的王老板强好多万倍,回想起来都有些好笑。对于赵月月,她是他正真动过情的人,虽然现在他的身边不缺年轻漂亮的美女,但对赵月月的那份情感还是难以割舍。 看了赵月月的简历,知道她下岗了。 方东俊拿着赵月月的档案对弟弟说:“就她了,明天通知她来上班。” 方东杰莫名其妙地说:“可是…” “可是什么!我说就是她了,不明白吗?” 方东杰知道大哥的脾气,就不再多说,收拾起档案出去了。 面试回到家后的赵月月,本来就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想去碰碰运气,当看到被初选上的其他4个人都是大学生,自己一个中专生,而且还是已婚妇女,感觉希望更是渺茫。儿子上学去了,丈夫出去找工作还没有回来,赵月月百无聊赖的坐在厂里分的职工宿舍里心不在焉地刺着十字绣。 财校毕业后,赵月月被分配到国有企业筑阳钢铁厂当会计,一开始钢铁厂的效益不错,他和本厂的技术员刘家洋结了婚,一年之后有了儿子。本来一家三口过着甜蜜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钢铁厂的效益每况愈下,去年公司裁员,夫妻俩双双下了岗,每个月只能领到基本生活费。迫于生计,刘家洋只能出去打点零工,自己刺十字绣去买贴补家用。下岗之后,由于生活的巨大压力,刘家洋变得爱喝酒,为了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夫妻俩经常吵架。 前几天,在家看电视的赵月月看见招聘广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应聘,想到不管能不能录取都去碰碰运气,反正死马当成活马医,而且自己这样长期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可是当她看到一起应聘的人后,心想公司开出的待遇那么高,其他应聘的要人才有人才,要年轻有年轻,要学历有学历,自己虽然在业务上非常有信心,但是,人家不用你怎么能体现自己的业务能力?想到这些,她只得怪自己的运气不好,也就不再抱什么希望了。 正在发呆的赵月月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她回过神来,去接电话,只听电话里一个男人说:“喂!赵月月吗?”她说是。“我是东骏公司的,你明天来上班吧!”赵月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对,就是你,明天早上9点来财务处报到。”说完,电话就挂了。 赵月月激动得在家里到处转,不知要说什么,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急忙翻箱倒柜的准备明天上班的衣服。 晚上刘家洋回来后,她告诉了他应聘上的事,刘家洋也非常高兴,尽然要求她共饮一杯,还叫上幼儿园的儿子也舔一下酒,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钢铁厂效益最好时他们俩的工资加在一起也没有三千块,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月月提前来到东骏公司楼下,她努力抑制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公司的大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的到财务处报到。 方东杰接待了她,叫她今后负责“人间天堂”的财务,并嘱咐她要认真工作,不要辜负公司对她的期望。 二月的春风吹遍了筑市大地,各项事业磅礴发展,城市发展日新月异,方东俊也赶上了这快速发展所带来的红利。 这天,杨志军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市内准备筹建一所重点实验中学,总投资三亿六千万。如果拿下这个工程,利润非常乐观。 杨志军把这个消息向方东俊说了,说如果能够拿下来,自少可以赚五千万。方东俊听后非常感兴趣,商议争取拿下这个工程。 通过多方打听,他们得知工程的发包方是教规处,要进行公开招标,负责招标工作的是李晓波。如果要想要拿下这个工程,首先要搞定李晓波这一关。 方东俊和杨志军商量后,觉得如果拿下这个工程,对今后公司的发展意义十分重大,但是他们在这方面都没有熟人。没有熟人引荐,对他们这个小公司来说,要想拿下这个大工程无异于天方夜谭。可是机不可失,他们可不想白白失去这个机会。 正在方东俊一筹莫展的时候,郑小兰来到了方东俊的办公室,见他愁眉苦脸,就问是什么事,方东俊将情况告诉了她。 郑小兰说:“表哥(现在他们在公开场合都是以表兄妹相称),不是有老爷子吗?要不请老爷子出个面,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经过郑小兰这一提醒,方东俊一拍大腿,道:“哎呀!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表妹你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方东俊和杨志军周密的部署了一番,他们认为,这种事情,请老爷子直接出面显然不合适,搞不好让老爷子醒水了,还可能鸡飞蛋打,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方东俊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一招一箭双雕的妙计。他让杨志军准备好相关竞标的资料,和他一起到教规处报名参加竞标。 说实话,第一次做这种事,方东俊和杨志军都有些忐忑,但是为了将工程搞到手,他们都强装镇定。 来到目的地,他们恭谨的递交了相关竞标资料。 李晓波认真查阅了他们的资质和资料,基本上符合规定,于是同意他们东俊公司参加投标。 交完材料之后,方东俊敲开了规划处张处的办公室。 “您好,张处!” 方东军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只“小熊猫”和自己的名片。 张处看了一眼方东俊,显然不认识,浴室问道:“你是?” 方东俊说自己的公司是来参加竞标的。 张处看了一眼名片,“东骏公司?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还是礼节性的招呼他坐下。 方东俊故弄玄虚地说道:“张处,这个项目,高老爷子非常重视,说这是关系到教学大计得重要项目,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一定不能出任何差池。正好今天下午我请高老吃饭,想请您和李秘书作个陪。至于方总长那里,我怕人多眼杂,影响不好。还得麻烦张处您代劳请一下他,如果他能参加,那我更是无上荣幸。” 张处听了方东俊的话,一开始觉得有些可笑,这年头什么样的骗子都有。但是看他那有板有眼的样子,他有些将信将疑,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将这事向方洪翔总长报告。 方洪翔听了张处的汇报也有些纳闷,对张处说:“老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敢这样说,如果不是江湖骗子,那么肯定是多少有点名堂的,要不你和老李先去看一下,如果高老爷子真的在场,你立即打电话给我。” 方东俊离开教署后,立即叫郑小兰给高天明打了一个电话。 郑小兰嗲声嗲气的说:“亲爱的!今天是我表哥的生日,想请你在筑福饭店一起吃饭,您一定要来哦!啵!” 高天明美滋滋地说:“我的小心肝宝贝,哥哥一定到!” 方东俊想:“就算拿下这个工程,自己也没有能力做,这毕竟是一个事关筑地大计的工程,如果出现质量问题,里面要收上万莘莘学子,后果会不堪设想,因为能在这种贵族学校读书的,都不是一般的人。” 方东俊是一个聪明人,这一点,他很清楚。 现在筑市建筑行业最有实力的就是筑建。东俊公司曾经在筑建转包了一些小工程,他和“筑建”老总李忠华有过一面之缘。 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李中华。 方东俊来到筑建李中华的办公室。 当李中华看见是方东俊时,先开口问道:“你不就是那个……什么……方……方什么来着?” 方东俊微微一笑,回答道:“李总,方东俊。” 李中华说:“哦,对了,方东俊,方老板,怎么?你们的工程款不是已经结了吗?” 方东俊说:“是的,李总,不过我今天是代表一个人来的,上面高老爷子。他老人家说你们筑建在建设大筑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为了感谢你们对筑市做出的杰出贡献,他老人家不好出面,让我出面请您吃个饭,以表示他老人家对你们筑建,特别是您的重视。” 方东俊这话着实把李中华吓得不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经理尽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他本来也有些不相信,但是看方东俊那煞有介事的样子,有鼻子有眼的,一点也没有不像是在吹牛说假话。 作为一个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鸡,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了慎重起见,他决定先去看看再说。 下午5点半,张处和李秘来到筑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筑福饭店”的888房间。 方东俊,郑小兰,杨志军,李忠华等人已经在饭店等候了。 方东俊见方总长没有来,就问道:“老张,我方哥他还没来吗?” 方东俊称方总为哥,老张始料未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地说道:“哦,这……这……方总他……他……在忙!高老爷子呢?他老人家在吗?我看看,想先问候一下高老。” 方东俊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只听郑小兰嗲声嗲气的喊到:“哎哟!亲爱的,您来了!请上坐!” 老张睁大眼睛一看,真的是高天明!他向李晓波使了个眼色,急忙上去陪笑打招呼。 可高天明根本不认识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只当他也是方东俊的朋友,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李晓波借故上洗手间,急忙打电话给方洪翔:“老板,高老爷子真的在。” 方洪翔急忙说:“你给高老爷子说我有点堵车,马上到。” 幸好方洪翔家离饭店不远,急忙驱车来到饭店。 进了包间,方洪翔忙不迭地赔礼道歉说:“对不起,老爷子,堵车,我来晚了!我给您赔罪了。” 言罢,抓起一瓶茅子,咕嘟咕嘟就干了。 高天明笑道:“没事,小方,来,这边坐。” 这一切,李中华看得真真切切,他暗自想:“这个方东俊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把这些大佬级别的人请来吃饭!” 他对方东俊的话更是深信不疑,暗自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得罪过方东俊,要不然还不知道方东俊要怎么拿小鞋给他穿。 席间方洪翔偷偷观察方东俊和高天明的互动,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而高天明也以为方洪翔是来给方东俊过生日的。好一招狐假虎威! 方东俊还把李忠华介绍给高天明。 高天明说:“小李呀!你们筑建是我们筑地的龙头企业,要认真担负起建设我们的重任哦!不要辜负了筑地人民对你们的信任和期望。” 李忠华唯唯诺诺地说道:“一定!一定!请您老放心,谢谢您老的关心,我敬您!” 话音未落,又倒满一盅酒,一口干了。 正所谓: 美人献策,一语惊醒梦中人。 狐假虎威,东俊巧设局中局。 …… 贵族学校的项目开标后,东骏公司水到渠成的中标,但是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去完成这个工程。 方东俊找到李忠华,通过威逼利诱,把工程全部交给筑建承建,自己不出一分一毫,干赚五千多万。当然他吃肉了也不忘了给别人喝汤,其中自然也给了李忠华不少的好处。 方东俊这招借鸡生蛋的妙招果然是高,自己发了财,他心理清楚这全是老爷子的功劳,当然忘不了老爷子。 方东俊从郑小兰那里知道高天明喜欢兰花,就买了好几盆名贵兰花送给高天明,其中一株价值二十万。 高天明对这些兰花爱不释手,他对方东俊说:“兰,乃花中君子,室有幽兰,时有暗香,我什么都不爱,就爱兰花。” 方东俊唯唯诺诺但是心里不仅冷笑,什么都不爱,这脸皮可真是厚实得可以。 但是这只狡猾的狐狸,却表现出一副敬佩的样子,恭维道:“兰是花中君子,老爷子您是人中君子,君子与君子之间惺惺相惜,难怪您老人家那么钟爱兰花。” 对于方东俊这次成功,郑小兰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这天晚上,因近几天高天明都在忙着工作上的事,很少有时间来找郑小兰。 有些空虚寂寞冷的郑小兰按捺不住对方东军的思念,悄悄来到了方东俊的住处。 对于郑小兰的不请自来,方东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压低嗓子吼道:小兰,你怎么来我这里?我不是给你说过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来我这里吗? 方东俊对她的这个态度,郑小兰非常委屈,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下来,幽幽地说道:“怎么?难道来看一下自己的‘亲表哥’都不行吗?这段时间以来,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你,我昧着良心去陪那个老东西,还要强颜欢笑,你认为我容易吗?” 方东俊怕郑小兰感情用事,急忙和颜悦色地说道:“小兰,我不是给你说过吗?等我们的钱找够了,我就带着你出国,远走高飞,你的辛苦,我是知道的,我不也是为了我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吗?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点委屈和我们今后的荣华富贵比起来算什么?” 方东俊知道,此时一定不能让郑小兰生气,如果她使性子撒手不干,或者告诉高天明他们两个的真正关系,不但自己的如意算盘将前功尽弃,而且说不定高会杀人灭口,对高天明来说,灭了他比灭一直蚂蚁还简单。 于是他上前搂着郑小兰说:“乖,听话!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说句实话,郑小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深爱的男人,她需要的正是方东俊的关心和温存。对于高天明,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风尘女子,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而对于方东俊那是发自内心的爱。 一番甜言蜜语加上安抚后,郑小兰终于心满意足。 方东俊说道:“小兰,现在我必须马上送你回去,万一老爷子回去看不见你,一定会起疑心的。” 郑小兰万般不情愿,但是又没有办法,只能让方东俊开车送她回去。 …… 一年之内,东骏公司以同样的手段拿到了好几个工程,公司的资产从一开始500万的空壳公司一夜之间猛增到一亿八千多万。 方东俊为了进一步抓住老爷子这颗大树,在筑溪湖畔购买了一栋豪华别墅,以郑小兰表哥的名义送给高天明,美其名曰“兰馨小苑”。 这套别墅是李中华名下的,本来价值500多万,但是方东俊只花了200万就轻松到手,其中自然少不了李中华的“优惠”。 为了防止郑小兰再来找自己引起高天明的怀疑,方东俊给高天明出了一个主意。他说:“老爷子,您看您和小兰虽然是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但是您毕竟是有头有面的人物,有些场合还是得避避讳,让人家说闲话影响您的声誉。小兰现在也没什么事做。要不您给她找点事情做吧,一来她可以名正言顺的陪伴您,二来也避免引起别人怀疑。” 高天明一拍大腿,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招呢!小方你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高天明思虑再三,决定给郑小兰安排一个筑市驻大都办事处的职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去出差的名义和郑小兰会面。 而郑小兰得到这个工作后,仿佛也乐意接受,除了陪高天明以外还一本正经的办起公来,在几个得力的副手的“配合下”,把办事处的工作搞得风生水起。 解决了这颗定时炸弹,方东俊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第十一章 意气风发 东骏集团成立以后,在激烈的商战中,为了实现公司利益的最大化,一方面东骏集团以各种手段迫挤、打压其他竞争对手,另一方面,他们依靠高天明的影响力,勾结、拉拢官府人员,官商勾结,从中渔利。 这天,方东俊通过朋友的引荐,邀约工部员外郎(分管筑州道官道建设)陆建国在筑州饭店吃饭。 方东俊和高天明之间的关系,陆建国也略知一二,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双方都分外亲热,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一点也不见外。 一见面方东俊就说:“陆哥,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一见您就觉得亲切。正好,我上周刚从瑞士回国,给您带来了一点瑞士的土特产,不成敬意,还请陆哥不要嫌弃。” 说着,取出一个手提袋,里面是一个精美的礼盒。 陆建国打开一看,是一块阿斯丹顿的手表,价值八十多万两银子。 方东俊接着说:“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带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手表,另一块给大老板了。” 陆建国说:“还是方董想的周到,豪爽!我一看你就是做大事的人,我们既然那么投缘,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今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方东俊说:“我也正有此意,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今天就歃血为盟,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就这样,在陆建国这个义兄的关照下,方东俊顺利拿到了包括从筑阳到毕水的高速官道工程等几个大型工程,轻轻松松就赚了九位数。作为回报,方东俊给了陆建国一张卡,卡里有整整2000万块大洋。 当然陆建国对这个结拜兄弟的豪爽也非常满意,不管有什么好事自然会想到他。 最近,有一个市政设施改扩建工程,东骏集团准备把它拿下来。 本来由杨志军出面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当方东俊听说是原来的城建局马强负责时,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受挤对的事,竟心血来潮,决定亲自和杨志军走一趟。 来到建设局,方东俊推开马局长的办公室门,马局长正在和小秘打情骂俏。 方东俊哈哈一笑,自个儿坐在沙发上,说道:“哟!马大人,好久不见,你又发福了。有秘书还真是好啊,有事秘书干,无事干秘书。” 