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朋友?不,是老婆》 第1章 金主 痛。 江屿咬着牙,额头抵在床单上,手指死死攥着枕头边缘。 他闭着眼,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眼泪从眼角滑落,渗进床单里。 “放松。” 厉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喘息,滚烫的气息喷在江屿后颈。 江屿做不到。 他全身肌肉紧绷,背脊僵硬得像块木板。 太痛了,比他想象中还要痛。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快结束吧! 但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长得难熬。 但凡他能借到钱,但凡他还有别的选择…… …… 三天前,“迷途”酒吧后巷。 “三天!就三天!” 巷子里,光头一把将江屿抵在墙上,烟味混着口臭喷在他脸上。 “再还不上两万的利息,我们就去找你妹妹聊聊。那小丫头今年上高三,应该十八了吧,正是‘挣钱’的好年纪。” 江屿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会还。” 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 光头咧嘴笑了,拍了拍他的脸: “这才对嘛。哥几个也是讲道理的。” 三人晃晃悠悠走了。 巷子恢复寂静,只剩不远处酒吧隐约的音乐。 江屿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夜风很凉,他摸出手机,屏幕裂了几道缝。 余额:217.43元。 三天。 三天后拿不出钱,那些人真的会去找江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动已经压了下去。 江屿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 “迷途”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欲聋。 厉枭坐在角落的卡座,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威士忌。 “这地方不错吧?” 朋友顾燃凑过来,声音压过音乐: “调酒师水平一流。” 厉枭没接话。 他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群,落在吧台后的那个人身上。 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身高180左右,穿着合身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照出清晰的侧脸线条——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他调酒的动作很流畅,摇晃雪克壶时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容器。 厉枭看了他五分钟。 那人接了三个单子,没抬过一次头。 “看上了?” 顾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行啊你,眼光够毒。那是这儿最帅的调酒师,不过听说脾气挺硬,不少人来搭讪,没见他对谁笑过。” 厉枭喝了口酒,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那调酒师放在吧台下的手机亮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跟旁边同事说了句话,转身走出吧台,往后门方向走去。 厉枭放下酒杯: “我去抽根烟。” …… 后巷。 厉枭推门出来时,正好看见刚才那一幕。 光头把江屿抵在墙上,恶狠狠的威胁,江屿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句“我会还”。 他没出声,靠在门边点了支烟。 看着江屿沉默地滑坐下去,又沉默地站起来。 就在江屿转身要走回酒吧时,厉枭迎上前,忽然开口: “需要钱?” 江屿抬头看他。 灯光太暗,厉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打量自己。 江屿绕开他,继续往酒吧后门走。 厉枭侧身,再次挡住他的路: “我可以给你。” 江屿停下脚步: “你是谁?” “金主。” 厉枭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江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很轻的笑声。 “不好意思,我不是卖的。” 他绕过厉枭,拉开门进了酒吧。 门关上前,他听见厉枭说: “别急着拒绝。考虑考虑。” 厉枭站在巷子里抽完那支烟,把烟头掐灭,弹进墙角的垃圾桶,进了酒吧。 音乐重新灌进耳朵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厉枭看着江屿拒绝了一个递名片的男人和两个搭讪的女人。 江屿的处理方式始终一致——抬头,摇头,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直到江屿放在吧台下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江晴的短信: “哥,我到家了。你吃晚饭了吗?今天数学老师又夸我了。” 江屿看了一眼屏幕,低头打字,冷硬的表情骤然松动。 几乎是瞬间,那张脸上冰雪消融,唇角扬起一个极温柔、极明亮的笑容,连眼睛都弯了起来。 和刚才巷子里那个紧绷的、冰冷的、甚至带着狠劲的人,判若两人。 厉枭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声色场所格格不入,像一道光劈开浑浊的空气,直直撞进厉枭眼底。 “怎么样?” 顾燃凑过来: “够劲吧?可惜是块捂不热的石头。” 厉枭对顾燃说: “他叫什么?” “叫……江屿。” 顾燃突然反应过来: “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厉枭没回答。 他仰头把酒喝完,目光还锁在那个身影上。 灯光下,江屿正把调好的酒推给客人。 抬眼时,江屿脸上的温柔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调酒师。 可厉枭的心却莫名被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勾了一下。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想看看,那层冷硬的壳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温度。 “走了。” 厉枭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哎,这才几点……” 顾燃在他身后喊着。 厉枭没听他说完,转身朝正门口走去。 经过吧台时,他往里边瞥了一眼。 江屿正在给客人调酒。 他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好像刚才巷子里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厉枭推门,走出了酒吧。 第2章 交易 江屿这三天没睡好。 他打了十几个电话。 给以前高中的同学,同学说手头紧;给酒吧里还算熟的常客,对方笑着打哈哈转移话题;找会计申请预支工资,会计说没有这种先例…… 他试图在网上申请即时放款的信用贷款,但因为之前急用时借过,有过逾期,多次尝试都审批不过。 第三天下午,他骑着送外卖的电动车,去接妹妹江晴放学。 江晴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 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路过,就来接你了。” 江屿接过她的书包。 江晴仰头看着他: “今天数学小测,我考了班里第一。” “厉害。” 江屿想笑,但嘴角扯不动。 江晴察觉到了: “哥,你黑眼圈好重。” “酒吧忙。” 江屿简单说: “走吧,回家。” 电动车后座上,江晴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 江屿听着,手指在车把上轻轻敲着。 还有两个小时。 晚上八点半,他准时出现在“迷途”酒吧。 “你脸色真差。” 同事吴琦递给他调酒器: “病了?” “没睡好。” 江屿接过,开始准备今晚的材料。 九点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屿拿出来看,是条短信: “后门。现在。” 他动作顿了两秒,放下雪克壶。 “我出去一下。” 后门的巷子里,光头王哥已经在等了。 这次带了四个人。 “三天到了,江屿。” 王哥没抽烟,手里玩着个打火机: “钱呢?” “王哥,再宽限几天。” 江屿的声音很平: “月底发工资,我一分不少还你。” “月底?” 王哥笑了,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今天才十三号,你让我等到月底?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我真没有——” “那行。” 王哥收起打火机: “我们去学校找你妹妹。我觉得那小姑娘挺水灵。要不别上学了,去会所上班吧,那地方来钱快。” 江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别去找她。” “那你倒是还钱啊!” 王哥声音突然拔高: “已经给你宽限三天了!真当老子做慈善呢?”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厉枭从阴影里走出来,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用不用我给你还?” 江屿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 “不用。” 厉枭看向王哥,带着坏笑: “那你们快去找他妹妹吧。” 王哥打量厉枭,视线在他手腕的表上停了两秒。 “行。” 他朝江屿咧咧嘴: “明天下午六点,我们去一中门口等你妹妹。” 四个人转身要走。 “别。” 江屿的声音很急。 王哥回头: “怎么?” 江屿没看他,眼睛盯着地面,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厉枭: “麻烦你先帮我还上。我发了工资会还你。” 厉枭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 两人离得很近,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我不缺那点钱。” 厉枭说: “我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 江屿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酒吧的音乐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厉枭等了几秒,转身。 “这么为难就算了。”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被抓住了。 江屿的手很凉,抓得很紧。 “帮我还了吧。” 他声音发颤。 厉枭回头: “你同意了?” 江屿点头。 厉枭从裤子口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哥: “两万,点一下。” 王哥接过,抽出里面的钞票,快速数了一遍。 “正好。” 他把信封塞进怀里,朝厉枭笑笑: “老板大方。江屿,你这运气不错啊。” 四个人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厉枭和江屿。 “跟我走吧。” 厉枭说。 “能不能商量商量?” 江屿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很干: “我会把钱还你,连本带利。” “你刚刚已经同意了。” 厉枭看着他: “现在想反悔?” “不是。” 江屿别开视线,努力找着借口: “我是……怕你会觉得不值。” “值不值是我的事。” 厉枭说: “你只需要兑现承诺。” 江屿沉默了很长时间。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绝望: “你等我去请个假。” 厉枭点头: “正门等你。” 江屿拉开后门回到酒吧。 音乐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走到吧台,吴琦正在调一杯龙舌兰日出。 “经理,我有点事,想提前走。” 江屿说。 经理从电脑后抬起头: “现在?这才十点。” “家里有事。” 经理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摆摆手: “行吧,今天算你请假,扣半天工资。” “谢谢。” 江屿换下工作服,穿上自己的卫衣。 他动作很慢,像是希望时间能停下来。 走出酒吧正门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厉枭靠在跑车门上等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看见江屿出来,他收起手机,直起身。 江屿走过去,脚步很沉。 厉枭迎上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他比江屿高大半个头,身体比江屿壮实的多。 江屿能感觉到他靠近时瞬间的压迫感和手掌心传来的温度。 厉枭把他带着走到车边,车门自动升起。 “上车。” 江屿坐进副驾驶。 他系安全带时,手指抖得厉害,扣了三次才扣上。 厉枭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跑车低吼一声,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 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晚怎么熬过去。 车开进一个高档小区,绕过人工湖,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厉枭先下车,绕过来替他打开车门。 “下车。” 江屿解开安全带,脚踩到地面时,腿软了一下。 厉枭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站稳。” 别墅门是指纹锁。 厉枭按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他抬手按亮开关。 客厅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黑白灰为主。 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厉枭牵着江屿的手往楼梯走。 江屿的手很凉,手心有汗。 他没挣扎,任由厉枭牵着。 二楼的主卧门开着。 厉枭拉他进去,松开手,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照亮房间。 一张很大的床,深灰色床单,没有多余的装饰。 江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厉枭转过身,看见江屿在抖。 “没和男人睡过?” 第3章 最后一次机会 江屿摇头。 “别紧张。” 厉枭走近,手抬起来,停在江屿脸颊边,没碰他: “我的技术很好,会很舒服的。” 江屿不说话。 他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地板。 厉枭等了等,收回手。 “去浴室洗洗。” 他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门: “里面有浴袍。” 江屿没动。 “钱都给了。” 厉枭的声音沉下来: “你这是要反悔吗?” 江屿摇头,动作僵硬地往浴室走。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外面传来厉枭的脚步声,走出房间,去了隔壁。 江屿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浴室的门被敲响。 “洗完了吗?” 他猛地站起来,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 冷水冲在脸上,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着。 江屿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 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 他洗了很久,敲门声又响起来。 “出来。” 江屿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浴袍太大了,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大半截锁骨。 他推开门。 厉枭穿着睡袍,头发半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杯水。 看见江屿出来,他放下水杯。 “过来。” 江屿走过去,脚步很慢。 浴袍带子没系紧,随着动作散开一些。 厉枭伸手拉住他手腕,用力一拽。 江屿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跌进床里,陷进柔软的床垫。 厉枭压上来,双手撑在他头两侧。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江屿能看见厉枭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模糊。 “最后一次机会。” 厉枭说: “你现在说不想,我就停。钱不用还。” 江屿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他摇头,全身绷紧,手指抓住床单。 …… 江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眼前最后闪过的是厉枭汗湿的锁骨,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厉枭察觉到了身下人的异常。 江屿急促的、压抑的呼吸不知何时停了,紧攥着床单的手指也骤然松开,软软地搭在深灰色的布料上。 刚刚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的身体,忽然变得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屿?” 厉枭停下动作,撑起身。 暖黄的灯光下,江屿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紧闭着,嘴唇也没了血色,只有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晕过去了。 厉枭皱了皱眉,低声骂了句什么,立刻tUi了出来。 他伸手探了探江屿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的汗。 他又拍了拍江屿的脸颊: “醒醒。” 江屿毫无反应,眉头因为残留的痛楚微微蹙着,呼吸微弱。 厉枭下床,从浴室拿了条浸湿的温毛巾回来,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足够仔细地给江屿擦拭清理。 整个过程,江屿像一具失去知觉的人偶,任由摆布。 清理完,厉枭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自己才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等厉枭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床上的江屿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点含糊的呻吟。 厉枭没太在意,在另一侧躺下,很快睡着了。 半夜,厉枭是被身边不寻常的热度烫醒的。 他睁开眼,侧身,伸手去碰江屿的额头,滚烫。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能看到江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很不安稳,呼吸沉重。 发烧了。 厉枭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麻烦。 他下床,去楼下客厅找了找,翻出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上来。 扶起江屿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时,对方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浴袍传过来。 江屿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江屿,吃药。” 厉枭拍了拍他的脸。 第4章 ……逃 江屿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水汽氤氲,只是本能地因为不适而挣扎了一下,没什么力气。 厉枭捏着他下巴,把药片塞进去,又给他灌了几口水。 江屿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 厉枭扯过纸巾胡乱给他擦了擦,然后把人放平,去浴室重新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了几分钟。 江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但烧还没退。 厉枭重新躺下,这次没立刻睡着,感觉着身边人沉重滚烫的呼吸,在昏暗里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倦意上涌,他才又睡过去。 …… 江屿是先醒的那个。 他是被头痛和全身的酸痛给折磨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睁开,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一盏他没见过的、造型简约的吊灯。 记忆猛地回笼。 昨晚的一切,巷子里的逼迫,车里的沉默,浴室的水汽,还有床上……尖锐的痛楚和灭顶的羞耻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厉枭侧躺在他旁边,还在睡。 男人睡着时少了那种迫人的侵略感,但深刻俊朗的五官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被子只盖到腰腹,浴袍敞开着,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江屿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试图从被子里出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难以启齿地方的疼痛和浑身酸软的肌肉,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时,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及时扶住了床沿。 头很沉,身上忽冷忽热,他知道自己在发烧。 江屿环顾四周,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了被厉枭从浴室里拿出来的、自己的卫衣和裤子。 他屏住呼吸,用发抖的手指,以最慢的速度穿上衣服。 每套上一个袖子,每提上一点裤子,都像是在进行一场酷刑。 穿戴完毕,一步一步挪向房门。 楼梯下的异常艰难,走到一楼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客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 江屿找到自己的鞋子,胡乱套上,推开别墅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拖着发烧虚软的身体,快步离开这个高档小区。 每走一步,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卖掉了自己的尊严,换来两万块钱。 胃里空荡荡的,却恶心得想吐。 江屿扶住路边一棵树,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拦了辆清晨最早的出租车,报了那个租住的老旧小区的地址。 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渐渐苏醒的城市,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到家时,天已大亮。 他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妹妹江晴的房门关着,应该还在睡。 江屿把自己摔进狭小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扯过旁边的一条薄毯子裹住自己,蜷缩起来。 身体的疲惫和发烧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压垮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午还得去送外卖,晚上……还得去酒吧上班。 闹钟会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响起。 …… 厉枭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透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昨晚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似乎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和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气息。 他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卧室,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 “江屿?” 厉枭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下床,推开浴室门,里面空空如也,又去隔壁几个房间看了看,都没有。 下楼,客厅、厨房、甚至客房,都找了一遍。 人走了。 招呼都没打一声,在他还睡着的时候,偷偷跑了。 厉枭站在宽敞冷清的客厅中央,慢慢眯起了眼睛。 这是觉得债还了,两清了,拍拍屁股走人了? 厉枭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找到顾燃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厉大少。” 顾燃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 “迷途酒吧,那天你说的那个调酒师。” 厉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一般什么时候上班?” “晚上啊,他们酒吧的调酒师应该都是上八点半下凌晨四点吧。怎么了?真看上了?” 顾燃来了点精神。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厉枭没回答,直接要求。 “哟,真上心了?我可提醒你,那小子看着软,骨头硬得很,不好搞。” “少废话,发给我。” 挂了电话,半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手机号码。 厉枭存下号码,却没有立刻拨出去。 他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去。 杯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厉枭忽然觉得,这场一时兴起开始的交易,他好像还没觉得腻。 那个明明怕得发抖、痛到晕过去、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江屿……很有意思。 跑? 厉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存的号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5章 找上门 中午十二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江屿从沙发上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酸疼。 客厅里很安静。 他看向妹妹的房门,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齐。 沙发边的茶几上压着张纸条: “哥,我去学校了。锅里有粥,记得吃。晚上见。” 江屿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身上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头重脚轻,一阵冷一阵热。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白粥还温着。 但他喉咙发干,一点胃口都没有。 算了,不去了。 江屿拖着脚步回到沙发,拿起手机,把闹钟调到晚上七点。 他需要睡眠,哪怕睡不着,躺着也好。 闭上眼睛,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闪回——黑暗的巷子,厉枭靠近时身上的香水味,跑车引擎的低吼,别墅里冰冷的灯光,还有床上…… 江屿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点潮湿洇开的污渍,看了很久,直到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 …… 晚上七点,闹钟再次响起。 江屿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摸到手机,按掉闹钟。 试着动了动,身体比中午更难受了,关节酸痛,喉咙像着了火,连吞咽都疼。 昨晚已经请过假了,今天不能再请。 江屿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慢慢挪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刚换好衣服,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晴推门进来,看见他: “哥,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 江屿低头穿鞋。 “你吃饭了吗?” 江晴放下书包。 “吃过了。” 江屿声音沙哑。 江晴走过来,一把拉住他胳膊: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伸手去探江屿的额头,手心触到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江屿偏头躲开。 “没事,低烧。” “什么低烧,烫手!” 江晴急了,拽着他往外走: “走,去楼下诊所看看。” “不去。” 江屿站着不动: “我得去上班。” “你这个样子怎么上班?” 江晴回头瞪他,眼睛红了: “站都站不稳!我不许你去!” “江晴……” “你今天如果非要去,我就去酒吧门口坐着!” 江晴声音带了哭腔。 江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了。 他确实难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时不时发黑。 僵持了几秒,他妥协了。 “……我去打电话请假。” 江晴这才松开手,吸了吸鼻子。 江屿走到阳台,拨通了经理的电话。 “喂,经理,是我,江屿。” “怎么了?” 经理的声音很不耐烦。 “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今晚想再请一天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屿,你不是不知道,周末晚上最忙。你连续两天请假,人手不够。” “对不起经理,实在没办法。” “……行吧。” 经理语气勉强: “明天晚上必须来。” “谢谢经理。” 挂了电话,江晴已经拿着外套和钥匙在门口等他了。 “走,去诊所。” …… 诊所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晴盯着护士把针头扎进江屿的手背,胶布固定好,这才松了口气,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 “38度9。” 护士看了眼体温计: “先挂两瓶,看看温度能不能下来。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头痛似乎缓解了一点。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江晴小声问: “白天送外卖,晚上酒吧上班,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没事。” 江屿没睁眼: “缓缓就好了。” “你别硬撑。” 江晴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钱……是不是又不够了?要不我和老师申请以后周一到周五也不上晚自习了,晚上去干个兼职……” “不行。” 江屿睁开眼,看向她: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考上好大学。别的不用管。” 江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 厉枭晚上九点多到的“迷途”。 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音乐喧嚣,人影晃动。 他径直走向吧台,视线扫过几个调酒师,没看到江屿。 吴琦正在调酒。 厉枭敲了敲吧台。 “江屿呢?” 吴琦手上动作没停。 “他今晚请假了,没来。” “请假?” 厉枭挑眉: “因为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 吴琦耸耸肩: “家里有事吧。” 厉枭没再追问。 家里有事?是不是发烧还没好? 他转身,走向后面的经理室。 经理正对着电脑算账,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先生,有什么事?” “江屿住哪儿?”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不好意思,员工的住址是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厉枭没说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如果我是你们这儿的VIP,是不是就方便了?” 经理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起来: “那是自然。请问先生想办哪一档的VIP?我们这边有白银、黄金、钻石……” “最高档。” 经理笑容更盛。 “钻石VIP,充值二十万起,享受所有酒水八折,预留专属卡座,还有……” “地址。” 厉枭打断他。 “马上办!” 经理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电脑: “您贵姓?” “厉枭。” “厉先生,请稍等,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经理将一张新办的钻石VIP卡双手奉上,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员工登记表,找到江屿那一页,把地址抄在一张便签纸上,恭敬地递过去。 “厉先生,这是江屿登记的住址。不过他填的是租住地址,可能不太准确……” 厉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老城区,一个他很陌生的路名和小区。 “谢了。” 他收起纸条,转身离开经理室,穿过喧闹的舞池,走出酒吧大门。 跑车引擎在夜色中低吼,厉枭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把车开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灯昏暗,电线在头顶杂乱交织。 楼体墙皮斑驳,楼道口堆着杂物。 他找到对应的单元门,走进去。 楼梯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 四楼,左手边的铁门。 厉枭抬手敲门: “叩、叩、叩。” 第6章 咱俩的事还没清 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 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依旧没人应。 睡了?还是根本没回来? 厉枭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皱了皱眉,准备离开。 下楼,刚走到三楼拐角,就听见楼下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然后是脚步声和说话声。 “……医生说了,要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 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关切。 “知道了。” 是江屿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厉枭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无奈。 厉枭停下脚步,站在楼梯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近,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楼梯转角走上来。 江屿走在前面,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眉眼和江屿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柔和。 她正仰着头跟江屿说话,脸上满是担忧。 “哥,你明天必须在家躺着,不许去送外卖。” “看情况。” “什么看情况!你烧还没完全退呢!” “明天再说。” “不行!” “哎呀……你这个小管家婆。” 江屿说着,抬起头,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厉枭。 脸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愕和迅速涌上来的警惕,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 江晴差点撞到他背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楼道里光线昏暗,但厉枭的外形和衣着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站在那里,存在感极强。 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将他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对妹妹露出的温暖干净的笑容尽收眼底。 那笑容和他在酒吧里的疏离冷淡、在巷子里的绝望紧绷、在床上的痛苦脆弱都不同。 厉枭心里痒痒的,让他对眼前这个人更加好奇,也更加着迷。 他走下两级台阶,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 江屿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防备。 厉枭没回答,目光扫过他手上的输液胶布,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江晴,露出一个堪称友善的笑容。 “去酒吧找你,你不在。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然后他转向江晴,语气自然: “你就是江屿的妹妹吧?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江晴眨了眨眼,看看厉枭,又看看自己哥哥,礼貌地点点头: “你好,我是江晴。谢谢你来看我哥哥。” 她能感觉到哥哥身体的僵硬,但眼前这个男人笑容得体,语气关切,似乎没什么不妥。 江屿深吸一口气,对江晴说: “你先上楼写作业,我一会儿就上去。” 江晴有些犹豫,看看厉枭。 “去吧。” 江屿又说了一遍。 “哦……那我先上去了。” 江晴对厉枭点点头,接过江屿手里的药袋,转身快步上了楼。 脚步声消失在四楼门口,然后是钥匙开门、关门的声音。 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江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很冷。 厉枭没回答,反而上前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厉枭能闻到江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苦涩的药味。 “早上为什么跑了?” 厉枭问。 “醒了,就走了。” “我们至少得认识认识吧?” 厉枭盯着他: “你都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江屿没说话。 厉枭忽然抬手,想探他额头。 江屿猛地往后一退,避开了。 “还烧吗?” 厉枭手停在半空,挑眉。 “我们应该不是需要互相关心的关系。” 江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厉枭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病成这样是因为我,我得对你负责。” “不必。” 江屿别开视线: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应该承担这个后果。” 厉枭眼神沉了沉: “你昨天求我给你还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江屿身体僵了一下。 “谢谢你昨天帮我还钱。” 他声音干涩: “但现在交易结束,我们已经两清了。” “谁告诉你两清了?” 厉枭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我付出那笔钱,想买的‘东西’,中途晕过去,早上不告而别……这恐怕算不上交易完成吧?” 江屿猛地抬头看他,脸色更白了: “如果你觉得亏了,月底发了工资,我可以还你。” “我说过,我不缺这点钱。” 厉枭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把江屿堵在楼道的阴影里: “好好养病吧。咱俩的事,还没清。” 他说完,看了一眼黑暗中江屿模糊却紧绷的轮廓,转身下楼。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江屿靠在墙上,半晌没动。 直到声控灯再次熄灭,将他彻底吞没在黑暗和冰冷中。 厉枭走出单元门,夜风一吹,他脸上的那点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目标后的兴味。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刚才江屿对妹妹那个笑容,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还有他此刻苍白脆弱却又强撑着竖起尖刺的模样。 厉枭忽然觉得,这场游戏,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离了这片破旧的街区。 四楼的窗户后,江晴写完一页作业,疑惑地看向门口。 哥哥怎么还没上来? 她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一片漆黑寂静。 又等了几分钟,才听到极其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挪上来。 江屿打开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虚汗。 “哥?你朋友走了?你们……没事吧?” 江晴担心地问。 江屿挤出一个疲惫的笑: “没事。说了几句话。你快去写作业。” 他换了鞋,径直走进狭小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厉枭的那句“咱俩的事,还没清”。 江屿以为用一夜的耻辱和伤痛换来的,是解脱。 可现在,那个男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闭上眼睛,身体因为发烧和心里翻腾的烦躁而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江晴担忧的声音: “哥,你还好吗?” 江屿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 “没事。我洗把脸就出来。”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 不能倒。 至少,在妹妹面前不能倒。 第7章 太恶心! 第二天下午,江屿输完液,感觉身上松快了些,烧退了,但浑身还是没力气。 他看了眼时间,四点半,酒吧上班前还来得及接几单外卖。 江屿打开外卖接单软件,把在线状态调成“接单”。 刚调完不到十分钟,系统就派了一单。 取餐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档日料店。 江屿没多想,骑上电动车出发。 取餐很顺利。 到了送餐地址,他看着眼前熟悉的独栋别墅,愣住了。 是昨天那个男人的家。 江屿站在门口,盯着门牌号看了几秒,又低头核对订单信息。 没错。 是那个人点的外卖? 江屿皱紧眉。 是巧合,还是…… 手机响了,是顾客来电。 他接起来。 “喂?” “到了就送进来。” 厉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淡淡的: “我在家。” 电话挂了。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精致的日料餐盒,又看了看紧闭的别墅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 厉枭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他看了一眼江屿手里的袋子,侧身: “进来。” “外卖放门口就行。” 江屿站着不动。 “我有备注,要当面签收。” 厉枭挑眉: “你不看备注?” 江屿噎住。 他确实没仔细看。 僵持两秒,江屿低头,拎着袋子走进去。 厉枭关上门。 客厅还是上次那样,冰冷,空旷。 “放餐桌上。” 厉枭指了指岛台。 江屿走过去,放下袋子,转身: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说完就要走。 “等等。” 厉枭叫住他。 江屿停住脚步,没回头。 “吃了没?” 厉枭问。 “什么?” “我问你,吃饭了没。” 厉枭走过来,打开餐盒,里面是两人份的精致寿司和刺身。 “我不饿。” 江屿说。 “我点了两人份。” 厉枭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他: “坐下,吃完再走。” 江屿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我在工作。而且我们之间,似乎不适合一起吃饭。” “工作是送外卖,我是顾客。” 厉枭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金枪鱼刺身: “顾客让你坐下一起吃,算工作需求。” “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 厉枭把刺身放进嘴里,咀嚼,咽下,然后看着他: “坐下。或者,我向平台投诉你服务态度恶劣,拒接顾客合理要求。”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盯着厉枭,厉枭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几秒钟后,江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 但他没动筷子。 厉枭把另一双筷子推到他面前。 “吃。” “我不饿。” “你脸色还是不好。” 厉枭说: “刚退烧就送外卖。怎么,那么缺钱?” 江屿没说话。 “那就多吃点,补充体力。” 厉枭又推过来一小碗味增汤: “晚上还得去酒吧上班吧?八点半到凌晨四点,白天还送外卖……铁打的也扛不住。” 江屿终于抬眼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明显吗?” 厉枭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觉得上次交易不完整,想续上。” “我说了,钱我会还你。” “我不要钱。” 厉枭盯着他: “我要你。” 江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 他问,声音干涩。 “我花钱买开心。” 厉枭扯了扯嘴角: “上次没买够。” “你可以找别人。” 江屿说: “酒吧里,或者别的地方,很多人愿意。” “可我现在就看你顺眼。” 厉枭站起身,绕过岛台,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椅背上,俯身: “怎么样?条件可以谈。钱,或者别的,你开口。” 江屿放在腿上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昨晚厉枭离开前说的话。 “咱俩的事,还没清。”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厉枭的脸。 这张脸确实英俊,带着养尊处优的优越感和毫不掩饰的欲望。 “如果我不愿意呢?” 江屿问。 厉枭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江屿,你妹妹今年高三,对吧?学习挺好的,想考个好大学?”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厉枭直起身,走回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就是想提醒你,生活挺不容易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像我这样的‘朋友’,很多麻烦……可能就不是麻烦了。” 他夹起一块甜虾寿司,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抬眼看向江屿。 “比如,那些放高利贷的。两万块能打发一个月,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江屿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可以报警。” 他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报啊。” 厉枭无所谓地耸耸肩: “警察能管一次,能天天守着你们?那些人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吓唬你妹妹一次,就能吓唬第二次。”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跟我,至少我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再去找你们麻烦。你妹妹可以安安稳稳高考,上大学。” 江屿沉默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开口: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厉枭的预料。 厉枭有些急躁的开口: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 “因为……太恶心!做一次就够了!” 江屿说完,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起身径直走向门口,推门走了。 他走出别墅大门,快步走到电动车旁,跨上车,拧动油门,头也不回地驶离这片高档小区。 直到拐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他才放慢速度,深深吸了几口气。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还有……那种被当作物品一样讨价还价的羞辱感。 “太恶心!” 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说了实话,而是后悔激怒厉枭。 那个男人明显不是善茬。 可是,他真的受不了。 一次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江屿咬紧牙关,继续接单送外卖。 第8章 激怒厉枭 而此刻的别墅内。 厉枭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变得冰冷。 恶心? 他睡过那么多人,哪个不是事后笑脸相迎,甚至巴不得能跟他保持长期关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跟他上床。 而且,是江屿说的。 那个在巷子里抓着他手腕求他帮忙还钱、在床上痛到发抖流泪、半夜发烧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吃药的江屿。 厉枭心里窜起一股邪火,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这股火气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句话。 但他很清楚一点——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他走回岛台,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两人份日料,忽然抬手,一把将餐盒连同里面的食物全部扫落在地! 精致的瓷盘摔得粉碎,寿司和刺身散落一地,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片狼藉。 厉枭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厉少,有什么吩咐?” 对方声音恭敬。 “帮我查个人。” 厉枭声音很冷: “江屿,在‘迷途’酒吧当调酒师,白天送外卖。住在老城区松园路那片。我要知道他所有情况,父母,家庭,负债,工作,常去的地方,所有。” “明白,厉少。什么时候要?” “尽快。” “好的。” 挂了电话,厉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却没抽,任由烟雾袅袅升起。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江屿那句“太恶心”,还有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厉枭狠狠吸了口烟,吐出烟雾。 行。 你说恶心是吧?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恶心”。 …… “迷途”酒吧里,音乐一如既往地震耳欲聋。 江屿换上工作服,走到吧台,开始准备今晚要用的基酒和材料。 “哟,来了?” 经理难得从办公室里出来,主动走到吧台边,脸上堆着笑。 江屿愣了一下。 经理平时对他们这些调酒师可没这么热情。 “经理。” 他点点头,继续手里的活。 “江屿啊,家里事解决了?” 经理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殷勤藏不住。 “解决了,谢谢经理关心。” 江屿觉得奇怪。 “那就好,那就好。” 经理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那个……昨天晚上,有位客人来找你,你知道吗?”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 “哪位客人?” “姓厉,厉枭先生。” 原来那个人叫厉枭。 送外卖时订单上只显示“厉先生”,他并不知道全名。 经理眼睛发亮: “你是不知道,厉先生为了要你的地址,直接在我们这儿办了最高档的钻石VIP,充了二十万!” 江屿的呼吸一滞。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酒瓶,转过身,看着经理。 “多少?” “二十万!” 经理伸出两根手指,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兴奋: “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为了要你住哪儿!江屿,你小子行啊,什么时候搭上这种级别的金主了?” 江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二十万。 就为了一个地址。 “经理,我和他……” 江屿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说他们之间是一场不情愿的交易? “哎呀,不用跟我解释。” 经理拍拍他的肩膀,笑得暧昧: “这种事,我懂。厉先生这种级别的客人,咱们得罪不起。等他来的时候,你机灵点,好好招待,知道吗?” 江屿没说话。 “听见没?” 经理加重了语气: “千万别得罪啊!这可是咱们酒吧的大客户,以后他带来的朋友,消费都不会低。你把他伺候好了,我给你加奖金。” 伺候。 江屿觉得这个词刺耳极了。 “我知道了。”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摆弄吧台上的酒杯。 经理满意地走了。 江屿盯着手里擦得锃亮的玻璃杯,杯壁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二十万。 他得送多少外卖,调多少杯酒,才能赚到二十万? 而厉枭,随手就扔出去了,就为了知道他住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晚上九点,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 江屿忙碌起来,接单,调酒,把一杯杯颜色各异的液体推给客人。 他尽量不去想厉枭,不去想那二十万。 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厉枭靠在跑车上的样子,厉枭在别墅里逼他吃饭的样子,厉枭说“我要你”的样子。 还有那句“太恶心”。 江屿猛地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江屿,两杯长岛冰茶,A7卡座。” 同事把单子递过来。 “好。” 江屿接过单子,开始调酒。 …… 接下来的几天,厉枭没有出现。 江屿的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白天送外卖,晚上酒吧上班。 高利贷那边暂时没动静,但他知道,下个月的利息很快又要来了。 他银行卡里的余额,支付完生活费后,所剩无几。 压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他心上。 偶尔在送外卖的间隙,或者调酒走神的时候,他会想起厉枭。 想起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眼睛,想起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想起那晚的疼痛和耻辱,也想起他半夜给自己喂药时算不上温柔但确实做了的动作。 还有那句“咱俩的事,还没清”。 江屿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他现在只希望厉枭只是一时兴起,玩腻了,或者被他那句“恶心”气到了,就此放过他。 然而,这种侥幸心理在第四天晚上,被打破了。 晚上十点,酒吧正值客流高峰。 江屿刚调完一杯“僵尸”,递给客人,一抬头,就看见厉枭从正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身形挺拔,在拥挤喧闹的人群中依然醒目。 经理眼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厉先生!您来了!快请,您专属的卡座一直给您留着呢!” 第9章 装不认识? 厉枭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点头,跟着经理走向角落那个视野最好、也最宽敞的卡座。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吧台。 和江屿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厉枭勾了勾嘴角,那笑容很浅,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意味,然后移开了目光。 江屿低下头,继续调下一杯酒,但手指有些发僵。 厉枭在卡座坐下,经理亲自送来酒水单和果盘,殷勤得过分。 他点了瓶昂贵的威士忌,靠在沙发里,目光再次投向吧台。 厉枭看着江屿低着头,专注地摇晃雪克壶,侧脸在吧台灯光的照射下,线条清晰而干净。 几天不见,他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依旧清瘦,黑色的工作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厉枭想起手下今天下午送来的那份关于江屿的详细资料。 江屿高考后的暑假,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 肇事车辆没上保险,肇事司机全责但无力赔偿,赔偿金至今没执行到位。 他独自抚养当时才十三岁的妹妹长大。 做过工地小工、餐厅服务员,现在同时打三份工:白天送外卖,晚上酒吧调酒,周末偶尔还接点零散的搬运活。 欠的高利贷,是父母当初抢救时和办丧事时借的,卖了父母的房子还了一部分,但因为利滚利,到现在仍然是个不小的数目。 资料里甚至附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是江屿的高中毕业照,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明亮,笑容干净,和现在这个沉默隐忍的调酒师判若两人。 厉枭看着资料,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升了起来。 他原本想的是,查清楚江屿的软肋,然后用最直接的方式施压,逼他就范。 他不是说自己“恶心”吗? 那就让他更恶心好了。 可当真正看到这些文字和照片时,厉枭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下不去手。 他甚至能想象出,十八岁的江屿,是怎样一夜之间扛起整个家,是怎样在无数个白天黑夜拼命打工,是怎样在面对高利贷威胁时,咬牙签下那份不平等的借款合同。 这种联想让厉枭很不舒服。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在厉家那种地方长大,作为厉家引以为耻的私生子,他见多了人情冷暖,自己也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可江屿…… 厉枭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头喝了一口,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烧感。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径直朝吧台走去。 经理见状,连忙想跟过来,被厉枭一个眼神制止了。 江屿正在切柠檬,听到脚步声靠近,抬头。 厉枭已经走到吧台前,隔着光滑的台面,看着他。 “江屿。” 厉枭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异常清晰。 “需要点什么?” 江屿垂下眼,语气是标准的职业化,听不出任何情绪。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装不认识?” “您是客人,我是调酒师。” 江屿依旧没看他: “需要点单吗?” 厉枭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这个姿势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我需要什么,你不知道?” 他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上次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屿切柠檬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眼,直视厉枭。 吧台顶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我拒绝。” “上次,上上次,我的答案都一样。厉先生,如果您是来喝酒的,我欢迎。如果是来说这些,请回您的卡座。” 厉枭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盯着江屿看了许久,忽然直起身。 “行。”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到了卡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厉枭就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偶尔扫过吧台,但再也没过来。 江屿努力让自己忽略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专心工作。 但他能感觉到,后背始终绷着一根弦。 凌晨两点,厉枭起身离开了。 江屿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经理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紧张和一丝责备。 “江屿!你刚才跟厉先生说什么了?他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地走了?” “没什么。” 江屿平静地说。 “我警告你,别再得罪他!” 经理压低声音: “刚才厉先生走之前跟我说,他明天晚上还来,点名要你……去他卡座,专门给他调酒。” 江屿猛地抬头。 “我是吧台调酒师,不去卡座服务。” “现在你是了!” 经理语气强硬: “从明天开始,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你去厉先生卡座服务,专门负责他那一桌!这是工作安排,你必须服从!” “经理——” “没有商量的余地!” 经理打断他: “江屿,别跟钱过不去,也别跟我过不去!听懂了吗?” 江屿看着经理不容置疑的表情,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然后,他松开手,低下头。 “……知道了。” 经理这才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好好干,厉先生不会亏待你的。” 经理走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吧台上五光十色的酒瓶,只觉得那些绚丽的颜色,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枷锁。 厉枭没有用暴力威胁,没有用高利贷施压。 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花了二十万,成了酒吧的顶级VIP。 然后,轻而易举地,用“工作安排”的名义,把他调到了自己身边。 这才是真正的“恶心”。 用权力和金钱,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一步步走进去。 江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认命。 躲不掉了。 厉枭不会放过他。 而他现在,连拒绝这份“工作安排”的底气都没有。 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钱。 …… 第二天晚上九点。 江屿换下吧台的制服,穿上了酒吧要求卡座服务生穿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 这身衣服更贴身,勾勒出他清瘦的腰线和笔直的长腿。 他端着调酒工具,走向角落那个专属卡座。 厉枭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看见江屿过来,他抬起眼,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停留在他被马甲收束的腰身上。 那眼神,像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 江屿走到卡座边,垂下眼。 “厉先生,晚上好。请问今晚想喝什么?” 厉枭没立刻回答。 他看了江屿好几秒,才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慢悠悠地开口: “坐。” 第10章 那就……不逃了 江屿站着没动: “我站着调就好。” “我让你坐。” 厉枭声音沉了一分: “这是客人的要求。还是说,你们酒吧的服务,不包括听从客人合理的座位安排?” 江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坐在沙发最边缘,离厉枭有半个人的距离。 身体僵硬,背脊挺得笔直。 厉枭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疏离。 他微微侧过身,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将江屿笼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今天不喝烈的。” 厉枭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江屿的耳廓: “调点温和的。你擅长什么,就调什么。” 江屿猛地偏开头,拉开了些许距离: “好的。” 他拿出工具,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专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厉枭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侧脸,他低垂的睫毛,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衬衫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距离很近。 近到厉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酒液味道。 和酒吧里那些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厉枭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持续了几天的烦躁感,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看着江屿调酒,也挺有意思。 江屿很快调好一杯颜色清新的鸡尾酒,推到他面前: “您的酒。” 厉枭接过,尝了一口: “不错。” 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锁在江屿脸上。 “以后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我过来。你就坐在这儿,给我调酒。” 江屿抿紧嘴唇,没说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厉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掌控的愉悦: “对了,还有件事。”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却扔出一颗炸弹: “你妹妹江晴,是在市一中高三(七)班,对吧?我听说她最近在申请一个什么……大学生助学计划?好像竞争挺激烈的。” 江屿霍然抬头,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厉枭: “你查我?”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了解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厉枭挑眉,语气理所当然: “那个助学计划,我碰巧认识评审委员会的负责人。打个招呼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江屿瞬间惨白的脸色,缓缓补充: “当然,是帮你妹妹顺利通过申请……还是给她制造点小麻烦,让她失去资格,都看你的表现。” “厉枭!” 江屿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燃着怒火: “你别动我妹妹!” “那要看你怎么做。” 厉枭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猎物挣扎的玩味: “坐下。” 江屿站着没动,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让你坐下。” 厉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卡座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远处音乐喧嚣,舞池人影晃动,但这一小片角落,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江屿死死瞪着厉枭,眼睛通红,胸膛因愤怒而起伏。 厉枭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眼神冰冷而强势。 几秒钟后,江屿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慢慢地,重新坐回沙发上。 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像背负着千斤重担。 厉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不知怎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反而有点……烦躁。 他皱了皱眉,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 “这就对了。” 厉枭重新靠回沙发,端起那杯鸡尾酒,喝了一口: “放心,只要你乖乖的,你妹妹不会有事。那个助学计划,我也会帮她搞定。” 江屿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想让我怎么做?” 厉枭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捏住江屿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江屿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 厉枭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心里那股烦躁感更重了。 但他没有松手。 拇指轻轻摩挲着江屿的下颌皮肤,触感细腻,带着微凉。 “很简单。” 厉枭开口,声音低沉: “从今天起,随叫随到。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江屿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但他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厉枭松开了手。 “今晚就到这里。”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明天晚上九点,我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卡座,消失在人群里。 江屿独自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 直到经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厉先生走了?他没不高兴吧?” 江屿眼睛里一片空洞,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 “没有。” 他站起身,走向后门,脚步虚浮。 推开后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 江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狭窄的巷子,卷起地上几片枯叶。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和马甲。 拉开酒吧后门,重新走了进去。 音乐依旧喧嚣,灯光依旧迷离。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调酒师通红的眼眶,和眼底那抹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冰冷的光芒。 他走回吧台,对吴琦说: “帮我跟经理说一声,后面的班我不上了,身体不舒服。” 然后,他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了酒吧。 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江屿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江晴几个小时前发来的笑脸表情和一句“哥,我做完一套模拟卷了。” 他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没有星星。 只有厚厚的云层,压抑地笼罩着这座城市。 厉枭要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还要他彻底的顺从,把他变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有物。 用妹妹的前途,捏住了他最后的软肋。 逃不掉了。 江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就……不逃了。 第11章 债主 江屿开始学着在厉枭面前当一具没有情绪的木偶。 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他出现在那个专属卡座,调酒,倒酒,回答厉枭偶尔的问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厉枭让他坐近些,他就挪过去半尺。 厉枭问他白天送外卖累不累,他说“还好”。 厉枭的手指偶尔擦过他的手背,他连睫毛都不会颤一下。 像一个精致的、会呼吸的玩偶。 厉枭起初很满意这种顺从。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江屿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一具漂亮的躯壳在按指令行事。 厉枭心里那股烦躁感又回来了,而且越来越强烈。 他宁愿江屿像之前那样瞪着他,骂他“恶心”,至少那是鲜活的,是带着温度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周五晚上,厉枭比平时来得早了些。 江屿正在调一杯教父,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你妹妹的助学计划审核通过了。” 厉枭忽然开口。 江屿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 “谢谢。” 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 厉枭盯着他侧脸: “你就这点反应?” “厉先生希望我有什么反应?” 江屿将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下跪道谢?还是主动献身?” 厉枭被这话堵得一窒。 他皱起眉,刚想说什么,江屿放在马甲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江屿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哥”。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一丝本能的紧张和厌恶闪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我接个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卡座旁边的角落。 厉枭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接电话的背影,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了敲。 “王哥。” 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隐约飘过来一些。 厉枭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着,耳朵却捕捉着那边的动静。 “……下个月的利息我……什么?” 江屿的声音忽然顿住。 他的背脊僵了一瞬。 过了几秒,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转给谁了?”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厉枭?”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江屿站在原地,背对着厉枭,一动不动。 厉枭能看到他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足足一分钟,江屿才转过身,走回卡座。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厉枭。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但厉枭能感觉到,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火光——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 “你把我欠高利贷的债权,全买过来了?” 江屿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嗯。” 厉枭放下酒杯,坦然承认: “省得他们每个月烦你。现在我是你唯一的债主了。” 他以为江屿会如释重负,至少会松一口气。 毕竟,比起那些不择手段的高利贷,他这个“债主”显然“温和”得多。 但他错了。 江屿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冷,带着浓重的讽刺。 “唯一的债主……”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所以,我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欠你多少钱?” “本金加利息,二十五万。” 厉枭报了个数字。 江屿点点头: “好。我会还你的。每个月还多少,怎么还,你定个章程。我会按时打到你账户。”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就像在谈一笔普通的借贷。 厉枭皱起眉: “我不缺那点钱。” “但你买了债权,就是债主。” 江屿看着他,眼神锐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厉先生,请把账户给我,我会按月还钱。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我每天晚上在这里陪你三小时,算是……抵一部分利息。你觉得够吗?不够可以加时长。” 厉枭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江屿的意思——江屿要把这笔账算清楚,把“债务”和“陪伴”明码标价,划清界限。 “江屿。” 厉枭站起身,他比江屿高出大半个头,靠近时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非要这样?” “那应该怎样?” 江屿仰头看他,不退不让: “感激涕零?觉得你把我从高利贷手里救出来了?然后心甘情愿当你的所有物?” 他扯了扯嘴角: “厉先生,你只是从一个债主,变成了另一个债主。区别只在于,你比王哥更有钱,手段更高明,也更懂得怎么让我……无法反抗。”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伸手,一把扣住江屿的后颈,将他拉近。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呼吸交缠。 “如果我说,我没想当你债主呢?” 厉枭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如果我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人渣威胁你,找你麻烦呢?” 江屿睫毛颤了颤,但眼神依旧冰冷: “有区别吗?结果都是一样的——我的欠条在你手里,我妹妹的前途在你手里。我还是要每天晚上坐在这里,陪你喝酒,听你差遣。”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比他们更贪心。他们要的是钱,你要的是人。” 厉枭的手收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江屿脖颈处皮肤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角香。 这个距离,江屿的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却冷得像冰。 第12章 还债 厉枭扣在江屿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能感觉到掌下肌肤的温热和紧绷,还有江屿瞬间屏住的呼吸。 “我要的是人?” 厉枭重复了一遍,忽然嗤笑一声,松开了手。 江屿立刻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抬手揉了揉后颈,眼神戒备。 “行。” 厉枭重新坐回沙发,姿态恢复慵懒,仿佛刚才的逼近只是幻觉: “就按你说的。债务是债务,你陪我这三个小时,算抵一部分利息。具体抵多少,我说了算。”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江屿看着他操作,眉头微皱。 几秒后,厉枭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那是一份银行APP的转账记录,金额二十五万整,收款方姓名正是那个光头王哥。 转账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厉枭收回手机,又操作了几下,推到江屿面前。 “加微信。” 江屿看着屏幕上那个二维码,没动。 “需要我说第二遍?”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江屿慢慢拿出自己那个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 厉枭很快通过。 下一秒,江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债权转让协议电子版发你微信了。” 厉枭语气平淡: “从现在起,你欠我二十五万。至于怎么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屿,目光在江屿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了一瞬: “第一,白天别送外卖了。” 江屿一愣,下意识反驳: “那不行。” “风吹日晒的能挣几个钱?” 厉枭语气里带着嫌弃: “还影响晚上调酒状态。我看着烦。” “我需要钱。” 江屿生硬地回答,手指在身侧蜷紧。 “那就晚上在酒吧好好干。” 厉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势: “我跟你经理说过了,从这周开始,你的时薪涨百分之五十。涨的部分,够抵你白天送外卖那点收入还有余。” “我不需要——” “需要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 厉枭声音沉下来: “别忘了,现在我是你债主。债主有权利要求债务人保持良好的‘还款状态’。你累得半死病恹恹的,万一猝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江屿被这套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 卡座顶灯的光线在厉枭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刻锋利。 厉枭却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靠回沙发,继续道: “第二,晚上在这陪我,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当然,你可以放心,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在江屿脸上逡巡: “我最多就是……想看看你别的表情。别整天死气沉沉的,这利息抵得不划算。” “你……” 江屿胸口起伏,觉得厉枭简直不可理喻。 “有意见?” 厉枭挑眉,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有意见可以提。不过提了也没用。” 他拿起江屿刚才调好的那杯教父,喝了一口,皱皱眉: “太苦。换一杯,要甜一点的,但别太腻。”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小推车旁,沉默地重新清洗工具、挑选基酒。 厉枭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背影上。 江屿今天穿着酒吧规定的卡座服务生制服——白衬衫,黑马甲,黑色西裤。 衬衫布料不算高级,但熨烫得平整,扎进裤腰里,勒出一截细瘦却柔韧的腰线。 马甲是修身的款式,背部的肩胛骨随着他调酒的动作微微起伏。 厉枭看着,忽然想起那晚在别墅,掌心贴在这片背脊上时感受到的体温和颤抖。 他确实用买下债权的方式把江屿绑在了身边。 但他刚才说的,也是实话。 他看到手下人送来的资料里,江屿那密密麻麻的打工时间表,看到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照片,看到医院开的劳累过度建议休息的诊断书……厉枭盯着那些字,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窜了上来。 他自己都搞不清是为什么。 可能是看不惯有人这么糟践自己。 尤其这个人,是江屿。 那个在巷子里抓住他手腕时手指冰凉却用力,在床上痛到失声也不肯求饶的江屿。 所以他让手下人联系了王哥,用二十五万买断了那份利滚利的债务。 所以他让经理给江屿涨薪,所以他才用近乎强硬的姿态,勒令江屿停止白天送外卖。 这些举动不符合他一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的作风。 但厉枭懒得深究。 他只知道,江屿现在是他的。 他的人,就不能活得这么狼狈。 江屿很快调好一杯新的酒。 淡金色的酒液盛放在菱形玻璃杯中,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薄的柠檬和一小枝薄荷。 “香槟法式75,基酒换成金酒,加了接骨木花糖浆。” 江屿把酒推到他面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甜度适中,带柑橘香气。” 厉枭接过,尝了一口。 确实甜而不腻,清冽的口感中带着花香。 “不错。” 他说,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江屿脸上: “坐。” 江屿迟疑了一秒,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 距离厉枭大约半臂远,身体微微侧着,是一个随时可以起身的防御姿态。 “今天送了几单外卖?” 厉枭忽然问。 江屿一怔,垂下眼: “……十七单。” “午饭吃了什么?” “……便利店饭团。” “晚饭呢?” “还没吃。” 厉枭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服务铃。 很快有服务员过来。 “两份牛肉炒饭,一份蔬菜沙拉,两碗例汤。” 厉枭快速点单,然后看向江屿: “有忌口吗?” 江屿摇头,想说不用,但厉枭已经挥手让服务员去准备了。 “以后晚上在这陪我,就一起吃晚饭。” 厉枭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合理不过的安排: “我付钱,算工作餐。” 江屿张了张嘴,最终只说: “……谢谢。” “不用谢。” 厉枭靠在沙发里,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 “我说了,你得保持良好状态。饿着肚子怎么工作?” 第13章 陪我吃饭 厉枭说得冠冕堂皇,江屿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但他不敢深想。 很快食物送来了。 炒饭热气腾腾,牛肉粒很大,米饭油润饱满。 沙拉新鲜,例汤是玉米排骨汤,香味扑鼻。 江屿确实饿了。 他中午十二点吃的饭团,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 胃里空得发慌,但他还是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咀嚼得很仔细。 厉枭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感又升起来。 江屿连吃饭都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吃太快会显得失礼,又像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养成的习惯。 “吃这么慢,饭都凉了。” 厉枭说着,把自己那份没动过的炒饭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够再加。” 江屿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您不吃吗?” “我吃过了。” 厉枭随口道: “看你吃就行。” 这话有点暧昧,江屿耳根微热,低头继续吃饭,速度却加快了一些。 厉枭不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酒吧的灯光昏暗迷离,音乐是慵懒的爵士,这个角落相对安静。 江屿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吃得很认真,偶尔舔掉嘴角饭粒的动作,带着不自知的稚气。 厉枭忽然想起资料里那张高中毕业照。 照片上的少年笑得灿烂,眼睛里有光。 和眼前这个沉默隐忍的调酒师,判若两人。 “你妹妹……” 厉枭忽然开口: “高三学习很紧张吧?” 江屿猛地抬头,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您什么意思?” “随口问问。” 厉枭神色平静。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别的意思,才低声回答: “……还好。她成绩不错,能跟上。” “想考什么大学?” “本市的京大。” 江屿说到妹妹,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 “她想学计算机。” “京大计算机系分数不低。” 厉枭说: “不过以她的成绩,应该没问题。” 江屿眼神微动: “您……怎么知道她的成绩?” 厉枭顿了顿,面不改色: “猜的。看你这样子,妹妹肯定很争气。” 这话半真半假。 他看了资料,江晴的成绩单很漂亮,年级前十。 但他不想让江屿觉得他调查得太深入。 江屿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重新低下头吃饭,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厉枭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只有提到妹妹时,江屿身上那层坚硬的壳才会出现裂缝,露出一点真实的温度。 这种发现让厉枭感到一种隐秘的满足。 好像他找到了打开这个封闭世界的钥匙。 吃完饭,江屿主动收拾餐具。 厉枭没阻止,看着他利落地把餐盒叠好,擦干净桌子。 “你父母……” 厉枭又开口,这次语气更随意: “去世几年了?” 江屿整理桌面的手僵了一瞬。 过了两秒,他才回答: “五年三个月。”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一个人带妹妹,很辛苦吧。” “……习惯了。” “没想过找亲戚帮忙?” “没什么来往。” 江屿简短地说,把擦桌子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到调酒推车旁: “厉先生还想喝什么?” 话题转移得很生硬,但厉枭没再追问。 他知道江屿父母去世的细节,知道那些亲戚如何避之不及,知道江屿是如何咬着牙独自把妹妹带大,偿还着抢救父母时欠下的高利贷。 这些信息在资料里是冰冷的文字,但此刻看着江屿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厉枭忽然能想象出那些画面。 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像是……怜惜。 这个词让厉枭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厉枭什么时候怜惜过别人? “再调一杯。” 他压下那点情绪,恢复平常的语气: “随便,你决定。” 江屿点点头,开始选酒。 这次他花了更长时间,挑选基酒时很仔细,甚至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看了看,那上面记着他自创的配方。 厉枭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问: “你喜欢调酒?” 江屿动作没停: “工作而已。” “但你在研究配方。” 厉枭指了指那个笔记本: “普通调酒师不会做这个。” 江屿沉默了几秒,把一盎司波本威士忌倒入雪克壶: “……感兴趣。调酒像化学实验,比例、温度、摇荡次数,差一点味道就不同。” “有天赋吗?” “经理说我手稳。” 江屿开始加冰: “学得快。” “那以后可以考虑往这方向发展。” 厉枭说: “高级调酒师,收入不低。” 江屿没接话,专注地摇晃雪克壶。 冰块的撞击声清脆有节奏。 摇够十五秒,他滤出酒液,最后滴入两滴苦精,推给厉枭: “没有名字,我自己试的配方。” “波本威士忌做基酒,加了点枫糖浆和柠檬汁,苦精平衡甜度。” 厉枭尝了一口。 口感复杂,先甜后苦,最后是威士忌的醇厚回甘。 “不错。” 他真心评价: “比很多专业酒吧的招牌款都好。” 江屿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但厉枭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但厉枭捕捉到了。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愉悦感又升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厉枭没再问敏感问题。 他让江屿调了几杯不同的酒,每杯都认真品尝,给出评价。 江屿的话渐渐多了一些,会解释他为什么选某种基酒,为什么要加特定的配料。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干净,说到专业领域时语速会不自觉地加快,眼睛里会有专注的光。 厉枭就靠在沙发里,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说话。 酒吧的音乐换了,变成节奏更慢的蓝调。 卡座的位置隐蔽,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十一点半,江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即立刻抿住嘴,像是怕被察觉。 “累了?” 厉枭问。 “没有。” 江屿下意识否认,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厉枭看了眼时间: “行了,今晚就到这。” 江屿有些意外地抬眼。 平时厉枭至少会待到十二点。 “怎么?舍不得我走?” 第14章 别跟钱过不去 “怎么?舍不得我走?” 厉枭戏谑道。 江屿立刻低头收拾工具,耳根却红了。 厉枭笑了笑,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他走到江屿身边,忽然伸手,很轻地揉了一下江屿的头发。 动作快得江屿都没反应过来。 “走了。” 厉枭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明天见。”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迷离的灯光和人群里。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刚才被揉过的头发。 那触感很轻,一触即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可厉枭掌心粗糙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却残留在发丝间。 江屿猛地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他在干什么? 厉枭只是在玩一种新的游戏。 从强硬的逼迫,变成了怀柔的逗弄。 本质没变,他还是那个捏着自己软肋掌控一切的债主。 江屿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他收拾好推车,跟经理打了招呼,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酒吧。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 江屿裹紧外套,走向公交站。 夜班车还要等二十分钟。 他靠在站牌上,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江晴晚上九点发来的消息: “哥,我刚做了一套理综卷子,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五!【笑脸】” 江屿看着那个笑脸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如果没有那些债务,如果没有遇到厉枭,他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也许依然辛苦,但至少……是干净的。 可现在,他欠厉枭二十五万。 他每天晚上要陪厉枭三小时。 厉枭掌控着他的工作时间,他的收入,甚至他的晚餐。 而最可怕的是,他开始习惯了。 这种习惯比胁迫更危险。 公交车来了。 江屿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夜景飞速后退,玻璃上映出他疲惫的脸。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厉枭今晚喝酒时的样子。 手指握着酒杯,喉结随着吞咽滚动,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那种专注到近乎侵略的注视。 江屿猛地睁开眼。 他不能习惯。 绝对不能。 …… 第二天上午。 江屿刚打开外卖接单软件,就发现账号状态异常。 他尝试接单,系统弹出提示: “您的账号正在审核中,暂时无法接单。” 他打电话给平台客服。 等待音响了很久才接通。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客服的声音机械礼貌。 “我的账号显示在审核中,无法接单。请问是什么原因?审核需要多久?” “先生,我这边看到您的账号确实处于审核状态。具体原因需要相关部门核实,审核时间不确定,一般三到七个工作日。” “我之前没有任何违规记录,为什么突然审核?” “抱歉,具体原因我们不方便透露。请您耐心等待审核结果。” 电话挂断了。 江屿握着手机,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他立刻就想到了厉枭。 只有厉枭有这个能力,一个电话就能让平台限制他的账号。 而且用的是“审核”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连申诉的余地都没有。 江屿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厉枭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就能轻易掐断他一条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种权力差距,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 晚上八点,江屿提前到了“迷途”。 换工作服时,经理笑眯眯地走进更衣室。 “江屿啊,跟你说个好消息!” 经理拍拍他的肩: “从这周开始,你的时薪涨百分之五十!厉先生亲自交代的,说你这段时间服务得好!” 江屿系扣子的手顿了顿: “……谢谢经理。” “谢我干嘛,谢厉先生!” 江屿没说话,继续整理衣袖。 经理也不在意,继续说: “厉先生是咱们酒吧的钻石VIP,以后他提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咱们都尽量满足。” 他看着江屿紧绷的脸,又放软语气: “江屿,我知道你性子傲。但现实点,厉先生那种级别的人物,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吃很久。别跟钱过不去,啊?” 江屿沉默地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认命。 “我知道了。” 他最终说。 经理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更衣室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 九点整,江屿推着调酒车走向角落卡座。 厉枭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 看见江屿,厉枭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来了。”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厉先生晚上好。” 江屿职业化地打招呼,开始准备工具: “今天想喝什么?” “随便。” 厉枭揉了揉眉心: “来点能解乏的。” 江屿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 厉枭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捏眉心的动作透露出烦躁。 他想了想,选了金酒做基酒,加了接骨木花利口酒和柠檬汁,最后倒入苏打水。 一杯清澈冒着气泡的酒推过来。 “金菲士。” 江屿说: “清爽提神。” 厉枭接过,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感确实让他精神一振。 “不错。” 他放下杯子,看向江屿: “白天怎么样?” 江屿正在擦雪克壶的手顿了顿: “……账号被限制了。” “哦。” 厉枭反应平淡: “那正好,专心晚上工作。”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江屿胸口涌起一股闷气,但他压下去了。 “厉先生……” 他抬起眼,尽量让语气平静: “我需要收入。” 厉枭挑眉: “现在时薪涨了,不够?” “我需要攒钱还债。” 江屿直视他: “还有妹妹的生活费,学费。” “我说了,债务不用急着还。” 第15章 你恨我吗? “但我想还。” 江屿坚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样,你每天晚上陪我这三个小时,我算你时薪双倍。另外,周末白天酒吧有午间场,你可以去调酒,我跟经理说给你排满。这样收入应该比送外卖高,也没那么累。” 江屿愣住了。 这个条件……好得过分。 “为什么?” 他下意识问。 “什么为什么?” 厉枭靠回沙发,神态放松: “我说了,我要你保持良好的还款状态。你累垮了对我没好处。” 又是这套说辞。 江屿不信。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厉枭给的方案确实最优,收入更高,工作时间更集中,还能兼顾照顾妹妹。 “……谢谢。” 他最终低声说。 “不用谢。” 厉枭重新端起酒杯: “你好好调酒就行。” 接下来的时间,厉枭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沙发里,慢慢喝酒,偶尔看一眼手机,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江屿安静地待在一旁,随时准备调下一杯酒。 但他能感觉到,今晚的厉枭和昨天不同。 那种游刃有余的玩味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疲惫和……某种沉重。 十点左右,厉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明显沉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卡座远处的角落接电话。 江屿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见厉枭的背影绷得很紧,讲电话时手势带着不耐烦。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脸色很难看。 “威士忌。” 他坐下,简短地说: “纯饮。” 江屿挑了瓶单一麦芽,倒了标准分量推过去。 厉枭一饮而尽,把杯子往前一推: “再来。” 江屿又倒了一杯。 这次厉枭喝得慢了些,但眼神依旧阴沉。 “家里的事?” 江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口。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厉枭抬眼看他,眼神锐利: “怎么?关心我?” “……随口问问。” 江屿移开视线。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算是吧。家里老头子又找茬。” 江屿知道厉枭家里有钱,但具体背景不清楚。 他也没资格问。 “再调一杯。” 厉枭把空杯子推过来,语气缓和了些: “不要太烈的。” 江屿想了想,调了杯教父,但把威士忌的比例调低,加了更多杏仁酒,让口感更柔和。 厉枭喝了一口,挑眉: “比昨天那杯好。” “昨天那杯是标准配方。” 江屿说: “今天这杯更适合……心情不好的时候喝。” 厉枭动作顿住,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猜的。” 江屿低头擦拭吧勺。 厉枭没再追问。 他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江屿低垂的侧脸上。 酒吧的灯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鼻梁挺直,唇色偏淡,此刻微微抿着。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江屿擦吧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撞进厉枭深沉的视线里。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试探,是认真的询问。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恨吗?当然恨。 恨厉枭用那种方式得到他,恨厉枭用妹妹威胁他,恨厉枭掌控他的一切。 可这些恨意里,又掺杂了别的东西。 厉枭给他还债时的干脆,厉枭不许他送外卖时的强硬,厉枭认真品尝他调的酒并给出评价。 这些细节像温水,慢慢渗透进他冰封的恨意里。 “……我不知道。” 江屿最终诚实地说。 厉枭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甚至带着点释然。 “不知道也好。” 他仰头喝完剩下的酒: “比直接说恨强。” 他放下杯子,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今晚就到这。” 江屿有些意外。 才十一点。 “您……这就走?” “怎么?真舍不得我?” 厉枭又恢复了那种戏谑的语气,但眼神温和。 江屿耳根发热,低头收拾东西: “不是。只是……您好像没喝多少。” “明天有事,得早点回去。” 厉枭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 他穿外套时,江屿看见他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结着薄薄的血痂。 “您的手……” 江屿下意识开口。 厉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手腕,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没事,不小心划的。” 他穿好外套,从皮夹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经理说酒钱和饭钱记您账上——” “那是酒吧的账。” 厉枭打断他: “这是给你的小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收着。给你妹妹买点好吃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给江屿拒绝的机会。 江屿看着桌上那几张红色钞票,至少一千块。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终拿起钱,折叠整齐放进马甲内袋。 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厉枭总是这样。 前一刻还在用权力压他,后一刻又给他无法拒绝的“好意”。 这种反复拉扯,让他连恨都无法纯粹。 收拾完东西,江屿去更衣室换衣服。 经过经理办公室时,听见经理在打电话。 “……是是是,厉先生放心,江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您给的赞助费已经到账了,真是太感谢了!酒吧的翻新计划马上启动……” 江屿脚步顿住。 赞助费? 他想起厉枭昨晚随口提过一句,说酒吧设备该换了。 当时江屿没在意,现在看来…… 他加快脚步离开,不想再听下去。 走出酒吧,夜风吹来。 江屿站在街边,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厉枭在他的生活里渗透得太深了。 工作,收入,债务,甚至酒吧的运营。 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江屿笼罩其中。 而江屿发现,自己正在习惯这张网。 手机震动,是厉枭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到家。”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回复: “早点休息。明天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第16章 第一次 周末下午,江屿按照厉枭的安排,在酒吧午间场调酒。 “迷途”白天也营业,但氛围和晚上截然不同。 灯光明亮,音乐是轻松的爵士或流行,客人多是来吃简餐、喝下午酒的白领。 江屿站在吧台后,穿着和晚上不同的浅色衬衫。 阳光从临街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一杯莫吉托,一杯长岛冰茶。” 服务员递来单子。 “好的,稍等。” 江屿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酒。 白天的客人要求简单,多是经典款,对他来说游刃有余。 “江屿?” 一个试探的声音响起。 江屿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站在吧台前,大约二十三四岁,长相斯文,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真的是你!” 男人眼睛亮起来: “我是周明轩,记得吗?” 江屿在记忆里搜索。 周明轩……高中同学,成绩很好,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 “记得。” 江屿点点头: “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周明轩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目光在江屿身上打量: “你在这里工作?我听说你……”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江屿知道他想说什么——听说你父母出事,听说你没去上大学。 “嗯,调酒师。” 江屿简短地回答,继续手上的工作: “喝点什么?” “一杯金汤力就好。” 周明轩说,目光依旧没离开江屿: “你变化挺大的。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江屿没接话,专注地调酒。 他把调好的莫吉托和长岛冰茶交给服务员,然后开始做周明轩的金汤力。 “你妹妹呢?应该上高中了吧?” 周明轩问。 “高三。” “时间真快。” 周明轩感慨: “我记得你妹妹小时候总跟在你后面,扎两个小辫子。” 江屿动作顿了顿: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周明轩笑了: “那时候你们兄妹感情就很好。” 金汤力调好了,江屿推过去。 周明轩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很正。你专业学的?” “自学。” 江屿开始清洗工具。 “厉害。” 周明轩由衷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 “那个……江屿,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 “下个月高中同学聚会,你来吗?” 周明轩期待地看着他: “班长组织的,在君悦酒店,大家平摊费用,一个人五百块左右。你要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 “不用。” 江屿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不去了。工作忙,没时间。” “可是——” 周明轩还想劝。 “真的不了。” 江屿抬起眼,直视他: “谢谢邀请。”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拒绝太明显,周明轩讪讪地住了口。 他沉默地喝了几口酒,忽然说: “江屿,其实……高中时候,我一直挺佩服你的。” 江屿看向他。 “你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人缘也好。” 周明轩笑了笑: “那时候很多人喜欢你,包括……我同桌。” 江屿没说话。 “后来听说你家出事,我挺难过的。” 周明轩语气真诚: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现在在投行工作,虽然刚起步,但……” “谢谢。” 江屿说: “我很好。” 他的语气礼貌但疏远,周明轩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那……给我个联系方式?” 周明轩拿出手机: “以后常联系。” 江屿迟疑了。 他不想给。 他的生活已经够复杂了,不想再把旧日同学牵扯进来。 但周明轩的眼神太真诚,他最终还是报出了手机号。 “太好了!” 周明轩存好号码,又闲聊了几句,才结账离开。 江屿看着他走出酒吧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明轩代表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找体面工作,参加同学聚会,谈论过去和未来。 而他自己,被困在酒吧、债务和厉枭的掌控里。 “认识?”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屿猛地转身,看见厉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吧台内侧的通道口。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着墨镜,但江屿能感觉到墨镜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高中同学。” 江屿回答,心里莫名有些慌。 “聊得挺开心?” 厉枭走过来,靠在吧台边,目光扫过周明轩刚才坐的位置。 “只是叙旧。” 厉枭摘下墨镜,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江屿: “他要你联系方式了?” 江屿手指蜷了蜷: “……给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同学之间是该多联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屿听出了一丝不悦。 这种不悦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爽。 “现在怎么来了?” 江屿转移话题: “不是晚上才见面?” “路过,进来看看。” 厉枭环顾四周: “白天这里还挺像样。” 他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给我调一杯。随便,你发挥。” 江屿点点头,开始选酒。 他选了龙舌兰做基酒,加了青柠汁和君度橙酒,最后倒入少量红石榴糖浆,做出渐变效果。 “日出龙舌兰。” 江屿推过去: “改良版。” 厉枭尝了一口: “甜了。” “白天适合甜一点。” 江屿说。 厉枭挑眉: “你白天和晚上调酒风格不一样?” “客人需求不同。” 江屿擦着杯子: “晚上客人多喝烈的,白天多喝清爽的。” “那你喜欢哪种?” 厉枭问。 江屿想了想: “都喜欢。不同的酒适合不同的心情。” “那我现在的心情适合什么酒?” 厉枭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拉近距离。 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干净。 他后退了半步: “您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刚才不太好。” 厉枭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好点了。” 这话意有所指,江屿移开视线。 “那就喝点清爽的。” 他又调了杯金菲士,这次加了点薄荷: “这个。” 厉枭接过,喝了一口: “嗯,这个好。” 他慢慢喝着酒,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江屿浅色的衬衫上跳跃。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在侧光下投出笔直的影子。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高中时候,很多人追吧?” 江屿动作一顿: “……为什么问这个?” “刚才那个同学说的。” 厉枭语气随意: “很多人喜欢你。” 江屿耳朵发烫: “都是过去的事了。” “谈过几次恋爱?” 厉枭追问。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厉枭挑眉: “我不信。” 江屿抿紧唇: “真的没有。没时间,也没钱。” 他说的是实话。 高中时,他要学习,还要照顾妹妹。 后来父母出事,更是没心思考虑这些。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所以,上次在别墅,是你的第一次?” 第17章 你吃饱了……该我吃了 江屿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他猛地握紧,抬眼看向厉枭,眼神里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但这怒意反而证实了厉枭的猜测。 厉枭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愉悦感,像是发现了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藏。 他看着江屿因为羞愤而微微泛红的耳尖,觉得有趣极了。 “也是初吻吗?” 厉枭得寸进尺地问,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 江屿胸膛起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着下唇,转身想走。 “回来。”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命令,但没那么冷了: “我让你走了吗?” 江屿背对着他,肩膀僵硬。 “回来。” 厉枭又说,这次语气缓了些: “我不问了。” 江屿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慢慢转过身。 厉枭看着他低垂的侧脸,通红的耳根,还有那紧抿着的柔软的唇瓣。 第一次是他的。 初吻也是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小簇火苗,掉进他心底某个干涸已久的角落,悄无声息地燃烧起来。 他忽然觉得,那些钱花得真值。 不只是买来一夜,好像……买到了更特别的东西。 厉枭站起身,绕过吧台,走到江屿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江屿能看清厉枭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慌什么。” 厉枭低声说: “第一次又不是丢人的事。” 他伸出手,接过江屿手里刚才差点滑落的那个玻璃杯,放在吧台上。 “杯子要拿稳。” 他语气恢复了平常: “晚上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 江屿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 厉枭发动车子,开回别墅。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靠在沙发里处理了几封邮件。 但总是走神。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酒吧的场景——江屿站在阳光下调酒的侧影,听到初吻话题时通红的耳根,还有那句“真的没有”里藏着的那点难堪。 厉枭放下平板,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手下昨天发来的江屿高中时期的照片合集。 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笑容干净明亮。 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脊背挺直,眼神里有光。 还有一张,似乎是运动会上,江屿刚跑完三千米,额发被汗湿,接过旁边女生递来的水,礼貌地点头道谢。 那个女生脸红得明显。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过江屿的脸。 原来他以前是这样的。 不是现在这个沉默隐忍的调酒师,不是那个在巷子里抓住他手腕说“帮我还了吧”的江屿,也不是在床上痛到发抖却咬着牙不出声的江屿。 他曾经活在阳光下,被人喜欢,被人注视。 厉枭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次不是烦躁,更像是……一种混杂着占有欲和心疼的复杂感觉。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 晚上九点十分,江屿推着调酒车走向卡座时,厉枭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丝绒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卡座顶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江屿走近,按惯例开口: “厉先生,晚上好。今天想喝什么?” 厉枭抬眼看他,没回答喝什么,反而说: “别叫厉先生了。” 江屿动作顿住。 “叫名字。” 厉枭身体往后靠了靠: “厉枭。也别再‘您’啊‘您’的,说‘你’就行。” 江屿垂下眼,继续摆放工具: “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您是客人。” 江屿语气平静。 厉枭挑眉: “我仅仅是客人吗?” 江屿不说话了,低头擦拭雪克壶。 厉枭看了他几秒,没再逼问,从身旁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推到桌子中央。 “给你带的。” 江屿抬眼,看见纸袋上印着本市一家很有名的粤菜馆lOgO,那家店以贵和难订位出名。 “我吃过了。” 他说。 “再吃点。” 厉枭打开纸袋,取出几个还温着的餐盒: “你太瘦了。” 餐盒一一打开——水晶虾饺、豉汁蒸凤爪、蟹黄烧卖、皮蛋瘦肉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屿晚上六点吃的饭,现在确实有点饿。 “要不要一起吃?” 江屿问。 “我吃过了” 厉枭把筷子拆开递给他: “看着你吃。” 江屿接过筷子,犹豫了一下,夹起一个虾饺。 虾饺皮薄透亮,咬下去鲜甜弹牙。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地咀嚼,睫毛低垂着。 厉枭就坐在旁边,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微微开合的嘴唇。 看着看着,厉枭忽然想起江屿的初吻。 在别墅那个吻,是粗暴的掠夺,是交易的一部分。 江屿当时全身僵硬,眼睛瞪得很大,除了痛和抗拒,什么都没有。 而现在…… 厉枭的目光停留在江屿的嘴唇上。 因为吃了热粥,那两片淡色的唇瓣此刻泛着些水润的光泽,随着咀嚼轻轻动着。 厉枭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尝尝那双唇现在是什么味道,是不是还和上次一样生涩僵硬,还是会有一点点不同。 江屿似乎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转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 厉枭声音有点哑: “好吃吗?” “……嗯。” 江屿点头,耳根微热: “谢谢。” 他又吃了几个烧卖,喝了半碗粥,然后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才吃这么点。” 厉枭皱眉。 “真的饱了。” 江屿站起身,开始收拾餐盒。 就在他俯身去拿最后一个餐盒时,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厉枭的手掌宽大温热,手指扣住他纤细的腕骨,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动弹不得。 江屿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你吃饱了……” 厉枭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 “该我吃了。” 江屿一愣: “你刚才不是说不吃吗?” “刚才不想吃。” 厉枭手上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现在想吃了。” 江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往旁边一倾,直接跌进厉枭怀里。 第18章 甜吗? 江屿还来不及反应,厉枭已经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江屿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吻和上次在别墅时截然不同——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温柔的试探。 厉枭慢慢含吮着江屿的唇瓣。 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缝,没有强硬闯入,而是在耐心地诱哄。 江屿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推开,应该拒绝,应该…… 可身体却像被定住,动弹不得。 厉枭的吻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他想起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对亲密关系的渴望。 在父母去世后,他就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里,照顾妹妹,打工还债,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想这些。 可现在,厉枭用这种近乎珍视的方式吻他,让他心里那层壳出现了裂缝。 厉枭感觉到了江屿的僵硬,但没有停下。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屿侧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从后颈滑到背脊,另一只手稳稳搂着他的腰,把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吻渐渐加深。 厉枭终于探入,温柔地扫过江屿的齿列,邀请他回应。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厉枭胸前的衬衫布料。 他忘了推开。 甚至,在某个瞬间,他生涩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那个微小的回应像火星掉进干柴。 厉枭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收紧手臂,吻得更深,更热切,舌尖纠缠着江屿的,像要把这人生吞入腹。 江屿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模糊,只觉得自己像漂浮在温热的潮水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直到卡座外的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江屿猛地清醒。 他睁开眼睛,看见厉枭近在咫尺的紧闭的双眼,感受到两人紧贴的身体和唇齿间湿热交缠。 他在干什么?! 江屿开始挣扎,手抵在厉枭胸前用力推。 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厉枭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 “唔……放……” 江屿从亲吻的间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厉枭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动作顿住,缓缓松开了他。 两人唇瓣分离时,江屿脸颊涨红,呼吸急促,嘴唇被吻得红肿水润。 厉枭盯着他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还有那副被亲懵了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意犹未尽地又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江屿像触电一样往后缩,这次厉枭没拦着,任由他从自己怀里挣脱,踉跄着退到沙发另一端。 卡座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有些乱的呼吸声。 江屿抬手抹了把嘴唇,手背触到的湿热让他耳根更烫。 他不敢看厉枭,低着头快速整理被弄皱的衬衫,手指都在抖。 厉枭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反而很好。 “吓到了?”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屿不吭声,继续整理衣服。 “这次没弄疼你吧?” 厉枭又问。 江屿动作一顿,猛地抬眼瞪他,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但那点怒意很明显。 厉枭笑了: “看来是没有。” “你……” 江屿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这是骚扰。” “骚扰?” 厉枭挑眉: “你刚才可没拒绝。” 江屿脸色一白,抿紧嘴唇。 是,他刚才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推开。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他声音很低,没什么底气。 “哦。” 厉枭点点头,没拆穿他: “那下次我提前打个招呼?” “没有下次!” 江屿立刻说。 厉枭只是笑,不接话。 就在这时—— “厉先生,您的果盘。” 服务员冯旭的声音突然在卡座入口响起。 江屿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见冯旭端着托盘站在那里,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却在他和厉枭之间快速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探究,还有一丝……江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他很不舒服。 “放这儿吧。” 厉枭淡淡地说。 冯旭把果盘放在桌上,目光又在江屿红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才躬身离开。 江屿浑身僵硬。 冯旭看到了。 他肯定看到了。 虽然卡座光线昏暗,但刚才那个姿势,那个距离…… 江屿觉得脸上像火烧一样,恨不得立刻消失。 “怎么了?怕他看到?” 厉枭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看到就看到了。” 江屿看向他,眼神复杂: “他会说出去。” “说出去又怎样?” 厉枭无所谓地拿起一块西瓜: “谁敢乱说,我就让他在这行混不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屿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也是,对厉枭来说,解决一个多嘴的服务员,大概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可江屿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不怕别人说他什么,但他怕影响到妹妹。 万一这些闲话传到妹妹那…… “放心。” 厉枭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 “不会有人敢多嘴。” 江屿沉默了几秒,最终低声说: “……谢谢。” “不用谢我。” 厉枭把西瓜递到他嘴边: “张嘴。” 江屿愣住。 “尝尝,挺甜的。” 厉枭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江屿看着那块切得整齐的西瓜,又看看厉枭的眼睛,最后还是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汁水清甜。 “甜吗?” 厉枭问。 “……甜。” 江屿点头。 厉枭笑了,把剩下大半块自己吃了。 江屿看着他自然的动作,耳根又开始发热。 这算什么? 喂食? 太亲密了。 “继续调酒吧。” 厉枭吃完西瓜,擦了擦手: “我想喝你上次调的那个……没有名字的那个,波本威士忌做基酒的。” 江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混乱,起身走向调酒车。 他的手指还有些抖,但拿起酒瓶时,逐渐恢复了平稳。 厉枭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调酒的背影。 衬衫下摆刚才被他揉皱了些,此刻随着江屿的动作,隐约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厉枭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刚才那个吻……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江屿生涩的回应,僵硬的背脊逐渐放松,还有最后推开他时那点恼羞成怒。 都很有意思。 而且,厉枭发现,自己并不满足于只是一个吻。 他想看江屿更多的反应,想看他脸红,想看他不知所措,想看他慢慢放下防备。 这比单纯的身体占有,要有趣得多。 江屿调好酒,转身推过来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大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平静的样子。 只是嘴唇还肿着,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厉枭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味道对了。” 江屿没说话,站在一旁。 “坐下。” 厉枭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离那么远干什么?” 第19章 什么时候回来? 江屿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厉枭也不介意,慢慢喝着酒,偶尔问一两个关于调酒的问题。 江屿回答得简短专业,但眼神始终回避着厉枭。 十一点半,厉枭放下空杯。 “今晚就到这儿吧。” 他说: “我要出个差,最近几天就不过来了。你正常在吧台调酒就行。” 江屿有些意外地抬眼: “……好。” “怎么?” 厉枭挑眉: “我不来,你失落了?” “没有。” 江屿立刻否认: “只是……确认一下。” 厉枭笑了,站起身,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厉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收拾好东西,江屿去更衣室换衣服。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和说话声。 “……真的假的?你看清楚了?” “当然看清楚了!抱在一起亲得那叫一个投入……啧啧,平时装得挺清高,原来背地里……” 声音戛然而止。 江屿推门进去,更衣室里站着三个服务员,包括冯旭。 看见江屿进来,三个人脸色都有些尴尬,立刻散开,各自收拾东西。 江屿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拿出自己的衣服。 他能感觉到那几道视线在他背上扫来扫去。 冯旭故意清了清嗓子,对旁边的人说: “走了走了,某些人的事少打听,小心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那语气里的讽刺很明显。 三个人结伴离开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靠在柜门上,闭上眼睛。 这才刚开始。 流言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时候酒吧里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不在乎妹妹。 江屿睁开眼,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江晴的笑脸照片。 他必须更小心才行。 换好衣服,江屿走出酒吧。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厉枭的微信。 两人的聊天记录很少,基本是厉枭单方面发“到了”“走了”之类的话,他偶尔回个“收到”。 江屿打字: “流言已经开始传了。” 发送。 他以为厉枭不会立刻回,或者根本不会回。 但几乎是立刻,手机震了。 厉枭: “谁在传?” 江屿: “冯旭。刚才在更衣室。” 厉枭: “知道了。明天你上班前,他会消失。” 江屿手指顿住。 消失? 什么意思? 他还没问,厉枭又发来一条: “别多想,只是调去别的店。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江屿松了口气。 厉枭: “还有谁听到了?” 江屿: “另外两个服务员,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说。” 厉枭: “我会处理。你安心上班。” 江屿看着这句话,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打字: “谢谢。” 厉枭: “真要谢我,下次我亲你的时候,别推那么用力。” 江屿的脸瞬间爆红。 他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他收起手机,没回。 走到公交站时,手机又震了。 厉枭: “逗你的。早点休息,晚安。” 江屿看着“晚安”两个字,站台上昏黄的路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慢慢打字,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星星。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片一直压着的阴霾,好像散开了一点点。 …… 厉枭走后的第一天,江屿照常上班。 冯旭果然没再出现。 经理在开会时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冯旭主动申请调去分店”,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屿一眼。 另外两个当时在更衣室的服务员,接下来几天都绕着江屿走,眼神躲闪。 流言还是悄悄在酒吧里传开了。 江屿去仓库取酒时,听见两个服务生在角落低声议论。 “听说没?那位钻石VIP厉先生,一掷千金就为了……” “怪不得冯旭突然被调走,肯定是多嘴了。” “你说江屿到底什么手段?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 江屿抱着酒箱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没停。 那两人吓了一跳,立刻噤声,低头匆匆离开。 江屿面无表情地把酒箱放在吧台后,开箱,一瓶瓶摆上酒架。 吴琦凑过来,小声问: “他们说的……是真的?” 江屿抬眼看他: “你指什么?” 吴琦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就……你和厉先生……” “债务关系。” 江屿打断他,语气平淡: “我欠他钱,他是我债主。仅此而已。”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堵住吴琦的嘴。 吴琦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随便问问……你别介意。” “不介意。” 江屿说完,转身去接待新来的客人。 流言传了几天,渐渐变了味。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屑。 江屿逐渐麻木,开始无视。 他每天准时上班,站在吧台后调酒,动作标准,表情专业。 只是偶尔,在摇晃雪克壶的间隙,他会下意识瞥向角落那个空着的卡座。 厉枭走了一周。 微信上偶尔有消息。 大多是厉枭发来的照片——异国的天空,奇怪的建筑,一顿看起来就很贵的晚餐。 配文简单:“今天看到的。”“这玩意儿难吃。” 江屿很少回。 有时候半夜下班,看到手机里堆积的未读消息,他会盯着看一会儿,然后按灭屏幕。 第二周,顾燃来了。 他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 顾燃坐在吧台边,看着江屿: “我是厉枭的朋友顾燃,他让我来看看你。” “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给我打电话。”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我的号码。” 江屿擦杯子的手顿了顿: “谢谢。不过不用。” “拿着吧。” 顾燃笑了笑: “厉枭那家伙难得托我办点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什么情况,但他特意从国外打电话交代,说明挺上心的。” 江屿接过名片,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屿问,语气尽量随意。 “没说。” 顾燃喝了口酒: “怎么,想他了?” 第20章 给你自由 江屿耳根微热: “没有。随便问问。” 顾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和朋友们聊天去了。 江屿把名片收进口袋。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 只是季节悄悄变了。 晚上下班时,夜风越来越凉,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 江屿换上了厚一些的外套,给妹妹也买了新毛衣。 厉枭依然没有消息。 微信停留在十天前,一张夜景照片,配文:“快处理完了。” 江屿没回。 他不知道回什么。 一个多月过去了。 流言渐渐平息,酒吧里来了新的调酒师学徒,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 江屿依然每天站在吧台后,只是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 他白天不再送外卖,但接了酒吧午间场更多的班,还去一家餐厅做兼职调酒师。 收入确实比以前高,但工作时间也更长。 凌晨四点,酒吧打烊。 江屿换好衣服,和同事道别,推开酒吧正门。 深秋的冷风瞬间灌进来,他拉紧外套领口,低头往外走。 刚走下台阶,刺眼的车灯突然亮起。 一辆熟悉的跑车不知何时停在路边,引擎低吼着,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厉枭下了车。 他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高领毛衣,风尘仆仆,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眶下有淡淡的阴影。 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亮得惊人。 江屿愣在原地,脚步停下。 厉枭大步走过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紧紧箍着他的腰背。 厉枭的脸埋进江屿的侧颈,温热的气息喷在江屿的皮肤上。 “好想你。”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沙哑,却清晰地在江屿耳边响起。 江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推开,应该质问,应该…… 可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闻到了厉枭身上陌生的风霜气息,还有那丝掩藏不住的疲惫。 厉枭抱了他很久,久到江屿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慌乱逐渐恢复平稳,久到他甚至能数清厉枭呼吸的节奏。 “你……” 江屿终于找回声音,很轻: “你先松开。” “不松。” 厉枭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 “让我再抱会儿。” “有人会看见……” “看见就看见。” 厉枭抬起头,但手还搂着他的腰,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江屿这才看清厉枭的脸。 瘦了点,轮廓更锋利,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上车,我送你回家。” 厉枭说。 “不用,我坐公交……” “上车。” 厉枭打断他。 江屿抿了抿唇: “真的不用……” “那我就在这里抱着你不松手。” 厉枭挑眉,语气里带着耍赖的意味: “你不怕同事看见就行。” 江屿耳根发烫,转头看了眼酒吧门口。 他咬了咬牙: “……你松开,我上车。” 厉枭笑了,终于松开手,但改为牵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车边走。 手心温热,力道不容拒绝。 江屿被他塞进副驾驶,车门关上。 厉枭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引擎。 跑车缓缓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暖气开得很足,江屿渐渐觉得脸上发烫。 他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在玻璃上拉出模糊的光带。 “这一个多月……” 厉枭先开了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流言呢?” “听多了,无所谓了。” 江屿顿了顿,补充道: “谢谢你让顾燃给我名片。” 厉枭看了他一眼: “他给了你名片?” “嗯,来喝酒,顺便给了我名片,让我有麻烦给他打电话。” “嗯。” 厉枭说: “以后如果有事,联系不上我,打给他也行。” 江屿没接话。 车里又安静下来。 快到江屿住的小区时,厉枭忽然问: “想我没?” 江屿手指蜷缩了一下。 “……没有。” “撒谎。” 厉枭轻笑: “你耳朵红了。” 江屿立刻抬手捂住耳朵,动作快得幼稚。 厉枭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江屿偏头躲开,但没完全躲掉。 车停在小区门口。 老旧的铁门紧闭,路灯昏暗,四下无人。 厉枭熄了火,却没开车门锁。 他转过头,看着江屿。 车内灯没开,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江屿。” 厉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想过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吗?” 江屿呼吸一滞。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斑驳的墙壁,很久没说话。 想过吗? 当然想过。 在每一个凌晨下班独自走回家的路上,在每一次听到流言却无力辩驳的时刻,在深夜看着厉枭发来的那些毫无意义的照片时。 他都想过。 债务关系? 包养关系?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江屿最终说,声音干涩: “我只知道,我欠你二十五万。我会还。” 厉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 江屿下意识往后缩,背抵住车门。 厉枭停在距离他脸颊几厘米的地方,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如果我说……” 厉枭缓缓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屿的脸: “那二十五万,我不要了呢?” 江屿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眼,撞进厉枭深沉的视线里。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厉枭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江屿的脸颊: “债务清零。你自由了。” 江屿的心脏狂跳起来。 自由。 这个词太有诱惑力。 他可以不再每天晚上去那个卡座,不再担心厉枭用妹妹威胁他,不再活在流言和掌控里。 可是…… “条件呢?” 江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你想要什么条件?” 厉枭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得让江屿心慌。 “我想要你。” 厉枭说,指尖从脸颊滑到江屿的下巴,轻轻抬起: “但不是用债务逼你,不是用手段困你。” 他的拇指摩挲着江屿的下唇,动作轻柔: “我要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第21章 可能就是喜欢 江屿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盯着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慌张的自己。 “为什么?” 他问,声音很轻: “你明明可以继续用债务绑着我,为什么要给我自由?” 厉枭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屿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厉枭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看向前方黑暗的街道。 “因为我发现……” 厉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嘲: “我好像不仅仅想要你的身体了。”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江屿,眼神里有江屿从未见过的认真: “江屿,这一个月,我在国外每天忙到凌晨,但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你。” “你调酒时的样子,你吃饭时小口咀嚼的样子,你被我亲到时红透的耳根……” “甚至你推开我时,那点恼羞成怒的表情。” “所以我提前处理完所有事,改签了最早的航班,飞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就为了早点见到你。” “这种感觉……可能就是喜欢!” 厉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江屿,我不仅想要你的初吻和第一次,我还想成为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恋人。”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屿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厉枭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话太直白,太赤裸,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他心底某扇紧闭的门。 “你……” 江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厉枭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吓到你了?” 厉枭说: “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按下车门解锁键: “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江屿机械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厉枭。 厉枭也看着他,眼神温柔。 “上去吧,外面冷。” 厉枭说: “我看着你进去。” 江屿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小区铁门。 掏出钥匙开门时,他的手在抖。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他走进去,忍不住回头。 厉枭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降下,在黑暗中对他挥了挥手。 江屿迅速转身,快步走进楼里。 直到走进漆黑的楼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才敢大口呼吸。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震得耳膜发疼。 厉枭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江屿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江屿准时出现在酒吧。 他没去专属卡座,直接站回了熟悉的吧台。 昨晚辗转反侧,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厉枭那句“喜欢”,以及之后种种可怕的假设。 同情?新鲜感?还是厉枭从前那些男女关系中不曾有的“挑战性”? 江屿强迫自己冷静。 他和厉枭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家世、财富、生活圈层,还有最初那笔不光彩的交易。 厉枭的世界是他无法想象也无法融入的。 现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欢”,更像是厉枭一时兴起的游戏。 等他腻了,自己算什么? 一个纠缠不清的笑话,还是一个被玩腻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更何况,那二十五万。 如果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清零”,他们之间永远无法平等。 不是债主与债务人,也会变成金主与玩物。 他江屿再落魄,也不想把自己彻底钉在那个位置上。 他需要还清这笔钱,堂堂正正。 只有这样,如果未来真有万一……他还能保留最后一点离开的尊严。 九点过十分,厉枭来了。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羊绒衫加长款大衣,黑色长裤,手上拎着一个手提袋,两个精致的纸袋。 他径直走向卡座,目光扫过吧台,看见江屿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坐下。 江屿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锁着自己。 他低头专注地擦拭一个已经锃亮的玻璃杯。 过了一会儿,经理小跑着过来,压低声音: “江屿,厉先生到了,让你过去。” 江屿放下杯子: “经理,我今晚想在吧台。” 经理脸色一变: “胡闹!厉先生特意交代的,你快过去!别惹他不高兴。” 僵持了几秒,江屿还是走向那个角落。 厉枭靠在沙发里,正打开一个食盒。 看见江屿,他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家私房菜很难订,味道你应该喜欢。” 桌上摆满了还冒着热气的菜肴,香气扑鼻。 “我吃过了。” 江屿站在卡座边,没坐下。 “再吃点。” 厉枭夹起一块肉,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 “我不在,没人盯着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更瘦了。” 江屿偏头躲开: “我真的吃过了。” 厉枭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放下筷子,从旁边拿出两个印着国外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推到江屿面前。 “给你和你妹妹带的礼物。昨天太急,忘了拿。” 他的语气尽量轻松: “看看喜不喜欢。” 江屿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昂贵的纸袋,没有动。 “怎么了?” 厉枭看着他。 “我不能收。” 江屿的声音平静无波。 “为什么?” 江屿抬起眼,直视他: “我们只是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我没有立场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债主和债务人?” 厉枭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下来: “江屿,你什么意思?” 江屿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想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我想过了。厉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纯粹的债务关系比较好。那二十五万,我会努力工作,尽快还给你。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 “其他的,就不必了。” 卡座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厉枭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江屿,眼神像结了一层冰。 “保持债务关系?” 厉枭慢慢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江屿,你知不知道那二十五万,按照之前的利息算法,你每个月要还多少?你调酒,打零工,还得起吗?” 江屿倔强地仰着头: “你想怎么算利息?我还。” “还?” 厉枭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他一步上前,猛地拽住江屿的手腕,将他狠狠按倒在宽敞的沙发上! 第22章 我现在就收点利息 “啊!” 江屿猝不及防,后脑撞在柔软的靠垫上,一阵眩晕。 厉枭单膝压在沙发边缘,俯身逼近,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他眼底翻滚着被拒绝的怒火和某种受伤的情绪,声音低哑危险: “你想还?好啊,我现在就收点利息!” 他说着,一只手用力扣住江屿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下去。 江屿浑身一僵,却没有挣扎。 他睁着眼睛,看着上方厉枭盛怒的脸,瞳孔里是一片死寂的灰。 身体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从被攥紧的手腕,到紧绷的肩线,再到不由自主蜷缩的脚趾,都在细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栗。 但他没有推拒,没有求饶,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人偶,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厉枭的唇在距离他还有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掌下身躯那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到了江屿眼底那片空洞的绝望和认命。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半的怒火。 他想起第一次在别墅,江屿也是这样,痛到极致也只是默默流泪,不反抗也不迎合。 而现在,这份沉默的承受里,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一种心如死灰的疏离。 厉枭扣着江屿下巴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江屿察觉到了他的停顿,睫毛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颤抖似乎更加明显了。 僵持了几秒。 厉枭忽然猛地松开了手,直起身,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沙发上依旧保持着被压制姿势、脸色苍白的江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挫败、懊恼,还有一丝心疼。 “你就这么……” 厉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后半句“讨厌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随你便。” 他丢下这三个字,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大衣,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僵硬而愤怒。 卡座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桌上慢慢变凉的菜肴,和那两个孤零零的昂贵纸袋。 江屿极其缓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手腕被攥过的地方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隐隐作痛。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衬衫,手指冰凉,还在细微地抖。 他做到了。 拒绝了礼物,划清了界限。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轻松,反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有服务员小心翼翼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收拾,他才如梦初醒,起身离开卡座。 他将厉枭留下的那两个纸袋,放进更衣室的储物柜里,准备以后找机会还给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屿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接单,调酒,清洗工具。 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凌晨下班,江屿换好衣服走出酒吧。 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凛冽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拉紧外套,看向路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辆熟悉的跑车。 他低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走向公交站。 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江晴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一本习题册。 江屿心里一软,走过去轻轻抽走习题册,拿过毯子给她盖上。 动作惊醒了江晴,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哥,你回来了。” “嗯,怎么睡这儿?去床上睡。” “看书,看着看着睡着了。” 江晴打了个哈欠,忽然凑近看了看他的脸: “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累了?” “没事。” 江屿拍拍她的头: “快去睡。” 江晴听话地回了房间。 江屿洗漱完,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却毫无睡意。 手机安静地躺在枕边。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点开和厉枭的微信对话框。 往上翻,是厉枭在国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和吐槽。 再往上,是更早之前,厉枭简短的通知“到了”、“走了”,和他机械的回复“收到”。 一条条看下来,江屿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厉枭发来的消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通知或命令了。 他烦躁地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却全是厉枭最后离开时,那双盛满怒火却又似乎藏着别样情绪的眼睛。 第二天,第三天……厉枭没有再出现。 酒吧里关于他们的流言,因为厉枭的缺席和江屿刻意的冷淡,又渐渐平息下去,变成了旧闻。 江屿的生活回到了之前的轨道:白天在餐厅兼职调酒,晚上在“迷途”吧台工作。 只是他不再需要去那个专属卡座,经理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谨慎和疏远。 厉枭好像真的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连顾燃都没再来过。 只有那二十五万的债务,还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第四天晚上,江屿正在调一杯龙舌兰日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音。 他手上动作没停,快速完成,将酒递给客人,才擦擦手,拿出手机。 是厉枭发来的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明晚八点,蓝湾会所V08,谈债务偿还方案。” 江屿盯着那条消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他想起那晚厉枭盛怒之下说的“利息”。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23章 债权转让 第二天晚上七点,江屿在家给经理打电话请了假。 经理没多问: “去吧去吧,厉先生那边要紧。” 江屿挂了电话,打开衣柜,取出那两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 纸袋里的东西他根本没拆开看过。 拎着东西出门时,江晴从房间里探出头: “哥,你去上班啊?” “今天不上班,去办点事。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哦……那你注意安全。” 江屿点点头,关上了门。 蓝湾会所是市里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之一,江屿只在送外卖时远远见过那栋气派的建筑。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问V08包厢怎么走?” 前台小姐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礼貌但疏离: “请问有预约吗?” “厉枭先生约的。” 听到这个名字,前台态度立刻变了: “原来是厉先生的客人。请跟我来。” 她领着江屿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在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 江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 厉枭坐在正中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手里端着杯酒。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神色局促不安。 另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前摊开着文件夹。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他死都不会忘。 五年前法庭上,就是这个人哭喊着“我没钱赔”,父母抢救的医药费、丧葬费,到现在一分都没拿到。 张春峰。 当年那场车祸的肇事司机。 厉枭抬眼看向江屿,语气平淡: “来了。” 江屿手指收紧,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坐。” 厉枭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江屿机械地走过去,坐下。 他的视线无法从张春峰身上移开。 张春峰似乎也认出了他,脸色更白了,低下头不敢对视。 “介绍一下。” 厉枭放下酒杯,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位张春峰先生,你应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江屿喉结滚动,没说话。 “这位是万律师。” 厉枭指向戴眼镜的男人。 江屿勉强收回目光,朝万律师点了点头: “万律师,您好。” 万律师微笑回应: “江先生,你好。” 厉枭身体往后靠了靠,看向万律师: “把我们的债务偿还方案,和江屿说一下。” 万律师打开文件夹,推了推眼镜: “江先生,张春峰先生当年因交通肇事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民事部分判决赔偿您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加上这些年产生的迟延履行金,截至目前,张春峰先生实际欠您的赔偿金总额为三百六十二万余元。” 江屿愣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厉枭……” 江屿声音发干: “你怎么知道……” “查的。” 厉枭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解释。 万律师看着江屿继续道: “您目前欠厉枭先生二十五万元。” “厉枭先生提出的方案是:您将对张春峰先生的这笔三百六十二万元债权,转让给厉枭先生。通过债权债务的部分抵消,厉枭先生再向您支付三百三十七万元差额。这样,您与厉枭先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就彻底清除了。” 江屿看向张春峰,又看向厉枭: “张春峰没有还款能力。法院查了这么多年,他名下没有任何财产。” “是吗?” 厉枭挑眉,目光转向张春峰,声音冷了几分: “张先生,我刚才问你,你说你有几套房产在亲戚名下,可以马上去变现。是吧?” 张春峰身体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是……是的。” 江屿皱眉。 张春峰的反应不对劲。 五年前,这个人一口咬定自己一穷二白,连赔偿一分钱的诚意都没有。 现在怎么会…… (张春峰回忆) 半小时前,厉枭单独把张春峰叫进包厢。 “张春峰,五年前江家那场车祸,是你开的车。” 厉枭坐在沙发上,甚至没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张春峰赔着笑: “是……是我。但我已经坐过牢了,法律上……” “法律上民事赔偿还没完。” 厉枭抬眼,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查过了。你老家县城那两套房子,虽然在你堂弟名下,但购房款是你出的。还有你女儿名下的那套学区房。” 张春峰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厉枭打断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去把房子变现,把钱还了。三百六十二万,一分不能少。” “厉……厉先生,那些房子……” “如果三个月内,我没看到钱。” 厉枭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冰碴: “这笔钱我就不要了。只是你以后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提防来往的车辆。” 张春峰腿一软,差点跪下。 (回忆结束) 厉枭看向江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你看,张先生是有还款能力的。” 江屿盯着张春峰惨白的脸,又看向厉枭,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就让他直接还给我。” 江屿说,语气坚决: “我不能莫名其妙要你这么一大笔钱。” “莫名其妙?” 厉枭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万律师和张春峰说: “你们先出去。”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 厉枭走到江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屿,你没看出来吗?这个张春峰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这账你去要,他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只有转给我,他才会害怕,才会真的去筹钱。” 江屿仰头看着他,嘴唇抿紧。 他不得不承认,厉枭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他跑过无数次法院,执行法官也很无奈。 张春峰就是吃准了他们兄妹俩无依无靠,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赖账。 “债权可以转给你。” 第24章 两清 “债权可以转给你。” 江屿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哑: “但必须等你要来钱,再给我。在张春峰没还钱之前,我不能要你这三百多万。”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行。不转钱可以。但你必须同意,咱俩之间那二十五万的债权,清了。” “等张春峰还了钱,我直接从里面扣掉二十五万。” 江屿知道,厉枭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减轻他的负担。 他没再推辞,点了点头: “……好。” 厉枭脸色缓和了一些,叫万律师和张春峰进来。 万律师很快拟好了债权转让协议。 江屿仔细看了条款。 他将对张春峰的三百六十二万元债权转让给厉枭,厉枭承诺在收到张春峰还款后,扣除二十五万元,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江屿。 三方签字。 张春峰签字时手都在抖。 签完字,万律师收好文件,带着张春峰先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 江屿看着手里的协议副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五年了。 这笔以为永远拿不到的赔偿金,突然有了希望。 而带来这个希望的人,是厉枭。 “谢谢你。” 江屿抬起头,认真地说: “真的。” 厉枭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平淡: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帮自己追债。”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还在生气。 气他之前划清界限,气他退回礼物。 江屿想起手里还拎着的东西。 他把两个奢侈品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两个……是你之前放在酒吧没带走的。” 厉枭的目光落在纸袋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江屿。” 他放下酒杯,声音里压着火: “你就非得跟我分得这么清楚?非得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屿解释,但语气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我只是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怎么了?” 厉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江屿,我为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说‘不能收’‘要还钱’。” “那你是为了什么?” 江屿也站了起来,仰头看着他: “为了让我感激涕零?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当你养的金丝雀?” “你!” 厉枭被他气得脸色发青,手指收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江屿别开视线,胸口起伏。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厉枭帮他解决赔偿金的事,明显是在为他着想。 可他害怕。 害怕接受了这些好意,就会越陷越深。 害怕有一天厉枭腻了,他会摔得粉身碎骨。 “随你怎么想。” 厉枭最终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账清了,协议签了,你可以走了。”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纸袋。 最后还是把纸袋留在茶几上,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已经不见厉枭的身影。 江屿走出会所,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厉枭的微信,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 最终,只发过去一句: “东西我放在包厢茶几上了。” 没有回复。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他知道,这次厉枭是真的生气了。 …… 接下来几天,厉枭没有任何消息。 江屿照常上班,下班,照顾妹妹。 周五晚上,酒吧格外热闹。 江屿在吧台后忙碌,连续调了十几杯酒,手腕都有些酸。 快十点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愣住了。 厉枭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跟着四五个衣着光鲜的男女,还有……两个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孩。 那两个男孩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穿着紧身上衣,身材纤细,眉眼精致,一左一右跟在厉枭身边,笑容明媚。 厉枭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敞开,袖子随意挽起。 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目光扫过吧台时,在江屿脸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后就像没看见一样,移开了。 经理像见了祖宗一样迎上去,把一行人领到最好的卡座,舞池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闪烁。 江屿看见其中一个男孩贴着厉枭坐下,殷勤地给他倒酒。 厉枭没拒绝,接过酒杯,和旁边的朋友碰了碰杯。 他笑得很放松,是江屿很少见到的那种……肆意的笑。 “我的天,厉先生今天这阵仗……” 吴琦凑过来,压低声音: “看见没,旁边那两个,是咱们市最贵的男模,出场费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江屿收回目光,继续擦杯子: “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吴琦挤眉弄眼: “这不明摆着吗,做给你看的。吃醋了没?” 江屿手一顿,玻璃杯差点滑落。 他稳稳接住,面无表情: “你想多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卡座里,那个穿银色上衣的男孩不知说了什么,厉枭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很亲昵的动作。 江屿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擦着已经锃亮的雪克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屿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但眼角的余光总能捕捉到卡座那边的画面。 厉枭被众人簇拥着,喝酒,谈笑,那两个男孩几乎贴在他身上。 凌晨一点,厉枭那桌开始玩骰子。 穿银色上衣的男孩输了,被罚酒。 他娇笑着往厉枭怀里躲,厉枭没推开,反而接过酒杯,替他喝了。 周围响起起哄声。 江屿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江屿,三杯玛格丽特,A3桌。” 同事递来单子。 江屿接过,开始调酒。 他的动作依旧流畅,但眼神有些空。 调好酒,服务员端走。 江屿靠在吧台后,看着厉枭那边。 厉枭正好抬眼,两人的目光隔着舞池晃动的人群,撞在了一起。 第25章 馊主意 很短的对视。 厉枭的眼神很淡,甚至带着点挑衅。 然后他收回目光,侧头和身边的男孩说话,嘴角带着笑。 江屿感觉心口那根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他转过身,背对着舞池,开始清洗工具。 水很凉,冲在手上,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在意了。 明明知道厉枭可能是故意的,明明告诉自己不要上当。 可他还是在意了。 这种认知让江屿感到一阵烦躁。 凌晨两点,厉枭那桌终于散了。 厉枭在众人的簇拥下起身,那两个男孩一左一右挽着他的胳膊。 经过吧台时,厉枭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向江屿,语气随意: “今晚的酒不错。” 江屿抬眼看他,声音平静: “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很标准的职业回答。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江屿看不懂的情绪。 “走了。” 他丢下这句话,带着人离开了酒吧。 江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里擦杯子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吴琦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事吧?” 江屿摇摇头,继续擦杯子。 厉枭一行人走出酒吧,凌晨的冷风一吹,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散了。 “行了,就到这儿。” 他抽出被两个男孩挽着的手臂,语气冷淡。 银色上衣的男孩还想贴上来: “厉少……” “滚。” 厉枭看都没看他,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叠现金,塞进男孩手里: “今晚的钱,双倍。别再来找我。”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识趣地接过钱,赔着笑走了。 其他朋友见状,也纷纷告辞。 转眼间,酒吧门口只剩下厉枭一个人。 他扯了扯领口,坐进停在停车场的跑车里,没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顾燃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顾燃睡意朦胧的声音: “喂……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厉枭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压着火: “他根本不在意,平静得跟个入定的老僧似的,还说‘欢迎下次光临’!” 顾燃在那边打了个哈欠: “不应该啊。以我对江屿的观察,他对你应该是有意思,就是嘴硬。” “有意思?” 厉枭冷笑: “有意思会把我送的礼物原封不动退回来?有意思会跟我划清界限,说要还钱?” “那是他自卑,没安全感。” 顾燃似乎清醒了些: “你想想,你俩怎么开始的?你强买强卖,还拿他妹妹威胁。现在你突然说喜欢,换你你信吗?” 厉枭沉默。 “所以啊,你得换个策略。” 顾燃循循善诱: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他不是吃软不吃硬吗?那你就在他面前示弱,装可怜。” “装可怜?” 厉枭皱眉: “我怎么装?” “比如……喝多了,说点真心话?酒后吐真言嘛。” 顾燃坏笑: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些招儿的前提是江屿也喜欢你。要是人家对你真没意思,那你做啥都是白搭。” 厉枭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在酒吧,江屿看他的眼神。 平静,职业,像看一个普通客人。 但厉枭就是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东西。 “行了,我知道了。” 厉枭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 他盯着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装可怜? 他厉枭这辈子就没对谁低过头。 但如果是江屿…… 好像也不是不行。 …… 接下来两天,厉枭没再去酒吧。 江屿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潭水已经被搅乱了。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卡座里的画面——厉枭笑着揉那个男孩的头发,接过他手里的酒。 还有厉枭看过来时,那个带着挑衅的眼神。 周三晚上,江屿照常上班。 十一点左右,经理匆匆走过来: “江屿,厉先生来了,在卡座……好像喝多了,点名要你过去。” 江屿擦杯子的手顿了顿: “喝多了就让他朋友送他回去。” “他没带朋友,一个人来的。” 经理压低声音: “你看……要不还是去看看吧?他毕竟是VIP,真出点什么事,咱们担不起。” 江屿沉默了几秒,放下杯子: “我去看看。” 他走向那个熟悉的角落卡座。 厉枭果然一个人坐在那里。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他靠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眼神迷离。 看见江屿过来,厉枭抬起眼,扯了扯嘴角: “你来了。”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厉先生,您喝多了,需要帮您叫代驾吗?” 江屿站在卡座边,语气公式化。 “我没喝多。” 厉枭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伸手去够酒瓶,却差点摔倒。 江屿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 厉枭的手臂很烫,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坐下。” 江屿把他按回沙发,转身想走。 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厉枭的手掌宽大滚烫,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腕骨。 “别走。” 厉枭仰头看他,眼睛里泛着血丝,还有一层水汽: “陪我坐会儿。” 江屿试图抽回手: “厉先生,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 厉枭固执地重复,手上力道更紧: “江屿,你坐下。”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在沙发边缘坐下了,但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站起来。 厉枭没松开他的手,反而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内侧。 那个位置很敏感,江屿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江屿……” 厉枭声音低低的,带着醉意和说不清的委屈: “我后悔了。” 江屿心跳漏了一拍: “……后悔什么?” “后悔一开始用那种方式逼你。” 厉枭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如果……如果我第一次见你,就像个普通客人一样,点你的酒,跟你搭讪,慢慢追你……” 他抬起眼,眼神迷蒙却认真: “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第26章 示弱 江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卡座里的光线昏暗,音乐是慢摇的蓝调。 厉枭的掌心很烫,指尖因为酒精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讨厌我。” 厉枭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觉得我恶心,觉得我只是想玩你。” “但我不是……江屿,我真的不是。” 他忽然用力,把江屿的手拉到自己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 “你感受一下,它跳得多快。每次见到你,都这样。” 掌心下,心脏的跳动沉重而急促,隔着胸腔和衬衫布料,一下下撞击着江屿的手。 江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厉枭,你喝醉了。” 他试图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我是醉了。” 厉枭笑了,那笑容很苦: “不醉,我不敢说这些。” 他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厉枭身上惯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江屿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看见他眼底那层脆弱的水光。 “江屿……” 厉枭的声音近在耳边,呼吸灼热: “给我个机会,行吗?” “像正常人一样追你,对你好,照顾你妹妹。” “我不逼你,不强迫你。” “但你能不能……别把我推那么远?”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哽咽。 江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厉枭。 褪去了所有强势和玩世不恭,只剩下赤裸裸的脆弱和恳求。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胀痛,还有一丝难以忽视的心疼。 “厉枭……” 江屿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你先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放。” 厉枭固执地摇头,手指收紧: “我一放手,你就走了。” “我不走。” 江屿听见自己说: “我去给你倒水,很快回来。”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最终,他慢慢松开了手。 江屿起身,走向吧台。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心跳快得不像话。 倒了杯温水,又拿了条干净的毛巾,走回卡座。 厉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里,眼睛半闭着。 江屿把水杯递过去: “喝点水。” 厉枭没接,只是看着他: “你喂我。” 江屿动作一顿。 “我手没力气。” 厉枭补充,语气自然。 江屿看着他泛红的脸和迷蒙的眼神,最终还是在他身边坐下,把水杯凑到他唇边。 厉枭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 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有水珠从嘴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流到脖颈。 江屿移开视线,把杯子放下,用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和脖子。 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厉枭颈侧的皮肤,滚烫。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你对我真好。” 厉枭说着,身体一歪,把头靠在了江屿肩膀上。 江屿浑身一僵。 厉枭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呼吸喷在他的锁骨上,滚烫而湿润。 “厉枭,你起来……” “不起。” 厉枭闭着眼睛,声音含糊: “头晕,靠一会儿。” 他的手臂环住了江屿的腰,整个人贴上来。 江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还有衬衫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屿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下。 最终,他慢慢放下手,僵着身体任由厉枭靠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卡座外的音乐声、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得可怕。 江屿低头,看着厉枭的侧脸。 他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睡着的厉枭,收起了所有攻击性,看起来甚至有点……孩子气。 江屿的手指动了动,几乎要抬起来,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他像是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茫然,看了看江屿,又看了看周围。 厉枭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 “抱歉,压着你了。” “没事。” 江屿站起身,拉开距离: “你好点了吗?需要叫代驾吗?” 厉枭看着他,眼神清明了许多,但还残留着一点醉意: “不用。我自己能开。”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 江屿皱眉。 “那……你送我?” 厉枭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试探: “或者,陪我等代驾来?” 江屿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 他犹豫了几秒: “我陪您等代驾。” 厉枭笑了: “好。” 代驾来得很快。 厉枭站起身,脚步还有些晃。 江屿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 两人一起走出酒吧,秋夜的冷风让厉枭清醒了不少。 代驾是个中年大叔,已经等在车边。 厉枭坐进后座,江屿站在车外: “路上小心。” “江屿。” 厉枭叫住他,降下车窗: “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江屿沉默。 “我不逼你。” 厉枭补充,语气认真: “就像今天这样,喝喝酒,说说话。行吗?” 江屿看着他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最终,他点了点头: “酒吧开门,您随时可以来。” 厉枭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好。晚安,江屿。” “晚安。” 车子驶离。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抬手,碰了碰刚才被厉枭靠过的肩膀。 那里还残留着温度,和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回到酒吧,经理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厉先生没事吧?” “没事,代驾送他回去了。” 江屿说完,走向吧台。 吴琦凑过来,挤眉弄眼: “我刚才可看见了哦。厉先生靠你身上睡着了,你一动没动。” 江屿耳根发热,低头擦杯子: “他喝多了。” “喝多了才见真心嘛。” 吴琦笑嘻嘻地说: “我看厉先生对你,是认真的。” 江屿没接话,只是手里的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厉枭今晚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动作,都在一点点瓦解他的防线。 而他发现,自己的抵抗,正在变得越来越无力。 凌晨四点下班。 江屿换好衣服走出酒吧,手机震了一下。 是厉枭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 “到了。”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是别墅玄关的灯。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又发来一条: “明天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 第27章 从零开始 钱还清了。 最后一份转账确认短信在屏幕上弹出时,江屿靠在餐厅更衣室冰凉的柜门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这几个月,他白天在这家西餐厅兼职调午间场,晚上在“迷途”站吧台,周末还接了两场私人派对的调酒活。 每一分收入,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和留给妹妹的备用金,全都攒了下来。 今天,他终于把当初父母出事时,那些零零散散借过的、后来因为高利贷太吓人而一直没能力还上的旧债,一笔笔还了回去。 微信上,收到还款的老同学、旧同事发来的惊讶问候和欲言又止的关心,他只简单回“谢谢,现在好了”。 是好了。 压在心口五年的巨石,轰然碎裂。 虽然未来依旧需要拼命工作,但那种被债务追着跑的窒息感,消失了。 而让他能有机会喘过这口气,重新脚踏实地的人…… 江屿抿了抿唇,心脏某个地方微微发烫。 那个混蛋,用最糟糕的方式闯进他的生活,却又用最实际的方式,把他从高利贷的泥潭里拽了出来,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江屿换下餐厅的制服,穿上自己的旧羽绒服。 初冬的黄昏来得早,玻璃窗外天色已经灰蓝。 他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厉枭的微信头像上。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前天凌晨,厉枭发来的一句“降温了,多穿”,他回了个“嗯”。 感谢的话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有些东西,轻飘飘的“谢谢”承载不起。 …… 晚上八点二十,“迷途”酒吧。 江屿换上黑色工作衬衫,对着更衣室有些模糊的镜子整理袖口。 镜中人眼神清亮了些,虽然依旧清瘦,但那股被生活压榨到极致的灰败感,淡了。 八点半,准时站到吧台后。 吴琦凑过来,神神秘秘: “哎,江屿,厉先生今天会来吧?这都连着来一周了,还每次都只坐吧台,跟你耗到打烊。” 江屿低头擦拭雪克壶,没应声,耳根却微微发热。 这一周,厉枭确实每晚都来。 但他没再要求专属卡座,而是像最普通的客人一样,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点一杯酒,然后看江屿调酒,偶尔闲聊几句。 内容无关风月,有时是问江晴模拟考的成绩,有时是吐槽他公司里某个蠢货下属,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和分寸感,让江屿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甚至开始期待每晚九点后,那个高大身影的出现。 九点过五分,酒吧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凛冽的寒气。 厉枭穿着黑色长款羊毛大衣,肩头似乎还沾着点未化的湿气。 他没戴围巾,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吧台后的江屿,然后大步走来,径直坐到了江屿正对面的吧台凳上。 这个位置,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光滑的台面。 “晚上好。” 厉枭脱下大衣搭在旁边凳子上,里面是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下颌线条愈发清晰利落。 “今天真冷。路上差点结冰。” “开车小心点。” “嗯。”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站在旁边的吴琦偷偷竖起了耳朵。 厉枭把手肘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给我调杯暖和的。” “威士忌热托蒂?” 江屿问。 “你决定。” 江屿点点头,转身去取材料。 蜂蜜、柠檬、丁香、肉桂棒,还有一瓶单一麦芽威士忌。 他动作流畅地把材料依次加入耐热玻璃杯,注入热水,最后用长勺轻轻搅拌。 热气氤氲上升,带着肉桂和柠檬的香气。 江屿把杯子推过去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厉枭的手背。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 厉枭接过,双手捧着杯子取暖,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江屿的脸。 江屿转身去整理酒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烙在自己背上。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 江屿擦酒瓶的手慢了半拍。 “我知道我之前的方式错了。” 厉枭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穿透酒吧慵懒的背景音乐: “我知道你这些年一个人扛了多少。我也知道,你最在乎的就是妹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我以前用她威胁你,是我做过最混账的事。” 江屿转过身,看着厉枭。 吧台的顶灯在厉枭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江屿几乎能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影子。 “我想从头开始,可以吗?” 厉枭说,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斟酌过: “我会学着尊重你,保护你,而不是占有你。” 江屿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江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屿猛地转头,看见周明轩推开酒吧的门,正笑着朝他挥手。 周明轩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格子围巾,看起来温暖又干净。 他快步走到吧台前,在厉枭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今天刚好在附近见客户,想着你应该在上班,就过来看看。” 周明轩笑着说,目光扫过江屿,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厉枭,礼貌地点点头。 厉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但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喝了口热托蒂,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喝点什么?” 江屿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一杯金汤力就好。” 周明轩脱掉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 “对了,前些日子同学会,你没来太可惜了。大家还聊起你呢。” 江屿低头切柠檬: “工作忙。” “班长还说,下次要专门给你补一场。” 周明轩撑着下巴看他调酒,眼神里带着怀念: “你知道吗?李老师退休了,那天也来了,还问起你。她说你当年要是去参加物理竞赛,肯定能拿奖……” 江屿的手顿了顿。 那些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画面突然涌上来——教室窗外的梧桐树,黑板上的公式,李老师拍着他肩膀说“江屿,你很有天赋”。 “是吗?” 他轻声说,把调好的金汤力推过去。 周明轩接过,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这周末你和江晴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地道的本帮菜馆,老板是我朋友。那家的红烧肉特别棒,江晴肯定喜欢。” 厉枭的杯子“哐”一声放在吧台上。 第28章 周日我有空 厉枭的杯子“哐”一声放在吧台上。 声音不重,但在轻柔的音乐背景里格外清晰。 江屿和周明轩都转头看他。 厉枭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朝周明轩笑了笑: “不好意思,手滑。”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周明轩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又觉得这样显得胆怯,重新坐直身体,转向江屿: “怎么样?周日晚上?”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的视线像刀一样扎在自己侧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 “我晚上要上班。” “那中午呢?中午总有时间吧?” 周明轩不放弃: “江晴周日应该不上课吧?一起来。” “她周日要补习。” “那……” “周明轩。” 江屿打断他,语气尽量温和: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没时间。” 周明轩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这样啊……那改天?” “嗯,改天。” 周明轩又坐了几分钟,喝完那杯金汤力,结了账。 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厉枭,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警惕。 “那我先走了,江屿。保持联系。” 他挥挥手,推门走进冬夜的寒风里。 门关上的瞬间,吧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屿低头清洗雪克壶,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是真的没时间,还是不想和他出去?” 厉枭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屿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厉枭: “这和你有关吗?” “有。” 厉枭盯着他,眼睛里翻涌着江屿熟悉的占有欲和怒火,但这次,那怒火下面压着焦躁,不安,还有拼命克制的什么: “江屿,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想从头开始。但如果你转头就和别人……” “我没有转头就和别人。” 江屿打断他,声音也冷了下来: “周明轩只是老同学。” “老同学会特意跑来邀请你吃饭?会记得妹妹喜欢吃什么?” 厉枭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吧台前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江屿,我不是傻子。” 