可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马强眉头一皱,叫女秘书出去。生气地对方东俊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懂规矩,进来不会先敲门吗?” 方东俊说:“哦!对不起,忘了是马大人的办公室了,不过我有个坏习惯,就是什么都懂,就不懂规矩,你看坏了马大人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哈!小秘书长得不错嘛,有机会也给我介绍介绍,让我也尝尝鲜?” 马强气得脸色发青,直咬牙说:“废话少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志军觉得毕竟有求于人,就接话答道:“这位是我们东骏集团的董事长方董,我们是为市政扩建工程而来的,还望马哥给我们这个机会。” 马大人不屑一顾地说:“哦,原来是为这个,什么方董,我马某不认识,我还以为是来要账的,那么拽!我这里工程倒是有,不过已经有其他人先到一步,晚了,请回吧!” 方东俊轻蔑地说:“是吗?我问一下陆哥。”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陆建国,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过了一会儿,马大人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只听他说说:“陆大人!是您老人家!是!是!一定,请您放心,卑职一定照办。” 打完电话,只见马强满脸堆笑的走过来,对方东俊说:“方董,我马强眼睛瞎了,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您多多原谅,在陆大人他老人家那里为我多说点好话。”并喊秘书上茶,女秘书端着茶进来后,马强亲自给方东俊倒茶,毕恭毕敬的递了上去。 方东俊没有接茶,把秘书叫到沙发边上,一只手去捏秘书的屁股,然后哈哈大笑,茶也不喝,起身离开马强的办公室,杨志军也跟着离开。 女秘被搞懵圈了,摸着屁股对马强说:“都是些什么人呀,连马哥您都那么低三下气的,关键是他还捏我屁股,太嚣张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马强气愤地说:“他妈勒个逼,什么狗东西,小人得志!”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东骏集团资产迅速扩大到几十个亿,方东俊可是红极一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这时的赵月月却在家里过不下去了,每天回家都要面对丈夫的发难和讥讽。丈夫经常说许多难听的话,醉酒后还爱动手打她,但为了儿子,她只有忍了。 这年冬天,外面下着大雪,刘家洋喝了几口酒后跑到东骏集团的门口来闹事,对方东俊指名道姓的破口大骂,被方向东的几个手下拦住,暴打了一顿,打得半死不活。 赵月月知道后,急忙跑去制止,叫他们住手,但他们根本不听,还要继续打,赵月月只好跑到方东俊的办公室,向他求情,请求放过刘家洋。方东俊下来叫他们停手,赵月月急忙将刘家洋拉走。 回到家里,刘家洋将气出在赵月月的身上,把她全身脱光,反绑在床上,打了他几耳光,还用烟头烫她的大腿和胳膊,用皮带抽打她,折磨了她半个晚上,一最后冷冷地说:“滚吧!我们离婚”,然后丢给赵月月几件衣服,把她赶出了家门。 凌晨筑阳的街头,寒风凛冽,风雪交加,赵月月穿上单薄的衣服,眼泪已经哭干,她茫然地走在街道上,陪伴她的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知何处可去,高三时的往事和平时方东俊对他的体贴关怀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可是人家是现在是董事长了…突然眼前一黑,昏倒在雪地上。 等她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温暖干净的床上,床头挂着点滴,床边坐着一个男人,焦急的看着她,正是方东俊。见她醒了,方东俊将她扶起来,她一头扑进方东俊的怀里,嚎啕大哭。 毕竟是初恋情人,虽然今非昔比的方东俊身边不缺年轻貌美的女人,但他对赵月月的那份感情还是难以割舍的。赵月月和刘家洋回去后,方东俊就一直感觉不对劲,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但是那毕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方东俊也不好出面,晚上他睡觉的时候,眼皮总是跳,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半夜起来,开车到了赵月月的家,正好看到了赵月月被赶出家门,要不是方东俊悄悄跟在赵月月的身后,赵月月非被冻死不可。 赵月月出院后,方东俊特意在筑州饭店为她接了风,还开了一间总统套房。夜里,两颗久别重逢的心紧紧地叠在一起,方东俊仿佛找到了初恋的感觉,意气风发、无尽缠绵… 后来方东俊给赵月月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动用关系为她和办理了离婚手续,还为她争得了儿子的抚养权。一年之后,赵月月为方东俊生了一个儿子,但并不要求和他结婚,她只想为她把儿子抚养长大,并心甘情愿地做他身后的女人。 喜得贵子的方东俊在事业、爱情、权力等方面都达到了人生的巅峰,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一时间在新闻媒体、街道坊间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取得了这一切辉煌,但方东俊还不满足,总觉得还有些缺憾,那就是他因没能实现而耿耿于怀的大学梦,出入于各种名流云集的场合,他最怕的就是别人瞧不起他的学历,这也是他的心病。于是他花高价在南方某重点大学买了一个大学本科文凭,还装模作样的去那所大学上了几天课。获得文凭之后,他故意安排了一期电视台的采访节目,掩盖了自己的过去,把自己说成是某重点大学的经济学高材生。 意气风发的方东俊决定为生他养他的故乡做点什么。思虑再三,他决定修一条老家到镇上的公路,并出资500万修了一所希望小学,取名“贵生希望小学”(方东俊的父亲叫方贵生,他以父亲的名字为学校命名)。 学校剪彩这天,方东俊在家乡大摆筵席,省教育巡按大人、毕水府知府大人、雍和县令、教育界等要员出席了剪彩仪式。 在剪彩仪式上,省教育巡按和雍和县令分别作了讲话,他们对方东俊的义举大加赞赏,其间不乏吹嘘溢美巾之辞。 方东俊也作了讲话,他说:“俗话说,乌有反哺义,羊生跪乳情,我方东俊有今天的成就,是与各位父老乡亲的关心和帮助分不开的,家乡的这片土哺育了我,我的身上流淌着家乡的血,怀揣着家乡的情,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家乡,这片生我养我的热土,我的母亲,你远游的儿子回来了!”说道这里,他掏出纸巾拭了一下眼泪,竟开始哽咽。 不知是真的情到深处,还是故作煽情,在场的人们无不动容。 剪彩仪式结束后,全村的男女老少和各级领导一起猜拳喝酒,好不热闹,一直持续到深夜,真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在那以后,方东俊的善行和名望在家乡传为美谈。 方东俊在回筑阳的途中听人们说雍和县出了一个神算子,非常灵验。于是顺道去拜访了这位传说中的高人。 来到了神算子的住处,他毕恭毕敬地说:“老先生,我听人们说你很灵验,因此慕名前来,请您给我算一个吧!” 算命子看了一下他的面像,说:“施主乃非富即贵之人也。” 方东俊听了心中大喜,赏给算命先生1万元钱,请老先生仔细算算。 算命子要了他的生辰八字并让他在一张白纸上写随便写几个字。方东俊问要写几个,老先生说:“随便,你想到几个就写几个,凭第一感觉写。” 方东俊想了一下,写下“江湖”两个字。 算命先生掐算了半天,脸上露出了难色。方东俊见状,急忙问怎么样。 算命先生也没有说什么,写了几行字给他。方东俊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 今朝座上客,明日阶下囚, 一场红梁梦,谁谙几春秋? 江湖多险恶,孤舟搏激流, 功成身不退,唯有一世愁。 方东俊问老先生何解?老先生说:“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好自为之。” 第十二章 反黑组长 这些天,方东俊总是心神不定,寝食难安。 “功成身不退,唯有一世愁”这句话一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方总,我看您最近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病了?还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了?” 杨志军见方东俊愁眉不展的样子,过来问道。 方东俊把在县城算命的事告诉了杨志军。 杨志军听了,哈哈一笑道:“我以为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方总是做大事的人,一个江湖骗子的话而已,不必介怀。如果算命子真有那么灵验,那他还算什么命?还不自己算算今天彩票号码开多少号?” 方东俊觉得杨志军言之有理,也跟着尴尬一笑道:“也是哈!” 杨志军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算命先生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我们还是低调一些为好,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没错,志军,你还是给手下的那些兄弟打一下招呼,让他们为人低调些,办事收敛些。” …… 金牛汇夜总会的老板龙四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听赵虎在对面添油加醋。 “四哥,您是没见着,那人间天堂门口停的车,一溜儿的奔驰宝马,咱们金牛汇的客人,有一半都跑那边去了。”赵虎往前凑了凑,“我打听过了,那方东俊就是个拉板车起家的,前些年还在四西路扛大包呢,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开了这么个场子。” “拉板车的。”龙四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笑。他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嘎吱嘎吱响。 “可不嘛,没啥背景,就是胆子大,敢砸钱。”赵虎说,“听说他那个侄子,叫什么方向东的,前段时间进去了,刚捞出来,是一个狠角色。” 龙四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这间办公室,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花了不少钱。他在这行混了二十年,从开录像厅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金牛汇是这一片的老字号,现在让一个拉板车的抢了生意? “去一趟。”他说。 赵虎眼睛一亮:“四哥,您吩咐。” “别闹太大,”龙四把核桃放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吓唬吓唬就行,让他知道这地界上谁说了算。” “明白。” 赵虎带着十几个人,分两辆车,停在人间天堂对面的时候,天刚擦黑。 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粉红色的光把半条街都染得暧昧。门口站着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身材高挑,笑容甜美,见客人进门就鞠躬,声音脆生生地喊“欢迎光临”。 “操。”赵虎啐了一口,“倒是挺会整。”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手往怀里一探,摸了摸那截用报纸裹着的砍刀,推开车门下去。 “走。” 他们一群人,穿着打扮和普通客人没什么两样——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赵虎走在最前面,进门的时候还冲迎宾小姐笑了笑。 “老板几位?” “就这些,要个包间。” “好的,您这边请——” 迎宾小姐在前面带路,高跟鞋踩在红色地毯上,腰肢扭得恰到好处。 赵虎跟在后头,眼睛在她屁股上盯了一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大厅里摆着二十多张卡座,上座率有七八成。舞台上有驻唱歌手在唱慢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穿着短裙的服务员端着酒水穿梭,托盘上的洋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生意确实好。 比他妈金牛汇好。 赵虎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进了包间,带路的服务员问他们喝什么酒。赵虎说先上两打啤酒,再来几样果盘小吃。服务员笑着答应,转身出去,门刚关上,赵虎就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手下站起来,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冲赵虎点点头。 赵虎从怀里抽出那截报纸裹着的家伙,一层层剥开,说道:“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麻溜点。” 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门一开。她愣了一秒,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瓶碎了,玻璃碴子混着酒液流了一地。 她张嘴想喊。 被赵虎一把掐住脖子,推进包间里,“老实待着,没你的事。” 大厅里的客人正喝酒的喝酒,唱歌的还在唱,跳舞的跳舞,谁也没注意到从走廊那头冲出来的一群人。 赵虎气势汹汹的走到第一张卡座跟前,一脚踹翻了桌子。酒瓶酒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四处奔逃。 整个大厅顿时炸了锅,乱作一团。 王长友听到动静,从二楼冲下来,只见大厅一片狼藉。一群人正在打砸东西。 “住手!”他冲上去,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那个打手。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后背一阵剧痛,腿一阵发软,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脸磕在碎玻璃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的手在碎玻璃里乱抓,抓不住任何东西。 “长友哥——” 他两个手下的年轻人从后门冲进来,手里攥着橡胶棍。见了这种阵仗,腿都软了。 赵虎转过身,刀尖指着他们:“来,来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赵虎已经冲上去了。他身边的人也跟着冲上去,一阵刀光剑影,人间天堂的几个看场子的粉粉中招,倒在地上一片哀嚎。 半个小时后,接到电话的的方向东才带人赶到,一眼就看见趴在地上的王长友。 “友叔,友叔!” 王长友没有答应。他去推了几下,一点反应也没有。 “快来人,送友叔去医院抢救!” “友叔,你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一路上,方向东不住的喊王长友。 王长友口里吐着血泡,腿脚抽搐,气若游丝。 方东俊接到报告以后,让杨志去处理夜总会的事,自己立即驱车赶到医院。只见方向东和几个弟兄焦急地在手术室外等候,方向东的手上,衣服上被染得到处是血。 医生正在抢救,谁也不能进入手术室,方东俊也只有和方向东等在外面等候。每有一个医生出来,他都迫不及待的询问情况。 过了一个多小时,医生走出手术室,无奈地对方东俊摇摇头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方东俊脑壳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昏倒。方向东急忙扶住他,他定过神来,冲进手术室。 只见曾经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地上全是血,这个和自己这么多年来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昨天都还好好的,今天甚至还没来得及和自己说最后一句话就已经天人相隔了。 回忆起和自己一路拉煤、一起打架、一起逃命、一起闯荡江湖的好兄弟,方东俊不禁嚎啕大哭。 哭罢,他紧握王长友渐渐冰凉满是血迹的手,眼里闪过一道凶光,冷冷地说道:“兄弟,你安心上路吧!家里的事你就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方东俊眼里透出冷冷的杀机,对方向东说:“你友叔的事要办得风风光光,把后事办完后,你亲自追查这此事,我要血债血偿。” 杨志军见状,劝他说道:“董事长,我们还是报警吧,毕竟涉及到几条人命,这事有些棘手!交给警方处理可能要好一些。” “报你马勒戈壁,报警!老子要的是报仇!” 这是方东俊第一次对杨志军发这么大的火。 杨志军欲言又止,只是叹了一口气。 因为杨志军曾经当过JC,方东俊一直觉得他是一个知识分子型的合伙人。所以,对杨志军说话一直都是比较谦和的,从来都没有当他的面说过什么重的话,但今天他确实破防了。 过了一会儿,方东俊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对杨志军说:“志军,对不起,我刚才的话重了。” 杨志军说:“方董,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不管今后遇到的是什么,我杨志军一定和你共进退。” 方东俊抱住杨志军的臂膀道:“好兄弟!” …… 这天傍晚,龙四和几个海东来的朋友正在喝茶谈生意。 突然,他的一个手下慌慌张张的闯进包房来,慌乱中打翻了一壶茶,语无伦次的说了半天:“不…不…不好了…四…哥!” 龙四见手下在客人面前出丑,不禁大骂道:“你特么的,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又对客人说:“唉!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那个小弟才注意到有其他人在,一边给客人点头哈腰赔不是,一边走过去附到龙四的耳边窃窃私语。 龙四听了,顿时脸色大变,骂道:“特么的,在筑城从来都是老子搞人,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搞到老子的头上来了?” 说罢对客人说道:“对不起了,我家里有点事,就先失陪了。”说完带着几个手下匆匆离开,赶往家里。 龙四一行来到他住的半山别墅,只见两个看门的手下躺在门口,不知是死是活。 他径直冲到客厅,只见儿子和老婆被绑在前厅的椅子上,嘴被一团破布塞住,几个蒙面人用喷子对着他们的头。 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龙四不清楚蒙面人的底细,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努力使自己保持平和,上前抱拳道:“各位大哥,不知你们是那条道上的,我龙四和你们一无怨二无仇,不知是那里得罪了你们?如果你们是图财,尽管开口,我龙四一定满足。如果是有什么误会,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一人承担,还请各位务必给我一个面子,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带头的蒙面人嘿嘿一声冷笑,道:“误会?看来龙四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自己做的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龙四暗叫不妙,他自知对方应该是人间天堂的人。但是他不露声色,故作诧异地问道:“这位大哥说的话,我龙某实在是听不懂,我混了江湖几十年,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为难过谁,这其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带头的蒙面人冷笑道:“误会?这话说得轻巧,难道我人间天堂的事是误会?我们王经理的一条命也是误会?你他妈少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从人手上,龙四占优,但是,现在老婆孩子都在他们的手里,就想来一个缓兵之计。 他一揖手说:“各位老大,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明说了吧,人间天堂的事确实是我手下干的,但是我并没有想要你们弟兄的命的意思,是我的兄弟们做过了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今天既然你们找上门来了,所有后果由我一人承担,麻烦你们放了我的老婆和儿子!” “砰!” 龙四的话音未落,蒙面人对他大腿抬手就是一枪。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腿打滚。 龙四手下的人见状,粉粉举起家伙对准蒙面人。 为首的蒙面人威胁道:“龙老四,如果你不想看到你的老婆儿子死在你面前的话,就叫你的手下放下家伙。” 龙四强忍剧痛,对手下说道:“听他的!把家伙扔掉。” 几个手下不敢抗命,只得照办。 龙四对蒙面人说:“各位大哥,你们的要求我已经照做了,祸不及家人,你们要什么都行,请不要伤害我儿子!” 带头的蒙面人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松!老子要血债血偿。” 说完将枪口对准他的老婆。 “不要……” 龙四还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枪响,她的老婆应声斜倒在椅子上。 “啊!” 龙四大声嘶吼,可是无济于事。蒙面人又将枪口对准他的儿子。 “求你了!不要杀我儿子!” 龙四强忍剧痛,不住磕求饶。 然并卵,他不出意外的又听到两声枪响。 …… 过了几天,闪西路又发生了一起命案,赵虎被几个不明身份的古惑仔当街放翻。 龙老四一家的惨案,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几天以后,人间天堂重新开业,生意还是那么火爆,仿佛什么都们有发生过。 …… 这天半夜,杨志军正在家里睡觉,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 “喂!哪位?”杨志军问道。 “我是周明仁!” “哦!原来是周局,这么晚了,什么事?” 周明仁说道:“今天晚上我参加了一个紧急会议,说有人举报你们东骏集团涉嫌骗取银行巨额贷款,可能要被立案调查。我分析是银行方面的人弄出来的举报材料。” “啊?”杨志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你赶快删除我们的通话记录,把手机卡毁掉,不要留下什么痕迹。” 杨志军立即按照周明仁的要求毁掉手机卡,连夜赶到方东俊家。 方东俊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穿着睡衣起来问是谁。听见是杨志军,给他开了门。 杨志军把得到的消息告诉了方东俊。 方东俊皱着眉头说:“这个事情除了你我,就只有钟波知道,就连东杰我都没告诉过他,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杨志军提醒道:“方懂,既然经侦已经把这个事情报给局委研究,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周局没有分管这一块,无法掌握确切的情报。我记得东平不是在经侦吗?你让他想办法搞清楚情况,我们好采取应对措施。” 方东俊说:“也只有先这样了,现在太晚了,我明天找一下东平。” 第二天早上6点,方东俊给方东平打了一个电话,叫他务必立即来公司一趟,有要事相商。 方东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大早就赶到东骏集团。到了方东俊的办公室,才7点不到,他问方东俊有什么事,为什么这么急? 方东俊将知道的情况告诉方东平。方东平惊讶地说道:“这是我们的工作机密,你怎么会知道?” 方东俊说:“你不要管我是怎样知道的,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给我查一下举报人是谁。” 方东平激动地说道:“不可能,我们是有纪律的,我一开始还不相信,难道你们公司真的做了违法违纪的事情。” 方东俊说:“老弟,你不要激动,你大哥我怎么会做违法的事情呢?一定是有竞争对手想陷害我,我只想知道是谁。” 方东平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你没有做,谁告都不怕。” 方东俊无奈地说:“你就帮大哥这个忙吧,他今天诬陷大哥,说不定明天要搞出什么对大哥更不利的事来,大哥就求你这件事不行吗?” 方东平坚决地说:“不行,这是我们的工作秘密,我是不会做泄密的事的,再说这个案子因为涉及到你的,我已经向重案组申请了回避。” 方东俊忍不住责怪道:“东平,你怎么能申请回避呢?你明知道他们告的是我的公司,你不但不帮我查清楚是谁想陷害大哥,反而还要申请回避,我安排你进经侦,就是希望你在关键的时候能帮我一把。” 方东平听了,毫不退让地说:“正因为是你的公司,我才要回避。我看你这么紧张,莫不是你真的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如果是这样,大哥,我希望你能投案自首,如果没有,那你也不必担心。” 方东俊一听,气得暴跳如雷,吼道:“你这个小批崽崽,倒教训起你大哥来了!要清楚我是你大哥,你最亲的人!你不要忘了是谁出钱供你读书,是谁给你安排工作的?没有你大哥我,你当个屁的JC?” 方东平没想到大哥会这样说,气得说不出话,最后他说:“是的,是你出钱供我读的书,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进经侦是凭自己的本事,放心,你的钱我会还给你。”说完,摔门而去。 方东俊气得直发抖,大声吼道:“你!你!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事到如今,看来要搞清楚这个神秘的举报人到底是谁,通过方东平这条线是行不通了。 思虑再三,方东俊决定先去找银行的副行长钟波当面核实一下。 他约钟波在一家会所见面,告诉了他举报材料的事。 钟波听后,吓出一身冷汗,道:“方哥,除了我们俩,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内幕,莫非信贷部出了问题?但当时的有关票据我已经全部处理了,就是有人要告我们,也没有证据。难道那个张华给老子留了一手?” 方东俊急忙问道:“张华是谁?” 钟波恨恨地说:“一定就是他,除了他没有别人。这个张华是信贷部的主任,他可能是想老子的这个位置想疯了,把有关票据备份了,方总,要不……” 钟波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方东俊回来后,对杨志军说:“举报人基本上查清楚了,你再通过周局核实一下。” 周明仁利用他自己是领导的身份旁敲侧击的向办案民警打听虚实,确定了举报人就是张华。但是只有文字材料和部分证据的复印件,没有提供完整的证据,原件一定还在张华的手里。 第二天下午,张华开车下班回到住宅小区路口的时候,突然从侧面驶来一辆大货车,将他的小车撞成铁饼,司机下车来查看,见他已经被挤压得血肉模糊。 肇事司机立即报了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 120赶到时确认张华已经死亡。 交警赶到后,肇事司机说是大货车失控发生的交通事故。 交警对事故现场进行勘验后以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将大货车司机刑事拘留。 这天中午,杨志军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通后,电话竟然是多年没有联系的杨筱雪打来的。 杨志军听到对方是杨筱雪,有些惊讶,自从他被杨筱雪拒绝后,他们就没有怎么联系过。杨筱雪主动打电话给他还是第一次。 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突然接到杨筱雪的电话,毕竟是当年的暗恋,虽然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有些激动。 杨筱雪说:“志军,今天有没有空?杨洲从地方上调到市里来了,大家老同学多年没见,晚上出来吃一个饭,聚一聚。” 杨志军说:“好的,筱雪,我们确实好多年没见了,我们现在还有那些同学在筑阳的,都喊一起吧!” 杨筱雪说:“龙鑫好像在龙洞所,海霞在云分,还有周局,我看周局毕竟是领导,大家在一起怕放不开,就不喊他了。” 下午六点,大家陆续来到常回头饭店。杨筱雪先到,把酒菜等都安排好了。 大家老同学都十多年没见面了,难免不了一阵寒暄,相互询问近况。 杨洲说:“上周我接到局里的调令,从兴义刑大调来市刑支。” 当问到杨志军时,杨志军有些不自在地说:“唉!一言难尽啊!我已经离开JC系统十多年了,现在在外边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龙鑫说:“什么小生意,现在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东骏集团的副总,我们一拨同学中,混得最好的就是你了。” 杨志军尴尬一笑,道:“阿鑫过奖了,我都是靠朋友们帮衬,混口饭吃而已。” 席间,大家还谈到了周明仁,这让大家回忆起了当年在警院发生的种种往事。 杨洲感叹道:“哎,那时候大家都年轻气盛,喜欢凭意气用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幼稚。不过说真的,那时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早已烟消云散了,让人永远无法忘怀的,还是大家的同学情谊。” 杨筱雪心直口快,说:“但是,不怕现在周明仁是领导,我还是从心底瞧不起他这种人,我一个女人,也不像你们男人事业心强,但是我喜欢做人做事光明磊落的人。” “别说他别说他,来,大家干一杯!”海霞举杯说道。 “干!” 过了一会儿,杨筱雪突然问杨洲:“噫!杨洲,你还和梦婷婷联系没有?” 这一问又把杨洲的思绪带回到警校的时光,他甚至现在提到梦婷婷心里都还有些紧张,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说:“联系过几次,她很好!” 吃了饭后,杨志军悄悄把帐结了,并邀大家去唱卡拉OK,一直玩到深夜。 散场后,由杨洲负责送杨筱雪回家,阿鑫负责送海霞,杨志军自己打车回家。 杨洲将杨筱雪送到小区门口,杨筱雪醉醺醺地说:“杨……洲,你……今天要送我回到家里,我喊我老公下来和你……认识一下,你看我老公帅……不帅?有时间也喊你老婆出来……我们……认识一下。” 俗话说:酒醉人心明白。 杨洲何尝不知道当年筱雪对自己的那份情愫?要不是当时他认为和杨筱雪是本家,把筱雪当成妹妹看待,说不定和她真会走到一起。 但是,现在大家都是有家庭的人,有些人只能永远藏在心底,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杨洲说道:“筱雪,你老公的电话是多少,我叫他下来接你吧!” 杨筱雪告诉了杨洲她老公的电话号码,杨洲打了电话,说:“你是筱雪的老公吧,她喝醉了,麻烦你下来接她一下。” 一会儿,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下了楼,关切的将杨筱雪抱在怀里,谢过杨洲,上了楼。 看着他们上楼,杨洲心理暖暖的。从这个情形看,他们一定很恩爱。 看到杨筱雪找到自己的幸福,杨洲从心底衷心为她祝福。 …… 杨洲接手反黑组的工作以后,张华离奇死亡一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举报人突然死亡,凭他多年的侦查经验和敏锐的第六感,他觉得这绝对不是一起交通事故那么简单。 他细查阅了案件的全部卷宗,发现很多疑点,种种迹象表明,这更像是一场谋杀。 为了查清案件真相,他决定把突破口放在肇事司机身上。于是杨洲到看守所重新提审了肇事司机。 通过第一次正面交锋,虽司机还是一口咬定是货车失控导致的交通事故。 但是从司机的表现,杨洲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因为这个司机并不像是一个真正的跑大货车的司机,而是更像一个混社会的人。 经验告诉他,对这种人,如果不拿到确实的证据,想撬开他的口是很难的。 于是,他决定另辟蹊径先从事故现场入手。 当杨洲和侦查员来到交警大队,顿时傻眼了,货车竟然发生了自燃,只剩一具烧焦的车架。 交警的同志说是自燃,但杨洲觉得事情也太巧了,凭着自己多年来的侦查经验,他认为其中定有蹊跷。 杨洲仔细勘察了大货车失火现场,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烟头。他又仔细查看了停车场的监控录像,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进入了他的视线。 扬州通过认真仔细的摸排,确定了“鸭舌帽”是一个经常出入所子的“扒哥”,他立即对“鸭舌帽”进行秘密抓捕,并展开突击审讯。 一开始,“鸭舌帽”百般狡辩。但再杨洲凌厉的审讯攻势下,他交待了是一个叫“剑哥”的人给了他5万块钱,让他去烧的车。 杨洲顺藤摸瓜,很快查清了这个“剑哥”是一个叫刘剑的放高利贷的。 事不宜迟,杨洲立即对刘剑进行秘密抓捕。 刘剑落网后,鸭舌帽当场对他进行指认。 在证据面前,刘剑只得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罪行。并说是受“东哥”指使的,而这个“东哥”不是别人,正是方向东。 为了不打草惊蛇,杨洲决定先反过来从肇事司机的身上入手,突破其心理防线,将第一手证据扎实。 杨洲带着两名侦查员再次来到看守所提审肇事司机。但是肇事司机还是耗子吃秤砣—铁了心的就是不松口。 杨洲向他出示了相关证据,并吓唬他说:“你们东哥已经落网了,他已经将你供出来了,你还在这里硬扛,要搞清楚,只有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并积极配合我们办案,供述出你的幕后指使者,争取立功,才能得到宽大处理,否则!我看你多半只有死路一条,我们见过你老婆了,挺漂亮的嘛!还有,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有孕三个月了,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吧,我希望你好好的考虑考虑,不要再执迷不误!” 杨洲说完后就走了,留下了茫然不知所措的肇事司机。 半晌后,肇事司机问看守所的干警提审他的人是谁。 看手嘿嘿的笑两声说:“他是谁你都不知道还在道上混?他就是市菊大名鼎鼎的反H组组长杨洲。我看你落在他手里可就惨了!” 干警说完后还假装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回到号室,肇事司机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杨洲的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回响。平日里,他对妻子很少关心,就连她怀孕自己都不知道,而且他一直都认为东哥是讲江湖道义的,自己也不能背信弃义,但是现在既然东哥都出卖了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硬抗?思虑再三,他横下心来,心想:“特么的东哥你不讲义气,你不仁在先,休怪兄弟我不义在后!” 于是他大喊要求见杨组长。 看守所的干警立即给杨洲打电话。 杨洲火速赶到看守所,再次对肇事司机进行提审。 肇事司机说:“杨组长,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杨洲问道:“什么请求?只要不违反纪律和原则,我能够帮你的尽量帮你。” 肇事司机说:“我想见我的老婆。” 杨洲说:“这个按道理说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可以帮你向上级领导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得到批准。” 杨洲想:“对于这种所谓讲哥们义气的亡命之徒,必须要趁热打铁,否则如果他反悔了,想再撬开他的嘴就很难了。” 于是他立即安排人找到肇事司机的老婆,将她带到看守所,并对她交待了一番,希望她配合做好他老公的思想工作。 见到了肇事司机,他妻子哭诉道:“老公,你不为我着想,也要为我们的孩子着想,我不想我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了爹,警察说了,只要你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们,争取立功,他们会对你宽大处理的,不管你坐多久的牢,我和孩子一定会等你回来。” 听了妻子的话,肇事司机抱定必死决心的心理开始动摇。 杨洲见时机已到,乘胜追击道:“多想想你的老婆和未出生的孩子吧!” 司机的老婆也苦苦哀求。终于,肇事司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抓着妻子的手失声痛哭起来。 杨洲吩咐将肇事司机的妻子带走。 肇事司机向他要了一支烟,如实交代了方向东给他100万,叫他把张华做掉的事实。还交代了曾经参与一起火拼的情况。 肇事司机的供述使案件的侦破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 杨洲通过不懈的调查取证,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方向东。而且这个案子还牵出了两年前赵虎的死亡一案,这两个案子都与方向东有关。 他觉得这并不是巧合,而且凭方向东一人的能力远远办不到这些,他背后的势力才是扬洲想要揪出来的幕后主谋,于是他决定成立专案将两个案件合并侦办。 通过大量的走访和重新审查以前的案件卷宗,以及对相关嫌疑人进行讯问,案子有了重大进展。 当年赵虎手下一个被砍伤的兄弟小黑,说他认识一个当时参与砍他们的人,绰号叫“江仔”,现在在人间天堂做事。 杨洲秘密抓捕了“江仔”,对他进行了突审,并叫小黑指认“江仔”。 在证据面前,“江仔”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责,如实交待了参与砍杀赵虎的事实,并说是东哥直接指挥的。 专案组对前期的大量证据进行了分析,认为抓捕方向东的时机已经成熟。 通过周密部署,专案组掌握了方向东的行踪。 一天夜里,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将正在和两名女子鬼混的方向东抓获,还从枕头底下搜出仿五四式一把,子弹六发。 