江屿迎上他的视线: “厉枭,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你。但感激不代表我要把生活的每一部分都向你汇报。” “我不是要你汇报!” 厉枭压低声音,手指在吧台上收紧: “我只是……操。” 他狠狠骂了一句,猛地转过身,像是怕自己失控。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胸口某个地方突然抽痛了一下。 厉枭肩膀的线条紧绷着。 他就那样站着,背对着江屿,像一尊压抑着暴怒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回来。 “对不起。” 厉枭说,声音沙哑: “我……没控制住。” 江屿没说话。 “你说得对。” 厉枭重新坐下,双手交握放在吧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没资格管你和谁吃饭,和谁见面。”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些暴怒的情绪已经压下去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点罕见的脆弱: “我只是……江屿,我只是害怕。” 江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怕什么?” 他听见自己问。 “怕你发现,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会对你好。” 厉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怕你发现,还有周明轩那样的人。干净,体面,和你有共同的过去。不会像我一样用最糟糕的方式开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怕你觉得,选他比选我容易得多。” 吧台顶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流淌。 远处传来客人的笑声,服务生走过的脚步声,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 但这一刻,江屿的世界里只剩下厉枭这句话,和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我没想过选谁。” 江屿最终说,声音很轻: “我现在……不想想这些。” 厉枭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好。” 他说,重新捧起那杯已经温了的热托蒂: “那我等你。等你愿意想的时候。” 他喝了一口酒,皱皱眉: “凉了。” “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 厉枭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我先走了。你……好好上班。” 他转身走向门口,大衣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擦杯子的布。 就在厉枭的手碰到门把的瞬间—— “厉枭。” 江屿叫住了他。 厉枭顿住,回过头。 吧台的灯光从江屿身后打过来,让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周日晚上……” 江屿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休息。”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门口,冬夜的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他的头发。 但他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江屿。 江屿继续说,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周日……我妹妹学校开家长会,下午四点结束。之后……我会有空。” 说完这句话,他迅速转身,背对着厉枭,开始用力擦拭一个早就干净的玻璃杯。 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厉枭站在门口,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绷的背脊。 然后,一点一点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好。” 门被推开,又关上。 寒风灌进来一瞬,很快被酒吧的暖气吞没。 江屿停下擦杯子的手,转身,低头看着吧台上厉枭留下的钞票。 最上面一张,有一行小字,字迹锋利张扬: “这次我会好好开始。” 江屿盯着那行字,耳朵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 吴琦凑过来,贼兮兮地笑: “哟,定约会了?” “闭嘴。” 江屿把钞票收进收银机,啪地关上抽屉。 但抽屉关上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窗外,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悄悄飘落。 第29章 你耳朵红了 周日中午,江屿的手机震了。 他刚和江晴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购物袋。 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厉枭发来的消息: “晚上六点,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江屿把购物袋放在窄小的厨房台面上,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打字: “吃饭可以,但我请你。” 厉枭几乎是秒回: “为什么?” 江屿: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没请过你吃一顿饭。” 这次厉枭停顿了一会儿,消息才来: “行,你请。”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几乎能想象出厉枭在手机那头挑眉,然后为了能约他出去而痛快妥协的样子。 果然,下一条消息紧接着: “把江晴带上。我也想知道妹妹喜欢吃什么。” 江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还在吃周明轩的醋。 这个人真是…… 他叹了口气,打字: “带她可以。但你不要乱说话。” 厉枭: “我保证。” 江屿: “六点,小区门口见。” 厉枭: “好。” 放下手机,江屿一转身,发现江晴正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眼神里带着探究。 “哥,在笑什么?” “没有啊。” 江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强行转移话题: “晚上,咱们出去吃。” “跟我朋友。” 江屿低头整理购物袋,把鸡蛋一个个拿出来放进冰箱。 “哪个朋友?” 江晴咬了口苹果,声音含糊但清晰: “我认识吗?” 江屿动作顿了顿。 该怎么介绍厉枭? “就是……上次在楼下遇到的那个。” 他尽量说得自然: “厉枭。他帮过我忙。” 江晴眨了眨眼: “哦,那个很高的,穿得很贵的叔叔?” 叔叔…… 江屿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没那么老。” 他干巴巴地说: “叫哥哥就行,他才比我大一岁。” “可他看起来比哥你成熟好多。” 江晴歪着头: “不过挺帅的。” 江屿啪地关上冰箱门: “小孩子别乱评价人。晚上穿暖和点,外面冷。” “知道啦。” 江晴笑嘻嘻地转身回房间,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 “嗯?” “你耳朵红了。” “……” 江屿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开始擦台面。 江晴笑着跑回了房间。 …… 另一边,厉枭收到江屿“带她可以”的回复后,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得去准备见面礼。 给江晴的。 开车去了本市最高档的商场,厉枭直奔电子产品区。 他记得江晴想学计算机,高三,最近在刷题。 导购员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上来: “先生,需要什么?” “最新款的学习平板。” 厉枭言简意赅: “配置最高的,适合编程和绘图。” “这边请!” 十分钟后,厉枭拎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出来,里面是一台顶配平板、配套的触控笔、键盘,还有三年的全保服务。 走出电子产品区,路过一家高端男装店。 橱窗里模特身上穿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版型挺括。 厉枭脚步顿住。 他想象了一下江屿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他比模特瘦些,但身高够,肩线应该能撑起来。 浅灰色衬他肤色,羊绒的质感柔软又保暖…… “先生,要进来看看吗?” 店员热情地招呼。 厉枭走了进去。 半小时后,他手里多了三个大纸袋。 一件羊绒大衣,一件长款羽绒服,两件高领羊绒毛衣——一件浅灰,一件米白。 站在店里付款时,厉枭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 羊绒大衣会衬得江屿身形更挺拔,羽绒服能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毛衣……他喉结滚了滚。 毛衣应该很软,抱着的时候手感一定很好。 “先生,您的卡和单据。需要帮您送到车上吗?” “不用。” 厉枭接过袋子,嘴角带着笑意: “我自己拿。” 晚上五点五十,厉枭的车已经停在江屿家小区门口。 他今天开了辆相对低调的黑色SUV,没开跑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后座上放着刚才买的礼物。 六点整,江屿先从小区里走出来,穿着件看起来很单薄的黑色棉服。 江晴跟在他身后,裹着件粉色的羽绒服,围着围巾。 厉枭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 “冷吧?” “还好。” 江屿说,目光在厉枭身上扫过。 厉枭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好看。 “江晴,还记得我吗?” 厉枭转向江晴,笑容温和得体。 江晴点点头: “记得,厉哥哥好。” “上车吧,外面冷。” 厉枭拉开后座车门,让江晴先上,然后很自然地走到副驾驶那边,替江屿也拉开门。 江屿看了他一眼,耳根微热,低头坐进去。 车里暖气很足,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想吃什么?” 厉枭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江晴: “妹妹先说。” 江晴看向江屿。 江屿看着江晴: “想吃什么?” 江晴一时没想起来。 厉枭笑了: “那我们去吃涮羊肉?冬天吃这个暖和,我知道一家店,肉质很好,清汤锅底也鲜。” 江晴眼睛亮了一下,她确实喜欢吃火锅。 江屿点头: “可以。”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路上,厉枭很自然地和江晴聊天。 “听你哥说你今年高三?学习紧张吗?” “还好,习惯了。” “想考京大计算机系?” 江晴有些惊讶: “我哥连这个都跟你说?” 厉枭从后视镜里对她笑笑: “嗯,他说你很厉害。” 江屿:“……” 他什么时候说过? 江晴看了眼前排哥哥的侧脸,又看看开车的厉枭,眼里的探究更深了,但没多说,只是回答: “嗯,想考。就是分数有点高,得再努力。”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厉枭语气自然: “我认识几个京大的教授,如果需要了解专业情况或者复习资料,我能问问。” “谢谢厉哥哥。” 江晴乖巧地说。 江屿转头看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 厉枭这种周到和自然,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被珍视,又像是被温柔地包裹。 到了火锅店,他们要了个包间。 点菜时,厉枭把菜单先递给江晴: “妹妹看看想吃什么。” 江晴接过,很懂事地点了几个常规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江屿: “哥,你点。” 第30章 给我自己买的 江屿加了几盘羊肉卷和蔬菜,就把菜单递给厉枭。 厉枭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对服务员说: “再加一份手切鲜羊肉,一份雪花肥牛,虾滑,毛肚,还有……” “肉够多了。” 江屿打断他。 厉枭抬眼看他: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我食量正常。” “那就当我食量大。” 厉枭对服务员笑笑: “就这些,先上吧。”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锅底很快上来,清汤锅翻滚着,热气蒸腾。 厉枭很自然地接过公筷,先给江晴涮了几片肉放进碗里,然后又给江屿涮。 “我自己来。” 江屿说。 “烫,我来。” 厉枭动作没停,把涮好的羊肉夹进他碗里: “蘸这个麻酱,他们家特调的,好吃。” 江屿看着碗里的肉,又看看厉枭。 厉枭正低头认真涮毛肚,侧脸在热气中显得格外专注,睫毛上甚至沾了一点细小的水珠。 江屿默默拿起筷子,把肉吃了。 整顿饭,厉枭几乎没怎么自己吃,一直在照顾江屿和江晴。 添水,加菜,捞浮沫,动作熟练又自然。 江晴看着,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主动跟厉枭聊几句学校的事。 “你们学校晚自习到几点?” 厉枭问。 “九点半。” “这么晚。有人接吗?” “我自己坐公交回。” 江晴说: “就几站路,挺安全的。” 厉枭点点头,没多说,但看了眼江屿。 江屿正在低头吃东西,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吃得差不多了,江屿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 他走出包间,径直走向收银台。 “7号包间,结账。” 收银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抬头笑道: “先生,已经结过了。” 江屿一愣: “什么时候?” “就刚才,一位先生出来结的。” 江屿:“……” 他转身回到包间,推开门。 厉枭抬头看见江屿的脸色,笑了: “怎么了?” “你结账了?” 江屿问,语气有点硬。 “嗯。” 厉枭坦然承认: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顺便结了。” “我说了我请。” “下次。” 厉枭站起身,拿起大衣: “我请妹妹吃饭,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江晴眨眨眼,很识趣地没说话。 江屿瞪了厉枭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三人走出火锅店,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寒风刺骨。 回程路上,江晴大概是吃饱了暖和了,话多了些,跟厉枭聊起学校里的趣事。 厉枭听得很认真,偶尔笑着应和两句。 江屿坐在副驾驶,默默听着,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 到家楼下,江晴先推门下车: “哥,我先上去。” 她拎着自己的包,快步跑进小区。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暖气还在呼呼吹着,音乐是低低的爵士乐。 “今天……谢谢。” 江屿说: “本来该我请的。” “真想谢我?” 厉枭转过身,手搭在椅背上,看着他。 江屿警惕: “……你想干嘛?” 厉枭笑了,从后座拎过那几个大纸袋,递过去: “把这个收了。” 江屿看着那些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没接: “这是什么?” “衣服。” 厉枭说: “天冷了,你那衣服不保暖。” “我有衣服。” “你有是你的。” 厉枭把袋子往他怀里塞: “这是我买的。” 江屿往后躲: “我不要。” 厉枭语气变得有点无赖: “这不是给你买的。” 江屿皱眉: “那你给谁买的?” “给我自己买的。” 厉枭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亮得惊人: “买来是为了让你穿给我看。看你穿暖和了,我就开心。所以这衣服,本质上是我买给自己的快乐。” 江屿被这套歪理说得一时语塞。 “拿着。” 厉枭趁机把袋子塞进他怀里: “不然我明天拿到酒吧,当着你同事的面给你。” 江屿抱着那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感觉像是抱着一团火。 烫手,但又……舍不得扔。 “厉枭……” “嗯?” “你别这样。” 江屿声音低下去: “我不习惯。” “慢慢就习惯了。” 厉枭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江屿,我对你好,你受着就行。不用有压力,也不用想着还。我乐意。” 他的指尖很暖,碰在冰凉的脸颊上,带着电流般的触感。 江屿睫毛颤了颤。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车里对视了几秒。 然后厉枭收回手,笑了笑: “上去吧。记得把衣服试了,不合适我再带你去换。” 江屿抱着袋子下车,走到小区门口,回头。 厉枭还坐在车里,车窗降下一半,对他挥了挥手。 江屿转身走了进去。 回到家,江晴已经换好睡衣,正在厨房烧水。 看见江屿抱着几个大袋子进来,她眨眨眼: “厉哥哥送的?” “……嗯。” “我看看?” 江晴凑过来。 江屿把袋子放在沙发上,打开。 羊绒大衣,羽绒服,毛衣。 质地一看就很好,摸上去柔软温暖。 江晴拿起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哇,好软。哥,这很适合你。” 江屿看着那些衣服,心里沉甸甸的。 “他还给了我一个平板。” 江晴小声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没拆封的盒子: “说是学习用的……哥,这个太贵了,我不敢收,但他非要给。” 江屿盯着那个平板盒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人…… 他拿出手机,给厉枭发消息: “平板怎么回事?” 厉枭回得很快: “给妹妹的学习工具。你不是想让她考京大吗?这个用来查资料、记笔记很方便。” 江屿打字: “太贵重了。” 厉枭: “比起妹妹的前途,不值一提。收着,不然我明天再送别的。” 江屿:“……” 他知道厉枭干得出来。 最终,他叹了口气,对江晴说: “先用着吧,哥哥开了工资还他。” 江晴看着哥哥复杂的表情,点点头,没多问。 晚上,江屿洗完澡,鬼使神差地拿出那件米白色毛衣。 触手柔软温暖,贴在皮肤上很舒服。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穿上了。 站在浴室镜子前,毛衣的版型很好,衬得他脖颈修长,肤色也显得干净。 很合身。 就像是……厉枭亲手量过他的尺寸一样。 这个念头让江屿耳根一热。 他快速脱下毛衣,小心叠好,放回袋子。 躺到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 第31章 耳朵又红了 厉枭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件羊绒大衣,穿在商场模特上的照片。 配文:“想看你穿上的样子。晚安。”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毛衣……很合身。”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屿吓了一跳,犹豫两秒,接起。 “喂?” “真穿了?” 厉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 “什么颜色?” “……米白。” “我喜欢那件。” 厉枭说,声音更低了: “想象一下,你穿着那件毛衣,被我抱着……应该很软,很暖。” 江屿脸颊瞬间烧起来: “你……别乱说。” “没乱说。” 厉枭笑了: “江屿,我今天很开心。” 江屿沉默。 “特别是看到你和江晴坐在我对面,热气腾腾地吃饭。” 厉枭继续说,语气温柔: “像是……有了家的感觉。” 江屿心脏重重一跳。 “我挂了。” 他生硬地说。 厉枭没纠缠: “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江屿把手机扔在一边,拉过被子盖住头。 但被子里,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起来。 窗外,夜色深沉。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厉枭拿出手机,给手下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京大计算机系近三年的录取分数线和专业情况。再联系一下系里比较有名的教授,约个时间,我想咨询点事。” 放下手机,厉枭看向窗外。 冬夜寒冷,但他心里,却像燃着一团温暖的火。 而此刻的江屿,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厉枭的微信头像。 是个很简单的黑色背景,没什么特别。 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备注,把“厉枭”两个字删掉。 犹豫了一下,重新输入: “债主”。 打完又觉得不对,删掉。 想了很久,最后只存了个“L”。 然后,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江屿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关掉闹钟,屏幕还停留在微信界面。 最上面的一条消息,是“L”在凌晨三点发来的。 只有两个字: “想你。” 江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按灭,塞回枕头底下。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起床,洗漱,准备早餐。 江晴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见哥哥在厨房煎蛋,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哥,你今天心情很好?” 江屿动作一顿: “有吗?” “有。” 江晴凑过来,笑嘻嘻的: “耳朵又红了。” 江屿:“……” 他把煎蛋铲到盘子里,面无表情: “快去洗漱,吃完上学。” “知道啦~” 江晴蹦蹦跳跳去了卫生间。 江屿站在厨房,看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第二个煎蛋,忽然想起昨晚厉枭在火锅店,低头涮肉的样子。 那么专注,那么认真。 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子。 但心里某个角落,却悄悄软了一块。 晚上还要去酒吧上班。 但今天,他好像没那么抗拒夜晚的到来了。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屿擦擦手,拿出来看。 还是“L”。 “晚上见。穿那件毛衣,我想看。” 江屿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回复: “上班得穿工作服。” 几乎是立刻,厉枭的消息弹出来: “那就白天穿,我一会去找你。” 江屿皱眉: “别来。” 这次厉枭没再回信息。 江屿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做早饭。 鸡蛋煎好,江晴也洗漱完出来了。 两人坐在窄小的餐桌边吃早饭。 江晴咬了口面包,看了眼哥哥身上的旧家居服: “哥,厉哥哥送的毛衣,你怎么不穿?” “在家穿那么好的衣服干什么。” 江屿低头喝粥。 江晴眨眨眼: “可是很好看啊。” “吃饭。” 江屿打断她。 江晴吐吐舌头,不再多说。 吃完饭,江晴收拾书包去上学。 临走前,她突然回头: “哥,厉哥哥人挺好的。” 江屿动作一顿: “小孩子懂什么。” “我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江晴认真地说: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对你好。” “快去上学,要迟到了。” 江屿把围巾递给她。 江晴裹好围巾,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屿打扫完房间,看了看时间,九点。 他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扔进塑料盆,接水,准备手洗。 洗衣机太费水费电,他习惯了手洗。 正蹲在卫生间搓衣服,敲门声突然响起。 江屿愣了一下,擦干手起身。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厉枭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嘴角带着笑。 江屿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你还真来了?” 他看着门外的厉枭。 男人今天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很亮。 “就为了看个衣服?” 江屿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 厉枭看着他,笑了: “是为了来见你。” 他说着,很自然地侧身从江屿身边挤进门。 江屿想拦,但厉枭动作太快,已经进了屋。 然后,厉枭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狭小的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明显的震惊。 房间太小了。 一室一厅,客厅大概十平米,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餐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但收拾得很整齐。 沙发上有叠好的被子和枕头,显然是江屿睡觉的地方。 卧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习题册,是江晴的房间。 整个屋子,可能还没有厉枭别墅的浴室大。 但很干净。 地板擦得发亮,窗户玻璃透亮,连旧沙发上的罩布都洗得发白但整洁。 厉枭转过头,看向江屿。 江屿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缩着。 “看够了吗?” 第32章 确实很软,很暖 “看够了吗?” 江屿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房子是小,但够住。” 厉枭喉咙发紧。 他想起手下那份资料里写的“出租屋”,但文字和亲眼所见,冲击力完全不同。 这五年多,江屿就带着妹妹住在这样的地方。 白天打工,晚上调酒,回来睡在客厅沙发上。 而他之前还在别墅里,用那种方式强迫江屿…… 厉枭心里某个地方狠狠抽痛了一下。 “江晴呢?” 他移开视线,把手里拎的袋子放在那张折叠餐桌上,声音比平时低沉。 “上学去了。” 江屿关上门,走到卫生间继续洗衣服: “晚上下了晚自习才回来。” “每天都上晚自习?” “周一到周五上。” 厉枭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江屿蹲在卫生间小小的空间里,挽起袖子搓衣服的背影。 水声哗哗,江屿的手在冷水里冻得发红。 厉枭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我带了甜品和水果。” 他指了指餐桌上的袋子: “有你爱吃的栗子蛋糕,还有草莓。” 江屿动作没停: “谢谢。” “先把衣服穿上我瞅瞅。” 厉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 “看看合不合身。” 江屿转头瞪他: “你就为了这个来的?” “主要为了看你。” 厉枭笑了: “顺便看衣服。” 江屿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擦干手,走到卧室衣柜边,从袋子里拿出那件羊绒大衣。 他套上大衣。 厉枭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 大衣是浅灰色的,版型挺括,衬得江屿身形修长。 羊绒的质感柔软,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确实合身,就像量身定做。 “好看。” 厉枭低声说,眼神深邃: “确实帅。” 江屿耳根微热,别开视线: “看完了?” “还有毛衣。” 厉枭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换这个看看。” 江屿无奈,接过毛衣,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很自觉地转过身: “我不看。” 江屿快速脱下大衣和里面的家居服,换上毛衣。 毛衣是宽松的款式,高领包裹住脖颈,柔软的羊绒贴着皮肤,温暖舒适。 米白色衬得他肤色更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好了。” 江屿说。 厉枭转过身,看见他的瞬间,眼神暗了暗。 江屿穿着米白色毛衣站在狭小的卧室里,窗外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毛衣领口微微遮住下颌,勾勒出线条优美的脖颈,看起来……很好抱。 “看到了吧?” 江屿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满意了吧?” 厉枭没说话,一步步走过去。 江屿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下意识往后退,但卧室太小,退了两步就抵到了书桌边缘。 “厉枭,你……” 话没说完,厉枭突然伸手,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江屿整个人僵住。 厉枭的手臂很用力,紧紧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毛衣柔软的触感,江屿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怀里这个人温热的体温。 厉枭闭上眼,在毛衣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确实很软,很暖。” 江屿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开始挣扎: “我允许你抱我了吗?” “我在抱毛衣。” 厉枭耍赖,手臂收得更紧。 江屿被他整无语了,用力推他: “放开。” “不放。” “再不放,我生气了。” 厉枭身体僵了一下,松开了手,后退半步,但眼睛还盯着江屿。 江屿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羞恼泛着红,毛衣领口被蹭得有些歪,露出小截锁骨。 厉枭盯着那处看了两秒,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我这么听话,有奖励吗?” 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江屿整理着毛衣领口,没好气: “什么奖励?” “再抱一分钟。” 江屿抬眼瞪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想得美。 厉枭笑了,举手做投降状: “不抱了。” 他转移话题: “一会儿什么安排?咱俩一起去吃午饭吧。” “我还要去上餐厅的兼职。” 江屿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上班。” “别去了。” 厉枭语气里带着委屈: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都还没请。” 江屿一愣。 确实,火锅被厉枭抢着结了账,他说要请客的承诺还没兑现。 犹豫了几秒,江屿拿出手机: “那我请个假。” 他给兼职的餐厅经理发了信息,说家里有事今天去不了。 经理很快回复说知道了,但语气明显不高兴。 江屿收起手机,看向厉枭: “你想吃什么?” 厉枭眼睛亮起来: “你定。” “我请你,当然你定。” “那我可要挑贵的了。” “随你。” 江屿脱掉毛衣,换回家居服: “你先坐沙发上等会,我把衣服洗完,晾起来。” 厉枭点点头: “用帮忙吗?” “不用。” 江屿走到卫生间,蹲下身,开始洗衣服。 厉枭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手下发了个信息: “我给你发个位置,你找人来装个通全屋水管的热水器。” 下面附上了江屿家的定位地址。 手下很快回复: “收到。” 江屿很快洗完了衣服。 他晾完,擦干了手,转身去卧室换衣服。 厉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江屿换了那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上厉枭送的那件羽绒服。 羽绒服是深蓝色的,很保暖,帽子有一圈柔软的毛领。 厉枭看着他穿戴整齐,忽然觉得,给喜欢的人买衣服,看着他穿,是件特别有成就感的事。 两人出门,下了楼。 老旧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厉枭伸手想牵江屿,被江屿躲开了。 “看着点楼梯。” 江屿说着,快步往下走。 厉枭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笑了笑,跟了上去。 上车后,厉枭问: “有想去的餐厅吗?” “你定吧。” 江屿系好安全带: “我不常在外面吃,不知道哪里好。” 厉枭想了想,发动车子: “那就去我常去的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环境也安静。” 车子驶出老城区,开向市中心。 路上,厉枭打开了车载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 等红灯时,他忽然开口: “我约了京大计算机系的教授见面。” 江屿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 第33章 因为我在追你 “周三下午。” 厉枭看着前方,语气自然: “我托人联系的,是计算机系的副主任,带过不少竞赛生。我想着,江晴成绩不错,如果能走自主招生或者拿到教授推荐,把握会更大。”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厉枭为他、为江晴做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债主”或者“追求者”该做的范畴。 “厉枭……” “别说谢谢。” 厉枭打断他,声音温和: “真要谢,可以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奖励。” 江屿疑惑: “……什么奖励?” “抱一分钟。” 厉枭侧过头,对他眨眨眼。 江屿不再搭理他,转头看向车窗外,但耳根已经红了。 厉枭笑了笑,没再逗他。 车子停在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门口。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小铜牌,写着“静庐”。 两人下车,服务生显然认识厉枭,恭敬地引他们进了一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不大,但装修精致,窗外是个小庭院,种着竹子和腊梅。 点完菜,服务生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人。 江屿看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忽然说: “江晴……如果走自主招生,需要准备什么?” “成绩单,竞赛证书,还有教授的推荐信。” 厉枭给他倒了杯热茶: “这些我来安排,你不用担心。” 江屿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温热的触感。 “厉枭。” 他抬起眼,直视厉枭: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厉枭放下茶壶,看着他。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江屿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高领毛衣衬得他脸颊小巧,眼神干净又认真。 “因为我在追你。” 厉枭说,语气理所当然: “当然要对你好,对你在乎的人好。” “可是……” “没有可是。” 厉枭打断他: “江屿,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觉得我们差距太大,觉得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不只是身体,是全部。” “所以我会做所有能让你开心、让你轻松的事。你不习惯,我就慢慢来。你抗拒,我就退一步。但你别想让我放弃。” 江屿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 茶水很烫,热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很久没说话。 菜上来了。 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芦笋虾仁,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鸡汤。 厉枭很自然地给江屿盛汤夹菜。 江屿默默吃着,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吃完饭,江屿坚持要结账。 厉枭这次没拦着,看着江屿拿出手机扫码付款,嘴角带着笑。 “现在不欠我了。” 他对江屿说: “饭请了,人情清了。” 江屿看他一眼: “我欠你的,一顿饭可还不清。” 厉枭笑了笑,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送你回去。” 回到小区楼下,已经是下午两点。 江屿解开安全带: “谢谢,我上去了。” “江屿。” 厉枭叫住他。 江屿回头。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周三下午,你带上妹妹,跟我一起去见教授。” 江屿点头: “好。” “还有。” 厉枭笑了: “毛衣很好看,以后常穿。” 江屿耳根一热,推门下车。 看着江屿走进小区的背影,厉枭靠回椅背,发动车子。 而此刻,江屿回到家,脱下羽绒服,看着镜子里穿着米白色毛衣的自己。 他想起厉枭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想起他说“确实很软,很暖”时低沉的嗓音,想起他在私房菜馆说的那些话。 心里某个冰封的角落,正在悄然融化。 就在此时,突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江屿皱了皱眉,以为是厉枭去而复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外面站着两个穿着某品牌工装的男人,手里提着工具箱和包装箱。 “谁?” 江屿隔着门问。 “您好,我们是来安装热水器的。” 门外的人声音洪亮: “您是江先生吧?” 热水器? 江屿愣了。 他拉开门: “我没有定热水器。” “是房东先生上午打电话预约的。” 一个工人拿出单子,递给江屿看: “您看,地址没错吧?” 地址确实没错。 江屿抿了抿唇: “稍等,我给房东打个电话。” 他走回客厅,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房东的号码。 那个五十多岁的本地男人,平时斤斤计较,收租准时,但维修从不准时。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小江啊,什么事?” 房东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声响。 “王叔,我这儿来了两个装热水器的师傅,说是您让来的?” “热水器?” 房东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含糊: “啊……对,是我。这不是天冷了嘛,想着你们兄妹俩没有热水,洗衣服、做饭不方便,就给你们装个。” 这理由听着就不像王叔的风格。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王叔,这热水器多少钱?需要我给你,还是算在房租……” “不用不用!” 房东声音立刻拔高: “就当送你们的,你平时交租准时,房子也爱护得好……哎呀我这儿忙着呢,你让师傅装就是了。” 电话啪地挂了。 江屿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清晰。 他重新走回门口: “师傅,请问这个热水器多少钱?” “我们只负责安装,不知道多少钱。” 工人热情地介绍: “不过,这是最新款的空气能热水器,水热得快,应该不便宜。” 最新款。 江屿心里那点猜测基本坐实了。 他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两个工人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拆旧机,布线,安装新机,动作专业又迅速。 江屿站在一旁看着,崭新的机器在昏暗的老房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盯着那个“L”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直接拨了语音电话。 响了几秒,接通。 “刚分开就想我了?” 第34章 房东人还怪好的 “刚分开就想我了?” 厉枭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背景有轻微的车流声,像是在开车。 江屿没接话茬,直接问: “是不是你让人来装的热水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热水器?” 厉枭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你那儿要装热水器?” “我这儿突然来了安装工人,说是房东让装的。” 江屿声音平静。 厉枭笑了: “那你房东人还挺好的,知道天冷了照顾租客。” “是你装的吧。” 江屿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不是。” 厉枭否认得很快,甚至有点无辜: “我怎么会知道你需要热水器?” 江屿没再追问,只说: “知道了。” “等等——” 厉枭还想说什么。 江屿已经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看着工人在狭窄的卫生间里忙碌。 崭新的热水器外壳泛着冷白色的光,水管接口锃亮。 工人调试时,打开水龙头,不过十几秒,水流就冒出了蒸腾的热气。 “江先生,好了。” 年长些的工人擦擦手: “热水器可以定温和定时。冬天建议设到45度,省电也够用。有问题随时打售后电话。” “谢谢。” 江屿送他们出门。 门关上,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屿走到卫生间,伸手试了试水流。 温热的水冲刷着指尖,很快驱散了冬日寒意。 他盯着流淌的热水,心里像被这温度熨过,有些发胀,又有些无所适从。 厉枭不承认,但他知道就是他。 这种细致到生活琐碎的关心,让他连拒绝都找不到发力点。 江屿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晚上七点被闹钟吵醒。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准备去酒吧上班。 经过卫生间时,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崭新的热水器。 …… 晚上八点三十分,“迷途”酒吧。 江屿换好工作服走到吧台,开始做营业前的准备。 酒瓶擦拭,冰块储备,水果切片。 他动作利落,但脑子里时不时闪过热水器的事。 九点刚过,厉枭来了。 他径直走到吧台,在江屿正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 “晚上好。” 厉枭看着他,嘴角带着笑,脱下大衣放在一边。 江屿抬眼看他,没说话,转身倒了杯热水,推到他面前。 玻璃杯底轻轻磕在台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天冷,喝点热的暖暖。” 江屿语气平淡,手上继续擦着一个雪克壶: “另外,谢谢你的热水器。” 厉枭下意识接话: “别总跟我说谢——” 话出口的瞬间,他顿住了。 江屿停下了擦杯子的动作,抬眼,安静地看着他。 吧台顶灯的光线落下来,在江屿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眼神清亮,带着一种“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了然。 厉枭和他对视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被拆穿后的坦然。 他端起那杯热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我就是看你用凉水洗衣服……” 厉枭放下杯子,声音低了些: “那么好看的手,别冻坏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江屿的手上。 那是一双适合调酒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接触冰块和清洗器具,指关节处有些淡淡的红,在吧台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江屿顺着他视线看了眼自己的手,没说话,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波本威士忌。 “喝什么?” 他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 厉枭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才说: “你定。” 江屿点点头,开始调酒。 他选了波本威士忌做基酒,加了少量枫糖浆和柠檬汁,最后滴入两滴苦精——是他自创的那个没有名字的配方。 酒推过来时,厉枭没立刻喝,而是看着江屿: “不生气吧?” “生什么气?” 江屿低头清洗工具: “装都装了,我还能拆了扔了?” 厉枭笑了,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熟悉的复杂口感在舌尖化开,先甜后苦,最后是醇厚的回甘。 “味道更好了。比例调过?” “嗯,枫糖浆减了0.5毫升,苦精多加了半滴。冬天口感应该更厚重一点。” 厉枭换了个话题: “后天去见教授,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妹妹那边,你跟她说了吗?” “打电话说了。” 江屿将清洗好的雪克壶挂回架子上: “她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自己不够好,让教授失望。” 江屿转过身,靠在吧台内侧的柜子上,这个姿势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怕……欠你太多人情。” 厉枭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告诉她,这不是人情。她有潜力,我愿意投资潜力。就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屿,眼神深邃: “就像我发现了一块璞玉,想看着它发光,仅此而已。” 江屿心脏微微一缩。 他移开视线,拿起订单本假装查看,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厉枭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 “热水器好用吗?” “嗯。” 江屿应了一声: “出热水很快。” “那就好。” 厉枭声音里带着笑意: “冬天别再用冷水了。手冷的话,调酒手感会受影响。”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工作,但江屿听出了别的意味。 他耳根微热,没接话。 这时,有新客人来到吧台点单。 江屿转身去接待,厉枭就坐在原处,慢慢喝着酒,目光始终追随着江屿忙碌的身影。 今晚的江屿似乎有些不同。 虽然还是那副专业冷静的模样,但厉枭能感觉到,那层坚硬的壳有了裂缝。 厉枭喝光最后一口酒,将杯子轻轻推回吧台。 江屿刚好忙完,转身看见空杯,很自然地接过: “还要吗?” “不了。” 厉枭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得先走。” 江屿点点头: “路上小心。” 厉枭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穿大衣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绒布盒,放在吧台上,推到江屿面前。 “这是什么?” 江屿没接,眼神警惕。 第35章 下雪了 “打开看看。” 厉枭穿好大衣,手撑在吧台边,身体微微前倾: “不是贵重东西,放心。” 江屿迟疑了一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副黑色的半指手套,材质看起来是某种柔软的皮革,内里加了一层薄绒。 设计很简洁,没有任何lOgO。 “调酒时戴的。” 厉枭解释: “手指能露出来,不影响操作,但手掌和手腕能保暖。你老接触冰块,关节都红了。” 江屿看着那副手套,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试试。” 厉枭语气温和。 江屿拿起一只,戴上。 尺寸刚好,皮革柔软贴合,内里的薄绒瞬间带来暖意。 手指活动自如,确实不影响灵活性。 “另一只。” 厉枭说。 江屿戴上另一只,双手握了握拳,抬头看向厉枭: “你怎么知道我手的大小?” “握你手的时候量的。” 厉枭答得理所当然,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江屿脸颊腾地红了,立刻就要摘手套。 “戴着。” 厉枭按住他的手,掌心覆盖住他戴着手套的手背,温度透过薄绒传递过来: “送你了就是你的。扔了烧了随你,但现在先戴着,让我看看效果。” 江屿被他按着手,抽不回来,只能瞪他。 厉枭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仔细看了看江屿戴着手套的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很适合你。”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身准备离开。 “厉枭。” 江屿叫住他。 厉枭回头。 “……谢谢。” 江屿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厉枭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走回来,隔着吧台,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江屿泛红的脸颊。 “都说了,别总谢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真要谢,下次见面,主动抱我一下。” 不等江屿反应,他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中很快消失。 江屿站在原地,脸颊被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黑色手套,柔软的皮革包裹着手指,暖意从手背蔓延到心里。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厉枭发来的微信: “外边很冷,下班注意保暖。” 下面又跟了一条: “手套不准摘。” 江屿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打字,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戴着手套的手重新拿起雪克壶。 皮革触感陌生又温暖,冰块在壶中摇晃的声音似乎都比往常清脆了一些。 …… 凌晨四点,酒吧打烊的音乐响起。 江屿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羽绒服。 推开酒吧的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白色迎面扑来。 下雪了。 路灯的光晕在飘雪中晕染开,街道、屋顶、停靠的车辆都已覆上薄薄一层白。 江屿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毛领裹紧脖颈,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低头走进风雪里。 冷。 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脸颊瞬间被冻得发麻。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却依然抵不住寒意渗透。 公交站就在五十米外,但在风雪中走过去,像是走了很久。 站台上空无一人。 江屿跺了跺脚,试图让冻僵的脚趾恢复知觉,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哈了口气,搓了搓。 就在他低头对着掌心哈气时,一道暖黄色的车灯刺破雪幕,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站台前。 车窗降下。 厉枭的脸出现在驾驶座里。 他看向江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上车。” 江屿愣在原地,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粒,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先上车。” 厉枭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 “太冷了。” 江屿迟疑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将寒气隔绝在外。 江屿摘下帽子,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厉枭没立刻开车。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屿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更是红得明显。 “没戴手套?” 厉枭问,语气里带着责备。 “忘了戴。” 厉枭没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江屿的双手。 江屿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你——” “别动。” 厉枭握得更紧,掌心滚烫的温度紧紧包裹住江屿冰冷的手指: “给你暖暖。” 他的手很大,完全能将江屿的双手拢住。 指尖摩挲过江屿冻得发麻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江屿僵着身体,没再挣扎,但耳根悄悄红了。 “你……怎么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是有视频会议吗?” “开完了。” 厉枭垂着眼,专注地揉搓着江屿冰凉的手指,动作很轻,但很仔细,从指根到指尖,一点点把寒意驱散: “结束后才看到下雪了,想着你下班可能没车,就过来了。” “路上去给你买了宵夜,耽误了点时间,就来晚了。” 厉枭松开一只手,侧身从后座拎过来一个保温袋,放在江屿腿上: “打开,趁热吃。” 江屿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保温壶。 拧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热腾腾的鸡汤,表面还飘着几颗枸杞和葱花。 “这么晚……还有店开着?” 江屿有些诧异。 “这家店是24小时的,味道很好,你尝尝。” 厉枭看着江屿。 江屿捧着保温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小口喝了一口汤,鲜香温热,顺着食道流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谢谢。” 厉枭笑了笑,握住方向盘: “坐稳,送你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飘雪的街道。 凌晨的城市一片寂静,只有雪花不停落下。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厉枭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开得很慢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江屿捧着保温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厉枭的侧脸。 这个男人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用最直接的方式对他好,不容拒绝,也不求回报。 车子很快开到老城区,驶进江屿家所在的小区。 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停稳,江屿解开安全带,把空了的保温壶装回袋子: “谢谢你的汤,还有……来接我。” “这就完了?” 第36章 心冷 “这就完了?” 厉枭挑眉。 江屿动作一顿: “……不然呢?” 厉枭忽然伸手,抓住了江屿的手。 用自己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江屿身体瞬间绷紧: “你干嘛?” “刚才给你暖手。” 厉枭抬眼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可怕: “现在该你帮我暖了。” “你手不冷。” 江屿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手不冷。” 厉枭的手指按在江屿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急促地跳动: “心冷。” 江屿:“……” “大半夜的,冒着雪开车过来接你。” 厉枭继续控诉,语气里带着委屈: “你连句好听的都不说。” 江屿脸颊发烫: “我不是说了谢谢吗?你想听什么好听的?” 厉枭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江屿脸上: “要说‘厉枭你真好’,或者‘谢谢你这么晚特意来接我’。” “……你幼不幼稚?” “说不说?” 厉枭挑眉,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江屿浑身一颤,那种细微的电流感从手腕一路窜到脊椎。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厉枭的呼吸。 僵持了几秒,江屿别开视线,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谢谢你来接我。” “没听清。” 厉枭得寸进尺。 江屿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他: “谢谢你……这么晚特意来接我。” 厉枭看着江屿泛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笑了,笑容很温柔。 他抬起江屿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客气。” 唇瓣温热而柔软,落在冰凉的手背皮肤上,触感鲜明得像烙印。 江屿猛地抽回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刚刚被亲过的地方,眼睛瞪得很大,满脸不敢置信。 厉枭笑了,笑容里带着得逞的狡黠: “上去吧。慢着点,地上滑。” 江屿几乎是逃似的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风雪,快步走向小区大门。 厉枭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江屿手背皮肤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江屿的气息。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掉头驶离。 而此刻,江屿一口气冲进小区,冲上四楼,靠在自家门板上,大口喘气。 手背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种触感挥之不去。 他抬起手,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印记。 疯了。 江屿甩甩头,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片黑暗,江晴正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微微张着,还在喘气。 江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冰凉的水温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他缓缓抬起那只被亲过的手,盯着手背看了很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关掉灯,走进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他的手机,在黑暗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屿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厉枭发来的消息: “晚安,做个好梦。”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是从车里拍的,窗外飘雪的街道,空无一人。 江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回复: “路上小心。”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手背上那种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 而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江屿在沙发上被一阵刻意放轻的洗漱声和脚步声弄醒。 他困倦地睁开眼,看见江晴已经穿戴整齐,背着书包,正准备出门上学。 “哥。” 江晴回头,看见他醒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压低声音问: “卫生间里那个……新热水器,是你买的?” 江屿脑子还混沌着,下意识答: “房东装的。” “房东?” 江晴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满是难以置信: “那个一块钱电费都要算清楚的房东?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大方?” 江屿被问得彻底清醒了,昨晚厉枭在车里亲他手背的画面不合时宜地窜进脑海,耳根瞬间发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别吵我睡觉……快去上学。” 江晴眨了眨眼,看着哥哥发红的耳尖和鸵鸟似的姿势,嘴角抿起一个了然的、甜甜的笑,没再追问: “那我走啦。” 门被轻轻带上。 江屿又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抬手搓了搓发烫的耳朵。 他看向卫生间敞开的门,崭新的热水器沉默地挂在墙上,像个无声的见证。 …… 周三下午一点五十,江屿和江晴已经等在了小区门口。 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风吹在脸上干冷。 江晴显得有些紧张,不停整理着校服的衣领和袖口。 “别紧张。” 江屿伸手,帮她把围巾掖好: “正常表现就行。” “嗯。” 江晴点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路口。 几乎分秒不差,两点整,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平稳地滑到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厉枭今天穿了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显得沉稳又俊朗。 他先对江晴笑了笑: “妹妹,上车。” 然后又看向江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很淡但极温柔的弧度。 车里暖气充足,厉枭递过来两个温热的纸杯: “先喝点热巧克力,暖一下。” 江晴接过,小声道谢。 江屿也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温度正好。 车子驶向京大方向。 第37章 烟火气 厉枭一边开车,一边用轻松的语气简单介绍了今天要见的李教授,说是计算机系很有声望的学者,带出过不少优秀学生,为人也很和蔼,让江晴放松聊,就当是长辈给些建议。 他的话有效缓解了车内的紧绷感。 江晴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问一两个关于京大校园的问题,厉枭都耐心解答。 见面地点在京大附近一家安静的茶室包间。 李教授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气质儒雅,果然没什么架子。 他先看了江晴带去的成绩单和几份理科竞赛的获奖证书,问了几个关于编程基础和学习兴趣的问题。 江晴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谈到感兴趣的算法逻辑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回答也逐渐流畅,甚至能提出自己的一些思考。 李教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 聊了大约半小时,李教授合上江晴的简历,微笑道: “基础很扎实,思维逻辑清晰,对计算机的兴趣是发自内心的,这很难得。” 他看向厉枭和江屿: “江晴同学的综合条件,申请我们系的自主招生,很有竞争力。我这里正好有个资源——”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彩印的宣传册,递给江晴: “系里每年寒假会办一个面向高三优秀学生的‘萌芽’编程冬令营,为期两周,由系里的教授和博士生带队,接触一些前沿方向和实际项目。名额很少,一般是推荐制。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给你一个参与名额。这对你准备自主招生面试,以及未来进入大学学习,都会很有帮助。” 江晴接过宣传册,看着上面“京大计算机系”的字样和冬令营的活动照片,手指微微发抖,她看向江屿,又看看厉枭,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 “谢谢李教授!” 江屿立刻替妹妹道谢,声音也有些发紧。 他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谢谢教授!” 江晴也终于找回了声音,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李教授笑着摆摆手: “是你自己优秀。具体安排和时间,之后我让助手发邮件到厉先生留的邮箱。保持状态,好好准备。” 从茶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夕阳给寒冷的街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江晴抱着那份宣传册,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叽叽喳喳地说着冬令营可能有的内容,眼里全是憧憬的光。 她忽然提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人: “哥,厉哥哥,我们回家庆祝一下吧!” 江屿看着妹妹难得外放的开心,心里软成一片,点头: “好。想吃什么?” “火锅!冬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江晴立刻说。 “行。” 厉枭笑着接话,很自然地揽住江屿的肩膀,轻轻带了一下: “那咱们先去超市采购。” 这个动作让江屿的身体僵了一瞬,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 他没推开,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超市里人不少,充满了生活的嘈杂和暖意。 江晴推着购物车,兴奋地走在前面挑选食材,牛肉卷、羊肉卷、虾滑、毛肚、各种蔬菜豆制品…… 江屿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拿一些她够不着的调料。 厉枭则跟在江屿身侧,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江屿身上。 经过一个冷鲜柜时,江屿弯腰去拿底层的火锅食材。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整个握住。 江屿一惊,猛地转头。 厉枭就站在他旁边,目视前方货架,一副认真挑选蘸料的样子。 他甚至还用指尖,在江屿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松手。” 江屿压低声音,心跳莫名快了几拍,手指下意识蜷缩,却没有立刻用力抽回。 “不松。” 厉枭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一丝赖皮,拇指指腹状似无意地摩挲着江屿的手腕内侧: “奖励。” “什么奖励?” 江屿被他弄得耳根发烫,忍不住瞪他,可惜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这点瞪视没什么威力。 “我表现这么好……” 厉枭终于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带着促狭: “鞍前马后,联系教授……不该有点奖励?” 江屿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脸颊都气红了,偏偏手被他攥着,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蔓延开来,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你……”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江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哥!厉哥哥!你们看这个丸子要不要拿?” 江晴抱着一盒鱼丸转身。 几乎在她转过来的同一瞬间,厉枭立刻松开了手,同时无比自然地伸手从旁边货架上拿了一瓶沙茶酱,语气如常: “这个牌子的蘸料不错。” 江屿也迅速把手插回羽绒服口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厉枭掌心的温度,心跳如鼓。 他清了清嗓子,对江晴点头: “拿吧,你喜欢就多拿点。” 江晴看看哥哥微红的脸,又看看厉枭一本正经研究酱料瓶的样子,大眼睛眨了眨,抿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挑选了。 回到家,小小的出租屋因为三个人的忙碌而显得格外温暖热闹。 江屿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处理食材,清洗蔬菜。 厉枭脱了大衣,挽起毛衣袖子,很自然地在一旁打下手,递盘子,接洗好的菜,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江晴则负责摆碗筷,调制蘸料,把买来的饮料摆上桌。 火锅很快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烧开,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折叠桌旁,玻璃窗上渐渐爬满氤氲的水雾,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庆祝妹妹拿到冬令营名额!” 厉枭举起手里的果汁杯。 “恭喜妹妹!” 江屿也举起杯,看着江晴开心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 “谢谢哥!谢谢厉哥哥!” 江晴碰杯,喝了一大口。 这顿饭吃了很久,一边吃一边聊,主要是江晴在说,说着对冬令营的期待,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江屿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肉。 厉枭则会在江晴说到有趣的地方时笑着附和,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江屿。 看着江屿在热气蒸腾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被辣锅辣得微微泛红、显得格外润泽的嘴唇。 厉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在桌子下面,他的膝盖,碰了碰江屿的。 第38章 为自己活 江屿正在夹菜的手一顿,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却没有移开。 这个小动作像一道细微的电流,无声地窜过两人之间。 吃完饭,江晴主动承包了洗碗收拾的工作,把江屿和厉枭“赶”出了狭小的厨房区域。 江屿走到窗边,擦了擦玻璃上的水雾。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起,零星有雪花又开始飘落。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热的躯体靠近,带着熟悉的淡淡香气。 厉枭站到了他身后,很近,近到江屿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气流拂过自己后颈的头发。 “看什么?” 厉枭低声问,声音就响在耳畔。 “下雪了。” 江屿看着窗外,声音有些发干。 “嗯。” 厉枭应了一声,却没看窗外。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白皙修长的后颈上,眼神暗了暗。 厨房里传来江晴哼歌的声音和水流声。 客厅这一小方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 空气仿佛忽然变得粘稠,温度悄然攀升。 厉枭的手,缓缓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搭在了江屿身侧的窗台上,虚虚地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的胸膛几乎要贴上江屿的后背,体温隔着两层衣料隐隐传递过来。 江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窗外一片旋转着落下的雪花,直到它消失在视线尽头。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江屿。” 厉枭忽然叫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克制的沙哑。 “……嗯?” “我今天……” 厉枭顿了顿,气息拂过江屿耳尖: “真的很开心。” 江屿喉结滚动,垂下眼睫: “……因为江晴?” “因为她,更因为你。” 厉枭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热度: “看到你为她高兴,看到这个家有烟火气,看到你……”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江屿感觉自己的后背快要被那道视线烫穿。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边缘的缝隙,心跳快得让他怀疑厉枭都能听见。 厨房的水声停了,江晴的脚步声传来。 几乎在同时,厉枭搭在窗台上的手收了回去,人也往后退开半步,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江屿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脊背却莫名感到一丝……空落。 “我收拾好啦!” 江晴擦着手走出来,看看窗边的两人,笑眯眯地说: “厉哥哥,时间不早啦,你一会儿还要送我哥去上班吧?” 厉枭抬手看了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他看向江屿: “我送你。” “不用,我坐公交……” “下雪了,公交慢。” 厉枭不由分说,拿起沙发上的大衣: “走吧,顺便我也该回去了。” 江屿没再坚持。 跟江晴道别,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明明灭灭。 走到楼门口,厉枭先一步推开单元门,夹着雪粒的寒风立刻灌进来。 他侧身,很自然地抬手,用大衣袖子虚虚地替江屿挡了一下风: “当心滑。”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让江屿心头一颤。 坐进车里,暖气重新包裹上来。 车子驶向“迷途”酒吧的方向,车内安静,只有引擎低鸣和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厉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离江屿放在腿边的手,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刚才的火锅有点辣。” 厉枭先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笑意: “你嘴唇都红了。” 江屿正看着窗外,闻言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确实还有点麻。 他没接话,但耳根悄然泛红。 “餐厅那兼职……” 厉枭话题转得自然,目光扫过江屿的侧脸: “要不别去了?” 江屿转过头看他。 “天冷路滑,每天跑来跑去,太辛苦。” 厉枭继续说着: “你现在晚上在酒吧的时薪涨了,周末也有午间场,收入足够覆盖生活。白天没必要再折腾。” 江屿声音平静: “江晴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生活费、住宿费……还有冬令营可能产生的开销。虽然她已经通过了助学计划,有助学金,但我想给她多攒点钱。” “我可以——” “不需要。” 江屿打断厉枭,直视着他的侧脸,眼神清澈而固执: “厉枭,江晴的事,你帮忙联系教授,我已经很感激了。但钱的事,我想靠自己。” 厉枭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他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你。” “这些年,你白天送外卖,晚上调酒,周末还接零活。所有时间都在打工,所有心思都在妹妹身上。” “江屿,你才二十三岁。” 厉枭的声音很低: “现在江晴的大学基本稳了,她有自己的未来。你试试……也为自己活活,行吗?” 江屿愣住了。 为自己活? 这个念头太奢侈了,奢侈到他从不敢想。 父母去世后的每一天,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房租、水电、学费、债务。 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钟都要用来赚钱。 为自己活?拿什么活? “我……” 江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厉枭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挣扎,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江屿放在腿边的手。 江屿的手冰凉,厉枭的掌心滚烫。 “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 厉枭的声音很轻,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但江屿,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只是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 江屿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他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那温度从手背一路蔓延,几乎要烫进心里。 “厉枭……” “我不逼你。” 厉枭打断他,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而温柔: “你想继续兼职,我尊重。但答应我,别太拼。累了就休息,太冷了就别出门。行吗?” 江屿喉咙发紧。 他看着厉枭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还有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没有松开手,就这样一直握着,直到车子缓缓停在“迷途”酒吧门口。 “到了。” 厉枭说,但还是没松手。 江屿看向车窗外,酒吧的霓虹招牌在雪夜里闪烁。 他动了动手指: “我该进去了。” 厉枭这才慢慢松开手,指尖眷恋地划过江屿的手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今晚我有点事,就不进去了。” 厉枭说: “你好好上班,下班……如果雪还下,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江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寒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江屿。” 厉枭降下车窗,叫住他。 第39章 朋友~ 江屿回头。 厉枭看着他站在风雪中的身影,深蓝色羽绒服衬得脸颊愈发白皙,睫毛上很快沾了几片细小的雪花。 “围巾裹好。” 厉枭说,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但眼神亮得惊人: “别冻着。” 江屿点点头,把围巾紧了紧,转身快步走向酒吧门口。 厉枭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升起车窗。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酒吧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晚上好!” 经理的声音谄媚而热情。 “有件事你安排一下。” 厉枭开门见山,目光落在酒吧门口那闪烁的招牌上: “搞个调酒大赛,头等奖奖金设……设十万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经理的声音更热情了: “调酒大赛?厉先生您这个主意好啊!正好年底了,搞个活动热闹热闹!十万奖金,绝对能吸引不少高手!”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个大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比如,希望哪位调酒师……重点参与?” 聪明人。 厉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公平公开就行。” 厉枭语气随意: “不过,江屿水平不错。这种比赛,应该能学到东西,对他发展有好处。” “明白!完全明白!” 经理的声音里满是了然: “厉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正好月底就是跨年夜了,我把比赛定在跨年夜当晚,当压轴活动,气氛绝对好!” “可以。” 厉枭说: “活动需要多少预算,你统计个数给我。” “好的好的!厉先生您真是太为我们酒吧着想了!我明天就把方案和预算发您邮箱!” 电话挂断。 厉枭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十万。 对江屿来说,这是一笔能让他安心、能让他不再那么拼命攒钱的数目。 对厉枭来说,这只是账户上一串数字的变化。 但他不能用直接给钱的方式。 江屿不会要,因为自尊心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施舍。 所以要用这种方式。 让江屿凭自己的本事去赢,去拿。 厉枭了解江屿。 他或许在人情世故上防备心重,但在专业领域,他有天赋,有骄傲。 如果能在公平的比赛中获胜,他会坦然接受那份奖金。 而且…… 厉枭想起江屿调酒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谈起配方时眼里闪过的光。 他想看江屿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生存,只是纯粹地、享受地展示才华。 车子重新发动,缓缓驶离酒吧门口。 而此刻,酒吧内。 江屿换好工作服,走到吧台开始准备工作。 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厉枭掌心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那句“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 但心跳,始终没有完全平复。 九点半,客人渐渐多起来。 江屿戴上了厉枭送的那副黑色半指手套,柔软的皮革包裹着手掌,确实暖和了许多,也不影响调酒的灵活性。 “哟,新手套?” 吴琦凑过来,眨眨眼: “挺帅啊,不便宜吧?” “朋友送的。” 江屿简短地说,转身去接单。 “朋友~” 吴琦拉长了声音,笑嘻嘻地走开了。 江屿没理他,专心调酒。 十点左右,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有个事儿宣布一下!” 经理声音洪亮: “为了迎接跨年夜,咱们酒吧决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举办首届‘迷途之星’调酒大赛!” 吧台周围的服务员和调酒师都看了过来。 “比赛面向所有调酒师,大家积极报名啊!” 经理继续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江屿: “头等奖奖金——十万!” “十万?!”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二等奖五万,三等奖三万,还有几个优秀奖。” 经理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比赛评委我会邀请业内知名的调酒大师和品酒师,绝对公平公正!想报名的,明天开始找我登记!” 说完,经理又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提升自己、展示才华的好机会!尤其是年轻调酒师,要是能拿奖,以后在这行里,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人群议论纷纷,不少调酒师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江屿擦拭雪克壶的动作顿了顿。 十万。 有了这笔钱,江晴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基本解决了。 “江屿,你参加吗?” 吴琦凑过来,小声问: “你水平肯定行!” 江屿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擦杯子。 但心跳,悄悄加快了。 凌晨四点,雪还在下。 江屿走出酒吧时,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他拿出手机,看着和厉枭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最终,他没有发消息,而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裹紧围巾,走向路边。 刚走到路边,熟悉的车灯再次刺破雪幕。 厉枭的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厉枭的脸出现在驾驶座里,带着笑: “上车。我就猜你不会叫我。” 江屿愣愣地看着他: “你……一直没走?” “回去了,又来了。” 厉枭说得轻描淡写: “反正睡不着,想着你下班没车,就来等等。” 江屿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瞬间包裹全身。 “等了多久?” 他问。 “没多久。” 厉枭递过来一个温热的纸袋: “刚去买了点宵夜,还是那家店的鸡汤,趁热喝。” 江屿接过纸袋,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他看着厉枭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成了一片。 车子在雪夜中平稳行驶。 江屿小口喝着鸡汤,忽然开口: “酒吧要办调酒大赛,头等奖十万。” “哦?” 厉枭挑眉,语气听起来很自然: “那挺好。你参加吗?” “……还没想好。” “参加吧。” 厉枭说,目光看着前方: “我看过你调酒,水平比很多资深调酒师都好。这是个机会。” 江屿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汤。 厉枭也没再劝。 他知道,江屿会参加的。 为了那十万,更为了证明自己。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时,雪小了一些。 江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厉枭坐在车里,车窗降着,看着他。 风雪中,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交汇。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 “嗯。晚安。” 厉枭说,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江屿转身走进小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厉枭才升起车窗,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雪地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车辙,蜿蜒着,消失在夜色深处。 第40章 玩物 江屿终究还是辞掉了餐厅的兼职,专心准备调酒大赛。 周五晚上,“迷途”比往常更热闹。 卡座区中央,顾燃带着四五个朋友围坐一圈,桌上已经摆满了空酒瓶。 这群人穿着不菲,言谈举止间透着惯常的优渥和随意,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显得格外张扬。 “就那个?” 一个穿驼色羊绒衫的男人朝吧台扬了扬下巴,他叫陈锐: “长得是还行,但也没到让厉枭神魂颠倒的地步吧?” “你懂什么。” 旁边戴耳钉的周子俊嗤笑: “厉枭玩腻了胭脂俗粉,好这口清冷的了呗。” 顾燃皱了皱眉,晃着杯里的威士忌: “差不多得了,人就是正经调酒师。” “正经?” 陈锐乐了: “被厉枭盯上的还有正经的?顾燃,厉枭是不是还没得手?要不怎么天天往这儿跑?” 几人哄笑起来。 顾燃放下杯子,语气淡了些: “你们爱信不信。但我提醒一句,厉枭这次不太一样,别乱开玩笑。” “能有多不一样?” 周子俊不以为然: “走,去会会。” 一行人起身,浩浩荡荡走向吧台。 江屿正在切青柠,听见脚步声,抬眼。 陈锐往吧台前一靠,手肘撑在台面上,目光在江屿脸上身上扫了一圈: “听说你调的酒不错?” “需要点什么?” 江屿放下刀,擦手,表情职业。 “来几杯你拿手的。” 周子俊凑过来,笑眯眯的: “要烈的,够劲儿的。” 江屿点头: “稍等。” 他转身取基酒,动作利落。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半指手套包裹着他的手掌,衬得手指修长。 灯光下,侧脸专注而平静。 陈锐盯着他看,忽然开口: “听说厉枭挺宠你的?” 江屿拿酒瓶的手顿了顿,没回头。 周子俊接话: “厉枭那脾气可不好伺候,你能把他哄得天天来,有点本事啊。” 吧台周围几个常客听见这话,纷纷侧目。 江屿转过身,将龙舌兰瓶放在台面上,抬眼看向陈锐,眼神很静: “几位是来喝酒,还是来聊天的?如果是聊天,可以回卡座慢慢聊,别耽误其他客人点单。” 陈锐被他平静的眼神看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哟,脾气还不小。” “不是脾气。” 江屿语气平淡: “是工作。吧台空间有限,几位堵在这儿,影响其他客人。” 他话说得礼貌,但意思明确——不接茬,不陪聊,要喝酒就点单,不喝就让开。 周子俊脸上有点挂不住,嘿了一声: “怎么说话呢?顾客是上帝懂不懂?” “懂。” 江屿拿起雪克壶: “所以上帝要点单吗?还是继续站着聊天?” 旁边一桌女客忍不住笑出声。 陈锐脸色沉了沉,正要说话,顾燃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别闹了。” 顾燃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他们喝多了瞎闹,你别搭理他们,调几杯你拿手的。” 江屿看了顾燃一眼,点点头,不再理会那几人,专注调酒。 陈锐和周子俊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再吭声,但眼神明显不善。 江屿调酒的速度很快。 摇壶时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弧度,冰块撞击声清脆有力。 他全程没再看那几人,眼神只落在手中的器具和酒液上。 第一杯龙舌兰日出推过来时,橙红渐变在灯光下很漂亮。 陈锐没接,盯着江屿: “听说你白天还送外卖?厉枭没给你钱花?”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抬眼。 “关你什么事?” 声音不高,但冷。 “好奇呗。” 陈锐笑: “跟了厉枭还这么拼,是厉枭不够大方,还是你胃口太大?”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江屿慢慢放下杯子,玻璃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清晰的“嗒”一声。 他看向陈锐,忽然也笑了笑: “这位先生,您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是觉得自己比厉枭更会照顾人?还是单纯闲得慌?” 陈锐脸色一变。 江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如果是前者,建议您直接去找厉枭交流心得。如果是后者——” 他指了指酒吧大门: “街对面有家棋牌室,通宵营业,更适合消磨时间。” “噗——” 旁边那桌女客笑得更明显了。 周子俊瞪了她们一眼,转回头盯着江屿: “你挺能说啊?” “比不上几位能聊。” 江屿语气依旧平静: “酒调好了,请慢用。还需要什么可以按服务铃,我还有别的单子。” 他说完,转身就去处理旁边客人刚才点的莫吉托,完全把那几人晾在一边。 陈锐气得脸发青,抓起那杯龙舌兰日出就想往地上摔。 “陈锐。” 顾燃按住他的手腕,声音沉下来: “适可而止。厉枭知道该生气了。” “知道怎么了?” 陈锐甩开顾燃的手,指了指江屿: “就他这种身份,别说是个男的,就算是个女的,也进不了厉家的门。一个玩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等厉枭玩腻了,啥也不是。” 江屿倒酒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冰凉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吧台垫布上。 他迅速稳住,但那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厉枭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两人之间巨大的身份差距。 江屿之前一直逃避面对的现实,再次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接受厉枭的好,可以试着去相信。 可现在,这些话像一盆冷水,把他从这些日子的温暖和沉迷中彻底浇醒。 是啊,厉枭对他好,能好多久? 等他腻了,自己算什么? 一个纠缠不清的笑话,还是一个被玩腻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他和厉枭,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永远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顾燃他们几个人身边传来: “知道什么该生气了?” 所有人一凛,齐齐转头。 第41章 谁是玩物? 厉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顾燃他们几个人身边,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深灰色高领毛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来时,陈锐几人瞬间头皮发麻。 顾燃赶紧打圆场: “没什么,开玩笑呢。你怎么才来?” 厉枭没理他,目光先在江屿身上停了一瞬。 江屿正低头专注手上的工作。 随后,厉枭转向陈锐: “你刚才说,谁是玩物?” 陈锐被他看得心里发虚,但众目睽睽下不能怂,硬着头皮道: “开个玩笑而已,你这小调酒师脾气还挺大。” “小调酒师?” 厉枭重复这个词,嘴角扯了扯: “陈锐,你是在说我眼光不行,看上的人不入流?” 陈锐噎住。 周子俊忙打哈哈: “厉枭,就是开玩笑。兄弟们好奇,来看看能被你天天捧场的是什么神仙。” 厉枭盯着陈锐: “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然后?陈锐被问住了。 厉枭眼神冷下来: “看到了就滚回卡座喝酒,别在这儿碍眼。” 陈锐脸上彻底挂不住了: “厉枭,至于吗?为了个陪酒的——” 话音未落,厉枭突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只听“砰”一声闷响,陈锐整个人被按在了吧台上,脸颊死死贴着冰冷的台面。 厉枭一只手压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握拳抵在他太阳穴旁边,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 厉枭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谁、是、陪、酒、的?” 酒吧音乐还在响,但这片区域死寂一片。 所有客人都看了过来,连DJ都调低了音量。 顾燃冲上来拉厉枭: “厉枭!松手!都是朋友!” 江屿听到动静,抬眼望向厉枭,正看到厉枭把陈锐按在吧台台面上。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摘掉手套,准备从吧台里出来制止厉枭。 “朋友?” 厉枭冷笑,手劲丝毫未松: “朋友会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人?” 陈锐挣扎着,脸憋得通红: “厉枭你他妈疯了!为了个男的——” 厉枭猛地提起他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 “啊!” 陈锐痛呼一声,鼻血瞬间涌出来。 周子俊几人想上前,被厉枭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都听好了。” 厉枭甩开陈锐,陈锐踉跄着撞到吧台边缘。 厉枭环视着他们几个: “江屿不是我的玩物,他是我正在追求的人。” “以后谁再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敢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盯着陈锐: “别怪我不念交情。” 就在厉枭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屿已经从吧台里快步绕了出来。 他右手一把攥住厉枭的手腕,拽着厉枭转身就要往门口去。 江屿不想让事情闹大,不想让厉枭为了他跟这群所谓的朋友彻底撕破脸。 可就在两人转身的刹那,被一拳揍得鼻血直流的陈锐猩红着眼,猛地抓起吧台内侧一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朝着厉枭的后脑砸了过来! “厉枭小心!” 顾燃的惊呼声响起。 厉枭听见声响想回头,但江屿的动作比他更快。 江屿攥着厉枭手腕的右手猛地松开,抬起手臂,挡在了厉枭脑后。 “砰——!!”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江屿右手小臂上。 厚重的玻璃瓶瞬间炸裂,酒液混着碎片四溅。 江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 厉枭猛地转身,看到的画面让他心脏骤停。 江屿捂着手臂,深色衣袖上迅速洇开一片暗色,酒瓶碎片和血混在一起。 “江屿!” 厉枭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陈锐还举着半截破酒瓶,呆站在原地,似乎也没想到真的会砸到人。 厉枭抬眼看向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和寒意让整个酒吧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陈锐,你给我等着。” 厉枭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他不再理会其他人,一把拉着江屿没受伤的手臂就往门外走。 江屿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厉枭拽着他大步冲出酒吧。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厉枭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江屿只穿着单薄衬衣的身上。 他揽着江屿的肩膀走向自己的跑车,给江屿打开副驾驶的门: “快上车,去医院。” 江屿依言坐进副驾驶,厉枭关上副驾驶的门,冲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跑车引擎在雪夜中发出愤怒的低吼,轮胎在雪地上打滑了一瞬,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江屿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他靠在座椅上,右手臂垂在身侧,衣袖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疼得厉害吗?” 厉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江屿没受伤的左手。 江屿的手很冰,还在细微地颤抖。 “不厉害。” 江屿声音很轻,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其实疼得厉害。 酒瓶砸下来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手臂骨骼发出的脆响,现在整条小臂都像被火烧一样,刺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厉枭握着他的手收紧,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 深夜的道路空旷,不到十五分钟,车子就冲进了市中心医院急诊部的停车场。 厉枭下车,不顾江屿挣扎,打横抱起江屿冲进急诊室。 值班医生和护士看见他怀里的人手臂上那片刺目的血色,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 “酒瓶砸的,玻璃碎片可能扎进去了。” 厉枭语速很快,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躁。 护士推来轮椅,厉枭小心翼翼地把江屿放上去,手一直护着他受伤的右臂。 清创室的门关上,厉枭被拦在外面。 他靠在墙上,看着自己手上沾着的江屿的血,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些血在灯光下呈暗红色,已经有些凝固了,粘在皮肤上,像某种狰狞的烙印。 厉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戾气。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 “厉少?” “陈锐,陈家那个老二。” 厉枭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去给我教育教育,长长记性。” “做到什么程度?” “右手那么欠,就废了吧。” “明白。” 挂了电话,厉枭收起手机,重新看向清创室紧闭的门。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门开了。 第42章 没必要动手 江屿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右手臂从手肘到手腕都被厚厚的白色绷带包裹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医生跟在旁边,对厉枭说: “伤口不算太深,但玻璃碎片扎得比较碎,清创花了点时间。万幸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但是——” 医生顿了顿,看了眼江屿: “尺骨骨裂,需要打石膏固定至少四周。这期间右手绝对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最好连手指都少动。” 厉枭眉头紧锁: “会影响以后吗?” “好好恢复的话,应该不会留下永久性功能障碍。但是……” 医生推了推眼镜: “患者说他是调酒师?那至少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是没法从事需要频繁使用右手腕力工作的。摇酒壶什么的,想都别想。” 厉枭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江屿。 江屿垂着眼,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先办理住院吧,观察一晚。” 医生说。 “不用住院。” 江屿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回家休息就行。” “这……” 医生为难地看向厉枭。 厉枭蹲下身,平视着江屿的眼睛: “听医生的,住一晚。明天早上再检查一下,没问题我就带你回家,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近乎哄劝的温柔。 江屿睫毛颤了颤,最终点了点头。 病房是单人间,干净整洁。 护士给江屿挂上消炎止痛的输液,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江屿靠坐在床上。 厉枭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 江屿就着厉枭的手,小口喝着。 他的左手插着输液针,右手臂被固定在胸前,动作很笨拙。 江屿喝完水,厉枭将杯子放在床边的床头柜上。 厉枭看着江屿低垂的睫毛,苍白的脸颊,还有那截从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纤细脆弱的脖颈,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胸口发闷。 “他们说的那些话……” 厉枭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有些干涩: “你别往心里去。陈锐就是个混账……” “你没必要动手。” 江屿打断他,抬起眼。 灯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厉枭愣住。 “我说,你没必要动手。” 江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们说我是玩物,说我跟你不配,说我只是你一时兴起的玩具。这些话,难道不是事实吗?” “江屿……”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厉枭。”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在别人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攀上高枝的调酒师,是你厉大少一时新鲜的玩物。这个标签,撕不掉。” 厉枭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站起身: “不是一个世界又怎么样?那我就把你拽到我的世界里来!旁人敢说什么,我就让他滚出我的世界!” “今天你可以为了我跟他们翻脸,明天呢?后天呢?”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你改变不了他们的看法,也改变不了我们之间从出生就注定的差距。所以,我们不合适。” 厉枭俯身,双手撑在江屿身体两侧的病床上,将他困在自己和病床之间: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 “我不逼你马上接受我,但我也不可能放弃。” 江屿仰头看着他,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厉枭,你对我可能只是一种同情。” 江屿说,声音很轻: “或者是一种‘没得到’的执念,被你自己误解成了喜欢。” “不是。” 厉枭盯着他的眼睛: “我虽然之前没喜欢过谁,但同情和喜欢,我分得清。至于你说的执念,一开始我可能有。因为你和那些上赶着贴我的人不一样,所以我要得到你。”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抚上江屿的脸颊: “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不是因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如果非要说我想得到什么……” 厉枭的拇指摩挲着江屿的脸颊,声音低得几乎耳语: “我只是希望你的眼里能有我,你的心里……能有我。”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别开脸,避开了厉枭的触碰: “你也说了,你从没喜欢过谁。所以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你自己是不是也不清楚?如果有一天你腻了,我就会沦为笑话。” 他重新看向厉枭,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厉枭,你玩玩可以,但我玩不起。” “我是认真的!” 厉枭声音拔高,又强迫自己压下来: “江屿,我是认真的,不是玩玩。可能你现在还不信,但我会证明给你看。” “就算你是认真的。” 江屿深吸一口气: “但你家里知道后会同意吗?如果注定没有结果,就干脆不要开始。” “那是我需要处理的事情,不需要你去考虑。” “你考虑问题太简单了。” 江屿摇头: “现实不是童话,厉枭。身份、家世、圈子……这些横在我们中间的东西,不是靠你一句‘我喜欢你’就能抹平的。” “是你想得太复杂了。” 厉枭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能让我放弃的,只有你的态度。其它的,我都不在乎。” 江屿沉默了几秒,抬起眼,直视厉枭: “好,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态度。”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滴滴落的声音。 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我的态度就是……” 江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厉枭的身体僵住了。 他盯着江屿,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受伤的情绪。 第43章 我不信 但仅仅几秒钟后,厉枭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最后连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 他从刚才那种强硬、焦躁、甚至有些受伤的状态,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痞气的模样。 “我不信。” 厉枭挑眉,重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凑近江屿: “你要是不喜欢我,刚才干嘛给我挡酒瓶?” 江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问题弄得一愣,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那是条件反射。正常人都会挡。” “下意识的行为才是内心真实的反应。” 厉枭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因为你怕我受伤。因为就像我心疼你一样,你也会心疼我。” “我没有!” 江屿脸颊彻底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我只是……只是怕给酒吧造成麻烦!” “就当是吧。” 厉枭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笑容更深了,心里那片荒芜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瞬间开出了花。 江屿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气鼓鼓地瞪着他: “本来就是!” 江屿此刻的模样落在厉枭眼里,简直可爱得要命。 厉枭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睡吧。” 厉枭起身,将江屿身后的床头放平: “我在这儿陪你。” 江屿躺平,调整了一下姿势: “你不用回去吗?” 厉枭调暗了病房的灯: “不回去。” 厉枭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坐下,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 “你手伤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走。” 江屿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缩在那张小椅子上,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往病床另一边挪了挪: “……你可以上来睡。” 话一出口,江屿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说什么?! 厉枭也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笑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你这是在邀请我?” “不是!我是说……这床挺大的,你、你可以睡另一边……” 江屿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厉枭看着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江屿紧张的目光中,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厉枭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额头上那个吻很轻,一触即分,像羽毛拂过。 但那个位置的皮肤却像着了火,一路烧到了心里。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心跳声大得可怕,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感觉到有人推门走进来,拔掉了他左手背上的输液针。 很快,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温暖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指,很小心地避开了输液针孔的位置。 然后,他听见厉枭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 “江屿,我会让你知道……” “在我这儿,你永远不需要卑微,不需要觉得自己配不上。” “我要你在我身边,活得理直气壮。”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睁眼,但左手的手指,在厉枭的掌心里,很轻很轻地,蜷缩了一下。 …… 江屿睡得不沉,手臂的疼痛和陌生的环境让他几次醒来。 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看见厉枭靠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陪护椅上,闭着眼睛,但眉心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厉枭身上盖着自己的大衣,长腿委屈地蜷着。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 天刚蒙蒙亮,江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江晴。 江屿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拿过手机,清了清嗓子,接通。 “哥!” 江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明显的担忧: “你昨晚没回来?你在哪儿啊?” 厉枭也被手机震动弄醒了,睁开眼看向江屿。 江屿对厉枭做了个“嘘”的手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昨晚下班太晚了,雪又大,就在酒吧休息室睡了。” “真的?没出什么事吧?” 江晴狐疑。 “没有。” 江屿看了一眼厉枭,厉枭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赶紧移开视线: “你快起床收拾去上学,别迟到了。我晚点就回去。” “哦……那你注意安全,记得吃早饭。” “知道了,快去。” 挂了电话,江屿松了口气,一抬眼,对上厉枭含笑的眸子。 “撒谎撒得挺溜。” 厉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不然怎么说?” 江屿把手机放回去: “告诉她我为了给你挡酒瓶进了医院?” “她晚上放学回来一样看得到你受伤。” 厉枭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江屿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江屿偏头躲开他的手: “至少那时候,我在她面前,她看到我没事,不会太担心。” “但我现在如果告诉她我在医院,她肯定学校都不去了,直接奔到医院来。” “对了,她如果问起来,我会说下班路上滑倒摔得,回头你别给我说漏嘴。” 厉枭笑着点点头: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 厉枭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 “粥?小笼包?豆浆油条?” “……粥吧。” “等着。” 厉枭很快出了病房。 大约半小时后,他提着两个保温袋回来,不仅有热腾腾的鸡丝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还有适合病人吃的蒸蛋羹。 他把床上桌支起来,将食物一一摆好,然后很自然地坐在床边,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我自己来。” 江屿伸出左手想去接勺子。 “左手不方便。” 厉枭避开他的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张嘴。” 江屿看着他,不动。 “怎么,怕我下毒?” 厉枭挑眉: “还是……不好意思?” “……我自己能吃。” 江屿坚持,左手去拿勺子。 厉枭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没再坚持,把勺子递给他,自己则拿起另一碗粥,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用左手舀粥,动作并不熟练,嘴角因此沾上一点粥渍。 厉枭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替他擦掉。 指尖擦过皮肤,带着温热。 江屿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第44章 是不是你? 厉枭神色如常,收回手: “慢点吃。” 吃完早饭,医生来查房,又给江屿做了检查,换了一次药。 “没有感染迹象。可以出院了,但一定记得按时回来复查,右手绝对不能用力。” 医生叮嘱道。 办理完出院手续,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 坐进车里,暖气重新包裹上来。 厉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身看向江屿: “给你经理打电话请假吧。你这至少两个月别想碰调酒壶了。” 江屿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找到经理的号码,犹豫着。 “两个月……经理可能会直接辞退我。” 他低声道。 “不会。” 厉枭语气笃定,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我觉得,他非但不会辞退你,还得给你算工伤,停工期间照常发工资。” 江屿愣住,看向他: “怎么可能?经理没那么好心。而且……我左手其实可以试着……” “打住!” 厉枭打断他,指了指他的右臂,眼神认真起来: “你这样,怎么上班?这是在酒吧受的伤,而且是因为酒吧的客人闹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工伤。你们酒吧有责任。你打不打?不打我帮你打。” 说着,他作势要去拿江屿的手机。 让厉枭替自己请假?那算怎么回事。 “别!” 江屿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些,脸颊微红: “我自己打。”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大概是昨晚也折腾得不轻。 “喂,江屿啊。” 经理先开了口: “正想联系你呢。昨晚真是……唉。” 江屿心里一沉,以为经理要问责,连忙道: “经理,对不起,昨晚给您和酒吧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已经处理好了。怎么样,手臂严重吗?” “手臂……医生说是尺骨骨裂,需要固定至少两个月,不能用力。所以,我想跟您……请一段时间的假。” 他已经做好了被委婉劝退或者直接辞退的准备。 然而,经理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哎哟,骨裂了?那可得好好养着!” 经理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关切: “假肯定得请,必须请!你放心,你这属于工伤!停工这两个月,工资照发,医药费也会给你报销。另外呢……” 经理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郑重: “酒吧这边,还会额外支付你一笔工伤补助金,算是表达歉意和对优秀员工的照顾。” 江屿彻底懵了,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江屿?江屿?在听吗?” 经理的声音传来。 “在……在听。” 江屿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经理,我……我知道了。” “客气什么!应该的!好好养伤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挂了电话,江屿还处在震惊中,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不认识那串号码。 厉枭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神情自若的厉枭。 窗外冬日的阳光落在厉枭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指甚至随着车载音乐轻轻打着节拍。 “是不是你?”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厉枭转过头看他一眼,一脸无辜: “什么是不是我?” “酒吧给的这些……工资照发,医药费报销,还有补助金。” 江屿盯着他的侧脸: “是不是你私下跟经理说的?钱是不是你出的?” 厉枭笑了,那笑容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从昨晚到现在,咱俩一直在一起。我哪有时间单独联系你们经理,还安排这么多事?你太高看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这是工伤,酒吧本来就有责任。你们经理可能只是要遵守劳动法,或者……良心发现了?” 江屿根本不信。 经理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刻薄,精明,算计。 突然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体贴员工”,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但厉枭不承认,他也拿不出证据。 江屿知道,厉枭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可以不必为生计发愁,没有后顾之忧地养伤。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阳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着水。 江屿沉默了许久,久到厉枭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响起: “厉枭。” “嗯?” 厉枭应道。 “……谢谢。” 江屿依旧看着窗外。 厉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一点点扩大,最终变成一个明亮到晃眼的笑容。 “都说了,不是我,别谢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非要谢我……下次让我多抱一会儿。” 江屿的耳根,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只是放在腿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车子平稳地驶向老城区。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酒吧经理放下手机,对面前一份“酒吧设备升级与活动专项赞助协议”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协议末尾,厉枭的签名龙飞凤舞,赞助金额一栏的数字,足以让经理对江屿未来两年的“工伤待遇”都毫无压力。 厉枭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时间联系经理。 但他有的是办法,让经理“主动”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第45章 不然你还想干嘛? 车子在老城区积雪未消的路边缓缓停下。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江屿转头对厉枭说了一句,解开安全带,左手拎起那个装着昨晚带血衣物的袋子,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病号服单薄,好在外面还披着厉枭的那件羊绒大衣。 江屿下车,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江屿回头,看见厉枭已经下了车,身上只穿着毛衣,正快步朝他走来。 “你怎么下车了?” 江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厉枭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江屿手里的袋子,语气理所当然: “我跟你一起上去。” “你上去干嘛?” 江屿皱眉,想拿回袋子,但厉枭已经拎稳了。 “你还穿着我的大衣呢。” 厉枭抬了抬下巴,指向江屿身上那件明显宽大许多的大衣: “我得等你到家,把大衣拿走啊。” 江屿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亮得过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江屿没说话,用左手抓住大衣领口,往上用力一扯。 大衣从肩上滑落,被他单手拎着,递到厉枭面前。 “给。”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看你还有什么借口”的意味。 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病号服,江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厉枭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接过那件大衣,立刻展开,双手抓着大衣的衣襟,上前一步,迅速将大衣重新披在了江屿身上。 厉枭低着头,专注地将大衣的领子在江屿脖颈处拢紧,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江屿裸露的皮肤。 江屿的脖颈很白,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厉枭的指尖是温热的,触碰的瞬间,江屿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别冻着。” 厉枭的声音很低,就响在江屿的耳畔: “本来就有伤,再冻感冒更麻烦了。” 他的手指在大衣领口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但身体并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江屿能闻到厉枭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混着一丝极淡的医院消毒水的气息。 江屿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瞪厉枭: “你不是要衣服吗?” 厉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里笑意更深: “我跟你上楼拿,你到家再脱。” 江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小区里走。 他知道厉枭就是在找借口留下,但他懒得拆穿了。 厉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拎着袋子跟在他身后。 雪后的地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江屿走得很小心,但右手臂的固定让他平衡感差了很多,脚步有些虚浮。 厉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臂一直虚虚地护在江屿身侧。 楼道里比外面更冷,光线昏暗。 楼梯上残留着未化的雪水,混着灰尘结成薄薄的冰壳。 江屿刚踏上三阶台阶,突然脚下一滑。 “小心!” 厉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同时,江屿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江屿跌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里。 厉枭从身后接住了他,一只手稳稳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护在他受伤的右臂外侧,整个人被他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厉枭的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护着江屿的手一点没松。 “没事吧?” 厉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急促,呼吸喷在江屿后颈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屿整个人都懵了。 后背紧贴着厉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心脏有力的跳动。 厉枭的手还紧紧箍在江屿腰间,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布料,几乎要烫进皮肤里。 这个姿势太近了。 近到江屿能感觉到厉枭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江屿?” 厉枭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 江屿回过神,声音有些发干。 他想站直身体,但厉枭没立刻松手,而是等他完全站稳了,才慢慢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吓我一跳。” 厉枭低声说,弯腰捡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塑料袋。 江屿背对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厉枭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江屿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这下要是真摔了,我这手可就真成了滑倒摔的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这下要是真摔了,怕就不仅是手臂骨裂了。” 他的目光在江屿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楼梯: “看着点脚下,地上有雪水。” “嗯。” 江屿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上走。 这次,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厉枭跟在他身后,距离更近了些,手臂始终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势。 终于走到四楼。 江屿掏出钥匙,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开门。 门打开,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江屿走进去,把肩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还站在门口的厉枭: “给你大衣。路上小心。” 厉枭接过大衣,却没走,反而一步跨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 “这就轰我走啊?” 他把大衣随手放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看向江屿,挑眉: “我刚才可是救你一‘命’,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江屿看着他这副赖着不走的架势,有些无奈: “不然你还想干嘛?” 第46章 看你有伤……就不逗你了 厉枭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昏暗的客厅里,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屿整个笼罩。 “救‘命’之恩……” 厉枭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荡开: “最少……得亲一下表示感谢吧?” 他说完,身体突然又往前逼近了一步。 江屿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两步—— 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厉枭的手撑在江屿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彻底的包围圈。 他的身体几乎贴上江屿,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寸许。 江屿能清晰地看见厉枭眼底翻滚的暗色,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热气拂过自己的脸颊。 “厉枭……”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紧,左手抵在厉枭胸口,指尖触到的是毛衣下结实温热的胸膛,还有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厉枭垂眸看着他。 江屿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影子,清晰得惊人。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因为紧张而显得比平时更红润一些。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江屿的脸颊。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江屿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只手很烫,指腹摩挲过脸颊的触感让江屿头皮发麻。 他以为厉枭会吻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江屿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 但预想中的亲吻没有落下。 厉枭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钟后,江屿感觉到那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然后离开了。 他茫然地睁开眼。 厉枭已经退开半步,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看你有伤……”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慵懒,只是还有些哑: “就不逗你了。” 江屿愣愣地看着他,脸颊上被碰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厉枭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把病号服换了,穿着不舒服。” 江屿这才反应过来,耳根瞬间红透。 他几乎是逃似的从厉枭的手臂下钻出来,快步走向卧室: “我、我去换衣服!” 卧室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江屿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厉枭抚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触感和温度。 疯了吗? 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在等那个吻。 江屿用力摇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始用左手有些笨拙地脱下身上的病号服。 右手臂被固定着,动作很不方便。 换上一套柔软的灰色家居服后,江屿才感觉自在了一些。 他在卧室里又磨蹭了几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客厅里,厉枭正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打电话。 “……对,两人份。清淡一点,要有营养。地址我发你微信。” 看见江屿出来,厉枭朝他笑了笑,对电话那头说: “尽快送过来。” 挂了电话,厉枭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点了午饭,一会儿就送过来。我陪你吃完再走。” 江屿点点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刻意离厉枭远了点。 就在这时,江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是吴琦打来的。 江屿用左手接起电话。 “喂,江屿!” 吴琦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样了啊?昨天晚上我就想给你打电话了,怕你在医院顾不上接。伤得重不重?” “还好。” 江屿说,声音平静: “尺骨骨裂,打了石膏,需要固定两个月。” “两个月?!” 吴琦惊呼: “那你这段时间都上不了班了?” “嗯,已经跟经理请假了。” “唉……” 吴琦叹了口气: “那……月底的调酒大赛不就参加不了吗?” “太可惜了!头等奖十万呢!”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上,眼神暗了暗。 “没事。” 江屿最终说,声音很轻: “就算参加也不一定能得奖。” 厉枭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江屿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安静。 但厉枭能看见,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对了。” 江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些不自然: “我昨天走得急,有东西放在吧台了,你……帮我收一下。” 他不好直接说手套,因为厉枭就坐在旁边。 但吴琦立刻明白了: “你说的是那副半指手套吧?放心,我已经帮你收起来了,就放在你更衣柜里!” 吴琦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在客厅里回荡。 江屿的耳根“唰”地红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正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坏笑。 “不是……” 江屿试图挽救,脸颊发烫: “我是说……我那个记调酒配方的笔记本。” “那个也收起来了!” 吴琦完全没get到江屿的窘迫,声音依然洪亮: “放心吧,都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江屿闭了闭眼: “……谢谢。我这两天去酒吧找你拿。” “行!随时来!好好养伤啊!” 挂了电话,客厅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江屿盯着手机屏幕,恨不得把它盯出个洞来。 “手套……” 厉枭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这么宝贝?受伤了还惦记着?” 江屿不吭声,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厉枭笑了,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 “天这么冷,你手也不方便,别出门了。酒吧有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拿。” “不用。” 江屿立刻拒绝: “我自己坐公交去就行。” 他说着,转头看向厉枭。 就在转头的瞬间,江屿的目光定住了。 厉枭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大半脖颈。 但此刻,因为他身体前倾的动作,毛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侧颈的皮肤。 就在那一小截皮肤上,江屿看到了一片暗红色。 “厉枭。”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 “嗯?” 厉枭挑眉。 江屿没说话,而是突然凑近了些,用左手拨开了厉枭的毛衣领子。 第47章 想偷袭我? 厉枭愣了一下,没躲。 随着领子被拨开,一道伤口完全显露出来。 大概五六厘米长,比较深,周围有干涸的血迹,应该是昨天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崩到的。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伤口在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再偏一点可能就伤到动脉了。 厉枭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江屿还停留在他领口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干什么?突然靠这么近……想偷袭我?” 江屿甩开他的手,眉头皱得紧紧的: “起开。你这划破了。” “划破了?” 厉枭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脖子,触到伤口时“嘶”了一声: “还真有点疼。” “应该是昨天的碎玻璃崩的。” 江屿盯着那道伤口,脸色不太好看: “得消消毒,不然容易感染。” “不用那么麻烦。” 厉枭无所谓地摆摆手: “血都已经凝固了,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那也得处理。” 江屿站起身,走向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我去拿医药箱。” 厉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江屿很快拎着一个有些旧的小医药箱回来,放在茶几上。 用左手不太熟练地打开箱盖,翻找出碘伏、棉签、纱布和医用胶带。 他把碘伏瓶递到厉枭面前: “帮我拧开。” 厉枭挑眉,很听话地接过,拧开了瓶盖,然后单手举着瓶子。 “你把领子拨开点,固定住。” 江屿又说,左手已经撕开了一包棉签的包装。 厉枭用另一只手拽住自己毛衣的领口,往旁边扯了扯,露出那道五六厘米长的伤口。 伤口边缘有些红肿,周围凝结着干涸发黑的血渍。 江屿左手捏着棉签,伸过去沾了沾厉枭手里的碘伏。 他凑近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悬在厉枭颈侧,动作顿了顿。 这个距离近到江屿能看清厉枭颈侧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看见那道伤口下微微跳动的血管。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左手往前,棉签轻轻触上伤口边缘。 厉枭身体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 “疼?” 江屿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厉枭和他对视,那双眼睛此刻因为疼痛微微眯起,竟然……透出点委屈。 “疼。” 厉枭的声音压低,带着点沙哑: “你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厉枭以为江屿不会搭理这种幼稚的要求,正打算笑着把话题带过去。 江屿却忽然低下头,凑近他的颈侧,嘴唇微微嘟起,很轻很轻地,对着那道伤口吹了一口气。 温热湿润的气息拂过皮肤,厉枭整个人僵住了。 他握着碘伏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厉枭垂眼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发顶,看着他那截从家居服领口露出的白皙皮肤,看着江屿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江屿吹完,重新直起身,左手又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沾了碘伏,继续给伤口消毒。 这次他的动作更轻了。 “还疼吗?” 江屿一边小心擦拭,一边问,声音很轻。 “……不疼了。”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个旧医药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碘伏瓶身表面。 江屿没注意到他声音的变化,专注地清理完伤口,又用沾了清水的棉签把伤口周围皮肤上残留的碘伏和血渍擦干净。 “用纱布遮一下吧,不然伤口一直蹭毛衣领子,有细菌。” 江屿拿起一小块方形纱布和医用胶带,递给厉枭: “帮我把纱布和胶带粘在一起,我直接给你贴上,不然我一只手粘不了。” “好。” 厉枭点头,放下碘伏,接过纱布和胶带,粘在一起,递回江屿。 江屿左手捏着纱布边缘,凑近厉枭的颈侧。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厉枭颈侧的皮肤。 厉枭顺从地保持着偏头的姿势,任由江屿用左手不太熟练地却极其仔细地将那块纱布贴在他的伤口上。 江屿贴得很认真。 他的左手不像右手那么灵活,贴纱布时指尖几次蹭过厉枭的锁骨和脖颈。 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细微的电流。 厉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好了。” 江屿退开一些,检查了一下: “这两天别沾水。” “嗯。” 厉枭松开一直拽着毛衣领口的手,领子弹回去,遮住了纱布边缘。 他转过头,看向江屿。 江屿正在收拾医药箱,左手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盖上碘伏瓶盖,动作虽然慢,但很稳。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江屿低垂的侧脸上。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才专注而微微抿着,泛着淡淡的粉色。 右手臂被绷带固定在胸前,左手动作时,家居服宽松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厉枭看着,心里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热流又翻涌起来。 他忽然很想把这个人搂进怀里,想吻他,想确认他是真实的,想……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里暧昧的寂静。 江屿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门口。 “应该是午饭到了。” 厉枭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拉开门。 送餐员穿着某高档私厨的制服,提着两个硕大的保温袋,恭敬地递过来: “厉先生,您订的餐。” “谢谢。” 厉枭接过,关上门,把袋子拿到那张折叠小餐桌上,一一打开。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客厅。 江屿把医药箱放回电视柜抽屉,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桌边的凳子上。 “先喝点汤。” 厉枭盛了一小碗鸡汤,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用左手拿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鱼刺我已经剔掉了。” 厉枭把鲈鱼最嫩的那块肉夹到江屿碗里: “慢慢吃。” 江屿用左手拿着筷子,动作虽不熟练,但还算稳当。 “对了。” 厉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要不你去我那住吧?” 第48章 我得对你负责 “去你那住?” 江屿差点被嘴里的鸡汤呛到,他放下勺子,抬眼看向厉枭,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为什么要去你那住?” “慌什么?” 厉枭看着他瞬间泛红的脸颊和耳根,眼里笑意更深,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逗弄: “就算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你这手臂也不允许啊。”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屿被绷带固定在胸前的右手臂,又落回江屿脸上,眉梢微挑。 江屿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狠狠瞪了他一眼。 厉枭拿起筷子,姿态从容地夹了块鱼腹肉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却依然带着那种气人的闲适: “你去我那住,方便我照顾你。你现在一只手,一个人在家做什么都不方便。” “我一只手能行。” 江屿低头,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扒拉了一口米饭,语气硬邦邦的: “没那么娇气。” “能行?” 厉枭挑眉,指了指江屿因为不习惯左手而握得有点别扭的筷子: “就这?” “我慢慢就习惯了。” 江屿不看他,专注地和碗里的米饭较劲,但耳根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那以后我每天来给你送饭。” 厉枭换了个策略: “你就别自己做饭了。” “不用,太麻烦了。” 江屿立刻拒绝。 “不麻烦。” 厉枭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些,但嘴角依然噙着那抹痞气的笑: “你受伤是为了我,我得对你负责。” “负责”两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带着某种暧昧的意味。 江屿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透了,连握着筷子的左手指尖都泛起了粉色。 “用不着你对我负责!”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睛瞪着厉枭,但那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让这句反驳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那不行。” 厉枭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 “我自己的道德感要求我,必须对你负责。” 江屿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有病。” “嗯,可能有。” 厉枭居然点点头,目光落在江屿因为气恼而微微抿起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 “相思病,挺严重的,只有你能治。” 江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情话弄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蒸熟了一样,从脸颊红到脖子,连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截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猛地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碗里,恶狠狠地扒饭。 厉枭看着他这副鸵鸟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声音里满是愉悦。 他没再继续逗弄,安静地陪着江屿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厉枭利落地收拾好碗筷,装回保温袋。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厉枭拎起袋子,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个装着江屿染血衬衣和病号服的塑料袋: “这病号服我帮你拿到楼下扔了吧?放家里,看着晦气。” 江屿看了一眼那袋衣服,点点头: “……嗯。” “还有这件衬衣。” 厉枭指了指塑料袋里那件黑色工作衬衣,袖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布料上还有被玻璃划破的痕迹: “也一起扔了吧,破成这样没法穿了。而且……被江晴回来看见,你也不好解释。” 江屿愣了一下,觉得厉枭说得有道理。 那件衬衣确实不能再穿,上面的血迹和破损太显眼,江晴看到肯定会追问。 “好,一起扔了吧。” “那我晚上再来给你送晚饭。” 厉枭很自然地接话,仿佛这事已经定下了。 “不用……” “必须用。” 厉枭打断他,走到门边,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坚持,但语气放软了些: “听话,好好养伤。我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 江屿坐在沙发上,听着厉枭下楼的脚步声渐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胀的,又有点发慌。 他抬手,用左手手背碰了碰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然后慢慢蜷缩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 楼下,厉枭将那个装着血衣和病号服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厉少。” 电话很快被接起,手下恭敬的声音传来。 “帮我找个会做营养餐的阿姨。” 厉枭看着车窗外老旧的居民楼,声音平静: “要手艺好,懂搭配,能根据恢复期病人的需求调整食谱。每天中午和晚上,到我别墅做饭,做好打包,我要带走。” “好的厉少,我马上去办。还有其他要求吗?” “暂时没了,尽快找,最好明天就能开始。” 挂了电话,厉枭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又拨通了酒吧经理的电话。 “厉先生!” 经理的声音谄媚而热情,几乎是秒接: “您有什么吩咐?” “江屿的事,你处理得不错。” 厉枭淡淡开口: “工资照发,医药费报销,还有补助金。这些钱,到时候都从我给酒吧的赞助里出,不会让你吃亏。另外,你自己那份,我也会单独准备。” “哎呀厉先生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经理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江屿是咱们酒吧的优秀员工,受伤了肯定得好好照顾!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 “嗯。” 厉枭应了一声,顿了顿,语气随意地问: “至于那个调酒大赛……” 经理立刻心领神会,反应极快: “哦!那个大赛啊……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刚才联系了几位原本想邀请的评委老师,结果他们年底档期都排满了,实在调不开。所以这个大赛……可能得延后到年后举办了。具体时间,还得再协调。” 厉枭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聪明人。” 经理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 “应该的,应该的。那……江屿那边?” 第49章 第一时间想到他 “他这段时间在家养伤,酒吧更衣柜里他还有些个人物品。” 厉枭说: “我晚上过去拿。” “好的好的。” 经理连声应下,又奉承了几句,两人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厉枭发动车子,没有回别墅,而是径直开向了市中心一家高端进口超市。 一个多小时后,厉枭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走出超市。 车里塞满了各种昂贵的营养品——进口的骨胶原蛋白粉、促进骨骼愈合的钙剂、高品质的维生素补充剂、即食的燕窝和海参,还有一堆据说对伤口恢复有益的食材。 他将这些东西塞进后备箱,看着几乎被填满的空间,这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 晚上六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屿正在客厅里,用左手艰难地试图剥开一个橘子皮。 江晴背着书包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哥哥裹着绷带的手臂和笨拙的动作,吓得书包都掉在了地上。 “哥!你手怎么了?!” 她冲过来,蹲在江屿面前,眼睛瞬间就红了,想去碰又不敢碰。 “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江屿放下橘子,用左手拍了拍她的头,语气尽量轻松: “就是凌晨下班的时候,外面地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骨裂了。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养两个月就好。” “摔了一跤?骨裂?!” 江晴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早上打电话问你,你还说在酒吧休息室!” “怕你担心。” 江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软: “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这还叫好好的?” 江晴指着他的手臂,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谁送你去医院的?你自己怎么去的?” “同事送的。” 江屿话音刚落—— “咚咚咚。” 敲门声适时响起。 江晴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厉枭拎着好几个精致的保温袋和一大堆印着高端超市lOgO的购物袋,正站在那里。 江晴眼睛眨了眨,脸上的担忧瞬间被一种了然的带着点俏皮的笑意取代。 她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江屿,眼神里闪烁着“被我抓到了哦”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江屿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晴已经转身,“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厉哥哥!” 江晴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 “谢谢你送我哥去医院,快进来!” 厉枭被她这热情的招呼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对江晴温和地笑笑: “不用客气,应该的。” 江屿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他刚跟江晴说是同事送的,厉枭这一句“应该的”,简直就是当场拆台。 果然,江晴转过头,看向江屿,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语气天真又无辜: “哥,原来是厉哥哥送你去医院的呀?你不是说是同事吗?” 江屿:“……”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瞪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厉枭。 江晴眼里笑意更深,却没再追问,转身去帮厉枭把保温袋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好。 厉枭走到江屿身边,把那一大堆营养品提过来,蹲下身,开始一样样往外拿,嘴里还念叨着: “这是骨胶原,每天喝一勺,兑温水。这是钙片,促进骨骼愈合。维生素每天也要补充……燕窝和海参是即食的,你热一下就能吃……” 江屿看着地上瞬间堆成小山的瓶瓶罐罐和礼盒,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我吃不完。” “慢慢吃。” 厉枭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宠溺和不容置疑: “伤筋动骨一百天,营养得跟上。” 江晴在一旁摆碗筷,偷偷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厉枭带来的饭菜依然精致可口,营养搭配均衡。 他很自然地给江屿夹菜,挑鱼刺,盛汤。 江晴一边吃饭,一边看看哥哥,又看看厉枭,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厉哥哥,昨晚我哥下班摔倒,怎么会是你送他去医院的呢?” 她眨了眨眼,笑容甜美无害: “该不会……你是特意去接我哥下班的吧?” 江屿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 厉枭抬眼看向江晴,对上她那双清澈却带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正要开口—— “不是。” 江屿抢在厉枭前面回答,声音有点急: “我摔倒后,给厉枭打的电话。” 话一出口,江屿就后悔了。 这个解释简直漏洞百出。 果然,江晴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江屿: “哦~我明白了。” 她拖长了尾音,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 “所以哥你摔倒后,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厉哥哥。” 江屿脸颊瞬间爆红: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江晴歪着头,一脸“我很好奇”的表情: “为什么不打给吴琦哥?你们不是一起下班吗?” “因为……” 江屿喉咙发紧,脑子飞快转动: “因为他离得近。” 江晴“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转头看向厉枭: “厉哥哥,你住的比和我哥一起下班的吴琦哥还近吗?” 厉枭靠在椅背上,看着江屿越来越红的脸颊和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头顶,眼里满是笑意。 他配合地点点头: “嗯,挺近的。”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江晴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 江屿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了。 他瞪了江晴一眼,语气硬邦邦地: “吃饭。话那么多。” “好好好,吃饭吃饭~” 江晴笑嘻嘻地重新拿起勺子,但眼里的促狭一点没少。 接下来的时间,江屿全程低着头,专注地和碗里的粥作斗争,一句话也不说。 厉枭偶尔给他夹菜,他也没抬头,只是小声说“谢谢”。 但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出卖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吃完饭,厉枭起身收拾碗筷。 江晴抢着要帮忙: “厉哥哥,我来吧!你今天又是送饭又是买东西的,辛苦了!” “没事,我来。” 厉枭动作利落地把保温盒叠好,装回袋子里。 他收拾完,拎起袋子: “那我先走了。江屿,你记得按时吃药,那些营养品也记得吃。” 江屿点点头,还是没抬头: “嗯。路上小心。” 厉枭看着他那副鸵鸟模样,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 “厉哥哥等一下!” 第50章 你更喜欢他,对吧? “厉哥哥等一下!” 江晴突然站起来: “我正好要下楼倒垃圾,顺便送送你。” 江屿猛地抬头: “垃圾不用倒,明天再说。” 他太了解自己妹妹了。 江晴这哪是要倒垃圾,分明是想找机会单独和厉枭说话。 “今天垃圾有点多,放着有味。” 江晴已经拎起了门边垃圾桶里的垃圾袋: “哥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拉开门,对厉枭做了个“请”的手势。 厉枭看了江屿一眼,江屿正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许乱说”。 厉枭对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转身和江晴一起出了门。 门关上了。 江屿坐在沙发上,心跳莫名有些快。 他盯着紧闭的门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江晴会和厉枭说什么。 …… 楼下。 冬夜的寒风凛冽,路灯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江晴把垃圾扔进单元门口的垃圾桶,转身看向厉枭。 她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表情。 厉枭站在路灯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静静地看着江晴,等她开口。 “厉哥哥。” 江晴的声音在寒风中很清晰,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 “你是喜欢我哥,对吧?” 问题直白得让厉枭都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笑了,笑容坦荡而温柔: “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 江晴点点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你看我哥的眼神,还有你做的这些事……不只是普通朋友会做的。”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厉枭的眼睛: “我哥这个人,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心特别软,也特别倔。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我,吃了很多苦,从来不让别人帮忙。” “我知道。” 厉枭的声音低沉下来: “所以我才想对他好。” 江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 “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但厉枭没有回避。 他迎上江晴的目光,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 “我从来没有对谁这么认真过。” 江晴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厉哥哥,我哥他……以前过得很苦。” 她的声音轻了些: “爸妈刚走的时候,他白天打工,晚上照顾我,有时候累得在沙发上坐着就睡着了。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总哭闹……” “后来他白天送外卖,晚上调酒,周末还要接零活。手上全是茧子,冬天冻得裂口子……” 江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平复情绪: “所以,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求你,别招惹他。” 她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但眼神坚定: “我哥他看起来坚强,其实心里很脆弱。他经不起受伤。” 厉枭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八岁,却已经懂得保护哥哥的少女,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上前一步,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江晴平齐。 “江晴。” 厉枭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向你保证,我对你哥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我想照顾他,想对他好,想让他以后都不用那么辛苦。” “我会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江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她顿了顿,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不过厉哥哥,我哥特别难追,你得有点耐心。” 厉枭笑了: “我知道。” “还有。” 江晴眨眨眼: “我哥吃软不吃硬,你越是逼他,他越往后退。你得温柔点,慢慢来。” 厉枭挑眉: “你在教我追你哥?” “算是吧。” 江晴大方承认: “我觉得你人不错,配我哥……勉强合格。” 厉枭被她的用词逗笑了: “才勉强合格?” “以后要看你的表现喽。” 江晴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厉哥哥,加油哦。我看好你。” 说完,她拉开单元门,快步上了楼。 厉枭站在雪地里,看着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 他拿出手机,给江屿发了条微信: “我走了。明天见。” 几乎同时,四楼的窗户后,窗帘微微动了一下。 厉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而此刻,四楼的客厅里。 江屿正慌乱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自己刚才没有偷偷掀开窗帘往下看。 江晴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啦!” 江屿坐在沙发上,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江晴: “你……和厉枭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呀。” 江晴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后,语气轻松: “就说了谢谢他照顾你,让他路上小心。” 江屿明显不信: “就这些?” “不然呢?” 江晴走到他身边坐下,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很在意我和厉哥哥说了什么?” 江屿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别开视线: “没有。随口问问。” “哦~” 江晴拖长了音,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哥,厉哥哥人真的挺好的。长得帅,对你好,还特别细心……” 江屿打断她: “小孩子懂什么。快去写作业。” “我都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 江晴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站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 “哥。” “嗯?” “你更喜欢他,对吧?” 江屿整个人僵住。 江晴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甜甜地笑了: “晚安,哥。” 卧室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屿拿出来看,是厉枭发来的消息: “刚才你妹妹说,我配你勉强合格。” 下面又跟了一条: “我会努力,争取早日转正。” 江屿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送。 几乎立刻,厉枭回复: “这个‘嗯’,是承认我配你,还是承认我会转正?” 江屿脸颊更烫了。 他咬着下唇,打字: “都不是。是表示我收到了。” 发送。 厉枭回得很快: “好吧。晚安。记得梦到我。” 江屿按灭手机屏幕,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第51章 你是变态吗? 厉枭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去了“迷途”酒吧。 晚上九点多,正是酒吧开始上客的时候。 厉枭推门进去,音乐震耳,灯光迷离。 他径直走向后面的经理办公室,门开着。 经理正在办公室里对账,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厉枭时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 “厉先生!您来了?快请坐!” “不用坐。” 厉枭站在门口,语气平淡: “我来拿江屿更衣柜里的东西。钥匙给我。” “哦哦,好的好的!” 经理立刻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备用钥匙,双手递过去: “江屿的更衣柜在更衣室第二排。需要我帮您收拾吗?” “不用。” 厉枭接过钥匙,转身走向更衣室。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排铁皮柜子。 厉枭找到江屿的柜子,用钥匙打开。 柜子里东西不多——两件干净的备用工作衬衫,一条黑色西裤,还有昨天江屿没来得及换回来的米白色高领羊绒毛衣、牛仔裤和深蓝色羽绒服,整齐地叠放在隔层上,手套和笔记本被吴琦放在最边上。 旁边挂着江屿的工作名牌,照片上的江屿眼神平静,嘴角带着很淡的职业化微笑。 厉枭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将衣服、手套和笔记本拿了出来,抱在怀里。 关上柜门,锁好,厉枭走回经理办公室,把钥匙扔在桌上。 “谢谢。” “厉先生太客气了!” 经理搓着手。 厉枭没再说什么,抱着衣服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厉枭将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上,伸手摸了摸毛衣那柔软的羊绒面料,然后发动车子,驶向别墅。 到家已经十点半。 厉枭把江屿的东西拿上楼,放在自己卧室的沙发上。 他洗完澡,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床上,目光意外扫到了沙发上江屿的那件米白色毛衣。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那件米白色毛衣,展开,轻轻抱在怀里。 毛衣很软,贴着脸颊,能闻到江屿的气息。 厉枭闭上眼睛,想起江屿穿着这件毛衣时的模样——脖颈修长,下巴微微埋在领口里,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干净。 也想起江屿用左手笨拙地给他消毒贴纱布时,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眼神。 还有那个很轻很轻吹在他伤口上的气息。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是顾燃打来的。 厉枭走过去,看了眼屏幕,接起。 “喂。” 顾燃的声音带着试探: “气消了没?” “你说呢?” “昨晚我就想给你打电话,怕你在气头上,没敢打。” “你以后少和陈锐那些人来往。” “昨天你们走了之后,我已经教训过陈锐了。我知道依你的性子,肯定饶不了他。但差不多教训教训就得了,别闹太大。” “你说晚了。” 厉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估计他现在手已经废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厉枭……陈家那边……” 厉枭打断顾燃: “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人,还敢动酒瓶子。没要他的命,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顾燃知道说不过厉枭,叹了口气,没再劝。 他换了话题: “江屿的伤怎么样?严重吗?” 厉枭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尺骨骨裂,打了石膏,至少两个月不能用右手。” “这么严重?!” 顾燃顿了顿,忽然笑起来,语气里带着促狭: “不过,这对你来说可是好机会啊。正儿八经表现的时候到了!这次你要是能趁虚而入……不对,是悉心照料,把美人拿下,回头还得谢谢我呢。” “滚蛋。” 厉枭怒骂: “我宁愿不成功,也不想他受伤。” “哟哟哟。” 顾燃在那头起哄: “可把我们厉大少心疼坏了!行行行,知道你宝贝着。那我不打扰你惦记人家了,挂了。” 电话挂断。 厉枭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扔在一旁,重新抱起那件毛衣,脸埋进柔软的羊绒里。 他想江屿了。 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想得厉害。 想看他脸红的样子,想看他因为自己而手足无措的模样。 就在厉枭抱着毛衣出神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屿打来的。 厉枭眼睛一亮,立刻接起,声音里带着笑意: “喂?想我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江屿有些别扭的声音: “没有。” “但我想你了。” 厉枭靠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毛衣的袖口: “你的毛衣好软,好香。” “……什么毛衣?” “就是你昨天穿的那件。” 厉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暧昧的磁性: “我从酒吧帮你拿回来了。现在正抱着呢,好香好软,就像抱着你一样。” 江屿在电话那头明显噎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是变态吗?” “对别人不是。” 厉枭笑了,声音里满是宠溺: “对你可以是。” “神经病!” 江屿骂了一句,然后“啪”地挂了电话。 厉枭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能想象出江屿现在满脸通红、又羞又恼的样子。 可爱死了。 厉枭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抱着毛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然而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了。 还是江屿。 厉枭挑眉,接起: “怎么?骂完我后悔了?” “……不是。” 江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忘了有正事要说。” “什么正事?” “刚才……顾燃给我打电话了。” 厉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找你干什么?” “他跟我道歉,也问候了我的伤。” 江屿顿了顿: “他还说……让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 “劝你别把陈锐教训得太狠,别得罪陈家。” 厉枭沉默了几秒,声音冷了下来: “他倒是会找人。” “所以……”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会听我的劝吗?” 这个问题让厉枭愣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指尖在毛衣袖口上轻轻划着。 “江屿。”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你知道我为什么动陈锐吧?” “……知道。” “那你还劝我?” “顾燃说,陈家不好惹。”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想你因为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厉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你是在担心我?” 第52章 听男朋友的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江屿才低声说: “我只是觉得……不值当。”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 厉枭的声音很沉: “他伤了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可我的手会好。” 江屿说: “但如果因此让你惹上大麻烦,我会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厉枭立刻说: “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 “厉枭……” 江屿声音很轻。 厉枭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 厉枭声音有些哑: “我听你的。” 电话那头,江屿似乎愣住了。 厉枭那句“我听你的”说得太干脆,干脆到让江屿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燃说厉枭会听他的时,江屿只当是句客套——像厉枭这样强势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改变决定? 可现在…… “你……真的听我的?”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甚至有一丝轻颤。 “当然。你的话必须听。” 厉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说……听男朋友的话……会旺!” 江屿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开始发烫。 “谁……谁是你男朋友?!”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抖。 “谁答应谁就是。” 厉枭在那头低低地笑,声音磁性又欠揍。 江屿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胸口发闷,想也不想就要挂电话—— “别挂。” 厉枭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还有事?” 江屿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没好气地问。 “没事。” 厉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电流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是想听你的声音。”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扔下一句: “……挂了。” 手指用力按下红色挂断键。 电话切断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沙发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胸口还在起伏。 刚才厉枭那句“想听你的声音”像是带着温度,钻进耳朵里,烫得他整个人都不对劲。 几秒后,手机屏幕又亮了。 是厉枭发来的微信。 “明天想吃什么?” 江屿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厉枭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明天别来了。江晴下午不上课,中午可以回来做饭。” 几乎是秒回。 厉枭:“哦,对了,明天是周日,江晴下午不上课。那明天中午我带三人份的饭。” 江屿:“……”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我是说让你别来了,不是让你给江晴带饭。” 厉枭:“我知道啊。但我想带。” 江屿:“别来。” 厉枭:“不。” 江屿看着那个斩钉截铁的“不”字,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厉枭说“听你的话”,气笑了: “你刚才还说要听我的话。” 这次厉枭停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所以……你承认是我男朋友了?” 江屿瞪着这句话,感觉自己快要被厉枭的逻辑气晕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你这理解能力也是蛮厉害的。” 厉枭:“还行吧。” 江屿:“……”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困了,睡觉。” 厉枭很快回复: “好。我要抱着你的毛衣睡。” 江屿盯着那句话,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点开表情包列表,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翻白眼很嫌弃的熊猫头,发了过去。 厉枭:“不然我去抱着你睡?” 江屿不想再理他,直接发了一个“ZZZ”的睡觉表情。 厉枭回了一个笑脸,和两个字: “晚安。” 江屿按灭手机,把它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但脑子里全是厉枭的声音,还有他说话时可能的表情。 …… 同一时间,别墅里。 厉枭抱着江屿的毛衣靠在床头,并没有立刻睡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手下小峰的电话。 “厉少。” 电话很快接通。 “陈锐那边,动手了吗?” “还没有,厉少。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他,在找合适的时机。” 小峰的声音恭敬而冷静。 厉枭的手指在毛衣柔软的羊绒上轻轻摩挲,沉默了几秒。 “手留着吧。”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打一顿,教训教训,让他长长记性就行了。别弄残。”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但小峰很快应道: “好的,厉少。” “嗯。下手……也别太重,躺个把月就行。” 厉枭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 “是。” 挂了电话,厉枭把手机扔在一边,重新抱起那件米白色毛衣,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萦绕着江屿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酒吧里的酒香。 厉枭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听男朋友的话。 感觉……还不错。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江晴上午去学校上课,江屿正坐在沙发上用左手笨拙地刷着手机。 江屿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厉枭今天穿了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好几个保温袋,还提着一个大包。 江屿拉开门。 厉枭看见他,眼睛立刻亮起来,嘴角勾起笑。 江屿侧身让他进来。 厉枭很自然地走进屋,把保温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身把那个大包递给他。 “你的东西,从酒吧更衣柜拿回来的。” 江屿用左手接过。 里面是他放在酒吧的备用工作服、牛仔裤、羽绒服,还有那个记配方的笔记本和……手套。 江屿翻了翻,抬头看向厉枭: “毛衣呢?” 厉枭正在从保温袋里往外拿餐盒,闻言头也不抬: “没收了。” “……什么?” “我说,没收了。” 厉枭把最后一个餐盒摆好,这才转过身,靠在餐桌边,双手抱胸,看着江屿,理直气壮: “我晚上要抱着睡觉。”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耳朵尖都透着粉色。 他瞪着厉枭,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明天给我拿过来。” “不拿。” 厉枭挑眉,嘴角挂着痞气的笑: “我男朋友不让我亲亲抱抱,我能怎么办?只能抱着他的毛衣解解馋了。” “你……!” 第53章 冬至 “你……!” 江屿被他这歪理气得说不出话,脸颊涨得更红。 “我咋啦?” 厉枭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瞬间缩短。 他低头看着江屿泛红的脸颊和因为气恼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除非……亲一下。亲一下我就考虑把毛衣还你。” 江屿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墙上,左手还拎着那个包。 “给我拿过来。” “不拿!” 厉枭又往前逼近半步,手撑在江屿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除非亲一下。” 他的气息喷在江屿脸上,带着熟悉的香水味和一点外面的寒气。 江屿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眼里的戏谑和……更深处的温柔,心跳又开始失控。 他别开脸,声音发紧: “……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 厉枭低笑,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江屿发烫的耳垂: “我还有更过分的,想试试吗?” 江屿左手抵在厉枭胸前,想推开他,但厉枭纹丝不动。 就在两人僵持时—— “咔嚓。” 钥匙开门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屿受惊般猛地用力推开厉枭,脸颊红得不成样子。 厉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踉跄后退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嘴角还噙着那抹没散去的笑意。 门开了,江晴背着书包走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客厅里气氛微妙的两人,还有哥哥通红的脸颊和厉枭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坏笑。 江晴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狡黠笑容,但嘴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乖巧地打招呼: “厉哥哥来啦!哥,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就好。” 江屿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他别开视线,转身走向餐桌: “洗手吃饭。” “好~” 江晴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手。 厉枭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向江屿泛红的耳尖,眼里笑意更深。 三人坐下吃饭。 厉枭带来的菜依然丰盛,清蒸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虫草花鸡汤。 他照例给江屿挑鱼刺,剥虾壳,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江晴一边吃饭,一边偷偷观察两人。 江屿全程低着头,小口吃饭,耳根还带着淡淡的粉色。 厉枭则神色如常,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江屿那边瞟。 “对了哥。” 江晴咽下嘴里的饭,忽然说: “今天冬至呢。我们班好多同学都说晚上回家要吃饺子。” 江屿抬起头: “你想吃饺子?” “嗯!” 江晴眼睛亮晶晶的: “咱们下午包饺子吧?反正我下午也没课,你手不方便,我可以包!” 江屿想了想,点点头: “行。冰箱里还有点肉,白菜也有。” “那我下午去买点面粉和调料!” 江晴说着,看向厉枭,笑容灿烂: “厉哥哥,你会包饺子吗?” 厉枭正在给江屿盛汤,闻言抬头,很诚实地摇头: “不会。” “我可以教你呀!” 江晴立刻说: “包饺子可简单了!厉哥哥下午没事的话,一起包呗?人多热闹!” 江屿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厉枭。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敢答应试试? 厉枭对上他的视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好啊。” 他爽快地应下,目光却一直锁在江屿脸上: “正好我也想学。” 江屿:“……”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吃完饭,江晴主动收拾碗筷,厉枭想帮忙,被她推开了: “厉哥哥你去坐着陪我哥聊天,我来收拾就行!” 江屿坐在沙发上,用左手艰难地剥着橘子皮。 厉枭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那个橘子: “我来。”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很快就把橘子皮剥开,分成一瓣一瓣,放在茶几上的小碟子里。 然后拿起一瓣,递到江屿唇边。 江屿看着他,没动。 “张嘴。” 厉枭声音温柔,眼神里带着笑意。 江屿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橘子瓣被轻轻放进他嘴里,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他的唇瓣。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甜吗?” 厉枭问。 “……甜。” 江屿含糊地应了一声,别开视线。 厉枭笑了,自己也吃了一瓣。 江晴收拾完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哥,厉哥哥,我出去买面粉和调料啦!很快回来!” 她穿上羽绒服,围好围巾,朝两人挥挥手,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 江屿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过了许久,他往沙发另一边挪了挪,想拉开距离。 厉枭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跑什么?” 厉枭的声音低低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 江屿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松手。” “不松。” 厉枭看着他,眼神深邃: “江屿,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样子特别好看。” 江屿的脸又红了。 他瞪着厉枭,但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没什么威慑力。 “厉枭,你……” 话没说完,厉枭忽然凑近,在他唇上极快极轻地啄了一下。 江屿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厉枭,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利息。” 厉枭低声说,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毛衣的利息。” 江屿回过神,脸颊爆红,抬手就要推他——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江屿的手僵在半空。 厉枭笑了,松开他,起身去开门。 江晴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外,看见厉枭开门,笑得更甜了: “我回来啦!东西都买齐了!” 下午三点,狭小的厨房里挤了三个人。 江晴系着围裙,在料理台前熟练地剁肉馅、切白菜。 江屿因为右手不便,被安排在餐桌旁,负责……监工。 厉枭则站在江晴旁边,认真地看着她调馅。 “肉馅里要加葱姜水,这样吃起来更嫩。” 江晴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白菜切碎后要用盐腌一下,把水挤干,不然馅会出水。” 厉枭点点头,学得很认真。 “厉哥哥,你和面吧。” 江晴把面粉盆推给他: “面粉和水的比例大概是2:1,先用筷子搅成絮状,再用手揉。” 厉枭挽起毛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按照江晴说的,往盆里倒水,然后用筷子搅拌。 动作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要领。 江屿坐在餐桌旁,看着厉枭专注和面的侧脸。 冬日的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厉枭身上。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认真,手指在面团里揉捏,沾上了白色的面粉。 这个画面……有点违和,又有点说不出的温暖。 “哥,你看厉哥哥学得多快!” 江晴朝江屿眨眨眼,语气里满是促狭。 第54章 家…… 江屿收回视线,低头假装看手机,耳根却悄悄红了。 面和好了,馅也调好了。 三个人转移到餐桌边,开始包饺子。 江晴擀皮,动作飞快,一张张圆形的饺子皮从她手里飞出来。 厉枭拿起一张皮,舀了一勺馅,学着江晴的样子捏合。 但他的第一个饺子……惨不忍睹。 馅放多了,皮没捏紧,煮的时候肯定会破。 江晴忍不住笑出声: “厉哥哥,你这不是饺子,是包子!” 厉枭看着手里那个不成形的“作品”,也笑了。 他转头看向江屿: “你教我。” 江屿看着他手里那个丑饺子,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洗过手,用左手拿起一张饺子皮,让江晴帮忙舀了适量的馅,然后挤压。 一个漂亮的月牙饺很快成型。 “看到了吗?馅不能太多,挤的时候要用力,但也不能太用力,不然皮会破。” 江屿把饺子放在盘子里,语气平静地讲解。 厉枭盯着他灵巧的手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看清。” 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再示范一次。” 江屿看了他一眼,又拿起一张皮。 这次,厉枭凑得更近了。 他的手臂几乎贴着江屿的手臂,呼吸喷在江屿耳侧。 江屿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专注,又包了一个。 “会了吗?” 江屿问,没抬头。 “会了。” 厉枭说着,拿起一张皮,舀馅,挤合。 这次比刚才好多了,虽然还是有点丑,但至少像个饺子了。 “有进步!” 江晴夸道。 三个人就这样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准确说,是江晴在说,厉枭在听,江屿偶尔应一声。 气氛意外的和谐。 不知不觉,饺子包了满满两大盘。 “够啦够啦!” 江晴放下擀面杖,揉了揉手腕: “这些够我们吃两顿了!” 厉枭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形怪状但勉强能看出是饺子的“作品”,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满足感。 这是他和江屿、江晴一起包的饺子。 有生以来第一次。 “我去煮饺子!” 江晴端起一盘饺子进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 两人手上都沾着面粉。 厉枭看着江屿,忽然抬手,用沾着面粉的指尖,在江屿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点白色留在江屿挺直的鼻梁上。 江屿愣住,抬眼看他。 “你干嘛?” “有面粉。” 厉枭笑着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屿抬手想擦,厉枭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别动。” 厉枭凑近,用自己的拇指指腹,轻轻擦掉江屿鼻尖上的面粉。 动作很轻,很慢。 指尖擦过皮肤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 近到江屿能看清厉枭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厨房里传来水沸腾的声音,江晴哼歌的声音。 但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枭的拇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江屿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江屿。” 厉枭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厉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像这样,和你,和江晴,一起包饺子……像一家人一样。” 江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饺子好啦!” 江晴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厉枭松开了手,往后退开半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但刚才那一刻的亲密和悸动,还残留在空气里。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饺子。 江晴包的饺子漂亮,江屿包的饺子标准,厉枭包的饺子……虽然丑,但没破。 “厉哥哥包的饺子虽然长得有点随意,但味道不错!” 江晴夹起一个厉枭包的饺子,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厉枭笑了,夹起一个江屿包的饺子,放进嘴里。 皮薄馅大,味道正好。 他看向江屿,江屿正低着头小口吃饺子,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鼻尖上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红。 厉枭心里那团火,又悄悄烧了起来。 他想吻他。 想在这个狭小但温暖的出租屋里,在冬至的傍晚,在饺子的香气里,吻他。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 等江屿彻底放下防备,等江屿心甘情愿。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厉枭帮忙收拾完碗筷,穿上外套准备离开。 “厉哥哥明天还来吗?” 江晴送他到门口,眨着眼睛问。 厉枭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站在客厅里,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来。” 厉枭笑着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明天给你带甜品。” “好耶!” 江晴开心地挥手。 厉枭转向江屿: “我走了。” “……嗯。” 江屿点点头: “路上小心。” 厉枭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江晴关上门,转身看向江屿,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哥。” “嗯?” “厉哥哥真好。” 江晴走到江屿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对你好。” 江屿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窗外,冬至的夜晚寒冷而漫长。 但屋里,还残留着饺子的香气,和某种悄然滋长的温暖。 而此刻,下楼坐进车里的厉枭,拿出手机,给江屿发了条微信: “毛衣我洗了,明天带过来。上面有你的味道,我舍不得还,但怕你嫌弃我。” 几秒后,江屿回复: “……随便你。” 厉枭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能想象出江屿打这三个字时,脸上那副别扭又无奈的表情。 可爱得要命。 厉枭发动车子,驶离老城区。 后视镜里,四楼那扇窗户的灯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而此刻的江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缓缓驶远。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厉枭那条关于毛衣的消息。 江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起来。 第55章 无赖! 第二天中午,厉枭再来时,手里果然多了个纸袋。 江晴去学校了,江屿正用左手艰难地试图给右手臂的固定带调整松紧——昨晚睡觉不小心压到,早上起来就有些不适。 听见敲门声,他放下手去开门。 厉枭站在门外,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目光先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随即落在他微微蹙着的眉心和不太自然的右臂姿势上。 “手不舒服?” 厉枭边进门边问,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没事,可能睡觉压到了。” 江屿含糊带过,视线却忍不住瞟向厉枭手里的纸袋。 厉枭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把纸袋放在桌上,却没立刻打开,反而先伸手探向江屿的手臂。 “我看看。”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固定带边缘,江屿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厉枭按住他的肩膀,低头仔细查看。 他动作很轻,但神情专注,眉头微微拧着。 “有点肿。” 厉枭得出结论,抬眼看向江屿: “下午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不用,过几天复查……” “必须去。” 厉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移位了怎么办?听话。” 说完,他才转身拿起那个纸袋,从里面取出那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 毛衣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齐,散发着柔顺剂的淡香。 厉枭把毛衣递过去,眼睛却盯着江屿: “还你。我说话算话。洗过了,香喷喷的。” 江屿接过毛衣,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 “谢……” 话还没说完,厉枭忽然俯身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触感鲜明。 江屿整个人僵住,瞪大了眼睛。 “你……” “这是本金。” 厉枭直起身,嘴角噙着痞气的笑,眼神亮得惊人: “毛衣的‘本金’。利息昨天收过了。” 江屿脸颊瞬间涨红,手里攥着毛衣,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无赖!” 厉枭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去餐桌边摆午饭,仿佛刚才那个偷袭再自然不过。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毛衣柔软的触感贴在掌心。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抿了抿唇,耳根烫得厉害。 …… 下午两点,厉枭开车带江屿去医院复查。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江屿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右手臂的不适感确实比早上更明显了,隐隐作痛。 “还疼吗?” 等红灯时,厉枭侧头看他,声音比平时柔和。 “……有点。” 江屿没再逞强。 厉枭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早上就该直接来医院。”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责,好像江屿手臂不舒服是他的错。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这份过度的在意而微微发软。 复查结果让两人都沉默了。 片子显示,尺骨裂处有轻微的移位。 “应该是睡觉时不小心压到,或者平时活动时带动了右臂。”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得重新调整固定。这次一定要特别注意,不能再移位了,否则可能影响愈合,甚至留下后遗症。” 重新打石膏的过程比第一次更繁琐。 江屿坐在处置室里,看着医生拆掉旧的固定,调整位置,再裹上新的石膏。 冰凉的石膏糊在皮肤上,慢慢变硬,带来沉重的束缚感。 厉枭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医生的动作,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疼就说。” 他低声对江屿说,手虚虚地护在江屿身后。 江屿摇摇头,嘴唇抿得发白。 其实很疼。 调整位置时,骨头摩擦的钝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好不容易固定好,医生又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不能压,不能碰,不能提重物,连左手活动都要尽量轻。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坐进车里,厉枭没有立刻发动。 他转过身,看着江屿被新石膏固定得更加僵硬的手臂,眼神沉得厉害。 “对不起。”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江屿愣住: “……什么?” “是我没照顾好你。” 厉枭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掌心滚烫。 江屿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就是我的事。” 厉枭握紧他的手,语气斩钉截铁: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我眼皮底下养伤。” 江屿心里一跳,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 厉枭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松开手,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却没有开往老城区的方向。 江屿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去哪?我家不往这边走。” 厉枭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不去你家。” “那去哪?” “我家。” 江屿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 “你搬家了?” “马上搬。” 厉枭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个高档公寓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昏暗的灯光,光滑的水泥地面,整齐停放的车辆。 江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来这干嘛?” 车子停稳,厉枭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让人心慌: “你以后在这养伤,我方便照顾你。” “不用。” 江屿立刻拒绝,右手下意识想动作,却被石膏限制,只能皱眉: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能照顾自己为什么还移位?” 厉枭反问,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和心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我知道别墅里有你不好的回忆,所以我们不去那。我搬来这里陪你。” 江屿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着。 这个男人,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可他不能接受。 “真的不用。” 江屿放软语气,试图讲道理: “之前是我没在意,这次我会注意。而且江晴……” “江晴也可以过来住。” 厉枭打断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下车。” 江屿坐着不动,左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我不去。” 厉枭俯身,手臂撑在车门框上,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第56章 这次你得听我的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厉枭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眼神却坚定得不容拒绝。 江屿仰头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僵持。 几秒钟后,江屿忽然“嘶”了一声,左手捂住右臂: “……手疼。” 厉枭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想碰他的手臂: “怎么了?是不是刚才……” 话没说完,江屿趁机往车里缩了缩,别开脸: “反正我不下去。你送我回家。” 厉枭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宠溺,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行。” 厉枭点点头,身体却突然前倾,一只手伸进车里,环住江屿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啊!” 江屿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厉枭的动作又快又稳,江屿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已经悬空,落入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 “你放我下来!” 江屿反应过来,左手抵在厉枭胸前,脸颊因为惊吓和羞恼瞬间涨红。 厉枭没理他,用脚踢上车门,抱着他大步往电梯间走。 江屿挣扎,但厉枭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 “再乱动。” 厉枭低头,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的笑意: “我就亲你了。” 江屿浑身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瞪着厉枭,眼睛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泛着水光,却真的不敢再动了。 厉枭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地下停车场里偶尔有人经过,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江屿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咬了咬唇,最终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哀求: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厉枭感觉到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脸颊,心里那点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得发胀的满足感。 他偏头,用脸颊蹭了蹭江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意: “行。” “到电梯里就放你下来。” 江屿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厉枭抱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 但没完全放开。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厉枭的手臂撑在江屿身体两侧的轿厢扶手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冰冷的金属之间。 江屿背靠着电梯壁,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厉枭,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你到底要干嘛?”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厉枭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泛红的眼眶,到紧抿的嘴唇,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我不干嘛。” 厉枭的声音很轻: “就想照顾你养伤。” “我不用你照顾。” 江屿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放我回家。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 “不行。” 他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这次你得听我的。” 江屿转回头,瞪着他,眼睛因急切而渐渐泛红: “厉枭,你不能这样……” “我能。” 厉枭打断他,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 “江屿,我受不了你再受伤。” “看你疼,我这里——” 他抓起江屿的左手,按在自己胸口: “比你还疼。” 掌心下,心脏跳动得沉重而急促。 江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心疼,自责,固执,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缓缓打开。 厉枭松开他的手,却转而牵住,十指相扣。 “先看看。” 他拉着江屿走出电梯,声音放软,带着哄劝: “不喜欢我们再走,好不好?” 江屿被他牵着,站在一扇深灰色的大门前。 厉枭用指纹开了锁。 门打开。 暖色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公寓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灰白和原木色为主,干净明亮。 客厅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 但最让江屿愣住的,是客厅里的布置。 沙发旁放着一个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躺椅,上面铺着柔软的羊毛毯。 茶几上摆着几本调酒相关的书籍,还有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最上面一份标题是《单手调酒技巧与适应性训练》。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着崭新的破壁机和一堆营养品,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锋利张扬:“每日营养食谱”。 而最显眼的,是客厅角落那个小吧台。 虽然不是专业级别,但该有的基酒、工具、冰桶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学习平板架在旁边,屏幕上暂停着一个调酒教学视频。 江屿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怔住了。 厉枭关上门,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 “喜欢吗?” “我从你受伤后就开始准备这些。” “这层就这一户,安静,适合养伤。离医院近,复查方便。江晴学校过来也不远。” “吧台是给你解闷用的,虽然现在不能实际操作,但看看视频,研究研究理论也好。” “那些书和资料,是我托人找的,关于康复期怎么保持手感,怎么用左手辅助练习。” 厉枭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江屿,让我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好起来,好不好?”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精心准备过的空间,看着那些细节里藏着的用心,感受着背后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心跳。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就养伤期间。” 厉枭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他猛地将江屿整个人转过来,避开他的右臂,面对面拥进怀里。 “好!” 厉枭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他低头,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眼睛亮得惊人: “就养伤期间。” “我保证,等你好了,你想去哪我都送你去。” 江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那笑容太灿烂,太明亮,晃得他心跳失序。 第57章 电灯泡 江屿被厉枭紧紧拥在怀里。 几秒后,江屿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左手抵着厉枭的胸膛,稍稍拉开距离,抬眼看他。 “等等。” 江屿的声音还带着刚才情绪波动后的微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你说……从我受伤就开始准备这些?” 厉枭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但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 “对啊。怎么了?” “所以,就算今天复查结果没问题,你也打算把我弄到这里来?” 江屿盯着他,语气笃定: “不是因为今天的检查结果,你才‘不得不’这么做,而是你本来就这么计划的。今天只是个……加速的借口。” 被戳穿了。 厉枭眨了眨眼,看着江屿那双清澈又敏锐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 他笑了,那笑容带着点被拆穿后的坦然,又混着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无赖。 “是因为今天的检查结果。” 厉枭坚持,但语气已经出卖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结果不好,怕你再出问题,我可能……还会再等几天,找个机会,好好‘劝’你过来。” “劝?” 江屿挑眉,回想起刚才停车场和电梯里“劝”的过程,耳根又开始发热: “你那叫劝?” “最终目的是让你来嘛,手段不重要。” 厉枭伸手,捏了捏江屿的脸颊,触感柔软: “而且你看,这地方多好,都是为你准备的。早点来,早点享受。” 江屿拍开他的手,没好气: “所以你是蓄谋已久!” “是。” 厉枭答得飞快,俯身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对你蓄谋已久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滚烫的气息和毫不掩饰的欲望,眼睛直直看进江屿眼底。 江屿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仓促地别开脸,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厉枭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和颤抖的睫毛,低低地笑了,没再继续逼近,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江屿深吸了几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声音还有些不稳: “江晴那边……” “江晴那边你放心。” 厉枭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正经,但眼神依旧黏在江屿脸上: “你给她发个微信,告诉她,等她下晚自习,我让人去接她过来。” “她应该不会过来。” 江屿摇摇头,用左手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让她回家吧。之前我每天晚上在酒吧上班,她也是自己在家,没问题。” “那不一样。” 厉枭按住他拿手机的手,掌心温热: “之前你上夜班那是没办法。现在你不上班了,在家养伤,干嘛还让她自己一个人在家?” “不用了。” 江屿试图抽出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我在你这养伤就已经很麻烦你了,再让她也住过来,实在太……” “江屿。” 厉枭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 “不许和我说这种话。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有什么麻烦的?再说,妹妹过来住多热闹。” 他顿了顿,见江屿还想反驳,直接伸手去拿他的手机: “你不发,我给妹妹发。” “哎!” 江屿赶紧把手机护住,脸颊还有点红: “我发,我发行了吧!” 他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找到江晴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手指因为单手操作不太灵活,打得很慢。 厉枭就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字,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屿简单编辑了一条信息,说明自己手臂复查有点小问题,需要在厉枭这边住一段时间方便照顾。 点击发送。 没过多久,江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江屿看了一眼厉枭,接起。 “哥!” 江晴清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惊讶,从听筒里炸开: “什么情况啊?你手臂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住到厉哥哥家去?严重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厉枭夺过江屿手里的手机,对着手机说道: “妹妹,是我。你哥手臂复查发现有点轻微移位,需要重新固定,得特别小心。我一个人住,房子大,方便照顾他。让他住过来,你白天去上学也放心,是不是?” 他的声音温和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电话那头,江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信息。 然后,她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一些,但还带着担忧: “移位了?严不严重啊厉哥哥?会不会留后遗症?” “不严重,好好固定养着就行。就是得有人时刻盯着,不能再乱动。” 厉枭耐心解释: “所以,我打算一会儿等你放学,派司机去学校接你过来。你哥在这边,你也过来,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啊?接我过去?” 江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 “不用了,厉哥哥,我就不去住啦。我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都在家呢,东西太多,收拾起来好麻烦的。”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点偷偷摸摸的俏皮: “而且……我也不想去当电灯泡。你和哥哥好好二人世界。等周日下午我放假,再过去找你们玩。” “电灯泡”三个字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厉枭心尖上。 厉枭嘴角控制不住地大幅度上扬,眼里瞬间盈满了笑意。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屿。 江屿没听清江晴后面那句悄悄话,只看到厉枭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笑得又傻又灿烂,不禁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 厉枭轻咳一声,忍住笑意,对着手机继续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 “过来住吧,不然你一个人在家,你哥哥也不放心,总惦记你。” “真不去啦!我自己在家没问题的!” 江晴语气轻快: “之前我哥晚上在酒吧上班,我都是自己在家,早就习惯啦!厉哥哥你就专心照顾我哥吧!” 厉枭想了想,退了一步: “那这样,我让司机去接你,送你回家。以后让司机每天接你上下学,这样安全,你哥也放心。”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 厉枭语气坚持: “司机把你安全送到家,确认你锁好门再离开。这样你哥哥在这边养伤,才能真的安心,不然他总会分神惦记你,不利于恢复。” 江晴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最终妥协: “那……行吧。谢谢厉哥哥,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客气。” 厉枭笑了: “一会儿我把你电话告诉司机,让他在你放学前到学校门口等你。” “好的!” 挂了电话,客厅里恢复安静。 江屿看着厉枭还在微微上扬的嘴角,忍不住问: “她刚才小声说了什么?你怎么那么开心?” 第58章 心尖上的人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嘚瑟和温柔,凑近江屿,压低声音,学江晴的语气: “她说……‘不去当电灯泡’。让我们好好‘二人世界’。” “……” 江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爆红,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羞恼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憋出一句: “……小孩子乱说话。” “我觉得妹妹说得挺对。” 厉枭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伸手揉了揉江屿的头发,然后转身去安排司机。 他走到落地窗边,拨通了司机的电话,详细交代了接送江晴的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尤其强调要把人送上楼,确认家门锁好再离开。 司机在那头恭敬应下。 挂了电话,厉枭又把江晴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江屿身边。 江屿还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退,看着窗外繁华却陌生的夜景,有些不自在。 “谢谢。” 他低声说。 厉枭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里还烫得厉害。 “跟我还这么客气?” 他的手指下滑,托起江屿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神深邃: “江屿,对你,对你在乎的人好,是我心甘情愿,甚至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所以,永远不用对我说谢谢。” 江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真诚与炽热,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包裹,酸软发胀。 他垂下睫毛,轻轻“嗯”了一声。 厉枭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心里爱得不行,几乎想立刻低头吻住那两片微微抿着的、泛着水光的唇。 但他忍住了。 不能急。 厉枭松开捏着江屿下巴的手,转而牵起他的左手: “带你看看卧室。” 他牵着江屿的左手,穿过宽敞的客厅,走向主卧的方向。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灰色的房门。 厉枭推开门的瞬间,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 主卧很大,同样延续了公寓整体的简约风格。 一张宽敞的深灰色布艺床占据中央,床品是高级的浅灰色丝绒材质,看起来柔软舒适。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帘是双层的,一层白纱,一层遮光布。 房间里有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干净整洁。 江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这是主卧?我睡客卧就行。” 他说着就要转身去找客卧。 厉枭拉住他的手,没让他走: “你就睡这儿。” “不行。” 江屿摇头,语气认真: “我是客人,怎么能睡主卧。主卧给你睡,我睡客卧。” “客人?” 厉枭挑眉,往前一步,把江屿堵在门框和自己之间: “谁说你是客人了?” 江屿被他突然逼近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热,左手抵在他胸前: “不是客人,是什么?” “你是……” 厉枭故意拖长了音,俯身凑近,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我心尖上的人。”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睫毛颤了颤: “……油嘴滑舌。” “认真的。” 厉枭笑着,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江屿发烫的脸颊: “不过既然你这么‘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那干脆咱俩一起睡主卧?反正床够大。” 江屿猛地抬眼瞪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想得美”,脸颊更红了: “你想都别想。” 厉枭被他这副羞恼又警惕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逗你的。瞧把你吓的。” 他往后退开一步,恢复了正经的语气,但眼里笑意不减: “你是病号,需要最好的休息环境,所以主卧归你。我是来陪你养伤的‘护工’,睡客卧就行。” 江屿还想说什么,厉枭已经牵着他走进房间,径直来到衣帽间前。 推开衣帽间的门,里面是整面墙的衣柜。 厉枭拉开其中一扇柜门。 江屿愣住了。 柜子里挂满了衣服。 休闲款的羊绒衫、柔软的棉质T恤、舒适的家居服,甚至还有几件剪裁合体的衬衫和裤子。 颜色以浅灰、米白、深蓝为主,都是江屿平时会穿的简单款式。 下面的抽屉半开着,能看见叠放整齐的内裤和袜子,全新的,标签都还没拆。 “这些……” 江屿的声音有些干涩。 “给你准备的。” 厉枭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从里到外,都备了几套。尺寸是按你之前穿的那些衣服估的,应该合身。” 他顿了顿,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的睡衣,触感柔软: “晚上先穿这套,面料舒服。” 江屿看着那套睡衣,又看看满柜子的衣服,心里胀胀的,又有点发慌。 厉枭连这些都想到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江屿的声音很轻。 “早就开始准备了。” 厉枭把睡衣搭在手臂上,转身看着江屿,眼神温柔: “想着迟早要把你接过来,就提前把东西都备齐了。” 他说着,指了指衣柜: “你看,衣服都归置好了,再挪来挪去太麻烦。你就安心睡主卧,嗯?” 江屿抿了抿唇。 他看着满柜子明显精心挑选过的衣物,再看看厉枭眼中那抹温柔,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他抬手揉了揉江屿的头发: “真乖。” 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晚饭一会就送到,你先去洗澡换衣服。我去帮你放水。右手不能沾水,小心点。” 江屿跟着走进浴室。 浴室很宽敞,干湿分离,有一个不小的浴缸。 厉枭正弯着腰调试水温,哗哗的水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他挽起了毛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侧脸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垂着,专注地看着浴缸里的水位。 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居家感。 江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水温可以了。” 厉枭直起身,转头看向江屿: “浴缸边上有防滑垫,扶手在这儿。需要我帮忙吗?” 第59章 需要帮忙吗? 厉枭的语气很自然,但眼神里那点促狭的笑意藏不住。 江屿的脸又开始发热: “……不用。我自己可以。” “真可以?” 厉枭走过来,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屿右臂的石膏: “这只手不能动,脱衣服、穿衣服都不方便。我是正经护工,提供专业协助。”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江屿听出了话里的戏谑。 “我可以单手。” 江屿别开视线,耳根泛红: “你出去。” “行。” 厉枭没再逗他,把睡衣放在洗漱台边的架子上: “换下来的衣服放脏衣篮里,阿姨会来收拾。有事喊我,我就在外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门别锁,万一你滑倒我进不来。” 江屿瞪他一眼: “……知道了。” 厉枭笑着带上了浴室门。 江屿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轻轻松了口气。 浴室里还残留着厉枭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水汽,有种暧昧的温热感。 他走到浴缸边,试了试水温,刚好。 用左手有些笨拙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外套、毛衣、裤子,最后是贴身的衣物。 右手臂的石膏沉甸甸的,每次动作都要特别小心。 脱衣服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 踏进浴缸时,温热的水瞬间包裹身体,江屿忍不住轻叹一声。 紧绷了一天的肌肉在热水里慢慢放松。 他小心地把打着石膏的右臂搭在浴缸边缘,用左手撩水清洗身体。 浴室里水汽氤氲,镜子渐渐模糊。 江屿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厉枭刚才弯腰放水的背影,还有他笑着说的那句“真乖”。 脸颊又开始发烫。 他甩甩头,加快速度洗完澡。 江屿单手扶着浴缸边缘站起身,带起一片哗啦水声。 他用左手抓过浴巾裹住身体,小心翼翼地跨出浴缸,站在防滑垫上。 右臂的石膏沉重而笨拙,他必须格外小心保持平衡。 擦干身体后,江屿拿起厉枭准备好的那套深灰色睡衣。 他先用左手套上睡衣的裤子,动作还算顺利。 但到了上衣,问题来了。 这是一件对襟开衫式的睡衣,需要系扣子。 江屿用左手捏起第一颗纽扣,试图将它穿过扣眼。 单手的操作远比想象中困难。 扣子滑溜溜的,扣眼又小,他的手指因为浴室的水汽还有些湿润,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他抿紧唇,眉头微蹙,又试了一次。 这次扣子勉强塞进了扣眼,但位置歪了,整件睡衣的衣襟被扯得歪斜,扣子与扣眼错位,显得十分狼狈。 偏偏就在这时,浴室外传来厉枭的声音: “还没好?需要帮忙吗?” “……不用。” 江屿下意识回答,声音有些闷。 他继续和那颗纽扣较劲,试图把它解开重新扣,但单手操作反而让情况更糟——扣子卡在扣眼里,既进不去也出不来。 “江屿?” 厉枭的声音近了,就在门外。 “我马上就好。” 江屿有些着急,用力扯了一下。 “嘶——” 扯到了右臂,一阵刺痛传来。 几乎是同时,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厉枭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江屿。 江屿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松垮的睡衣领口。 睡衣上衣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最上面那颗纽扣死死卡在扣眼里,衣襟歪斜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 而江屿左手还捏着那颗顽固的纽扣,脸颊因为刚才的折腾和此刻的窘迫泛着红,睫毛上沾着水汽,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和懊恼。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来,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我帮你。” 江屿僵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厉枭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在江屿面前站定,目光落在那颗作乱的纽扣上,然后抬眼,看向江屿: “单手逞什么能?” 江屿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睫。 厉枭叹了口气,伸手去解那颗纽扣。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燥,动作很轻,但很稳。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江屿颈下的皮肤,那里还带着浴室的水汽和温热。 江屿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厉枭感觉到了他的紧张,放慢了动作。 他先小心地将扣子从扣眼里退出来,然后一颗一颗,从上到下,将江屿睡衣上所有的扣子都解开。 睡衣的衣襟向两侧滑开,露出江屿清瘦但线条清晰的胸膛和腹部。 浴室暖黄的灯光下,皮肤上还残留着水珠,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厉枭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颗扣子上,指尖微微发烫。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对上江屿的视线。 江屿的脸颊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粉色,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不敢看他。 厉枭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在扣子上。 这一次,他从最下面那颗开始扣。 手指捏起纽扣,穿过扣眼,动作慢而仔细。 每扣上一颗,他的指尖都会轻轻擦过江屿的皮肤。 从腹部,到胸口,再到锁骨下方。 触感一次比一次清晰。 江屿的呼吸渐渐乱了。 他能感觉到厉枭指尖的温度,能看见厉枭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浴室潮湿的水汽。 当扣到胸口那颗纽扣时,厉枭的手指顿了顿。 他的指尖停留在江屿锁骨下方,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厉枭的拇指指腹很轻地蹭过那颗痣。 江屿浑身一颤,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侧的洗手台边缘。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嗯?” 厉枭抬眼,目光深邃得吓人。 两人对视着。 浴室里只剩下换气扇轻微的嗡鸣,和彼此逐渐失控的呼吸声。 厉枭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颗纽扣上,指尖下的皮肤滚烫。 他盯着江屿泛红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 江屿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厉枭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他的脸颊上。 “江屿……” 厉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要控制不住了。” 第60章 看你好看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他睁开眼,看见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欲望,但那双眼睛里还有清晰的克制。 厉枭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快速而利落地扣好了最后两颗纽扣。 然后他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走,去吹头发。” 厉枭的声音还有些哑,但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只是眼神依旧深沉。 江屿看着他转身去拿吹风机的背影,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刻,他以为厉枭会吻下来。 而他……没有躲。 这个认知让江屿的脸颊更烫了。 厉枭拿着吹风机走回来,插上电源,试了试风温。 “过来。” 他指了指洗漱台前的凳子。 江屿走过去坐下。 厉枭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很舒服。 厉枭的手指穿过江屿潮湿的发丝,动作轻柔而有耐心。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江屿的耳廓和后颈,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江屿垂着眼,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厉枭。 厉枭的神情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发间穿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吹风机的嗡鸣声在浴室里回荡。 暖风,轻柔的触碰,身后人温热的体温。 江屿渐渐放松下来。 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厉枭看着镜子里放松的江屿,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指轻轻按摩着江屿的头皮,低声问: “舒服吗?” “……嗯。” 江屿含糊地应了一声。 “以后每天给你吹。”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屿没说话,但睫毛颤了颤。 吹干头发,厉枭关掉吹风机,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用手梳理了一下江屿柔软的发丝。 “好了。” 厉枭直起身,将吹风机收好: “晚饭已经送到了,出去吃饭。” 餐厅里,精致的餐盒已经摆在桌上。 四菜一汤,还是那家私厨的手艺,香气扑鼻。 厉枭给江屿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 “先喝汤暖胃。” 江屿用左手拿起勺子,小口喝着。 厉枭坐在他对面,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暖黄的餐厅灯光下,江屿穿着那套深灰色睡衣,领口规整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因为低头的动作,后颈的线条优美地延伸进衣领,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细腻光滑。 厉枭的视线扫过那里,喉结轻轻滚动。 他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看什么?” 江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耳根微红。 “看你好看。” 厉枭坦然承认,嘴角噙着笑: “怎么,不让看?” 江屿被他直白的话弄得脸颊发烫,低头继续吃饭,小声嘟囔: “……随便你。” 厉枭低低地笑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江屿吃饭,偶尔给他夹菜,挑鱼刺。 但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江屿身上。 吃完饭,厉枭收拾好碗筷,又从厨房端来一杯温水和江屿需要吃的药。 “把药吃了。” 他把药片和水杯递到江屿手里。 江屿接过,乖乖吃了药。 “手还疼吗?”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好多了。” 江屿任由他握着,指尖在他掌心微微蜷缩。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温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厉枭握着江屿的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忽然轻声开口: “厉枭。” “嗯?” “谢谢你。” 厉枭转头看他。 江屿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什么?” 厉枭的声音很轻。 “所有。” 江屿抬起眼,看向他: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厉枭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松开握着江屿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说过,不用对我说谢谢。” 江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认真: “可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换个方式谢我?”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江屿警惕地看着他: “……什么方式?” 厉枭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亲我一下。” 江屿的脸瞬间红透: “……你想得美。” 厉枭低笑,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轻轻揉了揉江屿的头发,然后站起身: “不早了,该休息了。你手臂需要好好养。” 他走到客厅角落的吧台边,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江屿: “睡前再喝点水。” 江屿接过,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厉枭。 厉枭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高大挺拔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独。 江屿轻声问: “在想什么?” 厉枭转过身,笑了笑: “在想……再过几天就是跨年夜了,你有什么安排?” “跨年夜?” 江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十二月三十一号?” “嗯。” 厉枭走回沙发边,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往年……怎么过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握着水杯的左手,声音很轻: “上班。” 他说得很平静,但厉枭能听出那平静底下藏着的、早已习惯的孤独。 “迷途”这种酒吧,跨年夜是最忙的时候,客流量是平时的两三倍,调酒师要从晚上八点站到凌晨四五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江屿已经连续几年这样度过了。 打工,赚钱,凌晨下班时看着街上狂欢后散去的人群,然后独自回家,在沙发上睡到第二天中午。 这就是他的跨年夜。 厉枭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跨年夜——在各种派对、酒局、喧嚣中度过,被一群人簇拥着,喝最贵的酒,玩最疯的游戏。 可那些热闹从未真正抵达他心里。 此刻看着江屿平静中带着一丝茫然的脸,厉枭忽然觉得,他们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在热闹里孤独的人。 他握紧江屿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今年……和我一起过吧。” 第61章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江屿抬起眼看他,睫毛颤了颤: “……什么?” “跨年。”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而认真: “今年和我一起过。”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厉枭没给他机会。 厉枭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抵在江屿肩膀上,声音压低,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不管你想怎么过,都带上我行不行?” 他的呼吸喷在江屿颈侧,温热而湿润。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耳根开始发烫。 “……你不和家里人一起吗?” 厉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江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我没有家人。” 江屿愣住。 “厉家人……” 他迟疑地开口: “不是你的家人吗?” “我和他们只是同一个姓氏的人而已。”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屿能听出那平静底下深藏的冷漠: “厉家老爷子是我外公。外公从没把我当过家人,觉得我是厉家的污点,很小就把我送到了国外。”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厉枭,看着这个总是强势、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脸上那抹罕见的、真实的疲惫。 “……为什么?” 江屿的声音很轻。 厉枭扯了扯嘴角: “因为我是私生子。”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江屿心里。 “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抛弃了我母亲。” 厉枭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母亲生下我就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没多久就……自杀去世了。” 江屿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厉枭,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外公觉得我母亲丢了厉家的脸,也觉得我是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厉枭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我很小就被送出国,一个人在国外长大。” “他们给我钱,很多钱。在外人眼里,我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风光无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屿脸上: “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一片寂静。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这一刻,江屿只觉得心里发冷。 他想起厉枭那些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霸道和强势,想起他对自己近乎固执的好。 原来这一切背后,藏着这样深的孤独和缺憾。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你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伸手,轻轻抚上江屿的脸颊: “但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的世界比我的世界干净得多,温暖得多。” “你有妹妹,有牵挂,有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 “而我……只有钱,和一堆虚情假意的‘朋友’。” 他的拇指摩挲着江屿的脸颊,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所以当我遇见你,看见你为了妹妹那么拼命,看见你在酒吧里安静调酒的样子,看见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咬着牙不吭声……” 厉枭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不是因为你可怜,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你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有我想要守护的温暖。”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和脆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厉枭……” 江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江屿。” 厉枭打断他,俯身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不信,可能还在害怕。” “但我会等。” “等你放下防备,等你愿意相信我,等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他的呼吸灼热,喷在江屿唇上。 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所以,跨年那天……” 厉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 “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这个总是强势的男人,此刻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江屿的心,彻底软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璀璨得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照亮。 他再次凑近,额头抵住江屿的额头,呼吸喷在江屿脸上,滚烫而急促。 “真的?” 厉枭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 “……嗯。”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 厉枭的手掌抚上江屿的后颈,指尖轻轻摩挲着他颈后的皮肤。 “江屿……” 厉枭声音沙哑得厉害: “可以吻你吗?”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好困啊,睡觉。” 他几乎是瞬间挣脱厉枭覆在他后颈的手,从沙发上弹起来,语速飞快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厉枭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给自己又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完,让江屿有足够的时间平复心情。 约莫过了十分钟,他才走到主卧门口。 门没锁。 厉枭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江屿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低着头,似乎在摆弄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睡了?” 厉枭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笑意。 “……正准备睡。”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依旧背对着他。 “先别睡。” 厉枭走进来,语气自然: “我脖子上那纱布,该换了。你帮我贴一下。” 江屿这才转过头,眉头微蹙: “你自己对着镜子也能贴。” “自己贴不好,位置不准,还容易掉。” 厉枭走到他面前,很自觉地在床边的地毯上蹲下身,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 “你贴得仔细,好得快。” 这个角度,让江屿能清晰地看见他颈侧那块已经有些松脱的纱布,边缘卷起,露出下面刚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 伤口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 江屿抿了抿唇。 他知道厉枭是在找借口。 但看着那伤口,心里那点抗拒就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医药箱在哪?” 第62章 奖励你的 “……医药箱在哪?” 江屿最终妥协,低声问。 “客厅电视柜下面,我去拿。” 厉枭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去,很快拎着医药箱回来。 他把箱子放在床上打开,找出新的纱布、医用胶带和碘伏棉签。 然后重新在江屿面前蹲好,微微偏过头,将受伤的颈侧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江屿用左手拿起一根碘伏棉签,撕开包装。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厉枭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色泽诱人的唇瓣,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江屿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动作,左手小心地捏着棉签,开始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将松脱的旧纱布边缘浸湿,以便撕下。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厉枭颈侧的皮肤。 那里的温度很高,触感坚实。 江屿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左手尽力保持着稳定。 旧纱布被轻轻揭下,露出下面的伤口。 江屿用新的碘伏棉签重新消毒,从伤口中心向外画圈,动作轻柔。 厉枭感受着那微凉湿润的触感,和江屿的温热呼吸,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消毒完毕,江屿拿起那块新的方形纱布。 “我帮你按着纱布。”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些。 他抬起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压住了纱布的一角,稳定住它。 江屿撕下一段胶带,比划了一下长度,然后用牙齿帮忙咬住一端,左手捏着另一端,俯身,准备贴上去。 这个姿势,让他几乎整个人笼罩在厉枭面前。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江屿能感受到他沉稳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自己的下巴和脖颈,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专注,将胶带一端贴在纱布边缘,然后缓缓移动左手,将胶带平整地贴过纱布,粘在厉枭颈侧的皮肤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那片温热的肌肤。 厉枭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贴完一条,江屿稍稍退开一点,喘了口气,又如法炮制贴上第二条、第三条。 每贴一条,两人的距离都会拉近一次。 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微涩的气味,混合着越来越明显的、属于彼此的体温和气息。 最后一条胶带贴好。 江屿终于完成,松了一口气,身体下意识往后撤,想拉开距离。 就在他后撤的瞬间,厉枭忽然伸手,一把将江屿搂进怀里。 动作很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右臂,只是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和腰背,将人整个拥进自己怀里。 江屿猝不及防,脸颊撞上他结实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厉枭身上的气息和淡淡的香水味。 耳边传来厉枭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他的耳膜。 “厉枭……”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惊愕和一丝慌乱。 “让我抱一会儿。” 厉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喑哑: “就一会儿。”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江屿柔软的发顶。 江屿的身体僵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厉枭怀抱的力度,也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同样失控狂跳的心脏。 最终,他没有推开。 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左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又犹豫着,轻轻抓住了厉枭腰侧的毛衣布料。 厉枭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 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体温,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江屿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短暂地沉浸在这个紧密的拥抱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有两人交织的心跳和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 “嗡嗡。” 江屿放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旖旎的气氛被打破。 江屿猛地回过神,身体又僵硬起来,轻轻挣了挣: “……我手机响了。” 厉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完全放开。 江屿用左手有些费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伸手去够床上的手机。 是江晴发来的微信。 “哥,我到家啦!门锁好了,放心!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药!【可爱】” 江屿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迅速用左手打字回复: “好,知道了。你也早点睡,门窗关好。” 信息刚发送出去。 身侧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 厉枭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速度极快地在江屿还泛着红晕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亲完立刻退开,动作快得像阵风。 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 “你……” “谢谢江医生帮我贴纱布。” 厉枭已经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得逞后灿烂又欠揍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手艺真好,奖励你的。” 他说完,不等江屿发作,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主卧,还“贴心”地帮他带上了门。 江屿坐在床沿,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瞪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才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心跳依旧很快。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 很快,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这次是厉枭。 江屿点开。 厉枭:“锁好门。” 下面又跟了一条: “虽然我很想当个正人君子,但对着你,我的自制力不太好。” 江屿看着那条消息,脸颊在黑暗中再次发烫。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表情包列表里翻找,最终,发过去一个翻着白眼、一脸嫌弃的熊猫头表情。 客卧里。 厉枭躺在床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嫌弃的表情,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能想象出江屿此刻红着脸、抿着嘴、故作凶狠瞪手机的模样。 可爱得要命。 厉枭美滋滋地放下手机,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愉悦的劲儿。 他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向客卧的浴室。 是该冲个冷水澡了。 不然今晚,怕是真要睡不着了。 第63章 工作哪有你重要 第二天清晨,江屿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和隐约的香味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记忆才慢慢回笼——他在厉枭的公寓里。 江屿慢慢坐起身,用左手揉了揉眼睛。 他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 江屿愣了一下,伸手碰了碰杯壁。 水是热的。 是厉枭早上进来过?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端起水杯,小口喝着,目光扫过房间。 深灰色的窗帘遮光性很好,只有边缘漏进一线金色的阳光。 整个房间简洁而舒适,没有过多装饰,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品质感。 和他那个狭小老旧的出租屋,完全是两个世界。 江屿放下水杯,掀开被子下床。 右臂的石膏让他动作有些笨拙,他不得不用左手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走到窗边,他用左手拉开一点窗帘。 冬日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有些刺眼。 江屿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看向窗外。 公寓在顶层,视野极好。 下面是繁华的街道,车流如织,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 江屿看着这片陌生的景色,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醒了吗?” 厉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晨起的低沉沙哑。 “……嗯。” 江屿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 厉枭走进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深邃的轮廓。 江屿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睡得好吗?” 厉枭走到他身边。 “……还行。” 江屿别开视线。 “手疼不疼?”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还好,有点酸。” “刚重新固定好,适应一下应该就好了。” 厉枭说着,转身走向门口: “去洗漱吧,早餐准备好了。” 江屿走进洗漱间。 厉枭站在洗漱间门口: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江屿脸颊有些发烫。 厉枭低笑一声,没再逗他,走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江屿松了口气,开始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洗漱。 等他洗漱完走出卧室,厉枭正靠在门口等他。 看见江屿脸颊微红的样子,厉枭嘴角勾起一抹笑,很自然地用手指顺了顺江屿翘起来的头发。 “走吧,吃早餐。” 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了。 中式西式都有——小米粥、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新鲜的水果和牛奶。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准备了一点。” 厉枭拉开椅子,让江屿坐下。 “……太多了。” 江屿看着满桌的食物,有些无奈。 “多吃点。” 厉枭在他对面坐下,把小米粥推到他面前: “先喝点粥暖胃。” 江屿用左手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 粥熬得很软烂,温度刚好。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厉枭一边吃吐司,一边问。 江屿摇摇头: “没。就在家待着。” “那正好。” 厉枭眼睛亮了亮: “我也有空,在家陪你。” 江屿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你不用工作?” “工作在家做就行。”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再说了,工作哪有你重要。” 江屿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耳根悄悄红了。 吃完饭,厉枭收拾好碗筷,从客厅吧台那边拿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这里有单手调酒的练习资料。” 他把平板递给坐在沙发上的江屿: “虽然现在不能实际操作,但可以先看视频,熟悉理论知识。等你好一点了,可以用左手练习一些简单的动作。” 江屿接过平板,屏幕上是暂停的调酒教学视频。 他愣了愣,抬头看向厉枭。 厉枭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微微侧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将江屿半圈在怀里。 “怎么了?” 厉枭挑眉。 “……谢谢。” 江屿声音很轻。 “又说谢。” 厉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真想谢我,就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 他的指尖温热,碰在脸颊上有些痒。 江屿睫毛颤了颤,没躲开。 厉枭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爱得不行,手指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看吧,我去处理几封邮件。” 他站起身,走向书房。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书房门关上,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 他点开视频,戴上耳机。 视频是国外一个知名调酒师录制的,专门讲解单手调酒的技巧和注意事项。 江屿看得很专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屿靠在沙发上,左手拿着平板,右手臂小心地放在身侧。 不知过了多久,视频告一段落。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江屿抬头,厉枭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了,正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累了就休息会儿。” 厉枭把水杯递给他,然后很自然地在旁边坐下。 江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看完了?” 厉枭问。 “嗯,看了一部分。” “觉得怎么样?有用吗?” “有用。” 江屿点头,眼神里闪着光: “有些技巧我之前没想过,单手操作的话,确实需要调整手法。” 厉枭看着他谈起专业时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喜欢就多看。我找了很多资料,够你看很久。” 江屿转头看他: “你……怎么找到这些的?” “让人联系了几个国外的调酒师,买了他们的教程和资料。” 厉枭说得轻描淡写。 江屿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这些资料,显然不是随便能找到的。 厉枭为他做的,远比他看到的更多。 “厉枭……”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厉枭打断了他。 “打住。” 厉枭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谢谢,也不许说麻烦。”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香气。 江屿的嘴唇贴着他的手掌,睫毛颤了颤。 厉枭感觉到掌心柔软的触感,眼神暗了暗。 他慢慢松开手,转而抚上江屿的脸颊。 第64章 是我心甘情愿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没有别的原因,也不求回报。”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认真和温柔。 他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我知道。” 江屿的声音很轻。 “知道就好。” 厉枭笑了,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所以,乖乖接受,嗯?” 江屿看着他,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厉枭满意地笑了。 他松开手,身体往后靠了靠,但手臂依然搭在江屿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对了,跨年夜……” 厉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吗?” 江屿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跨年夜……我想去酒吧看看调酒大赛。就算不能参加,看看高手怎么调酒,也能学到东西。” 厉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那个比赛……延期了。” “延期了?” 江屿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就前两天。” 厉枭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好像是评委行程有冲突,临时调整了。” 他说得很随意,但江屿盯着他的侧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比赛延期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厉枭转过头,对上江屿探究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自然的笑容: “那天去酒吧帮你拿东西,经理跟我闲聊说的。” “经理为什么要跟你聊这个?” 江屿追问,目光锐利: “比赛延期是酒吧内部的事,他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一个客人?” 厉枭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看着江屿,那双眼睛太清澈,太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就……随口聊到的。” 厉枭试图让语气更轻松: “你知道的,经理那个人,爱说话。” 江屿没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厉枭,看了很久。 久到厉枭几乎要撑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江屿缓缓开口: “是不是你让经理延期的?” 厉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江屿的眼神太笃定了。 “江屿……” “是不是你让经理延期的?” 江屿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底,再次追问。 厉枭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老板,经理怎么可能听我的。再说我干嘛要让他延期,对我有什么好处?” “因为你知道我很想参加。因为你知道那十万奖金对我很重要。因为你不想我因为手伤错过机会。” 江屿的声音低了下来,但眼神依旧执拗。 厉枭的喉咙发紧。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江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真不是……” 厉枭还想挣扎,但江屿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得他无处遁形。 “那十万的奖金,是酒吧自掏腰包吗?” 江屿忽然换了个问题: “‘迷途’虽然生意不错,但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做奖金,还要承担活动所有开销……经理没那么大方。” 他顿了顿,目光在厉枭脸上扫过: “除非,有人给了赞助。” 厉枭的呼吸滞住了。 江屿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心慌,也让他……更心动。 江屿继续分析,逻辑清晰得可怕: “经理对你那么殷勤,你一个电话就能让我时薪涨百分之五十,还能让我在周末午间场排满班……” 他抬起眼,直视厉枭: “你到底给酒吧投了多少钱?”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明媚灿烂。 但厉枭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审判台上,被江屿那双清澈的眼睛一寸寸解剖。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慌乱和掩饰,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坦诚,和一丝……被拆穿后的无奈。 “是。” 厉枭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比赛是我让经理办的。奖金是我出的。延期……也是我让他说的。” 他顿了顿,看着江屿的眼睛: “因为我不想你因为手伤错过这个机会。因为我知道,如果你因为受伤不能参加,你会难过。” 江屿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猜对了。 但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你没必要这样做。”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就算不能参加,我也能接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如意。” “但我想让你如意。” 厉枭往前倾身,双手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 “江屿,我知道你独立,你坚强,你能接受所有的不公平和不如意。” “但我不想让你接受。” 他的手指很烫,掌心紧紧包裹着江屿微凉的手: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我想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人愿意为你铺平所有的路,扫清所有的障碍。”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偏执。 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淹没,酸涩,胀痛,却又……滚烫。 “厉枭……” “我不想你觉得自己被施舍。” 厉枭打断他,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我想看你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厉枭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温热,紧紧握着他的。 “所以……” 江屿的声音很轻: “跨年夜,比赛不办了?” “不办了。” 厉枭摇头,眼神温柔: “等你好了再办。” 江屿沉默了很久。 久到厉枭以为他生气了,心里开始发慌。 然后,江屿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到底给酒吧投了多少钱?”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多少。就……够酒吧翻新一下设备,再办几场活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屿知道,那个数字绝对不会小。 “厉枭。” 江屿认真地看着他: “以后别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 江屿抿了抿唇,耳根开始泛红,但眼神依旧坚定: “我不想欠你太多。” 厉枭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握紧江屿的手,声音低哑: “你不欠我。是我心甘情愿。” 第65章 那我现在就问你 “那也不行。” 江屿摇头,脸颊因为害羞而泛着淡淡的粉色,但语气固执: “以后……如果你想为我做什么,先告诉我。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行。那我现在就问你——” 他往前凑了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跨年夜,我想和你一起过。不去酒吧,不看比赛,不做任何别的事。就待在一起,吃饭,聊天,看烟花……你接受吗?”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 他看着厉枭带着期待和笑意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接受。” 江屿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星。 他低头,在江屿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说好了。” 厉枭抬起头,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许反悔。” 江屿猛地抽回手,指着厉枭: “你……不许再突然亲我!” 厉枭看着江屿指着他、脸颊涨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往沙发靠背上一倚,姿态慵懒又带着点痞气。 “行。” 他拉长了声音,从善如流: “我下次问了再亲。” 话音未落,他身体忽然前倾,再次逼近江屿,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盯着江屿瞬间瞪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恶劣又迷人的坏笑: “那我现在就问你——江屿,我现在能亲你吗?”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气音和毫不掩饰的意图,眼神灼热得像要把人烫伤。 江屿被他这突然袭击弄得大脑空白了一瞬,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本能地往后缩,背脊紧紧贴上沙发的靠背: “不行!” 他拒绝得又快又急,声音里带着羞恼的颤音。 厉枭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脸红得要滴血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其实根本没打算真的亲下去,就是单纯地想逗他,想看江屿因为他而慌张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 太可爱了。可爱得他心尖发痒。 “真不行啊?” 厉枭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但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盛。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往前挪了挪,手臂一伸,撑在江屿身体另一侧的沙发靠背上,彻底将他圈在了自己和沙发之间。 “为什么不行?给个理由。” 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屿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屿的嘴唇。 江屿被他困在这方寸之地,身后是柔软的沙发,前方是厉枭结实的身躯和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他心脏狂跳,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沙发面料,指尖蜷缩。 “没、没有理由……就是不行!” 他偏过头,试图躲避厉枭过于炽热的视线,但泛红的耳廓和颤抖的睫毛却将他的紧张暴露无遗。 厉枭低笑,声音从胸腔震出,带着磁性。 他的目光在江屿通红的耳垂、紧抿的唇瓣和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流连,眼神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 “没有理由……那就是可以。” 他故意曲解,身体又往下压了压。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料,江屿能清晰地感受到厉枭胸膛传来的热度,还有那明显绷紧的肌肉线条。 江屿猛地转回头瞪他,眼睛因为羞恼而水润润的,脸颊绯红: “你……起开!” “不起。” 厉枭耍赖,甚至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江屿额前细软的发丝,动作亲昵又带着调戏: “除非你答应。” “答应什么?” “答应我……” 厉枭拖长了调子,拇指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江屿的眉骨: “下次我问的时候,你要说‘可以’。” 这根本就是强盗逻辑! 江屿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他,胸膛微微起伏。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里弥漫着暧昧又紧绷的气息。 厉枭的目光像带着钩子,一寸寸描摹着江屿的脸,从他的眼睛到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微微开合的、色泽诱人的唇上。 就在江屿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的时候——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客厅里粘稠的空气。 厉枭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很快收敛。 他看了一眼身下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带着点茫然无措的江屿,低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撑在沙发上的手臂,直起身。 “算你运气好。” 他伸手,很轻地刮了一下江屿的鼻梁,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江屿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厉枭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阿姨,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很新鲜的购物袋。 “厉先生,中午好。” 阿姨笑着打招呼,声音温和。 “刘阿姨,进来吧。” 厉枭侧身让她进来。 刘阿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红晕的江屿,以及他手臂上醒目的石膏。 她立刻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厉先生口中那位“需要好好照顾的朋友”。 “这位就是江先生吧?” 刘阿姨对着江屿和蔼地笑了笑: “您好,我姓刘,是厉先生请来负责做饭的。” 江屿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刘阿姨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刘阿姨摆摆手,很识趣地没有多问,提着袋子就往厨房走: “我先去准备午饭,你们聊。” 厉枭关上门,走回江屿身边: “你休息一会,午饭很快就好。” 江屿点了点头。 厉枭转身走向卧室。 江屿没有在沙发上休息,而是在宽敞的公寓里慢慢踱步。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 刘阿姨已经利落地系好了围裙,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食材。 新鲜的鱼、排骨、翠绿的蔬菜,还有各种煲汤的药材。 “阿姨。” 江屿看着刘阿姨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开口搭话: “您在厉枭家做了很久了吗?” 第66章 看傻了? 刘阿姨正在清洗排骨,闻言抬头笑了笑: “我是上周日才来的。厉先生当时急着找人,要求还挺高,要懂营养搭配,手艺好,还得能根据恢复期调整食谱。我正好之前照顾过骨折的病人,有经验,就来试试。”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排骨焯水,放入砂锅中,加入姜片和准备好的药材,开始煲汤。 “厉先生说,是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手臂受伤了,需要每天中午和晚上做营养餐,还要打包。” 刘阿姨说着,看了一眼江屿打着石膏的手臂,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了然和善意: “现在看到您,我就明白了,厉先生说的朋友就是您吧?” 江屿愣了一下。 原来……那些每天准时送到他出租屋的、精致可口的饭菜,并不是厉枭随口点的外卖,而是他特意请了阿姨,根据他的情况做的营养餐。 刘阿姨没注意到江屿的反应,继续笑着念叨: “厉先生可上心了,特意交代我哪些食材对骨骼愈合好,哪些要少放,口味要清淡但也不能没味道,说您胃口不好……还让我每天换着花样做,怕您吃腻了。” 江屿听着,耳朵尖又悄悄红了。 他抿了抿唇,对刘阿姨笑了笑: “谢谢阿姨,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 刘阿姨把砂锅盖上,调成小火,又开始处理鱼: “去外面等着吧,这里油烟大。好了我叫你们。” 江屿点点头,没再打扰刘阿姨,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 片刻后,仍未见厉枭出来,他起身走到厉枭的卧室,发现厉枭没在里面。 江屿走到走廊尽头,发现那里有一扇虚掩着的门。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是一个设备齐全的健身室。 面积不小,摆放着跑步机、划船机,还有一套综合训练架和哑铃区。 整面墙的镜子让空间显得更加开阔明亮。 而此刻,厉枭就在里面。 他背对着门口,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同色系的运动短裤,正双手握着引体向上的横杆,身体绷成一条充满力量感的直线,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随着他向上引体的动作贲张隆起,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性的美感。 汗水沿着他深刻的背肌沟壑滑落,没入裤腰。 “呼……” 厉枭做完一组,松开手,轻盈落地。 他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走到哑铃区,弯腰拿起一对分量不轻的哑铃,开始做站姿弯举。 他的动作标准而充满控制力,小臂和肱二头肌的肌肉随着动作收缩舒展,汗水将他黑色的背心浸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胸膛结实饱满的轮廓和紧窄的腰腹线条。 阳光从健身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汗湿的皮肤上,泛着光泽。 他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力量感,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纯粹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江屿站在门口,看呆了。 他见过厉枭西装革履的矜贵模样,见过他穿着家居服的慵懒随意,也见过他强势逼近时的危险性感。 但眼前这个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蓬勃力量的厉枭,是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 性张力简直爆表。 江屿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从厉枭起伏的胸膛、绷紧的手臂、还有运动短裤下那双笔直修长、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上移开。 就在这时,厉枭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他放下哑铃,转过身。 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看着站在门口、脸颊微红、眼神有些发直的江屿,厉枭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运动后的酣畅和一丝了然于心的促狭。 “看傻了?” 厉枭一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边朝江屿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汗水和独特体息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江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厉枭在江屿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有些低哑,带着笑意: “好看吗?” 江屿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厉枭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可爱的模样,低低地笑了。 他没再继续追问,直起身,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 “来都来了,坐会儿?” 他指了指健身室角落里的一个皮质长凳。 江屿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长凳上坐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厉枭的身影。 厉枭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走回来递给江屿一杯,自己则仰头将另一杯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汗水沿着脖颈滑进背心领口。 江屿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小口喝着水。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 厉枭身上运动后的热气混杂着汗水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强势地笼罩过来。 “怎么过来了?” 厉枭侧头看他,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无聊了?” “……刘阿姨在做饭,我随便走走。” 江屿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耳根依旧发烫。 “嗯。” 厉枭应了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江屿身后的长凳靠背上,又是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江屿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存在感,身体微微绷紧,但没躲开。 健身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手臂还疼吗?”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右臂的石膏上。 “还好,有点酸胀。” 江屿如实回答。 厉枭左手忽然伸过来,掌心轻轻覆在江屿打着石膏的小臂上: “这样压着会不会舒服点?有点重量可能能缓解点酸胀感。”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隔着石膏传来沉稳的压力。 江屿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第67章 正经不过三秒 厉枭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心,没有半点戏谑或暧昧。 “……嗯,好一点。” 江屿低声说,心跳却莫名又快了起来。 厉枭的手就那么轻轻地搭在他的石膏上,没再移动。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而亲密的连接。 过了片刻,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刘阿姨说……她是你请来专门给我做营养餐的。” 厉枭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嗯。我特意找的。要懂营养搭配,还要会根据恢复期调整食谱。” 江屿睫毛颤了颤: “所以你每天送到我家的那些饭……” “都是刘阿姨做的。” 厉枭拇指指腹在石膏边缘轻轻摩挲: “我想让你补充营养,快点好起来。” 江屿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关心,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浸泡,酸软发胀。 “……谢谢。” 江屿低声说。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江屿一愣: “……什么?” “你快点好起来——” 厉枭凑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和笑意: “我才能早点对你做我想做的事啊。” 江屿的脸瞬间涨红,连脖颈都染上粉色。 他瞪着厉枭,眼神羞恼: “……你正经不过三秒!”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没反驳,反而忽然身体一歪,把头靠在了江屿的肩膀上。 “哎——” 江屿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 “别动。”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 “运动完太累了,靠一下。” 他的头又往江屿颈窝里蹭了蹭,脸颊几乎要贴上江屿的侧颈。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江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厉枭汗湿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脖子,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水和荷尔蒙的气息,混合着运动后的灼热体温。 厉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 “好香……” 江屿的心脏狂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是沐浴露的味道。”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那微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厉枭低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江屿肩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健身室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屿僵着身体,任由厉枭靠着。 他其实可以推开他。 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 也许是厉枭那句“太累了”里真实的疲惫,也许是他靠过来时那种自然的依赖,也许……是别的什么。 江屿慢慢放松下来。 他垂着眼,看着厉枭搭在自己腿边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微凸,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圆润。 是一双很有力量感,但又……很温柔的手。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闷在江屿肩窝里。 “……嗯?” “你心跳好快。” 江屿浑身一僵。 厉枭低笑,抬起头,侧过脸看着江屿通红的脸颊和耳根: “紧张什么?” “我没有……” 江屿别开视线,声音发虚。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 江屿刚松了口气,以为他要起来了。 厉枭却忽然低头,在江屿的侧颈上,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唇瓣温热的触感和湿润的呼吸,却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江屿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厉枭,脸颊红得几乎滴血。 “你……你又突然亲我!” 江屿的声音带着羞愤的颤音。 厉枭已经站起身,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 “太香了,没忍住。” 他伸手揉了揉江屿的头发,语气轻快: “下不为例。” “我去洗澡。” 说完,他转身走向健身室门口,走到一半又回头,对还僵在长凳上的江屿眨眨眼: “不是沐浴露的味道,是你的味道。很干净,很清爽,还有点……甜。” 最后那个“甜”字,被他念得又轻又暧昧,像羽毛一样扫过江屿的心尖。 江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门被带上。 健身室里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坐在长凳上,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侧颈。 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仿佛厉枭的唇瓣还贴在上面。 江屿的脸颊更烫了。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跳,但效果甚微。 厉枭这个人…… 真是…… 江屿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没想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他站起身,走出健身室。 客厅里已经飘来饭菜的香气。 刘阿姨正在餐厅摆盘,看见江屿出来,笑着招呼: “江先生,准备吃饭啦!厉先生呢?” “……他去洗澡了。” 江屿的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那您先坐,汤马上好。” 刘阿姨说着,转身又进了厨房。 江屿在餐桌边坐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客卧方向。 他能听见隐约的水声。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厉枭在浴室里冲澡的画面…… 江屿猛地甩甩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拿起手机,假装看信息。 几分钟后,客卧的门开了。 厉枭走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的宽松T恤,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向餐厅。 沐浴露的清新香气随着他的靠近飘过来,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好闻的气息。 江屿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厉枭在他对面坐下,把毛巾随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刘阿姨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从厨房出来: “山药排骨汤,对骨骼恢复好。两位慢用,我先回去了。晚上的餐我五点过来准备。” “谢谢刘阿姨。” 厉枭点头。 刘阿姨解下围裙,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餐厅里只剩下两人。 厉枭盛了一碗汤,放到江屿面前: “先喝汤。” 江屿用左手拿起勺子,小口喝着。 汤很鲜,温度刚好。 “味道怎么样?” 厉枭问,自己也盛了一碗。 “……很好。” 江屿低声说。 厉枭笑了: “刘阿姨手艺确实不错。我试了好几个才选中她。” 江屿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试了好几个?” 第68章 嫌我烦了? “嗯。” 厉枭夹了块排骨放进江屿碗里: “其他几个要么搭配不合理,要么口味太重。这个刘阿姨以前照顾过骨折病人,懂行。” 江屿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那股胀胀的感觉又涌上来。 厉枭连请个做饭阿姨都这么上心。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那片冰封了太久的荒原,正在被厉枭一点点,温柔而坚定地融化。 吃完饭,厉枭收拾碗筷,江屿想帮忙,被他按住了。 “病号就好好休息。” 厉枭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动作熟练。 江屿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他。 冬日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厉枭身上。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看什么?” 厉枭放好最后一个盘子,转身看向江屿,嘴角勾起笑。 “……没什么。” 江屿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厉枭擦干手,走到他面前: “下午有什么想做的吗?” 江屿摇摇头: “没有。看看资料吧。” “行。” 厉枭牵起他的左手,走向客厅: “我陪你。”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厉枭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一部老电影。 “看会儿电影放松一下。” 电影演了不到一半,江屿就开始犯困。 受伤后的身体容易疲惫,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去睡会儿?” 厉枭关掉电视,轻声问。 “……嗯。” 江屿揉了揉眼睛。 厉枭牵着他走进主卧,帮他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他躺下,又细心地替他把打着石膏的右臂安放在合适的位置。 “睡吧,我就在外面。” 厉枭给他掖了掖被角。 江屿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不睡吗?”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想我陪你睡?” 江屿的脸又红了,别开视线: “……随便问问。” 厉枭在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快睡。” 江屿看着他温柔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在安心的氛围中沉沉睡去。 厉枭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俯身,在江屿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梦。” 他低声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江屿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 冬日的阳光已经西斜,房间里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发现床头柜上又放着一杯温水。 江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他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厉枭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江屿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醒了?” 厉枭合上电脑,站起身走过来: “睡得怎么样?” “……很好。” 江屿点头,看着厉枭: “你一直在工作?” “处理点事情。” 厉枭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头发睡乱了。” 江屿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自己来。” “我来。” 厉枭坚持,手指从发顶滑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江屿的耳廓。 温热的触感让江屿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厉枭收回手,两人一起坐到沙发上。 “厉枭……” “嗯?” “你……” 江屿顿了顿,抬眼看他: “不用工作?”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笑: “怎么?嫌我烦了?” “不是。” 江屿别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了。” 厉枭低笑,身体往后靠了靠,双臂环抱在胸前: “纠正一下——我不是把时间花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江屿的眼睛: “我是把时间花在我乐意做的事情上。而照顾你,就是我目前最乐意做的事。” 江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喉咙有些发紧。 “……你公司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江屿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受伤后的这些天,厉枭几乎每天都在照顾他。 江屿知道厉枭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这样长时间陪着他,怎么可能不影响工作?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江屿,我的公司在国外,不需要我过去,线上就可以处理。”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刚才放在那里的笔记本电脑,重新走回江屿面前,单手托着电脑,另一只手在上面快速操作了几下。 然后,他把屏幕转向江屿。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项目进度表,各项任务条整齐排列,大部分都显示着“已完成”的绿色状态。 “看到没?” 厉枭语气轻松: “远程办公,视频会议,线上审批。该处理的事情一样没落下。” 他合上电脑,随手放在一旁,重新在江屿面前蹲下身,双手撑在江屿旁边的沙发上,仰头看着他: “所以,别担心。我能处理好所有事,包括工作,包括你。” 江屿被他圈在沙发和身体之间,脸颊又开始发热。 “……谁担心你了。” 他小声嘟囔,别开视线。 厉枭低笑,没反驳,只是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江屿的左手手指: “手酸吗?中午看你用左手吃饭,动作有点僵。” 江屿愣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细节。 “还好……” “我帮你揉揉。” 厉枭说着,很自然地握住江屿的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按压着他的指关节和掌心。 江屿的手指修长,但因为常年调酒和打工,指腹和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子。 厉枭的指腹摩挲过那些薄茧,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疼。 “以后……别那么辛苦了。” 厉枭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江屿没听清: “什么?” “没什么。” 厉枭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我是说,调酒师手很重要,平时要多保养。” 江屿看着厉枭专注按摩他手的样子,心里那股胀胀的感觉又涌上来。 “厉枭。” 江屿忽然开口。 “嗯?” 第69章 这次是警告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江屿问过很多次,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厉枭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头也不抬: “因为喜欢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吗?” “别人我不知道。” 厉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温柔而坚定: “但我喜欢你,就会想对你好。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想看你开心,想看你笑。” 江屿的脸彻底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厉枭没给他机会。 厉枭忽然身体前倾,额头抵住江屿的额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所以,别问为什么了。” 厉枭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你就当我是被你下了蛊,心甘情愿对你好,行不行?”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宠溺。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颤。 “嗯?” “我……” 江屿咬了咬下唇,脸颊红得几乎滴血: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厉枭低笑,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不需要回应。”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泛红的脸颊: “你只要接受就好。接受我对你好,接受我喜欢你,接受……我这个人。”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璀璨得几乎要将整个房间照亮。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然后缓缓直起身。 厉枭揉了揉江屿的头发,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愉悦: “记住你说的话。” 江屿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温暖的安心感。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厉枭看了眼时间: “应该是刘阿姨来准备晚饭了。” 他起身去开门。 门外果然是刘阿姨,手里提着新鲜的食材。 “厉先生,江先生。” 刘阿姨笑着打招呼。 “刘阿姨,辛苦您了。” 厉枭侧身让她进来。 “不辛苦不辛苦。” 刘阿姨提着袋子往厨房走。 厉枭关上门,走回江屿身边,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几乎将江屿半圈在怀里。 “晚上想吃什么?” 厉枭低头问,声音就在江屿耳边。 “……都可以。” 江屿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那就让刘阿姨看着做。” 厉枭说着,身体往江屿那边靠了靠,下巴几乎抵在他肩膀上: “累不累?要不要再躺会儿?” “不累。” 江屿摇头,身体因为厉枭的靠近而微微绷紧。 厉枭察觉到他的紧张,低笑一声,不但没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哎——” 江屿猝不及防,被他压得往后倒在沙发靠背上。 厉枭顺势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头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厉枭……” 江屿的声音有些慌。 “别动。”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 “让我靠一会儿。今天处理了一堆破事,累死了。” 江屿身体僵了僵,但听出厉枭语气里真实的疲惫,最终还是没推开他。 他慢慢放松身体,任由厉枭靠着自己。 厉枭的身上很暖,呼吸喷在江屿的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江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独属于厉枭的味道。 客厅里很安静。 厨房传来刘阿姨洗菜切菜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水声和锅碗碰撞声。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厉枭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得可怕。 江屿垂着眼,看着厉枭靠在自己身上的头顶。 他的头发很黑,发质柔软蓬松。 江屿的手指动了动,几乎想要抬手去摸。 但他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厉枭像是真的累了,就这样靠着他,一动也不动。 江屿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放松。 他甚至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厉枭靠得更舒服些。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厉枭的身体微微一顿。 然后,江屿感觉到颈窝处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 江屿的声音有些闷。 “笑你可爱。” 厉枭抬起头,看着江屿泛红的脸颊,眼里满是笑意: “明明紧张得要死,还怕我靠得不舒服。” 江屿的脸更红了,瞪他一眼: “……谁紧张了。” “你啊。” 厉枭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耳朵红成这样,还说没紧张。” 江屿拍开他的手: “起开,重死了。” “不起。” 厉枭耍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上半身都压在江屿身上: “好软,好香。” 江屿被他弄得又羞又恼,但右手不能动,左手又被厉枭压着,根本推不开。 “厉枭!” “在呢。” 厉枭应得飞快,抬起头,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怎么了?想亲我?” 江屿被他这厚脸皮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厉枭看着他那副羞恼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低头,在江屿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下。 江屿浑身一颤,眼睛瞬间睁大。 “你……!” “标记一下。” 厉枭抬起头,嘴角噙着坏笑: “这是我的地盘。” 江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左手用力推他: “你起来!” 厉枭见好就收,笑着直起身,但手臂依然环着江屿的肩膀: “好了,不逗你了。” 江屿瞪着他,胸口因为刚才的刺激还在微微起伏。 厉枭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眼神暗了暗。 他忽然凑近,在江屿唇上极快极轻地碰了一下。 江屿整个人都懵了。 “这次是警告。” 厉枭的声音低哑,眼神深邃得吓人: “下次再瞪我,就不止这样了。” “你……”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欲望和克制,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吃饭啦!” 刘阿姨的声音从餐厅传来,打破了客厅里暧昧紧绷的气氛。 厉枭深吸一口气,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朝江屿伸出手: “走吧,吃饭。” 第70章 是你外公? 江屿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 厉枭握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轻轻将江屿拉起来,牵着他走向餐厅。 晚饭很丰盛。 刘阿姨摆好碗筷就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交代: “汤要趁热喝,对骨头好。” 餐厅里又只剩下两人。 厉枭照例给江屿挑鱼刺,盛汤,夹菜。 江屿默默地吃着,但脸颊的红晕一直没褪。 “明天……” 厉枭忽然开口: “去医院复查。” 厉枭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江屿碗里。 江屿动作一顿: “……又复查?不是才复查过吗?” “昨天是重新固定。” 厉枭看着他: “明天要拍个片子,看看位置有没有问题。” 江屿抿了抿唇: “太麻烦了……” “不麻烦。” 厉枭打断他: “必须去。”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温柔。 江屿看着他,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恢复得好……” 厉枭看着江屿的眼睛: “跨年夜,我们出去过吧。” 江屿愣了一下: “……出去?” “嗯。” 厉枭的眼里闪着光: “不去人多的地方,就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烟花,吃顿饭。” 江屿看着厉枭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他夹起一块西兰花,递到江屿嘴边: “奖励你的。” 江屿看着他,脸颊微红,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厉枭把西兰花放进他嘴里。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又弥漫起暧昧的气息。 就在这时,厉枭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外公”。 厉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屿察觉到厉枭情绪的变化,轻声问: “……怎么了?” 厉枭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 几秒后,他按掉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没事。” 厉枭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平常: “吃饭。”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明显低了。 那顿饭的后半段,厉枭很少说话。 虽然依旧给江屿夹菜盛汤,但眼神明显有些飘忽。 吃完饭,厉枭收拾碗筷,江屿想帮忙,被他按住了。 “你去沙发坐着,我马上好。” 厉枭的语气很平静,但江屿听出了一丝压抑。 江屿没坚持,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拿起平板,想继续看调酒资料,但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厨房里厉枭的背影。 厉枭站在洗碗机前,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能让厉枭瞬间变了脸色,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是……厉家人吗? 江屿想起厉枭昨晚说的那些话—— “我和他们只是同一个姓氏的人而已。” “外公觉得我是厉家的污点。”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厉枭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一连串地响起来。 厉枭从厨房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他快速回复了几条消息,然后走到露台,背对着江屿,拨通了一个电话。 江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厉枭的背影。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偶尔会抬手按一下太阳穴,语气看起来很冷,甚至带着压抑的怒意。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厉枭站在露台,一动不动。 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 但那个高大的背影,却显得格外孤独。 江屿看着,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厉枭身后。 “厉枭。” 江屿轻声叫他的名字。 厉枭身体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疲惫,还有一丝……江屿看不懂的冷意。 “……没事。” 厉枭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公司有点事。” 江屿知道他在撒谎。 但他没拆穿。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厉枭的手: “外面冷,进屋吧。” 厉枭的手指很凉。 江屿的手很暖。 两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厉枭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神里的冰冷慢慢融化。 他反手握紧江屿的手,点了点头。 江屿牵着厉枭,走到客厅。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情绪。 “抱歉。” 厉枭轻声说: “刚才……吓到你了。” 江屿摇摇头: “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的眼睛: “你……需要帮忙吗?” 厉枭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江屿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他知道,厉枭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没用。 “去洗澡吧。” 厉枭用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洗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医院。” 江屿点点头。 浴室里,江屿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还留着厉枭刚才咬过的浅浅痕迹。 脸颊又开始发热。 他快速洗完澡,换好睡衣,走出浴室。 厉枭正靠在主卧门口等他。 “洗完了?” 厉枭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 “过来,吹头发。” 江屿在床边坐下。 厉枭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很舒服。 厉枭的手指穿过江屿潮湿的发丝,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吹干头发,厉枭关掉吹风机,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厉枭的手指还停留在江屿的发间,无意识地轻轻梳理着。 江屿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那细微的紧绷感。 “厉枭。” 江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嗯?” “刚才那个电话……” 江屿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 “是你外公?” 厉枭的手指顿住了。 几秒后,他放下手,绕到江屿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江屿。 “你怎么知道?” 第71章 ……所以呢? 厉枭的眼神有些复杂。 “猜的。” 江屿垂下眼,看着厉枭的脸: “你打电话的时候……表情很难看。” 厉枭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释然。 “是,是我外公。” 他直起身,在江屿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沿。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抱住他。 “厉枭。” 江屿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想说……我时刻都在。” 厉枭愣住了。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的关心,看着那只主动握住自己的手。 心里那片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阳光照了进来。 “江屿……” 厉枭的声音有些哑。 他反手握紧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我没事。” 厉枭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 “真的。”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抽回手。 厉枭一愣。 下一秒,江屿伸出左手,食指在厉枭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骗人。” 江屿的声音很轻,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 “你刚才的表情,明明就是在说‘我很不爽,但我得忍着’。” 厉枭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弄懵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江屿眼中那抹狡黠的笑意,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江屿……”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下来: “你这是在逗我开心?” “不然呢?” 江屿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带着真实的愉悦。 “江屿。” 厉枭伸手,轻轻捏住江屿的下巴: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表情特别招人?”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热,但眼神依旧倔强: “什么表情?” “这种……” 厉枭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明明害羞得要死,还非要装出一副‘我很厉害’的表情。”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 他想反驳,但厉枭没给他机会。 厉枭低头,在江屿的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 “这是奖励。” 厉枭退开一点,眼睛亮得惊人: “谢谢你逗我开心。” 江屿瞪着他,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谁要你的奖励……” 他小声嘟囔,别开视线。 厉枭低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再继续逗他。 就在这时,江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周明轩”。 厉枭的眉头皱了一下。 江屿愣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耸耸肩,示意他接。 江屿接通电话,按下免提,放下手机。 “喂?” “江屿!” 周明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 “我刚才去‘迷途’找你,你同事说你受伤请假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江屿看了一眼厉枭,厉枭正靠在床头,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不严重。” 江屿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就是手臂骨裂,需要养一段时间。” “骨裂还不严重?!” 周明轩的声音拔高: “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 江屿立刻拒绝: “我已经出院了,在家养着。不用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屿……” 周明轩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们是老同学,你受伤了,我去看看你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 江屿的语气很坚定: “我这边有人照顾,挺好的。” “有人照顾?” 周明轩顿了顿,试探着问: “是……你妹妹吗?” 江屿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厉枭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了一眼厉枭,厉枭正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不是。” 江屿最终说: “是……朋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好吧。” 周明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嗯,谢谢。” “对了……” 周明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跨年夜你有安排吗?咱们高中同学说要聚聚,你要是能来就最好了。” 江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厉枭。 厉枭也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字:你敢答应? 江屿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我……有安排了。” “有安排了?” 周明轩有些惊讶: “那元旦那天呢?元旦那天我也有空,咱们可以……” “元旦也有安排了。” 江屿打断他,声音虽然轻,但很坚定: “我最近都在养伤,不方便出门。”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周明轩才勉强笑了笑: “这样啊……那好吧。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再说。” “嗯。” “那……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正歪着头看他,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笑什么?” 江屿瞪他。 “笑你拒绝人的样子。” 厉枭凑近,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江屿身后的床头: “还挺干脆的。” 江屿别开视线: “……本来就有安排了。” “元旦也有安排了?” 厉枭挑眉,声音里带着促狭: “元旦你要干嘛去?” 江屿转头瞪他: “你管我?”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过了片刻,厉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江屿。” “……嗯?” “周明轩喜欢你,他想和你告白。” 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所以呢?” 第72章 没关系,我可以等 “所以……” 厉枭忽然往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所以我得对你更好一点。” 厉枭的声音低哑: “我得早点追上你,早点让你成为我的人,把你身边这些觊觎你的人……全都赶跑。”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深情,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厉枭……” “听我说完。” 厉枭的拇指轻轻按在江屿的唇上,眼神温柔得几乎要将人融化: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 “但我希望……别让我等太久。” 厉枭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江屿的唇瓣: “因为我会害怕。害怕你会被别人抢走,害怕你会觉得别人比我好,害怕你会……不要我。”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厉枭,看着这个总是强势、自信的男人,此刻眼中那抹真实的、近乎脆弱的恐惧。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嗯?” “我……”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宠溺。 “睡吧。” 厉枭直起身,轻轻揉了揉江屿的头发: “明天还要去医院。”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厉枭忽然回头,看着还坐在床上的江屿,眼神深邃: “江屿。” “……嗯?” “我会对你好,好到你再也看不到别人。” 厉枭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说完,他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江屿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厉枭指尖的触感。 耳边回响着厉枭最后那句话。 江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了起来。 他躺下,拉过被子盖好,闭上了眼睛。 而此刻,客厅里。 厉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什么会所。 “喂,顾燃。” “喂,这个点儿找我,不是又想让我帮你追江屿吧?我那些招儿可都教完了……” “陈锐住哪个医院,知道吗?” 厉枭打断他,声音冷得掉渣。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瞬间小了,顾燃大概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问这个干嘛?他又惹你了?” “他爸找我外公告状去了。” 厉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着: “说我为了个不三不四的人,差点把他儿子废了。老头子刚才打电话,让我‘注意分寸’。” “什么?” 顾燃的声音拔高: “他还有脸告状?!那天是他先挑的事,酒瓶子也是他砸的,江屿骨裂全拜他所赐!你当时手下留情,没废他的手,他居然还恶人先告状?” “所以……”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还不如那天直接废了他。” 电话那头传来顾燃烦躁的啧声: “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多余帮他跟你说情!这事你别管了,我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告诉我哪个医院就行。” 厉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我得去好好‘探望’他一下,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 “厉枭……” 顾燃还想劝。 “顾燃。” 厉枭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你不用劝我。还有,你要是再敢像上次那样,偷偷给江屿打电话‘告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警告: “我饶不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燃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问问他住哪个医院,一会发你。不过你去了千万别冲动,陈锐他爸肯定也在,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心里有数。” 厉枭说完,挂了电话。 他冲进客卧,把手机扔在床上,从衣柜里找出一身衣服换上。 刚穿好,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燃发来的消息,上面是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厉枭看了一眼,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门口,拉开客卧的门。 江屿正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你要出去?” 厉枭动作一顿。 “……有点事,出去一趟。”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很快回来。你先睡。” 江屿没动。 他走到厉枭面前,仰头看着他。 暖黄的走廊灯光下,江屿的眼睛清澈得像两潭水,直直看进厉枭眼底。 “去找陈锐?”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在客厅打电话,我听见了。” 江屿看着他: “你说‘还不如那天直接废了他’。” 厉枭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屿伸手抓住厉枭大衣。 “别去。” 江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恳求: “我的伤在慢慢好。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闹大了。” 厉枭看着江屿的眼睛,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心里那片冰冷的怒火,像是被温热的潮水一点点浇熄。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厉枭的声音很沉: “他敢找我外公告状,就是想借厉家的势压我。如果这次我不去,以后谁都可以踩到我头上,谁都可以……动你。” 江屿的手指收紧。 “厉枭……” “江屿。” 厉枭打断他,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有些事,我必须去做。”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脸颊,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你,就是动我的底线。谁碰这条线,谁就得付出代价。”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厉枭,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踮起脚尖,在厉枭的唇上,极快极轻地亲了一下。 厉枭整个人僵住了。 江屿退开一点,脸颊红得厉害,但眼睛依旧看着他: “那……你答应我,别动手。” 他的声音有些抖: “就……说清楚就行。别打架,别受伤。” 厉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着江屿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喉咙发紧。 第73章 ……等你 “……好。”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答应你。” 江屿松了口气,手指松开他的衣角。 但厉枭没动。 他盯着江屿的嘴唇,眼神暗了下来。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哑: “你刚才……亲我了。” 江屿的脸瞬间红透。 他想后退,但厉枭的手还捧着他的脸。 “……那是……为了让你答应我别打架。” 江屿的声音很小,眼神飘忽。 “哦?” 厉枭挑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那如果我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去了。你会亲吗?” 江屿看着厉枭,声音带着颤: “你……你说话算话吗?你保证不去,我……我就亲。” 厉枭低低地笑了,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逗你的。” 他转身走向大门口。 “等我回来。” 厉枭回头看了江屿一眼,眼神温柔: “很快。” 门轻轻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厉枭的温度。 脸颊烫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主卧。 …… 医院VIP病房区。 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 厉枭推开病房门时,陈锐正靠在床上玩手机,右手手腕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 看见厉枭,陈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来了?” 陈锐的声音带着惊慌,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 厉枭没说话。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锐。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 厉枭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压迫感十足。 “听说你跟你爸告状了?” 厉枭开口,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陈锐咽了口唾沫: “我……我就是跟我爸说了那天的事……” “说了什么?” 厉枭往前一步,手撑在病床栏杆上,俯身逼近: “说你调戏我的人,说你先动手砸酒瓶,说我为了护着他揍了你。这些,你都说了吗?” 陈锐的脸色发白。 “我……” “看来没说。” 厉枭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你只说了我打你,对吧?只说了厉家那个私生子为了个调酒师,把你揍进医院了,是不是?” 陈锐不敢看他。 厉枭的眼神太可怕了,像是下一秒就会把他撕碎。 “陈锐。” 厉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留你一只手,是看在顾燃的面子上。但你好像……不太领情。”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你说,我要不要现在把这笔账……算清楚?” 陈锐浑身一抖。 “厉枭!你……你别乱来!这里是医院!我爸马上就来了!” “哦?” 厉枭挑眉,忽然笑了: “正好。我也想见见陈叔叔,跟他好好聊聊——他儿子是怎么在酒吧闹事,怎么侮辱我的人,怎么用酒瓶砸我的头,最后砸伤一个调酒师的手,害人家骨裂两个月不能工作。” 陈锐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看着厉枭,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厉枭!” 陈父看见厉枭,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还想对我儿子动手?” 厉枭转过身,看着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叔叔。” 他淡淡开口: “我来探望陈锐。顺便……跟您聊聊那天的事。” 陈父冷哼一声: “还有什么好聊的?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厉家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冷意: “行啊。那我们就好好说说。” 他的目光扫过病床上瑟瑟发抖的陈锐,又看向陈父: “说说您儿子在酒吧当众侮辱我的人。说说他先动手用酒瓶砸我的头,人家用手臂帮我挡下,害得人家骨裂,至少两个月不能工作。说说他这些年在外面干的那些烂事。需不需要我一件件,列给陈叔叔听?” 陈父的脸色变了变。 他显然不知道这些细节。 “你……你说什么?” 陈父转头看向陈锐: “他说的是真的?” 陈锐低着头,不敢说话。 厉枭看着这一幕,嘴角的讽刺更深了。 “陈叔叔,我敬您是长辈,今天才来这一趟。” “但我把话放这儿。江屿是我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我!” “这次是警告。下次——” 厉枭的目光落在陈锐缠着绷带的手上,眼神冰冷: “就不只是躺几天医院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厉枭忽然回头,看了陈父一眼: “还有,陈叔叔如果想找我外公告状,请便。不过麻烦您转告他——” “我的事,轮不到厉家管。” 门被关上。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陈父的脸色铁青,瞪着病床上的陈锐: “他说的都是真的?” 陈锐低着头,小声说: “爸……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 陈父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 “你知道厉枭是什么人吗?他就算是个私生子,那也是厉家的人!你惹谁不好去惹他?你是嫌命太长吗?!” 陈锐吓得不敢吭声。 陈父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病房门的方向,眼神复杂。 …… 公寓楼下。 厉枭抬头看了一眼顶层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拿出手机,给江屿发了条微信: “我回来了。” 几乎是立刻,江屿回复: “嗯。” 厉枭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停下车,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时,厉枭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江屿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心脏又开始失控地跳动。 门开了。 厉枭走进公寓,客厅的灯还亮着。 江屿没有睡。 他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但明显没在看。 听见开门声,江屿抬起头。 厉枭关上门,脱下大衣,走到沙发边。 “怎么还没睡?” 他在江屿身边坐下。 “……等你。”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真好!” 厉枭的心软成了一片: “第一次……有人等我回家。” 第74章 我乐意 江屿愣了一下,想起了厉枭昨晚说的话。 关于他的身世,关于那个把他当污点的外公,关于他一个人在国外的那些年。 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酸。 江屿看着他: “没打架?” “没。” 厉枭笑了,眼神温柔: “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 江屿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你……外公那边,会不会找你麻烦?”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 “不会。” 他摇头,语气很淡: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江屿看着他眼中的冷漠,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抽痛。 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去睡吧。太晚了。” “等一下。” 厉枭的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我这么听话……还有没有奖励?” 他说着,作势就要亲上来。 江屿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一把捂住了厉枭凑上来的嘴: “奖励……刚才已经给过了。” 掌心触到温热的唇瓣。 厉枭的嘴唇很软,呼吸灼热地喷在江屿的掌心上。 两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厉枭的眼睛弯了起来。 即使被捂着嘴,江屿也能看出他在笑。 随即,厉枭轻轻吻了一下江屿的掌心。 江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脸颊瞬间红透。 厉枭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 “行吧!那去睡吧。” 江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主卧。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你也早点睡。” 说完,他迅速关上了门。 厉枭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主卧门,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拿起手机,给顾燃发了条消息: “陈锐那边解决了。” 顾燃几乎是秒回: “这么快?你没动手吧?” 厉枭: “没有。答应他了。” 顾燃: “他?谁?江屿?” 厉枭: “嗯。” 顾燃发来一连串感叹号: “行啊厉枭!这才几天,就被管得服服帖帖了!” 厉枭笑了,打字: “我乐意。” 他放下手机,走到主卧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厉枭转身,走向客卧。 而主卧里。 江屿躺在床上,脸颊烫得厉害。 心跳依旧很快。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夜色深沉。 而城市的另一端,厉家老宅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书房,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消息,脸色阴沉。 屏幕上,是陈父发来的信息: “厉老,刚才厉枭来医院了。话说的很绝,他说他的事,轮不到厉家管。” 老人盯着那条信息,眼神冰冷。 许久,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厉枭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尤其是……那个叫江屿的调酒师。” …… 第二天上午,厉枭带江屿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着电脑里的片子,脸上带着笑: “恢复得很好,位置完全没再移位。照这个速度,四到六周应该就能拆石膏了。” 厉枭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江屿看着他的侧脸,心里也跟着一松。 “但还是要注意,绝对不能用力。” 医生叮嘱: “洗澡要小心,睡觉注意姿势,定期复查。” “知道了,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冬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坐进车里,厉枭没立刻发动,而是转过头看着江屿: “想去哪儿转转吗?还是直接回家?” 江屿想了想: “回家吧。” “好。”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寓。 回到公寓,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刘阿姨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回来啦?复查怎么样?” “很好,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厉枭边脱大衣边回答,接过江屿脱下的外套,一起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那就好那就好!” 刘阿姨笑得很开心: “汤已经炖上了,马上就能吃饭。今天做了红烧排骨,江先生得多吃点,补钙。” 午饭很丰盛。 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西兰花炒虾仁,清炒时蔬,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厉枭照例给江屿夹菜盛汤,动作熟练自然。 江屿用左手吃饭已经比前几天熟练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些笨拙,但至少不会再掉得到处都是。 “下午……” 厉枭忽然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江屿抬起头: “公司的事?” “……算是吧。” 厉枭夹了块排骨放进江屿碗里: “很快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看看资料,或者睡一会儿。” 江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 吃完饭,厉枭收拾好碗筷,又给江屿倒了杯温水,看着他吃了药,这才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我走了。” 厉枭走到门口: “乖乖等我回来。” 江屿点了点头。 门关上。 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点开调酒资料,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他转头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屿忽然觉得,这个他住了没几天的公寓,竟然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厉枭。 …… 商场顶层的奢侈品专柜。 厉枭走进店里,导购立刻认出了他,恭敬地迎上来: “厉先生,您订的东西已经到了。” “嗯。” 厉枭点头,跟着导购走进VIP室。 导购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双手递过来。 厉枭接过,打开。 盒子里并排躺着两枚铂金素圈戒指。 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在戒指内侧刻了细小的字母。 一枚刻着“L'S”。 另一枚刻着“J'S”。 厉枭拿起那枚刻着“L'S”的戒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内侧的刻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尺寸都确认过了吗?” 厉枭问。 “确认过了,完全按照您提供的尺寸定制的。” 导购恭敬回答: “需要帮您包装吗?” “不用。” 厉枭把戒指放回盒子,合上盖子: “就这样。” 他付了尾款,将丝绒盒子小心地放进大衣内侧口袋。 走出专柜时,厉枭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厉枭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了商场负一层的进口超市。 第75章 三个月 厉枭在生鲜区仔细挑选,买了最新鲜的牛排、蔬菜水果,还有江屿爱吃的栗子蛋糕。 路过酒水区时,他挑了一瓶年份很好的红酒。 结账时,厉枭看着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的东西,忽然觉得这种平凡的采购竟也让他心生欢喜。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会变成他和江屿的晚餐。 他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在冬日的夜晚,在温暖的公寓里。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厉枭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 公寓里。 江屿看完一个视频,觉得眼睛有些酸。 他放下平板,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远处的建筑在光线下轮廓分明。 江屿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还有倒影里右臂上醒目的石膏。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昨晚那个吻的触感,似乎还在。 脸颊又开始发热。 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到客厅角落的吧台。 吧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基酒和工具,还有厉枭给他准备的学习平板。 江屿用左手拿起一个雪克壶,试着做了几个单手摇晃的动作。 动作很笨拙,但他做得很认真。 他想快点好起来。 想重新站在吧台后调酒。 想……不再让厉枭担心。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 江屿转头,看见厉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我回来了。” 厉枭朝他笑了笑,脱下大衣挂在玄关。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江屿走过去想帮忙。 “别动。” 厉枭把袋子提进厨房: “你别管,我来。” 江屿跟着走进厨房,靠在岛台边看着厉枭整理采购的东西。 “买了牛排。” 厉枭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 “晚上给你煎牛排吃。” 江屿看着他熟练地将食材分类放入冰箱,忽然开口: “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在国外的时候偶尔做。” 厉枭关上冰箱门,转身看向江屿: “一个人住,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他说得很平淡,但江屿听出了话里的孤独。 “以后……” 江屿顿了顿: “以后我可以做给你吃。” 厉枭愣住了。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你说什么?” 江屿的耳根开始泛红: “我说……等我手好了,可以做给你吃。我做饭……还不错。” 厉枭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江屿身体两侧的岛台上,将他圈在自己和台面之间。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哑: “你在邀请我吃你做的饭吗?” 江屿别开视线,脸颊发烫: “……随便你怎么理解。”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退开一步。 “晚上想喝红酒吗?” 厉枭从袋子里拿出那瓶红酒: “配牛排刚好。” 江屿点头: “好。” “那你去沙发休息,我来准备晚餐。” 厉枭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这次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屿被推着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厉枭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平凡的、居家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父母去世后,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照顾妹妹,要打工赚钱。 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 厉枭是第一个。 江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洗菜、切菜的声音,闻着渐渐飘出的食物香气,竟然有了困意。 等厉枭准备好晚餐,端着牛排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江屿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他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右手臂小心地放在身侧。 厉枭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蹲下,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看了很久,厉枭才伸手,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脸颊。 “江屿,吃饭了。” 江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厉枭的脸。 “我睡着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嗯。” 厉枭笑了: “睡得跟小猫一样。” 江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六点半。” 厉枭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来,吃饭。” 江屿把左手放进他掌心。 厉枭握紧,把他拉起来。 餐厅里,餐桌上点着蜡烛,灯光调得很暗。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红酒在水晶杯里泛着深红色的光泽。 “这么正式?” 江屿有些惊讶。 “庆祝你复查结果好。” 厉枭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在他对面坐下: “也庆祝……我们认识三个月。” 江屿愣了一下。 三个月。 从那个混乱的夜晚到现在,竟然才过去三个月。 可这三个月,却改变了他整个生活。 “干杯。” 厉枭举起酒杯。 江屿用左手拿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红酒入口,醇厚微涩,回味甘甜。 “味道怎么样?” 厉枭问。 “很好。” 江屿点头。 厉枭笑了,切了一小块牛排递到他嘴边: “尝尝这个。” 江屿看着他,最后还是张开了嘴。 牛排很嫩,汁水丰富,火候掌握得极好。 “好吃。” 江屿由衷地说。 “那就多吃点。” 厉枭又切了一块递过来。 江屿这次没让他喂,自己用左手拿起叉子: “我自己来。” 厉枭也没坚持,只是笑着看他。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 两人偶尔聊天,聊江晴的学习,聊调酒的技巧,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空气里始终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蜜的气息。 吃完饭,厉枭收拾好餐桌,两人坐在沙发上休息。 电视开着,播放着综艺节目,但谁也没认真看。 “周日江晴要过来。” 江屿忽然说。 厉枭转头看他: “嗯,我知道。我让司机接她。” “她说下午过来,吃个晚饭就回去。” 江屿顿了顿: “跨年夜……我想让她跟我们一起过。” 厉枭眼睛亮了一下: “好啊。三个人更热闹。” 第76章 你俩是在谈恋爱吧? 江屿看着他眼中真实的喜悦,心里那点犹豫消失了。 他原本担心厉枭会想要二人世界。 但现在看来,厉枭是真的把江晴当妹妹看待。 “厉枭。” 江屿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厉枭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又说谢。” 江屿看着他: “谢谢你对我妹妹这么好。” 厉枭的眼神温柔下来: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对她好是应该的。” 江屿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的真诚,心里那股暖流再次涌上来。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吵闹,但两人之间却安静下来。 厉枭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搭在江屿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他甚至不自觉地往厉枭那边靠了靠。 厉枭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 周日。 司机把江晴送到公寓楼下,厉枭和江屿一起下楼接她。 “哥!厉哥哥!” 江晴笑着跑过来。 “慢点。” 江屿用左手接住她。 三人一起上楼。 江晴一进公寓就惊呼: “哇!厉哥哥你家好大!视野好好!” 她跑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哥,你住这儿肯定很舒服吧?” 江屿点头: “嗯。” 厉枭去厨房泡茶,江晴拉着江屿在沙发上坐下,小声问: “哥,你手怎么样了?还疼吗?” “好多了。” 江屿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呢?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上次李教授推荐的冬令营资料我都看完了,感觉收获很大!” 江晴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打印的资料,开始跟江屿讲冬令营的内容。 厉枭端着茶出来,看见兄妹俩头碰头讨论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安静地听着。 江晴讲得很投入,眼睛里闪着光。 江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几个问题。 这个画面,温暖得让人不忍打扰。 等江晴讲完,厉枭才开口: “冬令营什么时候开始?” “二月一号到二月十四号。” 江晴转头看他: “厉哥哥,谢谢你帮我争取到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优秀。” 厉枭笑了笑: “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不用麻烦,我自己坐车就行。” “不麻烦。” 厉枭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送你。” 江晴眨了眨眼,没再推辞: “那……谢谢厉哥哥。” 下午,江晴陪江屿看调酒视频,厉枭在书房处理工作。 晚饭六菜一汤,很丰盛,都是江晴爱吃的菜。 吃完饭,江晴抢着洗碗,被厉枭按住了。 “你坐着。” 厉枭挽起袖子: “我来。” 江晴只好坐回沙发上,小声对江屿说: “哥,厉哥哥对你真好。” 江屿的耳根微红: “……嗯。” “你们俩现在……” 江晴凑近,压低声音: “算是在谈恋爱吧?” 江屿的脸颊瞬间爆红: “你……小孩子别瞎问。” “我都十八了!” 江晴嘟囔: “而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厉哥哥人这么好,又喜欢你,你也喜欢他,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 江屿瞪她,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洗碗机开始工作,厉枭擦干手走过来: “聊什么呢?” “没什么!” 江屿抢在江晴前面回答。 厉枭挑眉,看看江屿通红的脸,又看看江晴狡黠的笑容,心里大概猜到了。 他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江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哥,跨年夜你跟厉哥哥过吧,我就不来了。” 江屿一愣: “为什么?不是说好一起过吗?” “我不想当电灯泡啊。” 江晴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俩第一次一起跨年,当然要二人世界。” 江屿的脸更红了: “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 江晴笑嘻嘻: “厉哥哥,我哥就交给你啦!你要好好照顾他!” 厉枭挑眉,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别开视线,耳根还红着。 厉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转向江晴: “跨年夜有安排吗?” “啊?” 江晴愣了一下: “没什么安排,就在家看晚会。” “想不想去看跨年演唱会?” 厉枭问得随意,却让江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演唱会?!” 江晴的声音拔高,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压低: “我……我还没看过演唱会呢。” “想去吗?” 厉枭看着她,眼神温和。 江晴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诚实地点点头: “……想。” “需要几张票?” 厉枭拿出手机。 江晴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我,还有两个关系最好的同学……三张。” “好。” 厉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江屿跟了过去: “厉枭……” 电话接通,打断了江屿的话。 “三张跨年演唱会内场的票。对,连号的。今天能送到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厉枭点点头: “好,送到公寓地址。” 挂了电话,厉枭没看江屿,直接看向目瞪口呆的江晴: “票一会送过来。跨年夜那天,我让司机接送你们。演唱会前可以先去吃个饭,想去哪玩直接跟司机说,费用厉哥哥全包。”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了些: “跨年夜人多,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晴整个人都呆住了。 几秒钟后,她“哇”地一声跳起来: “谢谢厉哥哥!你太好了!” 厉枭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玩得开心。” 江屿看着妹妹兴奋得发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厉枭,厉枭正好也看过来,对他眨了眨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我处理得很好吧? 第77章 玩的开心 送票的人来得很快,不到一小时,门铃就响了。 厉枭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烫金信封,递给江晴。 “给,三张连号内场票。” 江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抽出票仔细看,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真的是内场!还是前排!厉哥哥,这……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 厉枭语气随意,目光却往江屿那边瞟了一眼: “妹妹开心最重要。” 江晴把票抱在怀里,看看厉枭,又看看自己哥哥,忽然特别郑重地朝厉枭鞠了一躬: “厉哥哥,谢谢你!” 厉枭被她这郑重的样子逗笑了: “行了,别这么严肃。玩得开心点。” 江晴用力点头,又转向江屿: “哥,那我先回去啦!你好好养伤,跨年夜和厉哥哥好好过!” 江屿站起身,用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到家给我发消息。演唱会人多,一定要注意安全,和同学待在一起,别乱跑。” “知道啦知道啦!” 江晴拎起书包,朝两人挥挥手,跟着厉枭安排的司机下楼了。 门关上,公寓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屿还站在玄关处,看着紧闭的门,过了几秒,才转身看向厉枭。 “那些票……不便宜吧?” 厉枭正往客厅走,闻言脚步顿住,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江屿抿了抿唇,走到沙发边坐下: “……谢谢。” 厉枭走到他对面,双手撑在江屿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俯身靠近: “我的私心不明显吗?” “我是为了把妹妹安排好,让你放心和我二人世界啊。” 厉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直视厉枭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你不是想支开她,就是想让她开心。” 厉枭愣住了。 几秒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也是私心。” 厉枭的声音柔和下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妹妹开心,你就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 江屿的耳根开始泛红。 他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 “……我欠你的越来越多。” 厉枭摇头,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江屿的脸颊: “不欠。说过很多次了,对你,对妹妹好,是我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 “你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江屿转过头看他。 厉枭嘴角的弧度加深: “就早点给我个名分。”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名分?” 厉枭挑眉,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说呢?” 他的呼吸灼热,喷在江屿唇上。 眼神深邃,带着期待和占有欲。 江屿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差点撞到厉枭的下巴。 “我……我去给江晴发个微信,问她到家了没。” 江屿语速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厉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能想象出江屿此刻在门后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模样。 可爱得要命。 厉枭站在原地笑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客卧。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从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两枚铂金素圈戒指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厉枭拿起那枚刻着“J'S”的戒指,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他又拿起另一枚刻着“L'S”的戒指,放在掌心,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内侧的刻字。 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江屿手上的样子。 江屿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戴上这枚简洁的戒指,一定很好看。 厉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主卧里。 江屿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脸颊烫得厉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名分…… 厉枭说的名分,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屿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慢慢滑坐到地毯上。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从那个屈辱的夜晚,到厉枭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到他慢慢发现厉枭冷漠外表下的温柔和脆弱,到他开始不自觉地在意厉枭的一举一动…… 江屿不得不承认,他对厉枭的感情,早就不是单纯的感激或畏惧了。 他在意厉枭。 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脸红心跳,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胡思乱想,会因为他对自己和妹妹的好而心里发软。 可是…… 江屿垂下眼,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臂。 他和厉枭之间的差距,依然像一道鸿沟。 厉枭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爷,他只是一个为生计奔波的调酒师。 就算厉枭现在喜欢他,可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 等新鲜感过了,等他腻了,自己该怎么办?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晴发来的微信: “哥,我到家啦!门锁好了!演唱会票我收好了,超级开心!谢谢你,也谢谢厉哥哥!【爱心】” 江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打字回复: “好,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江屿深吸一口气。 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现在,厉枭对他是真心的。 对妹妹也是真心的。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江屿抿了抿唇。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客卧里,隐约传来厉枭走动的细微声响。 这个原本陌生的公寓,因为有厉枭在,竟让江屿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第78章 跨年夜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 从下午开始,城市就沉浸在一种微妙的、雀跃的氛围里。 街道比往常更拥挤,商场橱窗贴着喜庆的装饰,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甜腻的节日气味。 厉枭照常陪江屿吃午饭,监督他吃药,下午甚至还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 傍晚六点,厉枭从衣帽间拿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给江屿的——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面料柔软挺括,一看就价格不菲。 另一套是他自己的——黑色长大衣,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经典又利落。 “换上,我们出门。” 厉枭把衣服递给江屿,眼睛亮得惊人。 江屿看着那套衣服,有些迟疑: “……要去哪?” “吃饭。” 厉枭顿了顿,补充道: “跨年夜,去外面庆祝。” 换衣服的过程有些艰难。 右臂的石膏让江屿动作笨拙,厉枭很自然地帮他套上毛衣,整理衣领,系好裤扣。 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战栗。 “我自己来……” 江屿耳根发热,小声抗议。 “别动。” 厉枭按住他的手,声音低哑: “你手不方便。” 他的手指在江屿腰间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收回。 江屿的脸红透了。 换好衣服,厉枭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江屿。 深灰色很衬他,显得肤色更白,身形更修长。 高领毛衣包裹住脖颈,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整个人干净又清冷。 “好看。” 厉枭低声说,眼神暗了暗: “特别好看。” 江屿别开视线,脸颊发烫。 他也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厉枭。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利落,白色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矜贵的气质。 “你也……好看。” 江屿小声说。 厉枭笑了,走过来牵起他的左手: “走吧。”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道两旁的路灯早早亮起,商铺橱窗闪烁着绚烂的彩灯。 行人比往常多,脸上都带着笑意,手里拿着气球或荧光棒。 江屿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节日”了。 往年跨年夜,他都是在酒吧的吧台后度过,摇着雪克壶,看着客人们在舞池里狂欢,直到凌晨四五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像现在这样,穿着好看的衣服,坐在温暖的车里,和另一个人一起去某个地方……是第一次。 “在想什么?” 厉枭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江屿转过头,看着厉枭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厉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只是用右手轻轻握了握江屿的左手。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那些知名的餐厅,而是驶向城市边缘,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 “这是去哪?” 江屿看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有些疑惑。 “山顶。” 厉枭简短回答: “那里风景好。”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观景平台前。 厉枭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江屿打开车门,伸手扶他下来。 江屿下车,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观景平台正对着整个城市。 此刻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在深蓝色的夜幕下璀璨夺目。 山顶的风很大,带着冬夜的寒意。 江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厉枭立刻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穿上,别感冒。” “那你呢?” 江屿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衬衫。 “我不冷。” 厉枭笑了笑,牵起他的手: “走,进去。” 观景平台上有一座玻璃屋,通体透明,在夜色中像一颗发光的钻石。 走近了江屿才看见,玻璃屋周围种满了冬日的植物,有些还挂着细小的彩灯,在夜色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厉枭推开玻璃门。 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放着精致的餐具和烛台。 更让江屿惊讶的是,长桌旁竟然设了一个简易却专业的小型吧台。 吧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基酒、调酒工具、冰桶,甚至还有一台小冰箱。 “这是……” 江屿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的声音格外温柔: “这里是看跨年烟花全城最好的观景位置。” “而且,我知道你手痒了。虽然还不能用力摇壶,但简单的调配应该没问题。对吧,江调酒师?” 江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厉枭连这个都想到了。 “可是这些设备……” 江屿看着吧台上那些专业的工具,有些疑惑。 “让人搬上来的。” 厉枭牵着他走到吧台边: “看看,还缺什么?” 江屿用左手轻轻抚摸那些熟悉的工具。 雪克壶、吧勺、量酒器、滤冰器……每一件都干净锃亮,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不缺了。”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很全。” 厉枭笑了,看向江屿: “今天你指挥,我动手。” 江屿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你会吗?” “试试看。” 厉枭挑眉: “你教我。” 江屿走到吧台后,厉枭跟过来,站在他身侧。 “先洗手。” 江屿说。 厉枭乖乖照做。 “想喝什么?” 江屿问。 “你决定。” 厉枭看着他: “调你最喜欢的。” 江屿想了想: “教父。但要做点改良。” 他指挥厉枭拿酒——苏格兰威士忌、杏仁利口酒。 冰块从冰桶里夹出,放进古典杯中。 “威士忌45毫升,杏仁酒15毫升。” 江屿说。 厉枭照做,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搅拌,不要摇。” 江屿提醒: “顺时针,轻一点。” 厉枭拿起吧勺,按照江屿的指示缓缓搅拌。 烛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格外深刻,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江屿看着他,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搅拌完成,厉枭将酒液滤入另一个冰过的古典杯中。 “现在,滴两滴苦精。” 江屿说。 厉枭拿起苦精瓶,小心地滴了两滴。 “尝尝。” 江屿说。 厉枭端起酒杯,尝了一口,眉头微蹙: “有点苦。” “教父本来就是苦甜交织的酒。” 江屿看着他: “就像生活。 厉枭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细细品味: “回味很醇厚。好喝。” 江屿也笑了。 厉枭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 “我也给你调一杯。” “你会吗?” “刚才不是学了?” 厉枭理直气壮: “你坐着,等着。” 江屿被他按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着厉枭在吧台后忙活。 第79章 2026 厉枭回忆着江屿刚才的步骤,但显然记混了——他先放了杏仁酒,又倒威士忌,冰块夹得太用力,溅出来几颗。 江屿看着他那副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厉枭端着那杯颜色有些奇怪的“教父”走过来,放在江屿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 “尝尝。” 江屿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味道……很怪。 比例不对,苦精滴多了,苦得发涩。 但他看着厉枭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不错。” 厉枭眼睛一亮: “真的?” “嗯。” 江屿又喝了一口,这次适应了那种古怪的口感: “有进步。” 厉枭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两人在桌子旁坐下,并肩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来晚餐——精致的法餐,一道道摆在桌子上。 厉枭细心地将江屿那份牛排切成小块,把沙拉拌好,把汤吹凉。 江屿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里那片荒原,早已绿意盎然。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厉枭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忽然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江屿。” 他的声音很轻,但江屿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江屿抬起头。 厉枭看着他,烛光在他眼里跳跃: “今天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 “2025年,是我二十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年。” 厉枭伸手,轻轻握住江屿放在桌下的手: “因为这一年,我遇见了你,爱上了你。” 江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厉枭的手指收紧,掌心滚烫。 “江屿,我知道我们开始得不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顾虑,知道你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我想告诉你,我的世界很大,也很空。直到你走进来,它才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情,喉咙发紧。 “厉枭……” “听我说完。” 厉枭打断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江屿的呼吸滞住了。 厉枭打开盒子。 烛光下,两枚铂金素圈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光泽。 厉枭拿起那枚刻着“L'S”的戒指,单膝跪地。 “江屿。” 厉枭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不只想做你的男朋友。” “我想跳过那个阶段,直接做你的家人。做你的依靠,你的归宿。”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厉枭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脆弱。 “我知道这很突然,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 “但我不想等了。每一天,每一秒,我都想和你绑在一起,想向全世界宣告,你是我的。”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枚在烛光下闪闪发光的戒指,脑子里一片混乱。 太快了。 他们认识才三个月。 虽然这三个月发生了太多事,虽然他对厉枭的感情早已不是最初的样子,虽然…… “江屿。” 厉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给个名分,行吗?” 江屿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一下: “你……你想要什么名分?” 厉枭的声音带着颤: “跨过男朋友,直接做……老公,行吗?” 许久,江屿轻轻摇了摇头。 厉枭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但下一秒,江屿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厉枭,我们认识才三个月。” “我知道。” 厉枭握紧戒指: “但对我来说,三个月,三年,三十年……没有区别。我早就认定你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固执和深情,心里那堵墙,终于彻底坍塌。 “厉枭。” 江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嗯?”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好,不知道……” 江屿顿了顿: “但我想试试。”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所以。” 江屿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可以先考察你一段时间。如果表现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伸手握住江屿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刻着“L'S”的戒指,套进江屿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铂金的微凉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厉枭低头,在那枚戒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占有欲。 “戴了我的戒指……” 厉枭的声音低哑: “就是我的人了。考察期可以,但想反悔……没门了。” 江屿看着手指上那枚简洁却意义重大的戒指,脸颊开始发烫。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重新在江屿身边坐下,却依然握着他的手不放。 拇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枚戒指,像是要确认它的存在。 就在这时,远处城市的方向,突然传来隐隐的喧闹声。 厉枭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要倒计时了。” 厉枭说。 他牵着江屿走出玻璃屋,走到观景平台边缘,从身后环住江屿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背脊传来,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心上。 远处,城市中心广场的方向,巨大的电子屏幕开始闪烁倒计时数字。 人群的欢呼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 “十——” 厉枭的手臂收紧。 “九——” 江屿的后背完全贴进厉枭怀里。 “八——” 厉枭的唇贴在他耳畔,呼吸灼热。 “七——” 江屿的手指蜷缩,那枚戒指的存在感格外鲜明。 “六——” 厉枭轻声说: “江屿,新年快乐。” “五——” 江屿偏过头,在厉枭脸颊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四——” 厉枭愣住了,随即眼底涌起汹涌的笑意。 “三——” 他低头,吻住江屿的唇。 “二——”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红酒的醇香和爱意的炽热。 “一——” 远处,烟花骤然炸响。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夜空,金色、银色、红色、紫色……无数光点在空中绽放、坠落,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厉枭缓缓松开江屿的唇,但额头依然抵着他的。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新年快乐,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 “2026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倒影后那片绚烂的烟花。 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新年快乐,厉枭!” 厉枭笑了,再次吻住他。 ————————————————— 首页搜本书书名,可以看到一个许愿周边,如果大家想要本书的周边,可以去点一下许愿,点的人多了官方会出周边哦 第80章 我也爱你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深入、更加炽热。 厉枭的手掌抚上江屿的后颈,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温柔而强势地掌控着这个吻的节奏。 江屿的睫毛颤抖着,最终缓缓闭上眼,左手轻轻抓住了厉枭腰侧的衣服。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 火光映亮两人相拥的身影,在观景平台上投下缠绵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江屿。” 厉枭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爱你。”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的真诚和深情,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许久,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也爱你。”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他猛地将江屿打横抱起,在原地转了个圈。 “厉枭!” 江屿惊呼,左手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你再说一遍。” 厉枭停下来,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江屿,你再说一遍。” 烟花还在头顶炸响,绚烂的光芒映亮厉枭狂喜的脸。 江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他看着厉枭狂喜的脸,还是轻轻重复: “厉枭,我爱你。” 厉枭将江屿抱得更紧,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也爱你。” 江屿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但看着厉枭眼中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厉枭的心狠狠一颤。 他抱着江屿的手臂瞬间收得极紧,几乎是要把江屿揉进自己骨血里。 夜空被烟花照得亮如白昼。 金色、银色、红色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流转。 许久,烟花渐渐稀疏。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在空中绽放,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坠落。 厉枭放下江屿,但手臂依然紧紧箍着他。 “江屿。”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江屿仰头看着他,在微弱的光线下,厉枭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 “我要是想跑呢?”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调皮。 厉枭挑眉,手臂又收紧了些: “那我就追。追到天涯海角,追到你再也跑不动为止。” 江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靠在厉枭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侧颈,听着那依然急促而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逐渐暗下去的夜色里站了很久。 直到厉枭感觉到江屿的身体微微发抖。 “冷了吧?” 厉枭立刻握住他的手,果然冰凉。 “进去吧。” 厉枭牵着他走回玻璃屋。 屋内的烛光依旧温暖,桌上的酒杯还残留着酒液。 厉枭拉着江屿在桌子旁坐下,拿起自己的大衣披在江屿的身上,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搓: “手这么冰,刚才该早点进来的。” “不冷。” 江屿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 厉枭抬起头,看着江屿,忽然想起什么。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拿出另一枚戒指。 “帮我戴上。” 厉枭把戒指递给江屿,眼神期待。 江屿接过那枚铂金素圈,借着烛光,看见内侧刻着细小的字母——“J’S”。 “J’S是什么意思?” 江屿抬头看他。 厉枭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意思是,‘我是你的’。”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瞬间明白了自己戴的那枚“L’S”戒指的含义。 L,厉。 厉枭的。 他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粉色。 厉枭把自己的左手伸到他面前。 江屿看着厉枭的手,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许久,他轻轻吸了口气,牵起厉枭的手。 厉枭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屿低垂的侧脸。 江屿的手指有些抖。 他小心地将戒指套进厉枭左手无名指。 尺寸刚好。 铂金素圈缓缓滑到底,在厉枭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枚相同的戒指,此刻分别戴在两人手上。 厉枭举起手,与江屿的手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烛光下,铂金的光芒交相辉映。 两人看着交握的手,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厉枭看向江屿,忽然凑近,在江屿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老婆,我是你的了。” 江屿的脸更红了: “谁、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他别开视线,试图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戒指都戴了,还想赖账?” 厉枭挑眉,眼神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你……你还在考察期!” “考察期也是准老公。” 厉枭耍赖: “叫一声老公听听?” “不叫!” “那我叫。” 厉枭低笑,声音又低又磁: “老婆。” “你……闭嘴!” “好。老婆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你……” 烛光下,江屿的脸红得不像话,一副又羞又恼的模样。 可爱得要命。 厉枭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起身给江屿倒了一杯热水。 “不逗你了,喝点热水暖暖。” 江屿接过热水,掩饰性地喝着,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 江屿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江晴打来的电话。 江屿接起。 “哥,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江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新年快乐!你到家了吗?” “我刚看完演唱会。哥,演唱会太好看了,和电视里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江晴说起演唱会异常激动。 “看把你开心的。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哥,厉哥哥在你旁边吗?” 江屿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厉枭,厉枭也正看着他。 “在。” “让厉哥哥接电话。” “你干嘛?” 江屿的声音带着警惕。 “我要和厉哥哥说新年快乐。” “江晴让你接电话。” 江屿把手机递给厉枭,厉枭嘴角噙着笑接过,放在耳边。 “妹妹。” “厉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厉哥哥,和我哥跨年,跨的怎么样?” 第81章 谢谢你……爱我 “厉哥哥,和我哥跨年,跨的怎么样?” 江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非常好。” 厉枭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明天来了,咱们再说。你先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厉枭看向江屿,江屿正在把身上披着的大衣脱下,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闻言动作一顿。 “好的,厉哥哥。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屿从厉枭手里接过电话。 “快点回家,到家告诉我。” “好的好的,知道啦。” 江屿挂了电话,看向厉枭: “你明天要和她说什么?” “我要告诉她,我有名分了。” 厉枭看着江屿,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告诉她干嘛?” 江屿满脸不解。 “我现在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厉枭轻轻捏了捏江屿的脸颊。 江屿瞪着他: “不许说。” “早晚都会知道。” “那到时候再说。” “行吧……我听老婆的话!” “你又开始了!” 江屿红着脸,瞪着厉枭。 厉枭低低的笑起来,避开江屿的右臂,把他揽到怀里: “江屿,你终于是我的了。” 江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那片荒原,终于开满了花。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待了很久。 直到江屿开始打哈欠,厉枭才松开他。 “回家?” 厉枭问。 “嗯。” 两人一起站起身,厉枭拿起江屿的大衣给江屿穿上,又想把自己的大衣披在江屿身上。 “你穿着。” 江屿拒绝,把大衣推给厉枭。 “我不冷。” “不行,你穿太少了,别冻感冒了。” 厉枭没再推拒,笑着穿上自己的大衣: “被人疼的感觉,真好。” 江屿看着他,笑得一脸宠溺: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玻璃屋。 厉枭用自己的大衣把江屿裹紧在怀里,一起走向车所在的位置。 车子缓缓驶下山路。 江屿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厉枭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喜欢吗?” 他问。 “……嗯。” 江屿点头,耳根微红: “很漂亮。” 简洁,干净,就像他们的感情——不需要太多修饰,只要彼此真心。 厉枭笑了,伸手握住他的左手。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厉枭牵着江屿进门,替他脱掉大衣,又去浴室放好热水。 “泡个澡再睡。” 厉枭说: “今天在外面待久了,别感冒。” 江屿点头,走进浴室。 他泡在温热的水里,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过了一会,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厉枭穿着睡衣走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浴袍。 他将浴袍挂在架子上,目光落在江屿泡在水里的身体上,眼神暗了暗。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下意识往水里缩了缩。 厉枭低笑,走到浴缸边蹲下,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有点凉了。起来吧,别泡了。” 厉枭很自然地向江屿伸出手。