通过对枪弹痕迹检验,居然和龙四一家灭门惨案的枪弹痕迹完全一致。 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在证据面前,方向东知道一切狡辩都是徒劳的,干脆就爽快的供述所有的案件都是他一人策划和指挥实施的。 案件似乎已经水落石出,专案组的同志们欢呼雀跃。两年前闹得满城风雨的灭门惨案在他们的手里破获了,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大家建议立即结案,移送审查起诉。 但是杨洲并没有像大家一样觉得可以轻松了。因为方向东的供述太爽快了反而让他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直觉和经验告诉他,方向东一定在隐瞒着什么。 不过方向东一直都一口咬定所有的事都是他做的,无法找到突破口。 …… 方向东的神秘失踪让方东俊坐卧不安。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和能耐可以让他的这个敢打敢杀的侄子一夜之间消失呢?嗅觉灵敏的他隐约觉得有一股暗流正向自己袭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东俊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叫杨志军去摸一下情况。 杨志军约周明仁在一家会所见面。交给他一把钥匙,说是公司新开盘的花园洋房,给他留了一套依山傍水的好房子,手续也搞定了。 周明仁笑得合不拢嘴,美滋滋地说道:“还是老同学够意思,发财了也不忘兄弟!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杨志军说明了来意。 周明仁皱紧眉头说道:“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说实话,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这一块直接由王家岳负责,我也爱莫能助。不过,我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杨志军只得回到公司将情况向方东俊汇报。 方东俊气得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骂道:“我为筑阳做了那么大的贡献,还为他们赞助了那么多经费,现在居然翻脸不认人,要来整我!” 杨志军说道:“方董,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您成功了,总会有些人眼红,他们无非就是想要点好处。因此您也没有必要生气,大不了就给他们点甜头,实在不行就请出老爷子。” 方东俊听杨志军怎么说,心里好受了许多,说道:“也不错,他们爱谁谁!有老爷子罩着,我看他们谁敢动我?” 杨志军将食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道:“低调!低调!” 两个人会心一笑。 晚上,周明仁给杨志军打电话,说扫H组确实抓了一个叫方向东的人,但具体细节不清楚。 杨志军立即打电话告诉了方东俊。 方东俊连夜召集几个得力干将开会,研究如何营救方向东。 大家一致认为没有什么事是花钱办不到的。 …… 这天,周明仁破天荒的约杨洲出来吃饭。 杨洲见是副菊请自己吃饭,不好拒绝,就一道来到了筑云饭店。 偌大的房间只有三个人,感觉怪怪的,好不协调。满桌子的美味佳肴都不知道要从那里下手,喝的也是XO。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周明仁说道:“老同学,这警校一别转眼都快20年了,当时我们都年轻,血气方刚的不懂事,那些恩怨情仇现在想起来不过是年轻人之间的意气用事……不说这些了。你看自从志军兄弟出了事,就在外边做生意也是不容易。今天我们三个老同学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一定要好好的联络联络感情。还好志军混的不错,能够请我们吃饭,我们什么都不要说,必须一醉方休。” 杨洲本来就对周明仁就不感冒,但碍于大家都是老同学,周明仁又是副领导,他也只有尴尬一笑,应付了事。 但对杨志军,警校时的情谊他一直铭记于心。今天这种场合,他知道一定是有事找他。 吃完饭,杨洲直截了当的对杨志军说:“志军,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只见杨志军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个手提箱,放在扬州的面前,说道:“兄弟,哦!不,杨组长,我现在确实有点事需要你帮忙,看在我们都是警校同学的情份上,这点意思,五十万,是见面礼,不成敬意,请你务必笑纳,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杨洲把箱子推回杨志军的面前,说:“志军,你以前也是JC,你知道这是不符合规矩,钱我肯定不能收。说吧,有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在所不辞。” 杨志军笑了笑,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同学间的情义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我就实话实说吧,我公司的一个叫方向东的经理不知犯了什么事,被你们抓了,不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杨洲听一听,非常惊讶,这是的绝密行动,没有几个人知道。怎么杨志军会知道呢?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明仁,顿时明白了。就对杨志军说:“志军,我知道那件事情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入警誓词了吗?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我相信你是聪明人,不要参和进去。如果有你的份,到时候我真的不好做。” 杨志军摊摊手说:“其实,我当初何尝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工作?可是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紧服还球服!所以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只有搞钱才是硬道理,有钱就有一切。说白了你现在拼命的工作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还有,这点意思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嫂子和娇娇的,只不过是请你代劳,你的那点可怜的工资在筑阳府恐怕连一套房子都买不起吧,还拿什么给嫂子和娇娇幸福?” 杨洲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和自己一样怀揣梦想、意气风发的杨志军,今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希望杨志军不要误入迷途,对他说道:“志军,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无比惋惜,但这些决不能成为违法违纪的借口和托辞。子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人哪里会敢说不犯错误?但是犯了错误,只要认真改正,同样是一个受人敬仰的人。我也遇到过许多事,受到过许多考验,但是我始终相信法律是公正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始终没有忘记我们的入警初心……” “好了!好了!我也不想听你在这里说教,爽快点,你就说这个忙你帮不帮吧?”杨志军打断了杨洲的话。 杨洲说道:“志军,既然这样,人各有志,东西我不能要,忙,我也无法帮。希望你好自为之!最后,我衷心的奉劝你一句,不要去碰法律的红线。”又对周明仁说:“周菊,谢谢您今天的盛情款待,改天我请您。我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去处理,就先告辞了。”言罢,起身离开了包间。 周明仁眉头紧皱,非常不高兴。 杨志军站起来追出去喊道:“杨洲,杨洲!” 可是杨洲头也不回,径直向电梯走去。 杨洲走后,周明仁将手中的茶杯一摔,骂到:“狗日的,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 …… 通过前期的大量工作,许多证据都指向了“东骏集团”。 在请示王家岳批准后,杨洲准备对“人间天堂”进行搜查。 他带领专案组来到人间天堂门口。 大批工作人员堵住大门,不让他们进去,还搬出了“市重点保护单位”的牌子。 赵月月见大事不妙,急忙打电话给方东俊报告了情况。 方东俊立即叫杨志军给周明仁打电话。 可是周明仁并不知道此事,他一打听才知道是王家岳亲自下达的搜查命令,自己也无能为力。 连周明仁都摆不平,方东俊感觉到事态严重,不得不给高天明打了一个电话,说杨洲的人无故搜查他的公司,破坏他们正常经营。 高天明给督胡志宏打电话,让他命令杨洲他们立即停止对人间天堂的搜查。 胡只得照办。 王家岳不得不让杨洲把搜查东骏的人撤回来,暂停一切工作。 “王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杨洲在电话里问道。 王家岳吼道:“没有为什么,执行命令,立即撤回你的人!” 这无疑给了杨洲当头一棒。 本来已经见到曙光的案子就突然中断了,他怎么也想不通,但又不敢违抗命令。 下班以后,王家岳见扬洲那无精打采的样子,整个人就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就上前对他说:“嗨,杨洲,怎么闷闷不乐呢?走,我们找一个地方去喝两杯。” 杨洲说:“王局,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不过,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事可干,喝就喝呗!” 王家岳说:“去我家里吧,我叫你嫂子炒两个小菜,我哪儿有一坛泡了两年的刺梨酒,还没有开过封呢!” 杨洲知道,王局一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否则不会叫到他家里去吃饭。 来到王家岳家,刘姐准备了几个小菜就出去散步去了,她知道老公的习惯,只要约人来家里,都是有重要的工作要谈。 王家岳给杨洲倒了一杯酒,说道:“小杨啊,你是我专门向汀里打报告要来的人,要你来就是专门对付那些危害一时,称霸一方的黑恶势力。今天让你停止东骏的工作,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东骏这个案子,我知道你是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的,眼看就要有结果了,却被突然叫停,我也是一万个的不愿意。但是我们都是JC,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一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杨洲说:“王锔,我也理解您的苦衷,我何尝不明白撤销专案组不是你的意思,但是我就是不甘心。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坚持是不是对的。难道这些为非作歹的人真的可以一手遮天?难道国家的FL就可以被他们任意践踏?” 王家岳看着杨洲,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小杨啊!不管什么时候,你什么都可以怀疑,什么都可以不相信,但是绝对不可以怀疑我们伟大的组织,不可以不相信FL;任何人都不能凌驾于FL之上。我始终相信FL是公正的,始终相信邪不压正,只要我们坚定理想信念,就可以无坚不摧、无攻不破;我们的事业就会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但是,伟人说过,革命不是敲锣打鼓,轻轻松松就可以取得成功的。大扫除永远在路上,为了国家长治久安,为了人民安居乐业,我们要作好打硬仗、打恶仗和长期作战的心理准备,再苦再累再难,也要激流勇进,永不言弃!” 杨洲苦笑一声,道:“王局,话虽如此,可是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说实话,自从我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就决定把自已的一生奉献给崇高的GA事业,为了我们崇高的理想,我杨洲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再恶再硬的仗我都不怕,只要有战场,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但是现在专案组都撤了,战场都没有了,还说什么打硬仗,打恶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王家岳微微一笑道:“我说你怎么就是一根筋呢?专案组是撤了,但是人没有撤啊!只要人在,那里都可以是战场。” 杨洲听出了王家岳的弦外之音,不禁大喜过望,激动地说道:“王局,您的意思是......” 王家岳点了点头说:“不办专案,办其他案子总可以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杨洲一拍大腿:“王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着呢?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王家岳笑道:“你小子,喝酒!” 杨洲如释重负,道:“王局,您这个刺梨酒太好喝了,我要多喝几杯。” …… 方向东被抓住后,一开始他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自从方东俊的律师会见他后,他一反常态,否认了自己所有的罪状,在法庭上进行了翻供,并说自己是因为受到办案人员刑讯逼供才承认自己有罪的,自己完全是被冤枉屈打成招的。 “江仔”也一反常态,承认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当初的供述是为了开脱罪责才污蔑东哥,枪也是他嫁祸给东哥的。 最终“江仔”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方向东以私藏枪支弹药罪、伪证罪数罪并罚判有期徒刑三年。 这个结果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当然是方东俊。 早在方向东被审查起诉期间,他就在各个方面打通了关节,并安排“律师”会见了“江仔”,威逼利诱,让他顶罪,并承诺给他母亲两百万,否则就要杀他全家。 “江仔”知道公司说到做到,就答应顶罪,他的母亲也得到了两百万元的“抚恤金”。 愁的当然是杨洲。 同志们夜以继日,辛苦侦查下来的案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结案了,前面的一切努力眼看都付诸东流。 但是,杨洲并没有气馁,王家岳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 表面上,这一案件告一段落,专案组也解了散。 实际上,杨洲和同志们暗地里继续调查东骏集团,因为他始终相信法律、相信证据、相信邪不压正。他们坚守誓言、坚守忠诚、更坚守自己的初心使命。 …… 这个冬天特别寒冷。 刺骨的寒风吹得树梢呜呜作响,人们都用大衣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严冬丝毫没有减缓杨洲侦查的脚步。 张华离奇死亡,既然他敢向经侦举报钟波的违法违纪线索,那他一定是掌握了确实的证据了的。他为什么又不提供关键证据呢? 这只能说明张华也是留有后手的,他对办案人员也是有所保留。 这些证据他会放在哪里呢? 杨洲第一个想到的,是银行的保险柜。 杨洲找到银行的相关负责人了解情况。他们说张华的保险柜只有他自己有钥匙。 现在张华已死,钥匙最有可能就是在他老婆手里。 杨洲联系上了张华的老婆,电话中听得出来她十分害怕。 杨洲好说歹说,并表示绝对保证她的安全,张华的老婆才同意和他见面。 杨洲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酒店,要了一间房。 杨洲对张华的老婆说:“我对你老公的不幸感到万分的难过,对此表示深切的哀悼,但是你不觉得你老公死得蹊跷吗?” 张华的老婆说:“杨警官,我老公已经不在了,我只想和孩子平平安安的过下去,我不为自己打算也要为我的儿子打算,求你放过我吧!” 从她的话语里,杨洲明显感觉到她受到威胁过。就安慰她:“大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但是,你想一下,就算你不想为你老公报仇,如果不把这些坏人绳之以法,他们一直都是你和家人的一大威胁,你永远都会活在提心吊胆中。” 在杨洲耐心细致的劝说下,终于做通了张华老婆的思想工作,她交给了他一把钥匙。 …… 这天上午,杨洲在办公室收到一封信,他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颗子弹。 意思不言而喻,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杨洲不禁大怒,心想这些不法分子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将子弹寄到单位!他明白,这是有人在警告自己。 但这不但没有迫使他停止侦查的脚步,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对于落到杨洲手里的资料,方东俊如坐针毡。这里面有他和银行方面的直接犯罪证据。因此,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份资料成为呈堂证供。 方东俊认为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让杨洲永远闭嘴。 他告诉了杨志军自己的想法。 但是杨志军怎么也下不了这个手,毕竟他们是警校时最好的朋友,就对方东俊说:“方总,要不我再去找一下杨洲,让他主动放弃这个案子?” 方东俊说:“那杨洲就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让他放弃比登天还难,只有让他永远闭嘴才是上上之策。不是我说你,志军,这方面你就比周明仁差火多了,你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俗话说:无毒不丈夫,现在的情况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杨志军说:“可是,我实在下不了这个手。 方东俊说:“志军,在这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们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既然你下不了手,那这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来安排!” 杨志军知道方东俊说一不二。他决定找杨洲谈一下,希望杨洲能主动放弃这个案子。 