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放在了他手上。 厉枭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水里拉起来,用浴巾仔细擦干身体,再帮他穿上浴袍。 江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厉枭的眼神始终很正,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举动。 穿好浴袍,厉枭又拿起吹风机: “头发吹干再睡。” 江屿在洗漱台前坐下,厉枭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很舒服。 厉枭的手指穿过江屿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耐心。 吹干头发,厉枭关掉吹风机,手指还停留在江屿的发间。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厉枭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厉枭。 厉枭也在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屿转身,仰头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我也是。”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晰: “厉枭,谢谢你。” 厉枭的手臂收紧,将江屿整个人拥进怀里。 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是我该谢你。谢谢你愿意接受我,谢谢你……爱我。”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站了很久。 直到江屿开始犯困,厉枭才松开他。 “睡吧。” 厉枭牵着他走出浴室: “明天睡到自然醒。” 江屿在床上躺好,被子拉到胸口,右臂小心地放在身侧。 厉枭站在床边,弯腰替他掖了掖被角,手指不经意地擦过江屿的下巴。 “睡吧。” 厉枭的声音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低沉温柔: “明天有礼物给你。” 江屿眨了眨眼,困意被勾起一丝好奇: “什么礼物?” 厉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明天就知道了。现在闭眼,睡觉。” 江屿确实困了,但看着厉枭眼中闪烁的亮光,还是忍不住追问: “你现在告诉我。” “不行。” 厉枭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江屿的鼻尖: “说了是明天,就得明天。” 江屿还想追问,厉枭却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快睡,再问我就亲你了。” 掌心温热,带着厉枭独有的气息。 江屿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悄扬起,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厉枭等了几秒,感觉到掌心下的睫毛不再颤动,江屿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这才慢慢松开手。 江屿睡着了。 睡颜安静,嘴唇微微抿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左手放在被子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终于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主卧,带上了门。 客卧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夜光。 厉枭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边,借着微弱的光线,抬起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那枚刻着“J'S”的戒指安静地戴在那里。 厉枭盯着戒指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反复转动着戒指,又把手伸到不同光线下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几分钟后,厉枭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顾燃的微信。 第82章 我求婚成功了 厉枭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雀跃: “我求婚成功了。” 发送。 几乎是瞬间,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顾燃的消息弹出来,连标点符号都透着震惊: “什么???????求婚????什么时候的事????江屿答应了?????” 一连串的问号让厉枭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着窗台,慢悠悠地回复: “就刚才,跨年的时候。他答应了,戒指都戴上了。” 顾燃: “我靠!!!!!!厉枭你行啊!!!这么快就把人拿下了???怎么求的?跪了没?戒指什么样的?” 厉枭: “当然跪了。素圈,刻了字。他的刻着L'S,我的刻着J'S。” 顾燃发来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可以。不过厉枭,你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满打满算你们认识也才三个多月,江屿那边……真没问题?” 厉枭盯着这条消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打字: “对我来说,三个月和三年没区别。我认定他了,这辈子就他了。” 发送。 顾燃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消息过来: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兄弟祝福你。什么时候带出来正式见见?我这媒人红包可准备好了。” 厉枭笑了: “等他手好点。到时候请你吃饭。” 顾燃: “必须的!不过厉枭……你家老爷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陈锐他爸告状那事,老爷子肯定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又跟江屿来真的……” 厉枭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我的事,轮不到他管。” 厉枭打字,每个字都透着冷硬: “他敢动江屿,我就敢动厉家。” 发送。 顾燃发来一个叹息的表情: “行吧,你有准备就行。需要帮忙随时说话。” 厉枭: “谢了。” 结束聊天,厉枭把手机扔在床上,重新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 兴奋感依旧在胸腔里冲撞,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那番对话而减退。 他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江屿在烛光下微微泛红的脸,他点头时睫毛的颤动,戒指套进手指时那微凉的触感,还有烟花绽开时那个带着红酒香气的吻。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厉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笑出声。 怎么办,完全睡不着。 他像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因为初恋的一个点头而兴奋得彻夜难眠。 厉枭又翻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七分。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远处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厉枭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客卧,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江屿平稳的呼吸声。 厉枭走到床边,借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看着江屿的睡颜。 江屿侧躺着,脸朝着厉枭的方向,左手搭在枕边,戒指在晨光熹微中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抿了抿,显得格外柔软。 厉枭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蹲下身,手肘撑在床沿,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江屿。 不知看了多久,倦意终于袭来。 厉枭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小心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头抵在床垫边缘,闭上了眼睛。 …… 江屿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想抬手揉眼睛,却感觉到左手被什么压住了。 江屿转过头。 下一秒,他愣住了。 厉枭就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趴在床上,脸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还轻轻握着他的左手手腕,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厉枭睡得很沉,眉头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呼吸均匀平稳。 晨光落在他深邃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江屿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盯着厉枭看了几秒,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个人,睡着了也这么好看。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那枚刻着“J'S”的戒指就在眼前。 他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L'S”。 两枚戒指在晨光中静静相对,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江屿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胀胀的,甜甜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厉枭掌心抽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然后,他侧过身,用左手肘撑起上半身,就这样静静地,近距离地看着厉枭的睡颜。 看了很久,久到厉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厉枭的眼神从初醒的茫然,迅速聚焦,然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早。” 厉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性感。 “早。”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红: “你……怎么在这?” 厉枭笑了,那笑容慵懒又带着餍足。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把江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太兴奋,睡不着。” 厉枭的声音闷在江屿头发里,带着笑意: “就过来看看你。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江屿的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耳根越来越烫,但心里那片地方,却软得不可思议。 “傻子。” 江屿小声嘟囔,左手却悄悄环住了厉枭的腰。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江屿: “那你呢?一大早偷看我睡觉,是不是也觉得你老公特别帅?” “谁偷看了?” 江屿的脸瞬间红透,别开视线: “我、我就是刚醒……” “刚醒就盯着我看?” 厉枭挑眉,手指轻轻抬起江屿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 “看了多久?嗯?” 江屿被他问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他。 但那眼神水润润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厉枭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他缓缓低头,凑近江屿的唇。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却没有躲开。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越来越近。 第83章 我乐意伺候 厉枭的唇在距离江屿只剩毫厘时停住了。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江屿脸上,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但最后只是轻轻蹭了蹭江屿的鼻尖。 “算了。” 厉枭退开一点,眼神暗得吓人,声音却带着克制的沙哑: “亲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脸颊爆红。 他一把推开厉枭,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去洗漱。” “急什么?” 厉枭把他重新按进被窝里,自己也爬进被窝,手臂一伸,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再躺会儿。” “不躺了。” 江屿挣扎,但厉枭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都几点了……” “管它几点。” 厉枭把脸埋进江屿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躺会儿。” 他的呼吸喷在江屿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密的颤栗。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住,耳根又开始发热。 “……你松开。” “不松。” 厉枭耍赖,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一条腿还搭在了江屿腿上: “昨晚我没睡好,你得陪我补觉。” 江屿被他整个人缠住,动弹不得,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重死了。” 江屿小声抱怨,但挣扎的力道明显弱了。 厉枭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 “就重。压着你,让你跑不了。” 江屿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厉枭真的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拇指指腹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自己的睡衣布料。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也闭上了眼睛。 鼻尖萦绕着厉枭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他的体温。 很安心。 江屿原本以为睡不着的。 但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真的在厉枭怀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 再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江屿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厉枭整个圈在怀里。 而厉枭还在睡。 呼吸均匀绵长,眉头舒展,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江屿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的睫毛。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江屿立刻收回手,屏住呼吸。 但厉枭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江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他盯着厉枭的睡颜,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阳光彻底填满。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少了平时的强势和侵略感,多了几分难得的柔软和……孩子气。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在他微微抿着的、形状好看的嘴唇上,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上。 越看,心跳越快。 越看,脸颊越烫。 江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几秒后,又忍不住看回来。 就在这时,厉枭的睫毛又颤了颤。 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厉枭的眼神从初醒的茫然,迅速聚焦,然后,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又偷看我?” 厉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没有。” 江屿别开视线,耳根泛红: “你压得我手麻了。” 厉枭低笑,松开手臂,却顺势握住了江屿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哪儿麻了?我给你揉揉。” 江屿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不用……” “用。” 厉枭坐起身,把江屿也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认真地、一下下地揉着他的左手手指: “这样好点没?” 他的指尖划过江屿指关节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屿的脸颊又开始发热。 “……好了。” “真好了?” “嗯。” “那再揉会儿。” 厉枭耍赖,不但没停,反而把江屿整只手都包进自己掌心里: “你的手好看,我想多握一会儿。” 江屿瞪他,但厉枭只是笑,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腻歪了快半小时,直到江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厉枭挑眉,低头看他: “饿了?” “……嗯。” “那起床,吃饭。” 厉枭终于松开他,掀开被子下床,绕到江屿这边,伸手要扶他。 “我自己能起。” 江屿躲开他的手。 “我扶你。” 厉枭坚持,扶住他的左臂。 江屿无奈,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扶起来。 洗漱时,厉枭依然守在旁边,递毛巾,挤牙膏,就差亲手帮他刷牙了。 “厉枭。” 江屿含着泡沫,声音含糊: “我只是手臂骨裂了,不是瘫痪了。” “我知道。” 厉枭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但我乐意伺候。” 江屿漱完口,用左手擦了擦嘴,瞪他一眼: “有病。” “嗯,相思病。” 厉枭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两人依偎的身影: “只有你能治。” 江屿的脸又红了。 他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厉枭的腰: “松开,我要洗脸。” “我帮你洗。” “不用!” “用。” 最后江屿还是没拗过厉枭,被他用温热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脸。 吃早餐时,厉枭又开始了投喂模式。 切好的吐司,剥好的鸡蛋,温度刚好的牛奶。 “我自己能吃。” 江屿第N次抗议。 “我知道。” 厉枭把一小块沾了果酱的吐司递到他嘴边: “但我想喂。” 江屿看着他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厉枭把牛奶杯递到江屿手边。 “多吃点。” 他看着江屿,眼神温柔: “昨晚消耗大。” 江屿刚喝了一口牛奶,闻言差点呛到: “……什么消耗大?” “跨年啊。” 厉枭一脸无辜: “看烟花,吹冷风,还喝了酒。难道不消耗体力吗?” 江屿瞪他一眼,低头吃东西,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吃完饭,厉枭收拾好碗筷,擦干手。 他走到客厅,从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江屿正坐在沙发上用左手刷手机,抬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 “那是什么?” 第84章 是我给你的安全感 厉枭走到他面前,把文件袋递给他: “打开看看。” 江屿接过文件袋,有些疑惑地看了厉枭一眼,然后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打开抽绳,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江屿翻开,目光扫过购房人一栏——江屿。 地址栏,正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公寓。 江屿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厉枭,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江屿的呼吸滞住了。 他盯着那份合同,又抬头看向厉枭,喉咙发紧: “我不要。” “为什么?” “太贵重了。” 江屿把合同放回文件袋,推回给厉枭,语气坚决: “我不能要。” 厉枭没接。 他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江屿的左手: “江屿,这套房子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江屿摇头: “那我也不能要。厉枭,我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是礼物。” 厉枭打断他,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家。” 江屿愣住了。 “这是我们的家。” 厉枭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从今往后,我们住在这里。你,我,以后江晴也会住过来。这里不是我的房子,是我们的家。”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深情和认真,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可是……” “没有可是。” 厉枭握紧他的手: “江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们差距太大,担心这份感情不够稳固,担心收了房子就欠我太多。”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因为厉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心里的顾虑。 “但我告诉你——” 厉枭往前倾身,额头抵住江屿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却异常坚定: “在我这儿,你永远不用考虑欠不欠。因为我给你的所有,都是我自愿的,都是我求之不得的。” “这套房子,不是施舍,不是交换。” 厉枭抬起头,看着江屿的眼睛: “是我给你的安全感。是我在告诉你,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永远不用交房租,不用担心被赶走,可以安心住到老的地方。” 江屿的鼻子开始发酸。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厉枭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温柔: “而且,这房子写你的名字,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安全感。” 江屿愣住: “……什么?” “这样你就跑不掉了啊。”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狡黠,也带着一丝脆弱: “房子是你的,你舍得扔下它跑吗?就算你跑了,我也能顺着房产证找到你。”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可我……”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不需要给我什么。” 厉枭摇头,手指轻轻抚过江屿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在这里,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而且,这房子也不算白给。” 江屿疑惑地看着他。 “你看啊。” 厉枭一本正经地开始算: “这房子写你的名字,但我要住。所以相当于你收留了我,我得付你租金。” 江屿:“……?” “还有。” 厉枭继续说,眼里闪着笑意: “我每天给你做饭,照顾你,陪你复健,当你的私人护工。这服务费可不便宜,但你是我老婆,我给你打折,就用房租抵了。” 江屿被他这套歪理说得哭笑不得: “你……你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厉枭挑眉,理直气壮: “所以你看,这房子你收下,我还能名正言顺地赖在这儿。你要是不收,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厉枭,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 厉枭打断他,眼神认真起来: “江屿,让我对你好,让我给你我能给的一切。这是我爱你的方式,也是我……需要的方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过去二十多年,我拥有的东西很多,但没有一样真正属于我。”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疼。 厉枭握紧他的手: “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让你拥有我从未拥有过的安全感。” “所以,收下吧。” 厉枭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近乎恳求: “就当是为了我。” 江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深藏的几乎从未示人的脆弱,心里那片最后的防线,彻底溃不成军。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把将江屿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却又小心地避开了他的右臂。 江屿靠在他怀里,左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许久,江屿从厉枭怀里退出来,拿起那份文件袋,低头看着。 “厉枭。” “……嗯?” “以后……不许再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江屿语气认真: “再买,我真的生气了。” 厉枭笑了,揉揉他的头发: “行,听你的。” 他把文件袋拿过来,重新放回电视柜抽屉: “这个收好。等你好点了,我们去办房证。” 江屿点点头。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他揽进怀里: “累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累。” 江屿靠在他肩上: “倒是你,昨晚没睡吧?” “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厉枭把脸埋进江屿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抱着你,倒是困了。” “那你去睡。” “你陪我。” 厉枭说着,直接往沙发上一倒,顺势把江屿也带倒在沙发上。 江屿猝不及防,整个人压在了厉枭身上。 “厉枭!” 江屿惊呼,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但厉枭的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不让他动。 “别动。” 厉枭的声音带着倦意: “就睡一会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屿能更舒服,然后单手拉过旁边的毯子盖在两人身上,双臂继续箍着江屿。 第85章 该改口了 江屿僵着身体,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心跳。 厉枭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睡着了。 江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着厉枭的睡颜。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深邃的侧脸上。 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放松。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上,落在他性感的喉结上。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蜜糖填满了。 江屿轻轻挪动身体,想从他身上下来。 但厉枭的手臂箍得很紧,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江屿放弃了。 他就这样趴在厉枭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竟然也睡着了。 …… 江屿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厉枭胸口。 而厉枭……已经醒了。 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醒了?” 厉枭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热,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 这次厉枭松了手。 江屿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睡衣。 门铃又响了。 “应该是妹妹来了。” 厉枭也坐起身,揉了揉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我去开门。”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打开了门。 江晴背着一个小背包,笑嘻嘻地站在门外: “厉哥哥,新年快乐!我哥呢?” “在客厅。” 厉枭侧身让她进来,顺手接过她的背包。 江晴换了鞋,走进客厅: “哥!新年快乐!” 江屿看着她,嘴角扬起笑容: “新年快乐。” 江晴看见江屿坐在沙发上,睡衣皱巴巴的,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而厉枭……头发也乱糟糟的。 江晴的大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笑容。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江晴促狭地问。 江屿的脸瞬间红透,转移话题: “……演唱会……好玩吗?” “超级好玩!” 提起演唱会,江晴瞬间把刚才的话题忘得一干二净。 她在江屿身边坐下,开始眉飞色舞地讲昨晚的见闻。 厉枭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回来在江屿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江晴正说到兴头上,忽然注意到什么,声音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江屿左手上。 准确说,是落在江屿左手无名指那枚戒指上。 江晴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缓缓转头,看向厉枭的左手。 同样位置,同样款式的戒指。 江晴的嘴巴张成了“O”型。 几秒钟后,她猛地转头看向江屿,眼睛亮得惊人: “哥!你们……” 江屿的脸瞬间红透,下意识想把手藏起来。 但厉枭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昨晚跨年夜……” 江晴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厉哥哥,你跟我哥……”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哥不让我说。” 江屿的脸更红了,瞪了厉枭一眼: “你……” 江晴看着两人互动,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厉枭看向江屿,眼神温柔: “我可没说啊。妹妹和你一样聪明,自己看出来了。” 江屿恨不得掐死厉枭。 他转头瞪向江晴,却发现妹妹的眼睛是满满的祝福和喜悦。 “恭喜你们!” 江晴的声音清脆而真诚: “哥,厉哥哥,一定要幸福!” 江屿愣住了。 他看着妹妹真诚的笑容,心里那片最后的不安,也慢慢消散了。 “谢谢妹妹。” 厉枭笑着说,握紧了江屿的手: “我们会幸福的。” 江晴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 “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想怎么庆祝?” 厉枭问。 “吃大餐!” 江晴眼睛亮晶晶的: “我请客!用我攒的零花钱!” 厉枭和江屿对视一眼,都笑了。 “行。” 厉枭站起身: “不过不用你请。今天厉哥哥请客,庆祝新年,也庆祝……”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庆祝我有了一个家。” 江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和幸福,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江晴看着两人对视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悄悄拿出手机,对着两人交握的手,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两枚相同的戒指在闪光灯下闪闪发光。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厉家老宅的书房里,一份关于江屿的详细资料被重重摔在红木书桌上。 头发花白的老人盯着资料上江屿的照片,眼神冰冷。 “一个调酒师,父母双亡,还有个刚成年的妹妹……” 老人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声音低沉威严: “厉枭就是为了这么个男人,跟陈家撕破脸,还敢跟我说‘他的事轮不到厉家管’?” 站在书桌前的中年男人恭敬低头: “老爷,要不要……处理一下?” 老人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眼,看向窗外。 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 “先不急。” 老人缓缓开口: “我倒要看看,这个江屿……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把厉枭迷成这样。”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 “去查查他妹妹。高三……正是关键时候。” 中年男人眼神一闪: “明白。”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而此刻公寓里,厉枭和江屿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江晴看着江屿,声音带着促狭: “哥,那……我今天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江屿一愣: “……改什么口?” “改口叫‘嫂子’啊!” 江晴笑嘻嘻: “厉哥哥,以后我叫你嫂子行不行?” 厉枭挑眉: “叫‘哥夫’吧。” “也行!” 江晴从善如流: “哥夫!” 厉枭满意地笑了。 江屿的脸已经红得不能看了。 他瞪着厉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俩够了。” 厉枭和江晴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笑过之后,江晴开口,声音还带着笑意: “还是叫厉哥哥吧,我怕我真这么叫,我哥会追杀我。” “没问题,叫什么都可以。” 厉枭笑着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江屿看着他俩,无奈的摇了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 第86章 庆祝元旦 晚上七点,城市华灯初上。 厉枭开车载着江屿和江晴,驶向市中心一家需要提前预订的高档中餐厅。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厉枭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江屿开门,手臂虚护在他身后,等他站稳才松开。 江晴背着一个小包从后座下来,看着厉枭自然而然的保护动作,眼里满是笑意。 三人走进电梯,厉枭按下顶层按钮。 “这家餐厅很难订吧?” 江屿看着电梯里精致的装潢,轻声问。 “还好。” 厉枭说得轻描淡写,手指却悄悄勾了勾江屿的左手小指: “庆祝元旦,当然要找最好的地方。” 江屿的耳根微热,想抽回手,却被厉枭更紧地勾住。 江晴站在两人身后,假装看手机,嘴角却翘得老高。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微笑着躬身: “厉先生,您订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包厢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圆桌上铺着精致的米白色桌布,中央摆着新鲜的花艺。 厉枭很自然地替江屿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后,自己才在他旁边落座。 江晴坐在江屿另一侧。 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员递上菜单,厉枭接过,先递给江晴: “妹妹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厉哥哥你点吧。” 江晴又把菜单推回去。 厉枭翻开菜单,目光扫过江屿: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你定吧。” 江屿左手端起茶杯,小口喝着。 厉枭笑了笑,合上菜单,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都是清淡营养、适合江屿现在吃的菜,也有江晴喜欢的口味。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窗外夜景绚烂,室内灯光柔和。 “哥,你手最近还疼吗?” 江晴关切地问。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酸。” 江屿活动了一下指节: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周应该就能拆石膏了。” “那就好。” 江晴松了口气,随即眼睛亮起来: “等你手好了,是不是就能重新调酒了?” “嗯。” 江屿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我也想早点回吧台。” “到时候我给你当第一个顾客。” 厉枭侧头看他,眼神温柔: “调一杯只属于我的酒。” 江屿看了他一眼,耳根泛红,没接话。 菜很快上齐了。 清蒸东星斑、鲍鱼炖鸡、白灼时蔬、虫草花炖乳鸽等等。 厉枭照例给江屿夹菜挑刺,动作熟练自然。 江晴自己吃着,偶尔偷偷观察两人的互动。 江屿用左手吃饭已经比之前熟练很多,但有些需要双手配合的动作还是不太方便。 厉枭很自然地帮他剥虾壳,拆蟹肉,把鱼肉里细小的刺都挑干净。 “我自己来就行。” 江屿小声说。 “你左手不方便。” 厉枭把剥好的虾仁放进他碗里,声音低沉温柔: “我乐意伺候。” 江晴差点被汤呛到,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水掩饰笑意。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烫,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厉枭一脚。 厉枭面不改色,反而在桌下伸出手,悄悄握住了江屿的左手。 江屿身体一僵,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拇指指腹还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江晴正在低头吃菜,没注意到桌下的小动作。 “江晴。”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自然: “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江晴抬起头: “放了寒假没多久就该去冬令营了,其余时间就在家复习。” “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厉枭看着她,眼神认真: “你哥在这边,你过来也方便。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学习环境也比出租屋好。” 江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 “不用啦厉哥哥,我自己在家挺好的。而且我学习资料都在那边,搬来搬去太麻烦了。” “我可以让人帮你搬。” “真的不用。” 江晴语气温和但坚定: “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和哥哥……需要二人空间嘛。”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 “江晴!” “我说的是实话呀。” 江晴眨眨眼,一脸无辜: “哥,你放心,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平安。你要是想我了,我随时过来蹭饭。” 厉枭看着江晴,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比他想象中更懂事,也更坚强。 “那这样。” 厉枭退了一步: “我让司机每天接送你,这样安全。周末你就过来住,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江晴这次没再拒绝,点点头: “好,谢谢厉哥哥。” 吃完饭,甜品端上来——是精致的杨枝甘露和桂花糕。 江晴吃了一口,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好吃!” “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厉枭说着,很自然地用纸巾擦掉江屿嘴角一点甜品渍。 江屿的脸又红了,瞪了厉枭一眼,但厉枭只是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江晴看着这一幕,忽然放下勺子。 “厉哥哥。” 她的声音认真起来: “我能单独跟我哥说几句话吗?” 厉枭挑眉,看了江屿一眼,点点头: “我去趟洗手间。” 他站起身,走出包厢,轻轻带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兄妹俩。 江晴转过头,看着江屿,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成熟和认真。 “哥。” 她轻声开口: “我很开心。” 江屿看着她,心里柔软一片: “开心什么?” “开心你能和厉哥哥在一起。” 江晴握住江屿的左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厉哥哥是真心对你好,我看得出来。” 江屿的喉咙有些发紧: “晴晴,我……” “哥,你听我说。” 江晴打断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些年,你为了我,付出了太多太多。” “你白天送外卖,晚上调酒,周末还接零活。所有的时间都在赚钱,所有的心思都在我身上。” 江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平复情绪: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长大了,有能力照顾好自己,我的未来也有方向了。所以哥……” 她握紧江屿的手: “从今往后,你要为自己而活。” 第87章 回家再说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妹妹,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闪烁的泪光和坚定,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晴晴……” “和厉哥哥在一起,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江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值得幸福,哥。你值得被人好好爱着。” 江屿的鼻子开始发酸。 他张开手臂,江晴立刻扑进他怀里,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右臂。 “谢谢。”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谢谢你,晴晴。” “应该是我谢谢你。” 江晴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 兄妹俩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几分钟。 直到包厢门被轻轻敲响,厉枭推门进来。 江晴立刻松开江屿,坐直身体,擦了擦眼角。 厉枭走到桌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没多问,只是重新在江屿身边坐下。 “厉哥哥。” 江晴看向厉枭,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有话要对你说。” 厉枭挑眉: “你说。” “你必须对我哥好。” 江晴一字一句,声音清晰: “不能再让他受委屈,不能再让他受伤。要宠他,爱他,护着他。” 厉枭的眼神认真起来。 他看向江屿,又转回来看向江晴: “我保证。” “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江晴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敢对我哥不好,就算你是厉哥哥,我也不会放过你。”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郑重: “放心。我这辈子,只会对他一个人好。” 江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我哥就交给你了。” “我的荣幸。” 厉枭伸手,轻轻握住了江屿放在桌下的手。 十指相扣。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静静相对。 吃完饭,厉枭结账,三人一起下楼。 司机已经等在餐厅门口,厉枭拉开后座车门,让江晴上车。 “哥,厉哥哥,我走啦!” 江晴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两人挥手: “元旦快乐!” “路上小心。” 江屿叮嘱: “到家告诉我。”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厉枭转身,牵起江屿的手: “我们也回家。” 坐进车里,厉枭没有立刻发动。 他转过身,看着江屿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轻声问: “刚才和妹妹聊了什么?” 江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说,让我为自己而活。” 厉枭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伸手,轻轻抚上江屿的脸颊: “她说得对。” 江屿抬起眼,看向厉枭。 车内的光线很暗,但厉枭的眼睛亮得惊人。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哑: “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护着你,爱着你。”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 “又说谢。” 厉枭低笑,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脸颊: “真要谢我,就……”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 “亲我一下。”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别开视线: “……回家再说。” “回家就可以?”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坏笑。 江屿瞪他: “开车。”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终于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寓。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厉家老宅的书房里,老人看着桌上新送来的资料,眼神冰冷。 资料最上面,是一张江晴走出学校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笑容灿烂,背着书包,正和同学说笑。 老人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缓缓开口: “高三……正是关键时候。”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书桌前的中年男人: “去安排一下。给这小姑娘……制造点小麻烦。” 中年男人恭敬低头: “明白。” 老人挥挥手,中年男人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老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邃得可怕。 “厉枭……” 他低声自语: “为了这么个人,你要跟整个厉家作对?”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窗外,夜色正浓。 元旦的欢庆气氛还在城市里蔓延,但某些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而此刻的公寓里,厉枭刚停好车,正牵着江屿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轿厢内空间狭小,灯光柔和。 江屿站在厉枭身侧,左手还被他握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贴着厉枭温热的掌心。 他能感觉到厉枭的手指在轻轻摩挲那枚戒指,动作很轻,却带着占有欲。 电梯缓缓上升。 数字跳动:12,13,14……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 江屿转头看他。 厉枭也正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吓人。 “刚才在车上说的……” 厉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暗示: “回家就可以,是不是?”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厉枭指的是什么——那个“亲一下”的承诺。 脸颊开始发烫,江屿别开视线,声音有些虚: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了。” 厉枭握着江屿的手收紧,拇指指腹轻轻划过江屿无名指的戒指: “你说‘回家再说’。我听见了。” 江屿的耳根红透了。 他确实说了。 但当时只是随口搪塞,没想到厉枭会这么认真。 “我那是……” 江屿想解释,但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 厉枭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指纹解锁,推门进屋。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厉枭关上门,却没有开客厅的大灯。 只有玄关这盏小灯,光线昏暗,在两人之间投下暧昧的阴影。 厉枭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将江屿拉到自己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 江屿能闻到厉枭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还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自己额头上。 “江屿。” 厉枭低声叫他,声音哑得厉害。 “……干嘛?” 江屿垂着眼,不敢看他。 第88章 就一下 厉枭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眼。 四目相对。 厉枭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江屿熟悉的欲望和……温柔。 “我想亲你。” 厉枭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清晰: “可以吗?”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期待,喉咙发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就一下。” 江屿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厉枭的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 他低声应着,慢慢低下头。 江屿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厉枭的呼吸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最后停在唇边。 然后,一个柔软温热的触感,轻轻贴上了他的嘴唇。 很轻,很柔。 像羽毛拂过,又像春日的第一缕阳光。 厉枭的嘴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他没有深入,只是这样轻轻地贴着,唇瓣相触,呼吸交织。 江屿的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厉枭腰侧的衣料,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厉枭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好了。”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笑意: “一下。” 江屿睁开眼,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温柔的笑意,心脏还在失控地跳动。 “……嗯。” 江屿应了一声,声音很小。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松开江屿的下巴,转而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去洗澡吧。今天累了吧?” “……嗯。” 江屿点头,转身想往浴室走。 但厉枭拉住了他的手。 “我帮你。”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一只手不方便。” 江屿的脸又红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上次是谁扣子都扣不上?” 厉枭挑眉,嘴角噙着笑: “还是说……你想让我像上次那样,进去‘帮忙’?” 江屿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 他想起了上次在浴室里,厉枭帮他扣扣子时,那些暧昧的触碰。 “你……你别进来。” 江屿的声音带着羞恼: “我自己能行。” “那我在外面等你。” 厉枭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有事叫我。” 江屿快步走向浴室,关上门,还特意上了锁。 听到锁扣“咔哒”一声,厉枭靠在门外的墙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能想象出江屿此刻在浴室里脸红心跳的模样。 可爱得要命。 浴室里传来水声。 厉枭在门外站了几分钟,确认江屿没什么问题,才转身走向客厅。 他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声音调得很低。 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视上。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吻。 江屿的嘴唇很软,带着一丝甜味。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思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几条工作邮件,他快速回复了。 又点开微信,顾燃发来一条消息: “元旦快乐!跟你家那位怎么样?” 厉枭打字回复: “很好。刚亲了一下。” 顾燃几乎是秒回: “就一下?厉大少,你行不行啊?” 厉枭笑了: “他手还没好。不急。” 顾燃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懂了,憋着呢。辛苦辛苦。” 厉枭没再回复,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电视上。 但脑子里还是江屿。 过了大概半小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打开一条缝。 江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有些闷: “……厉枭。” 厉枭立刻站起身,走到浴室门口: “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睡衣。” 江屿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窘迫: “我忘拿进来了。”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 “等着。” 厉枭走向主卧,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深灰色睡衣。 走回浴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一只还带着水汽的手伸出来。 手指修长白皙,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 厉枭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秒,把睡衣递过去。 手指相触的瞬间,江屿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缩回了手。 门“砰”地关上。 厉枭站在门外,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能想象出江屿此刻在门后手忙脚乱穿衣服的样子。 又过了几分钟,门再次打开。 江屿穿着那套深灰色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脸颊因为热气泛着淡淡的粉色。 睡衣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颈,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帮你吹头发。” 他伸手想拉江屿。 江屿躲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 “你一只手不方便。” 厉枭不由分说,牵着他的手走到洗漱台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拿起吹风机,打开。 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江屿闭上了眼睛。 厉枭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而耐心。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嗡鸣中有些模糊。 “……嗯?” “明天想去哪儿?” 厉枭问: “我们出去转转?” 江屿想了想: “……随便。在家也行。” “那就在家。”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陪你。” 吹干头发,厉枭关掉吹风机,手指还停留在江屿的发间。 “好了。” 厉枭放下吹风机,双手轻轻按在江屿肩膀上: “去睡吧。” 江屿站起身,转身看向厉枭。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江屿能看见厉枭眼中自己的倒影,还有倒影后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 “厉枭。” 江屿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晚安。” 江屿说完,踮起脚尖,在厉枭鼻尖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迅速转身,快步走向主卧的大床,钻进被子,背对着厉枭的方向躺好。 厉枭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鼻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走到主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着床上江屿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笑容越来越大。 第89章 你配吗? 厉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出主卧,关上了门。 而主卧里,江屿躺在床上,脸颊烫得厉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江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点开微信,江晴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 “哥,我到家啦!门锁好了,放心!你和厉哥哥早点休息!【可爱】” 江屿回复: “好,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江屿闭上了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厉枭。 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温柔的触碰,他那个轻柔的吻…… 还有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江屿抬手,在黑暗中看着那枚戒指。 铂金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摘下戒指,轻轻转动,指腹摩挲着内侧刻着的字母——L'S。 厉枭的。 江屿的嘴角扬起,心里那片地方,柔软得不可思议。 不知不觉,他沉沉睡去。 而客卧里,厉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他偷拍的照片——江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设置成手机锁屏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江屿。 他睡着的样子,他脸红的样子,他害羞的样子,他笑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厉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笑出声。 窗外,夜色深沉。 元旦的欢庆气氛渐渐散去,城市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江屿被手机震动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江晴的来电。 江屿接起,声音还带着睡意: “喂,晴晴?” “哥!” 江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我好像遇到点麻烦。” 江屿瞬间清醒了。 他坐起身,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麻烦?你在哪儿?” “我在家楼下。” 江晴的声音有些发抖: “有两个人……一直跟着我。我从超市回来,他们就一直跟着,我快走到楼下了,他们还在后面……”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别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 “你现在进楼了吗?” “还没……我快到楼门口了。” “进去,马上进去,把门锁好。” 江屿的声音很急: “上楼,回家,锁好门,别出来。我马上过去。” “哥,你的手……” “你别管我。” 江屿打断她: “照我说的做。快!” 挂了电话,江屿掀开被子下床,甚至顾不上右臂的石膏,快步冲向门口。 刚拉开门,就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厉枭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看见江屿慌张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 “江晴有麻烦。” 江屿的声音很急: “有人在家楼下跟着她。我得过去。” 厉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水杯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一把按住江屿的肩膀: “你别去。在家等着,我去。” “不行,我得去……” “江屿!”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严肃: “你手这样,去了能干什么?在家等着,我保证把妹妹安全带回来。”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坚定,喉咙发紧。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厉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你在家等着。相信我。”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等我回来。” 说完,厉枭迅速去客卧换上衣服,快步走向玄关,抓起车钥匙,推门出去。 门“砰”地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厉枭的车快速驶出小区,消失在街角。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厉枭的车刚驶出小区不到半小时,江屿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 江屿盯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眉头微蹙。 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压迫感。 几秒钟后,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江屿,是吧?”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几乎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我是。请问您是?” “厉正华。” 老人报出名字,声音依旧平静: “厉枭的外公。”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身份,江屿的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 “厉老先生,您好。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厉正华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想和你聊聊。” 江屿走到窗边,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声音很轻: “您想聊什么?” “聊你妹妹,江晴。” 厉正华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 “刚才跟着她的那两个人,是我安排的。” 江屿的呼吸滞了一瞬。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还是让他的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厉老先生,我妹妹只是个孩子。”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努力保持着镇定: “有什么事,您直接找我。” “我正是在找你。” 厉正华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那两个人今天只是跟着她,没有做什么。但如果下次……就不一定了。” 江屿的喉咙发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您想让我做什么?” “离开厉枭。” 厉正华说得直截了当。 江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厉老先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厉正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嘲讽: “年轻人,不必装糊涂。你和厉枭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指已经冰凉: “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您也应该知道,厉枭是个成年人,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和伴侣。” “伴侣?”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配吗?一个男人,一个父母双亡的调酒师,带着个拖油瓶妹妹,靠打零工维持生计。你觉得你配得上厉家的人?” 第90章 三天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缩。 “配不配,不该由您来决定。”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这是我和厉枭之间的事。” “幼稚。” 厉正华的声音里满是轻蔑: “你以为厉枭对你是什么?一时兴起罢了。等他玩腻了,你什么都不是。而现在,你还要搭上你妹妹的前途,甚至安全。” 江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我不会离开厉枭。” 他最终说,声音坚定: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会影响厉枭和厉家的关系,也不会……” “你的保证不值钱。” 厉正华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更令人心寒: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在厉枭身边,那么下一次跟着你妹妹的,就不会只是‘跟着’那么简单了。” 江屿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 “您……” “好好考虑,年轻人。” 厉正华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江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厉正华没有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要么离开厉枭,要么拿江晴的安全冒险。 江屿慢慢放下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走回沙发边,缓缓坐下,将脸埋进左手掌心。 该怎么办? 他舍不得厉枭。 这三个多月,厉枭强势而温柔地闯入他的生活,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爱着他,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温暖。 那个在烟花下为他戴上戒指的男人,那个说“这辈子你跑不掉了”的男人,那个笨手笨脚为他调酒、为他做饭、为他吹头发的男人…… 江屿闭上眼睛,喉咙发紧。 可是江晴……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妹妹。 他不能拿江晴的安全去赌。 绝对不能。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厉正华给了三天时间。 这意味着,至少在三天内,江晴是安全的。 他需要在这三天里,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硬碰硬肯定不行。 以厉正华的势力,碾死他们兄妹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报警? 没有证据,而且厉正华完全可以把事情做得不留痕迹。 告诉厉枭? 江屿几乎能想象厉枭知道后的反应。他会直接冲回厉家老宅,跟厉正华彻底撕破脸,那只会让矛盾激化。 江屿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 厉枭和江晴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担忧。 “哥!” 江晴一看见江屿,立刻冲过来,扑进他怀里。 江屿用左手紧紧抱住妹妹,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有些哑,轻轻拍了拍江晴的背: “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吓到了。” 江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 “我从超市回来,就觉得有两个人一直跟着我。我走快他们也走快,我走慢他们也走慢……我吓坏了,赶紧给你打电话。” 江屿看向厉枭。 厉枭站在玄关处,脸色很难看,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和后怕。 “我到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厉枭走过来,在江屿身边坐下: “我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已经让手下继续查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蜷缩,看向江晴,语气尽量轻松: “可能是你想多了,他们只是和你同路而已。” “绝对不是同路!” 江晴的声音拔高,带着笃定: “我从超市出来他们就跟着了,跟了一路。而且……他们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普通人。哥,我觉得……” “好了。” 江屿打断她,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乱想了。你没事就行。” 他转向厉枭,语气平静: “今天谢谢你了。” 厉枭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江晴不能自己住了。太危险。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江屿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垂下眼,声音很轻: “……还是我和她回出租屋住吧。她的学习资料和用品都在那边,搬来搬去太麻烦。” “我让人去搬。” 厉枭的语气不容置疑: “全部搬过来。这里房间多,她可以有自己的书房。” 江屿抬起头,看着厉枭眼中的担忧和坚持,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开始发酸。 他想留下来。 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厉枭,想和他一起吃早饭,想被他抱在怀里看电视,想在他工作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想每天晚上互道晚安…… 可是不行。 厉正华的话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想暂时离开,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 “不用了。” 江屿最终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太麻烦了。而且……我也有点想回家了。” 厉枭愣住了。 他盯着江屿,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和不解。 “我去换衣服。” 江屿没敢看厉枭的表情,几乎是逃似的快步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关上,隔绝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江屿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钝痛,像被什么重物反复碾压。 他走到衣柜前,用左手拉开柜门,看着里面厉枭为他准备的那些衣服。 质地柔软的家居服,剪裁合体的衬衫和裤子,每一件都看得出挑选时的用心。 江屿的手指轻轻拂过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了旁边自己穿来的那件旧衣服。 刚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厉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看着江屿的背影。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厉枭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带着探究和一丝……受伤。 “你……不想跟我住一起了吗?”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明显的克制。 江屿的手指收紧,衣服在他掌心被捏皱。 第91章 你干嘛要抛下我? 江屿没有回头,声音尽量平静: “我就是太害怕了。怕江晴一个人住遇到危险。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二次。” “可以让妹妹搬过来啊。” 厉枭打断他,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委屈和急切: “我都说了,房间一直给她留着,学习环境也比出租屋好。你干嘛还要抛下我?” “我没有要抛下你。” 江屿转过身,看着厉枭。 厉枭的脸色因为刚才的奔波和此刻的情绪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眉头微蹙着,眼神直直地看进江屿眼底,困惑又委屈。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看着厉枭眼中的受伤,差点就要把厉正华的事说出来。 但他忍住了。 江屿走过去,声音放柔: “可以让妹妹搬过来,但她得先回去收拾一下她的东西。那些课本、笔记、复习资料,乱七八糟的,总得整理整理。等过几天收拾好了,就搬过来。”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你说话算话?” 江屿的喉咙发紧。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左手环住厉枭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 厉枭被他这个主动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收紧手臂,将江屿整个人紧紧圈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很暖。 江屿几乎要沉溺进去,几乎要忘记厉正华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 但他不能。 江晴的安全,他赌不起。 厉枭总觉得江屿不太对劲。 从刚才接江晴回来开始,江屿的反应就有些反常。 厉枭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今天有人跟着江晴,会不会是厉正华干的? 如果真是厉正华,那以那老头的手段,很可能已经联系过江屿了。 厉枭的眼神暗了下来。 但他没再追问江屿。 “吃了午饭再回。”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江屿: “刘阿姨已经在做饭了。吃完我送你们回去。” 江屿点了点头,左手还环着他的腰没松: “……好。” 午饭吃得有些沉默。 刘阿姨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江屿和江晴爱吃的菜,但餐桌上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江晴看看哥哥,又看看厉枭,乖乖低头吃饭,没多说话。 厉枭照例给江屿夹菜,动作依旧温柔,但眼神时不时在江屿脸上停留。 江屿始终垂着眼,小口吃饭,偶尔回应厉枭的照顾,但不敢和他对视。 吃完饭,厉枭开车送两人回出租屋。 路上,江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哥,其实我自己住真的没事。今天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 “不管是不是想多了,小心点总没错。” 江屿打断她,声音温和但坚定: “这几天你先别单独出门,要去哪儿跟我说,我陪你。” 江晴“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车子在老旧的居民区路边停下。 厉枭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江屿拉开车门,伸手扶他。 江屿下车,站稳后,厉枭的手还虚虚地护在他身侧。 “晴晴,你先上去。” 江屿对江晴说: “把门锁好。” 江晴看看两人,点点头,拎着自己的小包快步走进小区大门。 路边只剩下江屿和厉枭。 冬日的午后,阳光很好,但风依旧凛冽。 两人站在路边,谁也没说话。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里酸涩得发疼。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左手,紧紧抱住了厉枭。 动作很突然,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 江屿把脸埋进厉枭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萦绕着厉枭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大衣面料淡淡的冷香。 这个味道,这个温度,这个怀抱…… 江屿闭上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舍不得你。”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江屿,刚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厉枭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客气的中年男声: “请问是厉先生吗?我们是搬家的,已经到您留的地址附近了,您能再说一下具体楼号门牌吗?我们这就过来。” 厉枭眉梢微挑,侧过身,避开了点风,对着手机报出了江屿家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 “好的厉先生,我们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厉枭转回身看向江屿。 “搬家的人快到了。” 厉枭语气平淡地宣布。 江屿还沉浸在那个不舍的拥抱里,闻言,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震惊: “……什么搬家的人?” “我中午叫的。” 厉枭伸手,用指背轻轻蹭掉江屿眼角一点不知道是风吹出来的还是情绪激动泛出的湿意,声音温柔: “我也舍不得你。所以我们今天就把东西都搬过去。” “不行!” 江屿立刻反对: “江晴的东西得收拾,乱七八糟的,今天根本弄不完……” “没关系。” 厉枭握住他的左手: “我们帮妹妹一起收拾。人多,很快。” “厉枭……” 江屿还想找理由,脸颊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 厉枭这次没再给他机会。 他握紧江屿的手,直接转身,拽着人就往小区里走,脚步迈得又大又稳。 “厉枭!你放开,我自己走!” 江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右臂的石膏随着动作传来不适感,他忍不住皱眉。 厉枭立刻放慢了脚步,但手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侧过头,目光在江屿微蹙的眉心和那截石膏上扫过,声音压低,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小心点,别扯到胳膊。” 话是这么说,他人却没停,依旧稳稳牵着江屿往那栋熟悉的旧楼走去。 江屿被他半拖半牵着上楼,心里乱成一团。 厉正华的电话像一块冰压在心头,而厉枭此刻不由分说的强势,又像一团火,烧得他心慌意乱,却又隐隐生出一种被牢牢抓住的安全感。 到了四楼,厉枭熟门熟路地从江屿身上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第92章 我就要黏着你 江晴正坐在客厅小板凳上整理书包,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厉枭拉着她哥进来,愣了一下: “厉哥哥?” 厉枭关上门,松开江屿的手,但身体依然站得离他很近,几乎是将江屿笼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 他看向江晴,语气自然: “妹妹,收拾东西,搬家。” “啊?” 江晴彻底懵了,大眼睛眨了眨,看向江屿: “哥?不是说不搬吗?” 江屿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厉枭已经先一步开口: “我实在是舍不得你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对江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委屈: “你哥哥又不放心你一个人住。所以妹妹,为了厉哥哥,也为了你哥哥安心,咱们今天就搬吧。”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赤裸。 江屿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他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一下厉枭的腰侧,低声道: “你胡说什么……” 厉枭被他撞得闷笑一声,顺势更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音响在江屿耳畔: “实话。” 江晴看着两人之间几乎要冒出粉红泡泡的互动,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忍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看向江屿: “哥~你看厉哥哥多舍不得你呀。那……咱们搬?”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不能搬,至少不能现在搬。 厉正华给的三天期限像一把刀悬着,他得想办法周旋。 “晴晴,你不是说好多课本、笔记要整理分类吗?还有冬天的厚衣服也得收拾。” 江屿看向妹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今天太仓促了,咱们先不搬,收拾好了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江晴。 江晴接收到哥哥的眼神,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哥哥突然这么坚决地反对搬家,但她向来听哥哥的话。 她眨了眨眼,转向厉枭,笑容甜美又带着点歉意: “厉哥哥,我哥说得对,我东西是挺乱的,今天肯定收拾不完。要不……等我收拾好了再搬?” 厉枭没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江屿故作平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江晴乖巧的表情。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懒洋洋的,又带着点“我早就料到”的了然。 他往后一靠,背倚在斑驳的墙壁上,双手环胸,长腿微曲,以一个极其放松又充满存在感的姿势,挡住了大半边客厅的光线。 “行啊。” 厉枭点头,语气轻松: “那我留下来,陪你们一起收拾。” 江屿心头一跳: “……什么?” “我说……” 厉枭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 “我留下来,帮你们一起收拾。什么时候收拾完,咱们什么时候一起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无赖的弧度,补充道: “要是今天收拾不完,我就住下来,明天继续。明天收拾不完,就后天。反正……” 他直起身,往前一步,再次逼近江屿。 厉枭微微俯身,目光锁住江屿闪烁的眼睛: “你住这儿,我就跟你一起住这儿。” 江屿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脸颊滚烫,心脏狂跳: “厉枭!你……你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 厉枭一脸无辜,甚至还眨了眨眼: “就是舍不得你,不想跟你分开。所以,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老旧狭小的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喧嚣,但屋内,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非常识趣地抱起自己的书包,小声说: “那个……哥,厉哥哥,我先回屋收拾一下书桌……” 然后哧溜一下钻进了自己的小卧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现在,客厅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厉枭依然维持着那个将江屿困在墙壁和自己之间的姿势,手臂撑在江屿耳侧,低头看着他。 江屿能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邃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慌乱,羞恼,以及深处无法掩饰的一丝动摇和贪恋。 “江屿。” 厉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江屿心上。 “……嗯?” “告诉我。” 厉枭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脸颊,触感温热: “到底为什么不想搬?不只是因为妹妹的东西多,对不对?”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别开脸,躲开厉枭的触碰,也躲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喉咙发紧: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太麻烦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是你的房子。” 江屿垂下眼,盯着厉枭大衣上一颗精致的扣子,声音低了下去: “我住着不踏实。” 这是实话,但只是部分实话。 厉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心疼,还有一丝挫败。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而轻轻捧住了江屿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江屿,看着我。” 厉枭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急切: “那房子是我给你买的,法律上它就是你的。就算你心里还觉得它是我的,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的就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下颌线,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所以,别再用这种理由推开我。家不是房子,家是有你在的地方。你在出租屋,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在公寓,那里就是我的家。我只想跟你在一个屋檐下,每天睁开眼能看到你,就这么简单。”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看着厉枭眼中的真挚和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心里那道用理智和恐惧筑起的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厉枭对他的好,从来不是嘴上说说。 是实打实的行动,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把他和妹妹都放在心尖上的珍视。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推开? 可是江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的交谈声。 第93章 相信厉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的交谈声。 “是这户吧?” “应该是。”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厉枭松开了捧着江屿脸的手,但身体没退开,只是转头朝着门口应了一声: “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三个穿着统一工装、身材结实的搬家工人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搬运用的毯子和绳索。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到屋内的厉枭和江屿,客气地点头: “先生,现在开始搬吗?” 厉枭转头,看向江屿,眉梢微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人都到了,你还要找理由吗? 江屿看着那几个工人,又看看厉枭,再看看这间他住了五年多、充斥着回忆却也满是艰辛的狭小屋子。 忽然,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去他的厉正华!去他的威胁! 他凭什么要因为一个外人的威胁,就放弃自己触手可及的幸福?就让他和厉枭分开? 厉枭为他做了那么多,这次,他是不是也该勇敢一点? 也许……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也许,他可以把厉正华的事告诉厉枭,两个人一起面对。 厉枭那么聪明,那么有手段,也许他有办法解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屿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挣扎和犹豫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 他看向厉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先收拾江晴的东西吧。她的书和衣服比较多,我的……简单。”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看了两秒,仿佛在确认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然后,一抹极明亮、极耀眼的笑容,缓缓在他唇角绽开,像是阴霾天空突然射入的阳光。 “好。” 厉枭应道,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愉悦。他转身对工人说: “先搬卧室里那个小姑娘的东西,书籍衣物仔细打包,易碎品单独放。” 江晴听到声音也开门走出来。 “好的,先生。” 工人们开始利索地动作,江晴有点不好意思地指挥着哪些是她需要带走的。 厉枭则拉着江屿,走到了江屿平时睡觉的沙发区域。 这里更简陋,一张旧沙发,一个充当床头柜的小凳子,上面放着江屿的手机充电器。 “你的东西呢?” 厉枭环顾四周,除了几件衣物,几乎看不到什么属于江屿的个人物品。 “……没什么东西。” 江屿低声说。 他的生活向来简单,所有值钱的家当加起来,可能都不如厉枭手上那块表的一个零头。 厉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几件衣服——都是普通面料的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他仔细地折叠好。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沙发角落一个旧旧的帆布背包上。 厉枭拿起背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用了很久的皮质钱包。 钱包很薄,看得出没什么内容。 “就这些了?” 厉枭抬头看他。 江屿点点头,耳根有点热。 在厉枭面前,他这种近乎赤贫的处境,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世界的差距。 厉枭却像是完全没在意。 他把衣服和背包放在一起,然后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厉枭走到那个充当床头柜的小凳子边,弯腰从下面一层拎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江屿的几件贴身衣物。 江屿的脸“腾”地一下爆红,几乎是扑过去想抢: “那个……我自己来!” 厉枭手一抬,轻松避开了他的动作。 他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脸颊红得要滴血的江屿,嘴角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压低声音: “害羞什么?以后你的贴身衣服,说不定都得我洗。” “你……闭嘴!” 江屿又羞又恼,左手去够那个袋子。 厉枭低笑着,这次没再逗他,把袋子递还给他,但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江屿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行,你自己收拾。我去看看妹妹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厉枭说着,转身走向江晴的卧室。 江屿攥着那个装着贴身衣物的袋子,站在原地,看着厉枭自然地走进妹妹的房间,和江晴低声说着什么,然后弯腰帮她把一摞厚重的习题册捆好。 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陈旧的窗户照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搬家工人们忙碌而有序,纸箱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江晴清脆的指挥声和偶尔的笑语。 还有厉枭沉稳的应和,和他偶尔抬头看向客厅方向时,那温柔如水的目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竟让这个即将告别的破旧小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鲜活温暖的生机。 江屿靠在墙边,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冰凉的铂金早已被体温焐热,紧紧贴着皮肤,像一个无声的承诺和烙印。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着相信,相信厉枭能和他一起扛过厉正华带来的风雨。 也许,幸福真的可以靠两个人紧紧握住的手,去争取,去守护。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屿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三天。别忘了。” 刚刚升腾起的暖意和勇气,瞬间被这行字冻得僵住。 江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抬头,看向卧室里正小心翼翼帮江晴把一幅小奖状从墙上取下来的厉枭。 厉枭侧脸专注,动作轻柔,仿佛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不能现在说。 至少,不能当着江晴的面说。 不能破坏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充满希望的忙碌和温馨。 江屿垂下眼,快速删掉了那条短信,将手机塞回口袋。 再抬起头时,他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走向妹妹的卧室,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问: “晴晴,你的洗漱用品和毛巾放在哪儿?一起装起来。” 第94章 遵命,老婆! 搬家工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江晴房间里的书籍、衣物、学习用品、打包进结实的纸箱,电脑单独装进带泡沫的纸箱。 江屿看着厉枭仔细地将江晴卧室衣柜里那寥寥几件属于江屿的衣物叠好放进箱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还有别的吗?” 厉枭直起身,环顾四周。 江屿摇摇头,视线却落向墙角一个老旧的矮柜。 “那个柜子里……还有些东西。” 江屿走过去,蹲下身用左手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旧物:一个铁皮饼干盒,几本相册,还有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文件袋。 厉枭在他身边蹲下,看着那些东西,声音放得很轻: “都是要带走的吗?” “……嗯。” 江屿拿起最上面那本相册,封面已经泛黄褪色,边角微微卷起。 他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父母还很年轻,父亲穿着白衬衫,母亲扎着马尾辫,两人中间站着大概五六岁的江屿,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是江晴。 “这是我爸妈。” 江屿的声音很轻,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父母的笑脸。 厉枭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江屿的左手。 江屿继续往后翻。 照片记录着兄妹俩的成长:江屿小学毕业典礼上别扭地系着红领巾;江晴第一次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兄妹俩在公园的合影,江屿背着书包,江晴牵着他的手…… 每一张照片里,父母都在笑。 直到某一页开始,照片里只剩下兄妹俩。 江屿翻页的动作停了下来。 厉枭看着照片里少年时期的江屿,比现在更瘦,眼神里带着过早成熟的倔强和疲惫。 厉枭从江屿手里接过相册,小心地放进一个空纸箱,又垫上软布: “以后我们的家,也要有相册。放很多很多照片。” 江屿抬起头看他。 厉枭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放你的,放我的,放妹妹的。放我们以后……所有的照片。” 江屿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那个铁皮饼干盒和文件袋。 饼干盒里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父母结婚时的对戒,江屿小时候得的三好学生奖章,江晴的第一颗乳牙…… 文件袋里则是户口本、父母的死亡证明、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法院判决书、房屋租赁合同等重要的证件文件。 厉枭帮他把这些东西都仔细收好。 “这个出租屋……” 厉枭看向江屿: “要退租吗?” 江屿摇摇头: “合同没到期,提前退要付违约金。等到期不续就行了。” “好。” 厉枭没再多说,只是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站起身: “都收拾完了。走吧,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笃定。 江屿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整座城市华灯初上。 厉枭指挥工人把东西搬进公寓,江晴的房间早已布置妥当。 宽敞明亮,有独立的书桌和书架,甚至还有一个小沙发。 “哇……” 江晴站在房间门口,眼睛睁得圆圆的: “厉哥哥,我之前都没进来看过,这比我想象的还好!” “喜欢就行。” 厉枭揉了揉她的头发: “自己收拾一下,缺什么跟我说。” “嗯!” 江晴用力点头,开始兴奋地拆自己的箱子。 厉枭转身走向客厅,江屿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累了吗?” 厉枭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进厉枭怀里: “……还好。”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刘阿姨……” “不用麻烦刘阿姨了。” 江屿打断他: “随便吃点就行。你也累了一天了。” 厉枭低笑,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耳廓: “心疼我?” 江屿的耳根开始发热,他没接话,只是轻轻挣了挣: “松开我,晴晴在呢。” “她在自己房间,看不见。” 厉枭耍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却又小心地避开江屿受伤的右臂: “让我抱一会儿。” 江屿没再挣扎。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过了几分钟,厉枭松开手: “对了,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江屿转过身看他: “去哪?” “顾燃叫我。” 厉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说好久没聚了,非让我出去喝一杯。”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点点头: “去吧。少喝点酒。” 厉枭笑着凑近,飞快地在江屿唇上啄了一下,压低声音: “遵命,老婆。”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用左手推开他: “你……别乱叫!” 厉枭低笑着退开,转身去拿外套: “我尽量早点回来。你和妹妹吃饭,不用等我。” “嗯。” 厉枭穿好大衣,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眼神深邃温柔: “等我回来。” 门轻轻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厉枭的温度和触感。 “哥?” 江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看见江晴从房间里探出头: “厉哥哥出去了?” “……嗯,他朋友叫他。” 江晴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江屿: “哥,你刚才为什么不想搬过来?” 江屿的心微微一紧。 他在江晴对面坐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没有不想搬,就是觉得……太麻烦厉枭了。” “可是厉哥哥不觉得麻烦啊。” 江晴眨眨眼: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和我们一起住。” 江屿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沙发面料: “我知道。” “那……” 江晴迟疑了一下: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屿抬起头,对上妹妹清澈而关切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把厉正华的事说出来。 但他忍住了。 “没有。” 江屿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别瞎想,什么事都没有。” 江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江屿能感觉到,妹妹并没有完全相信。 而此刻,厉枭的车正疾驰在通往城郊的路上。 第95章 是您要逼我 厉枭根本没约顾燃,而是驶向厉家老宅。 方向盘在他手中握得很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半小时后,黑色的跑车咆哮着冲进厉家老宅气派的大门,在主楼前猛地刹住,轮胎在青石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厉枭推开车门,大步走向那栋灯火通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宅邸。 管家看见厉枭,恭敬地躬身: “少爷。” 厉枭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上旋转楼梯。 书房的门虚掩着。 厉枭没敲门,直接推开。 厉正华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 “你还知道回来。” “你找江屿了?” 厉枭的声音冷得像冰,开门见山。 厉正华终于抬起头。 老人年过七十,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打量着站在门口的厉枭。 “是。” 他承认得干脆。 “跟着江晴的人,也是你派的?” “是。” 厉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那里面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拿江晴威胁他离开我?” 厉正华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只是让他认清现实。” “现实?” 厉枭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撑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直视着厉正华的眼睛: “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去威胁一个什么都没做错的人?”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招惹你!”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那种出身,别说他是个男人,就算他是个女人也不可能进得了厉家的门。” “厉家的门?你以为谁稀罕?”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只要你不再管我们的事,厉家的门,我都可以不进。” 厉正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离开厉家,你什么都不是。” “厉家除了钱,还给过我什么?” 厉枭直起身,眼神冰冷: “一个私生子的身份?一个被送到国外自生自灭的童年?还是你每次看到我时,眼里的厌恶和嫌弃?” “你……” 厉正华气得手指发抖。 “你以为那个江屿图你什么?他跟着你,不过也是图钱罢了。”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动摇: “他图我什么,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我不可能看着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厉正华猛地拍桌子站起来: “厉家丢不起这个脸!” “厉家丢不起这个脸?” 厉枭重复这句话,笑容里的讽刺更浓了: “外公,我的存在本身,不就是厉家最大的污点吗?既然我本来就是污点,那再多一个‘和男人在一起’的污点,又有什么关系?” “你——” 厉正华的手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非要跟我作对到底?” “不是我要跟您作对。” 厉枭摇头,语气平静且疏离: “是您要逼我。”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拿出一个U盘,放在书桌上,推到厉正华面前。 “这是什么?” 厉正华皱眉。 “厉氏集团过去五年,偷税漏税、违规操作、还有几个项目里不干净的证据。”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这些材料流出去,厉氏就算不垮,也得脱层皮,甚至……会让您和舅舅进去蹲几年。” 厉正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个U盘,又抬头看向厉枭,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你……你什么时候——” “很早。” 厉枭打断他: “从您第一次用断我经济来源威胁我听话开始,我就开始留后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别再动江屿和江晴。否则……” 厉枭的眼神冷得吓人: “我就拿整个厉氏集团开刀。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 “厉枭!” 厉正华在身后怒吼: “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厉枭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你养我?”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嘲: “外公,你只是花钱雇人看着我长大而已。这不算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厉正华暴怒的吼声。 厉正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他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墙壁。 “逆子……这个逆子!” …… 厉枭没有回公寓。 他开着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厉枭走进酒吧,震耳的音乐瞬间将他包围。 他在吧台前坐下,对调酒师比了个手势。 很快,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推到他面前。 厉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感。 “白眼狼!” 厉枭重复着这个词。 他闭上眼,不想说话,不想思考,只想用酒精麻痹自己。 一杯,两杯,三杯…… 威士忌的烈度渐渐上头,但厉枭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他有多害怕失去江屿。 清醒地意识到,为了护住江屿,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 公寓里。 江屿拿手机拨打着厉枭的电话。 厉枭没接。 江屿放下手机,眉头微蹙。 “哥,厉哥哥还没回来?” 江晴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嗯。” 江屿收起手机,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可能和朋友聊得开心,忘了时间。你先去睡吧。” 江晴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那你也早点睡。” “好。” 江晴回了房间。 江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再次拿起手机,给厉枭发了条微信: “少喝点,早点回来。” 消息发送成功,但迟迟没有回复。 江屿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第96章 醉酒 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 江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第无数次点亮手机屏幕。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少喝点,早点回来”上,厉枭没有回复。 电视开着,屏幕里重播着跨年晚会,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着新年祝福,但江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再次拿起手机,找到顾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问问。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显示来电人:L。 江屿几乎是立刻接起,手机刚贴上耳朵,听筒里就传来震耳的音乐背景声,混杂着人声喧嚣,明显是在酒吧。 “厉枭。” “……老婆。” 厉枭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醉意,尾音拖得又软又长,黏糊糊地糊在江屿耳膜上。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喝多了?” “没……没喝多!” 厉枭的声音拔高,试图证明,却因为舌头打结而显得更没说服力: “老婆,对不起,我没听到你电话……我回家……很快回家。” 背景音里传来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的娇笑声,离得有些远,但足以让江屿皱起眉头。 “你自己能回来吗?顾燃呢?”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没有顾燃……” 厉枭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执拗: “没有……别人……我只有你,老婆,我只有你……” 他反复念叨着“我只有你”,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醉意上涌,意识开始模糊。 江屿被他这醉话弄得又是担心又是无奈,心里那点因为联系不上而生的焦躁,被厉枭的依赖冲散了大半,只剩下柔软的心疼。 “厉枭,你在哪呢?” 江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清晰: “我去接你。” “不……不用接!” 厉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醉汉特有的逞强: “我能自己……回去……老婆你等我……” “厉枭!” 江屿的音量提高: “你在哪个酒吧?告诉我具体位置!” “……酒吧?哪个酒吧……” 厉枭似乎真的在思考,声音越来越小: “就……就那个……有灯……有音乐……” 江屿捏了捏眉心,知道跟醉鬼说不清楚: “你把手机给服务员,让服务员接电话。” “服……服务员?” 厉枭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扭头四处张望,声音懵懂: “哪……哪有服务员?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紧接着,通话骤然中断。 “厉枭?厉枭?!” “嘟——嘟——嘟——” 江屿对着手机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忙音。 他立刻回拨过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点开通讯录,找到顾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但比酒吧安静许多。 “喂?江屿?” 顾燃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这么晚,有事?” “顾燃。” 江屿开门见山: “你和厉枭在哪喝酒?我去接他。”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厉枭?喝酒?” 顾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茫然: “他没和我在一起喝酒啊。” 江屿的心一沉: “他晚上出门的时候,说是你叫他出去喝酒。” “啊?我……” 顾燃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随即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哦哦哦!对对对!我们刚才在一起来着!不过我先走了,厉枭应该还在喝……” 这转折生硬,江屿听出了不对劲。 顾燃显然在撒谎,他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厉枭用他当了借口。 但此刻江屿没心思追究这个,他只想知道厉枭在哪。 “厉枭喝多了,手机关机,我想去接他,不知道他在哪。你们在哪喝的?” “这……” 顾燃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样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还在不在。一会儿回你。” “好,谢谢。” 江屿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在客厅里踱步。 顾燃拿着手机眉头皱得死紧,厉枭拿他当借口也不提前知会他。 他连续拨了几个他们以前常去的高档酒吧经理的电话,问到第三家时,终于有了消息。 “顾少。厉少?厉少在呢。一个人在吧台喝了好一阵子了。” 电话那头的经理声音恭敬。 “一个人?” 顾燃确认道。 “对,就他自己,看着……心情不太好。” 顾燃松了口气。 只要厉枭不是背着江屿跟别人鬼混,别的都好说。 “你让人看着点他。一会有人去接他。” “好的顾少,您放心。” 顾燃挂了经理的电话,立刻给江屿回了过去。 “江屿,厉枭在‘云顶’酒吧。我让经理看着他了,你过去接他吧。” “谢谢,我这就过去。” “哎,你手不方便,要不要我……”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行,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江屿快步走回主卧,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换上外出的衣服。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江屿轻手轻脚地走到江晴房门口,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拿起手机,悄悄出了门。 冬夜的风凛冽刺骨。 江屿在路边等了十多分钟才打到车。 坐进车里报出地址后,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三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云顶”酒吧门口停下。 推开门,震耳的音乐比电话里感受到的更加直接。 灯光迷离,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暧昧气味。 江屿的目光快速扫过舞池和卡座区,最后定格在吧台角落。 厉枭高大的身影趴在吧台上,黑色大衣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揉皱的白色衬衫。 他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闭着眼,眉心微蹙,即使在昏睡中,那张英俊的脸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只是此刻被酒意染上了一层不设防的脆弱。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正站在旁边,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温水。 江屿快步走过去。 服务生看见他,像看到了救星: “先生,您是这位先生的朋友吗?他喝了不少,叫不醒……” “我是。” 江屿点头,目光落在厉枭身上。 厉枭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沉重,身上酒气浓重。 “麻烦帮我叫个代驾,到……”他报出了公寓地址。 “好的,马上。” 服务生立刻去安排。 江屿在厉枭身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厉枭的脸颊,触感滚烫。 “厉枭?” 他低声唤道。 厉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 下一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明亮到惊人的光彩,所有的冷感和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到近乎傻气的喜悦。 “老婆!” 厉枭猛地直起身,动作大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 江屿赶紧用左手扶住他。 厉枭顺势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江屿踉跄了一下,右臂的石膏撞在吧台边缘,带来一阵钝痛,他闷哼了一声。 “老婆……” 厉枭把脸埋在江屿颈窝,滚烫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喷在他皮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好想你……” 他的手臂箍得极紧,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江屿整个笼罩。 “厉枭……” 江屿用左手去推他坚实的胸膛,但醉酒的厉枭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来,江屿只觉得脸颊耳朵都在发烧: “你松开点……我手疼……” 最后三个字好像起了作用。 厉枭的身体僵了一下,力道骤然松了些,但手臂依然环着江屿的腰。 他稍稍退开一点,醉眼朦胧地看向江屿的右臂,眉头皱得紧紧的。 “手……手疼?” 他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疼: “对不起……老婆……我弄疼你了……” 江屿看着他眼中的水光,心里那点气恼和羞窘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酸软。 “没事,不疼了。” 江屿放软声音,用左手摩挲着厉枭的脸颊: “代驾马上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回家……” 厉枭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睛又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 “好!回家!和老婆回家!” 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却脚下发软,晃了一下。 江屿赶紧用左手撑住他,同时对走过来的服务生和代驾小哥点头示意。 代驾小哥看起来二十多岁,很机灵,立刻上前帮忙,和服务生一左一右架住了厉枭。 “麻烦你们了。” 江屿低声道谢,跟在旁边,目光始终没离开厉枭。 把厉枭塞进车后座费了点劲。 厉枭虽然配合,但醉得手脚不听使唤,好不容易坐进去,他又伸手要来拉江屿: “老婆……坐这儿……” 江屿红着脸,在代驾小哥了然又憋笑的目光中,快速钻进了后座,坐在厉枭身边。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视线,车厢内空间顿时变得私密而狭小。 厉枭几乎是立刻又贴了上来,手臂绕过江屿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脑袋沉沉地搁在江屿的肩上。 “老婆……” 他闭着眼,嘴唇贴着江屿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一遍遍地呢喃: “我的……老婆……” 他的嘴唇蹭过江屿的耳垂和颈侧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密的颤栗。 江屿全身僵硬,左手抵在厉枭胸口,想把他推开一点,又怕动作太大惊动前面开车的代驾,只能压低声音警告: “厉枭……你安静点,坐好。” “不……” 厉枭耍赖,反而得寸进尺地侧过身,半个人都压在了江屿身上。 他的脸埋在江屿肩窝,鼻尖无意识地蹭着那里柔软的皮肤,呼吸灼热。 “老婆……好香……” 他一边嘟囔,一边抬起头,迷蒙的醉眼锁定江屿近在咫尺的唇瓣,就要亲上来。 江屿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捂住了厉枭的嘴。 “唔……” 厉枭不满地哼了一声,温热的唇瓣在江屿掌心蠕动。 掌心传来的湿热触感让江屿耳根爆红,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前面目不斜视、仿佛聋了一般的代驾小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再闹我生气了!” 江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羞恼的颤音。 或许是听出了江屿语气里的认真,厉枭安静了下来,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醉意和委屈的眼睛看着江屿,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像两把小刷子。 江屿被他看得心软,又觉得好笑,只能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但左手依旧没敢松开。 车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有厉枭逐渐平稳下来的沉重呼吸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 代驾小哥的技术很好,车子开得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靠在江屿肩膀上,好像又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只是环在江屿腰上的手臂依然固执地收得很紧。 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代驾小哥停好车,很懂事地下来帮忙。 江屿谢过他,多付了些小费。 小哥帮着江屿把沉甸甸的厉枭从车里扶出来,一路架着进了电梯,送到客卧床上。 “谢谢,辛苦了。” 江屿再次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 代驾小哥笑着摆摆手,眼神清澈,完全没有多看多问的意思,很快便离开了。 门关上,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屿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床上。 厉枭被放倒时似乎醒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昏睡,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着。 江屿用左手有些费力地帮他脱掉鞋子和厚重的大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他呼吸顺畅些。 做完这些,他已经有些气喘。 他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到客卧,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厉枭: “厉枭,喝点水。” 厉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江屿,眼神又变得黏糊起来。 他撑起身体,就着江屿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水流从嘴角溢出些许,沿着下巴滑落。 江屿用纸巾帮他擦掉。 厉枭喝完水,却不肯躺回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屿,忽然伸手,抓住了江屿的左手手腕。 第97章 你骗我 厉枭的掌心滚烫,力道不轻。 “老婆……” 厉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深邃得吓人,醉意未散,却又透出一股异常清晰的执着: “你别走……” “我不走。” 江屿任由他抓着,帮他调整了一下枕头: “你好好睡觉。” “你陪我……” 厉枭得寸进尺,手臂用力,想把江屿拉上床。 “厉枭!” 江屿赶紧稳住身体,右臂的石膏限制了他的平衡: “别闹了,快睡。” 或许是江屿语气里的坚持,也或许是酒精终于完全占据了上风,厉枭眼中的执拗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倦。 他松开了些力道,但手指依然勾着江屿的手指,声音低得近乎呓语: “江屿……别离开我……我会保护你……和妹妹……”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缩。 “外公……不行……谁都不能……动你们。” 厉枭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只剩下破碎的音节,握着江屿的手也渐渐松开,沉入了睡眠。 江屿僵在床边,看着厉枭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侧脸,耳边回响着他那句无意识的“外公”。 厉枭晚上去见了厉正华? 所以才会一个人去喝闷酒。 江屿的喉咙发紧,左手轻轻抚过厉枭滚烫的额头,指尖触到他被汗水浸湿的发梢。 他起身去洗漱间,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后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地给厉枭擦脸。 毛巾拂过厉枭高挺的鼻梁,擦过他紧抿的唇角,拭去额角的汗珠。 即使醉得不省人事,厉枭的轮廓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英俊得惊人,只是少了平日的强势和游刃有余,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 江屿的手指轻轻拂过厉枭滚烫的脸颊,指尖感受着他皮肤的灼热和细腻的触感。 厉枭在睡梦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江屿的心软成了一片。 他俯下身,在厉枭微张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会离开你。” 厉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梦中含糊地“嗯”了一声。 江屿继续用温热的毛巾给厉枭擦拭,动作轻柔仔细。 从额头到脖颈,再到露在衬衫外泛着光泽的锁骨。 江屿的指尖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热。 他移开视线,快速帮厉枭擦完,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江屿把厉枭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上电。 厉枭在被子下不安地动了动,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江屿又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确认厉枭真的睡着了,才起身离开客卧。 他回到主卧,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 脑海里全是厉枭醉酒后依赖的模样,还有那句“外公……不行……谁都不能……动你们”。 江屿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次,他会和厉枭一起面对。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晴先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看见主卧门和客卧门都紧闭着。 江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 食材很全。 她拿出鸡蛋和面包,熟练地做了份简单的早餐。 刚吃完,主卧的门开了。 江屿穿着睡衣走出来,脸色有些疲惫。 “哥,你醒了?” 江晴放下餐具: “我做了早饭,你要吃吗?” “先不吃。” 江屿揉了揉眼睛: “你吃过了?” “嗯。” 江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哥,我昨晚好像听到动静……是厉哥哥喝多,被人送回来了吗?” 江屿点点头: “嗯。” “他怎么喝那么多啊?” 江晴有些担心。 “朋友聚会,高兴吧。” 江屿不想多说,看了眼时间: “司机应该快到了。你收拾一下,别迟到。” “嗯……” 江晴乖巧地点点头: “那我先去上学了。哥你记得吃早饭。” “好,路上小心。” 江晴回房间拿了书包和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后,江屿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找食材。 他用左手有些笨拙地准备煮醒酒汤。 生姜切片,红枣去核,加上红糖和水。 虽然动作慢,但很仔细。 汤煮好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江屿盛出一碗,端着走向客卧。 他轻轻推开门。 客卧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厉枭还在睡,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间,衬衫凌乱地敞开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眉头微蹙,呼吸平稳。 江屿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厉枭深邃的侧脸上。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即使睡着了,也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江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 他看见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早。” 声音沙哑得厉害。 “早。” 厉枭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江屿看着他: “头疼吧?” “嗯。” 他看向江屿,眼神里带着歉意: “昨天让你担心了。” “下次不许再这么喝了。” 江屿的语气认真: “我煮了醒酒汤,喝一点。” 他伸手要去拿碗,厉枭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先不喝。” 厉枭的声音还哑着,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深邃: “先抱抱。” 江屿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跌进他怀里。 厉枭顺势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热。 他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厉枭的头发: “你昨天……去找你外公了?” 厉枭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手机没电关机了。为了找你,我给顾燃打了电话。他说没和你一起喝酒。” 江屿盯着他的眼睛: “你骗我。” 厉枭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闪: “我……” “下次再敢骗我试试。”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认真让厉枭心头一跳。 “不敢了。” 厉枭立刻保证,凑近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下次一定报备。” 江屿被他亲得耳根发热,推开他: “你外公说了什么?为什么去喝闷酒?” 第98章 我家江屿太聪明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眼神沉了下来: “他是不是拿江晴威胁你离开我了?” 江屿的心微微一紧。 他点点头: “是。” 厉枭的手指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他盯着江屿: “所以你昨天就想着离开我了?” “没有。” 江屿摇头,声音很轻: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不离开你,又能保护好江晴。” 他顿了顿: “只是还没想到。”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坚定和一丝未散的担忧。 “为什么不告诉我?”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 “昨天决定搬来公寓的时候,我就准备要告诉你了。” 江屿看着他: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真的?” “真的。”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伸手捧住江屿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不用担心了,已经解决了。” 江屿愣了一下: “解决了?” “嗯。” 厉枭点头,眼神深邃: “他不敢再找你和江晴的麻烦。” “怎么解决的?” 江屿追问。 厉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是……给他送了点‘礼物’。” “什么礼物?” 江屿不放心。 “总之,以后他不敢了。” 厉枭不想多说,他轻轻吻了吻江屿的额头: “相信我。”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 厉枭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 他再次把江屿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不许自己扛,知道吗?” “……嗯。” 江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那片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腻歪了半天。 厉枭抱着江屿不肯松手,一会儿亲亲他的额头,一会儿蹭蹭他的脖颈。 “厉枭……” 江屿被他蹭得脸颊发烫: “你该去洗澡了,一身酒味。” “那你陪我洗。”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着坏笑。 “想得美。” 江屿推开他的脸: “自己洗。我去给你热醒酒汤。” “再抱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一分钟。” “成交。” 厉枭笑着,低头,在江屿唇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 这个吻温柔而深情,带着清晨的慵懒和爱意。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左手轻轻环住了厉枭的脖子。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厉枭的眼神暗了下来,喉结滚动。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又滑到他宽松睡衣领口露出的锁骨。 “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屿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脸颊更红了。 他推开厉枭,从床上站起来: “我去热汤。” 说完,端起床头柜上的醒酒汤,快步走出了客卧。 厉枭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在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长按开机键,屏幕亮起,跳出开机动画。 手机彻底启动后,微信图标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的红点。 厉枭点开,大部分是国外公司那边的工作沟通,他快速浏览,简明扼要地回复了几条关键指令。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消息。 厉枭将手机扔回床头柜,起身走进客卧自带的浴室。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宿醉的黏腻和疲惫,却带不走脑子里关于昨晚、关于老宅的种种画面。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是顾燃。 厉枭拿起手机,接通,按下免提,继续擦头发。 “喂,厉大少爷,醒了?” 顾燃的声音带着调侃: “昨晚什么情况啊?一个人跑去喝闷酒,还用我当挡箭牌?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厉枭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懒洋洋的: “你就不能临时反应一下?随机应变懂不懂?” “我反应了啊!” 顾燃不服: “我说我们先是在一起,然后我先走了!我找了三个酒吧,才找到你。要不是我反应快,肯定露馅了。” “你已经露馅了。” 厉枭走到衣柜前,拿出干净的居家服。 “啊?不能吧?我觉得我说得挺天衣无缝的。” 顾燃在那头疑惑。 “没事。” 厉枭套上T恤,声音从布料里透出来,有些闷: “我已经都交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顾燃的语气正经了些。 “回老宅了。” 厉枭穿上长裤,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冬日上午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老爷子用江屿妹妹威胁江屿,让他离开我。我回去跟他‘聊聊’。怕江屿担心就没说实话。” “我靠!”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老爷子真下手了?然后呢?解决了吗?” “解决了。” 厉枭看着窗外小区里光秃秃的树枝,声音平静: “他以后不敢了。” “怪不得……” 顾燃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今天早上听我爸说,你外公昨晚突发急症,被连夜送医院了。现在还在VIP病房观察呢。该不会……是被你气的吧?” 厉枭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点了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是被我送的‘礼物’吓的。” “礼物?你送了什么?” 顾燃好奇。 “一些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厉枭没有细说。 顾燃咂咂嘴: “行,你狠。那你……不去医院看看?” “不去。” 厉枭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了他多活几年,我还是别出现了。” 顾燃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行吧。不过说真的,以后再拿我当借口,务必提前通知!昨晚接到江屿电话,我心脏都停跳半拍,生怕说错话坏你大事。” 厉枭的嘴角终于勾起弧度: “我家江屿太聪明了。以后不敢骗了。” “哎呦喂,受不了你了,还‘我家江屿’……这恋爱的酸臭味。” 顾燃夸张地抱怨: “挂了挂了,一身鸡皮疙瘩。” 电话挂断。 厉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 本地财经和社会新闻板块,很快跳出一条不起眼却足够分量的简讯: “厉氏集团董事长厉正华先生昨夜因身体不适,紧急入院治疗,目前情况稳定,集团业务暂由管理层正常运营。” 厉枭面无表情地看完,锁屏,将手机握在手里,走出了客卧。 第99章 我陪你一起去 厉枭走到客厅时,江屿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炉灶前,用左手拿着勺子有些笨拙地将醒酒汤从锅里盛入碗中。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背影。 深灰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厉枭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那片因为老宅而冰封的角落,瞬间被温热的潮水融化。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江屿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厉枭的热气喷在江屿耳畔。 江屿刚端起汤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耳根开始泛红: “汤香。” “是你香。” 厉枭耍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耳垂。 江屿的脸彻底红了,左手端着汤碗,右手臂被石膏固定着动弹不得,只能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厉枭的腰: “松开,汤要洒了。” “不松。” 厉枭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松开了手,接过他手里的汤碗。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边坐下,江屿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厉枭喝了一口汤,温度刚好,甜中带着姜的微辣,很舒服。 “妹妹呢?” 他抬头问。 江屿看着他喝汤: “上学去了。” 厉枭皱眉: “元旦才放两天?” “高三了,能放两天就不错了。” 江屿的语气很平静: “不过今天周六,晚上不用上晚自习。” 厉枭点点头,又喝了几口汤,觉得胃里舒服多了。 “头还疼吗?” 江屿问。 “好多了。” 厉枭放下碗,伸手握住江屿放在桌上的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谢谢老婆煮的汤。”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咱们今天出去逛逛吧” 厉枭忽然说: “去剪个头发?新年新气象。” 江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长的头发,又看向厉枭,他的头发也确实该修剪了。 “好。” “那我给刘阿姨打电话,让她中午不用过来了。” 厉枭拿出手机: “咱们直接去外边吃。” 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来得及接通,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厉文柏。 厉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按掉了刘阿姨的电话,却没有立刻接。 “怎么了?” 江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没事。” 厉枭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语气冷淡: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客套和一丝紧绷: “厉枭,你现在在哪儿呢?” “有事直说。” 厉枭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你外公住院了,在医院要见你,让你现在过来一趟。” 厉文柏顿了顿,补充道: “市一院,VIP病房区。” 厉枭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去。” “厉枭,你——” “我说,不去。” 厉枭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色很难看。 江屿看着他,轻声问: “怎么了?” “我舅舅……说我外公住院了,要见我。”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江屿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压抑。 “住院了?怎么突然……” 江屿的心微微一紧: “是不是昨晚……你说了什么,气到他了?” “没有。” 厉枭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我们‘聊’得特别好。” 江屿明显不相信,但看着厉枭紧绷的侧脸,没再追问。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不去。” 厉枭的态度很坚决。 “不管怎么样,他也是你外公。”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住院了……去看看总是应该的。” 厉枭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江屿的脸颊: “行,听你的。” 江屿看着厉枭,语气认真: “我陪你一起去。”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你不怕他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不怕。” 江屿摇摇头,左手轻轻握住厉枭放在桌上的手。 厉枭看着江屿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厉枭握紧江屿的手: “我自己去就行。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回来。” 江屿点点头: “那……千万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嗯。” 厉枭起身去换衣服。 江屿坐在餐桌边,看着他走进卧室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厉枭和外公之间的关系,比想象中更复杂,也更伤痛。 十分钟后,厉枭换好衣服出来。 黑色大衣,深灰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疲惫。 “我走了。” 厉枭走到江屿面前,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等我回来。” “……嗯。” 江屿点点头: “开车小心。” 厉枭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江屿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他帮不上忙。 只能等厉枭自己消化。 …… 市一院VIP病房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细微的声响。 厉枭推开病房门时,厉正华正靠坐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老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看见厉枭进来,没什么表情。 病房里除了厉正华,还有厉枭的舅舅厉文柏和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你们出去。” 厉正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威严不减。 厉文柏看了厉枭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带着保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厉枭站在病床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厉正华。 “你不是不来吗?” 厉正华率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厉枭。 厉枭仍然面无表情: “江屿让我来的。” “那个江屿……” 厉正华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就那么好?值得你……为了他,不惜跟厉家撕破脸?甚至……拿厉氏来威胁我?” 第100章 我不会后悔 “对。” 厉枭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 “他值得。”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疲惫。 “好,好。” 他点点头,眼神里最后那点凌厉也渐渐散去,只剩下苍老的颓然: “我不会再管你了。既然你非得走你母亲的老路……那就随你吧。”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母亲变成那样,不也是因为你?” “因为我?” 厉正华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明明是因为她被你生父抛弃,不久又生了你,才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怎么会是因为我?” “母亲的朋友秦姨,在我小时候就跟我说过。”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母亲总和她哭诉,说是你把他们拆散的。” 厉正华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那是……接受不了被你生父抛弃的事实,才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老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我承认,我看不上你生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他们才私奔的。后来你生父觉得在你母亲这里捞不到好处,抛下她走了。而你母亲……就坚持认为是我用手段逼走了你生父。” 厉枭盯着他: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怒火: “你母亲当时已经怀了你!我何必再逼走你生父?我就是再不喜欢那个人,也不会在自己女儿怀孕的时候做那种事!” 厉枭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缩。 他看着厉正华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真实的愤怒和委屈,心里那片坚信了二十多年的认知,开始动摇。 “那这么多年……” 厉枭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为什么如此厌恶我?”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厉正华盯着厉枭,盯着这张和女儿有六七分相似、却又带着那个男人影子的脸,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因为你生父抛弃了我女儿。因为如果不是怀了你,我女儿会有大好的人生。因为如果不是生了你,我女儿不会得产后抑郁……也不会死。”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冰冷: “所以,这一切都怪你。”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外公这么多年对他的厌恶、冷漠、视而不见……不是因为他是私生子这个“污点”。 而是因为,外公把女儿的死,全都归咎于他的出生。 “那你何必还要把我养大?” 厉枭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厉正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能把你养大……是看在了你母亲的份上。” 厉枭的喉咙发紧,鼻子开始发酸。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厉正华的眼睛,声音颤抖却清晰: “那我谢谢你能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把我养大。”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既然你这么恨我……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厉枭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但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死死盯着厉正华: “从此,我和厉家……再也没有关系。” 厉正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看着那张和女儿越来越像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但最终,他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离开厉家,你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 厉枭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背对着厉正华,声音低哑: “保重身体。”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厉正华靠在病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白发。 …… 厉枭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手指紧握着方向盘。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滚烫。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那些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委屈、愤怒、不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原来外公恨他,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厉家蒙羞。 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毁了母亲的人生,导致了母亲的死亡。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抬起头,擦干眼泪,发动车子,一路飙向城郊的江边。 冬日的江风格外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割。 厉枭站在江堤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江面和天际线,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模糊的照片,想起秦姨偶尔来看他时,眼中闪过的怜悯,想起外公每次看到自己时,那冰冷厌恶的眼神……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只是他从未深想,或者说,不敢深想。 厉枭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任由泪水浸湿裤腿。 江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但心里的疼痛,比这寒风更刺骨。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 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伤痛,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住。 厉枭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江屿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安静而美好。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他站起身,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 他不是罪人。 母亲的死不是他的错。 厉正华的恨,不该由他来承担。 他有新的生活,有新的人要守护。 有江屿,有江晴,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厉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发动车子,驶向回家的路。 第101章 为什么哭? 江屿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他的视线从厉枭的车驶出小区后就没有移开过,左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右手臂的石膏边缘,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远处天际线染上暗沉的橘红色。 终于,在路灯次第亮起时,江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缓缓驶入小区大门。 他的心脏轻轻一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追随着那辆车。 直到车子拐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地下车库的光线永远是一种冰冷的惨白。 厉枭把车停进专属车位,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引擎的余温在密闭空间里迅速消散,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他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肿得厉害,眼白布满血丝,下眼睑还残留着未干的湿痕。 这副样子,没法见江屿。 厉枭深吸一口气,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时间,等眼睛的红肿褪去,等情绪彻底平复,等那个对外永远游刃有余、对江屿永远温柔坚定的壳重新套回身上。 车库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入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突然被敲响了。 “叩、叩。” 很轻的两下,却让厉枭浑身一僵。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车窗外。 江屿穿着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厉枭的黑色羽绒服。 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袖子长出好一截。 他微微弯着腰,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厉枭,眼神清澈而专注。 厉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车窗控制键。 玻璃缓缓降下,冰冷的空气涌进来,但江屿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更先一步钻入鼻腔。 “……你怎么下来了?” 厉枭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脸颊肌肉僵硬得不受控制。 江屿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目光太锐利,像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最狼狈的真相。 “我看到你的车进车库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一直没上楼。” 他顿了顿,视线在厉枭红肿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回他的眼睛: “为什么不上楼?” 厉枭喉咙发紧,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累了,歇歇。” 谎言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 江屿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厉枭还来不及反应,江屿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江屿的手很凉,指尖还带着车库的寒气,但掌心是温热的。 他抓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走。” 江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回家歇。” 厉枭愣住了。 他看着江屿。 这个总是习惯性把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里、曾经连接受他的好意都要犹豫再三的江屿,此刻正主动地、坚定地抓着他的手,要带他回家。 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酸涩,胀痛,却又滚烫。 厉枭任由江屿牵着手,顺从地下了车。 关车窗,关车门,锁车,一系列动作机械而缓慢。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江屿的手比他小一号,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抓着他的。 电梯缓缓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厉枭靠在轿厢壁上,眼睛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不敢看江屿。 他怕一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刚刚勉强压下去的情绪又会翻涌上来。 “叮。” 电梯到了。 江屿牵着他走出电梯,指纹解锁,推门进屋。 玄关温暖的灯光亮起,驱散了车库带来的寒意。 江屿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关门,然后很自然地帮他脱掉厚重的大衣,挂好。 厉枭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动作,眼神有些空洞。 直到江屿再次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走向客厅,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厉枭终于回过神。 江屿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挨得很近。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坐着,左手依然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温暖。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许久,江屿轻声开口: “你外公……说什么了?” 厉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没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就还是原来总说的那些话。” “是吗?”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进厉枭眼底: “那为什么哭?”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下意识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 “没哭啊。”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糟了。 语气太生硬,否认得太快,反而暴露了心虚。 果然,江屿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厉枭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江屿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从红肿的眼眶,到紧抿的嘴唇,再到微微滚动的喉结。 厉枭的鼻子开始发酸。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沙发上的一个靠垫: “我去下洗手间。” 他想逃。 想躲进那个封闭的空间,等情绪彻底平复再出来。 他不想让江屿看到自己这副崩溃的样子——太狼狈,太脆弱,太不像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厉枭。 但江屿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江屿也站了起来,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厉枭。”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厉枭想挣脱,但江屿抓得很紧。 他回头,对上江屿的眼睛。 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坐下。” 江屿的语气不容反驳。 厉枭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持,最后一点抵抗的力气也消失了。 他任由江屿拉着,重新坐回沙发上。 江屿侧过身,用左手轻轻捧住厉枭的脸,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厉枭能看清江屿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看着我。” 厉枭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想移开视线,但江屿捧着他脸的手很稳,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坚定。 “为什么哭?” 江屿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也更清晰: “告诉我。” 厉枭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鼻子酸得厉害,眼眶热得发烫,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伤痛、不甘,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他猛地闭上眼睛,但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江屿的手背上。 “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江屿没再追问。 他只是松开捧着脸的手,轻轻拭去厉枭脸上的泪水。 江屿一遍遍拂过厉枭湿漉漉的脸颊,但眼泪越擦越多。 厉枭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积攒的所有眼泪一次性流干。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气声。 太丢人了。 厉枭想。 在江屿面前哭成这样,太丢人了。 但他控制不住。 江屿的温柔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坚强和伪装。 不知哭了多久,厉枭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江屿近在咫尺的轮廓。 江屿还在帮他擦眼泪,眼神专注而温柔。 “对不起……” 厉枭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他别开脸,不想让江屿看到自己更狼狈的样子: “我太丢人了……” “不丢人。”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在我这儿,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怎么样都不丢人。”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江屿。 江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里面没有嫌弃,没有不耐,只有全然的接纳和心疼。 “江屿……” 厉枭的声音又哽咽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 这个亲昵的姿势让厉枭的呼吸滞了一瞬。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湿润。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 “你不是一个人。”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也许以前你是。” 江屿继续说,气息喷在厉枭唇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但现在不是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你现在……有我。”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滚烫得快要融化。 他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红肿,狼狈,脆弱,但江屿看着这样的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 “江屿……” 厉枭的声音抖得厉害,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捧住江屿的脸: “我……我外公他说……他说我母亲的死……怪我……” 话终于说出来了。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没有惊讶,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看着厉枭,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我母亲不会死……” 厉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声音破碎而嘶哑: “他说他恨我……恨我的存在毁了我母亲的人生……” 江屿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里的心疼越来越浓。 “所以这么多年……”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 “他那么对我……不是因为我让厉家蒙羞……是因为……他恨我……” 最后一个字说完,厉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垮了下来,额头重重抵在江屿肩上。 江屿伸出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背。 这个拥抱很轻,但很稳。 “厉枭。” 江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坚定: “你听着。” 厉枭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 江屿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一个孩子的出生,从来不是错误。错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大人,错的是那些把过错推给无辜者的人。” 厉枭的呼吸滞住了。 “你外公的恨,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江屿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不该把失去女儿的痛苦,转嫁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这不公平。” 厉枭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你没有错。” 江屿的声音温柔下来,但依旧坚定: “厉枭,你很好。你值得被爱,值得幸福,值得所有好的东西。” 厉枭的眼泪又一次决堤。 这一次,他哭出了声音——压抑的、破碎的、像受伤动物般的呜咽。 他紧紧抱住江屿,把脸深深埋进江屿颈窝,眼泪浸湿了江屿的领口。 江屿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气声。 江屿松开一点,看着厉枭哭得通红的脸,用左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以后……” 江屿的声音很轻: “他要是再说什么,你就告诉我。” 厉枭愣愣地看着他。 “我帮你骂回去。” 江屿说得很认真,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儿: “虽然可能骂不过,但至少……我能陪着你。” 厉枭看着江屿,看着那双清澈眼睛里的维护和心疼,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再次把江屿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江屿。” 厉枭的声音闷在江屿颈间: “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酒吧后巷拦住了你。”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谢谢你拦住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厉枭听见了。 厉枭的手臂收得更紧,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第102章 都是你的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厉枭靠在江屿肩上,呼吸已经平复下来,只是眼眶还泛着红。 江屿的手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而坚定。 过了许久,厉枭才缓缓直起身,看着江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未散的水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定。 “江屿。” 厉枭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很清晰: “我要离开厉家了。” 江屿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 “我要把厉家的东西都还回去。” 厉枭握住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别墅、车……所有厉家给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江屿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就是你外公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条件?” “算是吧。” 厉枭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释然: “也不全是。就算没有这个条件,我也不想再和厉家有任何牵扯了。”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决绝,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可是……” 江屿的声音有些干涩: “厉枭,你从小习惯了有钱人的生活。离开厉家,你可能……”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厉枭挑眉: “可能什么?” “……可能会不习惯。” 江屿终于说出口: “生活是很艰难的。柴米油盐,房租水电,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这些你没经历过,你不懂。”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促狭,也带着认真: “江屿,那你告诉我——如果我没钱了,变成一个穷光蛋,你还会让我对你好吗?” 江屿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 “不会。” 厉枭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下一秒,江屿接着说: “换成我对你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厉枭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光芒璀璨得几乎要将昏暗的灯光都比下去。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说,如果有一天你没钱了,换成我对你好。” 他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认真: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厉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张泛着红晕却依旧认真的脸,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那……你可以养我吗?” 江屿被他这个问题逗笑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反正我要养妹妹,也不差再养一个你。” 他想了想,补充道: “不过只能保证温饱。别墅、跑车什么的就别想了。” “管饱就行。” 厉枭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那笑容纯粹而明亮: “只要你不丢下我,生活再艰难我也不怕。” 江屿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彻底融化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了。” 厉枭想起什么: “我这两天就去别墅搬家,把别墅和跑车都还回去。” 江屿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 “这套公寓一起还吗?那我们要抓紧找房子搬家……” “不用。” 厉枭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给你买这套房子的钱,是我自己挣的,不是厉家的。” 江屿愣住了: “……你自己挣的?” “嗯。” 厉枭点头,语气随意: “我公司挣的。” “你公司?”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公司不是厉家的吗?” “不是。”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 “我没在厉家的公司就职。我的公司是我在国外留学时和同学一起开的,和厉家没关系。厉家人一直以为我每天在吃喝玩乐,根本不知道我有自己的公司。” 他顿了顿,看着江屿惊讶的表情,笑容更深了: “虽然规模比不上厉氏集团,但养我们和妹妹,绰绰有余。” 江屿消化着这个信息,几秒钟后,他瞪大眼睛: “那你刚才还让我养你?” 语气里带着被戏弄后的羞恼,眼睛瞪得圆圆的,可爱得要命。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靠近,嘴唇几乎贴上江屿的唇: “想听你说养我嘛。”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和毫不掩饰的撒娇: “而且我是认真的。就算我有公司,以后家里的事还是你说了算。钱归你管,我归你管,什么都归你管。” 江屿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他伸手想推开厉枭,厉枭抓住他的手。 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屿。” 厉枭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从今往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公司、钱、房子、车……还有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管就怎么管。都听你的。”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你……你不怕我把你的钱都败光?” “不怕。” 厉枭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你比我会管钱。再说了……” 他俯身,在江屿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 “就算真败光了,咱们就回出租屋住。你调酒,我送外卖,总能养活自己。” 江屿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又酸又软。 他抬起左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傻子。”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厉枭收紧手臂,将江屿整个人圈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灯火璀璨。 但这一刻,这个温暖的怀抱,比任何繁华都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你公司……具体是做什么的?”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现在就开始查老公的账了?” 第103章 我就是单纯不饿 “谁查账了!” 江屿的脸又红了: “我就是……好奇。” “互联网科技公司。” 厉枭也不逗他了,老实交代: “主要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方向。我在美国读书时和几个同学一起创立的,现在在全球有四个分公司。” 江屿眨了眨眼,虽然他不太懂这些,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那你……平时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远程办公。” 厉枭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部分事情线上处理就行,重要会议开视频。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下来: “这段时间你受伤,我把很多工作都交给了合伙人。专心照顾你比较重要。” 江屿的心脏又被戳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 “以后不用这样……工作重要。” “你最重要。” 厉枭的回答毫不犹豫。 他看着江屿,眼神深邃: “钱可以再赚,工作可以再做,但你只有一个。”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只能凑上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厉枭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唇上温软的触感就已经消失了。 他只看见江屿迅速退开的脸,脸颊和耳根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你……” 厉枭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哑。 江屿却已经别开脸站起身,动作快得像是怕厉枭会抓住他似的。 “好饿。” 江屿的声音有点飘,他往厨房方向走,脚步有些匆忙: “一天没吃饭,太饿了。” 这话题转得生硬。 厉枭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屿几乎是逃向厨房的背影,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过去。 厨房里,江屿正背对着他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 厉枭走到他身后,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倚在岛台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中午刘阿姨没来做饭吗?” 厉枭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屿动作顿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鸡蛋,没回头: “……我让她别来了。你不在家,我也不想吃。” 厉枭眼睛亮了亮,往前走了半步,身体几乎贴上江屿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江屿瞬间绷紧的脊背。 “现在是离开我都不想吃饭了?” 厉枭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就在江屿耳后响起: “这么离不开我啊?”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江屿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你想多了。” 江屿硬邦邦地说: “我就是单纯的不饿。”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愉悦和宠溺,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江屿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厉枭的笑声在耳边回荡,带着胸腔震动的共鸣,烫得他后颈发麻。 “……你起开。”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试图用左手手肘往后顶,但厉枭轻巧地避开了,反而更贴近了些。 “不起。” 厉枭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手臂从背后环过来,越过他的肩膀,接过了他手里那盒鸡蛋。 “我来做饭,你去歇着。” 厉枭说着,松开了他,动作自然地打开了旁边橱柜,取出平底锅。 江屿转过身,背靠着冰箱门,看着厉枭挽起毛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灯光下,厉枭的侧脸专注而柔和,刚才哭过的痕迹已经淡了,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点微红。 “我来做就行。” 江屿站在原地没动。 厉枭已经把锅放在灶上,转身看他,挑眉: “你手不方便。而且……”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得好好表现,毕竟还等着‘转正’呢。” “转正”两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带着明显的暗示。 江屿的脸“唰”地又红了。 他瞪了厉枭一眼,但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脸颊泛红显得有点……可爱。 “你……好好做饭,别说话。” “行,听你的。” 厉枭笑着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意面、番茄和牛肉末,动作熟练利落。 江屿靠在岛台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走向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开放式厨房的设计让视野很开阔。 厉枭正对着他切番茄。 黑色毛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收紧的腰线。 这个画面……很居家,也很养眼。 江屿的视线在厉枭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脸颊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门锁的声音传来。 江屿转过头,看见江晴背着书包推门进来。 “我回来啦!” 江晴的声音清脆,带着放学后的轻快。 她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厨房里厉枭的身影上。 江晴看着江屿,眼睛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笑容,走到江屿身边坐下: “哥,厉哥哥在做饭啊?” “嗯。” 江屿点点头,耳根微微发热。 江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和好啦?” “……我们没吵架。” 江屿别开视线。 “哦~” 江晴拖长了音,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是……感情更好了?” 江屿瞪她: “小孩子别瞎问。” “我不是小孩子了!” 江晴不服气地嘟囔,但没再追问,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厨房的方向。 厉枭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看见江晴,笑了笑: “妹妹回来了?饭马上好。” “不急不急,厉哥哥你慢慢做。” 江晴说着,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先去放书包换衣服。” 几分钟后,厉枭端着意面从厨房出来,江晴也换了家居服出来,很自觉地帮忙摆餐具。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 番茄肉酱意面看起来很不错,面条煮得恰到好处,肉酱浓郁,还撒了些芝士粉。 “尝尝。” 厉枭把叉子递给江屿。 江屿用左手接过,有些笨拙地卷起面条。 厉枭看着他动作,眼神温柔。 江晴看向厉枭,边吃边问: “厉哥哥,你昨晚喝那么多酒,身体还好吧?” 第104章 以后……有我爱你 厉枭正在给江屿的盘子里加肉酱,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哥给我煮了醒酒汤,喝完好多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红,低头继续吃面。 江晴看着两人互动,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厉枭说: “厉哥哥,我哥昨晚可担心你了。你手机打不通,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眼睛都熬红了。” 江屿猛地抬起头: “江晴!” “我说的是实话嘛。” 江晴一脸无辜。 厉枭的视线转向江屿,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 “真的?” “……假的。” 江屿别开脸,脸颊开始发热: “我就是睡不着,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 “哦~” 厉枭拉长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江屿瞪他一眼。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看着江屿泛红的耳根,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江晴看着两人,也跟着笑起来,但很快收敛了笑容,语气认真起来: “对了厉哥哥,跟你说个事。” “嗯?” 厉枭转过头看她。 “以后别让司机接我了吧。” 江晴说: “太麻烦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你不喜欢司机接送?”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没必要。” 江晴摇摇头: “之前让司机接,是因为我一个人住,你们担心我上下学不安全。但现在我和你们一起住了,就不用再麻烦司机了,我自己坐公交车就行。” 厉枭沉默了几秒,看向江屿。 江屿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现在天太冷。” 厉枭最终开口,语气温和但坚持: “你下晚自习太晚了,晚上公交不安全。至少等过了这个学期,下学期开学天暖和了,你再坐公交上学。” 江晴还想说什么,厉枭打断她: “就这么定了。听话。”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神温柔。 江晴带着询问看向江屿。 江屿看着江晴: “听你厉哥哥的吧,马上也要放寒假了,下学期再坐公交车。” 江晴最终点点头: “……行吧。” 吃完饭,江晴主动收拾碗筷,放进洗碗机。 “我回屋写作业了。” 她对两人说: “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她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 电视播放着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低。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别墅收拾东西?” 江屿转过头,看向厉枭。 厉枭靠在沙发上,侧脸显得有些疲惫。 “明天吧。” 他声音很轻: “早点收拾完,早点跟那边断了。” 江屿看着厉枭仍带着微微红肿的眼眶,心里微微发紧: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厉枭立刻摇头,视线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臂上: “你手不方便,在家休息就行。东西不多,我很快就能收拾完。” “我陪你去吧。” 江屿坚持: “在家也没事。” 厉枭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屿的眼神很坚定。 厉枭最终妥协了。 “……行。”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你就在旁边坐着,看着我收拾。” “好。” 江屿点头。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但很温柔。 他往江屿那边挪了挪,身体靠过去,把头轻轻枕在江屿肩上。 “累了。”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 “借我靠一会儿。”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 “嗯。” 他应了一声,左手轻轻搭在厉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河。 厉枭靠在江屿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今天情绪波动太大,从医院到江边,再到回家后的情绪崩溃,精神和身体都透支了。 此刻靠在江屿身上,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身体的重量,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他就这样让厉枭靠着。 过了一会,江屿感觉到厉枭好像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拿条毯子给厉枭盖上。 刚动了一下—— “去哪儿?” 厉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含糊,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江屿动作顿住: “……我想给你拿个毯子盖上。” “不用。” 厉枭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眼神还有些迷茫: “几点了?” “快十点了。” 江屿看着他: “既然醒了,就去屋里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厉枭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好。” 他站起身,又伸手把江屿也拉起来: “你也早点休息。” “嗯。”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靠近,在江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晚安。” 厉枭转身走向客卧。 门轻轻关上。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几秒,才走向主卧。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厉枭今天流泪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他。 江屿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江屿走到客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客卧里只开了一盏很暗的夜灯,光线昏黄。 厉枭侧躺在床上,面朝门口的方向,被子盖到胸口。 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表情也并不放松。 江屿放轻脚步走进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他能看清厉枭的脸。 然后,江屿的心脏狠狠一揪。 厉枭的眼角,有泪水滑过的痕迹。 湿润的痕迹从眼角延伸到鬓角,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甚至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泣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江屿的鼻子瞬间酸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湿润的眼角。 触感温热。 厉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蹙得更紧,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江屿的心疼得发紧。 他用指腹,极轻极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厉枭眼角的泪痕。 厉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 江屿立刻停住动作,屏住呼吸。 厉枭没有醒,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江屿坐在地毯上,看了他很久。 一遍遍,一点点帮厉枭擦拭着眼泪。 直到确认厉枭不再流泪,睡得安稳了,他才缓缓站起身。 离开前,江屿又俯身,轻轻拉了拉被角,把厉枭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卧,带上了门。 回到主卧,江屿躺在床上,依然毫无睡意。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厉氏集团”。 页面跳出一堆新闻。 江屿一条条往下翻。 大部分是财经新闻,关于厉氏集团的业务拓展、股价波动、慈善晚宴…… 他翻了好几页,终于看到了关于厉枭的报道。 那是两年前的新闻,标题是《厉家外孙厉枭回国,或将接手部分家族业务》。 配图是厉枭在一场商业晚宴上的照片。 他穿着黑色西装,端着酒杯,侧脸对着镜头,表情疏离冷淡,眼神锐利。 和江屿认识的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流泪的厉枭,判若两人。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又输入“厉枭母亲”的关键词。 这次跳出来的报道更少,时间也更久远。 大多是二十多年前的旧闻,篇幅都不长。 江屿点开其中一篇。 报道很简单,只说厉家长女厉婉清因产后抑郁,在儿子出生后不久于家中自杀身亡,年仅二十四岁。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冷冰冰的几行字。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报道最后有一个日期。 厉婉清的忌日。 江屿默默记下了那个日期。 退出浏览器,江屿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厉枭的外公把女儿的死归咎于厉枭的出生。 厉枭背负着这样的“原罪”长大。 被送到国外,被冷漠对待,被厌恶…… 江屿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厉枭睡着时流泪的样子,还有他今天靠在自己肩上说“累了”时的疲惫。 江屿的心柔软一片。 他在黑暗中,轻轻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的微凉触感早已被体温焐热,紧紧贴着皮肤。 “厉枭。” 江屿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有我爱你。” 窗外,夜色正浓。 而客卧里,厉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依然微蹙,但眼角已经没有了泪痕。 …… 江屿几乎一夜没睡。 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很快又被身上的重量压醒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 厉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晨光中,厉枭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昨晚哭过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来了,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的睫毛。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很快聚焦,看清江屿后,嘴角立刻扬起: “早。”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性感。 “……早。”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你怎么在这儿?” “想你了。”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手臂收紧,把江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就偷偷进来了。” 江屿的脸开始发烫。 厉枭在江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好吗?” “……嗯。” 江屿应了一声,想推开他: “起来了,今天不是要去别墅吗?” “不急。” 厉枭耍赖,反而抱得更紧,脸埋进江屿颈窝: “再躺五分钟。” 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江屿浑身一颤: “厉枭……” “就五分钟。”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昨晚没睡好,梦到以前的事了。” 江屿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没再推拒,左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背: “……梦到什么了?” “梦到小时候。”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国外,一个人住在很大的房子里。冬天特别冷……” 江屿的手指收紧。 他想起昨晚搜索到的那些报道,想到厉枭一个人在国外长大的画面。 “都过去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以后冬天,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厉枭的身体僵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屿的眼睛。 厉枭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柔,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低头,吻住江屿的唇。 这个吻很急,很用力,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江屿被他的力道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没有躲,而是微微张开嘴,任由厉枭深入。 左手环住厉枭的脖子,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 晨光中,两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紧紧相拥,唇舌交缠,呼吸交织。 厉枭的手掌抚上江屿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脊骨线条。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像是要把江屿整个人吞进肚子里。 江屿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左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厉枭立刻松开,但额头还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急促: “对不起……我太……” “没事。” 江屿的脸颊泛着红晕,睫毛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湿漉漉的: “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厉枭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 他退开一点,手指轻轻抚过江屿泛红的唇瓣: “下次我轻点。” 江屿瞪他一眼,但眼神水润润的,没什么威慑力。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 第105章 标记一下 厉枭的目光从江屿的嘴唇移到眼睛,又从眼睛滑到脖颈,最后落在宽松睡衣领口露出的那截白皙皮肤上。 他的眼神更深了。 俯身,嘴唇轻轻贴在那块皮肤上,吮了一下。 江屿浑身一颤: “厉枭……” “标记一下。” 厉枭抬起头,嘴角噙着坏笑: “我的。” 江屿的脸红透了。 他推开厉枭的脸: “起来了。” 厉枭低笑着松开他,坐起身: “好,起床。” 两人洗漱完走出卧室时,江晴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饭了。 “哥,厉哥哥,早!” 江晴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的笑容带着促狭。 江屿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快步走向厨房: “我去热牛奶。” 厉枭在江晴对面坐下,挑眉: “看什么?” “没什么。” 江晴笑眯眯: “就是觉得……厉哥哥你今天气色特别好。” 厉枭笑了: “因为……心情好。” 吃完早饭,江晴去上学。 厉枭和江屿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真要去?”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别墅那边……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没事。” 江屿摇头,声音平静。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 “好。” 厉枭开车载着江屿,驶向别墅。 车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在流淌。 江屿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上次厉枭开车载着他驶向别墅,还是那个他最想在记忆里抹掉的夜晚,而如今…… “紧张?” 厉枭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 “……没有。” 江屿摇头,收回视线: “就是……有点不真实。” 厉枭笑了,伸手握住他的左手。 车子驶入别墅区,绕过人工湖,停在那栋独栋别墅前。 江屿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就是在这里,他经历了那个屈辱又绝望的夜晚。 也是在这里,一切开始改变。 “到了。” 厉枭停好车,解开安全带: “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出来。” “我跟你一起进去。” 江屿也解开了安全带。 厉枭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下车,走进别墅。 指纹锁“滴”一声打开,门缓缓推开。 别墅里很干净,但冷清得没有人气。 厉枭牵着江屿的手走进去,目光在客厅里扫过: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的东西,大部分我都不想要了。” 江屿看着这个空旷冰冷的空间,轻声问: “你平时……就一个人住这里?” “嗯。” 厉枭点头,语气平淡: “回国后老爷子给了我这套房子,我就搬进来了。这个房子太大了,空。”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眼神温柔: “还是跟你住的那个公寓好,暖和。”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你要收拾什么?” “书房里有些文件,卧室里几件衣服,还有……”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 “地下室里有些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江屿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两人先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柜,但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几本商业书籍和文件。 厉枭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文件袋,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旧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婴儿,站在花园里。 女人笑得很温柔,眉眼和厉枭有六七分相似。 江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轻声问: “这是……你和你母亲?” “嗯。” 厉枭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 “这是我母亲去世前拍的。听说,那时候她……状态已经不太好了,但在我面前,总是笑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情绪。 江屿伸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腕: “她很漂亮。” “……嗯。” 厉枭点点头,把相框小心地装进一个准备好的盒子里: “走吧,去卧室。” 主卧还是江屿记忆中的样子。 他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 厉枭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身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江屿摇头,强迫自己走进去。 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厉枭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走回来: “对不起。” 江屿愣了一下: “……什么?” “那天晚上……我太混蛋了。” 厉枭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我知道那晚对你来说很痛苦。我……”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心疼,心里的那点不适忽然就散了。 “都过去了。”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 “厉枭,我不怪你了。” 厉枭愣住了。 江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跟你走。”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伸手,轻轻捧住江屿的脸: “……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虽然很痛,很难受……”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脸颊微微泛红: “但你后来对我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厉枭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屿凑近些,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 “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厉枭缓缓退开: “我们快点收拾,离开这里。” 江屿点点头。 厉枭松开他,转身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但衣服不多。 厉枭只挑了几件常穿的衣服,装进一个小行李箱。 “其他的呢?” 江屿问。 “不要了。” 厉枭盖上行李箱: “都是厉家买的,留着也没意思。”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以后你帮我买。你买什么我穿什么。” 江屿被他逗得耳根发热: “……我才不买。” “那我就不穿。” 厉枭耍赖: “反正家里有暖气。” “你……” 江屿瞪他,但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拎起行李箱: “走吧,去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在楼梯后面。 厉枭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江屿想象中那么阴冷,反而很干净,灯光也很明亮。 空间不大,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箱子和一个陈列柜。 厉枭走到陈列柜前,打开玻璃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很旧了,边角都有些磨损。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厉枭的声音很轻: “秦姨……就是我母亲的朋友,在她去世后交给我的。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他打开木盒。 里面东西不多——一条珍珠项链,一枚戒指,还有几封信。 厉枭拿起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看了看。 是一枚很简单的铂金素圈,内侧刻着细小的字母:R&L。 “这应该是我母亲和我生父的婚戒。”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R是我生父的姓氏,他姓任。” 江屿看着那枚戒指,轻声问: “你……见过你生父吗?” “没有。” 厉枭摇头,把戒指放回木盒: “秦姨说,我生父在我出生前就跑了。后来我母亲去世,他也没出现。”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江屿能听出那平淡底下的冰冷。 “这些信……” 江屿看向木盒里那几封泛黄的信封。 “是我母亲写给我生父的,但都没寄出去。” 厉枭拿起最上面一封,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江屿: “你想看吗?” 江屿愣了一下,摇摇头: “这是你母亲的隐私。” “没关系。”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介意让你看。” 江屿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很旧了,纸张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他小心地抽出信纸,展开。 字迹很清秀,但有些凌乱,能看出写信人当时情绪不太稳定。 【任: 今天宝宝会笑了。 虽然医生说我只是产后情绪波动产生的幻觉,但我知道是真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像你。 如果你在就好了。 你会抱他吗?会亲他吗?会……爱他吗? 我不敢问。 我怕答案是否定的。 父亲今天又来了,说我丢尽了厉家的脸。 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只有你和宝宝。 可是你在哪儿呢? 为什么还不回来?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婉清】 信很短,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屿的喉咙发紧。 他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个年轻母亲的绝望和无助。 “其他的信……也差不多。” 厉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都是写给我生父的,问他为什么不回来,问他要不要我们,问他……还爱不爱她。” 江屿抬起头,看着厉枭。 厉枭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母亲到死……都在等他。”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 “秦姨说,她自杀那天,穿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穿的裙子,手里还握着这枚戒指。”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厉枭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收紧,将江屿整个人拥进怀里。 “厉枭。”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你母亲很爱你。” “离开你,不是因为她不爱你。” 江屿抬起头,看着厉枭的眼睛: “她只是太爱你父亲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不恨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恨那个抛下她的男人,还有……把恨转嫁给我的外公。” 江屿看着他: “谁也不要恨。”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要拿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都过去了。” 厉枭看着江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和疼惜。 江屿伸手,轻轻抚过厉枭的脸颊: “以后你有我,有我爱你。我会把你前二十年没得到的爱……都加倍补给你。”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江屿的耳朵开始发热,但眼神依旧执拗地看着厉枭。 厉枭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眼眶微微泛红,猛地收紧手臂,把江屿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让江屿几乎喘不过气。 但江屿没挣扎。 他就这样任由厉枭抱着,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心跳。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许久,厉枭才缓缓松开手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哑: “……走吧。剩下的东西不收拾了。” “不要了?” “嗯,不要了。” 厉枭拿起那个小木盒: “只带这个就行。” 他环顾四周,眼神很平静: “这里的东西,都留着吧。本来就是厉家的。” 江屿点点头。 两人走出地下室,回到客厅。 厉枭最后看了一眼这栋空旷冰冷的别墅,眼神里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他牵起江屿的手: “走,回家。” 车子驶离别墅区时,厉枭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越来越远的建筑。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阳光很好,照在冬日的街道上。 厉枭忽然开口: “你喜欢什么车?” 江屿转头看他: “……什么?” “明天得去买辆车。你喜欢什么车?” 厉枭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这辆车和别墅里其他几辆车,都要还回去。”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按你的喜好就行。” “那不行。” 厉枭摇头,语气认真: “选你喜欢的。以后你也要开。” 江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 他想了想: “那就……选个实用的吧。空间大一点,坐着舒服就行。不用太贵。” “行。” 厉枭嘴角扬起: “那就选个空间大的。以后我们出去玩,可以放很多行李。” “明天上午就去?” “行。” 江屿点头,随即补充: “不过你得答应我,别买太贵的。” “行,听你的。”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 “老婆管钱。你说买多贵的,就买多贵的。” 江屿的脸“腾”地红了: “谁是你老婆!” “你啊。” 厉枭理直气壮。 江屿别开脸,不说话了。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06章 好看吗? 回到公寓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厉枭把从别墅搬回来的行李拿进客卧,开始收拾东西。 江屿想帮忙,但厉枭不让: “你坐着歇着。” “我可以帮你收拾衣服……” “不用。” 厉枭把他按在客卧的沙发上: “看着我收拾就行。” 江屿拗不过他,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厉枭身上。 他正弯腰整理行李箱里的衣服,动作利落。 黑色的毛衣随着动作绷出背脊流畅的线条,手臂肌肉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江屿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从宽阔的肩膀,到收紧的腰线,再到笔直的长腿。 厉枭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而是带着力量感和侵略性的英俊。 深邃的五官,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藏着情绪的眼睛。 江屿看得有些出神。 厉枭整理好衣服,直起身,转身想和江屿说话。 他转身的瞬间,愣住了。 江屿正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点痴迷。 厉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走到江屿面前,蹲下身。 两人的视线平齐。 “好看吗?” 厉枭的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江屿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泛红,眼神却没有躲闪: “很好看。” 厉枭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屿会回答的这么直接。 几秒钟后,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亮得惊人: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起了‘歹心’的?” 江屿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他: “你快去收拾东西……” “不着急收拾。” 厉枭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推开: “快回答我的问题。” 江屿被他握着手,挣脱不开,只好别开视线: “……不知道。” “嗯?” “反正……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好看。” 江屿的声音很小,但厉枭听清了。 他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好啊你。” 厉枭凑近: “原来你早就对我起了‘歹心’了。” “不是。” 江屿立刻否认,耳朵红得滴血: “那时候被高利贷缠着,完全没这个心思。” “但我是。” 厉枭看着他,眼神深邃: “我第一次见你,就起了‘歹心’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什么时候?” “在酒吧后巷拦住你那天。” 厉枭的声音低沉下来: “顾燃叫我去‘迷途’喝酒,那是我第一次去。那天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你。” 江屿怔怔地看着他。 “你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站在吧台后面调酒。”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灯光从你头顶打下来,照得侧脸特别清晰。” 他的眼神温柔下来: “你看起来……很干净。干净得和酒吧那种环境格格不入。” 江屿的喉咙发紧。 “然后你接了个电话,眉头皱起来,跟同事说了句话,转身往后门走。” 厉枭继续说: “我就跟过去了。听到了你和那些人的对话。” 江屿的手指微微蜷缩。 “后来……” 厉枭忽然笑了: “我过去拦你,结果……你没搭理我。” 江屿睫毛颤了颤,轻轻“哼”了一声: “谁让你说那种话。” “确实是我不对。”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懊恼: “第一次搭讪,没有经验。” 江屿愣住: “……第一次搭讪?” “对啊。” 厉枭挑眉: “之前都是别人上赶着我。” 江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就我这长相、这气质……还用得着主动搭讪别人?” 江屿被他这副自恋的模样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臭美。” “我说的是事实。” 厉枭看着江屿笑起来的模样,眼神温柔下来: “那天你拒绝我之后,我回到酒吧里一直看着你。”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回忆: “过了一会,不知道你收到了谁的信息。我看到你对着手机屏幕笑。” 江屿愣了一下: “对着手机屏幕笑?” “嗯。” 厉枭点头,指尖轻轻拂过江屿的眉骨: “和在酒吧里那种冷淡疏离的你完全不一样。那个笑容很温暖,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软。”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 “我当时就觉得很好奇,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露出那样的笑容。想要接近你,了解你。” 厉枭的声音更轻了: “现在想来,其实从那时候,我应该就是喜欢你了。只是那时候我不懂……那种想要靠近、想要拥有的感觉,就是喜欢。” 江屿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的深情,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我对着手机笑……应该是收到了妹妹的信息。”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毕竟我忙着打工,没什么朋友。能让我笑的……也就只有妹妹了。” “以后你有我了。” 厉枭握住他的手: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家人,最好的……一切。” 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嗯。” …… 第二天上午十点。 厉枭开车载着江屿,去了城东最大的汽车城。 4S店一家挨着一家,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先看哪个品牌?” 厉枭停好车,侧头问江屿。 “……都行。” 江屿看着窗外林立的店铺: “我对车不太了解。” “那就一家家看。” 厉枭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江屿打开车门,伸手扶他下来。 两人走进第一家店。 穿着制服的销售立刻迎上来,目光在厉枭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江屿,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两位先生好,想看什么车型?” “SUV。” 厉枭回答得很干脆: “空间大,坐着舒服的。” “好的,这边请。” 销售领着两人走向展厅里停放的几辆SUV。 厉枭牵着江屿的手,一边听销售介绍,一边侧头看江屿的反应。 江屿听得很认真,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逛到第三家店时,江屿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第107章 不喜欢 江屿的目光落在展厅角落里一辆深蓝色的SUV上。 那辆车线条流畅,车身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高级的光泽,前脸设计简洁大气。 厉枭立刻察觉到了。 “喜欢这辆?” 他轻声问。 江屿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车旁立着的价格牌——八十七万。 他收回视线,摇摇头: “……不喜欢。” 厉枭却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牵着江屿走过去,站在那辆车前。 “试试这辆。” 厉枭拉开车门,看向江屿。 江屿站着没动: “不试。” “我喜欢这辆。” 厉枭挑眉,语气坚持: “你坐上去试试。” 江屿还想说什么,厉枭已经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背: “就坐一下,让我看看。” 江屿拗不过他,只好用左手撑着车门,有些笨拙地坐进驾驶座。 厉枭帮他关上车门。 驾驶座的座椅很舒服,包裹性很好。 视野开阔,内饰是深灰色和金属色的搭配,简洁又有质感。 江屿的手指轻轻拂过方向盘,触感细腻。 就在这时,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 厉枭坐了进来。 “喜欢吗?” 厉枭侧过头,看着江屿的侧脸。 “……太贵了。” 江屿看着厉枭: “再看看别的吧。” “不贵。”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就它了。” 说完,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厉枭!” 江屿在车里叫他。 厉枭没回头,径直走向站在不远处的销售。 江屿连忙开门下车。 但右手臂的石膏让他的动作慢了一拍。 等他下来时,厉枭已经和销售走到了展厅另一侧的洽谈区。 他快步走过去,听见厉枭对销售说: “就那辆深蓝色的,顶配,现车有吗?” “有的先生,刚好有一辆现车,昨天刚到库。” 销售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是全款还是……” “全款。” 厉枭拿出钱包,抽出银行卡: “今天能提车吗?” “可以的先生!我马上去准备合同!” 销售激动地接过银行卡,小跑着去拿文件。 江屿走到厉枭身边,压低声音: “太贵了!” “不贵。” 厉枭转头看他,眼神温柔: “你喜欢,就值。” “可是……” “没有可是。” 厉枭打断他,伸手轻轻捏了捏江屿的脸颊: “这辆车以后你开。空间大,安全性能好,我也放心。” 江屿的喉咙发紧: “我平时不怎么开车……” “以后会开的。” 厉枭笑了: “等你好利索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陪你。” 销售拿着合同快步走回来,脸上堆满了笑: “先生,合同准备好了,您看一下。” 厉枭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递给江屿: “你看看。” 江屿愣住: “……我看?” “以后家里的事都归你管。”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江屿的耳朵开始发热。 他接过合同,用左手有些费力地翻看着。 条款很清晰,价格、配置、售后服务……都列得很清楚。 “没问题。” 江屿最终说,把合同递回给厉枭。 厉枭接过,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江屿的名字。 “干嘛写我的名字?” 江屿看到厉枭写自己的名字,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写谁都一样,都是我们家的财产。” 厉枭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屿脸红的更厉害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销售微妙的表情,没再说什么。 厉枭刷卡,付款。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销售看着POS机上打印出来的小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厉先生,江先生,手续都办好了!车现在就可以提,需要我帮您办理临牌吗?” “办。” 厉枭点头: “越快越好。” “好的!您稍等,最多半小时!” 销售小跑着去办手续。 江屿站在厉枭身边,看着他: “……你太冲动了。” “对你,我永远冲动。” 厉枭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不管是买车,还是别的。” 江屿的脸“轰”地红了。 他瞪了厉枭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丝羞恼和……甜蜜。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伸手揽住江屿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走,去看看我们的车。” 两人回到那辆深蓝色的SUV前。 厉枭拉开车门,让江屿坐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到驾驶座这边,坐了进去。 “感觉怎么样?” 厉枭调整了一下座椅,侧头看江屿。 “……很好。” 江屿看着车内精致的内饰,声音很轻: “就是太贵了。” “不贵。” 厉枭握住他的手: “给你花钱,多少都不贵。”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但左手,轻轻回握了厉枭的手。 半小时后,销售办好临牌回来,恭敬地把钥匙和文件袋递给厉枭: “厉先生,所有手续都齐了。这是钥匙,这是文件。” “谢谢。” 厉枭接过文件袋。 他把别墅的地址写在纸上和车钥匙一起交给销售,指了指门口的车: “麻烦帮我找个人把门口的那辆旧车开到这个地址。” 销售接过地址和钥匙,看了一眼厉枭的旧车: “好的,马上安排。一会儿会有人和您联系。” “谢谢。” 厉枭说完,转身,牵着江屿走向新车。 他把文件袋递给江屿,发动车子。 引擎低吼一声,平稳而有力。 厉枭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江屿一眼: “回家?” “……嗯。” 车子缓缓驶出4S店,汇入车流。 冬日的阳光很好,透过全景天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厉枭开着车,江屿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音乐在流淌。 “厉枭。” 江屿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厉枭笑了: “又说谢。” “就是想说。”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握紧方向盘,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屿。” “……嗯?” 第108章 别怕,什么都不做 “我会一直对你好。” 厉枭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江屿的鼻子有些发酸。 他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怀里的文件袋。 许久,他轻声说: “……我也会对你好。”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趁等红灯的时候,捏了捏江屿的脸: “我知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 停稳后,厉枭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江屿打开车门,伸手扶他。 江屿刚站稳,厉枭的手机就响了。 “喂?” 厉枭接起电话,手还虚护在江屿身后。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厉先生,您的车我们已经开到别墅门口了,您看是……” “直接开进车库吧。”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钥匙放在车上就行,不用等我。” “好的厉先生,那我们先走了。” 挂了电话,厉枭收起手机,很自然地牵起江屿的手往电梯方向走。 “车送回去了?” 江屿轻声问。 “嗯。” 厉枭点头,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厉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忽然开口: “对了。” 他松开江屿的手,拿出手机,快速打了一行字,发送。 江屿侧过头看他。 “给老头子发个消息。” 厉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告诉他别墅和车都还回去了,让他自己派人去处理。” 发送成功,厉枭重新握住江屿的手: “这下断干净了。” 电梯到达顶层。 门开时,江屿轻声说: “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 厉枭挑眉,牵着他走出电梯: “后悔离开那个冷冰冰的‘家’?后悔不再当厉家的‘少爷’?” 他打开门,转身看着江屿,眼神温柔而坚定: “江屿,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去‘迷途’,没早点遇见你。”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跳。 厉枭笑了,把他拉进屋,关上门: “饿了吧?我让人送饭过来。” 他帮江屿脱掉外套,自己也把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客厅,拨了个号码: “对,两人份。清淡一点。” 挂了电话,厉枭转身,看见江屿已经坐在沙发上,正用左手拿起平板,准备看调酒视频。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江屿清瘦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厉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江屿身边坐下,身体很自然地靠过去,手臂环住江屿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看什么呢?” 厉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在江屿颈侧。 “……单手调酒技巧。”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没躲开。 厉枭低笑,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耳廓: “这么用功?” “手好了就得回去上班了。” 江屿盯着屏幕,声音很轻: “不能生疏。” “不急。”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些: “等你完全好了再说。” 江屿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厉枭的嘴唇从耳廓滑到颈侧,轻轻吻了吻那块细腻的皮肤: “再说了,我养你。” “……不用你养。” 江屿别开脸,脸颊开始发烫。 “那你养我。” 厉枭耍赖,整个人几乎压在江屿身上: “反正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他的吻从颈侧移到锁骨,动作越来越缠绵。 江屿被他亲得身体微微发僵,手里的平板不知何时滑落到了沙发上。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欲望。 他将江屿轻轻压在沙发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吻住他的唇。 厉枭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滑到江屿的腰侧,轻轻摩挲着,嘴唇的力道也逐渐加重。 江屿被动地承受着。 厉枭的吻越来越深。 另一只手抚上江屿的后颈,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轻轻按压。 江屿的呼吸乱了。 他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抓住了厉枭腰侧的毛衣布料。 厉枭感觉到了他的回应,动作更加热烈。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脸颊,又滑到耳垂,然后落在江屿白皙的脖颈上。 温热的唇瓣贴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轻轻吮吸。 江屿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厉枭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更暗了。 他的吻继续向下,落在江屿的锁骨上。 牙齿轻轻咬住那块凸起的骨头,舌尖舔过。 江屿的身体猛地绷紧。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昏暗的灯光,冰冷的床单,尖锐的痛楚,还有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很轻微,但厉枭察觉到了。 他立刻停下动作,撑起身体,看向江屿。 江屿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紧抿着。 整个人都在抖。 “江屿?” 厉枭的声音有些慌,他伸手轻轻抚上江屿的脸颊: “怎么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摇头,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厉枭的心狠狠一沉。 他想起刚才亲吻时江屿僵硬的反应,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 “是害怕吗?” 厉枭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想起那晚的事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有些空洞,看着厉枭,轻轻点了点头。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 厉枭立刻从江屿身上起来,坐到一边,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江屿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厉枭一遍遍轻拍着他的背,声音低哑: “别怕,什么都不做。” 江屿把脸埋进厉枭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萦绕着厉枭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他温热的体温。 这个怀抱很暖,很安全。 和那晚冰冷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江屿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颤抖也逐渐停止。 厉枭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紧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头发: “好点了吗?” “……嗯。”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江屿的眼眶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对不起。” 江屿垂着眼,声音很轻: “我……” 第109章 是我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 厉枭打断他,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江屿湿润的眼角: “是我的错,那晚……我太混蛋了。” 他的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是我……让你害怕了。”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自责,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摇摇头: “……都过去了。” “但你还是会害怕。”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 “对不起,江屿。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不愿意,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江屿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的爱意和克制,心里那点残余的恐惧,慢慢消散了。 “……我没有不愿意。” 江屿的声音很轻,脸颊微微泛红: “只是……需要点时间。” 厉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嘴角缓缓扬起: “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慢慢来。” 江屿的耳根开始发热。 他别开视线,小声说: “……饭是不是快送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厉枭低笑: “来了。”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江屿坐在沙发上,看着厉枭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厉枭开门接过外卖,是那家私房菜馆送来的,包装很精致。 他把餐盒拿到餐厅,一一摆开。 菜色很丰富。 “来吃饭。” 厉枭拉开椅子,看向江屿。 江屿起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厉枭照例给他夹菜挑刺,动作自然熟练。 “吃完饭……” 厉枭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江屿碗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咱们出去约会吧。” 江屿愣了一下: “……约会?” “对啊。”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笑: “像普通情侣那样,逛逛街,看看电影,吃吃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先去剪头发。” 江屿看着厉枭期待的眼神,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 厉枭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快吃,吃完就出发。” 两人吃完饭,就出了门。 厉枭没开新车,而是准备去打车。 “司机呢?” 江屿问。 “今天不用司机。” 厉枭牵着他的手,走向小区门口: “就咱们俩,像普通情侣一样坐车去。” 冬日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厉枭牵着江屿的手,走在人行道上。 走了几分钟,厉枭忽然侧过头,在江屿耳边低声说: “这样牵着手走路,感觉真好。”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没说话,但手指收紧了些。 厉枭笑了,眼底满是温柔。 他们在路口打了辆车,报了市中心一家高档理发店的名字。 店里装修很精致,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理发师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时尚,看见厉枭和江屿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两位剪头发?” “嗯。” 厉枭点头,指了指江屿: “先给他剪。” 理发师打量了一下江屿,笑着问: “想剪什么样的?” 江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确实有点长了,遮住了些眉眼。 “……剪短点就行,清爽些。” “好嘞。” 理发师让江屿在椅子上坐下,系上围布。 厉枭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等着,眼睛一直盯着镜子里的江屿。 剪刀在理发师手中飞舞,动作利落专业。 碎发簌簌落下。 江屿闭着眼睛,任由理发师动作。 十几分钟后,理发师放下剪刀,用梳子轻轻梳理了一下。 “好了,看看满意吗?” 江屿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剪短了不少,额前的碎发被修剪得干净利落,露出清晰的眉眼和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五官的优越感更加突出。 江屿愣了一下。 他很久没剪过这么短的发型了。 “很好看。”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头,看见厉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神深邃。 理发师笑着点头: “这位先生的脸型和五官都很适合这种清爽的发型,特别显气质。” 厉枭没接话,只是盯着江屿看。 他的目光太专注,太炽热,江屿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该你了。” 江屿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厉枭。 厉枭坐下,理发师问: “先生想怎么剪?” “短点就行。” 理发师点头,开始动手。 江屿坐在后面的沙发上,看着镜子里的厉枭。 厉枭闭着眼睛,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剪刀在他发间穿梭,碎发落下,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江屿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厉枭本来就长得好看,剪完头发后,那种英俊里多了几分清爽和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挺拔精神。 十几分钟后,理发师放下工具: “好了。” 厉枭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短发干净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矜贵。 理发师一边解围布一边笑着说: “两位剪完头发,走出去肯定回头率超高。” 厉枭站起身,走到江屿身边,牵起他的手: “走吧。” 结账,走出理发店。 冬日的阳光很好。 厉枭很自然地牵起江屿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走在商业街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江屿本来就长得清秀帅气,剪完头发后更是惹眼。 加上身边高大英俊的厉枭,两人走在一起,回头率几乎百分之百。 厉枭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侧过头,凑到江屿耳边,压低声音: “以后出门,你戴口罩吧。” 江屿一愣: “……为什么?” “你这张脸太好看了。” 厉枭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只能在家让我看。” 江屿被他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你讲不讲道理?” 第110章 不用谢 “不讲。” 厉枭理直气壮: “我的人,只能我看。” 他说着,手臂收紧,把江屿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几乎是将他半圈在怀里。 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又引来几道视线。 厉枭的眼神冷了下来,扫过去一眼。 那几人立刻移开视线,快步走开了。 江屿看着厉枭这副护食的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 他轻轻拉了拉厉枭的手: “看电影去吧。” “想看什么?” 厉枭立刻收回视线,眼神温柔下来。 “都可以。” “那就看爱情片。” 厉枭嘴角勾起坏笑: “学习学习。” 江屿的脸红了。 两人走进电影院,厉枭去买票和爆米花。 江屿站在一旁等着,忽然听见旁边两个女孩小声议论: “哇,那个男生好帅啊……” “是明星吗?气质好好。” “旁边那个是他男朋友吧?也好帅,两人好配……” 江屿的耳根微微发热,别开视线。 厉枭端着爆米花和可乐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江屿的肩: “走吧,快开场了。” 影厅里灯光昏暗。 厉枭选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角落。 电影开始播放,是部轻松的爱情喜剧。 厉枭的心思根本不在电影上。 他一只手搂着江屿的肩,另一只手拿着爆米花,时不时喂江屿一颗。 江屿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张嘴接住厉枭递过来的爆米花。 看到一半,厉枭忽然凑过来,在江屿耳边低声说: “其实我觉得,我们比电影里那对主角甜多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江屿的身体微微一僵。 “……看电影。” 他小声说。 “在看啊。” 厉枭耍赖,嘴唇几乎贴上江屿的耳朵: “我在看我的男主角。” 江屿的脸在黑暗中红透了。 他伸手,轻轻推开厉枭的脸: “别闹。”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没再逗他,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电影散场时,已经是傍晚了。 走出电影院,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饿了吗?” 厉枭问。 “……有点。” “想吃什么?” 江屿想了想: “……火锅吧。” 厉枭眼睛亮了: “好。” 两人找了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红油锅底翻滚着,热气腾腾。 厉枭点了一堆江屿爱吃的菜:毛肚、虾滑、牛肉、蔬菜…… 菜上齐后,厉枭很自然地开始给江屿涮菜。 “我自己来就行。” 江屿说。 “你手不方便。” 厉枭把涮好的毛肚夹到他碗里: “我来。” 江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火锅的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眼睛亮晶晶的。 厉枭看着,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这顿饭吃了快两小时。 走出火锅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冬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在寒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 厉枭牵着江屿的手,两人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而甜蜜的气息。 走了一段,厉枭忽然开口: “江屿。” “嗯?” “今天开心吗?” 江屿转头看他,厉枭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开心。” 江屿轻声说。 厉枭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江屿。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暖黄的光晕。 “我也很开心。” 厉枭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和喜欢的人逛街,看电影,吃饭……这些普通的事,对我来说,是第一次。”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江屿。” 厉枭握住他的双手,眼神认真而温柔: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谢谢你……愿意爱我。”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许久,他踮起脚尖,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厉枭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屿退开一点,脸颊红得厉害,但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谢。”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猛地伸手,将江屿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压抑了一整天的渴望和爱意。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左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脖子。 路灯下,两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紧紧相拥,唇齿交缠。 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但这一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 拆石膏那天是个周三上午。 医生用专业工具小心地切开石膏,江屿右臂终于重见天日。 皮肤因为长期包裹显得有些苍白,肌肉线条也因为一个多月的固定而略显松软。 “恢复得很好。” 医生仔细检查后,满意地点头: “骨裂已经完全愈合了。接下来就是复健,初期会有些酸胀,得循序渐进。” 厉枭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江屿的手臂,眉头微微蹙着: “大概需要多久?” “看个人情况。一般来说,完全恢复力量和灵活性需要两到三个月。不过江先生年轻,应该会快些。” 医生说着,开始指导江屿做一些基础的手部活动。 手指屈伸,手腕转动。 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江屿能感觉到肌肉传来的酸胀感,像是睡了太久突然被唤醒。 “疼吗?” 厉枭弯腰,盯着江屿的手指。 “……不疼,就是有点酸。” “正常现象。” 医生笑道: “明天开始正式复健,每周来三次,我们会有专业理疗师指导。平时在家也要坚持做练习。” 离开医院时,江屿用左手轻轻活动着右臂。 冬日的阳光照在手臂上,皮肤因为久不见光而显得有些敏感。 厉枭很自然地牵起他的左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回家了。” 车上,厉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万律师。 “喂,万律师。” 厉枭接起电话,按下免提,声音很平静。 第111章 听你的 “厉先生,肇事司机张春峰那边刚才联系我。”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专业: “他说房产登记在他亲戚名下,现在亲戚把房子据为己有,不同意卖房。他请求再宽限些时间,说要通过诉讼解决。” 厉枭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可以讨价还价?” “他的意思是……三个月确实凑不齐那么多钱,希望能再给他几个月时间。” “不行。” 厉枭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说了三个月就三个月。这么多年他早干什么去了?我只要钱,至于他钱从哪来,我不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江屿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他也该体会体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厉先生。我会按您的意思处理。” “嗯。” 挂了电话,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屿侧过头,看着厉枭紧绷的侧脸,轻声问: “……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厉枭转头看他,眼神温柔下来,但语气依旧坚定: “一点都不过。他让你和妹妹苦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让他尝尝这点压力,算便宜他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左手: “这事你别管,交给我处理。”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的保护欲,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轻轻点了点头: “……听你的。” 厉枭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满足。 他握紧江屿的手,目光重新回到前方: “对了,等妹妹去参加冬令营了,咱们出去旅游吧。” 江屿愣了一下: “……旅游?” “嗯。” 厉枭点头,嘴角扬起: “找个暖和的地方。你手刚好,需要放松,也需要换个环境散散心。” 江屿闻言怔了怔,眉间掠过一丝迟疑: “可是刚才医生说,每周需要来医院复健三次。” “不用去医院。” 厉枭转过一个路口,语气轻松: “我已经找好了专业的复健师,上门给你做复健。等咱们出去玩,让他跟着去或者远程指导都行,到时候看你恢复情况再定。” 江屿猛地转头看他: “什么时候找的?” “早就找好了。” 厉枭侧过脸瞥他一眼,眼底浮起笑意: “就等着你拆石膏了。复健师是国外回来的,经验很丰富,专门负责运动员和舞者的术后恢复。我让他空出这段时间,专门服务你一个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看着厉枭在阳光下线条分明的侧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这个人……总是不声不响地安排好一切。 从医院复查到营养餐,从调酒资料到现在的复健师,他永远想在他前面。 “怎么了?” 厉枭察觉到他的沉默,手指轻轻捏了捏江屿的手心: “感动了?” “……嗯。” 江屿垂下眼,声音很轻: “谢谢。” 厉枭低笑: “又说谢。真想谢我,就好好配合复健,早点把手养好。” “嗯。” “那旅游的事就这么定了?”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江屿想了想: “等妹妹去冬令营之后?” “对,二月初。” 厉枭算着时间: “那时候你复健也进行一段时间了,出去散散心正好。想去哪儿?” 江屿其实没怎么旅游过。父母还在时,最多在周边玩过。后来……就更没机会了。 “你定吧。我没怎么出去过。”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扬起笑容: “行,那我好好计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江屿看着他眼底的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来: “好。” ……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起。 厉枭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运动装的男人,背着一个专业的黑色器械包。 “您好,是厉枭先生家吗?我是周明,厉先生预约的复健师。” 周明的声音温和,身形挺拔,一看就是长期锻炼的人。 “你好,我就是厉枭,请进。” 厉枭侧身让他进来,转头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江屿,复健师来了。” 江屿从沙发上站起来,用左手轻轻活动着右臂。 周明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臂上,职业性地打量了一下: “江先生对吧?我先做个基础评估,了解您目前的活动范围和力量情况。” “好。” 江屿点头。 周明让江屿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开始记录。 他让江屿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抬手,屈肘,握拳,然后轻轻按压江屿手臂的肌肉,询问感受。 “肌肉有些萎缩,关节活动度不错。” 周明一边记录一边说: “恢复得比预期好。今天我们先做一组基础训练,看看您的耐受程度。” 厉枭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周明从包里拿出几个小型器械——弹力带、握力球、还有一些江屿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我们先从握力开始。” 周明把一个小型握力器递给江屿: “用您能承受的最大力度握紧,保持五秒,然后放松。重复十次。” 江屿接过握力器,右手缓缓握紧。 肌肉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还能忍受。 他数着秒数,五秒后松开,掌心微微发热。 “很好。” 周明点头: “现在试试弹力带。我拉着这一端,您慢慢向外拉,感受手臂肌肉的收缩。” 复健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江屿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右臂酸胀得明显,但有种久违的“活过来”的感觉。 “今天先到这里。” 周明收起器械: “明天同一时间我再来。记得每天早晚各做一次我教的基础动作,但不要过度,以不引起疼痛为准。” “明白。” 江屿点头。 周明离开后,厉枭立刻走过来,蹲在江屿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手腕: “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就是酸。” 江屿如实说: “但挺舒服的。” 厉枭松了口气,拇指指腹轻轻摩挲江屿的手腕内侧: “那就好。累吗?要不要躺会儿?” “不累。” 江屿摇头,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问: “你刚才一直看着,不无聊吗?” “看你怎么会无聊。” 厉枭笑了,站起身,顺势把江屿也拉起来: “走,去洗把脸,脸上都是汗。” 第112章 我担心你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每天准时上门。 复健项目逐渐增加,从简单的握力训练到轻微负重,再到一些改善关节灵活性的动作。 厉枭几乎每次都在旁边陪着。 江屿做复健时,他就坐在一旁,有时看文件,有时看手机,但视线总会时不时飘过来。 每当江屿因为某个动作微微蹙眉,他就会立刻抬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第四天,复健进行到一半时,周明让江屿尝试一个需要手臂支撑的动作。 江屿右手撑在特制的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对刚恢复的手臂有些吃力,他咬住下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厉枭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几秒后,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周明身边,压低声音: “这个动作是不是太早了?他手臂还在酸。”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解释: “厉先生,这个动作是经过评估的,在江先生可承受范围内。适当的挑战有助于恢复。” 厉枭眉头皱得更紧,还想说什么,江屿的声音响起来: “厉枭,我没事。” 厉枭转过头。 江屿已经撑起身,脸上还带着汗,但眼睛亮亮的: “周老师说这个动作很重要,我能坚持。”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走回沙发坐下,但眼神依旧紧紧锁在江屿身上。 复健结束后,周明离开。 江屿用毛巾擦着汗,看向厉枭: “你刚才太紧张了。” “我担心你。” 厉枭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他擦后颈的汗: “看你咬牙的样子,我心里不舒服。” 江屿的耳根微微发热: “复健本来就会有点难受。周老师很专业,他知道分寸。” “我知道。” 厉枭的声音低下来: “但我就是看不得你难受。” 他说着,低头在江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难受就说出来,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抬起眼,看着厉枭深邃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心疼和爱意。 “……嗯。” 江屿最终轻轻应了一声。 …… 复健进行到第二周时,江屿的手臂活动范围已经明显改善。 周明在平板上记录着数据,点了点头: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不过江先生,您昨晚是不是加练了?” 江屿刚做完一组拉伸,额头上覆着一层汗珠,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就多练了十分钟。” “过度练习反而会拉伤刚愈合的骨组织。” 周明语气温和但严肃: “请一定按照我制定的计划来。” 厉枭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立刻抬头,眉头皱了起来。 江屿垂下眼: “……知道了。” 送走周明,厉枭走到江屿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右手腕。 掌心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微微发烫。 “急着回去上班?” 厉枭的声音很轻,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腕。 江屿没说话。 厉枭叹了口气,直起身,双手捧住江屿的脸: “看着我。” 江屿抬起眼。 “我知道你想早点恢复正常。” 厉枭的眼神温柔而认真: “但欲速则不达。”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江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江晴班主任”。 江屿的心脏莫名一沉。 他拿起手机,接通: “喂,王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严肃和急切: “是江晴的哥哥吗?你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江晴在班里和同学发生了冲突,动手打了人。” 江屿的呼吸滞了一瞬: “……什么?” “具体情况等你来了再说,现在对方家长也在,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江屿的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厉枭立刻问。 “江晴在学校打架了,老师让我过去一趟。” 江屿说着就要起身去换衣服,动作有些急,右臂传来一阵酸胀感,他微微蹙眉。 厉枭按住他的肩膀: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几乎是下意识拒绝: “我自己去就行。” “你手还没好利索,开车不方便。” 厉枭的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 “厉枭……” “听话。” 厉枭捧住他的脸: “去换衣服,我开车。” 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厉枭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江屿一眼: “别太担心。妹妹不是主动惹事的人,肯定有原因。” “我知道。” 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有些紧: “我就是……” “就是当哥哥的本能担心。” 厉枭接上他的话: “我懂。” 三十分钟后,厉枭的车停在了市一中门口。 冬日的校园很安静,教学楼里传来隐约的读书声。 两人走进教学楼,找到高三教师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江晴站在靠墙的位置,低着头,校服外套有些凌乱,马尾辫散了几缕碎发。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女生,应该是同班同学,也都低着头。 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女人正指着江晴激动地说着什么,男人脸色也很难看。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中间,看见江屿进来,明显松了口气: “江先生,你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江屿的目光先落在江晴身上,确认她没有受伤,才转向班主任: “王老师,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 王老师刚要开口,对面的中年女人就抢过话头: “你就是这丫头的家长?你看看她把我女儿打成什么样了!” 她拽过身边一个低着头的女生。 那女生脸上确实有几道红痕,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江屿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看向江晴: “江晴,怎么回事?” 江晴抬起头,眼睛也有些红,但眼神倔强: “她活该。”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中年女人声音拔高。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一下。” 王老师连忙打圆场,然后对江屿说: “江先生,江晴、王雅婷、陈锦三位同学把黄梦洁同学打了,是江晴先动的手。你和江晴到外面说吧,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江屿点点头,看向江晴: “你跟我出来。” 第113章 打得好 江晴咬着下唇,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 厉枭很自然地跟上,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在江屿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形挺拔,存在感极强。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 江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晴: “说吧,为什么打架?” 江晴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 “……她嘴贱。” “说什么了?” 江晴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半晌才小声说: “……她说哥哥喜欢男人是变态,恶心。”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盯着江晴: “她怎么知道的?” 江晴的头垂得更低了: “……可能……可能是我说的,被她听到了。” “你?” “就……陈锦很喜欢看耽美,有时候课间我们会聊几句……” 江晴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偶尔……会跟她说,你和厉哥哥特别甜……可能是被黄梦洁听到了。” 江屿愣了一下: “耽美是什么东西?” “就是……男生和男生谈恋爱的故事。” 江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江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学习压力不够大,闲的?高三了,还有心思跟同学聊这些?” 江晴的肩膀缩了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厉枭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江屿肩上: “别生气,先把事情处理完。”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江晴,语气严肃: “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动手就是不对。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打架是最蠢的一种。” 江晴咬着嘴唇,轻轻点头。 江屿转身要回办公室,余光却瞥见厉枭正对着江晴,飞快地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打得好。 江晴愣了一下,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赶紧低下头。 江屿:“……” 他瞪了厉枭一眼。 厉枭立刻收敛表情,一脸无辜地跟上。 回到办公室,气氛依然紧张。 对方家长看见江屿回来,立刻又要开口。 江屿却先一步看向班主任: “王老师,事情的经过我大致了解了。虽然我妹妹动手不对,但事出有因。对方同学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和侮辱,这一点是否属实?”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王老师点点头: “根据其他同学的证词,确实是这样。黄梦洁同学在课间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被江晴听到了,双方发生口角,最后动了手。” “什么叫不太合适的话?” 中年女人立刻反驳: “我女儿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妹妹凭什么打人?” 江屿转向她,眼神冷静: “这位家长,首先,我妹妹打人确实不对,该道歉我们会道歉,该承担的医药费我们也会承担。”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您的女儿在公开场合对我进行人格侮辱,散布不实言论,这已经构成了侮辱、诽谤。如果真要追究,我们也可以报警处理。” “你吓唬谁呢!” 女人声音尖利: “男人喜欢男人难道不是变态吗?我女儿说错了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老师的脸色都变了。 江屿盯着那个女人,眼神冷得像冰: “我喜欢谁是个人自由,不违法也不违背道德。倒是您女儿,在高三这个关键时期,不专心学习,反而在背后议论他人隐私,散布侮辱性言论——这就是您家的家教?”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耳光,狠狠扇在对方脸上。 女人气得脸色发红: “你——” “好了!” 王老师终于忍不住打断: “两位家长都冷静一下!这件事双方都有错!黄梦洁同学不该背后议论侮辱他人,江晴同学也不该动手打人!” 她看向江屿和黄梦洁的父母: “我的建议是,黄梦洁向江晴哥哥道歉,江晴向黄梦洁道歉,并承担医药费。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影响孩子们的学习。” 江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家长。 那个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人终于说话了,语气很冲: “道歉可以,医药费也不用你们出。但我女儿脸上的伤不能白挨,江晴必须写检讨,全校通报!” “不可能。” 江屿斩钉截铁: “如果黄梦洁不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道歉,澄清她的不当言论,这件事没完。” 他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学校觉得难处理,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序。侮辱诽谤,证据确凿,应该够立案标准了。”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办公室里陷入僵局。 厉枭一直站在江屿身侧,全程没有插嘴。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江屿身上,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欣赏,骄傲,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见过江屿隐忍的样子,见过他脆弱的样子,见过他害羞的样子。 但这样冷静、锋利、寸步不让的江屿,是第一次见。 最后,在班主任和其他老师的调解下,双方各退一步。 黄梦洁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向江屿鞠躬道歉,承诺不会再散布不当言论。 江晴也向黄梦洁道歉,并支付了医药费。 检讨书免了,但江晴需要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不再冲动动手。 处理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几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江晴的声音很小,眼神里满是愧疚: “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江屿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回去好好上课,别再惹事了。” “嗯。” 江晴用力点头,又看向厉枭: “厉哥哥,谢谢你。” 厉枭笑了: “去上课吧。” 江晴转身跑回同学身边。 陈锦——那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小声问江晴: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哥哥的男朋友吗?” 第114章 你是我的底气 江晴点点头。 “我的天,真的好帅!而且他看你哥的眼神……啧啧啧,绝了。” 陈锦眼睛亮了: “两人站一起,配一脸。” 江晴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我也觉得。” 王雅婷也凑过来: “你哥好厉害,刚才在办公室里,把黄梦洁她妈说得哑口无言。” 江晴看着江屿和厉枭并肩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两人一起走出学校大门。 坐进车里,厉枭没有立刻发动,而是转过头看着江屿。 “看什么?” 江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你。” 厉枭的嘴角扬起,眼睛里满是笑意: “刚才……很帅。”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别胡说。” “没胡说。” 厉枭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手: “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真厉害。” 江屿反握住厉枭的手,声音很轻: “因为……我有你。” “我?” 厉枭愣住了: “可是刚才我什么都没做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我的底气。” 江屿看着厉枭的眼睛: “如果是之前的我,遇到这种事,肯定会选择忍气吞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怕事情闹大,怕影响江晴,怕惹上麻烦。”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厉枭的手背,声音更轻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不管最后事情发展成什么样子,你都能帮我兜底。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清澈眼睛里的信任和依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用怕。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嗯,我知道。” 江屿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回家。” 厉枭抬起江屿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声音温柔带着笑意: “回家。” 厉枭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厉枭忽然开口: “还生气吗?对妹妹。” 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轻轻摇头: “不生气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她因为我,承受了那些难听的话。”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被人在背后议论。” 厉枭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左手: “不是你的错。”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是那些人的问题。他们不理解,也不尊重,就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 江屿没说话。 厉枭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温柔下来: “而且,妹妹比你想象的坚强。她动手,不是因为她承受不了那些话,而是因为她要保护你。”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想起江晴刚才在办公室里倔强的眼神,想起她说“她活该”时的语气。 喉咙有些发紧。 又过了一会,江屿忽然开口: “耽美……到底是什么东西?”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怎么,好奇?” “……就是问问。” “简单说,就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美好爱情。”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妹妹眼光不错,看出来我们很甜。” 江屿的耳朵又开始发热: “小孩子不懂事。” “我觉得挺懂事的。” 厉枭挑眉,语气里带着得意。 江屿转头看他。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厉枭深邃的侧脸上。 他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我老婆天下第一好”的得意模样。 江屿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你还得意上了?” “当然。” 厉枭理直气壮: “说我们很甜,难道不该得意吗?” 江屿没接话,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 晚上十点,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 江屿穿着睡衣,头发半干,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毛巾慢慢擦拭发梢。 厉枭从客卧走出来,换了同款的黑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在江屿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毛巾: “我来。” 江屿没拒绝,任由厉枭动作。 毛巾柔软,力道适中。 厉枭的手指穿过江屿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而专注。 “今天累了吧?” 厉枭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 “……还好。” 江屿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手酸吗?要不要再热敷一下?” “不用,好多了。” 江屿说着,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厉枭: “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江晴背着书包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哥,厉哥哥,我回来了。” “嗯。” 江屿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过来,我们聊聊。” 江晴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下,书包放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屿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今天的事,虽然对方有错在先,但你动手就是不对。” 他看着江晴: “高三了,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因为这些事分心。” 江晴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我知道错了。” 江屿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片刻,声音软了下来: “但……谢谢你维护我。” 江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江屿继续道: “以后有什么事,先告诉我,别自己冲动。” 江晴用力点头: “嗯!” 厉枭忽然开口,语气轻松: “妹妹,你那两个朋友挺仗义的。” 江晴眼睛更亮了: “陈锦和王雅婷是我最好的朋友!上次和我一起去看演唱会的就是她俩。” “下次有演唱会,还带她俩去看。”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江屿瞪了厉枭一眼: “仗义也不能一起打人啊。” 他转头看向江晴,语气认真: “朋友之间要互相帮助,但要有分寸。这次的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知道吗?” 第115章 一起睡? “知道了。” 江晴乖乖点头。 江屿看着她,表情柔和下来: “马上就要去冬令营了,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还缺什么?我去给你买。” “没有了,东西都准备齐了。” 江晴摇头: “出发前一天再收拾衣服就行。” “行,想起来什么再和我说。” 江屿点头: “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江晴点点头,站起身,又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正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悄悄对她眨了眨眼。 江晴也笑了,快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转头看向厉枭,眉头微蹙: “你别把江晴教坏了。” “该出手时就出手。” 厉枭理直气壮,身体往江屿那边靠了靠。 江屿看着他,表情认真。 厉枭看着江屿一脸认真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轻轻捏了捏江屿的脸颊,嘴角噙着笑: “放心,妹妹不会被我教坏的。” 江屿拍掉厉枭的手,表情严肃的看着他: “不许教唆她动手打人。” 厉枭点点头,声音带着宠溺: “知道啦。知道啦。”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给妹妹买个笔记本电脑吧。” “嗯?” “那天搬家看妹妹的电脑太旧了,还是个台式机,去冬令营带个笔记本电脑方便。”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想起江晴房间里那台老旧的台式机,确实用了很多年了,屏幕都开始泛黄。 江屿看着厉枭,眼神柔软下来。 这个人,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 江屿点点头: “行,明天就去买。” 厉枭又说: “再买几件衣服。我看妹妹冬天就这么几件衣服,几乎每天都穿校服。” 江屿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酸。 之前挣的钱几乎全用来还债,没怎么给妹妹买过衣服,妹妹也从来不提买新衣服的事。 江屿点头: “明天复健完就去买。” 厉枭看他眼神黯了黯,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多想。以后有我呢,咱们一起把妹妹照顾好。” 江屿的手指收紧,轻轻“嗯”了一声。 厉枭抬起另一只手抚上江屿的脸颊,声音温柔: “早点去休息吧。” 江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 复健后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散,但比之前好多了。 “一起睡。” 江屿说。 厉枭愣住,眼睛瞬间睁大: “一起睡?” “我是说,你也去睡吧。” 江屿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热。 厉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说让我跟你一起睡呢,白激动了。” 江屿抬眼看他: “你想一起睡?” 厉枭的眼睛亮了亮,期待地看着他: “可以吗?” “走吧。” 江屿说完,转身往主卧走。 厉枭眼睛更亮了: “真的?” “假的。” 江屿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带着笑意。 厉枭低笑,快步跟上。 他跟着江屿进了主卧,在江屿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迅速爬上了江屿的床,动作快得像阵风。 江屿站在床边,看着已经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厉枭,哭笑不得: “这么着急干嘛?” “怕你反悔。” 厉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和得意。 江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他掀开被子另一边,也躺了上去。 刚躺下,厉枭就立刻贴了过来,手臂一伸,将江屿整个人圈进怀里。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带着厉枭身上特有的气息。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顺势靠进厉枭怀里。 厉枭的手臂收紧,下巴轻轻抵在江屿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 “终于抱着你睡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愉悦,胸膛因为笑意轻轻震动,震得江屿耳膜嗡嗡作响。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左手轻轻搭在厉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又不是第一次抱着睡。” “那不一样。” 厉枭低头,嘴唇碰了碰江屿的额头: “之前都是等你睡着了,偷偷进来,这次是光明正大的。” 江屿被他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 暖黄的夜灯在墙角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厉枭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江屿睡衣的布料,指尖偶尔划过腰侧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但没躲开。 过了一会。 “江屿。” 厉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今天你说……我是你的底气。”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想告诉你,你也是我的底气。” 江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厉枭的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深邃而认真。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很空。有钱,有地位,但又什么都没有。”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揪。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厉枭的脸颊。 厉枭蹭了蹭他的手心,继续说: “遇见你之后,我才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想回的家,有了……活着的意义。”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脸颊: “所以,江屿,你也是我的底气。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江屿的鼻子开始发酸。 他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邃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厉枭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厉枭,我爱你。” 声音闷在厉枭肩头,轻得几乎听不见。 厉枭的身体猛地一震。 几秒钟后,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江屿揉进自己骨血里。 他将脸埋进江屿柔软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也爱你。”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冬夜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 江屿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你心跳好快。” 第116章 你说呢? “……嗯。”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 “抱着你太兴奋了,睡不着。” 江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抬起头,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脸。 暖黄的夜灯光线下,厉枭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爱意和喜悦。 江屿的心软成了一片。 他凑近,在厉枭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唇瓣相触的瞬间,温软的触感传来。 江屿很快退开,脸颊微红: “睡吧。”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起笑意。 “再亲一下。” “……别得寸进尺。” “就一下。” 厉枭说着,已经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没有侵略性,只有满满的爱意和珍惜。 厉枭的嘴唇很软,轻轻含住江屿的下唇,温柔地吮吸,舌尖试探性地划过唇缝,像是在无声地请求许可。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抗拒。 他微微张开嘴,放任厉枭的舌尖探入。 这个动作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厉枭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他的吻开始加深,但依旧保持着克制和温柔。 温柔地探索着江屿口腔的每一处,与他的舌尖交缠,吮吸,带着某种虔诚的、近乎膜拜的意味。 江屿闭上眼睛,无意识地抓住了厉枭腰侧的睡衣布料。 指尖收紧,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能感觉到厉枭的手掌抚上自己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那掌心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指尖沿着脊骨的线条缓缓下滑,动作轻柔而克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江屿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电流感,正顺着厉枭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吻越来越深。 厉枭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江屿的侧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许久,厉枭才缓缓退开。 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灼热而凌乱,喷在江屿脸上。 “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江屿睁开眼睛,睫毛因为刚才的亲吻还湿漉漉的,眼神有些迷离。 “我……”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暗得吓人: “我去冲个澡。”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松开江屿,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向浴室。 江屿躺在被子里,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还有随后响起的水声,脸颊烫得厉害。 他知道厉枭为什么去冲澡。 也知道他为什么克制。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酸涩,胀痛,却又……滚烫。 几分钟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 厉枭从里面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沿着脖颈滑进睡衣领口,在锁骨处停留片刻,最后没入衣料。 他走到床边,看着江屿,眼神有些闪躲。 “我……去客卧睡。” 厉枭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屿看着他这副明明渴望得要命、却拼命克制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暖。 “躺下。”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厉枭愣住了。 “我说……” 江屿看着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坚定而温柔: “躺下睡觉。”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但这次,他躺得很规矩,甚至刻意和江屿保持了一点距离。 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我很乖我绝不乱动”的模样。 江屿看着他这副紧绷的、如临大敌的样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主动往厉枭那边挪了挪,伸手环住厉枭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 “江屿……” 厉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声音紧绷。 “睡觉。” 江屿打断他,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软糯的鼻音: “不许说话了。” 厉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臂,环住江屿的背,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紧,很暖。 江屿能听见厉枭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清新香气。 很安心。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而厉枭,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怀里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才终于缓缓闭上眼睛。 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嘴角,扬起一个满足到极致的弧度。 窗外,冬夜的风还在呼啸。 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 第二天早上,江屿是被颈间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厉枭胸口,厉枭的手臂还牢牢环着他的腰。 而厉枭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醒了?” 厉枭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嗯。” 江屿动了动,想从他身上起来,但厉枭的手臂收得更紧。 “再躺会儿。”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满足: “才七点。” “你手不麻吗?” 江屿抬起头看他。 “麻了也得抱着。” 厉枭理直气壮,下巴在江屿发顶蹭了蹭。 江屿被他这副赖皮样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他索性也不起来了,就这样趴在厉枭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厉枭。”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嗯?” “你心跳……怎么又这么快?”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暗了下来: “你说呢?” 他的手掌抚上江屿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清晰的脊骨线条: “一大清早,喜欢的人趴在自己身上,是个男人心跳都会快。”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厉枭身上起来,但厉枭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别动。” 厉枭的声音哑了: “再动……就不只是心跳快了。” 江屿的身体瞬间僵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一动不敢动。 第117章 我想转正 厉枭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他手掌一下下轻抚着江屿的背: “吓唬你的。”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闷在他胸口: “……那你还不松开。” “不想松。” 厉枭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耳廓: “以后……能不能每天都一起睡?” “不能。” 江屿回答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厉枭被噎了一下,随即垮下脸,声音里带上了十二分的委屈: “为什么不能啊……” 江屿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清晰: “你还在考察期,转正再说。” 厉枭猛地一个翻身,将江屿轻轻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头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江屿泛红的脸上。 他的睫毛因为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一点被惊到后的茫然,却倔强地直视着厉枭。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 “我想转正。” 江屿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行。” 江屿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干。 “为什么不行?” 厉枭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做得不好。” “那为什么不让我转正?” 厉枭的拇指轻轻抚过江屿的脸颊,指尖沿着下颌线滑到下巴,微微抬起。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温柔和期待,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江屿。” 厉枭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上了点耍赖的意味: “让我转正吧,嗯?” “不行。” 江屿还是摇头,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整个人又往下压了压,身体几乎完全覆在江屿身上,只用手肘撑着自己大部分的重量。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轮廓。 “那……怎么才能转正?” 厉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嘴唇几乎要贴上江屿的唇: “给个标准?我好朝着目标努力。” 江屿被他这无赖样弄得脸颊滚烫,伸手去推他: “你先起来……” “不起。” 厉枭捉住他推拒的手,五指强势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不让我转正,我就不起。” “厉枭!” 江屿又羞又恼,整个人动弹不得,只能瞪他。 但那眼神水润润的,因为羞恼而泛着潋滟的光,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剧烈滚动。 他低头,在江屿的唇上极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像小鸟啄食,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短暂而轻柔,却又带着挑逗和缠绵。 “让不让转正?” 厉枭一边啄吻,一边低声问,声音里满是笑意。 “……不让。” 江屿偏头躲,但厉枭如影随形。 嘴唇落在脸颊,落在耳垂,落在颈侧。 温热的触感像细密的电流,窜过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让不让?” 厉枭的吻又回到唇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轻轻含住下唇,吮了一下。 “唔……” 江屿的呼吸乱了,睫毛剧烈颤抖。 “让不让?” 厉枭又问,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你……无赖……” 江屿的声音带着颤,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就无赖。” 厉枭理直气壮,终于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急促。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江屿……让我转正吧。我想名正言顺地抱着你睡,想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你,想……”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 “想让你彻底成为我的。”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邃瞳孔里翻涌的、近乎偏执的爱意和渴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里的暧昧浓度几乎要到达顶点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卧室里粘稠的氛围。 厉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江屿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推他: “周老师来了,快起来。” 厉枭不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啊……” 江屿轻呼一声,锁骨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和温热的湿意。 “标记一下。” 厉枭抬起头,看着那个浅浅的牙印,眼神暗得吓人: “下次再说‘不行’,就不只是标记了。” 说完,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江屿,翻身下床。 江屿坐起身,摸了摸锁骨上那个还带着湿意的牙印,脸颊烫得厉害。 厉枭已经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屿坐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厉枭开门、和周明打招呼的声音,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领口下那个清晰的牙印,又想起厉枭刚才耍赖撒娇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扬了起来。 这个傻子。 江屿掀开被子下床,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周明已经摆好了器械,看见江屿出来,笑着点点头: “江先生,早。今天感觉怎么样?” “早,周老师。感觉好多了,酸胀感轻了很多。” 江屿走过去,在复健专用的垫子上坐下。 厉枭就靠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环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屿。 周明开始今天的复健项目。 在指导江屿做一个需要手臂支撑的拉伸动作时,周明忽然问: “江先生,您下周的复健计划需要调整吗?我看您之前提过可能要出门?” 第118章 可以一起睡 厉枭立刻接话: “对,我们下周要出去旅游,大概十天左右。复健能远程指导吗?” 周明点点头: “可以。我会提前把下周的训练计划发您,再录几个标准动作的视频。每天按照计划完成,有问题随时视频沟通。” “好,麻烦周老师了。” 厉枭道谢,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正按照周明的指示,缓缓拉伸右臂。 因为用力,他微微蹙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纤长的脖颈线条。 因为拉伸的动作,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以及……锁骨上那个新鲜的、还泛着淡淡红痕的牙印。 厉枭的眸色深了深,喉结无声地滚动。 周明顺着厉枭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非常专业地移开目光,继续专注于指导动作,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但厉枭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躁动又翻涌了上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拿起手机,假装处理邮件。 但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飘向江屿。 飘向他沁出汗珠的额头,飘向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脖颈线条,飘向那个属于自己的标记。 心里那片地方,又软又烫。 复健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江屿的额头和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周明收拾好器械,对厉枭说: “厉先生,旅游期间的复健计划我今天下班前发您邮箱。视频明天录好一并发送。” “好,谢谢周老师。” 厉枭起身送周明到门口。 关上门,他转身走回客厅。 江屿还坐在垫子上,用左手拿着毛巾擦汗,右臂因为刚才的训练而微微发抖。 厉枭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腕: “累不累?” “……还好。” 江屿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 “下周出去,要是觉得累,咱们就少玩几天,早点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江屿看着他,嘴角扬起: “不累。我想多玩几天。” 厉枭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听你的。” 他站起身,顺势把江屿也拉起来: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咱们去给妹妹买电脑和衣服。” “嗯。” 江屿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眼神深邃而温柔。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抿了抿唇,轻声说: “……晚上,可以一起睡。” 说完,他快速转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 厉枭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过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抬手想敲门,又顿住。 最终,他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是压不住的狂喜和满足。 “江屿……” 厉枭轻声自语,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你怎么这么好啊。” 门内,浴室里传来水声。 厉枭听着那水声,想象着江屿在里面的样子,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走向客卧。 虽然还没“转正”,但至少……前进了一大步。 厉枭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 江屿冲完澡,换了身衣服走出来。 厉枭已经换好衣服,等在客厅,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江屿出来,眼睛亮了亮。 江屿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头发还带着点湿气,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走吧。” 厉枭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先去电子城还是商场?” “电子城吧,电脑买好了再去买衣服。” 车子驶向市中心最大的电子城。 两人并肩走在电子城里,各种品牌的专卖店一字排开。 “妹妹平时用电脑主要做什么?” 厉枭侧头问。 “查资料,写作业,偶尔看视频。” 江屿想了想: “不用买太贵的,性能稳定就行。” “行,听你的。” 两人走进一家口碑不错的品牌店。 导购是个年轻女孩,看见厉枭和江屿快步迎上来: “两位先生好,想看什么?” “笔记本电脑,适合学生用的。” 厉枭说。 “这边请。” 导购领着两人到一排展示机前,开始介绍几款性价比高的型号。 江屿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他左手在键盘上试了试手感,又点开几个程序测试运行速度。 厉枭站在他身边,目光却一直落在江屿专注的侧脸上。 暖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江屿清晰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 他微微蹙着眉,睫毛垂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这个认真挑选东西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厉枭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那些电脑。 “这款怎么样?” 江屿指着其中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 “配置够用,散热也不错。” 导购立刻点头: “先生眼光很好,这款是我们店学生机里卖得最好的,今天做活动还有折扣。” “那就这台吧。” 江屿转头看向厉枭: “你觉得呢?” 厉枭笑了: “你决定。” 江屿点点头,对导购说: “就这台,麻烦帮我拿一台新的。” “好的,您稍等!” 导购小跑着去仓库取货。 等待的间隙,厉枭忽然说: “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嗯。” 江屿应了一声,继续看着展示机上的参数。 厉枭快步走出店铺,却没有往洗手间方向去,而是走向通道另一头的一家高端手机专卖店。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销售说: “最新款,顶配,深空灰。给我拿一台。” “好的先生,请稍等。” 五分钟后,厉枭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走回电脑店。 江屿还在原地等着,正低头看手机。 “回来了?” 江屿抬起头。 “嗯。” 厉枭很自然地把纸袋放在脚边: “货还没到?” “说去仓库找了。” 话音刚落,导购抱着一个未拆封的箱子走过来: “先生,您的电脑,全新未拆封。需要帮您检查一下吗?” “不用了,直接结账吧。” 江屿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却被厉枭按住了手。 “我来。” 第119章 我想给 “我想给妹妹买。” 江屿坚持。 两人对视了几秒。 导购在旁边看着,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好奇。 厉枭最终松开了手,嘴角扬起无奈的笑: “行,听你的。” 江屿付了款,导购帮忙把电脑装进包里。 厉枭很自然地接过电脑包拎在手里。 “走吧,去买衣服。” 两人走出电子城,江屿才注意到厉枭手里除了电脑,还多了个小袋子。 “你买了什么?” “一点小东西。” 厉枭说得轻描淡写。 江屿也没多想。 厉枭把东西放在后座,发动车子: “去哪家商场?” “找家近的就行。” 车子驶向不远处的购物中心。 到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厉枭停好车,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一点多了。早上没吃饭,饿了吧?” 江屿点点头: “有点。” “那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买衣服。” “嗯。” 两人在商场四楼的美食区转了一圈,最后选了家环境相对安静的港式茶餐厅。 靠窗的卡座,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服务员递上菜单,厉枭接过后直接放到江屿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江屿翻看着菜单。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嘴角不自觉扬起。 “虾饺、烧卖、叉烧包,再加个白灼菜心。” 江屿点完,抬眼看向厉枭: “你还要加点什么吗?” “不加了。” 厉枭笑着说: “你点的我都爱吃。”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厉枭的眼睛一直盯着江屿。 江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看什么?” “看你好看。” 厉枭回答得理直气壮,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越看越想亲。” 江屿差点被水呛到,脸颊瞬间泛红,瞪了他一眼: “公共场合,别胡说。” “那回家就能说了?”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闭嘴。” 江屿别开脸,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菜很快上齐了。 厉枭照例给江屿夹菜,把虾饺夹到他碗里: “尝尝,这家的虾饺很有名。” 江屿夹起虾饺放进嘴里,确实不错。 “好吃。” “那多吃点。” 厉枭又夹了一个烧卖放到他碗里,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你太瘦了,要多补补。” 江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无奈地摇摇头,但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吃完饭,两人直奔少女装楼层。 一家品牌店里,江屿认真地看着衣架上的冬装。 “这件怎么样?” 他拿起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 “妹妹好像没有浅色的外套。” “挺好看。” 厉枭点头: “多买几件,换着穿。” 江屿又挑了几件外套、毛衣、裤子,都是适合学生穿的简约款式。 结账时,江屿再次坚持自己付款。 厉枭这次没再争,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江屿。 导购把衣服一件件仔细叠好,装进购物袋。 厉枭很自然地接过所有袋子,两只手都拎满了。 “重不重?” 江屿想帮忙拿一些。 “不重。” 厉枭侧身避开他的手: “你手刚好,别用力。” 买完衣服,厉枭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 “去超市买点零食吧,妹妹学习累的时候可以吃。” 超市里人不少。 厉枭推着购物车,江屿走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在货架间慢慢逛。 “妹妹喜欢这个牌子的薯片。” 江屿从架子上拿了两包放进车里。 厉枭的目光却落在旁边的坚果区。 “核桃补脑。” 他拿了两罐放进车里,又补充道: “你也得吃。”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 “我又不用高考。” 厉枭侧头看他,眼神温柔: “调酒也要记配方,算比例,也很费脑。”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别开视线: “……知道了。” 购物车渐渐堆满。 从零食到水果,从酸奶到日用品。 厉枭很自然地往车里放东西,时不时问江屿“这个要不要”“那个喜不喜欢”。 像个认真规划家庭采购的丈夫。 江屿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阳光彻底填满。 回到家已经下午四点多。 厉枭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江屿想去帮忙,被他按在沙发上。 “你歇着,我来。” 江屿靠在沙发上,看着厉枭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身影。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宽阔的背上。 这个画面,温暖得让人心头发软。 等厉枭收拾完,走到沙发边坐下时,江屿忽然开口: “厉枭。” “嗯?” 厉枭侧过头看他。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厉枭的手。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反手握紧。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厉枭忽然想起什么,从袋子里掏出那个手机盒子。 “给你。” 江屿看着那个手机盒子,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买电脑的时候。” 厉枭把盒子塞进他手里。 “我的手机还能用。” 江屿说: “不用换。” “换一个吧。” 厉枭的声音很轻: “你那个手机太旧了。过几天妹妹去冬令营,你和她打视频电话,太卡。” 江屿的手指摩挲着手机盒子的边缘,没说话。 厉枭又拿出一个卡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江屿面前。 江屿没接: “这又是什么?” “我的卡。”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以后想买什么,用这个。”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有钱。现在不用还债,工资完全够花。” “我知道。”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但我想给。” “我不要。” 江屿摇头,语气很坚决: “拿你的卡,我会觉得……在被你包养。”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宠溺。 “江屿。” 他握住江屿的手,把银行卡放在他掌心: “这不是普通的卡。” 第120章 你……你疯了? 江屿看着他。 “这是我的全部存款。”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国外公司的分红,每年也会打到这张卡里。”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以后你每个月得给我零花钱。不然我就没钱花了。”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所以……是要你包养我,不是我包养你。” 江屿彻底愣住了。 他盯着手里的银行卡,又抬头看向厉枭,喉咙发紧: “你……你疯了?” 厉枭眼神认真: “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你养我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那是开玩笑的……” “我是认真的。” 厉枭打断他,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江屿,我把我的卡交给你。不是因为我想包养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罕见的郑重: “余生很长,柴米油盐,吃喝拉撒,都需要钱。我不想让你为这些操心。所以,钱归你管,我归你管,这个家……都归你管。”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的信任和爱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 “江屿。” 厉枭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温柔: “收下吧。让我……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辈子赖着你。” 许久,江屿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垂下眼,看着掌心里那张银行卡,手指慢慢收紧。 “……好。”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一把将江屿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 厉枭的声音闷在江屿头发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江屿靠在他怀里,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 晚上十点,江晴下晚自习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堆着几个购物袋。 “哥,厉哥哥,我回来了。” 江晴换好鞋,走过来。 “过来。” 江屿朝她招手。 江晴走过去,江屿把那个电脑背包递给她: “给你的。” 江晴愣了一下,接过背包,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 “笔记本电脑?!” “嗯。” 江屿点头: “带去冬令营,方便用。” 江晴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电脑,银灰色的机身,线条流畅。 “喜欢吗?” 厉枭问。 “喜欢!太喜欢了!” 江晴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谢谢哥,谢谢厉哥哥!” “还有这些。” 江屿把旁边的购物袋推过来: “给你买的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江晴看着那一堆购物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快去试试。” 江屿揉了揉她的头发。 江晴抱着衣服和电脑,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几分钟后,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走出来,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好看吗?” “好看。” 江屿点头,眼神温柔。 厉枭也笑了: “妹妹穿什么都好看。” 江晴的脸红了: “谢谢厉哥哥……” “把所有的衣服都试试。” 江屿说: “尺码不合适的,明天去给你换。” “嗯!” 江晴用力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厉枭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手: “开心吗?” “……嗯。” 江屿点头,看着妹妹房间的方向,嘴角扬起温暖的弧度: “看她开心,我就开心。” 厉枭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凑近,在江屿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开心,我就开心。”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江晴笑着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 “哥,衣服都试过了,尺码都合适。” 江屿点点头: “好,收拾一下,早点睡吧。”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 江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两人继续看电视,十一点多时,厉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江屿问。 “国外公司那边一会儿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我开视频参加。” 厉枭的声音有些无奈: “你先睡,我开完会就来。” “……我陪你。” 江屿说。 厉枭愣了一下: “不用,你先睡,明天还要复健。” “我不困。” 江屿摇头,眼神坚定: “我陪你。” 厉枭看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好。” 到了会议时间,两人走进书房。 厉枭打开电脑,登录会议软件。 江屿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拿出平板,戴上耳机,开始看调酒视频。 视频会议很快开始。 屏幕里出现几个外国面孔,气氛严肃。 厉枭切换成英文模式,声音沉稳而专业,语速很快,带着权威感。 江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厉枭的侧脸线条深刻,眉头微蹙,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和平时的慵懒、温柔截然不同。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移开视线,继续看视频,但注意力却总是忍不住飘向厉枭。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厉枭关掉电脑,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向江屿。 江屿还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专注地看着平板屏幕。 暖黄的台灯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厉枭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 他站起身,走到江屿身边,轻轻摘掉他的耳机。 江屿抬起头: “……开完了?” “嗯。”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 “累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 江屿放下平板,轻轻环住厉枭的背: “去睡吧。” “再抱一会儿。” 厉枭耍赖,手臂收紧: “充电。” 江屿被他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他任由厉枭抱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发丝。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厉枭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眼神温柔: “走吧,睡觉。” “嗯。” 两人走出书房,回到主卧。 第121章 ……傻子 躺进被子里时,厉枭立刻贴过来,把江屿整个人圈进怀里。 “江屿。” 厉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 “谢谢你陪我。” 江屿的嘴角扬起,在黑暗中轻轻吻了吻厉枭的下巴: “睡吧。” “嗯。” 厉枭收紧手臂,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 而房间里,两人相拥而眠,温暖而安心。 江屿在厉枭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右手臂因为复健还有些酸胀,他无意识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厉枭立刻察觉到了。 他松开一点,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江屿的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按压他的掌心: “还酸?” “……有点。” “明天让周明调整一下强度。”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别太拼了。” “没事。” 江屿摇头,手指轻轻勾住厉枭的手指: “不用调整强度。” 他又往厉枭怀里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厉枭回握住江屿的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很快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江屿是被右臂传来的、持续而温热的按压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着,背对着厉枭的方向。 而厉枭……正半撑在他身后,一只手隔着睡衣布料,轻轻地、有规律地按压着他右臂的肌肉,从肩胛一路揉捏到小臂。 力道恰到好处,酸胀的肌肉在这种专业的按压下一点点舒展开。 “……你在干嘛?” 江屿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没动,任由厉枭动作。 “醒了?” 厉枭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同样带着晨起的低哑,热气喷在江屿后颈: “昨晚感觉你睡得不太安稳,手一直在动。帮你按摩一下,肌肉放松了会舒服点。” 他的手指按到一处特别酸胀的肌肉,江屿身体微微绷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这儿特别酸?” 厉枭立刻放轻力道,拇指指腹在那处打着圈轻轻揉按。 “……嗯。” 江屿应了一声,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温热手掌带来的舒适感。 厉枭按得很认真,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手腕,每一处都没放过。 动作专业得像学过一样。 “你……怎么会按摩?” 江屿忍不住问。 “专门学的。”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跟周明学了几手简单的放松手法。怕你复健后肌肉太酸,我能帮你按按。”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翻过身,变成平躺,仰头看着厉枭。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厉枭深邃的轮廓。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头发有些凌乱,垂在额前,眼神却很清明,专注地看着江屿的手臂。 “……傻子。” 江屿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骂谁呢?” “骂你。” 江屿抬起手,轻轻戳了戳厉枭的脸颊: “学这些干嘛,缓缓就好了。” “我乐意。” 厉枭抓住他捣乱的手,低头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我就想伺候你。” 江屿的耳朵又开始发热。 他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还酸吗?” 厉枭问,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腕内侧。 “……好多了。” “那就好。” 厉枭松开他的手,身体往下挪了挪,重新躺好,手臂却自然而然地环住江屿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再躺十分钟,然后起床吃饭。” 江屿靠在他怀里,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厉枭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晨起的温热体温。 “厉枭。” 江屿忽然开口。 “嗯?” “旅游的地方……定了吗?” “定了。” 厉枭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着江屿柔软的发顶: “南方,一个临海的小城。有沙滩,有阳光,还有个保存得很好的古镇。我们可以白天在海边散步,晚上逛古镇,吃当地最新鲜的海鲜和特色小吃。”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仰起头看向厉枭。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厉枭深邃的侧脸上。 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带江屿去看那片海。 “……听起来很好。”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眼底闪着期待的光。 “我已经订好了民宿,是栋靠海的小别墅,带私人沙滩。”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腰侧的睡衣布料: “二楼卧室有整面落地窗,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日出。楼下厨房设备很全,我们可以自己买菜做饭。民宿老板说,附近有个早市,渔民每天凌晨捕鱼回来,就在那儿卖,特别新鲜。” 他说得很详细,像是已经把整个行程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 江屿听着,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潮水一点点浸润。 “等后天送妹妹去冬令营了,咱们就出发。” 厉枭低头,在江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玩个十天左右,正好接妹妹回家过年。” “过年……” 江屿重复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过年”的概念了。 父母还在的时候,过年是热闹的——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父母会给他们兄妹压岁钱,虽然不多,但那种温暖和圆满,是他记忆里最鲜亮的一块。 父母走后,过年就变成了一种……需要咬牙熬过去的日子。 第一个春节,他和江晴在出租屋里,守着一个小小的电暖器,吃了一碗速冻饺子。 窗外烟花绚烂,屋内寂静无声。 后来每年除夕,酒吧生意最好,调酒师根本走不开。 外卖订单也多到爆,他骑着电动车在寒风里穿梭,手脚冻得麻木。 江晴会做好简单的饭菜等他,两人会沉默地吃完那顿算不上团圆的年夜饭。 “今年我们一起过。” 厉枭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很轻却很坚定: “在我……我们的家。” 第122章 咱们现在就去吧 厉枭说到“我们的家”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无比珍重。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轻轻拍打,又酸又软。 他翻过身,变成面对面窝在厉枭怀里,仰头看着厉枭。 厉枭也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嗯。” 江屿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把脸埋进厉枭温热的颈窝。 厉枭感觉到江屿这个近乎依赖的小动作,胸腔里瞬间被某种滚烫的满足感填满,手臂又收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江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饿了?” “……嗯。”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起床,吃饭。” 厉枭说着,却并没有立刻松开他,反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率先坐起身,然后伸手把江屿也拉起来。 洗漱,吃早饭。 周明准时在九点上门。 复健结束,周明照例交代注意事项后离开。 厉枭送他出门,回来时看见江屿正坐在沙发上,用左手揉捏着右臂的肌肉。 “还酸?” 厉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按摩的工作。 “……有点。” 江屿感受着厉枭手掌的力度: “周老师说这是正常现象,肌肉在恢复力量。” “嗯。” 厉枭应了一声,按摩的动作却更加轻柔了。 他低头看着江屿微蹙的眉头,忽然开口: “出去走走?” 江屿看着厉枭: “……去哪?” “随便,晒晒太阳。” 厉枭停了手,站起身,朝江屿伸出手: “今天天气很好。” 江屿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嘴角扬起,把自己的左手放上去。 厉枭握紧,将他拉起来,拿毛巾帮他擦干身上的汗。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就在小区里慢慢散步。 冬日的阳光确实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区里有个人工湖,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两人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厉枭始终牵着江屿的手。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等旅游回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我母亲……葬在城西的墓园。”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我想带你去看看她。”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厉枭。 厉枭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眼神望着远处,有些飘忽。 “……好。” 江屿握紧了他的手。 厉枭收回视线,看向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想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在厉枭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起笑意。 他伸手揽住江屿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偷袭?” “……不行吗?” 江屿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行。” 厉枭低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怎么都行。” “厉枭。” “嗯?” “我本来也计划,过年的时候,带你去看我父母。” 江屿的声音很轻。 厉枭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屿。 江屿看着厉枭,眼神温柔: “你不是想转正吗?先见父母,再转正。” 厉枭的眼睛更亮了,脸上的兴奋抑制不住: “真的?” “嗯。” 江屿点点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抬手点了点厉枭的鼻尖。 “那咱们现在就去吧,别等过年了。” 厉枭一把抓起江屿的手腕,拉着他就想往家走: “走,回家拿车钥匙。” 江屿被厉枭逗笑了: “着什么急啊?” “早见父母早转正,早转正早踏实。” 厉枭边说边拉着江屿往家走。 江屿被厉枭一路拉着快步走回公寓楼,几乎是小跑着,厉枭的步伐迈得又大又急。 “厉枭,你慢点……” 江屿被他拽得有些踉跄,右臂传来酸胀感,忍不住出声提醒。 厉枭立刻放慢脚步,松开手,转而扶住他的手臂: “弄疼你了?” “……没有。” 江屿摇头,但厉枭已经看到了他微蹙的眉头。 “对不起,我太急了。” 厉枭速度放慢许多,却依旧维持大步往前的姿态。 “哪有人说去就去的。” 江屿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 “总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厉枭已经拉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见父母还要准备?” “至少得买束花吧。”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 厉枭转过身,面对着江屿,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 “要买什么花?你母亲喜欢什么?父亲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快跟我说,我记一下。” 他边说边拿出手机,真的打开了备忘录,一副“你现在说我现在记”的架势。 江屿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揉了一把。 他伸手,拿走了厉枭的手机,按灭屏幕。 “不用记。” 江屿的声音很轻,眼神温柔: “我父母……什么都喜欢。只要是真心,他们都能感受到。”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江屿整个人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他的下巴抵在江屿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江屿,我紧张。” 江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厉枭会紧张。 在他印象里,厉枭永远是那个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男人。 即使面对厉正华那样的强势长辈,他也从未示弱过。 可现在,却因为要去见他已经去世多年的父母,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 江屿抬起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耳廓上: “……紧张什么?” “怕他们不喜欢我。” 厉枭的声音很低,带着罕见的忐忑: “怕他们觉得……我对你不好。” 江屿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傻瓜。” 江屿轻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他们已经知道了。” 厉枭愣了一下,从江屿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 “……知道什么?” 第123章 知道……你爱我 “知道你对我很好。” 江屿的声音很轻: “知道你把我和妹妹照顾得很好。知道……你爱我。” 厉枭的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眼眶微微泛红。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打开。 厉枭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拥抱江屿的姿势,一动不动。 “到了。” 江屿轻轻推了推他。 厉枭这才回过神,松开手臂,却又立刻牵起江屿的手。 两人走出电梯,开门进屋。 “现在就走?” 厉枭一边换鞋一边问,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急切。 “……至少让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江屿无奈地看着他: “复健出了一身汗。” “对,对。” 厉枭连连点头,又看了一眼时间: “那我也去换身正式点的衣服。你父母喜欢什么样的?稳重一点的?还是……” “厉枭。” 江屿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放松点。我父母不会在意的。” 厉枭看着江屿清澈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 两人各自回房洗漱换衣服。 二十分钟后,江屿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走出卧室。 厉枭也从客卧出来,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整个人挺拔利落,英俊得晃眼。 只是眉头微蹙着,表情有些紧绷。 “你……” 江屿看着他这身过于正式的打扮,愣了一下: “不用穿这么正式。” “第一次见长辈,要郑重。” 厉枭整理了一下袖口,走到江屿面前,眼神里依然带着紧张: “这样行吗?”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想笑。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平厉枭西装领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行。特别好。” 厉枭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咱们出发?” “嗯。”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 厉枭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江屿: “……墓园远吗?” “城郊,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江屿系好安全带,看着厉枭紧绷的侧脸,忽然开口: “厉枭。” “嗯?” “我父母……是很温柔的人。”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温暖: “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厉枭转头看他,眼神温柔下来: “……我知道。”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冬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一路上,厉枭很少说话,只是专注地开车。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城郊一处安静的墓园。 停好车,厉枭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江屿拉开车门。 他站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 “花……” 厉枭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有些懊恼: “我忘了买花。” “门口有卖的。” 江屿牵起他的手,往墓园入口的小花店走去。 花店不大,但很整洁。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姨,看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 “两位买花?” “嗯。” 江屿点头,目光扫过店里摆放的各种鲜花。 厉枭站在江屿身边,目光落在那些花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 江屿轻声问。 “……我母亲喜欢白玫瑰。” 厉枭的声音很低: “你母亲呢?喜欢什么?”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母亲喜欢百合。” 江屿轻声说: “她说百合干净。” 厉枭点点头,看向老板娘: “麻烦包一束白菊,一束百合。” “好嘞。”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开始包扎。 几分钟后,两束花包扎好了。 厉枭付了钱,一手拿着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江屿的手: “走吧。”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青石小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沿着小路慢慢走,江屿轻车熟路地拐过几个弯,最后在一个墓碑前停下。 墓碑很简洁,上面刻着父母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照片上的父母还很年轻,笑得温柔。 江屿走上前,将那束白菊花放在父母墓碑前。 厉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那束百合花,神情郑重。 江屿蹲下身,用左手轻轻擦拭墓碑上的浮尘。 动作很轻,很慢。 厉枭看着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他走上前,在江屿身边蹲下,将手里的百合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神情肃穆。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下,厉枭的侧脸线条深刻而坚定。 “叔叔,阿姨。” 厉枭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是厉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今天……我来看看你们。”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站起身,走到厉枭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厉枭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手指收紧,继续说: “虽然没见过面,但我从江屿那里听说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很坚定: “知道他从小就懂事,知道他把妹妹照顾得很好,知道他……吃了很多苦。” 江屿的鼻子开始发酸。 他垂下眼,手指紧紧攥着厉枭的手。 “叔叔,阿姨。” 厉枭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压抑的情绪: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能早点遇见他,没能早点……护着他。”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但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爱他,护他,宠他。” “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厉枭顿了顿,转头看向江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会把他和妹妹,都照顾得很好。” “请你们……放心。”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如千斤。 江屿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他别开脸,抬起没被厉枭握着的那只手偷偷擦掉眼泪。 第124章 我生气了 厉枭察觉到他的动作,侧过身,松开手,转而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 “别哭。” 厉枭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心疼: “叔叔阿姨看见该心疼了。” 江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温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情绪,然后转头看向父母的墓碑,声音还有些哽咽: “爸,妈。” 他握住厉枭的手: “他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厉枭。” “他对我很好,对妹妹也很好。” 江屿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带着温暖的笑意: “他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从没想过的幸福。” “所以……我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胀痛,却又滚烫得快要融化。 他紧紧握住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江屿继续说着: “爸,妈。” “我现在……很幸福。” “妹妹也很好。她学习成绩很稳定,马上要去参加大学的冬令营了。” “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们了。”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厉枭也跟着鞠躬。 两人直起身,在墓碑前静静站了一会儿。 冬日的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久,江屿轻声说: “走吧。” “嗯。” 厉枭牵起他的手,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厉枭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墓碑。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江屿,眼神温柔而坚定: “江屿。” “……嗯?” “谢谢。” 厉枭的声音很轻: “谢谢你带我来。” 江屿看着他,嘴角扬起温暖的弧度: “也谢谢你……愿意来。” 两人相视一笑,十指相扣,慢慢走出墓园。 厉枭一直牵着江屿的手,走到车边也没松开。 他拉开车门让江屿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出墓园范围。 开了几分钟,厉枭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紧张: “江屿。” “嗯?” “我现在……算转正了吗?” 江屿转头看他。 厉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睛盯着前方道路,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他故意沉默了几秒,看着厉枭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忐忑,然后才轻轻点头: “……算。”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屿,又迅速转回去看路,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真的?” “嗯。” 江屿点头,看着他这副雀跃的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那……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厉枭又问,声音里带着期待: “叔叔阿姨……会喜欢我吗?” “会。” 江屿伸手,轻轻碰了碰厉枭的手背: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好。” 厉枭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 江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手上,两枚戒指泛着柔和的光泽。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厉枭侧过头,看着江屿的侧脸: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江屿转头看他: “你想要什么奖励?” 厉枭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比如……叫声老公……”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 他瞪了厉枭一眼,抽回手: “……想得美。” “叫一声嘛。” 厉枭凑近,声音压低: “就一声。” “不叫。” 江屿别开脸,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没再逼他。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厉枭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了江屿的手。 “不叫也行。”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了。” 江屿的嘴角扬起,手指轻轻回握。 ……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刘阿姨中午来过,做好了饭菜放在锅里保温。 厉枭热了饭,两人在餐厅坐下。 “对了。” 江屿忽然想起什么: “忘了给妹妹买个行李箱。”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一会儿吃完饭去买。” 厉枭挑眉,给他夹了块排骨: “顺便逛逛咱们出去旅游要带的东西。” 江屿点点头: “我也得买个行李箱。”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我……很多年没出过门了,不知道该带什么。”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那边比这边暖和,不用带厚衣服,带几件薄外套就行。” 他笑了笑,补充道: “其实没什么要带的,缺什么到那边再买也行。” 江屿挑眉: “那还逛什么?” “主要就是想和你去逛街。”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弯起来。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那片纯粹的喜悦,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好。” 吃完饭,两人休息了一小会儿,就出发去了商场。 商场三楼的箱包区,各种品牌琳琅满目。 江屿选了一个浅灰色的二十四寸行李箱,给江晴选了个粉色的。 结账时,江屿拿出自己的手机付款。 厉枭没像以前那样抢着付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江屿。 等江屿付完款,厉枭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怎么不用我给你的那张卡?” 江屿愣了一下: “……我放在家里了。” “给你,你就用。放在家里干嘛?” 厉枭故意板起脸,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笑意: “你再和我分这么清,我生气了。” 江屿看着他这副假装生气的模样,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这还有钱。等我不够花了,就用那个。行不行?” 厉枭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 “花完就用我的卡?” “嗯。” 江屿点点头。 厉枭笑着,牵起他的手: “走,陪我去买几身衣服。” 两人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江屿问: “你要买衣服?” “嗯。” 厉枭点头: “之前那些衣服都留在别墅了,收拾行李的时候只带了几件常穿的。出去玩那边暖和,得买点薄的。” 江屿警觉地看着他: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第125章 败家子 “没有啊。” 厉枭一脸无辜: “我就是想让你陪我买衣服。” 江屿半信半疑。 两人走到商场二楼的男装区。 厉枭拉着江屿走进一家风格简约的店铺。 导购是个年轻男生,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两位先生好,想看点什么?” “薄款外套,休闲装。” 厉枭说着,目光已经在衣架上扫视。 导购立刻领会: “这边请,这些都是春季新款,面料轻薄透气。” 厉枭走到一排衬衫前,手指拂过衣架,挑出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 “这件怎么样?” 江屿看了一眼: “好看。” “你试试。” 厉枭把衬衫递给他。 江屿愣住: “……我试?” “对啊。” 厉枭一脸理所当然: “你帮我试试上身效果。” 江屿皱眉: “你自己试不就行了?” “我懒得换。” 厉枭耍赖,把衬衫往江屿怀里塞: “快,帮我试试。” 江屿被他弄得没办法,只好接过衬衫,走向试衣间。 导购非常专业地保持微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打开。 江屿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走出来。 衬衫是修身款,棉质面料柔软垂顺,浅蓝色衬得他皮肤更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绕着江屿转了一圈,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江屿的肩线: “嗯,肩膀合适。” 又碰了碰腰侧: “腰身也正好。”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轻轻划过江屿的腰线。 江屿的身体微微一僵: “……试完了吗?” “还没。” 厉枭退开一步,目光在江屿身上打量,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好看,就这件。” 他转头对导购说: “这件包起来。” 江屿转身想回试衣间换衣服。 “等等。” 厉枭拉住他,又走到另一排衣架前,挑出一件白色的pOlO衫: “再试试这件。” 江屿看着他手里的衣服: “……你不是要买外套吗?” “都买。” 厉枭把pOlO衫塞给他: “去试。” 江屿拿着衣服,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带着质疑: “厉枭,你到底是给你买,还是给我买?” 厉枭眨了眨眼: “当然是给我买啊,让你帮我试嘛。”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试?” “因为……” 厉枭往前一步,凑到江屿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我想看你穿新衣服的样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江屿的脸颊瞬间泛红。 他瞪了厉枭一眼,最终还是拿着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导购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江屿像个模特一样,被厉枭指挥着试了七八件衣服。 衬衫,pOlO衫,薄款针织衫,休闲裤…… 每试一件,厉枭就说“好看,包起来”。 江屿从试衣间出来时,脸颊因为频繁穿脱而微微泛红,额角甚至沁出了一点细汗。 “最后一件。” 厉枭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走过来: “试试这个。” 江屿看着他手里的风衣,终于忍不住: “厉枭,这已经是第八件了。” “最后一件。” 厉枭把风衣递给他,眼神真诚: “真的。” 江屿无奈,接过风衣,转身进了试衣间。 这件风衣剪裁利落,面料轻薄,米白色很衬气质。 江屿穿上后,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清隽。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深邃,喉结轻轻滚动。 “……怎么了?” 江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好看。” 厉枭的声音低了些: “特别好看。” 他走到江屿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擦过江屿的脖颈皮肤。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厉枭收回手,转身对导购说: “这件也要,还有刚才试的那些,全部包起来。” 导购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好的先生,我马上打包!” 江屿快步走到厉枭身边: “这些尺码你穿不了,让他拿大一码。” 厉枭挑眉: “给你买的。” “啊?” 江屿一愣: “我有衣服穿,给我买衣服干嘛?” “公寓里我给你买的那些都是冬装,没有薄的。” 厉枭语气平静,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江屿。 “我从出租屋搬过来的衣服里有。” 江屿气鼓鼓看着厉枭。 “那些都太旧了。” 厉枭坚持。 江屿还没来得及反驳,导购已经把衣服全部打包好,提着七八个袋子走过来: “先生,您要的衣服都打包好了,请问怎么付款?” 厉枭看向江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老婆,结账。” 江屿瞪着他。 厉枭凑到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诱哄: “快,把这些都结了,你的钱应该就花得差不多了。” 江屿看着他这副“快败家吧”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好啊!合着你在这等着我呢?!” 导购站在一旁,手里提着袋子,脸上保持着职业微笑。 江屿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扫了导购递过来的二维码。 付款成功。 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余额提醒,江屿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这些衣服加起来,花掉了他将近两个月的工资。 厉枭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满意地笑了。 江屿收起手机,瞪他一眼: “……败家子。”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他接过导购手里的袋子,一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江屿。 两人走出店铺,江屿还沉浸在“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的心疼里。 厉枭侧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疼了?” “嗯。” 江屿老实点头: “太贵了。” “不贵。” 厉枭握紧他的手: “给你买东西,多少钱都不贵。” 江屿看着他眼中那片宠溺,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触动。 他抿了抿唇,小声说: “……下次不许这么花钱了。” “好。” 厉枭答应得很爽快,但眼神里闪过的光,明显在说“下次还敢”。 两人走到电梯口,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厉枭的手机响了。 第126章 你别不高兴 厉枭松开江屿的手,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万律师。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接起电话: “喂,万律师。” 江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购物袋上,心里还在为刚才的花销肉疼。 “……二百万?” 厉枭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冷意: “剩下的呢?” 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再宽限一个星期?不可能!” 江屿抬起头,看向厉枭。 厉枭的表情有些冷,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告诉他,明天是最后一天。”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明天下午六点前,如果看不到剩下的钱,那一百多万我就不要了。让他以后过马路小心点。”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解释什么。 厉枭正要开口,江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厉枭转过头看江屿,眼神里的冷意瞬间褪去,变成了询问。 江屿用眼神示意他——别太冲动。 厉枭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对着电话说: “等一下。” 他捂住话筒,看向江屿,压低声音: “怎么了?” “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一个星期。”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而且……你现在已经离开厉家了。”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的眼睛: “没有厉家那些……背景庇护。做事别再像以前那样冲动,别树敌太多。该收敛的时候,收敛一点。” 厉枭盯着江屿看了几秒。 江屿的眼神清澈而认真,里面没有说教,只有关心和担忧。 厉枭心里那片因为张春峰推脱而升起的怒火,忽然就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语气缓和了些: “万律师,再给他一个星期。” 电话那头的万律师似乎有些意外: “好的厉先生,我会转告他。” “还有……” 厉枭补充道: “今天转来的那二百万,直接转到债权转让协议上指定的江屿那张卡上吧。” “直接转给江先生?不需要先扣除您那二十五万吗?” “不用,都转给他就行。” “好的,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厉枭收起手机。 江屿看着他,轻声问: “说好了?” “嗯,听你的。” 厉枭牵起他的手,嘴角扬起: “再给他一个星期。今天转正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江屿被他这副得意的模样逗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两人走到商场地下停车场,把两个新的行李箱、购物袋放进后备箱。 坐进车里,江屿系好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厉枭: “厉枭,我和你说个事,你别不高兴。” 厉枭刚发动引擎,闻言转过头看他: “什么事?” “……我想把那二十五万还给你。” 江屿的声音很轻: “虽然咱们现在这种关系,我这么做可能有些矫情……但我还是想把钱还给你,把你债主的身份翻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不然总觉得……欠你的。”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轻松自然,没有一丝不悦。 “好啊。”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江屿愣住了: “……你答应了?” “嗯。” 厉枭点头,嘴角噙着笑: “反正你还给我,我也是交给你管。而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屿的手: “我也想甩掉‘金主’、‘债主’这些身份。我只想做你老公。”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那片真诚和温柔,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真的没不高兴?” “真的。” 厉枭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老婆想给我钱花,我高兴还来不及。” 江屿的脸颊泛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回家。”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化成了水。 “回家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转正啊。我做烛光晚餐,咱们好好吃一顿。” 江屿看着厉枭期待的眼神,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厉枭的笑容瞬间灿烂得晃眼。 他坐直身体,发动车子,快速驶向公寓。 ……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厉枭一进门就把行李箱和购物袋放在玄关,然后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检查食材。 “食材不够……” 他皱眉,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江屿: “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你在家休息会儿。”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厉枭走过来,把他按在沙发上: “你逛一下午了,歇着。我很快。” 说完,他拿起车钥匙,快步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处那一堆购物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温暖,踏实,还有……幸福。 他拿起手机,点开短信。 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通知——二百万到账。 江屿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几秒。 父母去世五年多,终于拿到了部分属于自己和妹妹的赔偿。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厉枭。 江屿点开手机银行转账功能,输入厉枭的卡号,转了二十五万过去。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江屿松了口气。 好像心里某个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远处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渐沉的暮色中逐渐清晰,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河。 江屿看着这片看了无数次的夜景,心里却第一次有了“家”的实感。 过了一会,开门声响起。 江屿转过头,看见厉枭拎着两个大购物袋推门进来。 袋子里塞满了东西——新鲜的牛排、蔬菜、水果,还有一瓶红酒和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 “买了什么?” 江屿走过去想帮忙。 “你别动。” 厉枭侧身避开,把袋子提进厨房: “等着吃就行。” 他动作利落地开始处理食材,洗菜,切配,腌制牛排。 江屿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勾勒出厉枭宽阔的肩膀和流畅的背部线条。 黑色毛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握着刀的手指修长有力,切菜的动作熟练而专注。 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第127章 一起洗 江屿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厉枭的动作,从他的手臂移到侧脸,又滑到脖颈。 厉枭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挑眉: “看什么?” “……看你做饭。”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没移开视线。 厉枭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 “好看吗?” “……还行。” “就还行?” 厉枭放下刀,擦擦手,走到江屿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岛台上,将他圈在自己和台面之间: “江先生,你现在的审美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他的呼吸灼热,喷在江屿脸上。 “我……”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奖励你的诚实。” 厉枭退开一点,眼底满是笑意: “去客厅等着,马上就好。” 江屿的脸颊烫得厉害。 他转身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 厨房里传来煎牛排的滋滋声,还有红酒开瓶的轻响。 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三十分钟后,厉枭端着两个盘子走出来。 餐厅的灯已经调暗,桌上点着蜡烛,摆好了餐具和红酒。 “请坐,江先生。” 厉枭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屿走过去坐下。 烛光下,牛排煎得恰到好处,配着烤蔬菜和土豆泥,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 厉枭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杯红酒。 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映着摇曳的烛光。 “庆祝一下。” 厉枭举起酒杯,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庆祝我……终于转正了。” 江屿举起酒杯,和厉枭轻轻碰了一下。 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庆祝……” 江屿看着厉枭的眼睛,声音很轻: “我们……有了新的开始。” “嗯。” 厉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酒杯,切了一小块牛排,递到江屿嘴边: “尝尝。” 江屿看着他,张开嘴。 牛排很嫩,汁水丰富,火候掌握得极好。 “……好吃。” 江屿由衷地说。 厉枭笑了,眼睛弯起来: “那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很慢。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聊江晴的冬令营,聊接下来的旅行计划,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烛光摇曳,红酒微醺。 空气里弥漫着甜蜜而慵懒的气息。 吃完主菜,厉枭起身去拿蛋糕。 是一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四个字:转正快乐。 江屿看着那四个字,忍不住笑出声: “……你幼不幼稚?” “幼稚。” 厉枭理直气壮,切下一块蛋糕递给他: “但我就想庆祝。” 江屿接过蛋糕,尝了一口。 巧克力浓郁丝滑,甜而不腻。 “好吃吗?” 厉枭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 厉枭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 两人慢慢吃着蛋糕,谁也没说话。 但空气里的甜蜜浓度,却比蛋糕本身还要高。 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厉枭放下叉子,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江屿脸上。 烛光下,江屿的脸颊因为红酒而微微泛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巧克力奶油。 眼神有些迷离,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厉枭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屿身边。 江屿抬起头看他。 厉枭弯腰,伸手轻轻擦掉他唇上的奶油,然后……把手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红透。 “……你……” “甜的。” 厉枭的声音低哑下来,眼神暗得吓人。 他俯身,双手撑在江屿椅子的扶手上,将人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江屿。” 厉枭的声音带着红酒的微醺和某种压抑的渴望: “我今天……特别开心。”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厉枭身上散发的热量,能闻到他呼吸里红酒的香气,能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欲望。 “所以……” 厉枭的嘴唇几乎贴上江屿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奖励?”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看着那双深邃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璀璨得几乎要将烛光都比下去。 他低下头,吻住江屿的唇。 这个吻带着巧克力的甜腻和红酒的醇香,温柔而缠绵。 江屿闭上眼睛,轻轻环住厉枭的脖子。 烛光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跳跃,在墙壁上投下亲密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才缓缓退开。 他的呼吸有些乱,眼神暗得吓人,但动作却克制地停了下来。 “……去洗澡?”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屿的脸颊还红着,轻轻点了点头。 厉枭直起身,牵着他的手,走向主卧。 帮江屿在浴缸里放好水,厉枭退到了门口: “你洗吧,我去客卧。” 他说着就要转身。 “……一起吧。” 江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水声淹没。 厉枭猛地转过身,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屿: “……你说什么?” 江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但眼神没有躲闪: “我说……一起洗。” 厉枭盯着江屿看了足足三秒。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翻涌着几乎要压不住的渴望和挣扎。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行。”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 江屿愣住了: “为什么?” 厉枭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 “如果一起洗……” 他的眼神深邃得吓人: “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转正就是为了这个。”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克制和真诚,那里面翻涌的欲望是真切的,但比欲望更强烈的,是珍惜。 第128章 像一幅定格的画 江屿踮起脚尖,在厉枭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去客卧洗吧。”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最终只是用力抱了抱他,然后松开,转身快步走出了主卧。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江屿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 浴室的水汽渐渐散去。 江屿穿着睡衣从主卧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深色的发梢贴在后颈,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 厉枭已经洗完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毛巾擦头发,看见江屿出来,立刻站起身走过去。 “过来。” 他拉着江屿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吹风机。 插上电源,厉枭站在江屿身前,打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然后开始给他吹头发。 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动作轻柔而熟练。 暖风嗡嗡作响,带着洗发水的清新香气。 江屿闭着眼睛,感受着厉枭指尖在头皮上轻轻按摩的触感。 “舒服吗?” 厉枭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显得模糊。 “……嗯。” 江屿应了一声,身体微微放松。 厉枭的嘴角扬起,手指继续在发间穿梭。 头发吹干,厉枭关掉吹风机,用梳子轻轻梳理了几下。 “咱们是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厉枭把吹风机收好,在江屿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后天上午送妹妹去冬令营报完到,直接去机场。” 江屿点点头: “行。” 江屿张了张嘴,刚想再问什么,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门开了,江晴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她换好鞋,走到客厅,看见两人坐在沙发上: “哥,厉哥哥,我回来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 “吃饭了吗?” “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江晴拎着书包,站在客厅。 厉枭站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给你留了蛋糕,快去吃。” “真的?” 江晴的眼睛亮了。 她把书包放回自己的房间,洗了手,快步走进厨房。 厉枭拿出蛋糕,切了一块放在盘子里,递给她。 “谢谢厉哥哥!” 江晴接过蛋糕,在餐桌边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江屿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好吃吗?” “好吃!” 江晴用力点头。 厉枭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江晴满足的模样,眼神温柔。 江屿看了厉枭一眼,然后转头对江晴说: “后天送你去冬令营报到后,我和你厉哥哥要出去旅游,在你冬令营结束前回来。” 江晴抬起头: “去哪儿?” “南方,一个临海的小城。” 厉枭接话: “等你高考结束,咱们三个再一起去一次。” “好!” 江晴开心地笑起来: “那你们玩得开心,多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 “行。” 江屿捏了捏她的脸: “你在冬令营也要好好学习,别光顾着玩。” “知道啦。” 江晴看向厉枭: “厉哥哥,你要把我哥照顾好。” “放心。” 厉枭挑眉: “一定照顾得白白胖胖。” 江屿瞪他一眼: “谁想白白胖胖。” “我。” 厉枭凑近,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想把你养胖点,抱着更舒服。” 江屿的耳朵红了,推开他的脸: “妹妹在呢。” 江晴假装没听见,低头专心吃蛋糕,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吃完蛋糕,江晴主动收拾了盘子。 “给你买了行李箱。” 江屿指了指玄关处那个粉色的行李箱: “把去冬令营的行李收拾收拾吧。” 江晴看了一眼行李箱: “不着急吧?后天出发,明天晚上再收拾就行。” “提前收拾一下。” 江屿坚持: “看看缺不缺东西,如果还差什么,明天还来得及准备。” “……行吧。” 江晴乖乖点头。 三人一起走向江晴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书桌上堆着复习资料和习题册。 江屿打开衣柜,开始帮江晴挑选要带的衣服。 厉枭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抱胸,看着江屿认真整理衣服的模样。 暖黄的灯光下,江屿的侧脸线条柔和。 他低着头,一件件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仔细检查,然后叠好。 江晴在旁边帮忙,把叠好的衣服装进行李箱。 “外套带这件羽绒服就行。” 江屿拿起一件羽绒服。 “嗯。” 江晴接过来,放进箱子。 “毛衣、裤子多带几件,换洗方便。” “好。” “还有睡衣……” 江屿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洗漱用品冬令营那边应该会发,但用自己的习惯。” “好。” 江晴从卫生间拿出一个小洗漱包,递给江屿。 江屿打开看了看,确认东西齐全,然后放进行李箱侧面的夹层。 “报到通知书、身份证、学生证、笔记本……” 江屿一样样清点: “对了,新电脑的充电器带了吗?” “还没!” 江晴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充电器。 江屿接过来,用一个小收纳袋装好,放进行李箱。 “还有……” 江屿想了想: “带点常用药吧。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 “哥,我是去冬令营,不是去荒野求生。” 江晴哭笑不得。 “带着以防万一。” 江屿的语气很坚持。 江晴只好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装了几样常用药。 江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一边商量一边收拾,气氛温馨而自然。 厉枭静静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画面像一幅定格的画。 是他从前在冰冷别墅里,从未想象过的温暖。 心脏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碰。 很快行李箱就装满了。 “还缺什么吗?” 江屿又检查了一遍。 “好像……不缺了。” 江晴想了想: “对了,充电宝要带一个。” “我去拿。” 厉枭走出房间,很快拿了一个全新的充电宝回来: “这个容量大,充电一次够用一周。” “谢谢厉哥哥。” 江晴接过来,放进随身背的书包里。 行李箱拉上拉链,立起来放在墙边。 “好了。” 就在这时—— 厉枭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第129章 跟我一起去 厉枭走过去,看了眼屏幕——雷恩,他国外公司的助理。 他接起电话,转身走向露台,拉上玻璃门。 “说。”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简洁冷静,与刚才温柔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雷恩焦急的声音,英语语速很快,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 “BOSS,昨天视频会议讨论的那个问题,刚才又尝试了几种方案,还是没解决。技术团队那边说,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有些核心权限只有您能操作。” 厉枭的眉头蹙了起来。 “我这边有安排,去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们自己想办法。技术问题找CTO,权限问题我远程授权。” “厉总,CTO前几天离职了,新来的这位对咱们的核心系统不熟悉。而且这次的问题涉及到底层架构,几位合伙人都说……必须您亲自来。” 雷恩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厉枭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 “我和几个合伙人联系下。” 挂了电话,厉枭握着手机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玻璃门走回客厅。 “怎么了?” 江屿从江晴的房间走出来,看着厉枭,敏锐地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 厉枭走到江屿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公司那边出了点事。” 江屿看着他: “严重吗?” “不严重。我先和合伙人通个电话。” 厉枭拿着手机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江屿盯着书房的方向看了几秒,眉头微微蹙起。 书房里。 厉枭拨通了合伙人之一的电话。 “Cahill(卡希尔),是我。Wren(雷恩)说系统出了问题,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是个爽朗的男声,带着美式口音: “厉!情况不太妙,新来的CTO操作失误,触发了底层安全协议,现在整个系统都锁死了。我们试了几个备用方案,都没用。” 厉枭的脸色沉了下来: “触发安全协议?他动了核心代码?” “他想优化算法,结果……唉,总之现在一团糟。一周内不解决,我们的几个大客户项目都得延期,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卡希尔的声音严肃起来: “厉,你得过来一趟。有些权限只有你的虹膜和指纹能解锁,我们绕不过去。” 厉枭捏了捏眉心。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程——后天下午的机票,和江屿的第一次旅行。 “我这边有重要安排,走不开。” “再重要能比公司重要?” 卡希尔有些急了: “厉,这不是小事。如果项目延期,咱们刚谈好的那轮融资可能都会受影响。你知道那些投资人,最看重时效性。” 厉枭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客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给我点时间安排一下。” 厉枭最终说: “最晚明天给你答复。” “越快越好,这边真的等不起。” 挂了电话,厉枭靠在书桌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壁纸是江屿睡着时的侧脸。 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拉开书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江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但眼神有些飘忽。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样了?好解决吗?” 江屿放下平板,看向厉枭。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声音里带着歉意: “公司那边……需要我过去一趟。” 江屿的心脏一沉。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平静: “那就去吧,公司要紧。” “可是我们的旅行计划……”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手指摩挲着江屿的肩膀: “我答应要带你去的。” “旅游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公司的事情不能耽误。” 江屿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 “我在家等你,回来咱们就去旅游。” 厉枭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忽然说: “你跟我一起去。” 江屿愣住了: “……啊?” “跟我一起去国外。” 厉枭的眼神亮了起来,像是突然找到了解决方案: “我们就当是换个地方旅游。处理完公司的事,我带你在那好好玩几天。” “我不去。” 江屿立刻拒绝: “你去工作。我去了,你还得分心照顾我。” “你在身边,我工作效率更高。” 厉枭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看不见你,我才会分心。”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撒娇的意味: “我想让你陪我去。”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依赖和期待,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但他还是摇头: “我连护照都没有,再办护照得好几天,会耽误你的事。” “这个好办。” 厉枭立刻说: “明天我让人去办加急,当天就能出来。后天上午送妹妹去冬令营报到,然后我们直接去机场,什么都不耽误。”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江屿再找理由拒绝。 江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江晴的房门突然开了。 “哥,你就去吧!” 江晴从房间里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还没出过国呢,正好出去看看。再说了,我去冬令营了,厉哥哥也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 江屿瞪她: “都几点了?快去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 “知道啦。” 江晴嘟囔着,乖乖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就当是陪我,行吗?” 江屿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好。”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婆,你真好!” 他猛地凑过来,在江屿唇上亲了一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我这就订机票!” 江屿的脸颊泛红,推开他。 厉枭耍赖,又亲了一下,才松开他,拿起手机开始操作。 几分钟后,他放下手机: “订好了。后天下午一点五十的航班,直飞。” 江屿看着他这副兴奋的模样,心里那点犹豫和不安,慢慢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取代。 第130章 对未知的期待 “明天上午你复健完,咱们就去办护照。” 厉枭计划得很周全: “我让人提前打好招呼,加急处理,下午就能取。签证直接走商务邀请,一天也能搞定。” 江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厉枭关掉电视,牵起江屿的手: “去睡吧,累了一天了。” 江屿点点头。 两人走进主卧。 躺进被子里,厉枭立刻贴过来,把江屿整个人圈进怀里。 “江屿。” 厉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歉意: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答应要带你出去玩,结果临时改成了出国工作。” 厉枭把脸埋进江屿颈窝,声音闷闷的: “我本来计划的好好的一次旅行。” 江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处理完公司的事,我一定带你去好好玩。” 厉枭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江屿。 “……嗯。” 江屿应了一声,手指摩挲着厉枭睡衣的布料。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 “公司的问题……严重吗?” “能解决。” 厉枭的声音很稳: “就是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新来的CTO不熟悉系统,操作失误触发了安全协议,把整个系统锁死了。有些权限只有我能解锁。” 他说得很简洁,但江屿能听出问题的严重性。