找到了杨洲,杨志军直截了当的对他说:“兄弟,你就听当哥的一句话,把你手头的案子放下,不要再查东骏了,这里面牵扯的人太多,有些东西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你一意孤行,我怕最后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洲说:“志军,你这算是威胁我吗?人各有志,你做生意发财我不拦你,但是我也奉劝你一句,违法乱纪的事千万别做。至于东骏的案子,我自有分寸,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如果你们做的都是堂堂正正的生意,谁查都不怕。至于我的安危,也请你不必担心,如果我是贪生怕死之辈,我也不会选择这份职业。” 杨志军摇了摇头道:“兄弟,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江湖上的水很深,有些事,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就不明白,你为什那么一根筋?那么不开窍?” 杨洲听了,一拳击在桌子上,义正言辞地说道:“江湖?什么是江湖?在我心里,江湖就是侠骨柔情!江湖就是伸张正义!江湖就是惩奸除恶!江湖就是对得起天地良心!” 杨志军见说不动杨洲,叹了口气说:“唉!别说了!我也是为你好,如果你要一意孤行,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也奉劝你一句,打死羊子累倒狗,你好自为之吧!” 杨志军走后,杨洲非常清楚他说的全都是事实,前期的侦查工作遇到的阻力已经够说明问题的了,因此他也时时处处小心,随时随地都枪不离身。他知道方东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天晚上,杨洲在回家的路上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他提高了警惕。 在巷子的拐角处,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来。 杨洲暗叫不好!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向他面门袭来。他快速躲闪,躲过了匕首的攻击,同时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枪还没有拔出来,只觉后背掠过一阵凉风,自己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杨洲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持匕首的杀手再次扑了上来,杨洲强忍着后背的疼痛,一个后空翻避开了匕首。 腹背受敌的杨洲根本没有拔枪的机会,只能徒手应战。 杀手步步紧逼,这时杨洲才看清楚,两个蒙面杀手一人持铁棍,一人持刀,他们下手极狠,显然是想要自己的命。 杨洲不敢怠慢,使出平生所学的功夫,沉着应战。 大战几个回合之后,杨洲瞅准机会,一个凌空飞腿将持铁棍的歹徒踹翻。 可是持匕首的歹徒立即跟上,玩命攻击,杨洲的大腿被刺中一刀,鲜血直流,而歹徒的攻击丝毫没有减缓。 杨洲趁持铁棍的歹徒还没有站立起来的空挡,一个前滚翻,避开匕首攻击的同时,顺势拔出了枪,几乎在同时上了膛,身体单膝跪地向持匕首的杀手开了一枪,那杀手应声倒下。 持铁棍的歹徒见状,快速爬起来,落荒而逃,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杨洲无力也无暇追击,掏出手铐将被击倒的歹徒拷上,并拨打了120和王家岳的电话。 受伤的歹徒在送到医院的途中,因其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本来杨洲想顺藤摸瓜,揪出杀手的幕后主使,没想到线竟断了。 杨洲很清楚这一定与东骏集团有关却苦于没有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杀手的事不但没有阻止杨洲调查东骏的脚步,反而更加激发了他的斗志,侦查的脚步更加紧密。 这次刺杀失败,方东俊大为光火,既然杀手都吓不倒杨洲,他决定从杨洲的家人下手。 这天中午,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来到筑阳第二小学,他们自称是杨洲的同事,来接娇娇出去吃午饭。 娇娇的老师见他们身穿制服,并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娇娇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一听是爸爸派他们来的,就高高兴兴的跟他们走了。 他们将娇娇带上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了市区。 正在调查案子的杨洲突然接到老婆的电话,只听老婆问道:“娇娇还在你哪里吗?” 杨洲被老婆的电话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我在外边办事,娇娇没有在我这里呀!” “什么?娇娇没有在你那里?老师不是说你派人来接娇娇去吃午饭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老婆这么说,杨洲顿时觉得一股寒意涌向心头,凭直觉,娇娇一定是被坏人掳走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杨洲交待一同去办事的侦查员继续调查,自己立即赶回家里。 他问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婆哭着说:“今天中午,我去女儿的学校接她回家吃午饭,老师说她被两个警察接走了,老师还以为是你派去的人,就让娇娇跟他们走了。我给你打电话后,又给小妹打了电话,她也说没有去接娇娇。我所有可能的人和地方都找遍了,到现在都还找不到娇娇,她会去哪儿了呢?你快想想办法呀!”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杨洲的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一个变声的男人声音:“杨洲,你女儿在我手上,如果不想女儿出事,请你不要再调查东骏集团了,把所有的证据都带上,到指定的地点和你女儿交换。” 说完,电话就挂了。 杨洲的老婆大哭着厮打他嚷道:“你还当什么JC,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要是娇娇出了什么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杨洲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这个打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调查触痛了东骏集团的神经,否则他们不可能狗急跳墙的出此阴招。 杨洲左右为难。如果停止调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坏人也会逍遥法外,自己会对不起额头上的警徽,无法对自己的誓言交待。 但是如果继续调查,他深知自己面对的都是一些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女儿娇娇将陷入危险,甚至会永远失去女儿,自己无法对亲情和家人交待。 他第一次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也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之前在枪林弹雨、刀光剑影之中何曾有过半点犹豫和退缩?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六神无主的他呆呆地望着窗外稀稀落落飘下的雪花。 妻子只知道哭,抓扯着杨洲的衣服哭喊道:“老公,他们要什么我们都给他们吧,我要的只是娇娇的平安,给他们吧!老公。” 杨洲安慰妻子道:“小玉,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你不要哭了,你越哭我的心里越乱。” 过了良久,杨洲的手机再次响起,绑匪对他说:“杨组长,考虑清楚了没有?下午六点半带着资料到杨家沟大桥来,一个人,不准带武器,不准耍花招!” 杨洲声嘶力竭的吼道:“有本事冲我来,绑架我的女儿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警告你们不要伤害我女儿,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我要听我女儿说话。” 绑匪把电话拿到娇娇的嘴边,撕下贴在她嘴上的胶布,娇娇哭喊着叫爸爸救命。 娇娇的哭声紧紧地揪着杨洲的心,一向沉稳冷静的他也变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他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摔了摔头,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虑再三,他决定先向王家岳报告,并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王家岳接到报告后,和杨洲进行了认真的分析。 绑匪选择在杨家沟大桥交易,那个地方居高临下,视线较广,桥长1500多米,周围人烟稀少,交通方便,易于逃窜,而且六点半以后天即将黑,光线不好,天气又冷,不利于安排狙击手。 绑匪还真狡猾。 为了不引起绑匪的怀疑,王家岳决定将资料复印以后,由杨洲带着原件和绑匪交易,并提前安排侦查员化妆成村民预先潜伏在附近的村庄,约定杨洲将左手举起作为行动暗号。 下午六点二十分,杨洲驾车来到大桥,绑匪要求他把车停在桥头,只身走路到桥上。 杨洲拿着资料袋,举起双手来到大桥中央。 一个蒙面匪徒过来搜他的身,发现他没有携带武器,就把他手中的资料拿给车上的另一个蒙面人看。 那蒙面人点点头,打了一个电话,说货已经到手,然后将电话递给杨洲,让他听电话。 杨洲拿起电话,先是听到女儿的哭声,杨洲大怒:“你他妈的,你们不讲信用!为什么不把我女儿带来?” 电话那头说话了:“杨组长,你别急,我知道你们的道道的,让我的兄弟们把资料拿走,你保持电话开机,我们安全了,你女儿自然就安全了。” 杨洲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绑匪逃远。 杨洲回到车上,向王家岳打电话说明了情况,王家岳安慰他说:“孩子的安全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接头的绑匪回去把材料交给方东俊,方东俊下令将杨洲的女儿杀了。 杨志军听到后,惊出一身冷汗,他对方东俊说:“方总,我家里有点要,要是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方东俊同意了,杨志军立即离开了公司。 …… 城郊一个废丢厂房,娇娇被绑住双手双脚,冻得瑟瑟瑟发抖。 两个绑匪拿着匕首,恶狠狠地向她走去。 娇娇惊恐的看着两个绑匪,显得绝望和无助。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到“砰砰”两声枪响,两个绑匪应声倒下。 一个蒙面人将一件大衣披在娇娇的身上,让她不要害怕,然后把两具尸体拖走了…… 心急如焚的杨洲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告诉了他女儿所在的地方。 杨洲驱车赶到郊区一个废弃工厂,找到了惊魂未定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儿娇娇。 娇娇是救下了,但是关键证据被犯罪分子拿走,而且上面也不断施压。 娇娇被绑架这事杨洲的妻子小玉简直要疯了,杨洲回到家里以后,她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杨洲,叫杨洲把表格填了。 杨洲一看,是一张调动申请。 杨洲说:“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动工作呢?” 小玉说:“老公啊,我只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平平淡淡的生活,我对你没有什么奢求,只是不要让我担惊受怕了好吗?小妹的公公在医学院当院长,我好不容易求叽叽告奶奶的让小妹去求她公公,他才同意把你调到医学院去当保卫处副处长,现在只需要你向局里写一张调动申请,请王局签一个字就可以了。” 杨洲说:“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呢?” “商量?你有时间和我商量吗?再说你会同意吗?” 当JC是杨洲从小的梦想,从进入警校那天起,他就决定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自己热爱的GA事业。 现在老婆要求他调离队伍,他怎么也难以接受。但是看见老婆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他只能说:“我这不是干得好好的吗?在哪里都是干工作,去医学院还要欠人家一个大人情,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小玉一听,生气地说:“要么把表填了,要么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杨洲有些发火,说道:“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小玉哭着说:“我就是无理取闹怎么啦,我错了吗?你一天枪林弹雨的不说,害我和娇娇一天提心吊胆的,我倒也没什么。可是你要为女儿着想啊,她现在还那么小就跟着你受这样大的罪,你于心何忍?…… 我容易吗?娇娇从出生到现在,你带过她几天?我就是在省教育学院进修时也不得不把她带在身边,我还以为我们都调到了筑阳可以一家人好好的过日子了,没想到还不如以前。” 看着几乎到了歇斯底里地步的老婆,杨洲本来心情就不好,和老婆吵了一架。 老婆一生气,抱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 新任的副总督把王家岳叫去痛骂了一顿:“王家岳呀王家岳,你让我怎么说你呢?总督府已经明确命令你不要再调查东骏,你为什么要公然违抗命令?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处理你?” 王家岳说:“领导,您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敢违抗命令?专案组不是早就撤了吗。” “既然专案组撤了,那你手下那个叫杨什么的为什么还死死盯着东骏不放?” 王家岳说:“他没有盯着东骏不放啊!可能是调查其他的事牵扯到东骏吧!” 督主斥责道:“牵扯到谁都可以,牵扯到东骏就是不行。你不是不知道,东骏是我们的财神爷,你知道他们一年要知府纳多少税吗?没有他们,你就等着去喝西北风吧!可能你还不知道吧,这个事情是连高老爷子都亲自打了招呼的。你手下的那个杨什么?公然违抗命令,就将他停职查办好了。” 第十三章 保外就医 对于上面的这个决定,王家岳不知道要怎么向杨洲说。 不管是从工作上还是从感情上他都很喜欢杨洲这棵好苗子。但是上级的决定自己又不可能不执行。 他只得对杨洲说:“杨洲啊,你看娇娇被绑架这件事,小玉受到的惊吓一定不小,娇娇更是受到了很大伤害。这两年来,你为了这个案子也没有好好的休息过,我决定放你几天假,你就趁此机会带着娇娇她娘俩去度度假吧!好好的陪陪她们娘俩,要不小玉都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 杨洲听后,不可置信的问道:“领导,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个时候喊我去度假?如果我去度假了,东骏的案子怎么办?” 王家岳说:“这个你就不要操心了,你就安心的去度你的假吧。我不是找你商量,是命令你!” 杨洲见王局说的话不像开玩笑,他一时情急,有点失控的吼道:“王大局长,我算是看错人了,我还以为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刚正不阿的好领导、秉公执法的好警察。没想到你竟然和他们是一路货色!好吧,既然如此,你干脆直接开除我得了!你知道吗,就是为了这该死的东骏集团的案子,小玉死活要我调离GA工作,到医学院去当什么狗屁保卫处长,甚至拿离婚来逼我,我顶着这么大的压力,是为了什么?” 王家岳也被激怒了,他重重的一拳击在书桌上,一个上了五十的人,竟然将书桌击穿一个大洞,吼道:“放肆!注意你的态度,你认为停你的职我愿意吗?但这是上级的决定。是李副总督亲自下达的命令!” 面对来自上面的巨大压力,王家岳此时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他想保护杨洲,但是自己也无能为力。如果不将杨洲调离扫黑组,上面随便安一个违抗命令的罪名就可以将他革职查办,放他大假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杨洲听了王家岳的话,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过分了,降低了话说的音调说:“对不起,王局,我刚刚说的话冲动了。但是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退缩过?那些犯罪分子把子弹寄给我,派杀手刺杀我,我都没有害怕过,就是娇娇被绑架我也没有产生过退缩的意思。我们出生入死,拼死拼活,到头来一纸违抗命令的决定就让我们前面的一切努力付诸东流!而那些坏人却逍遥法外,悲哀啊,悲哀!这到底还有没有公理?还有没有正气?还有没有王法?” 王家岳只得安慰他道:“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去度假只是暂时的,正好也可以和小玉缓和一下紧张的关系。你放心,只要我王家岳还坐在局长这个位置上,我就不会让那些为非作歹的黑恶势力逍遥法外。” 事到如今,杨洲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有无奈地接受现实,带着小玉和娇娇去海洲三亚湾度假去了。 …… 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人间天堂门口。 车门打开,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方向东在车里坐了足足半分钟,才确信自己真的从那四面白墙里出来了。 三个月。对他来说像三年。今天他出来了,说是“保外就医”。为了保他出来,方东俊可是下了大手笔。 “董事长在楼上等你。”司机微微躬身,替他拉开车门。 人间天堂的VIP通道铺着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两边的墙上是鎏金浮雕,希腊神话里的女体缠绕在葡萄藤间,饱满的果实让人想咬一口。方向东盯着那些浮雕,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包厢门缝里涌出来,门两侧站着两排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见他出来,齐刷刷低头:“东哥好。” 方向东没理他们。他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几个中年男人在牌桌上鏖战,筹码堆成小山。