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 厉枭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 许久,厉枭忽然开口: “江屿。” “……嗯?” “到了国外,我可能白天要去公司,不能一直陪着你。” “没事。” 江屿说: “我在酒店等你。” “我会尽快处理完。” “然后带你去吃最好吃的餐厅,看最美的风景。” 江屿的嘴角扬起,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 “江屿。” “嗯?” “我有点兴奋。”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第一次带你出国,第一次……和你一起坐飞机。” 江屿被他这副孩子气的兴奋逗笑了。 厉枭在江屿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明天还得去办护照。” “嗯。” 江屿闭上眼睛。 厉枭的手臂还环在他腰上,温热而踏实。 窗外的夜色深沉。 而房间里,两人相拥而眠。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能听见他逐渐平稳的呼吸。 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热的潮水一点点浸润。 出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踏出国门。 父母还在时,家里条件一般,出国旅游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父母走后,他忙着打工还债,养活妹妹,更没想过这些。 现在,厉枭要带他出国。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江屿的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了颤。 有点紧张,有点不安。 但更多的……是期待。 对未知的期待。 对和厉枭一起探索新世界的期待。 ……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明准时上门。 复健进行到一半时,周明让江屿尝试一个新的动作。 江屿右手撑在软垫上,身体微微前倾。 肌肉传来熟悉的酸胀感,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五秒后,他缓缓放松下来,额头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 “很好。” 周明点头,在平板上记录: “恢复速度比预期快。复健计划需要调整一下。” “我会把下周的训练计划重新发您一份,再重新录几个视频。您按照新的计划完成,有问题随时视频沟通。” “好,谢谢周老师。” 复健结束后,周明离开。 厉枭走过来,蹲在江屿面前,握住他的右手: “感觉怎么样?酸不酸?” “比昨天好多了。” 江屿如实说。 厉枭松了口气,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 “去换衣服,咱们去办护照。” “嗯。” 半小时后,两人出门。 车子驶向政务中心。 路上,厉枭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按下免提。 “厉总,已经跟出入境那边打好招呼了。您和江先生到了直接找王主任,加急办理,下午五点左右就能取。王主任的电话我微信发您。” “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厉枭侧头看了江屿一眼,嘴角扬起: “都安排好了。” 江屿点点头。 车子停在政务中心门口。 两人走进大厅,厉枭拨打了王主任的电话。 根据电话里王主任的指示上了二楼。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厉先生是吧?我是王勤,这边请。” 王主任很热情,领着两人到了一个办事窗口。 “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厉枭从文件袋里拿出江屿的身份证、户口本等材料。 王主任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 “没问题。先去拍照吧,拍照室在左边拐角处。” 拍照室很简洁,背景是纯白色的。 摄影师是个年轻女生,看见江屿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 “先生,请坐。” 她指了指拍照用的椅子。 江屿坐上去。 摄影师调整了一下灯光和相机: “看镜头,表情自然一点。” 江屿看着镜头,表情有些紧绷。 “放松一点。” 摄影师笑着说: “您长得这么帅,拍出来肯定好看。” 江屿努力放松表情。 “咔嚓”几声,照片拍好了。 她看了一眼相机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拍完照,两人回到窗口填表。 王主任已经帮他们把表格打印好了,只需要填写基本信息。 所有表格填好后,王主任接过,又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了。下午五点左右来取护照就行。” “谢谢王主任。” “不客气。” 走出政务中心,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饿了吗?” 厉枭牵起江屿的手。 “……有点。” “想吃什么?” “随便。” “那去吃日料?附近有家不错的。” “行。” 两人找了家安静的日料店,要了个小包间。 “吃完饭,咱们去银行换点外币。” 厉枭放下手机,看向江屿: “你想换多少?” 第131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屿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换过外币,对汇率一点概念都没有。 “那就我来安排。” 厉枭笑着说: “换些现金备用,其他用信用卡就行。” 江屿点点头,没再多问。 菜很快上来了。 厉枭把刺身里的鱼生挑出来,蘸好酱油和芥末,放到他碗里。 “尝尝这个金枪鱼大腹,很新鲜。” 江屿夹起来放进嘴里。 肉质肥美,入口即化。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厉枭又给他夹了几块。 两人慢慢吃着,偶尔闲聊几句。 吃到一半,厉枭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蹙起。 “我去接个电话。” 厉枭站起身,拉开包间的门走出去。 江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 过了一会儿,厉枭回来了。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但看见江屿,立刻调整了脸色,嘴角扬起笑容: “公司那边催得急,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江屿看着他: “……很着急吗?” “还好。”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我能处理。”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轻声说: “如果……如果你需要提前走,不用等我护照。我可以下次再去。” “不行。” 厉枭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说好了一起去,就必须一起去。”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 “江屿,我想和你一起去。”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依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最终,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吃完饭,厉枭开车带江屿去了银行。 换外币的过程很快,厉枭换了一叠现金,分成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塞进江屿的钱包。 “这些你带着,以防万一。” 江屿看着钱包里那叠陌生的纸币,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 “我不用带这么多……” “带着。” 厉枭合上他的钱包: “出门在外,多备点现金没坏处。” 江屿没再坚持。 …… 车子刚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厉枭的手机就响了。 瞥见屏幕上王主任的电话号码时,厉枭的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他停好车,接起电话按了免提。 “王主任。” “厉先生,跟您说个情况。。” 王主任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尴尬和急促: “下午一上班,我们这边办理护照的系统就出故障了,技术部门正在抢修,但什么时候能好还不确定。下午五点护照……恐怕是出不来了。” 车库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厉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今天拿不到了?” “是……是的。而且明天周六,办不了。最快也得等到下周一才能重新提交办理,加急的话,周一当天能取。” 王主任的语气满是歉意: “真的非常抱歉,厉先生,系统故障,我们这边也……” “周一?” 厉枭打断他,声音里压着火: “我明天的飞机,你让我等到周一?” 江屿侧过头,看着厉枭紧绷的侧脸。 车库昏暗的光线下,厉枭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冷了下来。 “厉先生,系统故障我们……” “行了。” 厉枭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带着压迫感: “我不管什么系统问题。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护照今天必须拿到。你们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主任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为难: “厉先生,这个……真的没办法。数据库访问不了,我们就算想手动操作也……” “那就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厉枭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需要我找人联系你们上级单位吗?” “厉枭。” 江屿伸手,轻轻握住了厉枭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像一股温润的水流,瞬间浇熄了厉枭心头窜起的火苗。 厉枭转过头,对上江屿平静的眼神。 江屿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手机开口道: “王主任,没关系,系统故障大家都不想的。那就按流程,周一再办吧,麻烦您了。” 他的声音温和清冽,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的王主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 “谢谢江先生理解!周一,周一我们一上班就第一时间处理,加急办理,上午下班之前肯定能取!” “好,谢谢。” 挂了电话,车厢里陷入一片沉寂。 地下车库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安静而熄灭,黑暗瞬间将两人笼罩。 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出厉枭晦暗不明的侧脸。 “我打个电话。”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沉: “就算是系统故障,真想办,也总有办法。” 他说着就要重新拿起手机。 “厉枭。” 江屿握紧了他的手: “别麻烦了。” 厉枭动作顿住,转过头看他。 黑暗中,江屿的眼睛亮得惊人,清澈而平静。 “系统故障,谁也没办法。”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你别为难人家王主任了。” “可是我们的计划——”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烦躁,更多的是不甘。 “计划赶不上变化。” 江屿松开他的手,转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紧抿的嘴角: “公司的事要紧,别耽误了。你自己去吧,我下次再和你去。” “不行。” 厉枭想都没想就拒绝,抓住江屿的手: “说好了一起去。” “护照周一才能拿到,明天下午的飞机,等不了。” 江屿看着他,眼神温柔而理性: “公司那边不是催得很急吗?别因为我的事耽误正事。” “那不是‘你的事’。”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执拗: “是我们的事。” 江屿的心轻轻一颤。 他凑近些,声音软了下来: “听话。这次你自己去,下次我一定陪你去,好不好?” “不好。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 厉枭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我改签机票,等你周一拿了护照,我们一起走。” “厉枭!” 江屿皱起眉: “别任性。公司的事能等吗?” 第132章 缺你 厉枭抿紧嘴唇,没说话。 江屿说得对,公司那边等不了。 卡希尔在电话里的焦急不是装的,几个大客户的项目一旦延期,违约金和信誉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可让他把江屿一个人留在这里…… “那明天我先走。” 厉枭最终妥协,但提出了新的条件: “你周一拿了护照,立刻飞过去找我。”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厉枭却先一步截住了他的话头。 “不许拒绝。” 厉枭用手臂环上江屿的肩膀,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不然我就不走了,公司垮了就垮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好。” 他最终轻声答应: “我周一拿了护照就过去找你。” 厉枭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真的?” “嗯。” 江屿点头,嘴角扬起无奈的弧度: “不过你得答应我,去了那边专心工作,别光想着我什么时候到。” “我尽量。”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坏笑: “但想你这件事,我控制不住。” 江屿的脸颊微微发热,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家了。还得帮你收拾行李。” 厉枭不情不愿地松开江屿,两人一起下了车。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厉枭一直牵着江屿的手没放。 他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眉头微蹙,像是还在消化护照办不成的意外。 “别想了。” 江屿捏了捏他的手,声音很轻。 “嗯。” 厉枭应了一声。 进门后,江屿直接走向客卧,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厉枭的行李箱。 厉枭跟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屿蹲在地上开箱子的背影。 深灰色的毛衣随着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清瘦的脊骨线条。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 “去公司工作,得多带几件衬衫。” 江屿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平铺在床上: “这件灰色的衬衫你喜欢吗?” 厉枭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接过那件衬衫: “你挑的我都喜欢。”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别开视线,继续从衣柜里拿衣服。 厉枭就蹲在旁边,看着他一件件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动作仔细,手法专业,每件衣服都叠得方正平整。 “你叠衣服怎么这么熟练?” 厉枭忽然问。 江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 “以前在餐厅打工,要叠毛巾和餐布,练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厉枭伸手,握住江屿正在叠衣服的手: “以后不用你叠。” 江屿抬头看他。 厉枭的眼神温柔而认真: “家里的衣服,以后都我来叠。”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你得先学会。” “你教我。” 厉枭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我学东西很快。” 江屿的脸颊开始泛红,推开他的脸: “别闹,赶紧收拾。” 两人蹲在行李箱前,一件件整理要带的衣服。 “内衣带几件?” 江屿问。 “你看着拿。” 厉枭靠在床边,看着江屿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件贴身衣物。 江屿的手指碰到那些衣物时,耳根明显红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数了数,然后放进一个单独的收纳袋里,塞进行李箱的夹层。 “洗漱用品不用带吧?酒店应该有。” 江屿又问。 “嗯。” 厉枭说: “带个剃须刀就行。” 江屿点点头,起身去浴室拿了一个剃须刀和充电器,也用一个小袋子装好。 “还有……” 江屿想了想: “充电宝带一个吧。” “不用,那边有。” 厉枭站起身,走到江屿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差不多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颈侧,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靠进厉枭怀里。 “检查一下还缺什么。” 江屿的声音有些软。 “缺你。” 厉枭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想到有好几天看不到你,我就难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依赖: “你能不能现在就跟我走?” “护照没办好,怎么走?” 江屿转过身,面对着他,抬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周一我就过去找你,很快的。” “那还要等两天。” 厉枭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两天见不到你,太久了。”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依恋,踮起脚尖,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每天跟你视频。” “视频不够。” 厉枭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不舍和眷恋。 厉枭的舌尖轻轻描摹江屿的唇形,然后试探性地探入,温柔地纠缠。 江屿闭上眼睛,左手环住厉枭的脖子,生涩却认真地回应。 吻渐渐加深。 厉枭的手从江屿的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托住,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另一只手则揽住江屿的腰,将他整个人贴向自己。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衣物,能清晰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厉枭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的吻从江屿的嘴唇移到脸颊,又滑到耳垂,轻轻含住吮吸。 江屿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这声音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厉枭压抑的渴望。 他的手从江屿的后颈滑下,隔着毛衣布料,抚过后背清晰的脊骨线条,然后慢慢探入下摆,掌心贴上腰侧细腻的皮肤。 江屿的身体猛地绷紧。 “别怕。” 厉枭的唇贴着江屿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摸摸。” 他的手掌在江屿腰侧缓缓摩挲,指尖带着薄茧,划过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微的颤栗。 江屿的呼吸乱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厉枭背后的毛衣布料。 厉枭的吻重新回到江屿唇上,这一次更加热烈,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他的手继续向上探索,抚过肋骨,指尖轻轻扫过胸前。 江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厉枭的动作瞬间顿住,缓缓把手抽出来,重新环住江屿的腰。 他把脸埋进江屿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欲望: “江屿……我好想要……” 第133章 试试?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能感觉到厉枭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渴望,能感觉到……他的克制。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厉枭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江屿,呼吸沉重。 许久,江屿轻轻吸了一口气,看着厉枭。 “要不……” 江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两人的呼吸声淹没: “试试?” 厉枭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江屿,瞳孔微微收缩: “你……” 江屿的脸颊烫得惊人,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我说……试试。” 厉枭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将江屿整个人打横抱起。 “啊——” 江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厉枭的脖子。 厉枭抱着他,几步走到床边,将他轻轻放在深灰色的床单上,然后自己俯身撑在他上方。 “如果你害怕……” 厉枭的声音紧绷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告诉我,我们随时停。” 江屿看着他眼中那片挣扎和珍视,轻轻点了点头。 厉枭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重新低下头,吻住江屿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却也更加温柔。 厉枭的手重新探入毛衣下摆,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沿着腰线缓缓向上。 江屿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抗拒。 厉枭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又滑到脖颈,在锁骨处流连,轻轻舔过那块凸起的骨头,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唔……” 江屿轻哼一声,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厉枭的手终于抚上江屿胸前,指尖轻轻拨弄。 江屿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厉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着江屿: “害怕?” “……不害怕。” 江屿的声音带着颤,脸颊烫得惊人: “就是……有点奇怪。” 厉枭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 他重新吻住江屿的唇,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继续温柔地抚弄,指尖时而轻捻,时而划过。 陌生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江屿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厉枭能感觉到掌心下身体的紧绷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他的吻越来越深,手也开始向下探索,抚过平坦的小腹,指尖勾住裤腰边缘。 就在他准备将江屿的裤子褪下时—— 江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很细微的反应,但厉枭立刻察觉到了。 他停下所有动作,撑起身,看着江屿。 江屿闭着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嘴唇抿得很紧,脸色有些发白。 虽然他没说话,没抗拒,但整个身体都透出一种隐忍的僵硬。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忽然俯身,将江屿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 “不做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手臂却收得很紧。 江屿愣了一下,睁开眼睛: “……怎么了?” 厉枭把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你害怕。” “我没有……” “你有。” 厉枭打断江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你在强忍。” 江屿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着厉枭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他说不出谎。 厉枭看着江屿沉默的样子,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酸又疼。 他抬手,轻轻抚过江屿的脸颊,拇指指腹擦掉他眼角一点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情绪泛出的湿意。 “虽然我很想要……” 厉枭的声音很低: “但我不能委屈你。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准备好了,我们再……不急。” 江屿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克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江屿忽然轻声开口: “……其实,也没那么糟。” 厉枭愣住: “什么?” 江屿的脸烧得滚烫,但他还是继续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也没那么糟。”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盯着江屿: “真的?” 江屿没回答,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厉枭怀里。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里带着压不住的狂喜和宠溺。 他抱着江屿,在床上滚了半圈,让江屿趴在自己身上。 江屿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在厉枭结实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皮肤,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你干嘛……” 江屿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 “别动。” 厉枭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将他牢牢按在自己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让我抱会儿,缓缓。” 江屿趴在他身上,脸颊烫得惊人,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厉枭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欲望。 厉枭紧紧抱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掌心贴在他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平复自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手臂。 江屿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脸颊还红着,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 毛衣被推到了胸口,裤子也松了,他低头快速整理好,耳根红得能滴血。 厉枭也坐起身,看着江屿这副羞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手,帮江屿把毛衣下摆拉平。 “周一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还带着一丝沙哑: “登机手续他会帮你办好,你到了直接过安检就行。” 江屿点点头,继续低头整理衣服,不敢看厉枭的眼睛。 厉枭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凑过去,在江屿耳边低声说: “到了那边,我去机场接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江屿的耳朵更红了。 “……嗯。” 厉枭伸手,将江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江屿。” “……嗯?” “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屿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第134章 舍不得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晴拖着崭新的粉色行李箱,站在公寓门口。 江屿帮她检查最后一遍: “身份证、学生证、报到通知书,都带了吗?” “带了,哥你都问三遍了。” 江晴无奈地笑,眼睛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厉枭拎着江屿给他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从客卧出来,看了眼手表: “走吧。” 三人下楼,坐进那辆深蓝色的SUV。 厉枭开车,江屿坐在副驾驶,江晴抱着书包坐在后座,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听说这次冬令营有清北的教授来讲课,还有实验室参观……” “那你要认真听。” 江屿从后视镜里看她: “做好笔记。” “知道啦。” 江晴吐了吐舌头,又看向厉枭: “厉哥哥,你到国外要好好工作,也要陪好我哥。” 厉枭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了笑: “一定。你在冬令营要乖乖的,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嗯!” 车子驶入大学城,冬令营的报到点设在一所重点大学的体育馆。 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在排队。 厉枭停好车,三人下车。 厉枭从后备箱拿出江晴的行李箱,拉好拉杆。 “我自己来就行。” 江晴接过行李箱,看向江屿和厉枭: “哥,厉哥哥,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进去报到。” 厉枭想接回行李箱: “我们陪你去报到。” “不用不用!” 江晴连忙摆手: “我自己可以。你们快去机场吧,别耽误了航班。” 江屿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分。 厉枭的航班是下午一点五十,从这儿到机场至少一个半小时,还得预留安检时间…… “我们送你到门口。” 江屿看着江晴,语气坚持。 “好吧。” 江晴点点头。 三人走到体育馆门口,江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江屿。 冬日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十八岁的少女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哥,我会好好学习的。” 江晴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你不用担心我。” 江屿伸手,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嗯,我知道。” 江晴又看向厉枭,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厉哥哥,你要照顾好我哥。他第一次出国,别让他走丢了。” 厉枭笑了,眼神温柔: “放心,丢了我自己也不能丢了他。” 江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拉起行李箱: “那我进去啦。你们路上小心。” “安顿好了给我发个信息。” 江屿叮嘱。 “好。” 江晴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报到处。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转过身,朝江屿和厉枭用力挥了挥手。 阳光里,她的笑容干净明亮。 江屿也朝她挥了挥手。 直到江晴的身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江屿才缓缓放下手。 “妹妹长大了。” 厉枭轻轻揽住他的肩。 “……嗯。”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厉枭侧头看他,发现江屿的眼眶微微泛红。 “舍不得?” 厉枭的声音放得很轻。 “……有一点。” 江屿老实承认: “她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久。” “十四天而已。” 厉枭握紧他的手: “而且她现在有能力照顾自己了。你应该为她骄傲。” 江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走吧,你还要赶飞机。” 车子驶出校园,汇入主干道。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很少说话。 厉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一直牵着江屿的手。 等红灯的时候,他会侧过头看江屿,眼神温柔。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的目光,但他没转头,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空,有点慌。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抽离。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等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咱们就在那边多玩几天。” 厉枭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好。” 江屿转头看他: “你专心工作,别光想着玩。” “想你算不算‘光想着玩’?”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坏笑。 江屿的脸颊微微发热,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专心开车。”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机场出发层。 厉枭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看着江屿。 机场大厅的玻璃幕墙透进明亮的阳光,落在江屿清瘦的侧脸上。 厉枭伸手,轻轻捧住江屿的脸。 “我走了。” 厉枭的声音很低,带着不舍。 “……嗯。” 江屿看着他,眼神温柔: “落地了给我发信息。” “好。” 厉枭凑近,在江屿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短暂,但很温柔。 “周一我去机场接你。” 厉枭的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 “一定要来。” “一定。” 江屿轻声应道。 厉枭这才松开他,推开车门下车。 他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箱,走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 江屿解开安全带下车。 “车你开回去。” 厉枭把车钥匙放进江屿手里: “小心点开,手刚好,别着急。” “嗯。” 江屿握紧钥匙。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拉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江屿踉跄了一下。 “厉枭……” 江屿的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舍不得。”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一点都不想走。”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腰: “就几天而已。” “几天也很长。”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江屿,眼神里满是眷恋: “在家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复健,不许累着。” “……嗯。” 江屿看着他,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快去办手续吧。” 厉枭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拉起行李箱。 “我看着你走。” 江屿说。 “不,我看着你走。” 厉枭坚持: “你上车,开走了我再进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江屿妥协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降下车窗,江屿看向厉枭: “我走了。” “嗯。” 厉枭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屿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厉枭的身影越来越小,却始终站在那里,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人流中。 江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下。 第135章 空荡荡的 回家的路上,江屿开得很慢。 午后的阳光很好,街道上车流如织。 但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厉枭在耳边说话,没有他偶尔伸过来握住自己的手。 江屿忽然觉得,这辆车太大了。 空荡荡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江屿等红灯时拿出来看,是厉枭发来的微信: “过安检了。”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回复: “嗯。” 几秒钟后,厉枭回复: “已经开始想你了。” 后面跟着一个哭哭的表情。 江屿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被温热的情绪一点点填满。 绿灯亮起。 他收起手机,继续开车。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江屿推开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但那种熟悉的、温暖的热闹感,消失了。 江屿换了鞋,走到客厅。 沙发还保持着早上两人一起坐过的样子,靠垫有些凌乱。 茶几上放着厉枭早上喝了一半的水杯。 厨房里,早餐用过的碗盘已经洗干净放在了沥水架上。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就是……少了点什么。 江屿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厉枭留下的那个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杯口还残留着一点厉枭的气息。 江屿盯着水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和厉枭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刚才那几条。 江屿想了想,打字: “到家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厉枭回复: “这么快?开车小心了吗?” 江屿: “小心了。你登机了吗?” 厉枭: “马上。” 厉枭: “老婆,要飞十几个小时,不能跟你说话了。” 后面跟着一个哭得更大声的表情。 江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回复: “好好休息,到了联系我。” 厉枭: “嗯。你记得按时吃饭,复健别太拼,想我就给我发消息,我落地就能看到。” 江屿: “知道了。” 厉枭: “真的走了。爱你。” 江屿盯着最后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字: “我也爱你。一路平安。” 发送。 这次,厉枭没有立刻回复。 江屿等了一会儿,猜他应该已经登机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公寓很大,装修精致,采光极好。 但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 江屿忽然想起厉枭说的那句“房子太大了,空”。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 没有厉枭在的房子,再大再好,也只是个空壳。 江屿站起身,走到厨房。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都是厉枭昨晚特意去买的。 他打开冰箱门,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蔬菜、水果、肉类,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厉枭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安排好一切,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江屿看着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食材,却一点也没有胃口。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 等待的几十秒里,他又想起厉枭每天早上给他热牛奶的样子。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了。 江屿拿出杯子,牛奶温热刚好。 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坐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江屿小口喝着牛奶,目光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 铂金的光泽在阳光下闪烁。 很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但戴在手上,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就像厉枭给他的爱。 不张扬,不浮夸,却厚重踏实,足以支撑他走过所有不安和孤独。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江屿尝试看调酒视频,但总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手机就放在手边,他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 虽然知道厉枭在飞机上,不可能回复,但还是忍不住。 四点多时,江晴发来信息: “哥,我宿舍环境很好,四人一间,室友都挺友好的。你放心。” 后面附了一张宿舍照片。 江屿回复: “好,照顾好自己。” 江晴: “嗯!厉哥哥登机了吗?” 江屿: “登了。” 江晴: “那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不习惯?” 江屿盯着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回复: “不会。你专心学习。” 江晴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 放下手机,江屿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登录邮箱,看到周明发来的新的复健计划和新录制的视频。 江屿点开视频,仔细看了两遍,然后按照计划开始做今天的复健练习。 没有厉枭在旁边看着,他反而更能专注。 每个动作都做到位,时间把控得刚好。 四十分钟后,复健结束。 江屿出了一身汗,右臂的肌肉酸胀得明显,但那种“活过来”的感觉也更强烈。 他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江屿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 但那种冷清感,并没有因此消散。 到了晚饭时间,虽然没胃口,但得吃。 答应了厉枭要按时吃饭的。 江屿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了想,拿出两个鸡蛋,一盒速食意面,一些蔬菜。 用左手打鸡蛋还算熟练,但切菜就有些笨拙。 右手虽然能用了,但力量和灵活性还没完全恢复,握刀时总感觉使不上劲。 江屿切得很慢,很仔细。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厉枭切菜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总喜欢靠在厨房岛台边,看着厉枭忙碌的背影。 厉枭有时候会转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看什么?” “看你做饭。” “好看吗?” “还行。” “就还行?” …… 回忆像无声的电影,在脑海里一帧帧播放。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136章 我也很想你 等他把所有食材处理好,锅里水烧开时,已经快七点了。 煮意面,炒鸡蛋,拌蔬菜。 简单的晚餐很快做好。 江屿把食物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坐下。 餐厅很大,长桌足以坐下八个人。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江屿拿起叉子,卷起意面放进嘴里。 味道……很一般。 鸡蛋有点老,蔬菜煮过了,意面的火候也不太对。 明明自己之前做饭味道很好,但这份意面跟厉枭做的比起来,差远了。 江屿慢慢吃着,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又悄悄扩散。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江屿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得夸张,观众掌声热烈。 但江屿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昨天这个时候,厉枭还坐在这里,把他圈在怀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时不时亲他一下。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低沉的笑声在胸腔震动。 江屿关掉电视。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能听见……心里某个地方,细细密密的想念,像藤蔓一样疯长。 江屿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和厉枭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 他点开厉枭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上悬停。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打字: “吃饭了。做的不太好吃。” 发送。 明知道厉枭在飞机上收不到,但就是想发。 好像这样,就能假装他还在身边,还能收到回复。 发完消息,江屿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这个城市依然繁华喧嚣。 但他的世界里,却因为少了两个人,而显得格外寂静。 江屿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厉枭的微信视频通话请求。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接通。 屏幕里出现厉枭的脸。 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能视频?” 江屿问,声音里带着惊喜。 “飞机的Wi-Fi。” 厉枭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有些轻微的电流声: “想你了。”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看着屏幕里的厉枭,厉枭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吃饭了吗?” 厉枭问。 “……吃了。” 江屿老实说: “自己做的意面,没有你做的好吃。” 厉枭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温柔: “等我回去,天天给你做。” “嗯。” 江屿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隔着屏幕看着对方。 机舱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 “……嗯?” “家里是不是很空?” 厉枭的声音很轻。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 “……嗯。” “我也觉得。”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 “飞机上也很空。因为旁边你的座位上是空的。” 江屿的喉咙发紧。 他看着屏幕里的厉枭,忽然很想伸手碰碰他的脸。 “你还有多久落地?” 江屿问。 “还有十个小时。” 厉枭看了眼手表: “你那边应该是……明天早上七八点。” “嗯。” 江屿点头: “落地了第一时间给我发信息。” “好。” 厉枭的嘴角扬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空姐走过来,礼貌地提醒厉枭飞机即将进入一段信号不稳定的区域,建议暂时关闭电子设备。 “要挂了。” 厉枭的声音里满是不舍。 “……嗯。” 江屿看着他: “一路平安。” “爱你。” 厉枭说完,对着屏幕,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视频挂断了。 屏幕黑了下来。 江屿盯着暗掉的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手机。 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好像被刚才那通视频填满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想念。 江屿走到主卧,躺进被子里。 被子上还残留着厉枭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厉枭的脸。 他笑着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温柔吻他的样子,他克制隐忍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口。 不疼,却让人无处可逃。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临别前的拥抱。 厉枭的手臂收得很紧,声音闷闷的: “舍不得。” …… 第二天早上,江屿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拿过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落地了。平安。想你。” 江屿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他算了一下时差,厉枭那边应该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半。 江屿立刻回复: “收到。好好休息。” 他起床,洗漱,做复健,吃早饭。 一切按部就班。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厉枭在旁边唠叨“动作别太猛”,少了他抢着做早饭,少了他黏黏糊糊的拥抱和亲吻。 周一才能拿到护照。 江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忽然,手机又震了。 是厉枭发来的视频请求。 江屿立刻接通。 屏幕里,厉枭坐在一辆车的后座,背景是异国夜晚的街道。 灯光璀璨,车流如织。 “到酒店了?” 江屿问。 “在路上。” 厉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刚出机场就给你打了。想第一时间看到你。”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累吗?” “……累。” 厉枭老实承认: “飞了十几个小时,腰都快断了。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江屿的嘴角扬起: “到酒店好好休息。” “嗯。” 厉枭凑近屏幕: “江屿。” “嗯?” “我特别想你。”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气音: “想得……难受。”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电流声细微,却仿佛能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 许久,江屿轻声说: “……我也很想你。” 第137章 睡不着了,怎么办?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他盯着江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江屿,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很想你。” 江屿的脸红得厉害,但眼神没有躲闪。 厉枭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满足和愉悦。 江屿被他逗笑了: “傻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停在一栋高楼前。 “到酒店了。” 厉枭说: “我上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还得去公司开个会。” “这么晚还开会?” 江屿皱眉。 “合伙人都在公司等我。” 厉枭解释: “而且早点处理完,就可以早点腾出时间陪你。” “……别太累。” “知道。” 厉枭对着屏幕,轻轻吻了一下: “挂了。等我开完会再给你打。” “嗯。” 视频挂断。 江屿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好像又被填满了一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想要立刻飞到他身边的冲动。 江屿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搜索了周一飞往厉枭所在城市的航班信息。 最早的一班是早上八点起飞。 江屿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 然后,他关掉网页,拿起手机,给办护照的王主任发了条信息: “王主任您好,我是江屿。请问周一最早几点可以过去取护照?” 几分钟后,王主任回复: “江先生,我们八点半上班。我亲自给您办,十点前应该就能拿到。” 江屿回复: “好的,谢谢。” 他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冬日的阳光很好。 两天。 还有两天。 他就可以飞到他身边。 江屿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而此刻,大洋彼岸。 厉枭刚走进酒店房间,就把行李箱扔在一边,拿出手机,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江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屏幕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天。” 窗外,异国的夜色正浓。 而心里,对那个人的想念,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 …… 两小时后,江屿正靠在沙发上看复健视频,手机忽然在茶几上嗡嗡震动。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拿。 屏幕亮起,显示的却不是“L”,而是另一个名字:周明轩。 江屿犹豫了一下,划开接听。 “喂?” “江屿,是我,周明轩。”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有礼: “没打扰你吧?” “没有。有事吗?” “就是想问问你,手臂恢复得怎么样了?最近一直没敢打扰你养病。” “已经好了,石膏拆了。” 江屿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 周明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试探: “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想给周明轩任何错觉,也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 “最近没有时间。” 江屿的声音平静: “我和爱人在外地旅游,暂时不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周明轩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明显低了一个度: “你……有爱人了?” “嗯。” 江屿回答得干脆。 “那……祝你玩得开心。等你回来,咱们再约。” 周明轩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好。” 挂了电话,江屿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轻松了口气。 厉枭那边应该是凌晨了。 江屿重新打开手机,点开厉枭的微信对话框,打字: “早点休息,身体最重要。”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回茶几,起身走向厨房。 刚走到岛台边,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提示音。 江屿快步走回去,屏幕上是厉枭发来的消息: “马上回酒店休息,别担心。你那边快中午了,让刘阿姨来给你做午饭,手不方便,别自己做。”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回复: “好。” 但他没给刘阿姨打电话。 一个人吃饭,没必要折腾。 江屿随便煮了碗面。 正吃着,微信视频的请求提示音突然响起。 江屿放下筷子,接通。 屏幕里,厉枭正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身上只穿了件浴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 背景是异国都市的璀璨夜景。 “你怎么还没睡?” 江屿皱眉。 “刚到酒店,洗了个澡。” 厉枭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解浴袍的系带: “准备睡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浴袍脱下,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皮肤上还带着刚沐浴后的水汽。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移开视线: “你那边都凌晨三点多了吧?还洗澡?” “开完会一身烟味,不洗睡不着。” 厉枭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盯着屏幕里的江屿: “午饭吃的什么?” “……煮的面。” “刘阿姨没来?” “我没让她来。” 江屿如实说: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不用麻烦刘阿姨了。” 厉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让你好好吃饭,你又不听话。” “我吃的很好。” 江屿看着他: “你就放心吧。”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屏幕,声音压低: “我想你。”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看着屏幕里的厉枭,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和思念。 江屿轻声说: “我想……把我明天晚上的航班,改成下午两点四十的那班。” 厉枭愣了一下: “你查了航班信息?” “嗯。” 江屿点头: “我问了王主任,最快上午十点就能拿到护照。时间来得及。” 厉枭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还特意问了王主任……是不是很想快点见到我?”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热,但没有否认: “是。很想马上飞到你身边。” “完了。”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磁性: “睡不着了。老婆这么离不开我,怎么办?” “快睡吧。” 江屿的耳根红了: “天亮你不是还要去工作?别把身体熬坏了。” “嗯。” 厉枭应了一声,眼神温柔下来: “你看看如果时间来得及就改签,如果太赶了就算了。路上安全最重要。” “好。” 江屿点头: “你休息吧。” “亲一下。” 厉枭把脸凑近屏幕。 江屿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对着屏幕轻轻“啵”了一声。 厉枭满意地笑了,也对着屏幕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 江屿坐在餐桌前,看着已经凉了的面,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拿起手机,给司机发了条信息: “李师傅,明天早上八点半麻烦来公寓接我,去政务中心取护照。然后直接去机场。” 很快,司机回复: “好的江先生,准时到。” …… 第二天一早,七点不到江屿就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厉枭凌晨三点发来的: “刚开完会。想你。”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回复: “早上好。马上出发去找你了。” 发送完,江屿侧过身,把脸埋进厉枭睡过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还残留着厉枭身上淡淡的须后水气息。 八点,江屿洗漱完,换好衣服,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玄关。 八点二十,门铃响了。 江屿开门,司机李师傅站在门外,看见行李箱,立刻上前: “江先生,我来。” “谢谢。” 李师傅拎着行李箱下楼,江屿锁好门,跟了下去。 车子驶向政务中心。 九点十分,两人到达。 江屿让李师傅在车里等,自己快步走进大厅,上二楼找到王主任。 “江先生,这么早。” 王主任笑着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护照好了,检查一下。” 江屿打开文件袋,拿出那本崭新的深红色护照。 翻开,自己的照片印在上面,表情有些紧绷,但还算清晰。 “没问题,谢谢王主任。” “不客气。祝您旅途愉快。” 江屿收好护照,快步下楼。 上车后,他对李师傅说: “直接去机场。” “好的。”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江屿拿出手机,登录航空公司APP,找到昨天看好的那班下午两点四十起飞的航班,点击改签。 改签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电子登机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然后点开微信,给厉枭发信息: “护照拿到了。航班改签成功,下午两点四十起飞。” 发完,他看了眼时间——厉枭那边是凌晨。 他应该在睡着。 江屿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片空着的地方,已经被期待填得满满当当。 车子驶向机场。 而此刻,大洋彼岸。 酒店套房里,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微信消息提示。 黑暗中,一只大手伸过来,拿起手机。 厉枭半梦半醒地解锁屏幕,看到江屿发来的消息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 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多个小时,江屿就会站在他面前。 厉枭的嘴角一点点咧开,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立刻回复: “航班号发我,我去机场接你。” 想了想,又补充: “路上小心。等你。” 发完消息,厉枭握着手机,靠在床头,一点睡意都没了。 机场高速上,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厉枭回复的消息。 明明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江屿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回复: “好。” 然后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阳光很好,蓝天白云。 他发了过去,配文: “天气很好。很快见。” 消息发送出去后,江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还没落下,厉枭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厉枭: “路上一定要慢点,别着急。登机手续都让李师傅帮你办,你手刚好,别自己提行李。” 明明隔着大洋和时差,这种被时刻惦念、事无巨细叮嘱的感觉,还是让江屿心头一暖。 江屿: “知道了。你快继续睡。” 厉枭: “睡不着了。一想到你正在朝我飞过来,心跳就快得停不下来。” 江屿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厉枭此刻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眼睛发亮的模样。 他脸颊微热,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闭眼,睡觉。不然等你见到我的时候,顶着黑眼圈,我可要嫌弃了。” 这话带了点难得的、娇嗔的威胁。 果然,那头立刻回复: “别!我睡!马上睡!老婆等我,梦里见。” 后面跟着一个飞速躺下盖被子的卡通表情。 江屿忍不住笑出了声。 前座的司机李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露出善意的笑容。 江屿: “嗯。梦里见。” 结束聊天,江屿收起手机,靠回座椅。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离机场越来越近。 他原本有些紧张和忐忑的心情,在跟厉枭简短却甜蜜的对话后,奇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到达机场出发层,李师傅停好车,动作利落地从后备箱取出江屿的行李箱。 “江先生,厉先生交代了,所有手续我帮您办,您在这等我就行。” 李师傅指着旁边供旅客休息的座椅。 江屿本想说自己可以,但想起厉枭的叮嘱,还有右手确实还不算太灵活,便点了点头: “麻烦李师傅了。” “您客气。” 李师傅拿着江屿的护照和手机(里面有电子机票信息),快步走向头等舱专用值机柜台。 江屿坐在椅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李师傅的背影,看着他和柜台工作人员熟练地沟通、递证件、托运行李、领取登机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分钟。 这就是被妥善照顾、不用操心任何琐事的感觉吗? 江屿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过去那么多年,他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自己跑,自己解决。 而厉枭,正用他强势又温柔的方式,一点点把他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剥离出来。 第138章 飞向你 李师傅很快办完所有手续,拿着登机牌和护照回到江屿身边。 “江先生,都办好了。行李直挂目的地,这是您的登机牌和护照。头等舱休息室在二楼,您可以从那边安检,人会少一些。” 江屿接过东西: “谢谢李师傅,辛苦了。” “您客气。您去安检吧。我就先回去了。” 李师傅笑着说。 江屿点点头: “好的。” 李师傅转身走了。 江屿背起随身的小包,跟着指示牌往二楼走。 头等舱专用安检通道果然人很少,几乎不用排队。 江屿走进休息室。 休息室比他想象中更宽敞安静。 深色的地毯,舒适的沙发。 巨大的落地窗外,停机坪一览无余,各种型号的飞机起起落落。 江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厉枭应该睡着了。 江屿打开微信,给厉枭发信息: “到机场了,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在头等舱休息室等着。”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果然在睡。 江屿收起手机,靠在沙发里,环顾四周。 休息室里人不多,几个穿着商务装的人在看电脑,一对老夫妇在低声交谈。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和轻柔的音乐。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走过来,微微躬身: “先生,需要什么饮品吗?我们这里有咖啡、茶、果汁,还有一些简餐。” 江屿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 “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好的,请稍等。” 很快,服务员端来一杯温水,还有一份精致的餐单。 “午餐供应时间是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点餐。” 江屿接过餐单看了看。 菜品很丰富,中西式都有,看起来比普通餐厅的还要精致。 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一份清淡的鸡丝粥和蔬菜沙拉。 等餐的时候,江屿又拿出手机。 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手机相册。 昨天的视频通话截图里,厉枭疲惫但明亮的眼睛盯着屏幕,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拂过那张脸,嘴角不自觉扬起。 服务生很快送来了餐点。 鸡丝粥熬得很稠,香气扑鼻。 沙拉很新鲜,酱汁调得刚好。 江屿慢慢吃着,味道确实不错。 但心里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还债发愁,还在酒吧后巷被高利贷威胁,还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担心妹妹的学费。 现在,他坐在机场的头等舱休息室,吃着精致的午餐,准备飞往另一个国家,去见那个……爱他如命的人。 生活有时候,真的很魔幻。 吃完饭,江屿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回到座位时,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登机。 他拿出手机,打开电子书app。 刚看了几页,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屿立刻退出电子书。 是厉枭的微信: “刚醒。休息室环境还可以吗?午饭吃了吗?” 江屿的嘴角扬起,快速打字: “环境很好,午饭吃了鸡丝粥和沙拉,很好吃。” “你那边是凌晨吧?怎么醒了?” 厉枭很快回复: “做噩梦醒了。梦到你飞机延误,没来成。” 后面跟着一个委屈的表情。 江屿看着那个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我已经在机场了,怎么可能不来。” 厉枭: “我知道。就是……没见到你,不踏实。” 江屿: “再睡会儿吧,白天还要工作。” “航班号CAXXX,预计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落地。” “白天认真工作,别总想着接我,实在忙不过来让司机接也行。” 江屿看着这条消息,能想象出厉枭皱着眉反驳的样子。 果然,下一秒厉枭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收到。忙得过来。等你。” 后面跟着一个紧紧拥抱的表情。 江屿笑着回复: “睡吧,一会登机前给你留言。” 厉枭秒回: “好。” 一个小时后,休息室的广播响起江屿航班开始登机的提示。 江屿背起包,拉着随身行李箱走向登机口,边走边给厉枭发微信: “登机了。落地见。” 发送成功,他关掉手机的网络,通过专用通道优先登机。 走进机舱的瞬间,江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头等舱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宽敞。 深灰色的座椅宽大得几乎像小沙发,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隔板,私密性极好。 空乘微笑着引导他入座: “江先生,您的座位是1A。行李我帮您放好。” “谢谢。” 江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座椅是真皮的,触感细腻柔软。 他伸手摸了摸扶手旁的按钮,座椅缓缓向后倾斜,脚托自动升起。 很新奇。 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场景。 空乘送来了热毛巾和欢迎饮品。 江屿选了橙汁,小口喝着,目光望向窗外。 停机坪上,各种地勤车辆忙碌穿梭。 远处,一架飞机正在跑道上加速,机头抬起,冲入蓝天。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再过十几个小时,他就能见到厉枭了。 机舱门关闭,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起飞时的推背感比江屿想象中强烈。 他抓紧扶手,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建筑物,心里那股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真的……要飞到他身边了。 …… 大洋彼岸,早上七点。 厉枭被闹钟吵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 江屿的留言跳出来: “登机了。落地见。” 厉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算了一下时间——江屿的飞机应该已经飞了两个小时了。 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厉枭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 昨晚确实没睡好。 梦到各种江屿飞机延误、改签、甚至护照出问题的场景,醒来好几次看手机。 现在看到这条留言,心才踏实下来。 他起身洗漱,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外面套上黑色大衣。 镜子里的男人下颌线清晰,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厉枭皱眉,用冷水泼了把脸。 得精神点。 今天要抓紧处理完公司的事,晚上才能安心去接江屿。 第139章 看了一百次手机 厉枭一到公司就进了会议室。 技术团队和几个合伙人已经等在那里,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轻松。 “厉,你总算来了。” 卡希尔站起身,把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昨晚测试的结果。安全协议解锁后,我们发现底层代码有三处被新CTO误改,导致三个核心模块运行异常。” 厉枭快速翻阅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修复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两天。” 技术主管推了推眼镜: “而且需要您全程盯着,有些权限我们动不了。” 厉枭看了眼手表。 上午九点。 江屿晚上十一点多落地。 “今天能处理多少?” “先把最关键的支付模块修复。剩下的明天继续。” “行,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厉枭几乎没离开过会议室。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同时开着三台电脑——一台显示代码,一台实时监控系统运行状态,一台开着视频会议和海外团队沟通。 技术问题比预想的更棘手。 新CTO的误操作像多米诺骨牌,触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每修复一个bUg,就可能引出两个新问题。 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厉枭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但他始终保持着冷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 下午三点,支付模块的关键bUg终于修复。 技术团队松了口气。 厉枭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哑: “休息半小时。四点钟继续。”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没有新消息。 江屿应该在飞机上。 厉枭盯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看了几秒,然后打开相机,对着会议室落地窗外城市的白天景色拍了张照片。 发送。 附言:“在努力工作。等你。” 发完,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小憩。 脑子里却全是江屿。 想他此刻在飞机上做什么,想他会不会紧张,想他……晚上见到自己时的表情。 厉枭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厉,笑什么呢?” 卡希尔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什么。” 厉枭睁开眼,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是你那位要来吧?” 卡希尔挑眉,语气暧昧: “从早上到现在,你看了一百次手机。” 厉枭没否认,只是又喝了口咖啡。 “真好。” 卡希尔感慨: “看你这样,我都想谈恋爱了。” 厉枭笑了,没接话。 休息时间结束,工作继续。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厉枭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像是要把所有问题在今天内解决,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停过,眼神专注锐利。 晚上七点半,第二个核心模块修复完成。 “今天就到这里。” 厉枭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剩下的明天处理。” “厉,你不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卡希尔问。 “不了。” 厉枭拿起大衣,走出会议室: “我去机场。” “厉,这么早去机场?” 卡希尔从会议室探出头: “飞机不是十一点多才到?” “怕堵车。” 厉枭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厉枭对着金属墙壁模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领口。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外面是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 他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眼底那抹疲惫的青黑。 厉枭坐进车里。 从公司到机场,导航显示一个小时十分钟车程。 他发动引擎,单手打方向盘驶出地下车库。 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霓虹灯在挡风玻璃上拖出绚丽的光带。 厉枭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红灯时,他拿出手机,点开航空公司的APP,查看江屿航班的实时状态。 “CAXXX,预计准点到达。”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上扬。 厉枭收起手机,踩下油门。 九点十分,他抵达机场国际到达层。 他把车停进停车场,没在车里等,直接走进了航站楼大厅。 机场人来人往,各种语言交织。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不断刷新。 厉枭站在显示屏前,仰头找到江屿的航班号。 “CAXXX,预计到达时间:23:22,状态:飞行中。” 厉枭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接机口附近的一根立柱旁,靠在那里等待。 他身高腿长,穿着考究,即使只是随意地靠在柱子上,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厉枭浑然不觉,眼睛始终盯着出口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偶尔看一眼手表,更多的时候是盯着手机屏幕上江屿的照片。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他站累了,就换个姿势。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十一点十五分,电子显示屏上,江屿航班的状态从“飞行中”变成了“已降落”。 厉枭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直起身,理了理大衣衣襟,眼睛紧紧盯着出口。 接机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举着牌子的,有拿着鲜花的,有踮着脚尖张望的。 厉枭站在人群外围,但目光锐利如鹰。 十一点二十五分,第一波旅客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厉枭的视线快速扫过每一个人。 没有江屿。 十一点三十分,第二波旅客出现。 厉枭的手指微微蜷缩,插在大衣口袋里。 在人群稍后的位置,他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深蓝色羽绒服,黑色长裤,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干净利落的额头和眉眼。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江屿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江屿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推着行李车朝厉枭走来。 厉枭迎了上去,步伐越来越快,几乎跑了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最后几米距离。 周围的人流仿佛都模糊了,声音也远去了。 只剩下彼此的眼睛,和越来越近的距离。 江屿松开行李车,站在厉枭面前。 厉枭低头看着他。 江屿的脸因为长途飞行而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里面映着机场明亮的灯光,还有厉枭的倒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 下一秒,厉枭伸出手,一把将江屿拉进怀里。 第140章 你来了,真好 厉枭的手臂收得很紧,力道大得江屿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撞进他结实的胸膛。 江屿的脸颊贴着厉枭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厉枭把脸埋进江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臂又收紧了些。 江屿闭上眼睛,左手环住厉枭的腰,右手搭在他背上。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围接机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久到机场广播又响起新的航班信息。 厉枭终于松开一点,但手臂还环着江屿的腰。 他低头,看着江屿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 “你来了,真好。” 江屿仰头看着他,睫毛颤了颤,轻轻点头: “嗯,我来了。”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他松开环在江屿腰上的手,转而捧住江屿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累不累?” “……还好。” 江屿说着,目光却落在厉枭脸上,落在他眼底那抹明显的青黑和疲惫上。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的眼角: “你没睡好。” 厉枭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 “睡不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怕你飞机晚点,怕你路上不舒服,怕你……改变主意不来了。”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看着厉枭眼中的血丝和疲惫,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酸涩得发疼。 “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开心的左摇右晃。 江屿被厉枭幼稚的行为逗得嘴角不自觉扬起。 又抱了一会儿,厉枭才松开他,转身推起行李车: “走吧,回酒店。” “嗯。” 江屿跟在厉枭身边,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厉枭一只手推着行李车,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江屿的手。 他握得很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车在那边。” 厉枭指了指方向。 两人走到车边,厉枭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江屿坐进去,厉枭俯身帮他系安全带。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厉枭的呼吸喷在江屿脸上,温热的气息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很亮。 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厉枭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就这样撑在江屿上方,低头看着江屿的眼睛。 机场停车场的灯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江屿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江屿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但江屿能感觉到他嘴唇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 “好想你。” 厉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环住厉枭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江屿的嘴唇温热柔软,生涩地贴在厉枭唇上,轻轻摩挲。 厉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手臂撑在座椅两侧,加深了这个吻。 江屿闭上眼睛,手指插进厉枭柔软的发丝。 吻渐渐加深。 厉枭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始终保持着克制,只是温柔地吮吻,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许久,他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不能再亲下去了……” 江屿的脸颊微微泛红,没说话。 厉枭低笑,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退出去,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厉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伸过来,握住江屿的手。 江屿看着他: “好好开车。” “牵着也能好好开。” 厉枭理直气壮。 江屿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牵着。 车子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 江屿拿出手机,开机。 微信跳出江晴的未读消息: “哥,你到了吗?” 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江屿打字回复: “到了。厉枭接到我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江晴回复: “太好了!哥,你和厉哥哥好好玩,注意安全。”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江屿: “嗯。你在冬令营也要照顾好自己。” 江晴: “知道啦!” 江屿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厉枭: “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厉枭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快了。今天修复了两个核心模块,没什么大问题了。最多再有两三天,就能彻底解决。” 江屿看着厉枭的侧脸。 路灯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勾勒出厉枭深邃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明显的疲惫和青黑。 江屿的心狠狠一揪。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厉枭的侧脸,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和眼下那片暗影: “累坏了吧。” 厉枭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抓住江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看到你,就不累了。” 江屿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只是看着厉枭,看着这个明明累得眼底泛青却对他笑得温柔的男人。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 停稳后,厉枭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看着江屿: “江屿。” “……嗯?” “谢谢你来了。” 厉枭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江屿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客气。”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捧住江屿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比在机场时更加热烈,带着压抑的想念和渴望。 江屿被动地承受着,但手指紧紧抓住了厉枭胸前的衣料。 吻了许久,厉枭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灼热急促: “上去吧。” 江屿的脸颊烫得惊人,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厉枭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牵着江屿的手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厉枭按下楼层键,转身就把江屿按在轿厢壁上,低头又吻了上来。 第141章 想念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急切,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江屿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厉枭立刻松开,但手臂还环着他的腰,眼睛盯着他被吻得红肿的唇瓣,眼神暗得吓人。 “叮”一声,电梯到了。 厉枭松开江屿,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 酒店走廊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厉枭用房卡刷开房门,拉着江屿走进去。 这是一个两层的总统套房。 一楼是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厉枭关上门,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转身就把江屿拉进怀里。 又是一轮深吻。 这一次,厉枭的手从江屿的毛衣下摆探入,抚上他的腰侧。 江屿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没有抗拒。 吻了许久,厉枭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 “先去泡个澡,缓解一下坐飞机的疲劳。” 江屿的脸颊还红着,轻轻点头: “……嗯。” 厉枭松开他,指了指二楼卧室的方向: “卧室在楼上。我给你拿换洗衣服。” 厉枭打开江屿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江屿的睡衣。 他把睡衣递给江屿: “去吧。” 江屿接过,走上楼梯,走进卧室里的浴室。 关上门,江屿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才让过快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而客厅里的厉枭,脱下大衣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体里的躁动还在翻涌,但更多的是某种滚烫的、满足的情绪。 江屿来了。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想了想,他给卡希尔发了条信息: “明天上午的会议改到十点。我晚点到。” 几乎是立刻,卡希尔回复: “明白。好好享受你的‘时差调整’。” 后面跟着一个暧昧的眨眼表情。 厉枭笑了,收起手机。 他用客厅里的座机叫了客房服务,点了宵夜。 然后,走向另一间卧室的浴室。 江屿泡了二十分钟,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对着镜子擦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想念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分开的时候,它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口。 见面的时候,它又像滚烫的潮水,几乎要将人淹没。 江屿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楼下传来食物的香气。 江屿走下旋转楼梯,看见厉枭已经洗完澡了,头发上还带着湿气,正站在餐厅的桌边摆放餐具。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宵夜。 “洗好了?” 厉枭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刚好,快来吃。” 江屿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厉枭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飞机上肯定没吃好,先喝点粥暖暖胃。” “你呢?吃过了吗?” “没吃。想着你快到了,太兴奋了,就没吃。” 厉枭傻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也盛了一碗粥。 江屿看着厉枭,宠溺的笑着。 两人安静地吃着宵夜。 偶尔抬头,视线相撞,便相视一笑。 空气里有种静谧而甜蜜的气息。 “对了。” 厉枭忽然开口: “我给你找了个华人地陪,明天就过来。你想去哪儿可以让他带着,既能当翻译,也能当导游。” 江屿摇头: “不用。我就在酒店等你,哪也不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我没上过大学,但我高中英语学得挺好的。日常对话我应该能听懂。” “我知道我老婆很棒,但你总在酒店待着不无聊吗?” “不无聊。” “不然,你跟我去公司吧?你在我旁边,我也踏实。” “不去,我去了会影响你工作。” 江屿看着他: “你就别操心我了,把公司的事情赶紧解决是最重要的。” “你最重要。”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江屿的脸颊微微发热,但眼神很认真: “你快点解决完,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别让地陪来了,我也不习惯陌生人跟着。我就算出门也不会走远,就在附近转转。”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 “行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出手: “把你手机给我。” “干嘛?” “我把咱俩手机定位绑一起。” 厉枭一脸认真: “我怕你走丢了,找不着你。” 江屿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就是。” 厉枭理直气壮: “快,给我。” 江屿无奈地笑着,把手机递给他。 厉枭接过,快速操作起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几分钟后,他把手机递还给江屿: “好了。以后我随时能知道你在哪儿。” 江屿看着屏幕上那个新安装的定位共享软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觉得有点好笑: “……至于吗?” “至于。” 厉枭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到江屿碗里: “快吃,吃完早点休息。” 两人吃完宵夜,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厉枭看着江屿: “上楼睡觉?” 江屿点点头: “……嗯。” 厉枭牵起他的手,一起走上旋转楼梯。 两人在洗漱间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 几乎是刚躺下,厉枭就侧过身,手臂一伸,将江屿整个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力道大得江屿闷哼了一声。 “……终于抱到了。” 厉枭的声音在江屿头顶响起,带着满足的叹息,还有一丝颤抖。 江屿的心狠狠一软。 他抬起手,环住厉枭的腰,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厉枭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新,还有那种独属于厉枭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个怀抱,温暖而踏实。 分开的这两天,江屿每晚都在想念这个怀抱。 现在,终于回来了。 江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厉枭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江屿忽然仰起头看着厉枭。 厉枭低头看他: “怎么了?” 第142章 两天不见,你学坏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凑上去,吻住了厉枭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 厉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江屿的吻技还很生涩,只是笨拙地贴着厉枭的唇,轻轻吮吸。 但这对厉枭来说,已经是世界上最致命的诱惑。 他翻身,将江屿轻轻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低头看着他。 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洒在江屿脸上,他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脸颊泛着红晕。 “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神暗得吓人。 江屿看着他,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重新吻上去。 这一次,厉枭不再克制。 他低头,深深吻住江屿的唇。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厉枭的手掌从江屿的后颈滑到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觉到他清晰的脊骨线条。 指尖沿着脊椎缓缓下滑,在腰际流连。 江屿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厉枭后背的睡衣布料,将柔软的棉质面料攥得皱成一团。 吻了许久,厉枭才缓缓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凌乱不堪。 “好想你。” 江屿的声音带着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还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撑在江屿身侧的手臂肌肉绷得更紧了。 “江屿……”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再这样……我真控制不住了。”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几乎要压不住的欲望,但身体却保持着克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江屿看着厉枭这副明明想要得要命、却还在拼命忍耐的样子,忽然起了坏心思。 他抬起手,缓缓探入厉枭睡衣的下摆。 指尖轻轻触到里面温热的皮肤。 厉枭的身体猛地一僵。 江屿的手继续探入,掌心贴上厉枭结实的腹肌。 手感比想象中更好——紧实,温热,肌肉线条分明,随着厉枭的呼吸微微起伏。 江屿的指尖在那片腹肌上轻轻划过,带着好奇和一丝恶作剧的意味。 厉枭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他猛地抓住江屿作乱的手。 “你……你要干嘛?” 厉枭的声音更哑了,眼睛死死盯着江屿。 江屿看着他这副紧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坏笑: “第一次摸……还挺好摸的。” 他的指尖还在厉枭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厉枭的眸色瞬间深得吓人,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不想睡了,是不是?” 江屿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好困啊……睡觉。” 说完,他真的闭上眼睛,还把脸往厉枭怀里埋了埋。 厉枭被他这副“撩完就跑”的模样气笑了。 他松开江屿的手,侧躺在他身边,手臂把他牢牢圈进怀里,低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 “两天不见,你学坏了。” 江屿在他怀里闷闷地笑,肩膀微微抖动。 笑了一会,江屿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但语气认真: “真的……很想你。” “我知道。” 厉枭的手臂收得更紧,把江屿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 房间里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江屿靠在厉枭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 长途飞行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 厉枭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低头看去,江屿已经睡着了。 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绵长。 厉枭的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屿睡得更舒服些,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厉枭在江屿发顶轻轻吻了一下,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江屿是被阳光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厉枭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厉枭还睡着,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 江屿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来。 刚动了一下,厉枭的手臂就收紧了。 江屿的身体微微僵住。 厉枭似乎也醒了,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江屿。 初醒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聚焦,看清江屿后,嘴角立刻扬起: “早。” “……早。”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厉枭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好吗?” “……嗯。” 江屿应了一声,想从他怀里出来,但厉枭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再躺会儿。” 厉枭耍赖,把脸埋进江屿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江屿被他蹭得脖子发痒,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该起床了,不是还要去公司?” “不想去。”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委屈: “想跟你待在床上,哪儿也不去。” 江屿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闹。公司的事情要紧。” 厉枭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舍: “你能和我一起去公司吗?” 江屿想都没想就摇头: “我不去。我去了会影响你工作。” “不会。” 厉枭坚持: “你在旁边,我才能安心。” 江屿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心里有些动摇,但还是摇头: “我真的不去。你去公司是处理正事,我在旁边算什么?” “算我老婆。”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 “……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就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想看书看书,想玩手机玩手机。不影响我,我就是想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好不好?”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厉枭的脸颊: “厉总,你几岁了?还这么黏人?” 第143章 别走远 厉枭把脸埋进江屿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三岁。需要老婆陪着上班。” 江屿被他这副耍赖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快起来,真要迟到了。” 厉枭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但眼睛还黏在江屿脸上: “那你陪我吃早饭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 江屿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右臂。 厉枭立刻注意到他的动作,也跟着坐起来,握住他的右手腕: “还酸?你自己复健别太拼。” “知道。” 两人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酒店的自助早餐区在二楼,落地窗外是陌生的城市街景。 江屿端着盘子,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食物上扫过——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西式餐点,还有一些看着像中餐但做法明显不同的食物。 “试试这个。” 厉枭夹了一块淋着枫糖浆的华夫饼放到他盘子里,又指了指另一边的煎蛋区: “蛋卷做得不错,我去给你要一个。” 江屿看着厉枭快步走向煎蛋台的背影,高大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几个同样在取餐的外国人多看了他两眼,厉枭却浑然不觉,专注地和厨师比划着要加什么配料。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个裹着芝士、蘑菇和火腿的蛋卷回来,小心地放到江屿面前: “趁热吃。”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厉枭一边吃自己的那份培根煎蛋,一边时不时往江屿盘子里添东西。 “这个酸奶不错,你尝尝。” “水果新鲜,多吃点。” 江屿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盘子,无奈地按住厉枭又要去夹东西的手: “够了,吃不下了。” 厉枭这才停下,但眼睛还盯着他: “中午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吃饭。你想吃什么?我让人订餐厅。” “不用麻烦,你别赶回来了。我自己在酒店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 厉枭皱眉: “我得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屿放下叉子,看着他: “厉枭,你真的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伸手越过桌子握住江屿的手: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操心。”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你答应我,就在酒店附近转转,别走远。这边治安没国内好,尤其是对亚洲面孔,有些人专挑游客下手。” “好。” 江屿点头: “我答应你。” 吃完早饭,厉枭送江屿回房间,又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真的不跟我去公司?” “不去。” 江屿把他往外推: “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厉枭抓住他的手,低头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我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厉枭一步三回头地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才轻轻关上门。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屿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厉枭的身影走出酒店大门,坐进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子缓缓驶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今天的复健。 上午十点半,江屿按照周明发来的新复健计划,完成了当天的训练。 右臂的酸胀感又轻了些,活动范围也更大了。 复健完,他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江屿靠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都是英文节目,他大概能听懂,但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看了眼窗外。 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 江屿想起厉枭的叮嘱——“别走远”。 但在酒店门口转转,应该不算走远吧? 他站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拿起手机和房卡,走出房间。 酒店大堂很气派,旋转门缓缓转动。 江屿走出旋转门,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与国内截然不同,红砖外墙,精致的雕花,有轨电车从街角叮叮当当地驶过。 行人匆匆,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江屿深吸一口气,新鲜感驱散了心里那点无所适从。 他拿出手机,对着街道拍了几张照片。 想了想,又调成自拍模式,把自己和身后的异国街景一起拍进去。 照片里的他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外套,头发很短,露出干净的额头和眉眼。 背景是陌生的街道和建筑,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和笑意。 江屿把照片发给江晴,附言: “这里很不一样。” 发送完,他收起手机,沿着酒店门口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道不宽,但很干净。 两旁是各种小店——咖啡馆、面包店、书店、纪念品店。 江屿走得很慢,目光好奇地扫过每一家店的橱窗。 在一家面包店前,他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和甜点,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江屿正看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江晴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江屿笑了笑,走到路边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视频。 “哥!” 屏幕里,江晴的脸挤得满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里那条街好漂亮!” “嗯。” 江屿把手机镜头转成后置,让她看看周围的街景: “这里建筑风格跟国内很不一样。” “哇!那个是有轨电车吗?” 江晴的声音里满是新奇。 “应该是。” 江屿把镜头对准街角缓缓驶过的电车。 “哥,你多拍点照片给我看……” 江晴叽叽喳喳地说着。 江屿一边听,一边沿着街道慢慢走,镜头扫过街边的店铺、行人、建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过来,一把把他手里的手机抢了过去! “哎——!” 江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攥着他的手机,扭头就跑! “站住!” 江屿反应过来,拔腿就追。 第144章 不能追 那个男人跑得很快,冲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小巷。 江屿追到巷口,脚步猛地顿住。 巷子里光线昏暗,堆着一些杂物,看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脑海里突然响起厉枭的声音——“这地方治安没有国内好……一个人别走远。”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站在巷口,看着昏暗的巷子,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人群和街道,一股后怕涌了上来。 不能追。 厉枭说过,这里治安不好。 万一巷子里有同伙,万一……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被抢了,但人没事,这是最重要的。 厉枭给他手机装了定位共享,现在定位突然移动…… 他转身,快步往回走。 得赶紧回酒店,用座机给厉枭打电话,不能让他担心。 江屿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酒店。 他冲进大堂,快步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回到房间,他第一时间冲到座机旁,拿起听筒,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厉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被接起。 “厉枭。” “江屿?” 厉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路上: “你手机定位怎么——” “厉枭。” 江屿打断他,声音尽量平稳,但语速很快: “刚才在酒店门口,我手机被人抢走了,所以定位变了。你别担心,我人没事,已经回房间了。” 厉枭的声音很急: “你没受伤吧?” 江屿握紧听筒: “我没受伤,也没追,直接回来了。” “行,人没事就行。” 厉枭的声音平稳了很多: “你就在房间待着,哪都别去。我很快回去。” 江屿应道: “好。你别着急。” 挂了电话,江屿才松了口气,靠着沙发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心跳还在咚咚咚地敲着鼓。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慌和后怕,此刻才真正涌了上来。 他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 人没事就好。 手机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买一个。 只是……又给厉枭添麻烦了。 江屿放下手,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依旧繁华。 但刚才那份新奇和轻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起厉枭说“治安没有国内好”时的严肃表情。 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总觉得厉枭是过度担心。 现在才知道,厉枭说的是真的。 江屿站在窗前忽然想起——江晴! 刚才视频突然中断,江晴那边肯定吓坏了。 他赶紧又拿起座机,拨通了江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哥?是你吗哥?你没事吧?刚才怎么回事?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给厉哥哥打电话了,他说他在公司,没和你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要赶去你手机定位的地方……哥你到底在哪儿?你没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声音都在抖。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揪。 “晴晴,我没事。” 江屿放柔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我刚才在酒店门口,手机被人抢走了,但我人没事,已经回酒店房间了。你别担心。” “真的没事?” 江晴的声音里还是带着怀疑和害怕: “你没受伤吧?没追他们?” “真的没事,没受伤,也没追。” 江屿重复道: “厉枭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别怕。” “厉哥哥给我发微信来了,我看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江晴操作手机的声音。 “厉哥哥发微信说你只是手机被抢了,人没事,让我放心。” 江晴的声音还带着惊魂未定: “……吓死我了。哥,你以后别一个人出去了,等厉哥哥陪你一起。” “好,知道了。” 江屿应道: “别担心我。” 又安抚了江晴几句,江屿才挂了电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等着厉枭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门铃响了。 江屿几乎是跳起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 厉枭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江屿被抢的那部手机。 “你……” 江屿看见手机,愣了一下: “你怎么拿回来的?” 厉枭没说话,一把将江屿拉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江屿几乎喘不过气。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 “吓死我了。” 厉枭的声音闷在江屿颈窝,沙哑得厉害。 江屿抬手环住厉枭的背: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还有未散的惊慌: “你没事就好。” 他拉着江屿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 “看看,有没有摔坏。” 江屿接过手机,屏幕完好。 “你怎么拿回来的?” 江屿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们……还给你了?” “买回来的。” 厉枭脱掉大衣扔在沙发上,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长舒了一口气: “那帮人抢手机就是为了卖钱。我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准备把手机转手。我直接出双倍价钱,买回来了。” 江屿彻底愣住了。 他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就这么给你了?” “不然呢?” 厉枭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大半杯,然后转身靠在吧台上,看着江屿: “这些地头蛇精明得很。看我们是华人,又住在这一区的豪华酒店,知道我们不差钱,也懒得惹麻烦。拿钱走人,对他们来说最划算。” 江屿消化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里的治安没有国内好,但没想到会乱到这个程度。 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就直接抢手机。 “幸好你没追。”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走到江屿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如果你直接追过去,他们很可能连你一起绑了。到时候就不是一部手机的事了。”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翻涌的后怕和庆幸,喉咙发紧: “我当时……已经追过去了。跑到巷口,突然想起你说别走远,才停下的。” 第145章 你就吹吧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忽然又用力把他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更紧。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自己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东西丢了就丢了,人不能有事,明白吗?” “……嗯。” 江屿把脸埋进他怀里,轻轻点头。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静静相拥。 过了一会儿,厉枭才松开他,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定位离开酒店了?” 江屿问。 “我设置了一个电子围栏。” 厉枭解释: “只要你离开酒店周围两百米的范围,我手机就会收到警报提示音。” 江屿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设置的?” “就昨晚。” 厉枭看着他: “本来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幸好设置了。”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疲惫和担忧,心里那点因为独自出门而涌起的新奇和兴奋,彻底被愧疚取代。 “我就是想下楼看看,没想走远。” 江屿低声说: “结果还是给你添麻烦了……影响你工作了吧?” “上午的会议本来就快结束了。” 厉枭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屿的头发: “我正计划回来陪你吃午饭,警报就响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屿有些苍白的脸色,声音温柔下来: “吓到了?” “……有一点。” 江屿老实承认: “主要是……怕你担心。” 厉枭的心狠狠一软: “以后想出去,等我陪你一起。别自己一个人,嗯?” “嗯。” 江屿点头。 厉枭看着他这副乖乖认错的模样,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伸手,把江屿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其实也怪我,应该直接给你配个本地司机兼保镖。是我考虑不周。” “不用。” 江屿坐直身体,立刻摇头: “太夸张了。我以后自己不出门就是了。” “……嗯。” 厉枭捏了捏江屿的脸颊: “别想了。吃完午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江屿问。 “保密。”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保证你喜欢。” 江屿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里的后怕和愧疚,慢慢被好奇取代。 “远吗?” “不远,开车半小时。” 厉枭说: “而且那边治安很好,你可以放心。” 江屿看着他,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好。” 厉枭站起身: “我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去吃饭。”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江屿,眼神温柔而认真: “记住,以后不管发生什么,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别的都不重要,你最重要。” 江屿看着他,喉咙微微发紧,最终轻轻点头: “嗯。记住了。” 厉枭洗完脸出来时,额前的发梢还带着水珠。 他走到江屿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走吧,去吃饭。” “在酒店吃吗?” 江屿仰头看他。 “不,带你去个地方。” 厉枭牵起他的手,拿起大衣帮他穿上,整理好衣领。 两人下楼,厉枭带着江屿走到街角,坐进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驶离酒店所在的繁华街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我们去哪?” 江屿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一家餐厅,老板是我朋友。” 厉枭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笑: “你一定会喜欢。” 江屿没再追问,任由厉枭牵着自己的手。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的红砖建筑前停下。 门面不大,招牌是低调的金属字体,写着“Le RefUge”。 “法餐厅?” 江屿看向厉枭。 “法餐为主,但老板是中日混血,手艺很特别。” 厉枭推开门,示意江屿先进。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餐厅里很安静,灯光柔和,只有四五张桌子,都已经坐了人,低声交谈着。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系着深灰色围裙的男人从吧台后走出来,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厉,好久不见。” 男人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江屿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是?” “我爱人,江屿。” 厉枭说得很自然,手臂轻轻揽住江屿的肩膀: “江屿,这是这家店的老板兼主厨,沈青。” “你好。” 江屿礼貌地点头。 “你好。” 沈青笑着伸出手: “厉之前提过你,说你会调酒。” 江屿愣了一下,转头看厉枭。 厉枭挑眉,一脸无辜: “我说的是事实啊。” 沈青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给你们留了靠窗的位置,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走到窗边一张双人桌前。 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一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今天的推荐菜写在黑板上。” 沈青指了指墙上的小黑板: “不过厉说江先生手伤刚好,我特意准备了些清淡的,不介意吧?” “不介意,谢谢。” 江屿说。 沈青点点头,又看向厉枭: “酒呢?还是老规矩?” “我下午还要工作,不喝了。” 厉枭说着,侧头看向江屿: “你想喝点什么?” 江屿看了眼吧台后那一整面墙的酒柜: “有推荐的无酒精饮品吗?” “有。” 沈青笑了: “我最近研发了几款,一会儿给你试试。” “好,谢谢。” 沈青离开后,江屿才看向厉枭: “你什么时候跟他说过我会调酒?” “十月份来的时候。” 厉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来这吃饭,和他提过你。我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调酒师。”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你就吹吧。” “没吹。” 厉枭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你本来就很有天赋。” 江屿拍掉他的手,脸颊泛红: “公共场合,别动手动脚。” “我动我老婆的脸,怎么了?” 厉枭挑眉,理直气壮。 江屿瞪他一眼,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沈青很快送来了前菜。 一道精致的蟹肉沙拉和一碗清淡的蔬菜汤。 “尝尝看。” 厉枭把沙拉往江屿那边推了推。 第146章 别乱跑 江屿用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蟹肉鲜甜,搭配的酱汁清爽不腻。 “好吃。” “那就好。”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多吃点。” 主菜是低温慢煮的鳕鱼配时蔬,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沈青还特意送来两款无酒精特调。 一杯是混合了薄荷、青柠和接骨木花糖浆的清爽饮品,另一杯是用了姜汁、苹果醋和蜂蜜的热饮。 “试试看,给点意见。” 沈青站在桌边,期待地看着江屿。 江屿先尝了清爽的那杯,眼睛亮了亮: “薄荷的比例很好,不会抢味。接骨木花的香气很持久。” 他又尝了热饮,微微蹙眉思考了几秒: “姜汁可以再少一点点,蜂蜜换成枫糖可能会更搭苹果醋的酸度。” 沈青的眼睛更亮了: “厉害。我明天就试试。” 厉枭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讨论,嘴角始终噙着笑。 吃完主菜,沈青又送来了甜品。 一道焦糖布丁和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 “我自己做的,尝尝。” 沈青说。 江屿尝了一口布丁,焦糖的苦甜和布丁的滑嫩融合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沈青笑了笑,看向厉枭: “对了,一会儿你们要去VinCent那儿吗?” “嗯。” 厉枭点头。 江屿抬头: “VinCent?” “另一个朋友,开酒吧的。” 厉枭解释道: “退休的调酒大师,现在偶尔接待熟客。你不是一直想跟真正的大师交流吗?” 江屿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厉枭挑眉。 江屿的眼睛亮了起来。 厉枭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吃完甜品,厉枭结账。 沈青送两人到门口。 “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准备新菜品。” 沈青对江屿说。 “好,谢谢。” 江屿点头。 离开餐厅,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 这次的路更窄,两旁的建筑也更老旧,有种时光停滞的感觉。 最后,车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木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铃旁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着一个字母“V”。 厉枭按下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满头银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蓝色的马甲和白衬衫,眼神锐利但温和。 “VinCent(文森特)。” 厉枭点头示意。 “厉,好久不见。” 文森特的声音低沉,带着英伦口音,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这位是?” “江屿,我爱人。” 厉枭介绍: “这是VinCent,我跟你提过的调酒大师。” “您好。” 江屿礼貌地打招呼。 文森特打量了江屿几秒,忽然笑了: “进来吧。” 酒吧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 深色的木质吧台,墙上挂满了各种老式调酒工具和照片。 除了他们,没有其他客人。 “今天不营业?” 江屿问。 “我早就退休了,现在只接待朋友和朋友的朋友。” 文森特走到吧台后,开始擦拭杯子: “喝点什么?” “我就不喝了,一会儿得回公司。” 厉枭说着,拉过一把高脚凳让江屿坐下: “江屿,你随意。” 江屿看着吧台后那一整面墙的酒,有些眼花缭乱。 “有什么推荐吗?” 他问。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 “喜欢什么基酒?” “朗姆和威士忌都可以。” “那我给你调一杯‘烟熏古典’。” 文森特说着,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 江屿专注地看着。 文森特的手法流畅得近乎艺术。 冰块的切割,苦精的滴入,威士忌的用量,每一个细节都精准而从容。 最后,他用喷枪在杯口喷上一层淡淡的烟熏香气,然后将酒推给江屿。 “尝尝。” 江屿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烟熏、橙皮、威士忌的醇香交织在一起。 他尝了一口。 口感复杂而平衡,烟熏味不重,恰到好处地提升了整体的层次感。 “很棒。” 江屿放下杯子,眼睛亮晶晶的: “烟熏用的是苹果木?” 文森特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尾调有一点点果香,不是常见的橡木或山核桃木。” 江屿说。 文森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厉说得对,你很有天赋。” 厉枭靠在吧台边,看着江屿因为被认可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扬起自豪的笑容。 “我得回公司了。” 厉枭抬手看了眼手表: “你在这里跟VinCent聊,我晚点来接你。” 江屿点头: “好,你忙你的。” 厉枭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 “别乱跑,我让VinCent看着你。”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江屿的耳朵瞬间红了: “知道了。” 厉枭直起身,对文森特说: “麻烦你了。” “放心。” 文森特点头。 厉枭又看了江屿一眼,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酒吧里安静下来。 厉枭这个翻译走了,江屿开始有些紧张和局促。 文森特继续擦拭杯子: “听厉说,你是调酒师?” “我是在酒吧工作,但只是基础水平。” 江屿用不熟练的英语说着。 “喜欢这一行?” “嗯。” 江屿点头: “喜欢把不同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味道的感觉。” 文森特笑了: “那就对了。调酒不是技术,是艺术。”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推给江屿: “这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配方和心得,你可以看看。” 江屿翻开笔记。 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配方、比例、技巧。 “这……” 江屿抬头,有些不敢相信: “这太珍贵了。” “知识是用来分享的。” 文森特说: “更何况,能遇到真正懂的人,也是一种幸运。” 江屿的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江屿完全沉浸在和文森特的交流中。 虽然语言不通的地方需要借助手机翻译,但两人聊得非常投机。 文森特演示了几种经典鸡尾酒的创新做法,江屿则分享了自己琢磨出的一些搭配思路。 文森特把工具推到他面前: “随便调一杯你擅长的。” 第147章 想做什么,你就去做 江屿看着那些工具,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右手虽然能用了,但力量和灵活性还没完全恢复,摇晃雪克壶这种需要爆发力的动作,还是有些吃力。 他看向文森特: “我可以……用左手吗?” 文森特挑眉: “左撇子?” “不是。” 江屿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道: “我的右臂受伤了,快好了,但摇晃雪克壶还是会有点疼。” 文森特点点头,没多问,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屿拿起雪克壶,用左手试了试重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作。 左手握住雪克壶的下半部分,右手虽然不能用力,但可以辅助固定。 他回忆着视频里学到的单手摇酒技巧——手腕发力,手臂保持稳定,摇动的节奏要均匀。 冰块在雪克壶里撞击,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文森特靠在吧台边,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很专注,从江屿握壶的姿势,到手腕发力的角度,再到摇动的节奏。 江屿用左手操作着雪克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沓。 摇匀,过滤,倒入杯中。 最后,他用一片青柠皮在杯口轻轻擦拭,然后放入杯中。 “尝尝。” 江屿把杯子推给文森特。 文森特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然后尝了一口。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朗姆的甜,青柠的酸,薄荷的清凉,还有……” 他顿了顿: “姜汁的辛辣?但很微妙,不抢味。” “嗯。” 江屿点头: “我想做一个适合冬天喝,但又不那么厚重的莫吉托变种。” 文森特又喝了一口,缓缓点头: “很聪明。姜汁提升了整体的暖意,但又因为用量极少,不会破坏清爽感。”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很有想法。而且……”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的左手上: “单手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你下了苦功。”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还在练习。” “保持下去。” 文森特说: “以你的天赋和勤奋,往专业方向走,完全没问题。”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专业方向。 他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调酒对他来说,只是谋生的手段。 可现在,文森特这样的大师竟然亲口说,他可以往专业方向走。 江屿握紧了左手。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厉枭发来的微信: “我这边快结束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来接你。” 江屿回复: “不着急,你忙完再来,我们聊得很开心。” 厉枭: “好。等我。” 江屿放下手机,看向文森特: “厉枭说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文森特笑了: “那正好,我再给你看些东西。” 他走到吧台后的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 “这是我年轻时参加比赛的照片。” 江屿凑过去看。 照片里的文森特还很年轻,站在各种比赛的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杯,笑容灿烂。 “这是国际调酒师大赛,我拿了亚军。” 文森特指着一张照片: “冠军是个日本人,他的技术确实比我好一点。” 他翻到另一页: “这是我在伦敦第一家酒吧开业时的照片。” 江屿一页页翻看,仿佛看到了一个调酒师完整的职业生涯。 “你也可以的。” 文森特忽然说: “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坚持下去。这个行业,天赋重要,但热爱和坚持更重要。” 江屿抬起头,看着文森特的眼睛。 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我会的。” 江屿轻声说,但语气坚定。 晚上八点多,酒吧的门被推开。 厉枭走进来,肩膀上还落着外面的寒气。 “聊得怎么样?” 他走到吧台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江屿的肩膀。 “很好。” 江屿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VinCent教了我很多东西。” 厉枭看向文森特: “谢了。” “客气。” 文森特笑了笑: “你这小朋友,很有天赋。好好培养。” “当然。” 厉枭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江屿的肩膀: “我的人,当然是最好的。” 江屿的脸颊微微发热,用手肘向后轻轻怼了他一下。 厉枭低笑,松开他,对文森特说: “我们先走了,下次再来打扰。” “随时欢迎。” 离开酒吧,坐进车里,厉枭才问: “想吃什么晚饭?” 江屿想了想: “回酒店吃吧,你也累一天了,吃完早点休息。” 厉枭侧头看他: “你是在心疼我?” “……嗯。” 江屿老实承认: “你眼睛里的红血丝又多了。” 厉枭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伸手,握住江屿的手: “好,听你的。” 回到酒店,厉枭叫了客房服务。 两人简单吃了些清淡的饭菜。 “今天那个酒吧,我很喜欢。” 江屿忽然说。 厉枭抬眼看他: “喜欢就好。” “你之前在国内说要带我去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江屿问。 “不是。” 厉枭摇头: “那个地方,等我彻底解决完公司的事情再带你去。” 江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地方?” “保密。”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放弃: “行吧。” 他顿了顿,又说: “VinCent说,我可以往专业调酒师方向发展。” 厉枭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自己怎么想?” “我……” 江屿抿了抿唇: “我想试试。去学习,去参加培训,甚至……去比赛。”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厉枭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而骄傲的笑容: “想做什么,你就去做。” “你不觉得……不切实际吗?”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 “我都这么大了,才开始想走专业路线。” “不切实际?” 厉枭挑眉: “江屿,你才二十几岁,人生才刚开始。只要你想,任何时候都不晚。”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屿的手: “而且,你有我。钱、资源、人脉,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第148章 带你去显摆显摆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那双深邃眼睛里全然的信任和支持,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谢谢。” 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 “又说谢。” 厉枭捏了捏他的手: “真要谢我,就好好努力,将来拿个世界冠军回来。” 江屿被他逗笑了,眼睛弯起来: “世界冠军哪有那么容易。” “我觉得你可以。”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两人相视而笑。 吃完饭,厉枭去洗澡。 江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给江晴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今天的事。 江晴很快回复: “哥,你真棒!厉哥哥对你真好!” 江屿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扬起。 是啊,厉枭对他真好。 好到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但这就是现实。 温暖的、踏实的、让他想要紧紧抓住的现实。 厉枭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深灰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 他走到江屿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他揽进怀里。 “累不累?” 厉枭问。 “……有点。” 江屿靠在他肩上: “时差还没倒过来,今天又……” 他没说完,但厉枭懂了。 “那早点睡。” 厉枭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明天上午我尽量不去公司,陪你。” 江屿摇头: “不用,你忙你的。我在酒店看看VinCent给的笔记就行。”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 “行。但中午我要回来陪你吃饭。” “好。” 两人洗漱完,躺到床上。 厉枭像往常一样,立刻把江屿圈进怀里。 “江屿。” 厉枭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 “今天在餐厅,沈青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厉枭说: “我说,我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往厉枭怀里靠了靠。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扬起,手臂收紧: “睡吧。” “嗯。” 江屿闭上眼睛,靠在厉枭温热的胸膛上。 厉枭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屿很快睡着了。 厉枭却还醒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头发。 今天在酒吧,临走时,文森特私下跟他说: “厉,你这小朋友,骨子里有股韧劲儿,能成大事。” 厉枭当时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江屿能成大事。 从他第一次在酒吧后巷看见江屿,看见那个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不低头的年轻人时,他就知道。 这个人,不讨好,不谄媚,不屈服。 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尊严。 而现在,这个人靠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厉枭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低头,在江屿发顶轻轻吻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江屿是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床是空的。 江屿翻了个身,发现枕边放着一张酒店便签纸,上面是厉枭龙飞凤舞的字迹: “老婆,我去公司了。早餐已经叫到房间,记得吃。复健别太拼。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厉枭” 最后“厉枭”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江屿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好几秒,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他把便签纸小心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起身。 右臂的酸胀感已经轻了很多,活动起来灵活了不少。 江屿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才下床洗漱。 走到客厅时,餐食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中式清粥小菜,还有煎蛋和牛奶,都是他爱吃的。 江屿坐下来,慢慢吃着。 吃完早饭,他按照周明的复健计划开始练习。 他专注地完成每一个动作,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做完复健,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屿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翻开文森特给的笔记。 正看得入神,门铃响了。 江屿起身去开门。 厉枭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他,眼睛立刻亮起来。 “我回来了。” “怎么才十一点半就回来了?” 江屿侧身让他进来。 “想你了,提前跑回来了。” 厉枭把纸袋放在桌上,脱掉大衣,扯松领带,走到江屿身边,手臂一伸把他揽进怀里: “上午在做什么?” “复健,看笔记。” 江屿仰头看他: “你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收尾了。” 厉枭松开他,打开纸袋: “给你带了蛋糕,这家店的甜品很有名。” 纸袋里是一个小巧的巧克力蛋糕,上面点缀着金箔。 “尝尝。” 厉枭切了一小块递到江屿嘴边。 江屿张嘴吃了,巧克力浓郁微苦,口感细腻。 “好吃。” “对了。” 厉枭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大衣旁边,在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 他在首饰盒里拿出一条项链,走回江屿身边。 “把这个戴上。” 厉枭边说边把项链戴在江屿脖子上。 “怎么突然想起买项链了?” 江屿配合着厉枭给自己戴项链的动作。 “路过看到了,觉得很好看,买给你。” 厉枭戴完项链,退后一步,看着江屿: “在这,洗澡也不要摘。” 江屿抬起项链,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厉枭: “好看吗?” “很好看。” 厉枭满意的笑了,切了一小块蛋糕吃着,然后说: “下午陪我去公司吧。” 江屿愣了一下: “我去公司干嘛?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 厉枭伸手揽住他的腰: “我的合伙人都想见见你,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把我迷成这样。”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坏笑: “再说,我也想带你去显摆显摆。” 江屿的脸颊微微发热: “……有什么好显摆的。” 第149章 这狗粮撒的 “当然有。” 厉枭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老婆这么好,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江屿看着他眼中的骄傲和爱意,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好。” 他最终轻轻点头。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 “嗯。” “太好了。” 厉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那现在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就去公司。” 两人在餐厅吃了午饭。 一点半,厉枭开车载着江屿驶向公司。 路上,厉枭简单介绍了几个合伙人的情况。 “我的三个合伙人:一个叫Cahill(卡希尔),性格比较热情、直接,但人很好;一个叫MarCUS(马库斯),严谨但幽默;一个叫林,新加坡华裔,是我们团队里最年轻的。” 江屿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说不紧张是假的。 要见厉枭的合伙人,要进入厉枭的工作世界……这一切都让他有些忐忑。 “别紧张。” 厉枭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们都很好相处,而且……” 他侧头看了江屿一眼,眼神温柔: “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车子停在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前。 厉枭带着江屿走进大堂,前台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孩,看见厉枭立刻站起身: “BOSS,下午好。” “下午好。” 厉枭点头,牵着江屿的手走向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的瞬间,江屿愣了一下。 他想象过厉枭的公司会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整个顶层是开放式的办公区,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简洁现代的办公家具上。 员工们正在忙碌,看见厉枭进来,纷纷抬头打招呼。 “BOSS。” “下午好,BOSS。”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江屿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厉枭很自然地介绍: “这位是江屿。” 他没说关系,但牵着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员工们立刻反应过来,纷纷微笑点头。 “江先生好。” 江屿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你们好。” 厉枭带着他走向一间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男人。 卡希尔坐在沙发上,看见江屿,站起身,快步走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 “这位就是江屿吧?” 他向江屿伸出手: “你好,我是Cahill。” 江屿礼貌回握: “你好。” 卡希尔松开手,张开双臂就要拥抱: “见到你太高兴了。” 厉枭立刻侧身挡在江屿面前,伸手按住卡希尔的肩膀: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卡希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厉,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另外两个男人也走了过来。 “我是林,厉的合伙人之一。常听厉提起你。”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亚裔男人,笑容温和。 “你好。” 江屿点头。 另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也伸出手: “马库斯。终于见到真人了。” 他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口音,但说得很流利。 江屿和他们一一握手。 “坐吧。” 厉枭揽着江屿的肩膀,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身边,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 卡希尔打量着江屿,对厉枭说: “厉,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好看的人?怪不得你这几个月魂不守舍的。” 卡希尔的中文带着浓重口音,但直白得让江屿耳根微微发热。 厉枭放在江屿身后沙发背上的手臂收了收,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挑眉看向卡希尔: “羡慕?” “羡慕死了!” 卡希尔笑着坐回对面沙发,拿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公司里那些姑娘小伙都问我,BOSS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整个人气场都柔和了。”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用流利但带着口音的中文接话: “前几天开会你突然对着手机笑,把新来的项目经理吓得不轻。” 厉枭侧头看向江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林坐在单人沙发上,温和地补充: “江,厉这几天工作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一百,但看手机的次数增加了百分之一千。” 江屿转头看向厉枭,厉枭一脸坦然: “想你了当然要看。” 卡希尔大笑,转向江屿: “江,你是怎么让这块冰山融化的?我认识他快十年,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江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厉枭捏了捏他的肩膀,自然地接过话头: “他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儿就够了。” “哇——” 卡希尔夸张地捂住胸口: “这狗粮撒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厉枭坐在江屿身边充当翻译,偶尔用中文解释几句。 江屿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厉枭的合伙人虽然风格迥异,但人都很真诚。 卡希尔热情健谈,马库斯严谨幽默,林温和细致。 厉枭看了眼手表: “该干活了。” 他站起身,牵起江屿的手: “去我办公室。” “我们还没聊完——” 卡希尔抗议。 “干完活再聊。” 厉枭头也不回,拉着江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深灰色的地毯,黑色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好几台电脑。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专业书籍和文件。 沙发区在窗边,米白色的沙发看起来很舒适。 “你坐这儿。” 厉枭让江屿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到办公桌后,按下内线电话: “Wern(雷恩),送些下午茶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他把东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对江屿礼貌地点头: “江先生,我是Wern,BOSS的助理。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叫我。” “谢谢。” 江屿点头。 雷恩离开后,厉枭走到沙发边,看着江屿: “我去工作,你在这里看笔记、吃东西,或者……” 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看我。” 江屿笑着推了推他: “快去工作。” 厉枭低笑着走回办公桌。 第150章 陪他工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厉枭在办公桌后,同时操作着三台显示器。 一台显示复杂的代码界面,一台是实时数据监控,还有一台开着视频会议。 他戴着蓝牙耳机,时而用流利的英语与技术团队实时沟通,时而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厉枭专注的侧脸。 他微微蹙眉盯着屏幕时,下颌线绷得很紧。 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时,嘴角会不自觉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偶尔抬头看向江屿的方向,眼神会在瞬间变得柔软。 江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文森特给的笔记,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办公桌后的厉枭。 这个男人工作时的状态和平时截然不同。 平时的慵懒、温柔、甚至偶尔的孩子气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锐利、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断,每一个决策都毫不犹豫。 江屿看着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茶几上的水果和点心几乎没动,江屿喝了几口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笔记上。 文森特的手写英文有些潦草,江屿看得有些吃力,但他还是认真地看着,偶尔用手机查查不认识的单词。 下午四点多,厉枭站起身,走到江屿身边。 “我要去会议室开个会,大概两个小时。” 厉枭蹲在沙发边,握住江屿的手: “有任何事情就找Wern,他就在外面。” “好。” 江屿点头: “我就在这里看笔记。” “嗯。” 厉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江屿重新翻开笔记,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江屿看笔记看得眼睛有些酸,放下本子,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座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远处的地标建筑亮着灯,街道上的车流像发光的河流。 江屿站了一会儿,回到沙发上,靠进柔软的靠垫里。 连日来的时差调整、复健训练、再加上今天的精神紧张,疲惫感慢慢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想休息几分钟。 …… 会议比预想中延长了四十分钟,厉枭推开会议室门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二十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办公室。 推开门,厉枭愣住了。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区域。 江屿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文森特的笔记摊开放在茶几上,旁边是几乎没动过的水果和点心。 江屿的脸枕在手臂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深灰色的毛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毫无防备。 厉枭轻轻关上门,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沙发边,蹲下身。 他盯着江屿的睡颜看了很久,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俯身,在江屿鼻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初醒的眼神有些迷茫,聚焦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 “开完了?” 江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厉枭的声音很轻。 江屿撑着手臂想坐起来。 厉枭扶住他的腰,帮他坐直。 “睡多久了?” 厉枭问,手还揽在江屿腰上。 “不知道……” 江屿揉了揉眼睛: “看笔记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厉枭看了眼茶几上几乎没动过的食物: “没吃点东西?” “不饿。” “Cahill他们叫咱们一起吃晚饭,你想去吗?不想去我们就自己去吃。” 江屿想了想: “去吧。我也想和你的朋友们搞好关系。” 厉枭的嘴角扬起来: “真的?” “嗯。” 江屿点头: “他们人都很好。” “好。” 厉枭站起身,朝江屿伸出手: “那你去洗把脸醒醒盹。” 江屿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厉枭牵着江屿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 洗手间很宽敞,大理石台面上摆放着整齐的洗漱用品。 厉枭拧了条热毛巾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来,敷在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人清醒不少。 他放下毛巾,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因为睡觉有些凌乱,脸颊上还有压出的红印。 厉枭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温柔。 “头发乱了。” 厉枭伸手,轻轻梳理江屿的头发。 江屿看着镜子里的厉枭,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整理好头发,厉枭又俯身,在水龙头下用冷水浸湿手,然后轻轻拍在江屿脸上。 “你干嘛——” 江屿被凉水激得缩了一下。 “帮你醒醒。” 厉枭低笑,又捧了点水轻轻拍在他脸上。 江屿瞪他,但嘴角却扬了起来。 他也伸手接了点水,想要反击,厉枭却已经退开半步,笑着看他。 “幼稚。” 江屿抽了张纸巾擦脸。 厉枭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只对你幼稚。”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没说话。 两人整理好,走出洗手间。 江屿穿上外套。 厉枭帮他整理好衣领,牵着他的手走出办公室。 外面办公区已经没人了,只有雷恩还在自己的工位上处理文件。 “BOSS。” 雷恩站起身。 “下班吧。” 厉枭点头: “辛苦了。” “您也早点休息。” 雷恩看了眼江屿,礼貌地点头: “江先生,晚安。” “晚安。” 电梯下行时,厉枭问: “紧张吗?” “有一点。” 江屿老实说: “怕说错话。” “不会。” 厉枭握紧他的手: “你什么样他们都喜欢。” 餐厅就在公司附近,是一家很有格调的意大利餐厅。 卡希尔他们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长桌边。 “终于来了!” 卡希尔站起身,张开双臂。 厉枭这次没拦着,只是站在江屿身边看着。 卡希尔给了江屿一个热情的拥抱,力道大得江屿踉跄了一下。 “欢迎欢迎!” 卡希尔松开江屿,拍了拍他的背。 马库斯和林也站起身打招呼。 几人落座,厉枭很自然地坐在江屿身边。 第151章 妻管严 服务生送来菜单,厉枭接过来,直接放到江屿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你点吧。” 江屿说: “我不太懂。” 厉枭点头,快速浏览菜单,用流利的意大利语点了几道菜,又转头问江屿: “想吃意面吗?” “嗯。” 厉枭又加了一道意面,然后合上菜单递给服务生。 卡希尔看着两人互动,笑着对马库斯说: “看见没,咱们厉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 “爱情的力量。”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低头喝了口水。 “江,厉说你是调酒师。” 林温和地开口: “平时喜欢调什么类型的酒?” 话题转到江屿熟悉的领域,他放松了一些: “经典的鸡尾酒都会做,最近在尝试一些自己的创新。” “创新?” 卡希尔感兴趣地前倾身体: “比如?” 江屿想了想,说了几个自己琢磨出的配方思路。 他英语不算流利,但厉枭偶尔帮忙翻译,几人聊得很投机。 菜陆续上来了。 厉枭很自然地给江屿夹菜。 卡希尔看着,忍不住调侃: “厉,你自己不吃?” “他手刚好,不方便。”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又切了一块牛排放到江屿盘子里。 江屿的脸颊微微发热,在桌下轻轻踢了厉枭一下。 厉枭转头看他,挑眉,眼神里写着“怎么了”。 “我自己可以。” 江屿小声说。 “我想照顾你。” 厉枭压低声音,在江屿耳边说: “让他们羡慕去。” 江屿被他说得耳根发烫,低头吃东西。 晚餐氛围很好,几人聊着工作、生活、旅行见闻。 江屿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问几个问题。 晚餐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走出餐厅,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 厉枭很自然地帮江屿拢了拢衣领,然后牵起他的手。 “我们先走了。” 厉枭对卡希尔他们说。 “这就走了?” 卡希尔挑眉: “不去喝一杯?” “江屿累了。” 厉枭说: “明天还要复健。” 马库斯笑着摇头: “妻管严。” 厉枭挑眉,没否认,牵着江屿走向停车的地方。 车上,江屿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厉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今天开心吗?” 厉枭问。 “……嗯。” 江屿转头看他: “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他们喜欢你。” 厉枭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Cahill私下跟我说,你比他想的好一百倍。” 江屿的嘴角扬起: “他说什么了?” “说你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一样。” 厉枭侧头看了他一眼: “说我们俩在一起,磁场都不一样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没说话。 厉枭察觉到江屿的反应,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扬起。 车子驶向酒店。 …… 第二天早上,厉枭没有早起去公司。 江屿醒来时,厉枭还闭着眼,手臂环在他腰上,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均匀绵长。 江屿小心翼翼地侧过身,想从他怀里出来。 刚动了一下,厉枭的手臂立刻收紧。 “醒了?” 厉枭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眼睛没睁开,却准确地凑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江屿仰头看他: “你今天不去公司?” “晚点去。” 厉枭睁开眼,眼底还有睡意,但眼神温柔: “昨天把最难的部分都处理完了,今天就是收个尾,不着急。” 他把脸埋进江屿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再躺会儿。” 江屿被他蹭得脖子发痒,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该起床了,我还得做复健呢。” “不着急。” 厉枭耍赖,手臂又收紧了些: “再抱五分钟。” 江屿无奈,只能任由他抱着。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 江屿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 “感觉怎么样?” 厉枭也跟着坐起来,握住他的右手腕,轻轻按压肌肉。 “……好多了,基本不酸了。” “那就好。” 厉枭低头,在他手腕内侧亲了一下: “我去叫早餐。” 两人洗漱完,早餐就送来了。 厉枭站在餐桌边,看着江屿的方向: “快来吃饭。” “好。” 江屿从客厅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 厉枭把煎蛋和牛奶推到他面前: “今天收完尾,公司那边就算彻底解决了。” 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屿: “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开启度假模式。” 江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嗯。” “开心吗?” 厉枭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开心。” 江屿老实承认。 吃完饭,厉枭走到江屿身边: “我得出门了,尽量中午回来陪你吃饭。” “不用赶回来,你忙你的。” 江屿站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我在酒店等你。” “好。” 厉枭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等我。” 他拿起西装外套和大衣,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才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公寓里安静下来。 江屿走到客厅,按照周明的复健计划开始练习。 九点半,复健结束。 他去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湿着,走到客厅准备继续看文森特的笔记。 刚在沙发上坐下,门铃响了。 江屿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厉枭应该还在公司。 难道是客房服务?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沈青。 江屿有些意外,但还是打开了门。 沈青站在门外,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棕色的呢子大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江,没打扰你吧?” 沈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没有。” 江屿侧身让他进来: “沈老板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 沈青走进客厅,目光环顾四周,最终落在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上: “厉每次来这边,都住这个房间。” 江屿看着他的背影: “沈老板怎么突然过来了?” 第152章 灵感来自厉枭 “今天店休,没什么事。” 沈青转过身,笑容依然温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新研发了几款无酒精调饮,想请你过去帮我尝尝,给点意见。” 江屿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犹豫。 厉枭叮嘱过让他别一个人出门。 但沈青是厉枭的朋友,而且只是去店里尝尝调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厉呢?” 沈青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 “他去公司了。” 江屿如实说。 “那正好。” 沈青笑着看向江屿: “怎么样?能赏脸吗?” 江屿看着沈青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你等我换个衣服。” “好。” 江屿转身走上旋转楼梯,回到主卧。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换上,又套上外套。 换衣服的时候,江屿想了想,还是得告诉厉枭一声。 他拿出了手机。 电话响了三四声才被接通。 “江屿?” 厉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厉枭,沈老板来酒店找我了,说想让我去他店里帮他尝尝新研发的调饮。” 江屿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 “我想着,反正我在酒店也没什么事,就去一趟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青去找你了?” 厉枭的声音沉了些: “他现在在哪?” “就在客厅等我呢。” 江屿已经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站在客厅窗边的沈青: “你要和他说话吗?” “不用。” 厉枭顿了顿: “你想去就去吧。那我中午就不回酒店吃饭了。你在他店里等我,我工作结束直接过去接你。” “行。” 江屿应道。 “注意安全,别乱跑。”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屿走到客厅,把手机放进口袋,看向沈青: “走吧。” 沈青转过身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妙: “你给厉打电话了?” “嗯,我得告诉他一声。” 江屿无奈地笑了笑: “不然我离开酒店范围,他会担心。” 沈青的眼神闪了闪: “他在公司,怎么会知道你没在酒店?” “他给我手机装了定位。” 江屿说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过度保护的无奈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 “我离开酒店周围两百米,他那边就会收到警报。” 沈青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他轻轻点头: “这样啊……他对你很上心。” “嗯。” 江屿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径直走向门口: “我们走吧。” 沈青的目光在江屿放手机的口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走出酒店,一辆深蓝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沈青拉开副驾驶的门: “请。” “谢谢。” 江屿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道。 沈青开车很稳,偶尔会跟江屿介绍沿途的街景和建筑。 “这边是艺术区,很多画廊和工作室。” “前面那栋红砖建筑,以前是个老教堂,现在改成了音乐厅。” 江屿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心里的那点紧张慢慢消散。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餐厅后门的小巷里。 “前门没开,咱们从后厨进。” 沈青熄火下车,江屿也跟着下来。 后厨很干净,各种厨具摆放整齐。 沈青领着江屿穿过厨房,走进餐厅大堂。 “你先坐,我去准备材料。” 沈青指了指靠窗的位置,然后转身走向吧台。 江屿在窗边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 他给厉枭发了条微信: “到沈老板店里了。” 厉枭很快回复: “好。我尽快结束过去找你。” 江屿: “不着急,你忙你的。” 发完消息,江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沈青在吧台后忙碌,不一会儿就端着托盘走过来。 托盘上放着三个精致的玻璃杯,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饮品。 “第一款,用了柚子、迷迭香和汤力水。” 沈青把第一杯推到江屿面前。 江屿端起杯子,先闻了闻——清新的柚子香气,混合着一丝迷迭香的草本气息。 他尝了一口。 口感清爽,柚子的酸甜和汤力水的微苦平衡得很好,迷迭香的尾调很独特。 “很好喝。” 江屿放下杯子,给出建议: “柚子的比例可以再稍微多一点,让果香更突出一些。” 沈青眼睛亮了,立刻拿出个小本子记下来: “有道理。第二款,苹果、肉桂和姜汁。” 江屿尝了第二杯。 苹果的甜味很自然,肉桂的香气温暖,姜汁的辛辣感很微弱,但恰到好处地提升了整体层次。 “这个比例已经很好了。” 江屿说: “如果非要说的话,姜汁可以再少一滴,让肉桂的香气更主导一些。” 沈青连连点头,快速记录。 “第三款,是我最想让你尝的。” 沈青把第三杯推过来,眼神里带着期待: “用了红茶、荔枝和一点点黑胡椒。” 这个搭配很大胆。 江屿端起杯子,先闻——红茶的醇厚,荔枝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胡椒辛香。 他小心地尝了一口。 口感非常特别。 红茶的浓郁和荔枝的甜美意外地和谐,黑胡椒的那一点点辛辣在尾调里跳跃,让整杯饮品的层次变得非常丰富。 “这个……很惊艳。” 江屿放下杯子,由衷地说: “红茶和荔枝的搭配我从来没想过,黑胡椒的点睛之笔让整体不会太甜腻。沈老板,这个创意真的很好。” 沈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满足: “你喜欢就好。其实这款的灵感来自厉。” 江屿愣了一下: “厉枭?” “嗯。” 沈青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带着回忆: “很多年前,厉第一次来我这儿吃饭,点了一杯威士忌。我问他想要什么风味,他说‘随便,但最好有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江屿: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喜欢惊喜,喜欢打破常规。所以后来研发新品,我总想加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元素。” 江屿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沈青对厉枭……好像很了解。 第153章 奇怪…… “厉从前……” 沈青忽然开口,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笑了笑,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你饿不饿?我厨房里还有些食材,可以做点简餐。” “不用麻烦了。” 江屿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十分: “我等厉枭来了再一起吃就行。” “那行。” 沈青站起身: “我再去调一款,你帮我看看。” 他走回吧台。 江屿坐在窗边,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亮了一下,是江晴发来的信息: “哥,在干嘛呢?” 江屿回复: “在朋友店里帮忙尝新品调饮。” 江晴: “哇!听起来好酷!厉哥哥呢?” 江屿: “在公司,晚点过来接我。” 和江晴聊了几句,江屿放下手机。 沈青还在吧台后忙碌。 江屿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可能是刚才尝的那些调饮有些甜。 他起身,走向餐厅角落的饮水机。 接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就在这时,江屿转身,看到沈青从吧台里出来了,手里正拿着他的手机。 “你手机刚才响了。” 沈青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 江屿接过手机,解锁查看,是条垃圾短信。 沈青转身走回吧台: “最后一款马上好,你再等我一下。” 江屿走回桌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坐下。 几分钟后,沈青端着一杯深紫色的饮品走过来。 “最后一款,用了黑加仑、罗勒和一点点柠檬草。” 江屿尝了一口,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调酒和食材搭配的话题。 沈青笑着说: “我还有个私人工作室,里面收藏了不少稀有基酒和调酒工具,想不想去看看?” 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 稀有基酒和工具,这对任何一个调酒师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工作室离这儿远吗?” 江屿问。 “不远,开车十五分钟。” 沈青说: “是我平时自己研究配方的地方,一般不对外人开放。但我觉得,你值得一看。” 江屿犹豫了。 厉枭说过别乱跑。 “我给厉枭发个信息说一声。” 江屿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但手指摸了个空。 江屿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桌面——手机不见了。 他皱起眉,在桌上桌下找了一圈。 没有。 “怎么了?” 沈青问。 “我手机找不到了。” 江屿站起身,又在周围看了看。 “我放哪儿了?” 沈青也跟着站起来,帮着在附近的桌椅上寻找。 两人找了几分钟,一无所获。 “奇怪……” 江屿皱眉: “我刚才应该就放在桌上了。” “会不会是掉在哪儿了?” 沈青想了想: “这样,你先跟我去工作室,路上我用手机给厉打个电话说一声。等回来了再慢慢找,反正店里就咱们俩,丢不了。” 江屿心里有些不安。 手机丢了,联系不上厉枭,他肯定会着急。 但沈青说得也有道理,店里就他们两个人,手机应该不会真丢。 而且……他确实很想看看沈青说的那个工作室。 “行吧。” 江屿最终点了点头: “那麻烦沈老板给厉枭打个电话说一声。” “没问题。” 沈青笑着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门口走: “咱们边走边说。” 就在此时,办公室里,厉枭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万律师。 厉枭接起电话: “喂?万律师。” “厉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打扰您。” 万律师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歉意: “因为今天是张春峰延期还款的最后一天。他刚刚才把剩下的款项全都转过来。张春峰希望我今天务必告知您,他的款项已全部还清,并把款项转给您。” “没关系,不打扰。” 厉枭一手操作电脑,一手接着电话,声音平静: “全都转到江屿卡上就行了。” “好的。” 万律师挂了电话。 另一边,沈青对着手机说了几句,然后挂断,转头对江屿说: “跟厉说好了,他说让你注意安全,他忙完就过来接你。” “谢谢。” 江屿松了口气。 他跟着沈青走出餐厅后门,坐进车里。 沈青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小巷。 厉枭想告诉江屿,张春峰的钱已经全部转过来了,让他注意查收转账。 他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里翻出江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厉枭翻出江屿的手机定位看了一下,还在沈青的店里。 他又连续给江屿打了两个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江屿是不是在和沈青专注研究调酒,没听到? 厉枭在手机联系人里找到沈青的电话,拨了过去。 关机! 白天,沈青为什么关机? 是不是出事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厉枭。 他来不及思考,拿起车钥匙,穿上外套,就冲出了办公室的门。 沈青的车子驶入主干道,开向了城郊。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江屿看着窗外,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工作室在这么偏的地方?” 他问。 “嗯,安静,没人打扰。” 沈青的语气很自然: “而且这边租金便宜,能租到更大的空间。” 江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最后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的漆有些剥落,院子里的植物也长得杂乱。 “就是这儿。” 沈青熄火下车。 江屿跟着下来,环顾四周。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进来吧。” 沈青推开别墅的门,走了进去。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好一些,装修简约,但很干净。 一楼是个宽敞的客厅,靠墙摆着几个酒柜,里面确实放着不少酒瓶。 “工作室在楼上。” 沈青指了指楼梯: “先坐会儿,我去准备点东西。” 江屿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那些酒柜。 确实有不少稀有酒款,有些他甚至只在资料里见过。 沈青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两杯水。 “喝点水。” 第154章 跑…… 沈青把其中一杯放到江屿面前,自己拿着另一杯在对面坐下。 两人聊了一会儿酒,沈青突然问: “江,你和厉……是怎么认识的?” 江屿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青会问这个。 “在酒吧认识的。” 他简单说。 “酒吧?” 沈青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厉以前可从来不缺酒吧里认识的人。”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沈青,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一直温和有礼的男人,此刻的笑容有些刺眼。 “沈老板想说什么?” 江屿的声音平静下来。 “没什么。” 沈青喝了口水,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江屿脸上: “就是觉得……你挺特别的。能让厉安定下来,不容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厉从前玩得可花了,换人跟换衣服似的。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玩下去。”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依然平静: “厉枭从前什么样,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他现在什么样,我很清楚。” “是吗?” 沈青声音压低: “你怎么确定,你不是他一时兴起的新宠?等新鲜感过了,他不会又去找下一个?” 江屿直视着沈青的眼睛。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沈青眼神深处的东西——那不是朋友间的关心,而是某种压抑的、扭曲的情绪。 江屿的心脏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声音冷静: “沈老板,酒尝得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急什么。” 沈青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再聊聊。厉说他捡到宝了,说你特别干净。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干净。”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身,想往门口跑。 但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江屿用力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 沈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嘲讽: “这栋别墅很隔音,而且……” 他顿了顿,拍了拍手。 二楼传来脚步声。 三个身材壮硕的外国男人走下楼,站在沈青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江屿。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大门被锁,窗户…… 他的视线落在客厅侧面的一扇门上——那应该是通往卧室或者书房的门。 几乎在瞬间,江屿做出了决定。 他像箭一样冲向那扇侧门! “抓住他!” 沈青怒吼。 但江屿的动作太快了。 他冲进房间,反手“砰”地关上门,迅速锁死。 门外传来剧烈的撞门声和沈青气急败坏的叫骂。 江屿背靠着门板,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卧室,有床,有衣柜,还有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别墅的后院。 江屿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不高,大概两米多。 他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别墅区的出口方向跑。 身后的撞门声还在继续。 江屿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奔跑。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但他不敢停。 这里太偏僻了,一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和车。 江屿跑得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车从对面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厉枭冲了下来。 “江屿!”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江屿从未听过的恐慌和急切。 江屿愣住了,站在原地,看着厉枭朝他跑过来。 “你怎么……” 江屿的话没说完,厉枭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江屿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能感觉到厉枭身体的颤抖。 “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厉枭的声音沙哑,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确认什么。 江屿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才感觉到浑身都在发抖。 “厉枭……” 他的声音也在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手指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然后落在他颈间的项链上: “项链……是定位器。” 江屿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颈间那条厉枭昨天刚给他戴上的项链。 “我怕你再出事……” 厉枭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后怕。 江屿看着厉枭通红的眼眶和眼底翻涌的情绪,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厉枭的脸: “我没事……就是脚踝可能扭了一下。” 厉枭立刻蹲下身,检查他的脚踝。 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但骨头应该没事。 “能走吗?” 厉枭抬头看他。 “能。” 江屿点头,但尝试走了一步,刺痛让他皱了皱眉。 厉枭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向车子。 “我们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 江屿摇头: “回酒店,冰敷一下就行了。”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 “好。” 他把江屿小心地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快步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疾驰而去。 路上,江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沈青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涩。 厉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眼神冷得吓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屿想起沈青提起厉枭时的眼神: “他应该是喜欢你。”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找到沈青在哪,把他和他找的那三个人都控制起来。” 厉枭挂了电话。 江屿看着他,语气带着惊慌: “你要干什么?千万别惹事!” “我不干什么。我就问问他……他想干什么?” 厉枭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就在这时,江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体里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不是惊吓过后的正常反应,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越来越强烈的热意。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厉枭……”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我……有点热。” 第155章 热…… 厉枭侧头看他,在看到江屿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缩。 “沈青给你喝了什么?”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尝了几杯调饮……还有……那杯水。” 江屿的脑子开始变得迟钝: “那杯水……水……可能有问题!” 他身体里那股热浪越来越汹涌,像是要把他烧起来。 江屿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深灰色的毛衣领口被拉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街道上飞驰。 到达酒店地下停车场时,江屿的状态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整个人软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安全带。 “江屿?” 厉枭解开安全带,俯身叫他。 江屿缓缓转过头,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厉枭的脸。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种天真的、毫无防备的诱惑: “厉枭……你好好看……”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快速下车,绕到副驾驶,把江屿抱了出来。 江屿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水,脸埋在厉枭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皮肤上。 “……热……好热……” 江屿的声音带着泣音,嘴唇无意识地蹭着厉枭的脖颈: “好热……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厉枭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抱着江屿冲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江屿越来越不安分。 他的手从厉枭的脖子滑到胸口,胡乱地扯着他的衬衫纽扣。 纽扣很快被江屿粗暴的扯开一颗,他的手缓缓探入。 滚烫的触感触到胸前,厉枭忍不住瑟缩一下。 “别动……” 厉枭的声音哑得厉害,抓住江屿作乱的手。 但江屿已经听不进去了。 药效彻底发作,理智被汹涌的欲望彻底淹没。 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厉枭,然后凑上去,胡乱地吻他的下巴,他的嘴唇。 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厉枭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猛地偏开头,躲开江屿的吻,但江屿不依不饶,又追了上来。 “叮”一声,电梯到了。 厉枭抱着江屿冲出电梯,用房卡刷开门,冲进去,想把江屿放在沙发上。 江屿却不肯松手,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上他胸前的皮肤,然后整个人贴了上去。 “江屿,松手,我去叫医生。” 厉枭试图掰开他的手。 “不要……” 江屿摇头,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然后忽然用力,把厉枭拉倒在沙发上,自己翻身压了上去。 “江屿!” 厉枭的声音带上了严厉。 但江屿的动作没停。 他骑坐在厉枭身上,俯身吻住厉枭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更加热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江屿的手指急切地去解厉枭衬衫上剩余的纽扣。 他的动作笨拙而慌乱,但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和诱惑,几乎要击溃厉枭的所有自制力。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手抬起,几乎要环住江屿的腰。 但就在最后一刻,他猛地清醒过来。 “江屿,不行。” 厉枭抓住江屿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能——” “我很清醒……” 江屿低头,吻住他的喉结,轻轻吮吸: “厉枭……我想要你……”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江屿近在咫尺的脸——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嘴唇湿润微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致命的、毫无防备的诱惑。 几秒钟后,厉枭猛地翻身,将江屿压在沙发上。 江屿的眼睛亮了一下,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主动仰头吻他。 但厉枭没有回应这个吻。 他抓住江屿的手腕,按在江屿头的两侧,然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挣扎而痛苦。 “江屿,看着我。” 厉枭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你现在难受,但我不想这样要你。等你清醒了,我们再——” “我好热……” 江屿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在厉枭身下难耐地扭动: “厉枭……”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起身,快步走向浴室。 “厉枭!” 江屿在身后喊他,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厉枭没回头,冲进浴室,反手关上门,把口袋里的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打开冷水,衣服都没脱就站到了花洒下。 冷水瞬间浸透衣服,浇灭了他身体里翻涌的欲望,却浇不灭心里的煎熬。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成拳。 几分钟后,厉枭关掉水,脱掉湿透的衣服,用浴巾擦干,穿上浴袍,拿起手机给医生打了电话: “李医生,……尽快过来,就在我常住的这个酒店房间。” 挂了电话,他拿起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走出浴室,走向客厅。 江屿还躺在沙发上,身体不安地扭动着,毛衣已经被他自己扯得凌乱不堪,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厉枭走过去,用冷毛巾敷在江屿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江屿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屿迷蒙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厉枭……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破碎,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看着江屿,手指轻轻抚过他滚烫的脸颊,声音压的很低: “我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不想在你被下药的时候做。我想你清醒地、自愿地把自己交给我。” 厉枭拿起冷毛巾不停擦拭着江屿滚烫的脸颊: “医生马上就来,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江屿看着他,眼睛里的水汽越来越重,然后,眼泪突然滑了下来。 “厉枭……我好难受……” 他哭出声,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无助。 厉枭的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俯身,把江屿紧紧抱进怀里。 “我知道……我知道……” 厉枭的声音在颤抖: “再忍一下,医生马上就到……” 第156章 就差一点 江屿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哭声渐渐小了。 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浸湿了厉枭的浴袍。 厉枭抱着他,一遍遍地轻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门铃响了。 厉枭松开江屿,快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他叫来的家庭医生,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华裔男人。 “李医生,快进来。” 厉枭侧身让他进来。 李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的江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 “被人下药了。” 厉枭的声音冷得像冰: “应该是……催情类的。” 李医生点点头,走到江屿身边,开始检查。 江屿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是无意识地呻吟着。 李医生量了体温,检查了瞳孔,又抽了点血准备做快速检测。 “体温39度8,心率过快,瞳孔散大。” 李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 “初步判断是MDMA类药物的混合制剂,药效很强。我需要给他注射镇静剂和缓解剂。” “有副作用吗?” 厉枭问,声音紧绷。 “镇静剂会让他睡一觉,醒来可能会有些乏力,但比硬扛着好。”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注射器: “你帮我按住他。” 厉枭走到沙发边,轻轻握住江屿的手。 “江屿,医生要给你打针,打了就不难受了。” 江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李医生动作熟练地配好药,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厉枭俯身,轻轻按住江屿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 江屿的手心滚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厉枭的浴袍腰带。 “别怕,很快就好。” 厉枭的声音放得极轻,拇指指腹在江屿手背上轻轻摩挲。 针尖刺入皮肤时,江屿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含糊的呻吟。 厉枭的手立即收紧,将他牢牢按住。 药液缓缓推入。 几秒钟后,江屿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缓。 他眼睛半睁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渐渐失去焦距。 “好了。” 李医生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 “药效大概六到八个小时,醒来多喝水帮助代谢。” 厉枭没有松开江屿的手,转头看向医生: “他脚踝扭了,您给看看。” 李医生这才注意到江屿肿胀的脚踝。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压检查: “软组织损伤,骨头没事。肿得有点厉害,得把淤血推开。” 他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挤出一些在掌心搓热: “会有点疼,你按着他别让他动。” 厉枭点头,双手轻轻按住江屿的肩膀。 李医生的手掌贴上江屿脚踝的瞬间,江屿即使在昏睡中也疼得闷哼了一声,身体本能地想蜷缩。 “忍一下。” 厉枭声音低柔得像在哄孩子: “很快就好了。” 他的手指穿过江屿汗湿的发丝,一下下轻轻梳理。 李医生手法专业地揉按着肿胀处,药膏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江屿的脚踝在掌心下微微颤抖。 五分钟后,李医生停下动作,用绷带将脚踝简单包扎固定。 “消肿前尽量不要承重走路。两三天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收拾医药箱: “等他醒了,一定要让他多喝水。这种药物代谢主要靠肾脏,水分不够的话可能会对肾脏造成负担。” “好,记住了。” 厉枭跟着站起身: “谢谢李医生。” “应该的。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李医生提起医药箱,走向门口。 送走医生,厉枭回到客厅。 江屿还睡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厉枭蹲在沙发边,静静看着江屿,用指腹轻轻擦拭他眼角的泪痕。 然后,他站起身,俯身将江屿小心翼翼地抱起来。 江屿靠在他怀里,呼吸温热绵长,整个人软绵绵的,毫无防备。 厉枭抱着他走上旋转楼梯,走进主卧,轻轻放在床上。 他给江屿换上睡衣,拉过被子给江屿盖好,又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仔细擦去江屿额头的汗,还有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做完这些,厉枭在床边坐下,盯着江屿的睡颜看了很久。 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后怕、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如果江屿没跑出来,如果他没有给江屿戴上定位器,如果他晚到几分钟江屿会不会被追上…… 厉枭的手指轻轻拂过江屿颈间那条项链,金属微凉,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然后,他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厉先生。” “沈青现在在哪?” 厉枭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杀气。 “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他了,在他城郊的别墅里。他找的那三个人也抓住了。” “看好他们,我明天过去处理。” “明白。” 挂了电话,厉枭又拨通了卡希尔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餐厅。 “厉!” 卡希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下午突然就跑了,电话也不接。” “抱歉。” 厉枭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江屿这边出了点意外。” “意外?” 卡希尔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 “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已经解决了。” 厉枭揉了揉太阳穴: “公司那边……收尾工作怎么样了?” “放心吧,都搞定了!” 卡希尔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 “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新CTO的权限已经全部收回,系统恢复正常,几个大客户的项目进度保住了。” 他顿了顿: “本来下午想跟你汇报的,但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厉,江到底怎么了?需要我们过去吗?” “不用。” 厉枭看着床上昏睡的江屿,声音低了下来: “他被人下药了,脚也扭伤了。我刚处理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 卡希尔的声音陡然拔高: “下药?谁干的?” 第157章 醒…… “沈青。” 厉枭吐出这个名字: “我已经让人控制住他了。” “沈青?餐厅那个沈青?” 卡希尔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要……等等,他是不是一直对你……” “我不关心他为什么。” 厉枭打断他,声音冷硬: “我只关心他动了江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厉,需要我做什么?” 卡希尔的声音变得认真: “如果需要律师、医生,或者处理沈青那边……” “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厉枭的声音缓和了些: “公司的事,辛苦你们了。” “少来这套。” 卡希尔笑了: “咱们之间不说这个。江现在怎么样?” “睡了,医生刚走。” “那就好。你好好陪他,这边有我们。” 挂了电话,厉枭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搬来个椅子坐在床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江屿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厉枭伸手,轻轻握住江屿放在被子外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热度。 厉枭低下头,额头抵着江屿的手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后怕的感觉又一次涌上来,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敢想象,如果江屿真的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 厉枭的声音低哑,在寂静的房间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没保护好你。” 夜色渐深。 厉枭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江屿的手,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十七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视野里缓缓聚焦,暖黄的光线柔和地洒下来。 他动了动,身体像是被重物碾过,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无力。 右脚踝传来清晰的钝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沈青的笑容、陌生的别墅、狂奔的街道,还有……厉枭的怀抱,和他眼底那片从未见过的恐慌。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江屿缓缓转过头。 厉枭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看见江屿睁眼,厉枭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 厉枭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厉枭立刻站起身,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温水,然后小心地扶起江屿,将杯子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医生说要多喝水,帮助代谢。” 水温刚好,江屿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 一杯水喝完,厉枭把杯子放在床头柜,却没有立刻松开扶着他的手。 他的手臂还环在江屿背后,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能感觉到透过睡衣布料传来的体温。 “还难受吗?” 厉枭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后怕。 江屿轻轻摇头,声音还有些哑: “不难受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厉枭疲惫的脸上: “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 厉枭简短地回答,扶着江屿重新躺好,手指却还握着他的手腕,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腕骨内侧的皮肤。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对不起……” 江屿的声音很低: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厉枭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住江屿的额头,呼吸喷洒在江屿脸上。 “江屿。” 厉枭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别总对我说麻烦,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 他的手指收紧,握紧了江屿的手腕: “而且,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不该带你去见沈青,不该……” “不怪你。” 江屿打断他,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抚上厉枭的脸颊: “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你明明……明明嘱咐过我那么多次,别乱跑,别一个人出门。”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厉枭眼下的青黑: “可我……还是跟着沈青走了。”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在床边重新坐下,但手还握着江屿的手。 “当时在餐厅,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枭的声音平静下来,但眼神依旧锐利: “你的手机,为什么会被留在店里?”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我……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记得我当时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但后来就不见了。我和沈青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下来: “现在想来……应该是他趁我不注意,把手机藏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 江屿抿了抿唇: “早上他来酒店找我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你给我手机装了定位,我离开酒店范围你会收到警报。” 他看着厉枭: “他当时……表情有点奇怪。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怕你通过手机找到我,才故意把手机留在店里的。” 厉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江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自责: “我当时找不到手机,竟然……竟然没想到用他的手机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我要是打了,至少能知道手机是不是真的在店里。” “他不会让你打的。” 厉枭的声音很冷: “他既然存了心要带走你,肯定会提前把你的手机处理掉。你就算当时想到了,他也会找理由搪塞过去。” “不知道当时的脑子是怎么了,我应该坚持先找到手机再出门。” 江屿的声音带着懊恼。 “因为你太相信沈青了。你觉得他是我的朋友,不会害你。” 厉枭的声音很冷,却带着自责。 江屿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我当时还让沈青帮我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我要跟他去工作室。他当着我的面……给你打的电话。” 他看向厉枭: “他其实……根本没打吧?” 第158章 我确实挺‘麻烦’的 “没有。” 厉枭回答得很干脆: “我下午只接到过万律师的电话,还有……你项链定位器出城区的警报。”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项链……”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颈间那条金属项链。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定位器?” 江屿的声音很轻。 厉枭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怕你觉得我太夸张了,太控制欲了,会不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自从那天你手机被抢了,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总担心你会出事,总怕我一眼没看住,你就……” 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特意让人去买了这个,微型定位器,防水防摔,信号覆盖全球。我想着……万一,万一再有什么事,我至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厉枭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条项链: “没想到……真的用到了。” 江屿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中那片压抑的后怕和疲惫,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如果……如果今天你没装这个……”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他们追到我……” “不会的。” 厉枭打断他,握紧他的手,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那种如果。” “你是去沈青店里接我,发现的我不在吗?” 江屿看着厉枭,眼神带着询问。 “不是。” 厉枭看着江屿,声音里带着庆幸: “我今天能及时赶到,是因为万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张春峰的钱转过来了。我想让你查收一下,结果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又打沈青的电话,关机。我才觉得不对劲,从公司出来找你,查了项链定位,发现你在往城郊移动。” 江屿愣住了。 “张春峰的钱……全都转过来了?” “嗯,今天是他承诺的最后期限。” 厉枭点头。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跳。 五年多了。 这笔以为永远拿不到的赔偿,终于全部…… “钱我已经让万律师直接转到你卡上了。” 厉枭看着江屿: “等你好些了,自己查收一下。” 江屿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 他轻声说: “如果不是万律师刚好今天打电话来,你可能……要等到工作结束才会发现我不见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最终诚实地点了点头: “因为你说要去沈青店里,我就把你手机和项链定位器的电子围栏改成了城区范围内。如果不是万律师的电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快也要等你出了城区,定位器发出警报,我才能知道。”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 “一定是爸妈……” 江屿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定是爸妈在冥冥之中保护我,让你……让你去救我。” 厉枭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将江屿轻轻搂进怀里。 “嗯。” 厉枭的声音低哑: “一定是他们。”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一会儿。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道。 许久,江屿才轻声开口: “那你工作……是不是又没做完?我是不是……又耽误你的事了?” 厉枭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卡希尔他们已经处理完了。今天本来就是收尾。”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轻轻擦过江屿的脸颊: “而且……就算没做完,又怎么样?公司的事永远没有你重要。”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心里那片愧疚又涌了上来。 “我真是……总给你添麻烦。” “江屿。”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说这种话。” 江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厉枭却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过……你今天那个状态,我确实挺‘麻烦’的。” 江屿愣了一下: “什么状态?”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过促狭的光: “不记得了?在车上,在沙发上的时候……你一直往我身上贴,扯我衣服,还说我好看……” 江屿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 记忆的碎片突然涌回——滚烫的身体,失控的欲望,厉枭隐忍的眼神,还有自己那些……不知羞耻的举动和话语。 “我……我那是被下药了!” 江屿窘迫地别开脸,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不是我自己的行为!” “怎么不是你自己的行为?” 厉枭低笑,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你说‘厉枭,我想要你’的时候,可认真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江屿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 “你……你别说了!” 他想推开厉枭,但手上没力气,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厉枭看着他这副羞恼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笑了几声,他忽然停下,手指轻轻捏了捏江屿通红的耳垂: “好了,不逗你了。” 他退开一点,眼神温柔下来: “饿不饿?从早上到现在,你一直没吃东西。” 被他这么一说,江屿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 “……饿。” “想吃什么?” “随便……清淡点的就行。” 厉枭点点头,拿起床头的座机,拨通了客房服务。 他点了几样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又要了碗热粥。 挂断电话,厉枭重新坐回床边,伸手握住江屿的手。 “脚踝还疼吗?” “……还有点,但比下午好多了。” “明天再看看情况,如果还肿,我让李医生再来一趟。” “不用那么麻烦,冰敷一下就行了。” 江屿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沈青他……” “被我的人控制住了。” 厉枭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他找的那三个人,一个都没跑掉。”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颤: “你打算……怎么处理?”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深沉: “你想怎么处理?” 第159章 我是你第几个? 江屿愣住了。 他没想到厉枭会问他的意见。 “我……” 江屿抿了抿唇: “他给我下药,还想……伤害我。按理说,应该报警。” “嗯。” 厉枭点头,等待他继续说。 “但是……” 江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如果报警,事情闹大了,会不会……影响到你?你刚离开厉家,又是在国外……” 厉枭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屿的头发: “这种时候,你还在替我考虑?” 江屿没说话。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如果在国内可以,但是这里的法律,这种情况就算我们报警,可能他也不会得到制裁。”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我想……以牙还牙。”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冷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种被算计、被下药、被迫逃离的恐惧和无助,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不想轻易放过沈青,但更不想厉枭因为自己惹上麻烦。 “吓唬吓唬,让他害怕就行了,别真做什么。毕竟我也没出什么事。你在这里还有公司,别……” 江屿轻声说。 “那不行……” 厉枭打断他,还想说什么,突然门铃响了。 客房服务到了。 厉枭起身,下楼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 “麻烦帮我端到二楼卧室里。” “好的,先生。” 服务生礼貌应道。 他把食物端进二楼卧室,一一摆在卧室的小圆桌上。 厉枭递了小费,服务生躬身离开。 关上门,厉枭走回床边,俯身想抱江屿起来。 “我自己能走。” 江屿说着,撑着床想坐起来,但身体没什么力气,脚踝一用力,刺痛让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别逞强。” 厉枭不由分说地把他打横抱起来,走到小圆桌边,小心地放在椅子上。 “先喝点粥。” 厉枭盛了一碗热粥,放在江屿面前,又给他夹了些清淡的菜。 江屿小口喝着粥,温热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厉枭坐在他对面,也慢慢吃着,但目光始终落在江屿身上,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也吃啊。” 江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在吃。” 厉枭嘴上这么说,筷子却夹了菜,放进江屿碗里。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灯火璀璨。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吃完饭,厉枭把餐盘收到楼下,然后走进来,看着坐在床上的江屿: “要洗澡吗?我帮你。” 江屿下午出了很多汗,身上确实有些黏腻。 但被厉枭这么一问,又想起自己药效发作时扒开厉枭衣服、往厉枭身上贴的场景,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 “……我自己洗就行。”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难为情。 厉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弯腰凑近江屿,声音压低,带着笑意: “你站都站不稳,脚还肿着,怎么自己洗?” “我……” “我帮你洗。” 厉枭的语气理所当然,说完就转身走向浴室,根本不给江屿拒绝的机会。 江屿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心跳越来越快。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手上确实没什么力气,脚踝一用力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厉枭放完水走出来,看见江屿还坐在床上,一脸抗拒的表情。 “水放好了,来。” 厉枭走到床边,伸手要抱他。 “不洗了!” 江屿往后缩了缩,整张脸涨得通红: “直接睡吧,我一点也不难受,而且好困……” “下午出了那么多汗,不洗多难受。” 厉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窘迫,嘴角勾起坏笑: “乖,洗完再睡。” 他说着就伸手去解江屿的睡衣扣子。 “厉枭!” 江屿急忙按住他的手: “你这是在欺负我现在没力气吗?” “对啊。” 厉枭理直气壮地点头,手指灵活地解开第一颗扣子: “你现在这么好欺负,我当然要趁机欺负你了。” 江屿被他这副无赖样逗得又想笑又羞恼,手上却没什么力气反抗。 睡衣被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 江屿羞得别开脸,耳根红得能滴血。 “只许洗澡……不许干别的!”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最后一点倔强。 “好。” 厉枭笑着应道,动作轻柔地帮他把睡衣完全脱掉,又小心地拆掉脚踝上的绷带。 红肿已经消下去不少,但皮肤上还留着青紫色的淤痕。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地抱起江屿,走进雾气氤氲的浴室。 浴缸很大,温热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浴盐融化后留下的淡蓝色泡沫。 厉枭把江屿小心地放进水里,自己则搬了把凳子坐在浴缸外。 “水温合适吗?” “嗯……” 江屿整个人浸在温水里,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酸软的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厉枭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轻轻抹在江屿背上。 他的动作很温柔,掌心贴着江屿的皮肤,沿着脊椎线条缓缓向下。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江屿侧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突然轻声开口: “沈青今天……和我说你之前玩得很花,睡过不少人。” 厉枭的动作猛地顿住。 几秒钟后,他紧张地解释: “你别听他瞎说,那些都是——” “所以……” 江屿打断他,睁开眼睛转过头,湿漉漉的睫毛下,眼神清澈而平静: “我是你第几个?”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看着江屿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而认真: “江屿,你是走进我心里的第一个。” 江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真的。” 厉枭急切地补充,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之前那些……只是因为我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房子,太无聊了,带回去解闷的。基本都是一夜的关系,天亮就两清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你不一样。江屿,你是我的初恋……是第一个让我想一直抱着,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想共度余生的人。”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的真诚和忐忑,心脏酸涩得发疼。 他想起了厉枭的成长经历——私生子,不被承认,从小在冷漠和孤独中长大。 这样一个缺爱的人,用那种方式寻找慰藉,似乎也不难理解。 江屿忽然转过身,趴在浴缸边缘,看着坐在凳子上的厉枭: “你也进来。” 第160章 我想让你抱着我洗 厉枭愣了一下: “……啊?” “我想让你抱着我洗。”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眼神坚定。 “可是……”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有些发干: “我怕我……” “忍不住”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江屿就打断他: “进来。” 厉枭盯着江屿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脱掉浴袍。 精壮的身体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紧窄的腰腹,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流畅分明。 江屿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厉枭跨进浴缸,在江屿旁边坐下。 浴缸很大,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人。 江屿几乎是立刻挪过去,转身背对着厉枭,然后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厉枭的身体瞬间绷紧。 温热的皮肤毫无隔阂地紧贴在一起,江屿清瘦的背脊完全贴合着他结实的胸膛。 水波随着动作轻轻荡漾,泡沫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 厉枭的手臂环住江屿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江屿的心跳,能闻到沐浴露清新的香气混合着江屿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 两人的心跳都很快,在安静的浴室里几乎要共振。 “江屿。” 厉枭的声音低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以前的我……是很爱玩。但认识你之后,我就改邪归正了。而且我保证,虽然你不是我第一个,但你绝对是我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所以……别在意沈青的话,好不好?”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厉枭怀里,感受着身后人胸膛的温热和加速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浴缸里的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屿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总是锐利或含笑的深邃眼眸,此刻盛满了紧张、期待,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别人的话,我不会在意。” 江屿轻声说,抬起湿漉漉的手,轻轻抚上厉枭的脸颊,嘴角扬起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我只在意你。” 然后,他仰起头,吻住了厉枭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沐浴后干净的气息和全然的信任。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闭上眼睛,手臂猛地收紧,将这个吻加深。 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压抑已久的、滚烫的回应。 厉枭的手掌贴上江屿的背脊,沿着湿滑的皮肤缓缓下滑,在腰际流连。 江屿没有抗拒,反而主动环住厉枭的脖子,生涩却热情地回应着。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水波随着两人激烈的动作不断荡漾,溅出浴缸,在地面上积起一小滩水渍。 厉枭的手从江屿……,每一次抚摸都…… 江屿的呼吸彻底乱了,喉咙里溢出细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就在两人情动之时,江屿一个动作,受伤的脚踝不小心磕到了浴缸缸壁。 “啊——!” 江屿疼得身体一缩,瞬间从情欲中清醒过来。 厉枭紧张地扶住他: “怎么了?” 江屿皱着脸摇摇头: “没事……就是脚踝磕了一下。” 厉枭立刻低头检查他的脚踝。 淤青的地方被热水泡得有些发红,刚才那一下磕碰让红肿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不做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翻涌的情欲被心疼和克制取代: “等你脚好了再说。” 江屿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额角渗出的汗珠,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你不难受吗?” 江屿轻声问。 “难受。” 厉枭老实承认,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屿腰侧的皮肤: “但比起这个,我更怕弄疼你。” 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真的没事。” 他凑过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而且,我今天下午说想要你……是真心的。” 说完,不等厉枭反应,他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江屿的吻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热情。 他的手从厉枭的脖子滑到胸膛,指尖轻轻划过…… 厉枭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扣住江屿的后颈,将这个吻变成一场激烈的掠夺。 浴缸里的水随着两人的动作不断溢出,哗啦啦地流到地面上。 雾气在浴室里弥漫,镜面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 厉枭的手在江屿身上游走,每一次抚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压抑已久的渴望。 江屿的身体很软,在厉枭怀里微微颤……抖,却始终紧紧贴……着他,没有一丝抗拒。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身体在温水中紧紧相贴…… …… …… …… …… 江屿的脸埋在厉枭肩头,咬住嘴唇压抑着呻吟,手指紧紧抓着厉枭的背。 厉枭的呼吸粗重得吓人,手臂紧紧环着江屿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 江屿的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 厉枭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浴缸里的水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都喘得厉害,汗水混着浴水,分不清彼此。 厉枭缓缓松开江屿,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刚才……不觉得难受吧?” 江屿轻轻点头,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 “嗯。” “那我们以后……就这样做。” 厉枭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湿漉漉的头发。 “这样做,你不难受吗?” 江屿抬起头,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 厉枭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只要是你,怎样我都觉得很满足。不一定非要做到最后。”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颤,看着厉枭,眼神温柔: “我其实……可以忍的。” 第161章 ……想 “不行。”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舒舒服服地把自己交给我,不是咬牙忍着疼配合我。”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所以,等你脚好了,等你真的准备好了,我们再……” 江屿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他紧紧抱住厉枭,感受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 “你怎么这么好……” 厉枭回抱住江屿,一下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厉枭……我好爱你。” 江屿的声音很轻,在厉枭的耳边响起。 “我也爱你。” 厉枭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偏头吻了吻江屿的耳廓。 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 厉枭抱着江屿,两人就这样在渐凉的水里静静相拥了一会儿。 浴室里只有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声,和偶尔滴落的水珠轻响。 “水凉了。” 厉枭先开口,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沙哑: “咱们出去吧。”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脸颊还泛着红,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厉枭怀里,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厉枭低笑,手臂收紧,在江屿发顶亲了一下,才松开他,站起身。 水花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他跨出浴缸,俯身,小心地把江屿从水里抱出来。 “我自己能走……” 江屿小声说,手却下意识环住厉枭的脖子。 “脚肿着呢,别滑倒,我抱你。” 厉枭抱着他走到花洒下。 他小心地把江屿放下,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腰: “那只脚别用力,扶着我。” 江屿点头,单脚站立,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厉枭身上。 厉枭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洒下来。 他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重新给江屿冲洗,动作轻柔仔细。 江屿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加速的心跳。 “厉枭。” “嗯?” “你心跳……还是很快。”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抱着你,心跳就不可能慢下来。” 厉枭理所当然地说,手指轻轻梳理他湿漉漉的头发。 冲洗干净,厉枭快速冲了下自己,然后关掉水。 他用浴巾仔细擦干江屿的身体,给他和自己穿上浴袍。 然后打横将江屿抱起,走出雾气弥漫的浴室。 卧室里的空调热风很足,很暖和。 厉枭把江屿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吹风机。 插上电源,他坐在床边,让江屿靠在自己怀里,开始给他吹头发。 暖风嗡嗡作响,厉枭的手指在江屿柔软的发间穿梭,动作温柔熟练。 江屿闭着眼睛,感受着暖风和厉枭指尖的温度,舒服得几乎要睡着。 吹干头发,厉枭放下吹风机,让江屿躺好,俯身查看他的脚踝。 红肿确实比洗澡前明显了一些,皮肤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厉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好像比洗澡前肿得更厉害了……是不是刚才磕的那一下——” “就那一下不至于的。” 江屿打断他,坐起身,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皱起来的眉心: “热水泡过都会显得肿一些。” 厉枭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在他指尖亲了一下: “我去冰箱拿点冰块,给你冰敷一下。” “不用冰敷,你快上来睡吧,累了一天了。” 江屿拉住他的手。 “我不累。” 厉枭挑眉,眼神里闪过促狭的笑意: “我现在整个人神清气爽,像打了鸡血一样。”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瞪了厉枭一眼,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厉枭低笑,俯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等着,马上回来。” 他起身走出卧室,很快拿着一袋用毛巾包好的冰块回来。 厉枭重新在床边坐下,小心地把江屿的脚放在自己腿上,用冰袋轻轻敷在肿起的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让江屿瑟缩了一下。 “疼?” 厉枭放轻力道。 “不疼……凉。” 江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灯光下,厉枭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眼神里全是认真和心疼。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敷一会就行了。” 江屿轻声说: “天都快亮了,你快来歇着。” 厉枭抬眼看他,嘴角扬起: “心疼我?” “……嗯。” 厉枭笑了,又敷了两分钟,才把冰袋拿开。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脚踝,红肿确实比刚才好了一点。 “明天要是还肿,得让李医生再来看看。” 厉枭说着,站起身,放好东西,关灯上床。 几乎是在挨到床的瞬间,厉枭就伸手把江屿捞进怀里。 江屿顺势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厉枭的手掌轻轻抚过江屿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椎的线条缓缓滑动,像是在描摹什么珍品。 “刚才在浴缸里……” 厉枭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你那个样子……真好看。” 他顿了顿,凑到江屿耳边,气息温热: “我第一次见那样的你。” 江屿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往厉枭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 “闭嘴,睡觉。” “睡不着。” 厉枭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浴缸里……你主动亲我的样子。” “你闭嘴!”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羞恼。 “我老婆主动投怀送抱,我还不能回味一下?” 厉枭的尾音上扬,明显是在逗他。 “谁投怀送抱了……” “就是你。” 厉枭嘴唇贴着江屿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 “你说‘厉枭,我想要你’的时候,眼睛湿漉漉的,特别乖。” 江屿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他挣扎着想从厉枭怀里出来,但厉枭的手臂像铁箍一样。 “我……我那是被下药了,还没完全代谢干净。” 江屿的声音很小,没什么底气。 厉枭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 “那你现在清醒了,还想不想要我?” 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厉枭以为江屿不会回答了。 “……想。” 江屿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他猛地翻身,将江屿压在身下,手臂撑在他头两侧,低头看着他。 第162章 他配不上你! 昏暗的夜灯下,江屿的脸泛着淡淡的红晕,睫毛轻轻颤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厉枭盯着他,眼睛亮得吓人: “再说一遍。” 江屿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我说……想。” 厉枭的呼吸骤然停滞。 几秒钟后,他猛地俯身,在江屿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狂喜: “宝贝儿……你太可爱了。” 江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眼睛弯起来。 厉枭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脚踝疼不疼?” “……不疼。” “那……”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 “能再来一次吗?” 江屿的脸又红了,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行……天都快亮了。” “就一次。” 厉枭耍赖,低头吻他的脖子,嘴唇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流连: “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颈侧,江屿的身体微微颤抖。 “厉枭……” 江屿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奈和纵容。 厉枭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松动,眼睛更亮了。 他重新吻住江屿的唇,这次比刚才更加温柔缠绵。 江屿闭上眼睛,轻轻环住厉枭的脖子。 窗外的天色,在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细碎的呻吟中,一点点亮了起来。 …… 上午十一点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江屿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脚踝传来清晰的钝痛。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江屿撑着床坐起身,环顾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手机下面压着一张酒店的便签纸。 他拿起来看,上面是厉枭龙飞凤舞的字迹: “老婆,你手机我让人找回来了。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情,很快回来。在酒店等我,别乱跑。脚还肿着就老实躺着,有事给我打电话。——厉枭” 最后“厉枭”两个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爱心,旁边还加了一行小字: “爱你,等我回来抱抱。” 江屿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但很快又抿紧了。 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厉枭昨天不是说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 江屿愣了一下。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到地毯上,脚踝就传来一阵刺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屿单脚蹦着走向卧室门口,扶着扶手缓缓下楼。 走到大门口,他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卡希尔。 江屿打开门。 “嘿,江!我来探望你了!” 卡希尔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看见江屿单脚站立的姿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的脚——” “不小心扭了一下。” 江屿侧身让他进来,单脚蹦着往后退。 卡希尔赶紧进屋,伸手想扶他,江屿摆摆手: “没事,我自己可以。” 他蹦到沙发边坐下,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卡希尔把礼品盒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眼神里满是关切: “厉昨天说你脚扭了,我还以为不严重……” “其实还好,就是肿得有点吓人。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客气。” 卡希尔环顾四周: “厉呢?他不在?” “他去公司了。” 江屿说。 “公司?” 卡希尔愣了一下: “我刚从公司过来,没看见他啊。”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确定?” “确定。” 卡希尔点头: “我直接从公司来的这里,走的时候厉的办公室门是锁着的。”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沉。 厉枭为什么骗我? 他是不是去找沈青了? 他想怎么处理沈青? …… 城郊,那栋老旧的别墅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客厅里,沈青被两个高大的男人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头发凌乱,眼镜歪在一边,嘴角有血迹。 他面前,厉枭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却没有抽。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为什么?” 厉枭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沈青,我拿你当朋友。” 沈青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笑意: “朋友?可我并不想和你当朋友。” 他的声音嘶哑: “厉,我们认识六年了。这些年,我看着你身边人来人往……我以为你就是这样的,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定下来。”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怪异: “然后你突然告诉我,你恋爱了,你收心了,你找到了那个对的人。” 厉枭的眼神冷得像冰。 “所以你就对江屿下手?” “我只是好奇。” 沈青的笑容里带着嘲讽: “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你这种浪子回头。好奇他到底有多‘干净’,能让你这么宝贝。” 厉枭盯着沈青,一字一句: “江屿的干净,不在身体上,在心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他经历过那么多事,却还能保持善良和坚强。他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凭自己的双手赚钱。他为了保护妹妹,可以忍下所有委屈。” 厉枭的眼神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而这些,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 “我不懂?” 沈青猛地挣扎了一下,但被身后的人按得更紧: “这些年我守在店里,等着你偶尔来吃顿饭,跟你说几句话……我从来没有越界过,从来没有!” 他的声音激动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纠缠,我知道你讨厌麻烦!所以我一直保持距离,一直做那个‘懂事的’朋友!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太懂事!” 厉枭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呢?这就是你伤害江屿的理由?” “因为他配不上你!” 沈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凭什么?凭什么能站在你身边?凭什么能让你这么上心?” “是我配不上他。” 厉枭的声音斩钉截铁: “而且,配不配得上,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第163章 到此为止? 沈青盯着厉枭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和疯狂: “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厉,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啊!我对你这么好,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看到我,我以为……” “我们只能是朋友。” 厉枭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起身,走到沈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是,从你动江屿的那一刻起,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 沈青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所以呢?你要怎么处置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厉枭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沙发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他看向站在旁边的一个手下: “药呢?” 手下立刻递过来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 沈青的脸色变了。 “你给江屿喝的那种东西。” 厉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过剂量加大了三倍。” 沈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 厉枭打断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你想用这种东西毁掉江屿,那我就让你自己尝尝,被这东西毁掉是什么感觉。” 他挥了挥手。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人按住沈青,另一人掰开他的嘴。 “不——唔——!” 沈青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玻璃瓶被打开,液体被强行灌进他嘴里。 “咳……咳咳……” 沈青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不堪。 药效很快发作。 他的脸色开始泛红,呼吸变得急促,眼神渐渐涣散。 “厉……厉……” 沈青的声音变得黏腻,身体不受控制地扭动: “好热……我好热……” 厉枭冷漠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 别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巨响让客厅里所有人都猛地转头。 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男人率先涌入,迅速分列两侧,随后,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约莫五十出头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身形不高,但气场极强。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拄着一根深色手杖,脚步沉稳。 他的目光先扫过整个客厅,在地上意识迷离、衣衫凌乱、不住扭动呻吟的沈青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陡然沉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抬眼,看向站在沙发边的厉枭。 “厉枭?” 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厉枭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避,声音平静: “我是。您是哪位?” “沈恪,沈青的叔叔。” 男人缓缓报上姓名,手杖轻轻点地,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厉枭身上: “我收到消息,说我这不成器的侄子在你手里。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药效发作、丑态毕露的沈青,眉头皱得更紧,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先把人扶起来。” 立刻有两名手下上前,想将沈青从地上搀扶起来。 但沈青此刻已经完全被药效控制,根本站不住,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嘴里还含糊地呻吟着: “热……好难受……帮帮我……” 手下将沈青扶到沙发上。 沈恪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他走到沈青身边,俯身查看了一下他的状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恪直起身,重新看向厉枭,语气沉了下来: “你给他下了什么药?” “和你侄子给我爱人用的,是同一种。” 厉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剂量加倍了而已。” 沈恪盯着厉枭看了好几秒,忽然摇了摇头: “厉先生,年轻人火气旺,我能理解。我侄子做错了事,该罚。但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他指了指神志不清的沈青: “这惩罚,已经足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厉枭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沈恪面前不远处。 两人身高有差距,厉枭需要低头才能与沈恪对视,这个姿势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沈先生,你侄子把我爱人骗到这种地方,给他下药,还找了三个人。他想让那三个人对我爱人做什么,不用说你也应该清楚。你觉得,这样就算‘惩罚够了’?” “你爱人不是没事吗?” 沈恪的语气也冷硬起来: “沈青现在已经受到了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厉先生,在异国他乡,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我爱人没事,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跑得快。” 厉枭的眼神锐利如刀: “不是因为沈青手下留情!如果他没跑掉呢?如果我没及时赶到呢?那……躺在这里神志不清、任人宰割的,就是我爱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至于朋友或敌人……从沈青动我爱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 沈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厉枭,我知道你在国内有些背景,但这里是国外。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应该懂。把我逼急了,对你没好处。放了我侄子,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甚至,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算是替我侄子赔罪。” “补偿?” 厉枭挑眉: “你能补偿什么?补偿江屿受到的惊吓?还是补偿他扭伤的脚踝?” “我可以给你公司在本地的便利,也可以给你一笔可观的……” “我不需要。” 厉枭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只要沈青,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你想怎么样?” 沈恪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难道你还真想把他……” “对。” 厉枭截断他的话,眼神冰冷: “我要……把他想对江屿做的事,原封不动地对他做一遍。这很公平,不是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恪身后的手下们肌肉紧绷,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厉枭这边的人也立刻上前一步,形成对峙。 剑拔弩张。 第164章 那你想怎么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厉枭!” 一个清亮却带着急切和喘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再次转头。 只见江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单脚站在别墅大门口,脸色因为奔跑而有些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汗。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受伤的右脚虚点着地面,左脚支撑着大部分重量。 他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卡希尔。 卡希尔看见屋内的阵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一步想扶住江屿,但江屿已经踉跄着,不管不顾地朝厉枭这边冲了过来。 “江屿!” 厉枭脸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江屿揽进怀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怒和心疼: “你怎么来了?!你的脚!” 他刚才的冰冷和强势瞬间消散,只剩下全然的担忧。 厉枭打量着江屿,看到他苍白冒汗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没事……” 江屿靠在他怀里喘匀了气,抓住厉枭的手臂,抬头看着他,眼神焦急: “厉枭,放了他,咱们走吧。” “走?” 厉枭搂紧他,目光重新看向沈恪和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沈青,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事情还没完。” “已经完了!” 江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他紧紧抓着厉枭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衣服里: “厉枭,我没事,我现在好好地在这里!就这样吧。我们回去,行吗?” “他差点毁了你!”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江屿也急了,他仰头看着厉枭,眼圈微微泛红: “沈青是烂人,但我们不是。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结下死仇,值得吗?!” 厉枭盯着江屿通红的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没有说话。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向沈恪,语气平静却清晰: “您好,我是江屿。请问您和沈青是什么关系?” 沈恪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看起来清瘦单薄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开口,语气恢复平静: “你好,我是沈青的叔叔沈恪。” “沈先生,沈青对我做了什么,您应该清楚了。我是受害者,我有权利追究。” 沈恪点了点头: “江先生,对于沈青的行为,我代他向您道歉。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我的要求很简单。” 江屿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沈青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法律代价。我会报警,提供证据,由法律来审判他。第二,从今以后,沈青以及您这边的人,不许再出现在我和厉枭面前,更不许再动任何歪心思。” 沈恪看着江屿,又看了看紧搂着江屿、眼神复杂挣扎的厉枭,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沈恪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变,对厉枭和江屿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切,沈恪低声应了几句,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应了一声“好”,拿着手机走了回来,看向厉枭。 “厉先生,我大哥,也就是沈青的父亲,想和您通话。” 沈恪将手机递向厉枭,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他希望亲自和您谈谈。” 厉枭看了一眼江屿。 江屿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听听看”。 厉枭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恢复了冷静: “沈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更加苍老、疲惫但依旧带着威严的男声: “厉枭?我是沈青的父亲,沈巍。事情我听阿恪说了。是我教子无方,给你爱人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和困扰,我……深感惭愧。” 厉枭没说话,等待下文。 沈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无奈: “厉先生,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沈青犯的错,不可饶恕。作为父亲,我无地自容。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可否请你……看在我这张老脸上,放过他这一次?” 厉枭沉默了几秒,开口: “沈先生,您儿子差点毁了我最爱的人。如果不是江屿机警,现在后果不堪设想。一句道歉,不够。” “我明白,我明白。” 沈巍连忙说: “所以,我想提一个解决方案,你看是否可行。第一,沈青我们会立刻带走,严加管教。他不会再出现在你和江先生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 他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作为补偿,也是我沈家的一点心意:你在本地的公司,未来三年内,所有手续、税务、以及本地资源的对接,我们沈家会全力提供便利,确保畅通无阻,并且,分文不取。第三……” 沈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丝恳求: “厉先生,我知道这或许不足以平息你的怒火。但我以一个父亲的名义请求你,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给我们沈家一个保全颜面的机会。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今天你高抬贵手,我沈巍,以及整个沈家,欠你一个人情。将来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要不违背道义,我沈家定义不容辞。” 厉枭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江屿的脸上。 江屿正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祈求,还有对他无条件信任和支持的光芒。 他又看向沙发上那个因为药效而丑态百出、暂时失去威胁的沈青。 最后,他的目光与沈恪复杂难辨的眼神对上。 电话那头,沈巍还在静静地等待。 许久,厉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沈先生,你的条件,我可以接受。”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是……” 厉枭话锋一转,语气冷硬: “如果沈青再出现在我或我爱人面前,今天的账,我会连本带利一起算。” “我保证沈青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沈巍立刻答应: “厉先生,谢谢你愿意给沈青改过的机会。” “我不是给沈青机会。” 厉枭冷冷地说: “我是给我爱人面子。” 他说完,没等沈巍再回应,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沈恪。 第165章 我谢谢你 沈恪接过手机,神情复杂地看了厉枭一眼,又看了看靠在他身上的江屿,最终点了点头,对身后手下吩咐: “把人带上车。” 手下们立刻上前,将意识模糊的沈青架起来,快速带离了别墅。 沈恪走到厉枭和江屿面前,深深看了江屿一眼,然后对厉枭说: “厉先生,江先生,今天的事,再次抱歉。我大哥承诺的事情,我会亲自督办。以后在这边,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厉枭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冷淡地说: “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联系。” 沈恪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收回名片,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剩下的人离开了。 别墅里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厉枭、江屿,以及厉枭的几个手下和站在门口的卡希尔。 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 厉枭的手臂还紧紧环着江屿的腰,支撑着他大部分重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复杂——愤怒、后怕、心疼,还有一丝压抑的恼火。 江屿靠在他身上,能感觉到厉枭身体的紧绷和胸腔里尚未平息的心跳。 “你的脚。” 厉枭的声音先打破了沉默,很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他弯下腰,想查看江屿的脚踝。 “没事……” 江屿想躲,但厉枭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小腿。 右脚踝的肿比昨天更明显了,皮肤上的淤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骇人的紫红色。 厉枭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叫没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屿抿了抿唇,没说话。 厉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江屿肿得吓人的脚踝上移开,抬起头,看向还僵在门口的卡希尔。 “你怎么会和卡希尔在一起?” 厉枭看向江屿。 “卡希尔去酒店看我。” 江屿如实说,声音很轻: “他说你没去公司。我猜你来找沈青了,就查了你手机的定位。” 厉枭的眼神暗了暗。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厉枭胸前的衬衫布料: “我怕你冲动,就……就让卡希尔赶紧开车送我过来了。” 厉枭沉默了。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卡希尔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把人冻在原地。 卡希尔被他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厉,我、我就是……我就是担心江的脚伤嘛!去探望一下,没想到……” “然后就把一个脚肿成这样的人,带到这种地方来?” 厉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卡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厉枭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小声嘟囔: “我……我也是好心嘛……江当时很着急,怕你出事……” “我谢谢你。” 厉枭咬牙切齿,声音里的冷意让卡希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卡希尔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脑门: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个紧急会议!特别紧急!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转身开溜。 “卡希尔。” 江屿叫住他。 卡希尔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 “别怪卡希尔。” 江屿仰头看着厉枭,轻声说: “就算卡希尔不送我,我也会让酒店的车送我过来。” 江屿转头看向卡希尔,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谢谢你送我过来,卡希尔。” 卡希尔看着江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瞬间消散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客气……你好好养伤。那个……我真得走了!” 说完,他像逃命一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别墅。 厉枭的目光落回江屿脸上。 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手下阿成说: “把地下室那三个人再教训一顿,直接放了就行了。沈家那边……盯着点,别让他们再搞什么小动作。” “是,厉先生。” 阿成应道。 厉枭重新看向江屿。 他没再说话,直接弯腰—— 一只手臂环住江屿的大腿,一手扶住他的后背,一个用力,将江屿竖着抱了起来。 江屿整个人瞬间腾空,坐在厉枭结实的小臂上。 他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厉枭的脖子,脸颊贴上厉枭温热的侧颈。 江屿能感觉到厉枭手臂肌肉的紧绷,能闻到厉枭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能听见厉枭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厉枭……”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小声说: “我自己能走……” “走什么走。” 厉枭的声音沉沉的: “脚都肿成那样了,怎么走?” 他说着,抱着江屿往门口走去。 厉枭抱着江屿走出别墅,小心地将他放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快速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疾驰而去。 一路上,厉枭都抿着唇,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江屿侧头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 他知道厉枭在生气,气他不顾脚伤跑过来,更气他擅自做了决定,放过了沈青。 车子开回酒店,厉枭抱着江屿上楼,回到房间,将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厉枭给自己和江屿脱了外套,放在一边。 然后,他蹲在江屿面前,伸手握住他肿起的脚踝,眼神沉得吓人。 “疼吗?” 厉枭的声音很低。 “……有一点。” 江屿老实回答。 厉枭没说话,起身去拿了毛巾裹上冰袋回来,重新蹲下,小心地给他冰敷,动作轻柔,脸色却依旧阴沉。 江屿看着他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嘴唇紧抿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厉枭的脸颊。 “别生气了……” 江屿的声音软软的,带着讨好。 厉枭的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我没生气。” “你明明就有。” 江屿的手指滑到他紧抿的嘴角,轻轻按了按: “嘴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第166章 老婆说什么都对 厉枭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我不是气你放过沈青。我是气我自己……又让你陷入危险,又让你为了我,去面对那种场面,去跟那些人周旋。” 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浓浓的自责和后怕: “我明明发誓要保护好你……可总是让你受伤,让你担心。” “不是你的错。” 江屿立刻摇头,他捧住厉枭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没有让我陷入危险,是坏人太坏。而且,今天是我自己决定要去的。因为我了解你,我知道如果我不去,你真的可能为了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凑近一些,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厉枭,我们在一起,是要一起变好,一起往前走,不是要把彼此拖进泥潭。沈青那种人,不值得你脏了手,更不值得你因为他,惹上沈家那样的麻烦。我们有我们的生活,有我们的未来,不要为了一个烂人,毁了这一切,好不好?” 厉枭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屿,看着他清澈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看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所有的不甘、怒火、后怕,都在江屿温柔而坚定的话语里,慢慢平息。 他抬起手,轻轻环住江屿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好。” 江屿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梳理着厉枭柔软的黑发。 过了一会儿,厉枭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柔,只是还残留着一丝心疼。 他重新低头,仔细检查江屿的脚踝: “太肿了,我把李医生再叫来看看。” 江屿立刻摇头: “不用,好多了。” 厉枭没顾江屿的反对,直接站起身,拿出手机,给李医生打了电话。 挂了电话,厉枭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饿不饿?” 厉枭俯身看着江屿: “我叫点吃的。” “……嗯。” 江屿点头。 厉枭去打电话点餐,特意嘱咐要清淡易消化的。 挂了电话,他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温水,走回江屿身边,递给他: “喝水,李医生说这种药代谢主要靠肾脏,水分不够会有负担。” 江屿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厉枭在他身边坐下。 江屿喝完水,把杯子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厉枭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沈家那边……” 厉枭开口,声音沉沉的: “我会盯着。如果他们再敢动你……” “不会的。” 江屿打断他,侧头看向厉枭,眼神清澈而平静: “听沈青父亲的意思,他们家族很看重脸面。这件事到此为止,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是满意了。” 厉枭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甘: “可你受的那些呢?脚扭成这样,还……” 他顿了顿,没说完。 江屿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咱们不是也拿到了公司三年的便利吗?咱们也不吃亏。” “我不在乎那些。”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些: “我只在乎你。” “我知道。” 江屿仰头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所以我更要好好的,不能总让你担心。”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你总是有道理。” “因为我说的对。” 江屿理所当然地说。 厉枭低笑,胸腔震动: “对,老婆说什么都对。”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没接话,只是把脸往厉枭怀里埋了埋。 又过了十几分钟,江屿忽然动了动,撑着沙发想站起来。 “干嘛去?” 厉枭立刻扶住他。 “……洗手间。” 江屿的脸有些红。 “我抱你去。” 厉枭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我自己可以。” 江屿连忙按住他的手,单脚站了起来。 厉枭没说话,直接站起身,一个用力就把人竖着抱了起来。 “厉枭!” 江屿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赶紧环住他的脖子。 厉枭抱着他,大步走向洗手间。 “我自己能走……” 江屿的声音越来越小。 厉枭把他放在马桶前,手还扶着他的腰: “站好。” 江屿的脸彻底红了: “你出去,我自己站得住。” “不用害羞。” 厉枭挑眉,嘴角勾起坏笑: “又不是没见过。” 江屿瞪他: “你给我闭嘴。” “不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厉枭眼神里的促狭瞬间收敛,他看了江屿一眼: “站稳了?” “嗯。” 江屿点头,单手扶着旁边的洗手台。 厉枭这才松开手,快步走出去开门。 是送餐的服务生。 厉枭让人把餐车推进来,摆好餐点,付了小费。 服务生离开后,厉枭走回洗手间门口,看见江屿已经单脚蹦着出来了。 “怎么不等我?” 厉枭上前扶住他。 “我自己可以。” 江屿说,但手还是扶住了厉枭的手臂。 厉枭没再说什么,扶着他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点很丰盛,但都是清淡的菜式。 厉枭盛了碗汤放到江屿面前: “先喝汤。” 江屿小口喝着,汤很鲜,温度刚好。 两人刚吃了几口,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李医生。 厉枭放下筷子去开门。 李医生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看见餐桌边的江屿,点了点头: “江先生。” 厉枭领着李医生走到江屿身边。 江屿想站起来,被厉枭按住肩膀: “坐着就行。” 厉枭拉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江屿身边: “把腿放到椅子上,方便李医生看。” 江屿点头,把腿搭在椅子上。 李医生俯身,仔细查看江屿的脚踝。 肿起的地方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淤青从脚踝蔓延到脚背,皮肤因为肿胀而微微发亮。 李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比昨天还严重了?” “今天……走路了。” 江屿小声说。 “不是说了尽量不要承重吗?” 李医生抬头看他,语气严肃: “软组织损伤最忌讳二次伤害。你这本来两三天就能好,现在一走路,又严重了。近几天绝对不能再下地走路了,不然一直好不了。” 江屿抿了抿唇,没说话。 第167章 我的宝贝 厉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江屿: “听见医生说的了吗?” “……听见了。” “我给你再上点药。”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和绷带: “这次一定要听话,不用力养个几天就能好。再乱走,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李医生把药膏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敷在江屿肿起的脚踝上。 即使动作已经很轻了,江屿还是疼得身体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餐桌边缘。 厉枭立刻握住他的手。 李医生的手法很专业,沿着肿胀的边缘轻轻按压揉搓,帮助药效吸收。 江屿咬着下唇,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忍一下,淤血要推开才好得快。” 李医生说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江屿疼得闷哼一声,手指紧紧攥着厉枭的手。 厉枭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但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低声哄着: “很快就好,再忍忍。” 上完药,李医生用绷带把江屿的脚踝仔细包扎好。 “我把药和绷带留下,每天用药揉一次,直到淤血全部推开。记住,绝对不能再走路了,最好连地都别下。” 李医生站起身,收拾医药箱: “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李医生。” 厉枭送李医生到门口。 关上门走回来,厉枭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他走到餐桌边,在江屿对面坐下,盯着他: “医生的话,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江屿小声说。 “下次再乱跑……” 厉枭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瞪他一眼: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厉枭挑眉,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意,反而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重新开始吃饭。 厉枭还是像之前一样,不停地给江屿夹菜。 “多吃点鱼,补充蛋白质。” “菜心也要吃,维生素。” 江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无奈地摇摇头,但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厉枭走到江屿身边。 “上楼休息。” 厉枭说着,弯下腰就要抱江屿。 “我……” 江屿还想说什么,厉枭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江屿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厉枭抱着他走上旋转楼梯,走进主卧,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 “要不要洗澡?” 厉枭问。 “……不洗了。” 江屿想起昨晚在浴缸里的事,耳朵又开始发热。 厉枭显然也想到了,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洗漱完,早点睡。” 厉枭转身去拿了江屿的睡衣,递给江屿: “换上睡衣,去洗漱。” 江屿点点头,接过睡衣,换上。 厉枭抱着江屿走向洗漱间。 江屿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窝。 厉枭把江屿小心地放在洗手台边沿铺好的厚毛巾上,让他坐着,受伤的右脚自然垂落,左脚踩在厉枭及时拉过来的矮凳上。 江屿伸手想去拿牙刷。 厉枭按住他的手,转身挤好牙膏,将牙刷递到他手里,又去用玻璃杯接了温水放在他手边。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双臂撑在洗手台两侧,将江屿圈在自己和台面之间,低头看着他。 镜子里映出两人贴近的身影—— 厉枭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 江屿坐在台沿,仰头刷牙,与厉枭对视。 厉枭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江屿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含着一嘴泡沫含糊地说: “你看什么……” “看我老婆刷牙。” 厉枭理直气壮,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看。” 江屿的脸颊开始泛红,他快速刷完牙,漱口,洗脸,然后伸手去拿毛巾。 厉枭先他一步,拿了条毛巾,仔细给他擦脸。 “厉枭……” 江屿的声音闷在毛巾里: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就是。” 厉枭低头,在他擦干净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的宝贝。” 江屿的耳朵更红了。 洗漱完,厉枭重新把他抱起来,走回卧室,放在床上。 江屿刚躺下,忽然想起什么,撑着床想坐起来: “我忘了……” “忘了什么?” 厉枭按住他的肩膀。 “今天还没做复健。” 江屿皱眉: “周老师的计划……” “脚都肿成这样了还做什么复健。” 厉枭的语气不容商量: “今天休息。”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当地时间和国内时间,国内现在是凌晨六点: “现在国内时间太早了。明天上午我给周明打个电话,问问你脚不方便的情况下怎么调整复健计划。今天先好好休息。” 江屿看着厉枭坚决的表情,只好轻轻点头: “……好。” “我去洗澡,你先睡。” 厉枭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 江屿靠在床头,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的磨砂玻璃。 里面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轮廓,水流顺着身体的线条滑落…… 江屿的脸颊开始发烫,他赶紧移开视线,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厉枭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的沟壑缓缓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江屿的呼吸一滞。 厉枭的身材真的……太好了。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肌,线条分明的腹肌,还有那窄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身…… 江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游移,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厉枭似乎没注意到江屿直勾勾的目光,他走到衣帽间,背对着江屿拿出睡衣。 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微微收紧,脊柱沟清晰可见,腰侧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江屿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烫。 厉枭穿好睡衣,转过身,这才看到江屿还睁着眼睛,眼神有些飘忽。 “怎么还没睡?” 厉枭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很自然地将江屿揽进怀里。 第168章 我是真的想“玩” “这就睡。” 江屿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 厉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晚安。” 厉枭的声音带着疲惫,在江屿头顶响起。 “晚安。” 江屿轻声应道。 厉枭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折腾了一天,此刻抱着江屿,困意很快涌了上来。 不到五分钟,江屿就听到头顶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悄悄抬起头,看着厉枭的睡脸。 灯光下,厉枭的眉头微微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少了平日里的锐利和强势,多了几分柔和。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厉枭的睫毛,又怕吵醒他,赶紧缩回手。 看了好一会儿,江屿才重新靠回厉枭怀里,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江屿是被脖颈间温热的触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厉枭已经醒了,正侧身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手指正轻轻描摹着他锁骨到颈侧的线条。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厉枭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 “醒了?” 厉枭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嗯。” 江屿刚睡醒,声音还有些软糯: “几点了?” “八点半。” 厉枭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好吗?” “……好。” 江屿应了一声,动了动身体,右脚踝传来清晰的钝痛,让他微微蹙眉。 厉枭立刻注意到他的表情: “脚疼?” “……有点。” “别乱动。” 厉枭坐起身,小心地掀开被子,查看江屿的脚踝。 绷带还好好缠着,但脚踝明显还是很肿。 厉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是肿。今天必须好好躺着。” 他说着,下床去拿了冰袋和毛巾,重新敷在江屿脚踝上。 冰凉的触感让江屿瑟缩了一下。 “凉……” “凉也得敷。” 厉枭按住他的小腿,不让他动: “消肿。” 江屿看着厉枭专注的侧脸,嘴角不自觉扬起。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江屿问。 “计划?” 厉枭抬眼看他,挑了挑眉: “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现在唯一的计划就是——陪你。” 江屿的心暖暖的,但想了想,还是说: “既然公司的事都处理完了,等我脚好了,咱们就回国吧。” 厉枭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国?咱们不是计划等我公司的事情忙完,就出去玩的吗?你第一次来,不等脚好了,出去转转吗?” “不玩了。” 江屿轻轻摇头: “来了没几天,发生这么多事,我不想在这玩了,咱们回国。”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听你的。那咱们回国过年。”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有个地方必须要去,等你脚好了我带你去。” 江屿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一直不说。”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不告诉你。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放弃: “行吧。去完那里,我们就回国。” “嗯。” 厉枭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屿的小腿: “你养伤这几天,咱们就在酒店玩。” “在酒店玩什么?” 江屿刚问完,厉枭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厉枭把冰块和毛巾放在床头柜上,慢慢靠近江屿,轻轻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低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既然你不能下床……”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气音,温热的气息喷在江屿脸上: “咱们就玩不用下床的。” 江屿的脸“唰”地红了。 他伸手去推厉枭的肩膀: “你给我起开,一天天的没个正经。” “我哪儿不正经了?” 厉枭抓住他推拒的手,五指强势地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头上: “我是真的想‘玩’。”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入江屿的睡衣下摆,掌心贴上腰侧细腻的皮肤。 江屿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看着厉枭眼中的笑意,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忽然抬起没被握住的那只手,轻轻探入厉枭的睡衣,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胸膛,然后缓缓向下,滑过紧实的腹肌。 厉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江屿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一滞,肌肉瞬间绷紧。 江屿的指尖在厉枭腹肌的沟壑间轻轻划过,带着撩拨的意味,然后停在裤腰边缘,却不继续。 “可是……” 江屿仰头看着厉枭,眼神无辜,嘴角却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我不想……”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和宠溺: “你真的越来越坏了。” 江屿眼睛弯起来,笑容里带着得意。 厉枭不再说话,低下头,吻住江屿的脖子。 他的吻很轻,从颈侧一路吻到耳垂,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过敏感的耳廓。 江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厉枭的手从江屿的睡衣领口探入,掌心贴上胸前细腻的皮肤,指尖轻轻拨弄着胸前。 江屿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厉枭的另一只手慢慢解开江屿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他的吻从江屿的耳垂移到喉结,轻轻吮吸,在那片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然后,他的吻一路向下,吻过锁骨,最后停留在胸前。 他撩开江屿的睡衣,让胸前那片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晨光里,江屿的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胸前因为刺激而微微挺立,泛着淡淡的粉色。 厉枭低下头,轻轻含住。 “唔……” 江屿轻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插进厉枭柔软的发丝。 厉枭的舌尖在那处轻轻打转,时而吮吸,时而轻咬,动作温柔。 江屿的身体微微弓起,呼吸彻底乱了。 他能感觉到厉枭的手在解他睡衣上剩下的扣子。 一颗,两颗…… 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江屿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出来。 第169章 所以,到底要去哪? 晨光洒在他清瘦却柔韧的身体上,勾勒出清晰的锁骨和肋骨线条,胸前因为刺激而变得更加…… 厉枭的眼神暗得吓人。 他松开江屿的左边,转而含住右…… 江屿的手指收紧,抓着厉枭的头发,喉咙里溢出……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厉枭拽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热烈而缠绵,带着压抑的渴望。 厉枭的手没停,一直在江屿胸前…… …… ……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激烈的动静终于彻底平息,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厉枭趴在江屿身上,两人下巴互相抵住对方的肩膀,气喘吁吁地抱在一起。 江屿能听见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汗水和尚未平息的欲望。 厉枭翻身从江屿身上下来,躺在江屿身边,把他揽进怀里。 江屿平躺着靠在厉枭怀里,脸颊泛着潮红,睫毛上还挂着生理性的泪珠,胸口随着呼吸急促起伏。 厉枭的手臂紧紧环着江屿的腰,下巴抵在他汗湿的发顶。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气息。 又过了一会儿,厉枭的呼吸渐渐平复,但他搂着江屿的手臂却没松。 “还想要。” 厉枭的声音还带着情欲的沙哑,嘴唇贴着江屿的耳廓。 江屿还在喘,闻言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不累吗?” “不累。” 厉枭理直气壮,手指在江屿腰侧轻轻摩挲: “我这几个月都快憋疯了。” 江屿被他这副委屈又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 他侧过头,看着厉枭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情欲,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对他的渴望和爱意。 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凑过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歇一会。” “好。” 厉枭答应得很爽快,但手又开始不老实,从江屿的腰侧滑到后背,轻轻抚摸着他清晰的脊骨线条。 江屿被他摸得痒,身体微微扭动: “不是说歇一会吗?” “在歇啊。” 厉枭无辜地眨眨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 江屿被他气得想笑,但身体确实还敏感着,厉枭的每一次抚摸…… 他索性也不反抗了,闭上眼睛,靠在厉枭怀里,任由他…… 阳光越来越暖,透过窗帘的缝隙,渐渐爬上了床沿。 …… 接下来的几天,江屿被厉枭强制按在床上,除了上洗手间,其余时间脚根本沾不到地。 “再躺一天。” 第五天早上,厉枭检查完江屿的脚踝,下了判决书。 “医生说两三天就好,今天都第五天了。” 江屿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消肿、淤青也淡了大半的脚踝: “你看,都好了。” “没好利索。” 厉枭坐在床边,把江屿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掌心贴着那片还泛着浅青色的皮肤,轻轻揉按: “再养养。” 他的拇指在江屿脚背上画着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暧昧。 江屿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痒……” “哪儿痒?” 厉枭抬眼看他,嘴角勾起坏笑,手上却没停。 江屿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知道厉枭是故意的。 这几天厉枭简直像个粘人精——洗澡要一起抱进去,吃饭要坐在一起喂,睡觉要搂着搂得死紧,连他去个洗手间都要守在门口。 “厉枭。” 江屿看着厉枭低头专注给他揉脚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厉枭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 “我哪儿紧张了?” “你就是紧张。” 江屿伸出手,轻轻抚平厉枭不自觉皱起的眉心: “自从那天从沈青那回来,你就一直这样。是怕我……觉得你太狠了,还是怕什么?” 厉枭沉默了几秒。 他握住江屿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声音低了下来: “怕你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 厉枭抬眼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脆弱: “你看,这才多久,你就因为我受了这么多罪。手臂骨裂、被下药、脚扭伤、还因为担心我跑到那种地方去……我好像总是让你受伤。”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疼。 他反手握住厉枭的手,十指相扣: “厉枭,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些事,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坏人想做坏事。而你——”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的眼睛: “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我从不后悔。”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忽然用力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江屿……” 厉枭的声音闷在江屿颈窝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江屿抬起手,轻轻环住厉枭的背,一下下拍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松开他,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脚明天肯定能好了。”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明天我带你去那个地方。” 江屿看着厉枭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好。” …… 第六天早上,江屿的脚踝彻底消肿,淤青也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厉枭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又让李医生视频确认了一遍,才终于松口: “可以走路了。” 江屿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毯上,只剩下轻微的不适感。 他看着厉枭,挑眉: “所以,到底要去哪?” 厉枭神秘地笑了笑,从衣帽间里拿出两套衣服。 一套深灰色西装递给江屿,一套藏蓝色西装自己穿上。 “穿这个?” 江屿看着手里剪裁精良的西装,有些意外: “这么正式?” “嗯。” 厉枭一边系领带一边点头: “很重要的地方。” 江屿没再多问,换上西装。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镜子里的人身形挺拔,深灰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更白,眉眼干净利落。 厉枭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神暗了暗。 第170章 厉枭…… “好看吗?” 江屿问。 “好看。” 厉枭的声音低了几分: “特别好看。” 他从背后轻轻环住江屿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舍不得带出门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 “别闹。” 厉枭低笑,松开他,拿起两人的大衣外套: “走吧。” 车子驶出酒店地下车库时,阳光正好。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厉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着江屿的手。 “还有多久到?” 江屿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快了,大概二十多分钟。”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他今天心情很好,眼睛一直亮晶晶的,时不时侧头看江屿一眼。 “看什么?” 江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我老婆穿西装。” 厉枭理直气壮: “帅得我想掉头回酒店。” 江屿瞪他一眼,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厉枭。” “嗯?”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江屿又问了一遍。 厉枭神秘地笑了笑,握紧他的手: “到了你就知道了。是我想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 “从决定要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在想,有一天一定要带你来这里。” 江屿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看着厉枭专注开车的侧脸,阳光在他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江屿没再追问,只是反手将厉枭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 十字路口遇到红灯,厉枭停下车,侧过身,忍不住凑过去在江屿唇角亲了一下。 “快等不及了。” 厉枭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太开心了。” 江屿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兴奋模样,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暖暖的。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厉枭的脸: “好好开车。” “绿灯了。” 厉枭笑着重新握住方向盘。 车子继续向前。 江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束里闪着细碎的光。 厉枭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再次伸过来,指尖轻轻勾住江屿的手指。 “紧张吗?” 厉枭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笑。 “不紧张。” 江屿回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手背: “就是好奇。什么神秘的地方,让你藏这么久。” “还有十分钟。” 厉枭眼睛弯起来,把江屿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手背: “很快你就知道——” 话音未落。 江屿的余光瞥见右侧路口冲出一辆黑色轿车,车速极快,发动机轰鸣声尖锐刺耳。 那辆车直直朝他们撞过来! “厉枭!” 江屿的声音还没落地,厉枭已经猛打方向盘。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黑色SUV车身剧烈倾斜,江屿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住,眼前天旋地转。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耳膜生疼。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砸在江屿脸上、胸口,钝痛从肋骨蔓延到喉咙。 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几秒。 江屿的意识被撞得有些涣散,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然后,他听见厉枭的声音。 “江屿……江屿!” 声音很近,带着压抑的颤抖。 江屿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侧过头。 厉枭正看着他,安全气囊同样弹在他面前,脸上有几道细小的血痕,额头渗出血珠。 但他的眼中只有江屿。 “受伤了没有?哪里疼?说话。” 厉枭的声音又快又急,手已经探过来,不敢用力碰他,只是轻轻抚过他的脸、肩膀、手臂。 江屿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我没事。” 他动了动身体,除了胸口被安全气囊撞得有些闷,四肢都能动。 “你呢?” 江屿抓住厉枭的手,视线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皮外伤。” 厉枭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下来,拇指擦过江屿脸颊: “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还在抖。 江屿的心脏狠狠一跳。 厉枭低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就在这时,江屿的余光扫到车窗外的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正在不远处掉头。 发动机再次轰鸣,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朝厉枭所在的右侧驾驶座方向再次冲了过来! “厉枭!!!” 江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厉枭猛地转头。 车头越来越近,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厉枭整个人扑了过来。 他的身体像一道屏障,紧紧护在江屿身旁。 江屿被他按在座椅里,视线被厉枭宽阔的肩膀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 世界被撕碎了。 “砰——!!!” 江屿感觉整个车身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当胸击中,猛地朝左侧横移出去。 他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进座椅,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往车门方向甩去。 轮胎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哀鸣。 金属扭曲变形,发出牙酸的咯吱声。 玻璃从四面八方炸开,碎屑在车厢内飞溅,像一场透明的、致命的暴雨。 江屿的视野剧烈震荡。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车架传导过来,震得他牙关发麻、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闷响。 很近。 就在他上方。 是骨骼撞上金属的声音。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厉枭的身体在他上方剧烈一震,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力道缓缓松下去。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江屿的脸侧。 一滴。 两滴。 江屿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拼命仰起头。 厉枭的头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撞在车窗边框上。 那是撞击结束的瞬间,车身横移把他整个人甩向侧后方,后脑结结实实地砸向了玻璃与钢架的交界处。 血。 很多血。 从厉枭的额角涌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漫过眼睑,在脸颊上冲出好几道细长的红痕。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碎发被血黏在额前。 那辆黑色轿车调转方向,驶离现场。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江屿的眼前是厉枭后颈的碎发,耳畔是他越来越轻的呼吸声。 他闻到了血腥味。 浓得呛喉。 “厉枭……”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抖。 厉枭没有回应。 他的手臂还环着江屿,但已经没有了任何力道。 第171章 别…怕……我没……事 “……厉枭!” 江屿用力推他。 厉枭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缓缓滑开,靠在座椅上。 他的头偏向一侧,额角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太阳穴流过下颌,滴在西装领口。 “厉枭!” 江屿的手抖得厉害。 他不敢碰他,只能轻轻拍着厉枭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什么: “你看着我……厉枭,你看着我……”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了几秒,才缓缓聚焦在江屿脸上。 “别……怕……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然后,他闭上眼睛,头垂了下去。 “厉枭!!!厉枭!!!厉枭!!!” 江屿拼命嘶吼着,眼眶瞬间红了。 他拼命去够厉枭的身体,安全带卡扣却怎么也解不开。 手指滑过冰凉的金属扣,手抖的几次都没能按准,血从掌心不知哪道口子渗出来,在灰色的安全带上留下凌乱的红痕。 “厉枭!厉枭你睁眼——” 厉枭的头无力地靠在座椅上,额头的血还在往下淌,顺着眉骨、眼睑、脸颊,一滴一滴落在西装领口。 江屿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他探过身,用手掌去捂厉枭额头的伤口,滚烫的血从他指缝里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 江屿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不停的抖: “说句话……厉枭,你说句话……” 没有回应。 江屿用力咬住下唇,咬出血腥味,才把喉咙里那声哽咽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哭。 不能慌。 叫救护车。 叫救护车。 手机。 手机在哪? 江屿单手撑住中控台,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 拿出手机,解锁,点开拨号界面。 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手指终于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 120。 不对,这里不是120。 江屿的脑子被撞击晃得有些发木,他闭了闭眼,努力去想这里的急救电话。 是911! 他赶紧按下三个数字,把手机贴到耳边。 “Nine-One-One. What’S yOUr emergenCy?”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平稳的女声,语速很快。 江屿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I need……ambUnCe……” 他的英语不算差,高中时成绩很好,这些年为了看懂进口酒水的资料也一直没丢,基础词汇都还记得。 但此刻,那些单词像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倒不出来。 “Sir, What iS yOUr lOCatiOn?” 江屿张了张嘴,目光扫过车窗外的街景。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陌生的路牌。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I……I dOn’t knOW……”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Sir, are yOU iniUred? Can yOU See any Street SignS?” 江屿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靠在座椅上的厉枭。 血还在流,顺着下颌线滴进衬衫领口,在白色布料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厉枭的脸色在一点点变白。 “Sir?Sir!” 江屿猛地推开车门。 他的脚踩在地上,小腿一阵刺痛,不知道是刮到了什么还是扭到了,但他顾不上。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举着手机拍照的,有交头接耳议论的,还有几个试图靠近又停在安全距离外的。 江屿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 “Help……”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形: “Call ambUnCe……PleaSe……”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江屿满手的血,又看看车里昏倒的厉枭,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江屿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冲向驾驶座的车门。 车门被撞得严重变形,车门把手凹陷进去,怎么也拉不开。 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状的裂痕,但没有完全脱落。 江屿攥住车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往外拽。 金属边缘割进他的掌心,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 一下。 两下。 三下。 车门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啊……”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限的颤抖。 他换了角度,双手扣住门把手,脚蹬在车身上,使出全身力气往外拽。 金属变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还是没开。 江屿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但他撑住了。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冰冷的金属把手。 厉枭就隔着这扇打不开的门。 这么近。 他却碰不到他。 “先生!先生你冷静点!” 有人从后面拽住他。 “救护车和警察马上到!你这样是弄不开的!” 江屿听不进去。 他甩开那只手,再次抓住车门。 远处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然后是救护车尖锐的鸣笛。 人群自动散开,穿荧光制服的急救人员冲了过来。 “Sir, Step aSide!” 江屿被轻轻推开。 他踉跄了一步,站在几步外,看着急救人员用专业工具撬开变形的车门。 车门被卸下来,扔在路边。 然后是厉枭被小心地从驾驶座抬出来,放上担架。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闭着,脸上全是干涸和新鲜的血迹。 江屿下意识跟上去。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拦住他,手里拿着记录板,语速很快: “Sir, I need tO aSk yOU a feW qUeStiOnS abOUt the aCCident——” 江屿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追随着担架,追随着厉枭垂落在担架边缘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牵着他,掌心温热,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Sir?” 江屿终于转过头,看着警察。 他的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有掉。 “我爱人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挤出来的: “我要陪他去医院。问话……之后再说。” 警察愣了一下。 旁边一个急救员跑过来: “车上的伤者需要家属陪同,你是他朋友?” “我是他爱人。” 江屿说。 急救员点点头: “上车。” 江屿转身,快步走向救护车。 他跨上车厢,在厉枭身边狭窄的空位上坐下,紧紧握住那只垂落的手。 车门在身后关上。 救护车鸣笛驶离现场。 第172章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 那枚刻着“J’S”的戒指,还安静地戴在厉枭的无名指上。 江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一下,又一下。 厉枭的手很凉。 平时这个人总是体温偏高,冬天像个移动暖炉。 现在这只手安静地躺在江屿掌心里,冰凉,无力。 “别怕,我没事。” 厉枭昏倒前最后那一声,还在江屿耳边反复回放。 江屿低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指尖触到眼角,沾上一点湿意。 他不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还是厉枭的血。 急救员在旁边给厉枭止血、测量生命体征,用对讲机飞快地报着数据。 江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是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脸。 阳光从救护车后窗透进来,在厉枭苍白的面孔上跳跃。 江屿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厉枭系领带时从镜子里看着他的眼神。 “舍不得带出门了。” 那句话里带着笑意,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江屿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医院急诊楼的入口。 担架车被快速推进去,穿过长廊,拐进一扇标着“ReSUSCitatiOn”的自动门。 江屿被拦在门外。 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最后一线视野里,是厉枭躺在担架车上的侧影,和他垂落在一边、被江屿握了一路的手。 手心空了。 江屿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窗户。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从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同样刺眼的走廊。 也是这样的白炽灯,这样的消毒水味,这样一扇紧闭的抢救室门。 门里面,是明明已经开始好转,但伤情突然急转直下的父母。 门外面,是十八岁的他,和他怀里十三岁的妹妹。 江晴那天一直在哭,眼泪糊满了脸,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江屿没有哭。 他只是把妹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捂住她的耳朵,不让抢救室里传出的仪器声和医生急促的指令声吓到她。 后来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江屿没有问。 他只是低头,对江晴说: “我们回家。” 那天晚上,江晴哭着睡着了。 江屿一夜没睡。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父母的死亡证明和医院的催款单,一夜没动。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怕过什么。 因为他没有资格怕。 他必须撑住。 他还有妹妹要养。 可现在。 江屿站在同样的走廊里,盯着同样的抢救室门,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害怕。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蜷紧。 掌心的伤口被挤压,血又开始往外渗。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指示灯亮着红色,刺眼得像警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推着仪器的护士,拎着病历本的医生,神情麻木或焦虑的病人家属。 江屿像一尊雕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不是在等父母。 他是在等厉枭。 这次不一样! 江屿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那上面还残留着厉枭体温的余温,在空气里一点一点散尽。 他用力攥紧了手。 然后,他强迫自己松开。 冷静。 江屿深吸一口气。 他需要冷静。 现在没有人能帮他。 他必须自己撑住。 江屿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他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把干涸的血迹冲成淡红色的水流,打着旋流进下水道。 江屿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按住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嘴唇上有一道被自己咬破的血痕。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江屿擦干手,从口袋里拿出两部手机。 一部是自己的。 另一部屏幕裂开的,是厉枭的。 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江屿睡着时的侧脸。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划开屏幕。 密码锁。 六位数。 江屿几乎没有思考,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解锁。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卡希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厉?” 卡希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你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枭出车祸了。我们在医院。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桌椅碰撞声。 “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江屿报出医院的名字,挂了电话。 他走出洗手间,回到抢救室门口。 红色的指示灯还亮着。 江屿靠在墙上,把两部手机都攥在掌心里。 屏幕边缘硌进他掌心的伤口,但他没有松开。 走廊里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江屿就这样站着,像一株被钉在墙边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 卡希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怎么回事?厉呢?在抢救室里?” 江屿点了点头。 卡希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手的血,破裂的衬衫袖口,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会没事的。” 江屿没有回应。 他只是问: “厉枭在这边,有没有仇家?” 卡希尔愣了一下: “仇家?为什么这么问?” “这不是交通事故。” 江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卡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人冲着厉枭的位置撞了两次。第一次撞完,掉头回来,又撞了第二次。” 江屿看着他: “然后驾车逃逸。” 卡希尔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半。 “你是说……” “这是蓄意谋杀。” 江屿打断卡希尔,声音冷的像冰: “所以,我想知道,厉枭在这里有没有仇家?” 第173章 你说的话,要算话 卡希尔看着江屿,认真分析着: “应该没有……他近两年几乎都待在中国,只有公司有事才过来。这边的人脉关系我很清楚,除了正常的商业竞争,没有其它。” 江屿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 “那应该是沈青那边。” 卡希尔张了张嘴: “可是沈青的叔叔那天明明答应……” “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江屿的语气没有起伏: “厉枭给他侄子灌了药。沈恪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被逼得认输退让。” 他顿了顿: “有可能,表面认输,背地里咽不下这口气。” 卡希尔沉默了。 他知道江屿说的有道理。 有些世家的体面,比人命更重要。 被落了面子,总要找回来。 哪怕是用更阴损的方式。 “我去查。” 卡希尔说,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是沈家干的,我——” 抢救室的门开了。 江屿立刻转身,几乎是冲到医生面前。 “他怎么样?”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眉间有明显的疲态,但眼神沉稳。 江屿立刻打开手机翻译软件,认真听着。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手机里中文的声音传来,江屿的身体晃了一下。 卡希尔从后面扶住他的手臂。 医生继续说,语速很快,带着专业性的克制: “头部受到剧烈撞击,有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做了开颅减压,血肿清除。但目前人还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确定?” “是的。脑损伤的情况需要观察。可能明天就醒,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医生顿了顿,看着他: “另外,他右后侧第4、5、6肋骨骨折,其中第5根刺破了胸膜,造成气胸,我们已经做了胸腔闭式引流。右臂尺骨骨折,已经做了手术。左小腿胫骨也有骨裂。” 江屿听着,一个字一个字刻进脑子里。 昏迷。 骨折。 骨裂。 手术。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掌心那道伤口又裂开了,血再次流出来,滴在地板上。 但他没低头看一眼。 “我能进去看他吗?” “病人马上要转到ICU,等安排好了,会通知家属探视。” 医生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你的手也需要处理。” “知道了。” 江屿说。 医生转身回了抢救室。 门在他面前再次关上。 卡希尔站在旁边,看着江屿手上不断流出的血,眉头拧成死结: “江,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厉这边我来盯着,有任何情况我马上告诉你。” “不用。”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等他出来。” 卡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平静到近乎死寂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叹了口气,没再劝。 卡希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走廊拐角,开始打电话安排人手。 “带几个人来医院,要可靠的,现在就来。” “厉枭出事了,有人蓄意谋杀。” “去查沈家这两天所有人的动向,包括沈恪和他手下那几个亲信。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走回抢救室门口。 江屿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二十多分钟后,ICU那边的护士过来交接,江屿跟着担架车穿过长廊,一路走到ICU门口。 他站在玻璃门外,看着护士们把厉枭从担架车移到病床上,连接各种监护仪器。 厉枭安静地躺在那里。 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有血迹从纱布边缘渗出来。 鼻子上插着氧气管,嘴里是呼吸机的管子。 胸口缠着绷带,右臂打着夹板,左腿被抬高固定。 他身上连接着七八根管子,红的黄的透明的液体在管道里流淌,滴进他的身体。 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那张江屿看了无数遍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他还活着。 江屿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隔着这道透明的墙,他能看见厉枭。 摸不到。 手心的血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红印。 …… 护士出来,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探视时间有限制,十五分钟。 江屿套上进入ICU的衣服,走进去,在病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枚刻着“J’S”的戒指,还戴在厉枭无名指上。 金属微凉,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江屿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拭那枚戒指,把血迹一点点抹掉。 他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了什么。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只有监护仪规律地发出滴滴声。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的手很凉。 江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厉枭侧身撑着头,手指轻轻描摹他锁骨的线条。 “醒了?” “几点了?” “七点半。” 然后是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睡得好吗。” “好。” 那时厉枭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起床,说今天要带他去那个神秘的地方。 他说,从决定要和你在一起的那天起,我就在想,有一天一定要带你来这里。 他系领带的时候,从镜子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舍不得带出门了。 我老婆穿西装,帅得我想掉头回酒店。 江屿睁开眼。 他看着厉枭沉睡的脸,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他: “你还没带我去呢。” 没有回应。 “你说的重要的地方……” 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还没去。”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江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厉枭的手放回被子下,轻轻掖好被角。 他俯身,在厉枭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 “我等你醒来带我去。” 他说。 “你说的话,要算话。” ……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护士轻声提醒他探视时间结束。 江屿站起身,又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出ICU。 卡希尔办完住院手续在楼道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 “手续都办好了。你手上全是血,让护士处理一下。” “不用。” 江屿没动。 “江屿。” 卡希尔的声音放得很轻: “厉醒了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 第174章 是你朋友吗? 江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道被车把手割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血痂。 江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卡希尔要带他去急诊清创室: “我带你去。” 江屿立刻拒绝: “不用,你在这里守着厉枭,我自己去就行。” 卡希尔没再坚持,点点头。 江屿自己去急诊室处理伤口。 护士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见他的手,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伤口怎么拖这么久?” 她一边消毒一边念叨,语速很快。 江屿没说话。 他盯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任由护士处理他的伤口。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他终于感觉到疼了。 但那疼很钝,隔着什么似的,到不了心底。 清创,上药,包扎。 包扎完,他站起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急诊导诊台时,江屿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正侧身站在导诊台前,用英文低声问护士: “……早上送来的那个亚裔姓厉的,车祸的,伤到什么程度?在哪个病房?” 护士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您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朋友。” 男人的语气很自然: “朋友让我来打听一下。” 江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帽子,侧影,压低的嗓音。 他想起卡希尔刚才打电话说“带几个人来医院”。 大概是卡希尔安排的人吧。 江屿没多想,收回视线,快步走回ICU门口。 卡希尔还站在那里,正对着手机发语音,语速很快。 江屿在他旁边站定,沉默地等他说完。 卡希尔放下手机,看向江屿: “包扎好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然后问: “刚才导诊台那个人,是你朋友吗?” 卡希尔愣了一下: “导诊台哪个人?” “就是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江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刚才我路过导诊台,他在打听厉枭的伤情和病房。” 卡希尔脸色骤变: “不是我朋友。我安排的人还没过来!” 江屿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身,跑着冲回急诊导诊台。 导诊台前空荡荡的。 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护士看见江屿很着急的样子,主动问: “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刚才那个人,那个戴鸭舌帽打听车祸患者的男人——” 江屿的声音又快又急: “往哪个方向走了?” 护士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江屿拔腿追出去。 急诊大厅的门敞开着,外面行人来来往往。 哪里有那个黑色鸭舌帽的影子。 江屿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他攥紧拳头,绷带下又洇出一点血痕。 回到ICU门口时,卡希尔正焦急地等着。 “追到了吗?” 江屿摇头。 他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冽的平静: “那个人,要么是来踩点的,要么是来确认厉枭伤到什么程度的。” “不管是哪一种——” 江屿看向卡希尔,声音很轻,却很沉: “有人还想继续动手。” 卡希尔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我现在就多叫些人过来,把整个楼层都看住。” “不止是看住。” 江屿从口袋里拿出厉枭的手机,解锁,翻出通讯录。 他找到阿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 阿成的声音带着恭敬。 “是我,江屿。”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枭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阿成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什么事?严重吗?” “车祸,蓄意的。” 江屿简短地说: “他现在在ICU。刚才有人来医院打听他的伤情,我怀疑是肇事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你帮我查一下沈青现在在哪。” 阿成没有问为什么。 “明白。需要我带人过去吗?” “要。” 江屿说: “带人过来守着病房,别让任何陌生人靠近。然后——”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来接我,我要亲自去见沈青。” 卡希尔在旁边听见了,立刻上前一步,按住江屿的手臂: “江屿,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 江屿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现在没有证据——” “我不需要证据。” 江屿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 “我只需要让他知道,如果他再敢下手,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卡希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屿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从没见过江屿这个样子。 那个经常被厉枭逗得面红耳赤的江屿,此刻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在这里守着厉枭。” 江屿对他说,语气不是在商量: “任何人不许靠进病房。” 卡希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 二十分钟后,阿成带着十个人出现在ICU门口。 他快步走到江屿面前: “江先生,沈青在家。沈家的安保情况我摸过,正常突入没问题。” “不用突入。” 江屿已经走到电梯口: “我只是去和他聊聊。” 卡希尔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跨进了电梯。 阿成带着四个人跟上,留下六个人守住病房。 电梯门缓缓合上。 卡希尔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明白了。 厉枭为什么会那么宝贝这个人。 不是因为江屿长得好看。 不是因为江屿会调酒。 而是因为—— 当厉枭倒下的时候,江屿能替他站起来。 电梯下行的几秒钟里,江屿低头看着厉枭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锁屏壁纸是他睡着时的侧脸。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那是刚到公寓的第一周。 他因为手臂的伤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厉枭正蹲在沙发边,举着手机对着他。 “你干嘛?” “拍照。” 厉枭理直气壮: “这么好看,不拍下来可惜了。” 江屿当时没当真。 现在这张照片安静地躺在厉枭的手机屏幕上,成了他每天要看好几次的锁屏壁纸。 江屿把手机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第175章 我会让你们陪葬 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疾驰。 江屿坐在后座,车窗外的街灯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没有看窗外,只是低着头,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那枚刻着“L’S”的戒指在他无名指上泛着冷光。 阿成从副驾驶回头看他,欲言又止。 “江先生,沈青家还有十分钟。” “嗯。” 江屿抬起头,声音没有起伏: “到了之后,你们在外面等。” 阿成愣了一下: “可是——” “我自己问他。”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不容反驳。 阿成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车子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沈家。 江屿推开车门,站在大门前。 他按了门铃,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停留了一瞬。 门开了。 开门的佣人看着门外这个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绷带、眼神却冷得像刀的年轻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请问您找——” “沈青。” 江屿跨进门: “我找他。”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玄关。 佣人在后面追着喊“先生您不能进去”,但他像没听见一样。 客厅里,沈青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江屿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你——” 江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沈青的衣领,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茶水溅到江屿的裤脚上。 沈青被他拽得踉跄,后背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想问“你要干什么”,脖子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 沈青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江屿的眼睛——那双在餐厅里清澈温和、认真讨论调酒比例的眼睛。 此刻像烧尽的灰烬,只剩冰凉的余烬。 “为什么?” 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都放过你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沈青的喉咙被他掐着,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 他拼命去掰江屿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放、放过你……” 沈青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 “你在说……什么……?” “装傻?” 江屿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厉枭被车撞了。” 他看着沈青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是你派人干的?” 沈青的挣扎骤然停了一瞬。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震惊。 “……厉被车撞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时候?” 江屿盯着他,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震惊。 茫然。 不是装的。 江屿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 但他没有放开。 “今天早上。” 他的声音依旧很冷: “有人开车撞了他两次。第一次撞完,掉头回来,又撞了第二次。” 他看着沈青的眼睛: “然后有人去医院打听他的伤情,问他住在哪个病房。” 他顿了顿: “不是你?” “不是!” 沈青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愤怒和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我被我爸关在家里反省!这几天我连大门都没出过!” 他抓住江屿的手腕,用力扯开,大口喘息着: “是……是,我是恨你抢走了厉枭,我是恨他为了你毁了我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念想……但我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他盯着江屿,眼眶通红: “你信不信?” 江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青,眼神像一潭死水。 半晌,他松开手。 沈青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就在这时——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江屿转头。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中年人站在楼梯上,脸色铁青。 沈青的父亲,沈巍。 “爸……” 沈青扶着墙站起来,声音沙哑。 沈巍没看他,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江屿身上。 “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我家?” “江屿。” 江屿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一丝退缩: “厉枭的爱人。” 沈巍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江屿是谁。 那天沈恪回来,详细说了沈青干的事,也说了那个挡在厉枭面前、冷静提出条件的年轻人。 “厉枭被人撞了,肇事车辆逃逸,是蓄意谋杀。” 江屿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刚才有人去医院打听他的伤情。” 他看着沈巍的眼睛: “是不是你们干的?”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是。” 沈巍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沈巍说话,一言九鼎。那天在电话里既然答应你们互不追究,就绝不会再派人去干这种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冲进我家,掐着我儿子的脖子质问——” 他看着江屿,眼神冷峻: “是觉得我沈家太好欺负了?” 江屿没有移开视线。 “最好不是你们。”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来,不是要听你们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定在沈巍面前。 江屿仰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一丝躲闪: “我是来警告你们……”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 “警告?” 沈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江屿迎着他的视线: “但我不怕。” 沈巍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屿继续说: “沈青给我下药,我替他说情,不是因为我怕你们。是因为我想和厉枭清清白白地过日子,不想让他沾上这些烂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也更冷: “但你们……好像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江屿看着沈巍,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冷: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 江屿一字一句: “如果再有人对厉枭下手,不管是你,还是你儿子,还是你们沈家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会不惜鱼死网破,拉上你们所有人陪葬。”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176章 不是沈家 沈青的咳嗽声停了。 他瞪着江屿,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个在餐厅里温和地和他讨论调饮配方的年轻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下面,藏着随时会炸开的深渊。 沈巍盯着江屿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那天阿恪回来,说你拦在厉枭面前,有条有理地提条件,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沈巍的目光始终落在江屿脸上了: “今天亲自来这一趟,我更确定了。” 江屿没有说话。 沈巍慢慢走下楼梯,站定在江屿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沈巍身材不高,但气场很强。 他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这件事我会帮你查。” 江屿微微蹙眉。 “不是我沈家干的,但你既然怀疑到我头上,我就必须把真凶找出来。” 沈巍的声音沉而稳: “一来自证清白,二来还了那天电话里欠你们的人情。” “不需要。” 江屿说: “我自己会查。” “你查你的,我查我的。” 沈巍的语气不容商量: “在这座城市,我沈家的人脉比你广。如果真是外人想动厉枭,我比你更容易查到。” 他顿了顿: “如果查出来不是我沈家所为,今天你闯进我家、掐着我儿子脖子的事——” 他看着江屿: “你怎么赔?” 江屿沉默了两秒。 “你想让我怎么赔?” 他的声音很平静。 沈巍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江屿,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半晌,他忽然笑了,摆了摆手: “你走吧。我答应你的事,会做到。” 江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阿成带着人站在门外,看见江屿出来,立刻迎上去: “江先生——” “不是沈家。” 江屿打断他,声音恢复了平静: “沈青和他父亲的反应,不像是演的。” 阿成愣了一下,随即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盯着沈家。沈青确实没出过门,沈恪、沈巍这几天去过公司、会过客,也没有任何异常。” 江屿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门边,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 他大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江屿立刻拿出来。 是卡希尔发来的消息: “江,事故附近的监控我拿到了。肇事车的车牌是假的,查不到车主。驾驶员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我让人去查车的踪迹了。医院导诊台附近的监控也让人去调了,目前还没有回复。” 江屿把手机按灭,重新放回口袋。 “阿成。” “在。” “去查。” 他的声音很轻,像刀刃划过冰面: “厉枭在国外这几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生意上的,私人的,所有。” “还有,酒店附近肯定有人蹲守,甚至今天路上可能有人跟踪,不然他们不会知道我和厉枭今天出门,以及我们的具体路线。去查查有没有可疑的人和车。”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江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分析着: “有人偷偷给厉枭的车装了定位,我们离开酒店,他们就会收到通知。去查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人靠近厉枭的车。” 江屿看着远处的夜色,声音没有起伏: “不管花多少钱、花多少时间。” “必须要把想害厉枭的那个人揪出来。” 阿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沈青别墅,第一次见到江屿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江屿只是厉先生养在身边的一个漂亮年轻人。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明白。” 阿成低头: “我现在就安排人去查。” 江屿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医院的走廊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疲惫的气息,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江屿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此刻的状态。 ICU门口,卡希尔、马库斯和林都在。 三个人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明显的担忧。 看见江屿,卡希尔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江,怎么样?”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穿过ICU的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厉枭还保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 江屿站在那里,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人。 早上还在他耳边说“舍不得带出门了”的人,此刻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只有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证明他还活着。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 江屿转过头,看向卡希尔: “沈家那边问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应该不是他们干的。沈青和他父亲的反应,不像是演的。” 卡希尔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那会是谁?” “不知道。” 江屿走到墙边的椅子旁,坐下: “厉枭在这边,有没有别的仇家?生意上的,私人的,任何可能的人?”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 “我和卡希尔刚才就在讨论这个。厉在这边的业务一直很干净,合作伙伴也都是老关系,没有结过什么死仇。” 林靠在墙边,声音温和但沉重: “私人方面,他以前……确实玩得开,但都是你情我愿,结束后该给的补偿也都给了,不至于到要命的地步。” 江屿沉默了几秒,看向卡希尔: “厉枭现在怎么样?” “很稳定。” 卡希尔立刻说: “刚才医生又来检查过,说生命体征平稳,血肿清除很成功,肋骨固定的位置也没问题。就是……” 他顿了顿: “什么时候能醒,还是不确定。”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好。” 他轻声说。 卡希尔看着江屿,欲言又止。 “对了,刚才警察来找你做笔录了。” 卡希尔想起什么: “你不在,他们随便问了几句就走了,说会再过来。”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厉枭之前就说过,这边的警察指望不上。我们还是靠自己吧。” 他顿了顿: “我怀疑有人给厉枭的车上装了定位。已经让阿成去查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了。” 话音刚落,卡希尔的手机响了一下。 第177章 你这样,厉怎么放心?! 卡希尔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医院内部的熟人发来的视频: “是医院导诊台的监控片段。” 几个人立刻围过来。 画面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导诊台前,帽檐压得极低,始终低着头。 护士询问时,他侧过身,只露出半边模糊的侧脸。 卡希尔把视频发到群里: “我把视频发给你们。让手下的人都去查。” 江屿拿出厉枭的手机,把视频转发给阿成。 马库斯和林也同时操作着手机,发给自己手下的人。 “这个人能查到厉枭住哪个医院,就能收买医生。”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厉枭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看着卡希尔: “我想带他回国治疗。” 卡希尔愣了一下: “现在?他的情况可能坐不了飞机。” “我知道。” 江屿点头: “我会等他再稳定稳定。但国内那边的医院,我想先联系好。” “用不用我去联系?你们那的医院,我有认识的关系。” 林看着江屿,眼神带着关切。 江屿转头看向林: “不用了。谢谢你,林。我联系厉枭国内的朋友来安排。” “嗯。” 林点点头。 卡希尔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从出事到现在,这个人没有掉一滴泪,没有慌乱,没有崩溃。 他冷静地追查线索,安排人手,考虑下一步。 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 但卡希尔看见了。 江屿看向ICU时,那双眼睛里的光,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 卡希尔叹了口气,把旁边椅子上一大一小两个纸袋递给他: “我让人去买了点吃的,还有换洗的衣服。你先吃点东西,把衣服换了。” 江屿低头看了一眼纸袋。 “……谢谢。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 林走过来,声音温和却坚定: “你这样,厉怎么放心?!” 江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起厉枭每次看他不好好吃饭时,皱眉又无奈的表情。 “又不听话。” “我老婆怎么这么难养。” “再不好好吃饭,我就把你绑在椅子上喂。” 那些话,带着笑意,带着宠溺,带着他独有的、不讲道理的温柔。 江屿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好。” 江屿接过两个纸袋,走到走廊拐角的休息区,打开装着食物的袋子。 他一口一口吃着,没有尝出任何味道。 “他还撑得住吗?” 林看着坐在休息区吃饭的江屿,对卡希尔说。 “撑不住也得撑。” 卡希尔顺着林的目光看向江屿,声音很轻,带着叹息。 吃完饭,江屿拿起那袋衣服,走向洗手间。 换上崭新的毛衣、裤子和大衣。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换了衣服,还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江屿把换下来的沾着血迹的衣服叠好,装进纸袋。 走回ICU门口。 “你们回去吧。” 他对卡希尔三人说: “我自己在这守着就行。” “那怎么行。” 卡希尔摇头: “我们陪你。” “不用。” 江屿的语气平静却坚决: “厉枭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们都有自己的事。公司那边刚处理完,肯定还有很多后续需要盯着。” 他顿了顿: “而且,现在这也没什么事。我一个人就行。” 卡希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他指了指走廊里那四个站得笔直的黑衣保镖: “这几个人都是我手下最可靠的人。留在这里陪你。有什么事,交代他们去办就行。” “好。” 江屿点头。 卡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马库斯和林也走过来,每个人都说了一句“保重”。 三个人消失在电梯门后。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阿成留下的那六个保镖和卡希尔的四个保镖,像雕塑一样守在ICU门口两侧,目光警惕。 江屿走到玻璃窗前,再一次看向里面那张病床。 厉枭安静地躺着,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江屿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隔着这层透明的阻隔,他能看见厉枭,却摸不到他。 江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夜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他终于收回手,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 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翻出顾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江屿?” 顾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你和厉枭不是去国外玩了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燃。” 江屿的声音很稳: “厉枭出事了。” 顾燃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事?” “车祸,蓄意的。” 江屿简明扼要地把事故经过说了一遍: “……他现在在ICU,脑袋里有血肿,肋骨骨折,手臂和小腿也有骨折。人还在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他顿了顿: “我怀疑有人还想继续动手,想带他回国治疗。你那边……能不能帮忙安排国内的医院?” 顾燃的声音带着震惊和压抑的怒意: “谁干的?” “还不知道。正在查。” “操——” 顾燃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深吸一口气: “医院的事我来安排。咱们这顶级的医院,我都能找到关系。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得等厉枭的情况再稳定稳定,我明天白天问问医生的意见再说。” “行,你把厉枭的病历传一份给我,我让咱们这的医生也看看。” “晚一点传给你。” “嗯,我马上去安排医院。” “谢谢。” “谢什么。厉枭是我兄弟,你也是。你们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顾燃顿了顿: “江屿,你……撑住。厉枭他肯定舍不得留你一个人。” 第178章 一定没事的!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 挂了电话,江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刚想把手机收起来,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 是江晴。 “哥,冬令营还有三天就结束了!你和厉哥哥是哪天的飞机?” 江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最终打字: “我们先不回去。冬令营结束,你联系李师傅去接你。” 几乎是立刻,江晴回复: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我想给你留个言,没想到你还没睡。为什么突然不回来了?” 江屿: “正准备睡。厉枭公司的事还没处理完,处理完就回去。” 江晴: “之前不是说已经处理完了吗? 江屿: “又出现点新问题。” 江晴: “马上就过年了,过年也不回来了吗?” 江屿: “看情况,有可能。” 江晴: “啊?那好吧。” 江屿: “先睡了。你自己在家万事小心。” 江晴: “知道,哥。你放心。” 江屿把手机按灭,没有再多说。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车祸的瞬间,厉枭扑过来的身影,血从他额头淌下来,他最后那句“别怕,我没事”…… 然后是抢救室的门,ICU的玻璃窗,那个戴鸭舌帽的人,沈巍的眼神,顾燃的声音…… 江屿睁开眼。 他从口袋里拿出厉枭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他睡着时的侧脸。 江屿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划开屏幕。 点进相册。 厉枭的相册里,几乎全是江屿的照片。 吃饭的,睡觉的,做复健的,看调酒视频的,靠在窗边发呆的……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拍了这么多照片? 江屿退出相册,点开备忘录,想看看厉枭近期有没有急办的事情。 置顶的一条,标题是: “和我老婆的第一次旅行”。 江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点开。 【Day 1 到达】 下午五点落地,直接去海边民宿。 晚上去附近的海鲜市场,挑最新鲜的,回民宿做。 【Day 2 海边】 上午沙滩散步。 下午去浮潜。他不会游泳,我教他。租个私人的教练船,不让别人打扰。 晚上海边烧烤。让民宿老板准备好炭火和食材,吹着海风吃烧烤,旁边就是海浪声。 【Day 3 古镇】 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古镇。 有家老字号甜品店,红豆沙和姜撞奶特别有名。他肯定喜欢。 晚上古镇有灯会,可以放河灯。买两盏,一盏写他的名字,一盏写我的名字,让它们漂在一起。 【Day 4 山上看日出】 凌晨三点起床,开车去山顶看日出。山上有点冷,得多带件外套。 【Day 5 自由日】 这一天不安排任何行程,江屿想去哪就去哪。 反正和他在一起,去哪儿都行。 【Day 6 潜水】 …… 【Day 7 日落晚餐】 …… 【Day 8 沿海岸线骑行】 …… 【Day 9 最后的狂欢】 …… 计划写得很详细。 每一天的安排,去的地方,吃的东西,甚至连“山上有点冷得多带件外套”“江屿伤刚好,不能走太久”这种细节都写进去了。 江屿一条一条往下看,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看到最后一条: 【Day 10 回程】 中午退房,下午的飞机。 走之前,再去海边一趟。 让江屿背对着大海,我给他拍张照片,发个朋友圈。 朋友圈文案就写“我老婆和我们的海”。 江屿盯着那些文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这行程排得也太满了……” 笑着笑着,江屿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然后江屿继续往下翻。 备忘录里还有很多。 有他手臂恢复的进度记录—— “拆石膏倒计时:还有3天。” …… “今天手臂能到80度了,真棒。” …… 有他和江晴的生日、喜好、各种小习惯—— “老婆喜欢栗子蛋糕,不爱吃香菜,但能吃一点点。” …… “妹妹喜欢巧克力味的所有东西。” …… 有他们之间那些日常的、琐碎的、甜蜜的点点滴滴—— “今天老婆主动亲我了,开心得睡不着。” …… 江屿一页页翻着。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滴在手机屏幕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掉。 但更多的眼泪又流下来。 江屿没有出声。 他只是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低着头,一页页翻着厉枭手机里的备忘录。 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 每一行,都是厉枭写下的爱。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终于关掉备忘录。 他把厉枭的手机贴在心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那十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一言不发。 江屿太累了。 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 ICU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 江屿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 “病人生命体征有波动,需要紧急处理。家属在外面等着。” 说完,她快步走向护士站。 江屿没完全听懂护士说的英文,但看护士的表情应该是厉枭情况不太好。 他站在原地,身体又开始止不住发颤,目光始终追随着护士。 很快,护士带着几个医生和护士跑回ICU。 江屿冲到玻璃窗前。 里面,几个医生护士围在厉枭的病床边,正在快速操作着什么。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 江屿的手掌死死贴在玻璃上。 他看着里面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管子、仪器、绷带,看着厉枭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江屿眼眶通红,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爸、妈!你们一定要保佑厉枭! 老天爷!你已经夺走了爸妈,求你别再夺走厉枭!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江屿把能想到的神仙,全在心里求了一遍。 终于,ICU的门被打开了。 第179章 我好怕……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表情很沉重。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医生走到他面前,嘴唇翕动,那些英文单词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 “……We did everything We COUld……” “……I'm SO SOrry……” 江屿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但他听不懂。 不,他听懂了。 只是不愿意懂。 “先生?先生!” 医生在叫他。 江屿没有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医生身后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病床上的白色床单,被人拉了起来。 盖过胸口。 盖过肩膀。 盖过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 “厉枭……” 江屿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哑又轻。 “厉枭——” 他的腿软了。 整个人往下滑。 有人从后面扶住他,喊他的名字。 但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厉枭…… “江屿!江屿!”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从天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有人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 他靠在椅子上,后背贴着椅背,大口喘着气。 面前,一个保镖正蹲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脸担忧。 “江先生,你一直在发抖,是做噩梦了吗?” 保镖的声音带着关切。 江屿的瞳孔缓缓聚焦。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ICU的玻璃窗。 里面,厉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头缠绷带,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连接着引流管,右臂打着夹板,左腿被抬高固定。 但他的胸口在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在规律地跳动。 他还活着。 梦。 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他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角传来,让他从梦魇中彻底清醒过来。 身后的保镖还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江屿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一刻心脏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厉枭。” 江屿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好怕……” 玻璃上,慢慢晕开一小片水汽。 不知是呼吸,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渐渐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淡淡的橘红。 新的一天来了。 早上七点十五分,电梯门打开。 卡希尔提着两个保温袋和一大杯咖啡走出来。 他的脚步在看见江屿的瞬间顿了一下。 江屿还站在ICU的玻璃窗前,还是和昨天一样的眼神。 卡希尔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 江屿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卡希尔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 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马库斯和林本来也想过来。” 卡希尔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 “我没让他们来。厉这边需要安静,人多反而添乱。” 江屿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告诉他们厉枭这边没什么事,不用过来。” “嗯。” 卡希尔应了一声,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粥、煎蛋、培根和面包: “先吃点东西。” 江屿看着那些食物,沉默了两秒,在椅子上坐下。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 粥很稠,温度刚好。 但他尝不出任何味道。 卡希尔坐在他旁边,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吃了几口,江屿放下勺子。 “一会我去问问医生,厉枭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早回去早踏实。” 卡希尔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摇头: “你在这守着就行。”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翻译。 “江屿先生?” 翻译用中文问。 江屿站起身: “我是。” “我们是来给您做交通事故笔录的。” 翻译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 江屿点头,跟着他们走到休息区。 卡希尔想跟过去,江屿对他摇了摇头。 卡希尔停住脚步,回到ICU门口,但目光一直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警察坐在对面,翻译坐在旁边。 警察开始问话,翻译同步翻译成中文。 “请问您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爱人。” “请描述一下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 江屿开始回忆。 “早上我们开车从酒店出发,要去一个地方。”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右侧路口冲出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速很快,直接朝我们撞过来。” “我爱人打了方向盘,避开了第一次撞击,但车子失控,撞到了路边的护栏。” “然后我爱人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那辆车突然又掉头绕回来,再次朝我爱人所在的驾驶座位置撞过来。”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我爱人扑过来护住了我。” 翻译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才继续翻译给警察听。 警察飞快地记录着。 江屿继续说: “撞击之后,那辆车就逃逸了。我爱人昏迷,我让周围的人帮我打了急救电话。” “你记下车牌号了吗?” “没有。后来我的朋友去查了,那辆车是套牌的。” 警察点了点头,又问: “事故发生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江屿的眼神冷了一瞬。 “有。” 他的声音更沉了: “昨天晚上,有人来医院打听我爱人的伤情,问他住在哪个病房。” 翻译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警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追问: “能描述一下那个人的体貌特征吗?” “男性,身高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戴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偏瘦。” 江屿顿了顿: “医院的导诊台有监控。” 第180章 他会忘了我吗? 警察飞快地记录完,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合上记录本: “好的,江先生,我们会尽快调查。如果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屿点点头。 警察站起身,和翻译一起离开了。 江屿目送警察和翻译离开。 卡希尔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 江屿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 “我去找医生。” 卡希尔想跟上,但江屿的脚步很快,转眼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ThOmpSOn正坐在电脑前查看病历。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沉稳。 看见江屿进来,他站起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 “江先生,我正想去找你。”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翻译软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医生,我想问,厉枭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回国?”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打开电脑上的CT影像,指着屏幕上的画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你看,这是厉先生脑部的CT。硬膜下血肿我们已经清除了,但脑组织本身受到了冲击,有轻微的弥漫性轴索损伤。” 江屿盯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影像,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ThOmpSOn医生斟酌着措辞: “他什么时候能醒,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 他顿了顿: “更长。”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攥得更紧了。 ThOmpSOn医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情,继续说: “醒来之后,他还可能会暂时失忆,可能会认知功能下降,也可能会影响智力和行为能力。脑损伤的影响是多方面的。这些都要等他醒来之后,做进一步评估才能确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声。 江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会忘了我吗?” ThOmpSOn医生愣了一下: “这个……不好说。有些病人会遗忘部分记忆,有些会全部遗忘。但很多时候,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会不会忘了我,会不会变笨,会不会什么都记不起来。这些我都不在乎。” 他看着ThOmpSOn医生: “我只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ThOmpSOn医生看着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平静之下翻涌的、压抑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我理解。” “那转院的事呢?” 江屿又问。 ThOmpSOn医生沉吟了一下: “从医学角度,我不建议现在转院。长途飞行对颅脑损伤的病人风险太大,气压变化可能会加重脑水肿,甚至引发二次损伤。最快也要等一周后,如果他的生命体征持续稳定,脑水肿基本消退,才能考虑。” 一周。 还要在这里待一周。 江屿点头: “我明白了。” 他看着ThOmpSOn医生,声音沉了下来: “医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ThOmpSOn医生推了推眼镜: “你说。” “这场车祸是蓄意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有人想杀厉枭。昨天晚上,还有人到医院来打听他的伤情和病房。” ThOmpSOn医生的脸色变了变。 江屿继续说: “所以我想拜托您,不要让陌生的医生或护士靠近他。如果可以,最好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他的治疗。” ThOmpSOn医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你放心。卡希尔先生已经和我们院长打过招呼了。厉先生的诊治团队是固定的,只有我们几个人会接触他,不会让陌生人接触。” 江屿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 “不用谢。” ThOmpSOn医生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倒下了,谁来等他醒?” 江屿走出办公室时,卡希尔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 “怎么样?” 卡希尔立刻迎上来。 江屿把医生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最快也要一周后才能转院。” 他顿了顿: “另外,医生说你已经和院长打过招呼了,固定几个医护人员负责厉枭,不让陌生人接近。” 卡希尔点头: “嗯,昨天晚上我就告诉院长了。” 他看着江屿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声音放轻了些: “你去酒店歇歇吧。我在这里守着。” “不用。” 江屿摇头,声音很轻但坚决: “我不累。” “江屿。” 卡希尔看着他: “从昨天到现在,你有没有睡过?” 江屿没有回答。 卡希尔叹了口气: “你这样熬下去,撑不住的。厉醒了看见你这样子,该心疼成什么样?”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厉枭那带着笑意却满是心疼的语气。 但他还是摇头: “等晚上再说。” 卡希尔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叹了口气: “那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你好好吃点东西。” “我不饿……” “必须吃。” 卡希尔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 “你总不能让我每天对着厉汇报‘你老婆没吃饭没睡觉’吧?” 江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卡希尔转身走向电梯。 江屿回到ICU门口,目光穿透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厉枭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江屿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隔着这层透明的阻隔,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厉枭的轮廓。 额头,眉眼,鼻梁,嘴唇。 每一处线条,他都画过无数遍。 “等你醒了,我们就回国。”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的那些旅行计划,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就一起去。海边,古镇,山顶日出,沿海岸线骑行……你写进备忘录里的那些,我们一个一个实现。”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不过行程不能那么满。你得好好休养,不能太累。” 江屿站在玻璃窗边,静静看了厉枭许久。 下午五点多,江屿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手指紧紧攥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第181章 你昨天说……你没事……你骗我 江屿猛地睁开眼。 是阿成打来的。 他立刻接起: “喂?” “江先生,有发现。”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酒店地下车库的监控,我们调到了。” 江屿坐直身体: “说。” “四天前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靠近厉先生的车。” 阿成说: “那个人蹲在车边大概五分钟,那个位置正好是监控盲区,看不清具体在做什么,很可能是在车底装定位。”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和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阿成顿了顿: “但是看身形和走路姿势,和医院导诊台监控里那个人很像。” “都是一米八左右,偏瘦。” 江屿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个人是怎么进的酒店地下车库?” “开车进去的。” 阿成说: “当天晚上十点多,这个人就开车进了地下车库,但他一直没下车,等到凌晨三点多才下来,装完定位,就开车走了。” “和肇事车是同一辆吗?” “不是。这是一辆黑色的SUV,不是轿车。” “车牌查了吗?” “查了。也是套牌。” 江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按理说那个酒店的地下车库管控很严,外面的车不能随便进。” 他问: “他是怎么进去的?” “我让人去查了当天的车辆登记记录。” 阿成说: “他以访客名义填的登记信息,说是来酒店找人。但登记的姓名和电话都是假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 “车呢?” “还在追。那辆车离开酒店后,不久就拐进了小路,最后消失在监控范围里。我已经让人沿着可能的路线去查了。” “好。” 江屿说: “继续追查。有任何消息随时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江屿攥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四天前的凌晨三点十七分。 厉枭刚从国内飞过来没几天。 那个人……怎么知道厉枭的车会停在这个酒店的停车场? 除非—— 除非那个人一直盯着厉枭的行踪。 从国内到国外,一路跟着。 或者,有人通风报信。 江屿的眼神更冷了。 他拨通阿成的电话。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去查厉枭来这边之前,都有谁知道他的行程。”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淬了冰: “如果有人通风报信,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阿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江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 背后,ICU的玻璃窗透出微弱的光。 他转身,走回那张熟悉的椅子边,重新坐下。 晚上七点十分,ICU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走出来,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江先生。” 江屿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 “病人现在情况稳定,可以进去探视。” 护士的声音很轻,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但时间仍然只有十五分钟。” 从昨晚到现在,江屿无数次透过那层玻璃看厉枭,隔着冰冷的距离,摸不到,碰不着。 现在,终于又可以进去了。 “……好。” 江屿立刻点点头。 护士领着他走到ICU门口,递给他一套防护服。 江屿接过那堆蓝色的布料,手指激动的有些抖。 护士上手帮他整理。 江屿像个木偶一样任她摆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还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好了。” 护士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进去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ICU里的灯光比外面走廊柔和一些,但依旧惨白。 各种仪器整齐排列,发出细微的嗡鸣和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某种江屿说不清的、医院特有的味道。 厉枭的病床在靠窗的位置。 江屿走过去。 厉枭还是和昨天一样。 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从额头一直包到后脑,纱布边缘有淡黄色的药液渗出。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得像纸。 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透明的管子分叉伸进两个鼻孔,用胶布固定在脸颊上。 嘴里是呼吸机的管子,用白色的医用胶带固定在嘴角,机器的管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脖子侧面有一道伤口,缝了几针,黑色的缝合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右臂打着夹板,从手肘一直包到手腕。 左手腕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片,红黄蓝三色导线连到床头的仪器上。 左腿被抬高固定,脚踝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胸口的病号服敞开着,能看见肋骨处贴着大片医用胶布,固定着胸腔闭式引流的管子,管子里有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动。 江屿在床边站了很久。 即使是第二次进来,看到这样的厉枭,他仍然难以接受,仍然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在床边那唯一的小凳子上坐下。 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厉枭垂在身侧的左手。 手很凉。 比昨天更凉。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那只手很大,能把他整张脸都盖住。 平时总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现在冰凉冰凉的,只有皮肤贴着皮肤的地方,能感觉到一点点微弱的温度。 江屿闭上眼睛,用脸颊轻轻蹭着那只手。 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滑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厉枭的手背上。 江屿没有擦。 他只是把厉枭的手握得更紧,脸埋在那只冰凉的掌心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鼻音: “你昨天说……你没事……你骗我。”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流得更凶,糊了满脸。 第182章 等一下 但江屿没有停,继续往下说,声音断断续续: “你备忘录里……写的那些……” “海边……古镇……日出……” “我都……看到了……” “……写得……那么满……也不问问我……累不累……” 江屿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 他把脸埋在厉枭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抬起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又用手背蹭了蹭厉枭的手背,把那几滴眼泪蹭掉。 然后他把厉枭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重新掖好被角。 他坐在凳子上,看着厉枭的脸。 “医生说,你可能会忘了我。” 江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还有些沙哑: “也可能……会变笨。”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没事。” “忘了,我就再追你一次。反正……你追过我一次,这次换我追你。” “变笨也没事。我教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枭额头的绷带边缘: “不过你得快点醒。” “你这样……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听不见。 监护仪的滴声还在继续。 江屿没有再说话。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厉枭。 看着他的眉峰,他的鼻梁,他的嘴唇。 看着那些冰冷的管子把他和自己隔开。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 护士推门进来,轻声提醒: “江先生,时间到了。” 江屿点点头。 他站起身,俯身,在厉枭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 “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出ICU。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江屿脱下防护服,递给护士。 他走回走廊里那排椅子边,慢慢坐下。 卡希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旁边等他。 看见江屿出来,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喝点。” 江屿接过,捧在手心里。 咖啡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凉意。 “卡希尔。” 江屿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拼命醒过来吗?” 卡希尔愣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捧着咖啡杯、眼睛却盯着ICU方向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瘦得让人心疼。 “相信。” 卡希尔的声音很轻: “而且我认识的厉,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捧着那杯咖啡,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卡希尔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保温袋,递给他: “吃点东西。” 