沙发上坐着几个浓妆的女人,见他进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职业性的打量。 “来了,小东?” 方东俊从牌桌边站起身。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的钻石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走过来,拍了拍方向东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点。”他说,“没事,补回来。” “叔——” “别说了。”方东俊抬手打断他,“进去吧,都给你安排好了。” 他朝包厢深处扬了扬下巴。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门,方向东知道那后面是什么——他来过不止一次,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光是看着那扇门,就让他心跳加速。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小套间,灯光调得很暗,暧昧的粉紫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长发披散,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东哥。” 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方向东没说话。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露在裙摆外的小腿,看着她锁骨下方的阴影,看着她的嘴唇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 三个月。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要吸饱水分。 他反手关上了门。 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茶几上摆着打开的洋酒,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还有几碟精致的下酒菜,动都没动过。 女人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裙摆窸窸窣窣的响动。 “东哥,等你很久了。”她伸手,指尖碰到他的领带,“让我好好照顾你。” 方向东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太大,女人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反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某种了然的笑意。 “急什么,”她说,“一晚上呢。” 方向东没说话。他松开手,转而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女人身上有一股甜腻的香味,和包厢里廉价香水味不一样,是某种昂贵的、温柔的味道,像奶油,像蜂蜜,像一切他在里面时只能在梦里回味的东西。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好了,”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出来了,没事了。” 方向东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三个月。那些铁窗,那些硬板床,那些清汤寡水,那些漫长的、没有任何颜色的日子。 他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裙子很薄,布料底下是温热的皮肤,和他在里面触碰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不是冰凉的瓷砖,不是粗糙的囚服,不是冰冷的镣铐。 是活的,热的,软的。 女人配合地贴上来,笑声像一串铃铛:“东哥,你慢点——” 他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酒瓶被碰倒了,冰块洒了一地,没有人管。音乐从门外隐约传来,沉闷的鼓点,像心跳。 方向东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吃。他在吃这三个月欠下的每一口肉,每一滴酒,每一寸女人的皮肤。他饿得太久了,饿得发疯,饿得眼里只剩下这具温热的、会喘气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狼藉。酒渍在地毯上洇成深色的一块,靠垫掉在地上,他的衬衫皱成一团,扔在沙发扶手上。 女人已经走了。窗帘没拉严,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是清晨那种灰白的光。 方向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里面的时候,每天早上一睁眼,看见的也是这样的天花板——只是更脏一些,颜色更深一些,有一道裂缝从东边延伸到西边,他数过,一共四十七厘米。 现在这个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净的,没有裂缝。 他真的出来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宿醉让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又苦又干,像是含了一块生锈的铁。 门被敲响了。 “东哥?”是昨晚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您醒了吗?董事长让人送了醒酒汤来。” 方向东没吭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女人探进半个脑袋,见他坐在床上,笑了一下,端着托盘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也扎了起来,和昨晚那个红裙子的女人判若两人。但方向东看她的眼神还是一样——像看一块肉。 “董事长说,让您先喝点汤,一会儿他去公司,让您跟着。”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俯身的动作让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方向东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床上。 女人惊呼一声,手里的托盘差点打翻。醒酒汤晃了晃,洒出来一些,溅在床单上,深色的水渍慢慢洇开。 “东哥——”她推他,“汤洒了——” “洒就洒了。” 方向东把她压在身下,呼吸粗重。他身上还带着昨晚的酒气,眼睛里是某种浑浊的、贪婪的光。 女人不再推了。她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 “三个月,”她说,“真能憋成这样?” 方向东没有回答。他用行动回答了她。 窗外,这座城市已经彻底醒了过来。车流声,人声,远处的施工噪音,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白,最后变成炽烈的一片。 等到方向东再次从房间里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方东俊的司机还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替他拉开车门。 方向东坐进后座,靠进真皮座椅里。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酒气、烟味、香水味,还混着别的什么味道。他身上什么味道都有。 但他不在乎。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高楼,广告牌,人群,车流。三个月前他看惯了的东西,现在每一眼都觉得新鲜。 “董事长说先吃饭,”司机在前面说,“然后去公司,晚上还有安排。” 方向东“嗯”了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空的。在里面待了三个月,他已经习惯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有烟吗?”他问。 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一包,还有打火机。 方向东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被空调出风口吹散。他摇下车窗,把夹烟的手搭在窗框上,看着外面的街景。 阳光很好。晒在他手臂上,暖洋洋的。 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 烟雾被风刮散,什么也不剩。 第十四章 交锋 就在杨洲停止对东骏集团的调查的时候,反贪局正在对一起重大国有资产流失案进行紧锣密鼓的调查。 通过周密的侦查之,办案人员发现陆建国有重大违法违纪嫌疑,局长戴恩尧将案件侦办情况向院长陈锡明作了专题汇报。 陈锡明听了戴恩尧的回报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边吐烟边说道:“陆建国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培养啊!” 在陈锡明的安排下,成立了以戴恩尧为组长的联合调查专案组,对此案进行调查。 在掌握了一定的犯罪证据后,专案组对陆建国采取了双规措施。 在办案人员面前,陆建国百般狡辩,妄图推脱罪责。 办案人员在出示了相关证据之后,陆建国不以为然地说:“我看您们这些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问问我是谁的人?如果识相的就赶紧把我放了,要不然,我怕你们的乌纱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面对猖獗的陆建国,办案人员不为所动,戴恩尧说:“陆建国,你作为一名厅局级干不,为了一己之私,忘记了自己的理想信念和宗旨,辜负了国家和人民对你的培养和信任,拿着祖国和人民赋予你的权力,不为国家和人民办事,却将它作为谋取私利的工具,你对得起国家和人民,对得起你的良知吗?我们的政策,相信你比我们在座的还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希望你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 陆建国冷笑一声,轻蔑地说道:“我说戴局,你就不要吓唬我了,你以为你是中统戴笠戴局长?嘿嘿!算了吧,你们的那点伎俩对我无用。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座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面对猖狂的陆建国,戴恩尧说:“你难道就不想一想自己为什么会被我们‘请’到这里来?别自作多情了,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你想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也帮不到你。” 对于陆建国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办案人员知道,只有将证据扎死才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因此,办案人员夜以继日的开展工作不断丰富和完善相关证据,同时也不放松对陆建国的攻坚工作。 通过长达三个多月的艰苦攻坚工作,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查出了陆建国职务犯罪的蛛丝马迹,从而揭开了以陆建国为首的腐败窝案。 随着案件的进一步深入,专案组对掌握的一些情况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涉及到的人员里面有一个名字——高天明。 陈锡明了解情况候,不得不下令将专案工作紧急叫停,严密控制在押相关嫌疑人,自己则带着戴恩尧连夜乘飞机飞往北方…… 再说陆建国被抓后,高天明再也坐不住了,刚开始的时候,他找到陈锡民,对陈锡民说:“锡民同志呀,这个小陆对我们的城乡建设工作还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嘛!我们的创新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有时难免会出现失误,这次的资产流失,也不仅仅是陆建国同志一人的责任,谁也不敢保证一辈子不犯错误!我们对待同志不要过于苛求,他也许是有些小毛病,但是俗话说;‘瑕不掩玉’,我们总要给他们一些改正错误的机会。” 陈锡民说:“高植物,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从专案组收集到的证据来看,这个陆建国确实是有些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陈锡民给高天明看了一些相关的材料。 高天明不由得大吃一惊。但他故作镇定,假装现在才知道这些,然后大发雷霆,道:“这个陆建国,真是胆大包天!枉费了我对他的信任和器重,既然他敢背着我干这么多违法违纪的事,你们一定要一查到底,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陈锡民走后,高天明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锡民会掌握了这么多陆建国违法违纪的线索和证据。 他心里清楚调查陆建国一定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迟早会牵扯出自己,他思虑再三,只有让陆建国闭嘴自己才是安全的。 于是他立即给方东俊打了一个电话:“小方啊,你立即到我家里来一趟。” 高天明从来不会让方东俊到他家里去。凭感觉,方东俊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立即驱车来到高天明的家里。 高天明见到方东俊,直截了当的对他说:“小方,陆建国出事了,被反贪局的采取双规措施了。” 方东俊说:“什么?陆厅他?双规了?高植物,您看能不能想点办法把他搞出来?” 高天明吸了一口烟,默默地看着窗外,说道:“是的,已双规了,我已经想过办法了,但是陈锡明已经掌握了他犯罪的确实证据,而且那个陈锡民不是我们的人,按当前的形势,要搞出来已经不可能了。” 方东俊接着说:“高植物,陆建国知道我们的太多东西了,现在就看他讲不讲义气了。” 高天明转过身来,将香烟在烟灰缸里杵熄,看着方东俊说道:“小方啊,你在这方面还是太幼稚了,义气?义气能值几个钱?要保证万无一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闭嘴,这件事情我肯定是不方便出面,所以我叫你来。” 方东俊心领神会,道:“放心吧!高植物,我一定会让他没有机会开口。” …… 二月,春节刚过,山区的天气还是那么寒冷,刺骨的寒风席卷着筑城大地。乍暖还寒,也许寒冬已经预感到自己末日的临近,所以在它即将结束的时候作最后的挣扎,企图阻挡春天脚步的到来。 人们也许还沉浸在过节的喜悦里,完全不顾寒风的肆虐,街头的大红灯笼和喜庆的中国结把筑阳府的城市妆点得喜气洋洋,到处呈现出一片安乐祥和的景象。 最严寒的冬季眼看就要结束了,神州大地将迎来崭新的一年。 筑阳府街头巷尾的男女老少们正在热议着全国人民翘首期盼的天下家国大事。 三月。 筑阳这个静谧的西南边陲城市在经过严冬的煎熬之后已经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 和煦的阳光将寒冬留下的一点残雪融化得无影无踪,万物复苏,草儿害羞地吐露出新芽,花儿也挣脱了枝干的束缚,尽情的展示着娇姿欲滴的花衣。 清晨,筑阳机场。 几个神秘的身影随着春天的脚步匆匆来到了这里,陈锡民亲自到机场迎接,他们简单地握了握手就直奔筑阳森林公园。 这些神秘人员来到了筑阳府,立即成立“1234专案”(以立案当日的日期命名),并从筑各州府抽调了寄件、工案、检查等精兵强将加入了专案组。 一场反黑反腐风暴悄然在筑州府大地铺开。 当专案组的同志来到森林公园招待所(陆建国关押点)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据工作人员报告,就在昨天夜里,陆建国突然上吐下泻,得了突发疾病,已经连夜送到司法医院去抢救了,因忙于抢救,工作人员还没来得急向陈锡民报告。 陈锡民一听,不禁火冒三丈,骂道:“混账,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同时立即和几个同事驱车直奔司法医院。 到了医院,陆建国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正在重症监护室抢救。 是氰化物中毒。 很明显,有人要陆建国的命。 陈锡明对医生说:“无论如何也要将陆建国救活。” 戴恩尧介绍说:“昨天下午,有人在陆建国的饭菜里做了手脚,所有的食物已经取样鉴定,确定是氰化物中毒,幸运的是陆建国说没胃口,只吃了一点点,而且抢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锡民责怪道:“恩尧同志呀,你们太大意了,陆建国对我们的这个案子至关重要,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现在陆建国的关押地点已经暴露,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从新挑选一个安全的地方,绝对不能再出现任何闪失。” 戴恩尧说:“是呀,我们的行动是保密的,除了专案组的人员,就只有几个高级植物知道,这也太可怕了!” 经过最好的医学专家的全力抢救,陆建国终于渡过了危险期。 … 这天,王家岳来到杨洲的办公室,杨洲正在心不在焉的翻着筑州日报。 东骏的工作被迫停止以后,杨洲从海州三亚湾度假回来就被调到办公室任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处理的都是一些后勤、会议、接待之类的事。此时的杨洲万念俱灰,往日那中工作激情和对警察事业的热爱都被无情的现实和来自上层的强大压力压缩进那张小小的办公椅里。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明明犯罪分子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逍遥法外,难道自己一直崇尚的公平正义竟然这样不堪一击?自己的理想信念就这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摧残得支离破碎? 他木然地看着墙上“立警为公,执法为民”的几个大字,不禁苦笑一声,觉得这特么的太过于讽刺! 王家岳看着一蹶不振的杨洲,笑嘻嘻地说道:“怎么啦?我们的反黑英雄也被黑恶势力吓倒了?” 杨洲礼节性的向王家岳打了个招呼,揶揄一笑道:“王局,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来奚落我!” 王家岳突然提高声调喊了一声“杨洲”。 杨洲一下子从椅子上腾了起来,向局长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大声回答道:“到!”。 王家岳一脸严肃:“杨洲听令,从现在起,你被调入‘1234’专案组,专门负责调查东骏集团的案子。这回,你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这回终于有人为我们撑腰了,不管涉及到谁,你都可以一查到底。” 杨洲一听,苦笑道:”王局您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现在还有谁能为我们撑腰?我算是看清楚了,天下乌鸦一般黑!“ 王家岳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小杨啊,我们要像青松那样,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只要我们坚定理想坚定信念,依靠组织何人民,我们就会无坚不摧,无攻不克!你问谁为我们撑腰?我可以告诉你,D为我们撑腰,人民群众为我们撑腰,法律为我们撑腰!“ 杨洲听了王家岳的话,内心就像是一片干涸已久的土地突然注入了一汪清泉,滋润着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血管,顿时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他紧握拳头,目光坚毅,说道:“王局,说实话,为了这神圣的事业,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早些年的光辉事迹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一直激励着我。我要的就是您的这句话。只要有您的支持,我什么也不怕,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我怕的是连您都退缩了!” 王家岳佯怒到:”你小子,竟敢这样说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然后又附到杨洲的耳边小声地说:“这回为你撑腰的不仅仅是我,还有上京。“ “什么,上京?这事竟然惊动了上京!” 杨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这既在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因为他在查东骏集团的过程中,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它背后的靠山大得吓人。 这回有了尚方宝剑,杨洲感到一股强大的正能量正慢慢的注入自己的每一个神经,唤起了他昔日的斗志,他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大干一场! 这一次,杨洲轻车熟路,志在必得。 他重新梳理了案情,将之前调查已经获得的证据链链接起来,通过认真细致的分析,觉得要突破东骏集团坚固的犯罪壁垒,必须找到他的薄弱环节和突破口。 凭多年的办案经验,杨洲知道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要保证陆建国的绝对安全,因为陆建国对这个案子至关重要。而且从前期掌握的证据来看,东骏的很多勾当和陆建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向专案组领导汇报了自己前期侦查取得的进展,同时建议加派人手保证陆建国的安全。 这天晚上,杨洲发现有些证据需要和陆建国当面核对,于是他来到了陆建国住院的医院,发现这里戒备森严,要进入关押区必须通过三道关卡,加上自己增派去的人手,杨洲觉得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当他走进病房时,见陆建国正在输液,两个看守的兄弟在一旁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准备换输液瓶。 这个医生的装束和其他的显然不一样,他不仅带着严实的口罩,而且穿着高帮皮鞋,这反常的举动引起了杨洲的怀疑,他叫那医生不准动,并问他是哪个科的医生。 那医生一愣,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术刀,向陆建国刺去。 杨洲手疾眼快,飞起一脚踢在他的手臂上,手术刀没有刺中陆建国。 旁边的两个看守也反应过来,扑上来抱住杀手的腰。 没想到那杀手反应十分灵敏,挣脱了看守,再次冲向陆建国。 杨洲习惯性的伸手摸向腰间,才发现哪里什么也没有,原来每一个进入病房的人都要先在内门岗交出武器,自己也不例外,枪已经交在内门岗枪库里了,这是这个特殊医院的特殊规定。 情急之中,杨洲飞身扑在陆建国的身上,眼看锋利的手术刀就要刺在自己的身上,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杨洲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一心想的都是陆建国的安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年轻的看守死死抱住了杀手的双腿,使劲往后拉。 杀手失去了中心,扑倒在床沿边上。 那杀手恼羞成怒,死劲用腿去蹬年轻民警的同时,反过身来疯狂的向年轻人刺去,锋利的手术刀刺入了他的胸膛,但他仍然死死抱住杀手的腿不松手。 杨洲利用这个空挡,翻身下床,从刺客的身后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另一名看守也扑上来抓住他拿手术刀的右手。 病床上的陆建国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在床上缩成一团。 一分钟之后,杀手停止了挣扎,杨洲本来想将他制服,追查幕后的主谋,没想到用力过猛,竟然将杀手活活勒死了。 杨洲也顾不上杀手的死活,抛开杀手,发疯似的大叫医生,让他们抢救受伤的年轻人。医务人员赶到后,立即对受伤的同志展开抢救,可是他因伤势过重,失血过多,不幸牺牲。 杨洲回到病房,双手抓住陆建国的衣领,怒吼道:“陆建国,你这个狗官,你害死了我的好兄弟,我要杀了你!” 另一个看守和闻讯赶到的戴恩尧连忙将杨洲拉开。 戴恩尧说:“陆建国啊,你看,你自己犯的事,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敢保证你的结果会如何,但是你还要假装讲义气,我们拼命的要保护你的安全,可是有些人却拼命的想要你死,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们的人也不会牺牲,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我希望你能向培养你的组织交代一些问题,你好好的想一想吧!” 陆建国沉默了片刻,双手紧抓自己的头发。对于自己这次的大难不死,陆建国比谁都清楚有人想杀人灭口。他想:“我原本想一个人背下来就算了,没想到老东西这么心狠手辣,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在后,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几个人垫背。”于是他说:“对于这位警官的死,我深表遗憾,实在是对不起,我答应你们,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我也不敢奢望得到宽恕,我只是对不起我的老母亲,我能见她老人家最后一面吗?这是我对组织提出的最后一个请求。” 在得到专案组领导的批准后,杨洲安排人赶到陆建国的老家,将他80多岁的老母亲接到特殊医院,让他们母子见了面。 老人家老泪纵横,骂道:“你这个不孝子,组织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干了这些贪赃枉法的事,你赶紧向组织交代吧,看他们能不能对你从宽处理。” 陆建国声泪俱下,哭道:“妈,我对不起您,儿知错了。” 陆建国的母亲走后,专案组立即新对陆建国进行了审问。陆建国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所犯的罪行全部向专案组交代,在他的供述中,他曾经向高天明行贿共计300万元,而且还牵扯出了东骏集团,他们通过各种不正当手段,非法获得了建筑批地、重大工程项目、骗取银行贷款、侵吞国有资产等。 鉴于之前的重要证据已经落入犯罪分子之手,单靠陆建国的供词还不能对高天明和东骏集团定罪,要将这些祸国殃民的败类绳之以法,必须要拿出确实的证据。而要想坐实证据,走以前的老路显然行不通,于是杨洲决定另辟蹊径,从银行副行长钟波的身上入手。 一天夜里,钟波正在和一个情妇在酒店鬼混,几个荷枪实弹的人突然闯入酒店的房间,将他从床上提了起来,钟波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带上了警车,只留下了惊魂未定茫然不知所措的情妇。 来到专案组审讯室,杨洲坐在椅子上厉声问道:“钟副行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到这儿来吗?” 钟波心理明白,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警官同志,我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你们莫名其妙的把我抓到这里来,说白了吧,我和我女朋友睡个觉也不至于犯法吧,最多说我生活作风不好,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我要见律师,告你们滥用职权!” 杨洲狠狠地拍了桌子一掌,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没有确实的证据,你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对你采取措施的,你自己犯的事,自己最清楚,现在谁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或许争取立功还能保住你的小命。” 听了这话,钟波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他还是强装镇静,想掩饰住内心的惊恐。最后,他打出了最后的一张牌,对杨洲说:“我要求见高植物。” 杨洲冷笑一声说:“高植物?高天明植物吗?你放心,会见到的,很快就会见到了。我想总机卫的会让你们见面的。” “什么?总机卫?”钟波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如果不是中机卫的特别关照,我想我们也不会在这里见面。” 失去救命稻草的钟波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 杨洲乘胜追击,说:“其实我们也知道,你只不过是收了别人的钱,与别人方便而已,我们也知道这个人是谁,现在是给你机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不仅是自首,而且是立功,听说你大儿子在国外留学,将来是会有出息的,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儿子着想吧!你是聪明人,熟重熟轻,自己掂量掂量吧!”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下,钟波的心理防线全线崩溃,将和方东俊勾结骗取贷款的勾当和盘托出,而且还供述出方东俊指使手下谋杀信贷部主任张华的事实。 杨洲得到这些线索和证据后,认为围堤的缺口已开,是时候会会方东俊这条大鳄了。 第十五章 梦断江湖 …… 山雨欲来风满楼,六月的筑阳,天气多变。六一儿童节这天,杨洲没有时间陪女儿过节,只能让老婆多陪陪女儿。早上还阳光明媚,到了中午突然阴云密布,风尘吸张,眼看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自专案成立以来,通过三个多月的攻坚克难,陆建国的贪腐窝案事实基本查清,涉案二十多人,专案人员搜查了陆建国的几个住处,人民币、美金、金条,珠宝,名酒,高档手表等应有尽有,总价值8000多万元,这是筑州地区有史以来涉案金额最大的一桩贪腐案。 而东骏集团更是和此案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千丝万缕的瓜葛和联系。在审查陆建国案件过程中,方东俊这个名字不时出现在专案组的询问笔录上。而高天明,毕竟是高级干部,专案组不敢掉以轻心,在证据链还没有扎实的情况下,还不能打草惊蛇,于是整个专案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东骏集团。 晚上九点,挣扎了一天的暴雨终于挣脱了老天爷的束缚,倒豆子般的倾泻而下,狂风暴雨夹杂着冰雹击打着筑阳的大街小巷,街灯在风雨中颤抖,落叶翻飞,污水横流,路灯下一道道水幕如烟如幻,忽左忽右。人们躲在室内不敢迈出半步,可怜那些停在外面的汽车,任凭冰雹在车顶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外面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人间天堂的热闹,灯红酒绿之下,迪斯高的劲爆舞曲引领着群魔乱舞的男女,他们疯狂的甩着头,扭着屁股,想把心中的狂热尽情的抛洒,镖场上的主持人阴阳怪气的报着点子……包房内,小姐们穿着超短裙,衣着暴露,呼之欲出,在客人们的身上滚动游走……溜冰嗑药的眼神迷离……好一个人间天堂! 不知什么时候起,几十辆警车神不知鬼不觉的停在人间天堂的周围,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将这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团团围住,几个守门的打手早已被便衣拿下。 王家岳局长左手拿对讲机,右手拿着一把精致的“六四式”,只听他一声令下:“行动!”特警们如离弦之箭冲入人间天堂。 杨洲用高音喇叭喊道:“警察临检,全部不许动,报头蹲下,开灯!”所有的霓虹灯都不再闪烁,取而代之的是白炽大灯。 看着全副武装的特警,客人们都不敢乱动,有个别想溜的也被迅速拿下,看场子的打手们也被这阵势镇住,不敢造次。包房内的各种龌龊事情也被逮个正着,有些小姐的衣服都还来不及穿,真是人赃具获…… 通过突查,证实人间天堂涉嫌非法经营、聚众赌博、卖瓢、吸贩xxx毒等违反犯罪行为,xx市公安局对其进行查封,没收违法所得400多万,逮捕犯罪嫌疑人一百余人。 由于人间天堂娱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王长友,副总经理是方向东,而这两个人一个被刺身亡,一个被取保外医,不知所踪,现在的关键人物就只剩分管财务的经理赵月月。 专案组在收集了大量证据之后,杨洲认为是时候和方东俊正面较量了。他第一次对方东俊进行传讯。 再审讯室里,杨洲说:“方懂事长,我们终于见面了,我们今天请你来,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如实交代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争取从宽处理。” 方东俊故作差异地说:“警官同志,你说的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我犯下的罪行?我方东俊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商人,违法乱纪的事,我从来不做。” “那么,人间天堂的事你作何解释?” 方东俊说:“我东骏集团这么大的产业,我哪里可能所有的事都亲力亲为,面面俱到?不错,人间天堂是我的下属公司,但是,我只管每年让他们向总公司上交利润,他们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谁知道他们会瞒着总公司做违法乱纪的勾当?至于其他的,恕我无可奉告,如果你们想要什么,去向我的律师说吧!” 杨洲万万没有想到方东俊会这样轻松的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是他说的也是事实,现在的证据还不足以拘捕方东俊,他只得让方东俊离开。 杨洲召集专案组进行分析研判,大家一致认为要想突破此案,资金的去向至关重要,而要弄清资金流向,还得从赵月月的身上入手。 通过大量的排查走访,专案组掌握了赵月月是方东俊情妇的情况,而且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在调查的过程中,赵月月处处维护方东俊,且一再强调自己只管财务不管经营,并没有违法违纪。专案组约谈了好几次都无果而终。专案组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漂亮而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如此的顽固,看来要想突破赵月月还得要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对于搞财务的人来说他的优点是财务,弱点也是财务。专案组决定从财务报表、数据、账目上入手。专案人员把人间天堂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总共1861天的营业收入明细和进出账目进行清点核实比对,通过不懈的努力,发现收支和账目相去甚远,竟有两亿六千多万元的出入。 有了这个结果,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对赵月月采取强制措施了。 在看守所里,专案人员让赵月月解释账目的事,赵月月一开始说是自己把账目弄错了,但她的小伎俩瞒不过专案人员,后来她又编了各种理由都不能自圆其说,她的辩解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面对办案人员的质询,赵月月知道既然自己已经来到这里,再出去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于是一口承认所有的违法犯罪事实都是自己做的,并一口咬定不但方东俊与这些事情无关而且毫不知情。 大家都明白赵月月只不过是一个替死鬼,但是这个顽固的女人打死都不松口,显然这不是专案组要的结果,侦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僵局。 方东俊得知赵月月被抓的消息后坐卧不安,他找来杨志军商量对策。杨志军说:“看来现在只有周局长能帮忙了”。 方东俊找到周明仁,没想到周明仁说:“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方东俊威胁说:“周局,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出了事谁都跑不脱,只有把问题解决了,才对大家都有好处。” 周明仁进退两难,无奈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方东俊说:“只要赵月月不开口,我们就是安全的。”并在周明仁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周明仁借故视察工作来到看守所,找到了在伙房煮饭的老李头,把他叫到东骏集团见了方东俊,方东俊给了他一小包药和一张一百万的卡。 当老李头知道要让他做的事后,一个劲的摇头,说自己不要钱,也不会干这种事。 方东俊冷冷地说:“老李,你和你小孙子的感情很好吧,你的小孙子可是很乖的哦!” 老李头惊恐地看着方东俊,说:“你们要干什么?不要伤害我的孙子!” 这时电话响了,方东俊让老李头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孙子叫爷爷救命的声音。 老李头气得全身发抖,说:“只要你们不伤害我的孙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方东俊说:“事情办妥了,你孙子自然会完好无损的回到你身边。” …… 当天晚上,嫌疑人赵月月吃过晚饭后突然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杨洲始料未及,他确实疏忽了,如果赵月月死了,无疑会给他们的侦查工作带来巨大的困难和阻力。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个女人的命。 杨洲立即安排聘请全省最好的医学专家进行抢救。 三天后,赵月月因抢救无效死亡。 方东俊听到这个消息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方东俊高兴的太早了,这不过是杨洲放的烟雾弹。 其实,赵月月并没有死,由于抢救及时,总算把她从死神的手里拉了回来,杨洲把她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自己亲自带队保护她的安全。为了麻痹方东俊,故意放出赵月月已经死亡的风声。 很快,投毒的老李头被抓到,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张一百万的银行卡,老李头很快就承认了在赵月月的饭菜里投毒的事实,并说了是被周明仁和方东俊胁迫的。 专案组安排老李头和赵月月见面,当老李头叙述了事件的经过后,赵月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那里会想到自己深爱并极力维护的男人竟然是想除掉自己的凶手。 虽然她已经知道方东俊想除掉自己,但是这个顽固的女人觉得平日里方东俊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现在他这样做,也许有他的苦衷。所以她虽然有所动摇,但还是不愿意出卖方东俊。 这确实是杨洲和专案组意想不到的结果,他原本以为赵月月在知道是方东俊想杀她灭口之后,一定会将方东俊的犯罪事实和盘托出的,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执迷不悟。 杨洲想:“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女人的弱点要么就是她的爱人,要么就是她的孩子。” 爱人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因此只能另辟蹊径从她的孩子这里找突破口。 自从赵月月被抓之后,她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到她和方东俊的儿子了,因此,杨洲问道:“赵月月,你想见一眼你的儿子吗?听说他整天都哭闹着要见妈妈。” 赵月月一听,马上流下了眼泪,微微地点了点头。 杨洲安排人叫孩子的保姆将孩子抱来,当赵月月伸手去抱孩子的时候,小孩哭闹着不要她抱。 赵月月手足无措,对孩子说:“乖,儿子,我是妈妈呀!” 孩子看见一脸憔悴,面无血色的赵月月,说道:“你不是妈妈,妈妈比你漂亮!” 赵月月一愣,对杨洲说:“杨组长,算了吧,孩子不要我抱就让他回去吧。” 保姆把孩子抱走后,赵月月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在场的人无不为这个可怜的女人动容,杨洲说:“赵月月,多为孩子考虑吧,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我们也没有办法。” 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要自己抱,这是何等的不幸,再坚强的女人也过不了这关,赵月月的意志已经奔溃,绝望的她将自己所掌握和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办案人员。 看着那一页页赵月月供述的卷宗,杨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因为根据赵月月的供述,东骏集团至少存在内幕交易、洗黑钱、行贿等违法勾当。 下一步的工作重心可以直指方东俊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决定先把外围的障碍扫清。 其中,他的老同学杨志军—东骏集团的二号人物,是案件的关键所在。 在工作组对杨志军进行调查的过程中,发现周明仁和东骏集团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老李头的供述也指明周明仁参与了谋杀赵月月的犯罪事实。 不过杨洲认为抓捕周明仁不是他们此时的工作重点,而且周明仁是局班子成员,贸然采取行动会给局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他决定先向王家岳汇报,等待王家岳的指示。 正当专案组还在犹豫要不要立即对周明仁采取措施之时,嗅觉灵敏的周明仁不知怎么听到了风声。 这天夜里,杨志军被一整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周明仁的声音时,他还怪老同学有事没事不能电话里说,为什么半夜三更的这么急。 周明仁说:“搞不好我的电话已经被监听了,所以我不敢打电话,就直接来找你。” 当杨志军知道周明仁的来意后,刑侦专业毕业的他也惊出一身冷汗,凭直觉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周明仁叫他给他准备500万现金,说要马上跑路。 杨志军哪里有这么多现金,就给了周明仁一张五十万元的银行卡和一沓二十万的现金。 眼看慌不择路的周明仁消失在夜色之中,杨志军也隐约觉得有一张大网正向自己袭来,他再也无意睡觉,连夜赶去找方东俊。 在睡梦中醒来的方东俊听了杨志军的来意后,不以为然地说:“老兄,你多虑了,有老爷子罩着,我看在筑阳谁能动得了我!” 杨志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方总,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要从公司账户上支取六千六百六十万,请您签个字。我必须马上走,您千万保重。” 方东俊问杨志军为什么要六千六百六十万而不是其他数目,杨志军说:“六六大顺,图个吉利!这也是我应得的份额。” 看着一向沉着稳重的杨志军那认真而稍显慌乱的表情,方东俊也不再说什么,在支票上签了字,让杨志军自己去公司账户上转走钱。 第二天清晨,杨洲将专案组分兵两路展开行动,一路由自己带队直奔机场对准备登机的周明仁实施抓捕。 面对从天而降的专案组民警,周明仁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可是他还想蒙混过关。 他对抓捕他的干警吼道:“放肆,你们要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我是你们的副局长!”几个抓捕的民警也都知道他是副局长,竟然有些迟疑。 杨洲说:“抓的就是你,周明仁,现在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然后对干警们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拿下。” 抓捕的干警一拥而上,将周明仁牢牢按住,杨洲很快下了他的枪。 另一组抓捕民警赶到杨志军的住处时,已经人去楼空,一夜之间,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杨志军的失踪,无疑给专案组的侦查工作当头一棒,因为就算将方东俊抓获归案,他也会将所有的罪责推给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集团公司副总经理。 专案组立即对杨志军进行通缉,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杨志军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也没有。 一天,方东平收到一个神秘的包裹,他打开一看,是一盒录影带,其他什么也没有,他觉得非常纳闷,现在很少有人使用录像机,电器商店也没有录像机买,好不容易在旧家电市场淘到一台。他迫不及待的将录像机搬到家里,打开录像机,将录影带放进去,虽然效果不好,还是看得清楚。 一开始是杨志军的画面,只见杨志军对着镜头说:“东平兄弟,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酷,我何尝不是。方董事长对你所付出的一切我都知道,他可谓是用心良苦,他知道你能力强,前途无量。我也知道你的刚正不阿,但是他毕竟是你的亲哥哥。我寄这盘带子给你,也是备受煎熬啊,你大哥对我不错,他很讲义气,我这样做无疑是对不起他的,就算是我不讲江湖道义吧。我给你说实话吧,我当初偷录了这盘录影带,主要也是不太相信你大哥,为防不测,我不得已而为之。当然,录影带中的一些事我也参与了其中,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我本来是可以把这盘带子毁了的,但是我内心深处的良知驱使我做出了决定。我当初也是怀着对法律的无上崇敬而选择了警察这一职业,可是我后来的经历让我彻底对法律失望了,这都是些什么法律?明明是坏人,却要保护他们所谓的权利,对他们拿着怕死,放了怕飞的,请问,如果不对这些违法犯罪分子严厉打击、严厉惩处,谁还会对法律产生敬畏? 不过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还是要庆幸,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可能风光一时,虽然现在惶惶如丧家之犬,但也算不枉此生吧! 不过出来混,有些债,总是要还的。我给你寄这盘录影带,也许我的负罪感会减轻些吧。如果你们能够抓到我,也是我的命数。至于带子,你自己做主,可以交给你们的组织,也可以把它销毁。” 下一个画面是对杨洲说的:“杨洲,老同学,你曾经问我是不是把当初的入警誓词忘了,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忘,我是多么想重新穿上警服!但是,有些路当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再见了,老同学!” 画面上隐约可见杨志军的眼角有些湿润。 之后的一个个画面,简直让方东平瞠目结舌,全部都是方东俊安排工作的现场录像,其中有绑架杨洲女儿的画面,有安排方向东做掉龙老四一家的画面,还有一些送钱送物给高天明的画面,甚至还有高天明和郑小兰亲热的画面…… 方东平瘫坐在沙发上,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当他慢慢醒悟过来后,立即陷入了复杂的思想斗争,这盘带子让他左右为难,备受煎熬,一边是法律,法不容情;一边是亲情,血浓于水。 他恨自己的大哥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恨他做了事还要被录像留下证据,恨杨志军为什么要将带子寄给他,更恨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大哥。 在经历了残酷的思想斗争之后,方东平的正义和立场战胜了情感,他决定将录影带交给王家岳。 这盘录像带对扬洲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有了这盘录影带,方东俊的许多犯罪证据都坐实了,同时专案组对高天明的侦查工作也取得了重大进展,是时候收网了。 农历八月十六这天,秋高气爽,今天是方东俊的40岁生日,对于这个筑阳炙手可热的人物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他要让筑阳各界都见证这个时刻。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向新闻媒体、政府要员、行业巨头等有头有面的人物发出了请柬,邀请大家赴他的“四十大寿”之宴。 这天晚上,方家诺大的别墅高朋满座,热闹非凡,前来祝寿的人们满脸堆笑,各种山珍海味、名贵洋酒、进口水果等应有尽有。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都争相向方东俊敬酒,祝他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方东俊端着酒杯,看着满座高朋,突然想起二十二年前离家的情景,那天也是他的生日,二十年来所发生的事情,放电影班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方东俊不仅感慨万千,留下热泪。 在场的人没有几个知道他的过去,都认为他喝醉了。 这时,现场主持在音响里叫大家安静,同时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两个漂亮的小姐推着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出现在大厅主席台上。 在生日歌中,方东俊许过愿后和美女一起吹灭了蜡烛。 主持人请他为大家说几句话。方东俊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是我方某人40岁生日,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赏脸光临寒舍,本来今天还有一位贵宾高书记要来的,但不知什么原因来不了了,非常之遗憾,不过有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使我方某蓬荜生辉、万分荣幸!我方某有今天,离不开在座的各位和江湖上的朋友们的捧场和支持,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总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几个不速之客出现在寿宴现场。 他们全副武装、荷枪实弹,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洲。 “真是阴魂不散!”方东俊心里恨恨地骂到。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见杨洲径直走上台,对方东俊说:“方总,这是逮捕证,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在场的宾朋们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两个干警已经给方东俊带上了手铐。 一旁的方东杰也被几个警察控制住,现场的客人们反应过来后,都怕引火上身,连累自己,急忙四散逃走。 扬洲正要将方东俊和方东杰带走,突然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传来:“姓杨的,把我们方总放了!” 杨洲循声望去,只见方向东左手扼着胡志宏的脖子,右手拿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方向东又说:“如果不想你们领导有事,就把方总他们放了。” 胡志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如土色,用发抖的声音对杨洲他们说道:“你们没有听到吗?全都退下!把人放了。” 一个警察问杨洲怎么办。 扬州说:“先退下,救出领导再说。”并叫手下把方东俊和方东杰放了。 方向东挟持着胡志宏,和方东俊兄弟退到别墅外,上了一辆越野车。 胡志宏趁上车的机会,挣脱了方向东,跳向路边的草丛。 方向东也来不及管胡志宏驾车仓皇逃窜。 杨洲带领手下的警察驾车紧追不舍。在夜色中的路上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警匪追逐大战。 穷凶极恶的方向东一边开车,一边向身后的警车开枪。 最后,汽车没有油了,三人弃车而逃。 杨洲带领警察紧追不舍,方向东持枪拒捕,负隅顽抗,被当场击毙。 方东俊兄弟俩躲进一个山洞,警方进行围捕,于次日早上六点被发现,只好束手就擒。 一个在江湖红极一时,叱咤风云的黑帮大哥就这样狼狈地草草收场,还真是讽刺! 在审讯室里,酒似乎还没有完全醒的方东俊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一个劲的嚎叫:“不可能!不可能!我的江湖梦的结局不是这样的!放我出去!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动我,我是高老爷子的人!” 杨洲冷冷地说:“高天明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就不要心存侥幸了!” 看着杨洲那张严峻的脸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大字,方东俊如梦初醒,他突然想起了算命先生的话,不禁一声苦笑,哼起一首歌:“多少爱与恨,多少泪与血,江湖路难行……” 扬洲代领专案组人员夜以继日的工作,终于完成了对方东俊的审讯工作。 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的方东俊明白自己落在杨洲手里,所剩时间已经不多,他对杨洲提出的唯一请求是希望给他一张纸和一支笔。 扬洲满足了他的愿望。 方东俊拿起纸笔,回想自己短暂二十多年的江湖经历,写下了一首绝命诗,算是对自己短暂人生的总结,也算是一种忏悔吧! 《梦断江湖》 十八离家闯江湖, 腥风血雨几度秋, 杀人只为红颜怒, 亡命却因兄弟仇。 酸甜苦辣皆尝尽, 时来运转出人头, 宦途险恶钱开道, 商海沉浮权作舟。 贪心不足茧自缚, 欲壑难填天会收, 位居庙堂不知敛, 身陷囹圄方思休。 昔日显达万众捧, 今朝落魄谁人逐? 善恶只在一念间, 江湖梦醒泪空流。 后记: 反腐利剑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筑州大地,一切老虎和苍蝇都无处遁形。举国上下到处呈现出一片朗朗乾坤、气正风清的景象。 至此,“1234”大案终于落下帷幕,一个称霸一方,为害一时犯罪集团终于被送进了地狱。 筑阳街头巷陌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高天明被查处以后,郑小兰也被立案调查,但是她并没有参加东骏集团的任何犯罪,也未发现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她筑州驻外办事处主任的职务也是高天明一手安排,属于明显违法的人事安排,被认定为无效,予以撤销。 郑小兰回到同仁老家,开了一个小百货店,做起了个体生意。 当记者对她进行采访时,她说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记者问她如何评价方东俊这个人时,她叹了一口气说:“唉!也许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国际刑警组织对杨志军发布了A级通缉令,受到全世界通缉,但一直下落不明。 有情报称他已经逃到了境外。最后国际刑警裸敢地区发现了杨志军的踪迹,通过周密的部署,缅甸警方悄悄潜入果敢地区对杨志军进行秘密逮捕,不料走漏风声,不但未能抓捕成功,反而引起反抗军的阻挠,双方发生冲突,无果而终,杨志军再次销声匿迹,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方东平因对案件侦破工作有重大贡献,荣立个人二等功;杨洲荣立个人一等功。 全剧终! 作者再次申明:本人物、情节皆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