江屿转过头,放下咖啡杯,接过保温袋。 他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 江屿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 吃了几口,他忽然放下勺子。 “阿成那边有消息了。” 卡希尔精神一振: “查到什么了?” “四天前凌晨,有人给厉枭的车装了定位。” 江屿的声音很平: “那个人开车进了酒店地下车库,装完定位就走了。和医院导诊台那个,应该是同一个人。” 卡希尔的脸色沉了下来: “能查到是谁吗?” “车是套牌的,人在追。” 江屿顿了顿: “我让阿成去查厉枭来这边之前,都有谁知道他的行程。” 他看向卡希尔: “厉枭来这边没几天,那个人能这么快知道,要么是他一直盯着厉枭,要么——” 卡希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通风报信。” “嗯。” 江屿点头,重新拿起勺子: “身边的人。” 卡希尔沉默了。 他看着江屿低头喝粥的侧脸。 惨白的灯光下,那张脸安静得近乎麻木。 但他知道,这个人脑子里正在飞快地运转,把所有的线索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我能做点什么?” 卡希尔问。 “帮我盯着沈家。” 江屿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虽然他们的反应不像是装的,但也不排除是苦肉计。还有,沈恪那边,帮我查查他这几天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 “好。” 卡希尔立刻应道。 卡希尔又陪江屿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最后被江屿劝回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那新换班来的十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目光警惕。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四天前的凌晨三点十七分。 套牌车。 戴鸭舌帽的人。 医院导诊台的监控。 那个人和肇事者可能是同一个人,至少肯定是同一伙人…… 那些人肯定还在暗处虎视眈眈。 江屿睁开眼,看向ICU,攥紧了手。 他不会让任何人再靠近厉枭。 晚上十一点多,走廊里的灯光依然刺眼。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偶尔会出来查看一圈,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睡不着,但强迫自己闭眼休息。 正迷迷糊糊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 江屿立刻睁开眼。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手里拿着病历夹,正朝ICU门口走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大褂,口罩,工作牌。 和每天进出ICU的那些医生护士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但江屿的直觉猛地绷紧。 那人的脚步太稳了。 凌晨时分,ICU值班医生查房,脚步会更快更轻。 这个人走得太稳,像在丈量什么。 江屿没有动。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守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已经抬起手,拦住他的去路: “先生,你找谁?” 男人的脚步顿住。 他的目光越过保镖,落在江屿身上。 江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男人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笑,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 “ICU值班医生,例行查房。” 保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工作牌看一下。” 男人很配合地把胸前的牌子亮出来。 保镖低头看了看,正准备侧身让他进去—— “等一下。” 江屿的声音传来。 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 第183章 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那双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坦然,没有一丝异常。 “你是值班医生?” 江屿问。 “是的。” 男人点头。 “叫什么名字?” “JameS WilSOn。” 江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男人胸前的工牌,低头仔细看。 工牌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人对得上。 名字,科室,职位。 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江屿松开手。 男人正准备迈步—— “等等。” 江屿又开口了。 他转头看向保镖: “去护士站,问一下今晚的值班医生名单。” 保镖立刻转身离开。 男人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但那光太快,一闪即逝。 “这位先生,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病历夹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屿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几十秒后,保镖快步走回来。 “江先生,今晚的值班医生里确实有JameS WilSOn。” “不好意思,医生。” 江屿看向男人,眼神平静,观察着他的反应。 “没关系。” 男人点点头,走向ICU的大门。 江屿几步跨过去,挡在门前。 “去把值班护士叫过来。” 他对刚才那位保镖说。 保镖点点头,再次走向护士站。 “先生,你这样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换个医生来查房。” 男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急切,转身就想走。 几个保镖马上拦住了男人的去路。 “医生,我只是想叫护士过来帮你……” 江屿站在他身后,声音仍然平静。 话音未落,保镖领着值班护士走了过来。 江屿看着护士,指了指身前这个男人。 “护士小姐,麻烦你看一下这位是JameS WilSOn医生吗?” 护士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起步想跑—— 但江屿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抓住男人的白大褂领口,狠狠往后一拽! 男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几个保镖抓住,死死压在墙上。 病历夹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护士被吓得转身跑回了护士站。 江屿走到男人面前,站定。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病历夹。 翻开。 里面夹着的,不是什么病历。 而是一张医院的平面图。 图上,厉枭所在的ICU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 旁边标注着逃跑路线和医院监控的位置。 江屿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按在墙上的男人。 男人的口罩已经被扯掉了,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四十多岁,眼神阴鸷,正死死盯着他。 “谁派你来的?”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 “是沈家吗?” 江屿又问。 男人依旧不说话。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张图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把他带下去,好好问。” 江屿对保镖说: “问不出来,就交给阿成。他应该有办法。” “是。” 两个保镖架着那个男人,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背后,ICU的玻璃窗透出微弱的光。 “你们去找找JameS WilSOn医生在哪,应该是被他关在哪了。” 江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站在身边的三个保镖说。 “是。” 三个保镖应下,转身离开。 江屿转过身,走到ICU玻璃窗边。 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你安心养伤。” 江屿的手指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隔着那层透明的阻隔,轻轻描摹他的轮廓: “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过了一会,电梯门打开。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快步走出来。 阿成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 他走到江屿面前: “江先生,人已经带走了。我亲自审。” 江屿点头。 阿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 “你先休息,那边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好。” 阿成让身后的两个人留下,带着其它几个人转身离开。 江屿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再闭眼。 只是静静地盯着ICU的大门。 天色从深黑渐渐变成灰蓝。 江屿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一夜没合眼。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脑子里很乱。 肇事司机,装定位的人,医院踩点的人,昨晚那个假医生…… 如果这几个人是同一伙的,那他们背后的人,到底有多恨厉枭? 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早上七点三十分,电梯门打开。 卡希尔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大号咖啡杯走出来。 “江。” 卡希尔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昨晚又没睡?” 江屿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他递来的咖啡杯,捧在手心里。 卡希尔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有件事得告诉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肇事车找到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哪?” “郊区,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卡希尔说: “但车子被烧了。烧得只剩下框架,上面所有的DNA、指纹,全都没了。”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烧了?” “嗯。应该是肇事之后,直接把车开到那里,浇上汽油点了火。” 卡希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烧成空壳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咖啡杯,声音很轻: “那个人想得挺周全。” “司机还没找到。” 卡希尔继续说: “应该是点完火就跑了。附近没有监控。” 江屿点点头。 意料之中。 那个人既然能想到烧车毁掉证据,肯定也想到了逃跑路线。 他抬起头,看向卡希尔: “我这边也有事要告诉你。” 卡希尔一愣: “什么事?” 第184章 动我可以,动他不行 “昨晚有人冒充ICU值班医生,想进去。”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我拦下了。” 卡希尔脸色骤变: “什么?!” “那个人身上带着医院的内部地形图,厉枭的ICU位置被圈出来了,旁边还标注了逃跑路线和监控位置。” 江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图纸,递给卡希尔。 卡希尔接过,展开,脸色越来越难看。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人呢?抓住了吗?” “抓了。阿成带走了。” 江屿喝了口咖啡,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应该在审。”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拿出来看了一眼——阿成。 他按下免提键,让卡希尔也能听见。 “阿成,说。”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那个人招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承认自己就是那天开车撞厉先生的肇事司机。” 江屿的呼吸猛地一滞。 手指攥紧成拳,骨节泛白。 咖啡杯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卡希尔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说,去医院再次下手,是被逼的。” 阿成继续说: “他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赌债。几天前,有人主动联系他,问他需不需要钱,可以给他一大笔,但需要替他办件事。” “什么事?” “开车去撞厉先生。” 阿成的声音没有起伏: “肇事车是那个人提供的,那人还给了他厉先生汽车的照片。他只负责撞,撞完把车开到那人指定的郊外废弃停车场烧掉,然后按提前设定的路线逃跑。” 江屿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 “那个人提前在厉先生车上装了定位,并把定位发给了他。事故当天,那个人电话通知他,你们的车动了,让他赶紧找合适的位置下手。”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继续说。” “撞完之后,他以为自己能拿到尾款,结果晚上那个人又联系他,说他任务没完成,人没死,拿不到尾款,让他去医院再下一次手。” 阿成顿了顿: “这次给的是一支针剂。让他找机会打进厉先生的身体里。”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 针剂。 打进身体里。 如果不是他昨晚拦下…… 阿成继续说: “这次他拒绝了,说尾款不要了,不想再去。但那个人威胁他——如果不去,就杀了他和他家人。他被逼得没办法,才不得不去医院。”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他见过那个人吗?” “没见过。” 阿成说: “都是那个人单方面联系他,告诉他车放在哪,针剂和医院平面图放在哪,让他去取。钱也是直接把现金放在车上,没有任何转账记录。” “所以那个人对他很了解。” 江屿的声音很轻: “知道他缺钱,知道他走投无路,知道他会为了钱铤而走险。” “是。” 江屿沉默了两秒。 “去查他取东西那几个地方的监控。” 他说: “看看放东西的人和医院导诊台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明白。” “还有,赌场那边也去查。” 江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人既然知道他欠赌债,能找到他,说不定也在赌场出现过。拿着医院导诊台的监控截图去赌场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他。” “是。” 阿成应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阿成问: “江先生,这个人怎么处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看看他还知道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线索,也要挖出来。再狠狠教训几顿,往死里教训,但别弄死。” 江屿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然后关起来。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再联系他。” 他顿了顿: “但大概率不会了。那个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他被抓了。等等看,没什么用了就交给警察。” “明白。” “还有。” 江屿的声音更沉了: “小心那个人来灭口。” “我会安排好。” 阿成应下。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在旁边,重新捧起那杯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喝。 只是捧着,感受那一点残存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卡希尔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怎么了?” 江屿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 卡希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就是觉得,现在的你,和那天帮沈青求情的你,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江屿沉默了一瞬。 他低着头,盯着杯子里黑褐色的液体。 “因为……动我可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动我爱的人,不行。” 卡希尔的心狠狠一震。 他看着江屿的侧脸。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底的青黑浓得像墨。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卡希尔忽然想起厉枭以前说过的话。 “他看起来软,其实硬得很。” 那时候他还不懂。 现在他懂了。 这个人不是软。 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厉枭。 剩下的——全是硬骨头。 “我去查赌场那边。” 卡希尔说: “我认识几个开赌场的人,比阿成那边熟。” “好。” 江屿点头。 卡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赌鬼司机。 套牌车。 烧毁的证据。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非要厉枭的命? 江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可能的人。 沈家? 沈巍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沈青被关在家里,出不来。 沈恪那边,卡希尔这几天一直让人盯着,没有任何异常。 那还能是谁? 厉枭在这里的商业对手? 卡希尔说过,厉枭在这边的业务一直很干净,没有结过死仇。 那他私生活……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沈青说过的话—— “厉从前玩得可花了,换人跟换衣服似的。” 如果…… 如果那些“一夜情”里的人,有人动了真心? 有人不甘心被抛弃? 有人因爱生恨? 江屿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阿成的电话。 “还有一件事。” —————————— 无奖竞猜:大家觉得是谁? 第185章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厉枭! “您说。” “去查以前在这边和厉枭发生过关系的人。”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重点查那些……动了真心的,或者闹得不愉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 阿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江屿站起身,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伸出手,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 “你快点醒过来。” “醒了,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江屿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把手收回来,放进大衣口袋。 口袋里有东西硌了一下。 他拿出来。 是厉枭的手机。 屏幕亮着,还是那张他睡着时的锁屏壁纸。 江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划开屏幕。 他又点开了那个备忘录。 “和我老婆的第一次旅行”。 往下翻。 【关于江屿】 …… …… 他的小习惯:累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揉眼睛,紧张的时候手会不自觉蜷缩,害羞的时候耳朵先红,然后才是脸。 他喜欢什么:调酒,研究新配方,看妹妹开心,被我夸(虽然不承认)。 他最怕什么:麻烦别人,欠别人人情。 江屿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备忘录,点开相机。 举起手机,对着玻璃窗里厉枭模糊的轮廓,拍了一张。 照片里,厉枭躺在病床上,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他把照片存进相册。 然后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标题:“等厉枭醒来的第三天”。 内容—— 【1.告诉他,我很想他。 2.告诉他,他写的那个旅行计划,我全都看到了。写得很好,但行程太满,要删掉一半,不能太累。 3.告诉他,那个肇事司机抓住了。但背后还有人,我会继续查。 4.告诉他,他昏迷的这三天,我很害怕。特别害怕。但没哭(这句假的,哭了,但不告诉他)。 5.最重要的一条:告诉他,我不仅喜欢调酒、研究新配方、看妹妹开心、被厉枭夸,其实我最喜欢的——是厉枭!】 江屿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但确实是笑了。 笑完又觉得有点傻。 厉枭要是醒着,肯定又要凑过来亲他,说“我老婆真可爱”。 可厉枭现在躺在里面,和那些冰冷的管子连在一起。 江屿收起手机,继续看着玻璃窗里的厉枭。 厉枭还是那个姿势。 头上的绷带,鼻子的氧气管,胸口的引流管,右臂的夹板,左腿的固定架。 他看了三天,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心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一次。 但今天,江屿忽然发现厉枭的脸色好像没那么苍白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就在这时候,口袋里自己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是顾燃。 “喂。” 江屿接起电话,声音很平静。 “江屿,厉枭怎么样了?” 顾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恢复得挺好。” 江屿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那就好那就好。” 顾燃明显松了口气: “这边的医院我都安排好了,顶级的专家团队,VIP病房,随时可以转院过来。你那边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能飞?” 江屿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贴在玻璃上: “昨天刚问过。医生说厉枭的伤情至少需要再等一周才能坐飞机。颅脑损伤,气压变化会影响恢复。” “跟咱们这边医生说得差不多。” 顾燃的声音沉稳下来: “你发我的病历我拿给专家看了,他们也说恢复得好的情况下,最少也得一周才能长途飞行。” “那就再等一周吧。” 江屿说: “我在这边守着。不让陌生人靠近他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顾燃的声音压低了: “害厉枭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身,背对着玻璃窗,靠在旁边的墙上: “司机抓到了。” “抓到了?!” 顾燃的声音陡然拔高: “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来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就是个收钱办事的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有人主动找他,给钱让他撞人。车是那个人提供的,定位也是那个人装的,路线也是那个人提前告诉他的。撞完再烧掉车,然后按那个人设定的路线逃跑。” “那个人是谁?” 顾燃追问。 “这个肇事司机没见过那个人。” 江屿说: “全程单线联系。钱放车上,东西放指定地点,让他自己去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咒骂。 “操。” 顾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那线索不就断了吗?” “也不一定。” 江屿说: “我正在让人查他取东西那几个地方的监控,看看放东西的人和医院导诊台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赌场那边也在查,既然那个人知道他欠赌债,说不定也在赌场出现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 “到底是谁想花这么多钱买厉枭的命?” “我也想不明白。”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厉枭在这边的朋友都说他在这边没有仇家。” “一定是国外的吗?” 顾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不能是国内的人吗?”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愣住了。 从出事到现在,他把怀疑的对象只局限在国外。 沈家,厉枭在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发生过关系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可能来自国内。 “你是说……” 江屿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 顾燃说: “你想想,厉枭在那边没有仇人,那想杀他的人,会不会是从国内跟过去的?” 江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国内。 和厉枭有过节的人。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 “陈锐?” 江屿脱口而出: “会不会是陈锐?他对厉枭在酒吧打他的事怀恨在心,对厉枭下——唔……” 话没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右手按住了胸口。 第186章 到底是谁? 话没说完,江屿突然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右手按住了胸口。 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是车祸时被安全带勒伤的地方,这几天一直隐隐作痛,此刻情绪激动,痛感骤然加剧。 “江屿?你怎么了?” 顾燃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事。”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声音恢复了平静: “胸口有点疼,不碍事。” “你受伤了?” 顾燃的音调都变了: “伤哪儿了?严重吗?” “肋骨被安全带勒了一下,不严重。” 江屿简短地带过,把话题拉回来: “陈锐那边,你觉得有可能吗?” 顾燃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江屿受伤的信息,然后才开口: “不会是他。” “为什么?” “怀恨在心是一回事,跨国买凶杀人又是另一回事。” 顾燃的声音很笃定: “陈锐他爸是有点钱,但他怕得罪厉家,不敢对厉枭下这种手。打一架最多是私人恩怨,买凶杀人那就是死仇了。他没那么傻。” 厉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江屿脑子里某个黑暗的角落。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厉家?” 江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会不会是厉枭的外公……想对厉枭下手?”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厉老爷子?不能吧……再怎么说也是亲外公。老头子是顽固,是不讲理,但对自己亲外孙下死手……这也太……” “可是厉枭不听他的话,坚持和我在一起。” 江屿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那也不可能!” 顾燃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我认识厉老爷子这么多年,他就是再恨厉枭,也不可能买凶杀人。厉家那种世家,面子比命重要。真杀了自己外孙,传出去整个厉家都得完。” 江屿没有说话。 顾燃说得对。 再生气,也不至于下这种死手。 而且自从那次厉枭去老宅之后,厉正华就再没来找过麻烦。 不像是在暗中策划什么的样子。 “可是如果不是陈锐,也不是厉家……” 江屿的声音低了下来: “到底会是谁?” 顾燃的声音带着凝重: “你刚才一提陈锐,我倒想起来了——厉枭在国内得罪过的人,可不止陈锐一个。他那张嘴,他那脾气,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江屿的心猛地一紧。 “如果真是国内的人,那转院回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会不会更不安全?” “回国比在国外强。” 顾燃说: “回国之后,有厉家护着。那个人也就不敢再下手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厉枭已经和厉家断绝关系了,厉家应该不会再管他了。” “什么?!” 顾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震惊: “断绝关系?什么时候的事?” “厉枭的外公之前找过我,让我离开厉枭。厉枭知道后很生气,就和他外公断绝了关系。” 江屿的声音很轻。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厉枭为了你,真是豁出去了!” 江屿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客厅里,厉枭抱着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江屿,我离开厉家了。” “别墅、车……所有厉家给的东西,我都不要了。” 那时候他只是心疼。 现在想起来,那种心疼变成了刀,一刀刀剜在心口。 厉枭为了他,放弃了一切。 “没关系。” 顾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们回了国,至少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厉枭就算和厉家断了关系,但他毕竟姓厉,在国内还是会有很多人卖他面子的。” “到时候我派人守着厉枭。厉枭自己手下也应该有不少人,回来你联系他们,一起守着。总之回国肯定比在那安全。” 他顿了顿: “我在国内也查一查,还有谁和厉枭有过节。咱们尽快把那个人揪出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顾燃。” “别总是这么客气。” 顾燃的声音放轻了些: “厉枭的事就是我的事。” “嗯。” 江屿轻声说: “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联系。” “行,你好好照顾自己。” 顾燃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别把自己熬垮了,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不然厉枭醒了该心疼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这句话,卡希尔说过,林也说过。 每个人都在提醒他。 可他真的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车祸的画面,就是血从厉枭额角涌出来的画面。 “我知道。” 江屿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挂了电话,江屿站在原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国内。 如果那个人在国内…… 那到底是谁? 江屿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重新看向玻璃窗里的厉枭。 …… 晚上七点。 江屿刚吃完晚饭,ICU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看着江屿: “江先生,可以进去探视了。” 江屿点点头,站起身。 他穿上防护服,推开了那扇门。 厉枭还是那个姿势。 江屿走到床边,在凳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左手。 那只手比昨天暖了一点。 他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闭上眼睛。 “今天查出来不少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撞我们那个人抓到了。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人用钱收买的。” “那个雇他的人还在逃。” “阿成在查。” “很快就能抓到。” 江屿睁开眼睛,看着厉枭苍白的脸: “等你醒了,我把他带到你面前。” “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国内的医院,顾燃已经安排好了。医生说只要你情况稳定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家。你加油!快点好起来。” ……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江屿把厉枭的手放回被子下,轻轻掖好被角。 他俯身,在厉枭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明天见。”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的监护仪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滴滴滴——” 江屿猛地转身。 第187章 你吓死我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的曲线都在剧烈波动。 厉枭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头微微晃动,像是在挣扎什么。 “厉枭!!” 江屿冲回床边,握住他的手。 “医生!!医生!!!” 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家属请让开!” 一个护士把江屿拉开。 江屿踉跄着退到墙角,看着医生护士们围在厉枭床边,飞快地操作着各种仪器。 “血压下降!” “心率不稳定!” “准备肾上腺素!” …… 江屿的背抵在冰凉的墙上。 他的手紧紧攥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厉枭…… 厉枭…… 你一定要撑住…… 不知过了多久。 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慢慢稳定下来。 医生直起身,长舒一口气。 江屿立刻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冲上前: “他怎么了?” “病人刚才出现了一次癫痫发作。” 主治医生ThOmpSOn看着他: “这是颅脑损伤后常见的并发症,说明他的脑神经正在尝试恢复功能。”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这是好现象。” 江屿愣住了。 “……好现象?” “对。” ThOmpSOn点点头: “很多昏迷的病人在苏醒前,都会出现类似的神经兴奋症状。这说明他的大脑没有放弃,正在努力工作。”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的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江屿握住的姿势。 江屿收起手机,走回床边,重新握住那只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 “你吓死我了……”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护士提醒江屿该出去了。 江屿依依不舍的松开厉枭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努力醒来。别急,我等你。” 江屿走出ICU。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幕像电影片段,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疯狂跳动的数字,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进来的身影,还有厉枭皱紧眉头挣扎的样子。 “好现象。”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是好现象。 江屿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推开门,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江屿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冲下来,他用左手捧起,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温刺激得皮肤发麻,让他从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惊吓中慢慢平复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脸上的水珠滴落。 镜子里,那个倒影慢慢抬起头。 江屿愣住了。 那是他吗? 眼眶深陷,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抹了墨,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又乱又密,整个人憔悴得像大病了一场。 自从厉枭出事,除了去沈青家那次,江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 洗漱?换衣服?刮胡子? 江屿根本没心思。 可现在看着镜子里这个几乎认不出来的自己,他忽然意识到—— 不能这样下去了。 厉枭还没醒。 他不能先垮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得撑住。厉枭需要你。” 他抽出几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 走出洗手间,回到ICU门口。 十个保镖安静的站在楼道两侧。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厉枭的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找到卡希尔的头像。 他打字: “卡希尔,明天白天你能来医院帮我守着厉枭吗?我想回酒店梳洗一下。” 发送。 几乎是立刻,卡希尔回复: “没问题!不然我现在就过去,你回酒店歇一晚。” 江屿看着那条消息,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打字: “现在不用。晚上我不敢离开厉枭,怕那些人不死心再来。守着他,我踏实。” 发送。 卡希尔很快回复: “好,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江屿: “好。”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护士站脚步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隐约的仪器声。 江屿太累了。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休息。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天早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厉枭侧身撑着头,手指轻轻描摹他锁骨的线条。 “醒了?” “几点了?” “七点半。” 然后是一个落在额头的吻。 “睡得好吗。” “好。” 厉枭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后他说,今天要带他去那个地方。 那个他想了很久很久的地方……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卡希尔准时出现在ICU门口。 “早。” 卡希尔走到江屿面前,看见他憔悴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回酒店吧,这边有我。” 江屿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他坐了一夜,动作有些僵硬。 “谢谢。” 江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谢什么。” 卡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司机在楼下等你,他送你回酒店。” 江屿点点头。 卡希尔把车牌号码告诉江屿,又补充道: “不用着急回来,在酒店睡一觉再回来。睡醒了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接你过来。” “好。” 江屿应了一声,抬脚往电梯走。 他嘴上说着“好”,心里想的却是——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赶紧回来。 卡希尔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江屿回头。 卡希尔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两个保镖: “你们俩,跟着江先生一起去。” 江屿愣了一下,立刻摇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还是让人跟着你吧。” 卡希尔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现在那个人在暗处,我们不知道他们还要做什么,还是小心为妙。” 江屿沉默了一秒。 卡希尔说得有道理。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没抓到,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 万一他趁自己落单的时候对自己下手…… “……好。” 江屿点了点头。 两个保镖立刻跟上来,三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卡希尔站在门口,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轻轻叹了口气。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看见江屿和两个保镖过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江先生,请。” 第188章 打起精神来 江屿坐进去,两个保镖一人坐进副驾驶,一人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出医院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 江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里,几乎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 和出事那天一样好的天气。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 江屿推开车门,对司机说: “麻烦您等我一下,我洗个澡换个衣服就下来,咱们就回医院。” “好的江先生,您慢慢来,不着急。” 司机点头。 江屿带着两个保镖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上行。 出了电梯,江屿对两个保镖说: “辛苦你们在这等我一会。” 保镖点点头,一左一右守在房间门口。 江屿用房卡刷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房间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江屿站在玄关,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沙发、茶几、落地窗、旋转楼梯…… 前几天,他和厉枭还在这里—— 厉枭给他戴项链时手指蹭过他后颈的温热。 厉枭在他被下药后抱着他冲进来的紧张和心疼。 江屿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迈步走进去,踩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 床铺得整整齐齐,是客房服务每天打扫的痕迹。 床头柜上还放着厉枭的手表,是他换衣服时随手摘下的。 江屿走过去,拿起那块手表。 金属的表壳冰凉,但握在掌心,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低头,在表盘上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表重新放回床头柜,转身走进浴室。 脱掉衣服的瞬间,江屿愣住了。 镜子里,他的胸口有一大片青紫。 从锁骨下方一直蔓延到肋骨,整片皮肤都泛着骇人的紫黑色,边缘还透着淡淡的黄绿色,是淤血正在慢慢吸收的迹象。 他低头,又看见自己的小腿。 同样是大片的青紫,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肋骨是被安全气囊和安全带弄伤的。 小腿应该是被撞的时候磕到了。 这几天他的注意力全在厉枭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 现在看到这两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钝钝的疼。 但江屿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花洒下,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下来。 江屿避开右手掌心那道伤口,用左手快速冲洗着身体。 十分钟后,他关掉水,擦干身体,穿上浴袍。 走到洗漱台前,拿起刮胡刀,把下巴上那些乱糟糟的胡茬一点点剃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青黑的眼圈还在,但至少脸干净了,头发清爽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江屿满意地点点头,走出洗漱间。 他走到衣帽间,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正准备出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江晴的视频通话请求。 江屿接起。 屏幕里,江晴的脸挤得满满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冬令营结束了!我刚到家!” 江屿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自己在家照顾好自己。你打电话联系刘阿姨,来给你做饭吃,别自己凑合。” 江晴眨了眨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哥,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而且你好像又瘦了……” 江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了偏脸: “没有,昨天睡得太晚了。瘦是因为这边的饭不好吃。” “是吗?”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嗯。” 江屿转移话题: “冬令营怎么样?学到东西了吗?” “学到了!特别多!” 江晴立刻被带跑了话题,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这几天的见闻: “有个清北的教授来讲课,讲的算法我居然能听懂!他还夸我基础扎实……” 江屿听着,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妹妹的声音,隔着半个地球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温度和活力。 这一刻,他才真正从这几天的阴霾里,透出一口气。 “……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晴讲完冬令营的事,又问了一遍: “都快过年了。” 江屿沉默了一秒: “不好说。厉枭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那你们处理完快点回来。” 江晴的声音认真起来: “我都想你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嗯,我们尽快回去。” 又聊了几句,江屿挂了视频。 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房间。 两个保镖还守在门口。 “走吧。” 三人快步下楼,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向医院。 到医院时,已经快十点了。 江屿和两个保镖下了车,快步走进医院大楼。 他没有直接回ICU,而是拐进了急诊室。 值班护士还是上次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看见江屿,认出了他: “先生,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江屿把右手伸给她。 护士解开绷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恢复得这么差?你这几天是不是经常用力?” 江屿没说话。 伤口确实恢复得不好。 边缘有些红肿,最深处隐约能看见粉红色的嫩肉,有几处结痂的地方又裂开了,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 护士叹了口气,开始重新清创上药: “这伤口得好好养着,不能再用力了,也不能再挤压。” “知道了。” 江屿简短地应了一声。 上完药,重新包扎好,江屿站起身,带着两个保镖快步走向ICU。 卡希尔还坐在那张椅子上,看见江屿回来,站起身: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你在酒店睡一觉吗?” “洗个澡就行。” 江屿走到玻璃窗前,目光落在里面那张病床上。 卡希尔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动这个人。 “赌场那边有消息吗?” 江屿转身,坐到卡希尔身边的椅子上。 卡希尔看着江屿,摇头: “还没。” 江屿看向卡希尔: “行。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守着就行。” “那好。有事随时打电话。赌场那边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卡希尔说着,站起身。 江屿点点头: “嗯。” 卡希尔转身离开。 江屿一个人坐在ICU门口,守着那扇紧闭的门。 下午三点多,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阿成发来的消息: “江先生,监控查到了。”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回复: “说。” 第18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屿回完消息的下一秒,阿成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立刻接起: “喂。”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取车那个地方是个废弃停车场,没监控。但我让人把周围附近几条路的监控都调了出来,一辆一辆排查,最后找到了那辆车。”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拍到脸了吗?” “没有。” 阿成顿了顿: “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意料之中。 那个人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破绽。 “但是——” 阿成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取针剂那个地方的监控,拍到了放东西的人。”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阿成继续说: “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身形、走路姿势,和在地下车库装定位的、来医院导诊台问伤情的人很像,应该是同一个人。”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心脏还是猛地一紧。 江屿沉默了两秒。 “赌场那边呢?” 他问: “有消息吗?” 阿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把导诊台那个人的截图拿给几个赌场老板看了,他们都说没见过。” 那个人的脸被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单凭一个模糊的侧影,确实很难查到。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赌场。 缺钱的人。 “在赌场放出话去。”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笃定: “让那些赌鬼帮咱们找。” 阿成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就说有人在找这个人。” 江屿的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 “谁要是能提供线索找到他,给谁一大笔钱。具体数字你自己定,要足够让他们动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些: “那些人缺钱,会想办法帮着咱们找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明白了。” 阿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佩: “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攥在掌心里,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厉枭以前说过的话。 “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时候厉枭的语气带着点痞痞的笑,说这话时还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一闪即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厉枭,你快点醒。 醒了之后,我要给你讲这几天发生的事。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江屿拿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他犹豫了一秒,接起: “HellO?” “江先生,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江屿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巍。 沈青的父亲。 “沈先生。”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警惕: “有事?” “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沈巍的声音低沉而沉稳,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那辆肇事车,是从一个专门倒卖盗抢车的组织手里买的。”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买车的不是那个人本人。” 沈巍继续说: “他是通过中间人,让那个组织把车准备好,然后他自己派人去取的。那个组织只认钱不认人,不知道买家是谁。” 江屿没有说话。 “但是——” 沈巍顿了顿: “那个中间人,我的人找到了。”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 “他供出买主了?” “供了。” 沈巍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个人叫怀特,专门接各种脏活。拿钱办事,不问原因。”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专门接脏活的。 那这个人应该很专业。 “能找到他吗?” 江屿问。 “暂时还没找到。” 沈巍说: “应该是提前收到风声,躲起来了。” 江屿沉默了一秒。 那个人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有退路。 “有这个人的照片吗?” 他问。 “有。” 沈巍说: “我一会让手下把他的照片和资料发给你。” 江屿点头: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如果找到这个人,我会交给你。” 他顿了顿: “我们沈家欠你们的人情,就算还完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那天晚上闯进沈家,掐着沈青的脖子质问的场景。 沈巍没有报警。 没有让人把他轰出去。 只是站在楼梯上,看着他,说那些话。 “谢谢。” 江屿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还有,对不起,那天打扰你们了。” “错怪你们”这四个字,江屿没有说出口。 但沈巍应该听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巍低低地笑了一声: “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下次动手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们沈家这么好说话。” “知道了。” 江屿应道。 “挂了。” 沈巍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屿握着手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江屿立刻睁开眼,点开消息。 是一个陌生手机号发来的彩信。 照片。 资料。 他点开照片,放大。 屏幕上是一张四十多岁外国男人的脸。 金发,灰蓝色眼睛,消瘦的脸颊,下巴上有一层青色的胡茬。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就像是街上随便能见到的那种普通人。 江屿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天在导诊台看到的那个人的侧脸。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只有半边下颌线,和这个人…… 好像有点像? 又好像不太像? 江屿睁开眼,又看了一遍照片。 不行。 那天太混乱,他根本没仔细看那个人。 后来监控拍的也只是侧脸,模糊得厉害。 现在光凭这张照片,他没办法确认。 江屿把照片转发给阿成,附了一条消息: “这个人就是买肇事车的人。尽快找到他。” 发送。 几乎是立刻,阿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先生,这个人——” 阿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我认识。” 第190章 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扛 江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认识?” “对。” 阿成的语速很快: “这人叫怀特,前几年我还在道上混的时候,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打人、恐吓、收债、偷东西……什么活都接。”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身形,和监控里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我之前没想起他来。”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 “能找到他吗?” “应该可以。” 阿成的语气笃定: “这个人在道上混了很多年,有几个固定的落脚点。我托关系去问,应该能找到。” 江屿深吸一口气: “越快越好。” “明白。” 挂了电话,江屿站起身,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他伸出手,抵在那层冰凉的玻璃上。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马上就要找到那个人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厉枭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江屿在玻璃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护士从里面推门出来,对他点了点头。 “江先生,ThOmpSOn医生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去办公室? 是厉枭的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他几乎是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江屿敲了敲,推门进去。 ThOmpSOn医生正坐在电脑前,看见他进来,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江先生,请坐。”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手机上的翻译软件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厉先生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ThOmpSOn医生打开电脑上的影像资料,指着屏幕说: “你看,这是今天早上拍的CT。脑水肿已经明显消退,血肿清除的位置也很干净,没有新的出血点。” 江屿盯着屏幕上那些看不懂的黑白影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说明……”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说明,厉先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ThOmpSOn医生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而且,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很稳定。所以,从明天开始,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江屿愣住了。 转普通病房? “您是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明天上午,厉先生就可以从ICU转到VIP单人病房。” ThOmpSOn医生看着他: “虽然他还是没有醒,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他苏醒,同时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江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ThOmpSOn医生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温和地说: “再观察三天左右,如果情况持续稳定,就可以安排转院了。你们那的医疗团队,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江屿的声音有些哑。 “那就好。” ThOmpSOn医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天辛苦了。明天转到普通病房,你就不用只能在探视时间看他了。可以在病房里陪着他。” 江屿点点头,站起身,对着ThOmpSOn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厉先生自己够坚强。” ThOmpSOn医生笑着说: “颅脑损伤能恢复得这么快,很不容易。他一定很想快点醒过来见你。”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走出办公室,江屿站在走廊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愣了几秒,才慢慢走回ICU门口。 那十个保镖还站在原地,看见他过来,纷纷点头致意。 江屿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着里面那张病床。 厉枭还是那个姿势,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但江屿看着他的眼神,忽然不一样了。 他拿出厉枭的手机,点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等厉枭醒来的第四天”。 【今天医生告诉我,你脱离生命危险了,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三天后,如果情况稳定,我们就可以回国了。 厉枭,你知道吗,刚才听到医生说的那些话,我差点没绷住。 但当着医生的面,我忍住了。 你以前总说我嘴硬,其实不是嘴硬,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习惯了不让人看见我的软肋。 但你不一样。 你是例外。 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扛。 所以,你快点醒。 我想让你看见我哭的样子。 我想让你抱着我哄我。 我想让你…… 算了,等你醒了,我当面告诉你。】 打完最后一个字,江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退出备忘录,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卡希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江?怎么了?厉那边出事了?” 卡希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里。 “不是坏事。”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医生刚才告诉我,厉枭脱离生命危险了。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电话那头是卡希尔的一声爆吼: “真的?!” 他的声音太大,江屿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真的。” 江屿说: “而且医生说,再观察三天左右,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院回国了。” “太好了!太好了!” 卡希尔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背景里的嘈杂声消失了,应该是他把车停到了路边: “我就知道厉那小子命硬!他肯定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下!”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转过身,背对着玻璃窗,靠在墙上。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指使赌鬼来撞厉枭的人查到了,叫怀特。” “怀特?” 卡希尔的声音陡然严肃: “怎么查到的?” “沈青的父亲,沈巍。” 江屿说: “他的人查到的。怀特是通过一个专门倒卖盗抢车的组织买的肇事车。沈巍的人找到了怀特的照片和资料。” “沈家还真帮忙查了?” 卡希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嗯。” 江屿应了一声: “沈巍说,找到怀特之后,会交给我们。算是还了那天的人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第191章 我不会再推开你 卡希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人……还挺讲信用。” 江屿没有接话。 他只是说: “阿成认识怀特,说他在道上混了很多年,有几个固定的落脚点。已经在找了。” “照片发我一份。” 卡希尔立刻说: “我也让人去找。这人在这一带混,我这边的人脉应该也能用上。” “好。” 江屿应道。 “马库斯和林那边,我让他们也发动人去找。” 卡希尔继续说: “咱们多管齐下,尽快把这人揪出来。妈的,敢动厉枭,活腻了。”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谢谢。” “别老说谢。” 卡希尔的声音放轻了些: “对了,厉转普通病房之后,你就能一直陪着了吧?” “嗯。” 江屿点头: “医生说可以在病房里陪着他。” “那太好了。” 卡希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好好陪他。这几天你一直守在楼道,我看着都心疼。”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看着玻璃窗里那张病床。 “我先挂了。” 卡希尔说: “你赶紧把照片发我。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好。” 江屿挂了电话,点开相册,找到怀特那张照片,转发给卡希尔。 附了一条消息: “就是这个人。” 发送。 几乎是立刻,卡希尔回复: “收到。” 江屿把手机放回口袋,看着玻璃窗里的厉枭。 他站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完全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笼罩着整个空间。 晚上七点多,护士推门出来,对江屿点点头: “江先生,可以探视了。” 江屿套上防护服,推开了ICU的门。 厉枭还是那个姿势。 但他今天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嘴唇也没那么干裂了。 虽然还是闭着眼,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而不是昏迷。 江屿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左手。 那只手比昨天更暖了。 他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今天医生告诉我,你脱离生命危险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以后我就不用只在探视这十五分钟看你了。” “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苍白的脸: “再过三天,咱们就回国。” “顾燃已经把医院安排好了。” “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养伤就行。” 厉枭没有回应。 但江屿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只手。 “厉枭?” 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那只手安静地躺在江屿的掌心里,没有任何动静。 江屿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下,可能是错觉。 他叹了口气,把厉枭的手放回被子下,轻轻掖好被角。 然后他俯身,在厉枭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他感觉到一点温热的体温。 “明天见。” 他说。 走出ICU,江屿脱下防护服,递给护士。 他走回那排椅子边,慢慢坐下。 卡希尔刚才发来一条消息: “照片我已经发出去了。马库斯和林那边也在查。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江屿回复: “好。”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怀特,沈巍,赌场,肇事司机,还有刚才那只手那一瞬间的微动…… 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那个人,不管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夜深了。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江屿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他看见厉枭站在阳光里,对他伸出手,笑着说: “江屿,过来。” 他笑着跑过去,抓住那只手。 …… 第二天早上九点,ICU的门准时打开。 几个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病床上的厉枭被各种仪器和管子包围着。 江屿立刻迎上去。 “江先生,我们现在推他去VIP病房。” 领头的护士对他点点头: “你可以跟着一起。” 江屿点头,跟在病床边。 推床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进另一栋楼,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VIP单人病房。 比ICU小一些,但很安静,采光也很好。 护士们熟练地把厉枭从推床转移到病床上,重新连接好各种监护仪器。 “好了,江先生。” 护士长走到江屿面前: “这是呼叫铃,有任何问题随时按。” “好,谢谢。” 护士们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屿站在床边,看着厉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厉枭的脸上。 那些管子还在,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屿觉得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好了。 江屿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握住厉枭的左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们现在在VIP病房。阳光很好,很暖和。你可以多晒晒太阳。” “你好像很喜欢晒太阳,尤其是抱着我晒。” “我记得有一次,在公寓的落地窗前,你非要抱着我一起晒太阳。”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我说热,你就不松手,说‘热也得抱着’。” “后来我出了一身汗,你也出了一身汗,然后你拉着我去洗澡。”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我说分开洗,你非要拽着我一起洗。那时候你笑得特别坏,说‘一起洗,节约用水’。”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声,和江屿自己的呼吸声。 但他不觉得孤独。 厉枭在呢。 虽然还没醒,但在呢。 “等你醒了,咱们以后都一起洗。” 江屿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我不会再推开你。” 厉枭的睫毛,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第192章 谢谢你们 江屿愣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厉枭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还闭着。 睫毛也不动了。 是错觉吗? 江屿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慢慢靠回椅背。 可能是错觉。 但他宁愿相信,厉枭听见了。 阳光从窗户慢慢移动,在病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一直握着厉枭的手,没有松开。 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江屿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声音有些沙哑: “请进。” 门被推开,卡希尔第一个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号的保温袋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他身后跟着马库斯和林,两人手里也都提着东西——水果、鲜花、还有几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哎呀,这病房不错啊。” 卡希尔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在宽敞明亮的空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厉枭: “厉,我们来看你了。你赶紧醒,醒了咱们喝酒去。” 马库斯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 “你的那些酒,我还给你留着呢。” 林把鲜花插进窗边的花瓶里,转身看着江屿,温和地笑了笑: “江,这几天辛苦了。” 江屿站起身,看着他们三个,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谢谢你们来看厉枭。” “谢什么。” 卡希尔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旅行包放在沙发上,转回身看着他: “我们给你带了吃的。” 他指了指那个旅行包: “还给你带了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我猜这病房里会有独立洗漱间,就给你带来了。” 马库斯在旁边补充: “卡希尔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现在厉脱离危险了,你肯定饿了。特意让人做了中餐,说让你吃点顺口的。”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那三个站在病房里的男人——一个热情直接,一个严谨认真,一个温和细致。 他们是厉枭的合伙人,是工作上的伙伴。 但这几天,他们为他做的事,早就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围。 “谢谢。” 江屿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 “真的,谢谢你们。” “江。” 林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厉是我们的朋友和搭档。你是他最爱的人。所以我们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不用谢。” 卡希尔在旁边用力点头: “林说得对。你要是再说谢,我们就生气了。”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茶几上的保温袋: “你们带了什么吃的?” “打开看看。” 卡希尔立刻来了精神,快步走过去,把保温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他把那些餐盒一样样摆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转头看着江屿: “都是中餐,应该合你口味。” 这几天江屿一直没什么胃口,每次吃饭都像完成任务,塞几口就放下。 但现在,他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菜,胃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饥饿感。 “快吃吧。” 卡希尔把他拉到沙发边坐下,把筷子递给他: “吃完了还有水果。林给你买了草莓和车厘子,都洗好了。” 江屿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软烂,酱香浓郁,是熟悉的中餐味道。 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卡希尔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些: “好吃吗?” “……好吃。” 江屿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江屿几乎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那些菜。 卡希尔、马库斯和林就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偶尔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三个人心里都明白,这几天,江屿肯定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江屿把最后一块排骨啃完,放下筷子,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吃饱了?” 卡希尔问。 “嗯。” 江屿点点头,转头看向他: “卡希尔,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 “帮厉枭联系一下医疗专机。”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认真: “医生说再观察三天左右,如果情况稳定,就可以转院回国了。我想提前安排好,到时候直接走。” 卡希尔还没来得及说话,马库斯就开口了: “专机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江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马库斯: “你安排好了?” “嗯。”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 “从厉出事那天,我就开始联系了。” 他顿了顿: “专机随时可以起飞,随行的还有两个这边的医生和一个护士,他们会全程监护厉的状况。只要医生说可以,马上就能走。” 江屿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库斯,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默默做事的人。 从出事那天,就开始安排了。 “马库斯。”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干: “谢谢你。” “不用谢。” 马库斯摇摇头: “厉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 这句话,林刚才也说过。 江屿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 卡希尔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怀特,查到他的一个落脚点。在一个老旧的公寓楼里,他经常去那儿过夜。” 江屿抬头看向卡希尔,眼神骤然锐利: “地址给我。” “先别急。” 卡希尔按了按他的手: “我们的人已经带人去蹲守了。那栋楼只有一个出入口,只要他回去,就跑不掉。”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卡希尔说得对。 现在去没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他看着卡希尔,眼神认真得近乎恳求。 “放心。” 卡希尔点头: “一抓到人,马上通知你。” 三个人又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厉枭的恢复情况,又叮嘱江屿好好休息,才起身离开。 “明天再来看你们。” 卡希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 江屿点点头。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三个身影走出住院大楼,钻进一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在厉枭身边坐下。 他伸出手,握住厉枭的左手。 第193章 新年快乐!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的朋友们,真的很好。” “这几天,他们帮了我很多。” “卡希尔每天给我送饭送咖啡,陪我说话,帮我联系人查线索。” “马库斯从出事那天就开始安排医疗专机,想得比我还周全。” “林让人查监控,查赌场,查所有能查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你以前总说,你没什么朋友。” “但他们是真朋友。” “你不在的时候,他们替你撑着我。” 厉枭没有回应。 但江屿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比昨天更暖了。 下午的时候,江屿用病房里独立的洗漱间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下来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避开裹着绷带的右掌心,让水流冲走这几天的疲惫和紧张。 洗完澡,他换上卡希尔带来的家居服。 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很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一颗洗好的草莓,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景色,一边吃着草莓,一边在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怀特。 还有——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正想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屿转头看过去——屏幕上是江晴的视频通话请求。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医院里,不能接视频。 不能让江晴看出来。 江屿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把视频通话转成了语音。 电话接通。 “喂,哥?” 江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喜庆和活力: “你怎么不接视频啊?”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深灰色的家居服,随便找了个理由: “在换衣服,不方便开视频。” “哦哦。” 江晴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哥,新年快乐!” 江屿愣了一下: “新年快乐?” “对啊,过十二点啦!”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屿这才反应过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国内时间,2026年2月17日,凌晨00:03。 大年初一。 这几天一直在医院,白天黑夜都不分,哪还记得过年。 “新年快乐。”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我在国外待迷糊了,都不记得时间了。” “你那边现在是下午吧?” 江晴问。 “嗯。” 江屿应了一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病床上的厉枭,又想起几天前的计划。 本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正在公寓里,和江晴一起过年。 包饺子,看春晚,热热闹闹的。 可现在…… “哥?” 江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怎么不说话?” “没,在想事。” 江屿收回思绪,声音放轻了些: “本想我今年不用去酒吧上班,可以一起过年了。结果又让你一个人在家过年。” “没事。” 江晴的语气轻快得像什么大事都没有: “等你们回来咱们补过。只要咱们能团圆,每天都是过年。” 江屿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年夜饭吃的什么?” “昨天我让刘阿姨来了一趟,多做了一点菜,今天就热了吃了。”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得意: “刘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我吃了好多。” “那就好。”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等我们回去,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江晴的声音更雀跃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很快了。”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这边的事快处理完了。” “那太好了。” 江晴顿了顿,忽然问: “对了哥,厉哥哥呢?我要给他拜年。” 江屿的心脏微微一紧。 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厉枭,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你厉哥哥在忙。” 江屿的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公司那边有点事,他正处理着呢。别打扰他了,等他回来我帮你转达。” “这样啊……” 江晴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失望: “那我给他发个信息吧,不打电话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再劝,江晴就该怀疑了。 “……行,发吧。” 他最终应道。 “好嘞!” 江晴立刻来了精神。 江屿嘴角弯了弯: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你快忙你的吧。”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照顾好自己啊哥。”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坐到床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厉枭,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咱们本来计划今年一起在家过年的。” “现在倒好,咱们在医院过年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不过没关系。” “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厉枭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屿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江晴的微信。 他点开。 【江晴:厉哥哥,新年快乐!祝你和我哥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早点回来!等你们回来,咱们一起补过年!爱你哟~】 江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妹妹给你拜年了。” “她说祝你和我好好的。” “她说爱你哟。” 江屿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他用厉枭的口气回复: 【厉枭:新年快乐,妹妹。等哥哥回去,给你补个大红包。】 发送。 江屿退出江晴的聊天界面,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手指忽然顿住了。 屏幕上,微信消息列表里,一连串的红点,都是设置了免打扰的微信聊天。 他随便点开一个。 头像是个帅气的男生,长得很好看,眉眼带着笑。 【Allen:厉少,新年快乐。好久不见,想你了。】 第194章 我家先生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又点开下一个。 头像是个留着微长发的男人,气质慵懒,眼神带着点坏坏的笑意。 【Mark:新年快乐,宝贝。什么时候再来这边?我请你喝酒。】 江屿的眉毛挑了起来。 再下一个。 【LeO:厉少,过年好。什么时候有时间?想约你。】 下面还有好多类似的拜年微信…… 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你再不醒,我可就把你的情史都了解清楚了。” 他从床头柜重新拿起厉枭的手机,在手里轻轻转着: “我要给他们一个个发微信了。” “问问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问问他们有多想你。” 江屿看着厉枭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你怕不怕?”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嘴角噙着笑,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逗你的。” 江屿的声音放轻下来,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的过去,我不在乎。”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厉枭的手机发了条微信: 【新年快乐!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新年。我爱你,厉枭!】 发送。 下一秒,厉枭的手机就震动了。 江屿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我家先生】发来一条微信。 他看着厉枭给他的微信备注,嘴角忍不住一点点扬起。 江屿放下手机,握住厉枭的手,俯身,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那片皮肤,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厉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厉枭,我好爱你!”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 阳光从窗户慢慢移动,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晚上九点多,江屿开始犯困。 这几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几乎要将他淹没。 江屿走到病房角落,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床,打开,放在厉枭病床边很近的位置。 近到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厉枭的手。 江屿躺在折叠床上,侧过身,看着厉枭。 那些管子还在,那些绷带还在。 但厉枭的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江屿在枕边拿起厉枭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等厉枭醒来的第五天。” 【新年快乐! 你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我终于可以在病房里陪你了。 卡希尔、马库斯和林都来看你了,他们让你快醒来,陪他们去喝酒,他们给我带了中餐,我今天吃了好多。 妹妹给咱们打电话拜年了,她又一个人在家过的年,咱们回去补过。 好多人给你发拜年微信,我看头像长得都挺帅的,等你醒了给我好好介绍介绍他们。】 他盯着最后一行文字,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然后,退出备忘录,锁屏,拿起枕边的充电宝给手机充上电,放回枕边。 江屿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垂在床边的左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自言自语: “晚安。” 江屿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目光如电般扫向病房门口。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的输液瓶。 她看见江屿突然坐起来,吓了一跳,脚步顿了一下。 “先生……” 她小声开口,用英文解释: “我来给病人换输液瓶。” 江屿没有动。 他坐在折叠床上,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护士。 护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床边,准备给厉枭换输液瓶。 “等一下。” 江屿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护士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护士面前。 “你是哪个科室的?” 他的英文不太流利,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脑科普通病房的。” 护士回答,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 江屿低头看。 工作牌上的名字、照片、科室,看起来都没问题。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普通病房的护士,为什么来这层楼?” 他问。 “今晚VIP病房人手不够,我被临时调过来帮忙。” 护士解释。 江屿沉默了一秒。 “你跟我一起去护士站。” 他说。 护士愣了一下: “先生?” “你跟我去护士站。” 江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让值班护士确认一下。” 护士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点点头: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江屿跟在她身后,走出病房。 门口,那十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目光警惕。 江屿对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保镖示意一下,用中文说: “看着她。” 保镖立刻明白,跟了上来。 护士带着江屿走到护士站。 值班护士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电脑前记录着什么。 看见江屿,她站起身,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江屿指了指身边那个年轻护士: “她说她是普通病房的,被临时调过来帮忙,是吗?” 值班护士看了一眼那个年轻护士,看向江屿: “是的,先生。她确实是普通病房的护士,今晚被临时调过来帮忙。” 江屿盯着值班护士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谢谢。” 说完,他转身,看向那个年轻护士。 年轻护士正看着他,眼神无辜,带着一点被冤枉的委屈。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对不起,影响你工作了。” 年轻护士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了笑: “没关系。您很警惕,这对病人有好处。” 江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病房。 第195章 怕你…… 那十个保镖依旧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 江屿推开门,走进病房,站在床边。 年轻护士跟着江屿走进病房,给厉枭换上输液瓶,就退出去了。 江屿在折叠床上坐下,看着厉枭。 厉枭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江屿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刚才吓我一跳。”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说给自己听: “还以为坏人又来了。” 厉枭没有回应。 但江屿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心温温热热的,很踏实。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躺下,侧过身,看着厉枭。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屿看着厉枭的侧脸,看着他的眉峰,他的鼻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厉枭。”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快点醒好不好?” “我想听你说话。” “想听你叫我老婆。” “想看你笑,想看你皱眉,想看你赖在我身上不肯起来的样子。”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眶有些发酸: “你这样躺着,我害怕。” “虽然医生说你在好转,虽然我知道你正在努力醒过来——” “但我还是害怕。” “怕你一直不醒。” “怕你忘了我。” “怕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眶里那点湿意已经被逼了回去。 他把厉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很轻: “所以你快点醒。” “醒了之后,你想怎么赖着我都行。” “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 他顿了顿,耳朵微微发热: “想做什么都行。” 说完,他闭上眼睛。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江屿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远远地透进窗帘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 江屿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 他睡着了。 握了一整天的厉枭的手,也终于慢慢松开,放在自己胸前。 就在他松开的那一瞬间—— 厉枭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数字,似乎也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江屿侧躺在折叠床上,脸朝着厉枭的方向。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这是他这几天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灰蓝色。 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 江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在深灰色的地板上跳跃。 几点了? 他侧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正好落在厉枭脸上。 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没那么苍白了,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安静的梦。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然后他动了动,想坐起来——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折叠床太窄太硬,躺了一夜,腰背像被人打过一样酸痛。 江屿皱着眉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右掌心传来一阵钝痛,他低头看了一眼,绷带边缘有些泛黄,该换药了。 江屿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窗外,城市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江屿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早。”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厉枭没有回应。 但江屿已经习惯了。 他走到床边,俯身,伸出手背轻轻碰了碰厉枭的脸颊。 温热的。 比昨天更暖了一点。 江屿满意地收回手,转身走进病房自带的洗漱间。 他拧开水龙头,用左手捧了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温刺激得皮肤发麻,让他从刚睡醒的迷糊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江屿拿出毛巾擦了擦脸,走回病房。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七分。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卡希尔凌晨两点多发来的: “怀特那个落脚点一直没人出现。我们的人还在蹲着。有新消息马上通知你。” 江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字回复: “辛苦了。” 发送。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落在厉枭身上,把那些冰冷的管子和绷带都镀上一层暖色。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的嘴唇上。 干裂起皮,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昨天他一直注意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注意着厉枭的脸色,却忽略了这么简单的事。 江屿转身走进洗漱间,从柜子里拿出几根棉签,在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走回床边。 他在床边坐下,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起一根棉签,在温水里蘸了蘸。 然后,他俯身,用棉签轻轻点在厉枭干裂的嘴唇上。 一下。 又一下。 很轻,很慢。 江屿的动作很专注,睫毛低垂着,呼吸放得很轻。 温水一点点渗进那些细小的裂口,原本干涸的唇瓣慢慢变得柔软了一些。 “舒服吗?” 江屿轻声问,像是在和清醒的厉枭说话。 他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润着,把整片嘴唇都润了一遍。 然后他换了一根棉签,重新蘸了水,继续润。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厉枭的嘴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忽然想起,这双唇亲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软软的,带着一点微凉,然后被他吻热。 吻着吻着就会得寸进尺,撬开他的齿关,深入进去,纠缠不休。 第196章 别偷懒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移开视线,专注在手上的动作。 又润了一遍,他放下棉签,用拇指指腹轻轻抹掉厉枭唇角多余的水痕。 “好了。” 他说,声音很轻。 厉枭安静地躺着,嘴唇不再那么干裂了,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站起身,把水杯和棉签收拾好,走回床边。 刚坐下,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来。 “先生,您订的早餐。” 服务生把餐车推到沙发前,摆好餐具和餐点。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两个煎蛋,几片烤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一小碟水果和一杯温牛奶。 “谢谢。” 江屿点头。 服务生离开后,江屿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粥很稠,鸡肉的香味很浓,温度刚好。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这粥挺好喝的。” 他像是在和厉枭聊天。 厉枭没有回应。 但江屿也不在意。 他慢慢吃完早餐,把餐具收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二十分。 没有新消息。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找到阿成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江屿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怀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阿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怀特的每个落脚地我都派人蹲着了,但一直没看到他出现。他应该是躲起来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躲起来了。 那个人,果然有准备。 “我还在托道上的人打听。” 阿成继续说: “怀特在这边混了很多年,认识他的人不少。只要他露头,肯定会有人看见。到时候就会有人联系我们。” 江屿沉默了一秒。 “如果有人看见他,但想隐瞒呢?” 他问。 阿成那边顿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怀特既然能躲得这么彻底,肯定有人帮他。”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那些帮他的人,可能会替他隐瞒行踪。而且他背后的那个人,应该也在盯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阿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会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同时放出消息,提供怀特线索的人,给多倍报酬。” “好。” 江屿应道: “尽快。” “明白。”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的手心有些凉。 那个人躲起来了。 躲得越久,找到他的可能性就越小。 江屿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床边。 他在厉枭身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那个人躲起来了。但阿成还在找。卡希尔、马库斯、林,他们也都在帮忙。” “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厉枭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 江屿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两枚戒指在光里轻轻碰在一起,泛着柔和的光泽。 江屿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厉枭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完全拉开。 阳光猛地涌进来,照亮了整个病房。 江屿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晒晒太阳吧。” 他说: “医生说,晒太阳对你恢复有好处。” 厉枭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清晰。 眉峰,鼻梁,嘴唇,下颌线——每一处线条都那么熟悉,那么好看。 江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重新坐下,握住他的手。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江屿自己的呼吸声。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脸。 护士来给厉枭输上液,又退了出去,期间江屿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从窗边慢慢移动到病床边,又慢慢移动到病床那头。 直到ThOmpSOn医生来查房,江屿才站起身。 “恢复的很好。照这个恢复进度,两天后转院应该没问题。” ThOmpSOn医生查看完厉枭的各项指标后,看着江屿说。 “太好了,谢谢您。” 江屿对着ThOmpSOn医生连连感谢。 “不用谢我。” ThOmpSOn医生拍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他的意志力很强,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 江屿的嘴角微微扬起,点点头。 ThOmpSOn医生离开后,他走到床边,俯身,在厉枭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听见了吗?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江屿说: “所以,别偷懒,快点醒过来。”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但江屿握着他的手,总觉得那只手的温度又暖了一点。 江屿拿起手机给顾燃发了微信: “顾燃,医生说厉枭恢复的很好。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坐两天后的医疗专机回去,需要你和国内的医院提前联系好时间,到时候准时去机场接厉枭。” 顾燃很快回复: “没问题,确定好到达时间告诉我,我让医院安排好。” “好的,辛苦你了。” 江屿回复完微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看着厉枭。 中午的时候,卡希尔让人送来了午餐。 吃完午饭,江屿继续坐在床边,握着厉枭的手。 忽然,他想起什么,拿起厉枭的手机,解锁,点开备忘录。 新建一条“等厉枭醒来的第六天”。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你脸上,很好看。 我早上用棉签帮你润了嘴唇,不然太干了你难受。 阿成说怀特躲起来了,暂时没找到。 但你放心,他跑不掉。 还有,刚才我握你的手,感觉你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如果是真的,那你快点醒。 我想听你的声音。 很想。】 第197章 收拾行李 怀特一直没有消息。 第三天上午十点,卡希尔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脸色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 “手续办好了。” 卡希尔把文件袋递给江屿: “医院的转院证明,病历复印件,所有检查报告,都在里面。我让人做了英文和中文双份,回去那边应该用得着。” 江屿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厚厚一沓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每一页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内容。 “这么快?” 江屿有些意外。 “我找了熟人。” 卡希尔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本来要跑好几个部门,一个上午都不一定办完。我直接找了院长,让人专门处理,三十分钟全部搞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 “厉的住院押金还剩不少,医院会直接退到他的账户里。” “谢谢。” 江屿把文件袋收好,放在床头柜上。 “不用谢。对了——” 卡希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消息递给江屿看: “医疗专机的时间,马库斯也确定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起飞。” 江屿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行程单。 专机型号,起飞时间,预计到达时间,随行医护人员名单,甚至连飞机上配备的医疗设备都列得清清楚楚。 “马库斯说,这架专机上配备了全套急救设备,还有两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全程跟着。” 卡希尔说: “厉在飞机上的所有需求,他们都能满足。” 江屿盯着那份行程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卡希尔。 “马库斯人呢?” “在公司。” 卡希尔说: “他说这几天公司积压了不少事,得回去盯着。今天就不过来了,明天来送你们。” 江屿点点头。 卡希尔靠回沙发: “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屿看着卡希尔。 卡希尔的表情认真起来: “我想让医院安排一个这里的护士,明天跟你们一起回国,路上帮着照顾厉。毕竟专机上的医生护士是临时的,有个熟悉他情况的人跟着,我更放心。” 江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卡希尔想得这么周全。 “可以吗?” 卡希尔问: “找个咱们认识的护士跟着,也踏实。” 江屿点头: “那太好了。” 卡希尔笑了: “我马上给院长打电话。” 卡希尔拿出手机给院长打电话,江屿全程在一边看着他。 他挂了电话,看着江屿: “院长去给咱们安排了,具体让科室里哪个护士跟着去,一会给我回电话。” 江屿点点头: “麻烦你了,卡希尔。” “没什么麻烦的,别总这么客气。” 卡希尔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厉枭。 “厉,听见了吧?明天你就能回国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好养伤,早点醒。醒了咱们再喝酒。”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但卡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江屿立刻走过来。 “没什么。” 卡希尔摇摇头,笑了笑: “就是觉得他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确实。 那张脸虽然还苍白,但不像前几天那样惨白了。 江屿伸出手背轻轻碰了碰厉枭的脸颊。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 江屿直起身,声音很轻: “应该很快就能醒。” “肯定的。” 卡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在这儿守着,你回酒店收拾行李吧。司机在楼下。”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又看了看卡希尔。 “那些保镖都在门口守着。” 卡希尔说: “而且医院的VIP楼层,闲杂人进不来。放心。” 江屿点点头,低头看着厉枭: “我去收拾行李,很快回来。卡希尔在这儿陪着你。” 他直起身,看向卡希尔: “我尽快回来。” “不急,慢慢收拾。” 卡希尔摆摆手: “这儿有我呢。” 江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卡希尔在床边坐下,对他挥了挥手: “放心去吧,我寸步不离。” 江屿点点头,走出病房。 门口那十个保镖依旧像雕塑一样站着。 江屿对门口最近的两个保镖说: “跟我回趟酒店。” 两个保镖立刻跟上。 三人快步下楼,坐进停在医院门口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驶向酒店。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江屿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建筑。 刚来的时候,他还满怀期待,想着和厉枭在这里一起旅行。 现在……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 想了难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江屿带着两个保镖走进大堂,乘电梯上楼。 打开房间门,里面还是那个样子。 江屿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他先上了二楼,走进主卧。 床头柜上,厉枭的手表安静地躺着。 江屿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金属的表壳微凉,但很快被体温焐热。 他把手表小心地放进背包的夹层里。 然后他走到衣帽间。 厉枭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西装,衬衫,毛衣,裤子。 江屿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叠好,装进行李箱。 每一件衣服叠进箱子的时候,江屿都会不自觉地想,厉枭穿上这件衣服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帧帧闪过,像一部温暖的默片。 叠完厉枭的,江屿又开始叠自己的。 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的休闲裤,那件被厉枭说“你穿这个特别好看”的米白色毛衣…… 收拾完衣服,他又走进洗漱间。 目光扫到浴室里的浴缸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天他们在浴缸里……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子,开始收拾两个人的洗漱用品、护肤品。 江屿把东西一样样装进防水袋,放进另一个小行李箱。 最后,他走到一楼客厅,检查了一遍。 茶几上,有他们喝剩的半瓶红酒。 沙发上,有一条厉枭给他盖过的毯子。 落地窗边,那个位置,厉枭曾经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景,说“这边风景很好,下次带妹妹一起来”。 江屿的目光在房间里慢慢扫过。 然后他拿起房间的座机,给前台打了个电话。 第198章 走吧 “你好,我想退房,行李需要邮寄。” 前台很快接进来一个会中文的经理。 “先生您好,我们马上去房间取行李。需要您填一个快递单,留下地址。” “好。” 江屿应道。 十分钟后,两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他们专业地打包好几个行李箱,拿出快递单让江屿填写。 江屿接过单子,一笔一划地写下公寓的地址。 写到“收件人”那一栏时,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然后他写下了厉枭的名字。 工作人员收好快递单和行李,礼貌地退出房间。 房间里彻底空了。 江屿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两周的房间。 他和厉枭在这个房间里,有过害怕,有过紧张,有过甜蜜,有过心疼。 但现在,他要带着这样低落的心情离开这里了。 “走吧。” 江屿轻声说,像是在和谁告别。 他推开门,走出房间。 两个保镖还守在门口。 “走吧,下去退房。” 三人下楼。 前台已经有人在等了,看见江屿下来,立刻迎上去。 “先生,您退房?” “嗯。” 江屿点头,把房卡递给前台。 “好的,先生。” 前台接过房卡和纸条,开始办理退房手续。 手续很快办完。 江屿带着两个保镖走出酒店大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和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给江晴拍照片时一样好的天气。 但这次,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江屿深吸一口气,坐进车里。 “回医院。”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入车流。 江屿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拨通了阿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江屿没有寒暄,直接问: “怀特有消息吗?” “还没有。” 阿成顿了顿: “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没人见过他。他应该是彻底躲起来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 “阿成,我明天就带厉枭回国治疗了。这边的事情,会不方便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阿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明白。您放心,这边的事我会继续查。有任何进展,随时给您打电话。” “好。” 江屿顿了顿: “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事,可以找卡希尔商量。” “明白。” 阿成应道。 江屿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那个人,一定要找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管花多少时间,花多少钱,付出什么代价。” “是。” 阿成的声音同样坚定: “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 江屿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他快步走出电梯,拐进VIP病房所在的区域。 门口那十个保镖依旧像雕塑一样站着,看见他回来,纷纷点头致意。 江屿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卡希尔还坐在床边那张椅子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江屿,立刻站起身。 “这么快?” “收拾完了。” 江屿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比早上更柔和了一些,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江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刚才院长给我打电话了,跟着你们一起去的护士定了。” 卡希尔收起手机,看着江屿: “就是在ICU看护过厉枭的Cra,你应该认识。” “嗯,认识。” 江屿看着卡希尔,点点头。 “明天下午她会跟你们的车一起去机场。” 卡希尔继续说着: “飞机上她来照顾厉就行,你该歇就歇歇。你这几天瘦太多了,不敢想厉醒来,看见你这样,是什么反应。” “希望……他醒来还能记得,我之前什么样子吧。” 江屿小声嘟囔着。 “江!别想太多。厉舍不得忘了你。” 卡希尔看着江屿,小声安抚着。 “希望吧。” 江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卡希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绕到江屿身边: “对了,我这边还没有怀特的没消息。阿成那边有进展吗?” 江屿摇了摇头: “没有。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没人见过他。应该是彻底躲起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卡希尔: “我明天就带厉枭回国了。这边的事再处理起来不方便,有什么事你多费费心。” 卡希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阿成那边我也会盯着,他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尽力帮他。” “谢谢。”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别老说谢。” 卡希尔笑了笑: “行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我来送你们。” “好。” 卡希尔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有的熬。” “知道。” 江屿应道。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握住厉枭的手。 他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咱们明天下午就能回国了。” “顾燃已经安排好了,下了飞机直接去医院。” “回去之后,你好好养伤。” “等你醒了,咱们回家过年。”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虽然年已经过完了。但咱们可以补过。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但江屿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心里很踏实。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户慢慢移动,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第199章 我们走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VIP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江屿看向病房门口。 卡希尔第一个走进来,身后跟着马库斯和林。 “准备好了吗?” 卡希尔走进病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厉枭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准备好了。” 江屿点头。 “那走吧。” 卡希尔对门外招了招手。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走进来,动作专业地把厉枭从病床转移到担架车上。 江屿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追随着厉枭。 直到担架车被推出病房,他才快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乘专用电梯下楼。 住院楼门口,一辆白色的医疗专车已经等在那里。 医护人员把厉枭小心地抬上车,固定好担架。 Cra护士跟着上了车。 江屿正要上车,卡希尔从后面叫住了他。 “江。” 江屿转过身。 卡希尔、马库斯和林三个人站在他面前。 “路上小心。” 卡希尔伸出手。 江屿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你们。” “别老说谢。” 卡希尔松开手,退后一步。 马库斯走上前,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温和: “专机的信息你已经有了。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江屿点头: “谢谢。” 林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照顾厉,也好好照顾自己。” “嗯。” 江屿点点头。 三个人一起站在车旁,目送着他。 江屿转身上车,在厉枭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车门缓缓关上。 医疗专车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江屿透过车窗,看见卡希尔、马库斯、林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越来越远。 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厉枭。 厉枭安静地躺着。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们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 “回家。” 医疗专车驶向机场。 路上,江屿一直握着厉枭的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那些建筑,那些街道,那些陌生的风景,一一从眼前掠过。 他想起十几天前,他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厉枭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 那时候厉枭眼睛亮晶晶的,说要带他去很多地方。 现在…… 江屿低下头,看着厉枭安静的睡脸。 厉枭戴着一条江屿从酒店带回来的围巾。 江屿把那件围巾轻轻盖在他胸口,又给他掖了掖。 一个小时后,医疗专车驶入机场停机坪。 一架白色的小型飞机停在那里,机身上印着医疗专机的标志。 几个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飞机旁,看见车子停下,立刻迎上来。 他们把厉枭小心地从车上抬下来,送上飞机。 江屿和Cra护士跟在后面,登上舷梯。 走进机舱的瞬间,他微微愣了一下。 机舱不大,但布置得很专业。 中间是一张固定的病床,周围是各种医疗设备——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架,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个护士站在旁边,看见江屿和Cra护士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江屿走到厉枭身边,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医护人员和Cra护士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几分钟后,一个医生走到江屿面前,用英语说: “先生,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江屿点点头: “好的。” 医生回到自己的位置。 江屿看向窗外。 舷梯已经被撤走,机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从机舱外传来,带着轻微的震颤。 江屿伸出手,握住厉枭的手。 “要起飞了。” 他的声音很轻: “别怕,我陪着你。”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江屿能感觉到那股推背感,能感觉到机身微微的震颤。 他握紧厉枭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几分钟后,飞机猛地一轻,脱离了地面。 江屿透过舷窗往下看。 那座城市,那些建筑,那些街道,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之下。 他收回视线,看着厉枭安静的脸。 来的时候,因为护照的问题,他们没能一起出发。 江屿一个人在公寓里等了几天,才独自飞来。 那时候他满怀期待,想着终于能见到厉枭,想着他们可以一起旅行。 现在回去,他们倒是一起走了。 可厉枭却这样躺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舷窗外是一片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机舱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医护人员和Cra护士偶尔会过来检查一下厉枭的状况,记录数据,调整仪器。 江屿一直坐在他身边,握着那只手,偶尔会低下头,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润一润他干裂的嘴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几个小时,在这样安静的陪伴中,缓缓流逝。 江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的肩膀。 “先生,先生,我们快降落了。”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机舱里的灯光已经调亮,舷窗外隐约能看见下面城市的轮廓。 那个护士站在他面前,温和地说: “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准备降落了。” 江屿点点头,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厉枭的安全带。 然后他握紧厉枭的手,看向舷窗。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 那座熟悉的城市,慢慢展现在眼前。 高楼大厦,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那些隐隐约约的、熟悉的轮廓。 江屿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回来了。 他们终于回来了。 飞机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一股熟悉的、带着冬日寒意的空气涌进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舷梯已经架好,一辆白色的医疗车停在飞机旁,车身上印着医院的标志。 一群人正朝飞机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高大身影。 第200章 我们到家了 一群人正朝飞机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高大身影。 顾燃。 江屿快步走下舷梯。 “江屿!” 顾燃大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这么差?” “没事。” 江屿摇摇头,转头看向飞机。 医护人员已经把厉枭从飞机上抬下来,小心地往医疗车上转移。 顾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他快步走到担架边,低头看着厉枭。 那张苍白的脸,头上缠着的绷带,右臂的夹板,左腿的固定架…… 顾燃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对身边的医护人员说: “路上小心点。” 医护人员点点头,继续把厉枭往车上抬。 就在这时—— “砰——!”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江屿猛地抬起头。 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城市。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腾空而起。 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在天空中绽放。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传来,此起彼伏。 江屿愣愣地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大年初五了。 顾燃走到他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初五了。”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烟花,看着那些绚烂的光芒在天空中绽放,然后缓缓消散。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了厉枭被抬上医疗车时那张苍白的脸。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过年…… 在国外医院的病房里,江晴给他打电话拜年时,他只是觉得心里发酸。 但现在看着厉枭被抬上医疗车,周围是那片热闹的、欢庆的烟花,那种酸涩变成了刀,一刀刀剜在心口。 “走吧。” 顾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先送厉枭去医院。” 江屿点点头,快步上了医疗车。 车子启动,驶出机场。 烟花还在继续。 透过车窗,江屿能看见远处不断升腾的光点,能听见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身边的厉枭身上。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我们到家了。”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握着厉枭那只手的力道,不自觉又紧了一些。 …… 医疗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一栋高层建筑前。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环境很好,看起来很安静。 医护人员把厉枭抬下车,推进住院部。 电梯直达顶层。 VIP病房区。 病房很大,很宽敞。 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城市的全景。 各种医疗设备已经准备好,护士们熟练地把厉枭转移到病床上,连接好监护仪。 顾燃站在旁边,低声和主治医生交流着什么。 江屿站在病床边,握着厉枭的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烟花还在不断地腾空而起。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低下头,看着厉枭的脸。 “厉枭,听到烟花声了吗?” 江屿的声音很轻: “今天是大年初五了。” 厉枭依然没有回应。 江屿拿起手机给卡希尔发了条微信: “我们安全落地了,厉枭很好,放心。帮我跟马库斯和林也说一声。” 卡希尔立刻回复: “好的。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怀特那边我会一直盯着,你安心照顾厉枭。” “好。” 江屿回复完微信,放下手机,看着一旁正在给厉枭检查的医生。 医生检查完厉枭的状况,走到江屿身边: “江先生,病人的情况很稳定。我们的团队会24小时监护他。您放心。” 江屿点点头: “谢谢。” 医生离开后,江屿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继续握着厉枭的手。 “这边是最好的团队,最好的设备。你别担心。” 顾燃走过来,拽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江屿身边坐下: “病房外面我安排了十个保镖守着,陌生人进不来。”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 顾燃坐在椅子上,看着江屿苍白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屿,在国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之前在电话里,你也没仔细说。” 江屿的目光从厉枭脸上移开,落在顾燃身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到那边的第一天,我手机就被抢了。” 顾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手机被抢了?” “嗯。”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就在酒店门口,我正在举着手机和我妹妹打视频电话,一个人突然冲过来,抢了我的手机就跑。厉枭说过那边治安不好,让我别乱跑,我就没敢追,赶紧回酒店用座机给厉枭打了电话,告诉他手机被抢了。” 顾燃表情凝重: “然后呢?” “然后厉枭帮我买回来了。” 江屿说: “我的手机和厉枭的手机绑了定位,他找到了那个人,双倍价钱把手机买回来了。还给我戴了条项链——”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间那条金属链子: “里面有定位器。” 顾燃愣了一下: “手机绑了定位?还带了定位器?” “嗯。” 江屿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说怕我在国外出什么事,能第一时间找到我,就给我手机绑了定位。” “后来手机丢过一次,厉枭不放心,又买了带定位器的项链。当时给我项链的时候没告诉我里面有定位器,我也不知道。” 顾燃看着厉枭,眼神复杂。 这个厉枭,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对江屿却细心到这种程度。 顾燃突然想起来什么,带着疑惑看向江屿: “手机被抢的时候,厉枭没和你在一起吗?” 江屿摇头: “他去公司忙了,我自己在酒店。” “公司?什么公司?” 顾燃的疑惑更重了。 江屿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吗?厉枭在那边有公司啊。” 顾燃彻底愣住了。 “什么公司?” 第201章 这家伙……藏得够深的 “互联网科技公司,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 江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是他和几个大学同学一起开的,你不知道?” 顾燃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真不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江屿沉默了一秒,然后轻声说: “他应该是不想让厉家人知道,所以在国内对外没提过。” 顾燃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怕他外公。原来是不花他外公的钱。” “嗯。” 江屿点头: “之前别墅和车,是厉家给的。他已经还回去了。现在花的都是他自己的钱。”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病床上的厉枭,眼神复杂: “这家伙……藏得够深的。每天装得跟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似的,结果自己竟然在国外开了公司。” “厉枭很厉害的,他公司做的很好。” 江屿看着厉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骄傲。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顾燃,声音严肃: “厉枭国外有公司这件事,你对外谁都别说。他既然不想让人知道,肯定有他的道理。” 顾燃点点头: “我知道,不会和别人说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怪不得厉枭总是隔一段时间,就出趟国。问他出国干嘛,他总说国外有事情,也没说过什么事。” “所以你们这次出去不是旅游,你是陪厉枭去公司?” “也不全是。本来是计划等厉枭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在那里转一转,玩一玩,结果……” 江屿顿了顿,继续说: “结果……出了沈青的事。” 他低头看向厉枭: “然后厉枭又出了车祸。” 顾燃又一次疑惑的看着江屿: “沈青是谁?出了什么事?” “沈青是厉枭的一个朋友。” “朋友?” “对。” 江屿的声音沉了一分: “开餐厅的,中日混血。” “他……喜欢厉枭。” 顾燃愣住了。 “什么?” “他喜欢厉枭,很多年了。” 江屿说: “但他一直没说,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厉枭身边。后来厉枭告诉他,和我在一起了。他……就动了坏心思。” 他继续说: “有一天,我自己在酒店,他突然来找我,说让我去他店里帮忙尝尝新调的饮品。” 顾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我去了。” 江屿垂下眼,看着厉枭的手: “他听说我的手机和厉枭绑了定位,趁我不注意,把我的手机藏起来了。然后骗我说他工作室里有稀有基酒和工具,让我跟他去。我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顾燃示意江屿继续说。 “他把我带到城郊的一栋别墅里。” 江屿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但握着厉枭的手,力道不自觉收紧了一些: “结果去了之后,他给我喝的水里下了药。” 顾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那种药……催情类的。”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还找了三个男人,想对我下手。我躲进一个房间,跳窗户跑了。脚扭了,但跑出来了。” 顾燃的手指猛地攥紧。 “王八蛋——” “后来厉枭赶到了。” 江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幸好他给我戴了定位项链。发现我不见了,就一路追过来。再晚几分钟,我可能就……” 他没有说完。 但顾燃听懂了。 他看着江屿那张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江屿继续说: “第二天,厉枭去找沈青算账。给他灌了加大剂量的那种药,让他自己也尝尝被下药的滋味。” 顾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 “厉枭这暴脾气……是该这么办。” “后来沈青的叔叔来了。” 江屿的目光重新落在厉枭脸上: “后来他叔叔来了,他爸爸也打来了电话,道歉,赔钱,答应不再找麻烦。” 顾燃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厉枭答应了?” “一开始不答应。” 江屿摇头: “后来才答应放他一马。” 顾燃愣住了。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 “厉枭居然能忍?” “因为我劝他,别为了沈青那种烂人,脏了自己的手。” 江屿声音很轻: “而且,如果真把沈青怎么样了,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顾燃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后来呢?” 他追问。 “后来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没过几天,厉枭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在路上就被撞了。” 顾燃的呼吸猛地一滞。 “厉枭当时扑过来护住了我。”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缠着绷带的额头上,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厉枭手的那只手,力道不自觉紧了一些: “我没事。但厉枭……伤的很重。” 顾燃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当时……你怀疑是沈青做的?” 顾燃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 江屿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厉枭脸上: “我当时怀疑是沈青,就去找沈青对峙了。” 顾燃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的?” “我让阿成陪我去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他带着人在外面等,我自己进去问的。” 顾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成是谁?” “厉枭在那边的手下。” 江屿说: “很可靠。” 顾燃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沈青当时被他爸关在家里反省,我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客厅喝茶。”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掐着他脖子问他,是不是他派人撞的厉枭。” 顾燃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呢?” “他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江屿说: “震惊,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沈巍也从楼上下来了。” “沈巍?” “沈青的父亲。” 江屿解释: “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他说,那天在电话里既然答应互不追究,就绝不会再派人去干这种事。” 顾燃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如果真是他们干的,他们完全可以把你扣下。既然让你走了,应该不是他们。” 第202章 抓到了 “对。” 江屿说: “而且阿成一直派人盯着沈家,他们自从那天把沈青带回家之后,就没有任何异动。沈青没出过门,沈恪和沈巍的行踪也都很正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是沈家干的,他们不会主动帮我查凶手。” 顾燃愣住了: “帮你查凶手?什么意思?” “前几天,沈巍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他查到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 “肇事车是从一个专门倒卖盗抢车的组织手里买的。买车的人叫怀特。他还把怀特的照片和资料,发给了我。” 顾燃的瞳孔微微收缩: “沈家帮你查的?” “对。” 江屿点头: “他说,算是还了沈青那件事的人情。” 顾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他们既然主动帮你查,还把怀特的资料给你,说明确实不是他们。” “嗯。” 江屿应了一声。 顾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个怀特……就是指使赌鬼来撞厉枭的那个人?” “对。” 江屿点头: “而且他的身形,和在地下车库装定位、医院导诊台打听伤情的人,很像。” 顾燃看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抓住了吗?” 江屿的眼神暗了暗: “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 “嗯。”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阿成一直在找,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搜过了,没人见过他。他应该是知道那个赌鬼被抓了,彻底躲起来了。” 顾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这个人……和厉枭有什么过节?为什么宁愿冒着被抓到的风险,也要下两次手,置厉枭于死地?” 江屿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不认识。这个怀特就是个专门接脏活的人,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估计是有人花大价钱买厉枭的命,他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顾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困惑: “到底是谁这么恨厉枭?” 他看向江屿: “这几天我一直在查国内的人。和厉枭有过节的人不少,但都到不了要命的程度。”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厉枭在国内得罪过多少人。 那张嘴,那个脾气,那个从不低头的性子,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但正如顾燃所说,到不了要命的程度。 “我在国外也查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 “和厉枭有过商业竞争的人,还有他以前……发生过关系的人,都没有可疑的。等抓到怀特,应该就能知道是谁了。” 顾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以前那些破事,你都知道了?” “嗯。” 江屿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声音没有起伏: “那些人给他发的拜年微信,我也都看见了。” 顾燃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了抽: “……那你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江屿说: “他的过去,我不在乎。只要他现在和以后都是我的,就行了。” 顾燃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渐渐稀疏的烟花声。 顾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有些疲惫: “你说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招人恨呢?”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厉枭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从酒吧打架,到你被下药,到车祸……” 顾燃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一年,厉枭好像就没消停过。看来本命年倒霉是真的。”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顾燃说的没错。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厉枭身上发生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 但每一次,他都是为了护着自己。 酒吧打架,是为了护着他。 惹上沈家,是因为要给他讨公道。 车祸,是为了护着他……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凉意。 “不过,厉枭如果醒着……” 顾燃睁开眼睛,看向江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肯定会说,他这一年一点不倒霉,因为他遇见了你。” 江屿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烟花声已经彻底停了。 只有监护仪的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屿把自己在国外那几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讲给顾燃听。 顾燃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皱眉。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病房。 江屿讲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疲惫更深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清明。 “辛苦了。” 顾燃的声音很轻。 江屿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只要他能醒过来,什么都不辛苦。” 话音刚落——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是江屿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阿成。 江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 “阿成?”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怀特抓到了。” 江屿的手指猛地收紧。 “问出谁指使的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一分。 “还没有。” 阿成说: “刚抓到,正要带回去问。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怕您着急。” 江屿深吸一口气: “好。问出来马上告诉我。” “明白。” “辛苦了。”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燃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抓住了?” “嗯。” 江屿点头,声音有些发干: “刚抓到,还没问出来。” 顾燃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好。只要人抓住了,总能问出来。”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病床上的厉枭,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厉枭,那个人抓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 “你快点醒。” 顾燃别过脸,看向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清了清嗓子: “我去买点早餐。” 江屿点点头。 顾燃快步走出病房。 第203章 咱们猜对了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两个人。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抑的哽咽: “我好想你……”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但江屿握着他的手,忽然感觉到——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没有任何动静。 江屿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下可能是错觉。 但他没有松开手。 他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在厉枭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你听到了对不对?” 没有回应。 江屿盯着厉枭看了很久。 然后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等你。” 过了一会儿,顾燃买了早饭回来,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吃完早饭,江屿坐在病床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顾燃: “顾燃,你一整晚没睡,回家歇歇吧。” 顾燃抬头看向他: “我不累,倒是你,脸色特别差。你歇歇吧,我陪着厉枭。” “我不困,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江屿拒绝: “我陪着厉枭,顺便等阿成那边的消息。” “那我陪你一起等。” 顾燃收起手机,看着江屿: “你不打电话问问,审得怎么样了?” 江屿摇了摇头: “不打了。阿成问出来会马上告诉我。” 他顿了顿: “现在打了也没用,只会干扰他审讯。” 顾燃点点头,没再说话。 …… 电话那头。 阿成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怀特。 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脸上有血,衣服破了,眼神里带着恐惧。 阿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怀特,以前我在道上混的时候,咱们打过几次交道。” 阿成的声音很平静: “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怀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阿成把刀锋贴在他脸上,轻轻划过。 冰凉的触感让怀特的身体猛地绷紧。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 阿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老老实实回答,咱们都省事。” 他顿了顿: “谁指使你干的?” 怀特盯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阿成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挥了挥手。 “上手段。” 旁边两个人立刻上前。 仓库里,很快响起压抑的惨叫。 阿成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直到—— 怀特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说……我说……” 阿成挥了挥手,那两个人退开。 他重新蹲下,看着怀特狼狈的脸: “谁?” 怀特喘着粗气,看着阿成。 …… 手机震动声响起的时候,江屿正靠在病床边闭目养神。 他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立刻站起身,抓起手机看,是阿成。 顾燃坐在沙发上,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按下免提键,让顾燃也能听见。 “阿成,说。”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凝重: “怀特全招了。”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谁指使的?” “是个中国人,叫老K。” 阿成顿了顿: “怀特说他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名,也不知道他是谁。老K给钱,他办事。两个人从头到尾只通过电话联系,没见过面。”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中国人。 老K。 国内的。 他下意识看向顾燃,顾燃的眉头也瞬间皱了起来。 “转账记录有没有?”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一分: “钱是怎么给他的?” “转账。” 阿成说: “老K当时说分两次把钱打到他账户上。第一次是定金,事成之后付尾款。但事情没办成,尾款没付,老K也没再联系过他。” 江屿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查一下那个定金转出账户的户名和身份信息,尽快告诉我。” “明白。” “还有。” 江屿顿了顿: “给怀特打电话的那个号码,也去查。” “好,我马上去办。” 阿成应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江先生,还有一件事,怀特说……” 他顿住了。 江屿的心猛地一紧: “说什么?” “怀特说,一开始老K也不知道厉先生住在哪个酒店。” 阿成的语速放慢了些: “他正在想办法找的时候,老K突然给他打电话,说您也过来了,告诉他您的航班抵达时间,还发了您的照片给他。让他准时去机场跟着您,说跟着您就能找到厉先生。” 江屿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然后他当天就去了机场,一直跟着你们的车,到了酒店。” 阿成的声音还在继续: “后面的事,您都知道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像一记记重锤,敲在江屿心上。 是因为我。 是因为我过去找厉枭,才让怀特找到他。 如果不是我…… 顾燃猛地站起身,走到江屿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江屿——” “所以……”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打断顾燃,继续问阿成: “这个老K,为什么会知道我过去找厉枭了?” “怀特说他也不知道。” 阿成的声音带着无奈: “老K没说。” 江屿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查。那个账户,那个号码,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去查。” “明白。” 阿成应道: “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顾燃看着他,眉头拧成了死结。 “江屿——” “真是国内的人。”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燃,真是国内的人。” “嗯。” 顾燃点头,声音沉了下来: “咱们猜对了。” 江屿慢慢抬起头,看着顾燃,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个老K,怎么会知道我和厉枭出国的事情?” 第204章 我不该去的 顾燃沉默了一秒: “应该是在国内就一直盯着你们。但一直没机会下手,你们突然就出国了,他们才临时找的怀特。”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航班信息?” 江屿追问。 顾燃声音沉稳: “出入境记录,航班信息,这些花点钱都能查到。”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厉枭……”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厉枭都出国了,为什么这个老K还盯着我?” 顾燃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可能,是想通过你,找到厉枭在哪。”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燃继续说: “厉枭到那边之后,肯定很低调。住的酒店、去的地方,应该都没暴露。那个人找不到他,所以才——” “所以才盯上了我。” 江屿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哑: “因为我,他们才找到厉枭。”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那张苍白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江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 “厉枭,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的。” 顾燃向前迈了一步,在他身边站定。 “江屿,你别这样。”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就算你不去,这个怀特也有办法找到厉枭。只是早晚的事。” 江屿没有抬头。 他只是握着厉枭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们既然盯上了,就不可能放弃。” 顾燃继续说: “厉枭一个人在那边,万一那个怀特找到了他,趁他落单的时候下手……” 他顿了顿: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那个人揪出来。这才是帮厉枭。”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向顾燃。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自责,只剩下清明和冷静。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顾燃点点头。 “顾燃。” 江屿看着他: “既然这个人在国内,我们要不要报警?” 顾燃的眉头皱了起来: “报警?” “嗯。” 江屿点头: “买凶杀人,杀人未遂,这是刑事犯罪。如果咱们能找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完全可以报警处理。” 顾燃沉默了几秒。 “这人找的是国外的亡命徒,犯的事也在国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国内警察……能管吗?” 江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跨国犯罪,管辖权,引渡…… 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万律师。 “我给万律师打电话问问。” 江屿说着,拿起厉枭的手机,翻出万律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厉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万律师,是我,江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沉稳: “您用厉先生的手机打给我,是厉先生不方便接电话吗?” “厉枭出事了。” 江屿没有拐弯抹角,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有一些法律问题想咨询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万律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厉先生出什么事了?” “他在国外出了车祸。” 江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厉枭苍白的脸上: “昨天才回国,现在还在昏迷。” “严重吗?” 万律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江屿说: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万律师在收拾东西。 “江先生,您现在在哪?”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我这边有厉先生之前给您留下的材料,您现在可能用得到。我给您送过去,顺便您要咨询什么问题,咱们当面沟通。” 江屿愣住了。 “……厉枭给我留了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对。” 万律师的语气笃定: “是厉先生之前特意交代我的。您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 江屿报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好的,我一个小时内到。” 万律师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通已经结束的通话,眉头微微蹙起。 厉枭给我留了东西? 什么时候留的? 留的什么? 顾燃走过来,看着他: “怎么了?” 江屿抬起头: “万律师说厉枭给我留了材料,我现在应该用得到。他马上送过来。” 顾燃愣了一下: “什么材料?” 江屿摇头: “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顾燃: “你知道吗?” 顾燃摇头: “我不知道。厉枭没跟我说过。” 江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看着病床上的厉枭,眼神复杂。 厉枭…… 你背着我,到底做了多少事? 江屿拿起手机,想给卡希尔打电话,告诉他,怀特被抓到了的事情。 但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国外还是凌晨。 江屿打开微信,给卡希尔发了条微信: “卡希尔,怀特抓到了。他说是一个叫老K的中国人指使他的,不是那边的人。” 卡希尔没有回复,江屿放下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屿坐在病床边,握着厉枭的手,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顾燃坐在沙发上,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江屿,没有说话。 大约四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万律师提着一个公文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沉稳。 但当他看见病床上的厉枭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厉枭缠着绷带的头上、右臂的夹板上、左腿的固定架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江屿。 “江先生。”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厉先生的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已经好多了。” 江屿站起身: “前几天更严重。” 万律师点点头,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厉枭。 他站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向江屿: “江先生,咱们坐下说。” 江屿点点头,指了指沙发。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顾燃坐在旁边。 第205章 给我家先生 万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些,都是厉先生之前让我交给您的。”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一共三样东西。”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袋上。 万律师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屿: “这是厉先生写给您的信。”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上,是厉枭龙飞凤舞的字迹: “给我家先生”。 江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信轻轻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 万律师看着他,没有多问,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两份文件。 “这是指定监护人的声明。” 他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江屿面前: “内容大意是,如果厉先生因意外或其他原因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指定您作为他的监护人,有权代他处理一切相关事务——包括医疗决策、财产管理、法律诉讼等等。” 江屿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一时没反应过来: “监护人?我和他……没有法律关系,也能做监护人?” “可以。” 万律师点头: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成年人可以与近亲属之外的其他个人或者组织协商,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当该成年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由协商确定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 他顿了顿: “厉先生之前咨询我,对于你们这种不被法律保护的关系,怎么才能保护您的权利。他很担心,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您没办法替他做决定,也没办法把他名下的财产给您。我告诉他,可以通过指定监护人和赠与的方式,让您享有和合法婚姻一样的权利。”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盯着那份文件,视线有些模糊。 “当天,厉先生就让我起草了这份声明,他当场签字确认。” 万律师继续说: “也就是说,现在厉先生昏迷期间,您有权帮他处理一切和他有关的事情——包括医院这边的医疗决策,也包括处理车祸和财产这些事。”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万律师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三样东西。 “还有这份赠与协议。” 他把文件推到江屿面前: “厉先生把他名下全部财产都赠与给您。” 江屿彻底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赠与方:厉枭 受赠方:江屿 赠与财产:包括但不限于银行存款、有价证券、公司股权、不动产等全部财产。 下面是厉枭的签名,和日期。 江屿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签名。 那是厉枭的字。 龙飞凤舞,带着他特有的张扬和自信。 “厉先生说……” 万律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他这辈子认定了您,想把最好的都给您。但又怕提前告诉您赠与协议的事,您会不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那点酸涩逼回去。 他把所有材料轻轻收好,放在茶几上,没有再看。 万律师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江先生,您刚才在电话里说,有法律问题要咨询我?” 江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对。” 他的声音很稳: “有国内的人雇了国外的亡命徒,在国外对厉枭下手。买凶杀人,杀人未遂。我想问,这种事国内警察能不能管?具体要怎么操作?” 万律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打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 “能管。” 他抬起头,看着江屿: “虽然犯罪发生在国外,但犯罪嫌疑人是中国人,受害人是中国人,雇佣关系也是在中国境内达成的。根据属人管辖原则,中国法律对本国公民在境外的犯罪行为有管辖权。”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具体流程呢?” “首先,你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 万律师说: “转账记录、通话记录、那个外国人的证词、他的身份信息,最好能拿到他亲口承认受中国人指使的视频或录音。然后,带着这些证据去公安机关报案。” 他顿了顿: “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如果认为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就会立案侦查。然后通过技术手段锁定这个中国人的真实身份——手机号、银行卡、社交账号、活动轨迹……只要他还在国内,就一定能查到。” “查到之后呢?” 江屿追问。 “查到之后,就是抓捕、审讯、移送检察院、提起公诉。” 万律师说: “买凶杀人,属于故意杀人罪的共同犯罪。虽然没有造成死亡结果,但已经着手实施,属于故意杀人未遂。根据刑法规定,故意杀人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性质是一样的,都是重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次没成功,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次下手?这种危险分子,必须绳之以法,否则后患无穷。” 江屿缓缓点头。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是一片清明。 “万律师,我想委托您来代理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走什么流程,您告诉我。我来准备。” “没问题。” 万律师点头: “这是我的职责,也是……”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声音放轻了一些: “也是我对厉先生的心意。” 江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谢。” 万律师站起身,收拾好笔记本和笔: “那我先回去准备。报案需要的东西,我列个清单发给您。您这边有什么进展,随时告诉我。” “好。” 江屿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万律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江先生,您……也要保重身体。厉先生醒来,看见您这样,该心疼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知道。” 门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信封。 第206章 你给的这些,我都不想要 江屿盯着“给我家先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纸张。 他很想打开。 很想看看厉枭在里面写了什么。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看了之后,会绷不住。 江屿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收好,和其他材料一起放回文件袋。 顾燃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 见他放下文件袋,才开口: “不看?” “不看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 “等他醒了,让他念给我听。”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现在欠我的,等他醒了,得加倍还。” 顾燃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双手,紧紧包住厉枭的手。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你怎么连这些都想到了?” “指定监护人,赠与协议……” “但……你给的这些,我都不想要。”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只想……你能快点醒过来。”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顾燃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厉枭总说,能遇到你,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所以他一直努力学着,去成为一个合格的爱人。但没想到,他连这些事都替你考虑到了。” 江屿没说话,只是握着厉枭的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厉枭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看着那张脸。 那张他看了无数遍,却怎么也看不够的脸。 低下头,在厉枭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厉枭。 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顾燃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江屿开口: “顾燃。” “嗯?” 顾燃转过身。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明: “你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厉枭在国内的手下是谁?我想让咱们自己的人也去查。” 他顿了顿: “万律师那边负责报警那条路,咱们自己的人也同时查着。两条线一起走,总有一条能查到。” 顾燃走回沙发边坐下,想了想: “我之前听厉枭提过,好像叫小峰。厉枭说小峰办事很靠谱。” 江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小峰?” “对。” 顾燃点头: “你翻翻厉枭手机里,通讯录里有没有叫小峰的。” 江屿立刻拿起厉枭的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 翻了几下,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 “小峰”。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厉少!”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 “小峰,我是厉枭的爱人,江屿。” “厉枭出事了。” 江屿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在国外出了车祸,刚回国,现在还在昏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小峰猛地站起身。 “什么?!” 小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怒意: “出车祸?严重吗?”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江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脸上: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是有人蓄意谋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小峰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冷意: “谁干的?” “还在查。” 江屿看了顾燃一眼,语气平静: “厉枭之前嘱咐我,遇到麻烦可以给你打电话,说你办事很靠谱。现在有些事,辛苦你去办。” 顾燃看着江屿,满脸写着“明明是我刚刚才告诉你的”。 “江先生您别这么说。” 电话那头,小峰的声音立刻恢复了恭敬,但语速很快,带着急切: “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厉少对我有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国外那个害厉枭的人叫怀特,现在已经抓到了。” 他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 “他交代,是受国内一个叫老K的人指使来害厉枭。但他没见过这个老K,都是电话联系。我们现在需要找到这个老K。” “老K?” 小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凝重: “目前有什么线索吗?” “有转账记录和电话号码。” 江屿说: “咱们在国外的人,正在核实账户和电话号码使用人的身份信息。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小峰应道: “我也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代号叫老K的人。” “嗯。” 江屿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 “您说。” “因为这个老K在国内,我担心他再来医院对厉枭下手。”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想让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来医院保护厉枭。” “没问题。” 小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您告诉我医院的地址和病房号,我带人过去。” 江屿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地址和病房号。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顾燃看着他: “外面有十个人在,应该够了。” 江屿摇了摇头: “现在那人在暗处,很可能就在咱们身边。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多安排点人手,踏实。” 顾燃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顾燃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 江屿转头看向他: “你回家歇歇吧。” “不用,我陪你——” “回去歇着吧。”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有事我给你打电话。别把身体熬坏了,咱们还有好多事要忙。” 顾燃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等阿成那边找到账户和手机号的身份信息,告诉我,我也让人去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嗯。” 江屿点头。 顾燃站起身,拿起外套穿好,走到江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顾燃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你也别太熬着。”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 第207章 厉家人?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江屿和厉枭两个人。 江屿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小峰马上带人过来保护你了。”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你听得到,对不对?” 江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轻声说: “你肯定听得到。”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江屿靠在椅背上,握着厉枭的手,闭上了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意识在黑暗里沉浮。 梦里光怪陆离——车祸的瞬间,沈青阴冷的笑,怀特模糊的侧脸,还有一个始终看不清面目的黑影,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把他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七分。 睡了近一个半小时。 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是卡希尔半小时前打来的。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江屿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寸头,五官端正,眼神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他身后,还站着十个穿着统一黑色衣服的男人,个个身板挺直,眼神警惕。 “江先生?” 年轻人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是小峰。” 江屿点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那十个人没有动,依旧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 小峰走进病房,脚步很轻。 他的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年轻的脸瞬间变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厉枭看了几秒——缠满绷带的头,右臂的夹板,左腿的固定架,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和仪器。 小峰的拳头攥了起来,骨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江屿,声音压得很低: “江先生,厉少他……”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江屿走回病床边,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他顿了顿,继续说: “硬膜下血肿,做了开颅手术。右侧肋骨骨折,右臂尺骨骨折,左小腿胫骨骨裂。”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医疗报告。 但小峰听着,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江屿指了指沙发: “坐下说。” 小峰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的坐姿很正,脊背挺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江屿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稳: “门口那些兄弟,是厉枭的朋友顾燃安排的。一共十个人,24小时轮班守着。” 小峰看向门口,点了点头。 江屿继续说: “你带来的这几个人,和门口那些人一起守着。” 小峰看着他,等着下文。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已经和医院沟通好了,负责厉枭的医生和护士是固定几个人。其他人一律不能进。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放进来。” 小峰点头: “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病房门。 门外,那十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小峰对他们说: “你们几个,和门口的兄弟们一起守着。除了固定的几个医护人员,任何人都不能靠近病房。” 十个人齐声应道: “是!” 小峰指着其中一个黑衣人: “固定医护人员的名单,你去护士站要一份给大家看。” “是。” 那人应下,转身走向护士站。 其余几人转身,和门口那几个保镖互相点了点头,各自找位置站好。 小峰关上门,走回沙发边坐下。 他看着江屿,眼神认真: “江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江屿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两秒。 “小峰。”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跟着厉枭多久了?” “快三年了。” 小峰说: “三年前厉少帮我摆平了一件事,救了我一命。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了。”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那个人,总是这样。 不声不响地帮人,不声不响地收买人心。 “那你应该知道,厉枭平时都得罪过什么人。” 江屿收回视线,看向小峰: “能想到是谁要害他吗?” 小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缓缓开口: “仇人肯定有,但买凶杀人……” 他顿了顿: “我一时想不到,谁会恨厉少到这种程度。” 江屿点点头,又问: “上次那个陈锐,是你帮厉枭处理的吗?” “是。” 小峰点头。 “你觉得陈锐会是那个害厉枭的人吗?” 江屿看着他。 小峰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当时厉少本想废掉陈锐的右手。” 小峰说: “但后来厉少改了主意,只让我把他打了一顿。他只躺了半个月,没留下什么残疾,应该不至于要厉少的命。而且,我觉得陈锐胆子很小。” 他顿了顿: “这种人,做不出去国外买凶杀人的事。” 江屿缓缓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眉头微微蹙起: “那这个老K……到底是谁呢?” 小峰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厉家人?” “厉家人?”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之前也觉得是厉枭的外公。”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但总觉得……毕竟是亲外公,就算关系再不好,也不至于做这种事。” 小峰往前坐了坐,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是江先生,厉家不只有厉少的外公。”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像厉家这种豪门,为了争继承人的位置,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屿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没错! 厉家不只有厉正华! 还有厉文柏。 还有厉文柏的妻子。 还有他们的孩子。 如果厉枭的出生是厉正华眼中的“污点”,那在厉文柏眼里呢? 一个私生子外甥,分走了厉家多少资源?多少可能属于他和他孩子的……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可是…… 第208章 信 可是…… 继承人的位置。 厉枭和厉正华关系非常不好,而且厉枭已经明确和厉家断绝关系了。 怎么可能还去争继承人的位置? 这个动机不合理啊。 “江先生?” 小峰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江屿抬起头。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得仔细想想。” 小峰点点头。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但什么都没问。 “那我先走了。” 小峰站起身: “我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老K这个人。您这边有吩咐,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江屿点头。 小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您也……注意休息。”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 “……知道。” 小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沉默了很久。 老K。 厉家人。 继承人之争。 可是厉枭已经和厉家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就意味着放弃继承权。 那个人,为什么还要对厉枭下手? 除非—— 除非厉枭的断绝关系,在那个人眼里根本不算数。 除非那个人认为,只要厉枭还活着,就永远是威胁。 除非……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线索太多,太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需要理清思路。 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低头一看——卡希尔。 他立刻接起。 “江!” 卡希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是在忙吗?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怀特抓到了?老K是谁?” “怀特说,和那个老K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面,只通过电话联系。” 江屿靠在沙发上,声音很稳: “老K知道我和厉枭出国的事,还知道我的航班信息。让怀特跟着我,找到了厉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卡希尔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么说,那个人一直在国内盯着你们?” “应该是。”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阿成正在查那个转账账户和电话号码的身份信息,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卡希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好。” 江屿应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卡希尔问了几句厉枭的情况,叮嘱江屿好好休息,才挂了电话。 江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老K,厉家人,继承人之争…… 所有的线索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却始终拼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需要等。 等阿成那边的消息。 等账户和电话号码的身份信息。 等老K的狐狸尾巴露出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外铺展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江屿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片绚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茶几边。 江屿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 他拿起文件袋,坐在沙发上,从里面拿出那个信封。 “给我家先生”。 五个字,龙飞凤舞,带着厉枭特有的张扬和自信。 江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拿出信纸,展开。 厉枭的字迹映入眼帘—— 【致我家先生: 江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别哭。 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就觉得特别不吉利。 但万律师说,指定监护人和赠与协议这些东西,如果没提前告诉你,最好配上一封信,把事情说清楚。 我想了想,既然都写了,就干脆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 但先说好,我不是在咒自己死。 我就是想,万一呢? 万一哪天我出点什么事,不能亲口告诉你了,至少有这封信,你能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先说最重要的。 我爱你。 这三个字,我当着你的面说过很多次。 但写在纸上,好像又不一样。 写下来,就能一直留着,你想看的时候,随时都能看。 江屿,我这辈子做过很多混账事,得罪过很多人,也辜负过不少真心。 但只有一件事,我从不后悔,也永远不会后悔——就是在酒吧后巷拦住你那天。 那天你说“我不是卖的”,转身就走。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的是,这个人,我一定要追到手。 后来我确实追到了。 你曾问我开不开心,我说开心。 但其实不止是开心。 是满足,是踏实,是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个人可以让我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 江屿,你总说自己没什么能给我的。 但你不知道,你给了我很多。 你给我一个家。 一个不用戴面具、不用算计、不用防备的家。 你给我一个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抱着你就不想撒手的地方。 你给我一个让我愿意变好、愿意努力、愿意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万律师告诉我,像我们这样的关系,法律不保护。 如果我出事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不能给我处理后事,也没办法继承我的东西。 我当时听完就急了。 凭什么? 我们在一起,和那些领证的有什么区别? 他们能享有的权利,凭什么我们不能? 所以,我让律师起草了指定监护人的声明。 这东西的意思是,如果哪天我傻了,你有合法夫妻的权利,可以帮我做决定。如果我不在了,你可以帮我处理后事。 还有赠与协议。 我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你。存款、股票、公司股权——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不要。 你总说自己能赚钱,不想要我的东西。 但江屿,这不是“你的”“我的”的问题。 这是我爱你,想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给出去。 而且,你拿着这些东西,至少不用再为钱发愁。 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调你想调的酒,过你想过的日子。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如果厉家人因为我的事为难你,你就登录我手机或者电脑上的网盘。 账户名是我的邮箱号,密码就是我常用的那个密码,你应该知道。 那上面有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给我外公看过的“礼物”。 他们看到那些,应该就不敢为难你了。 但我希望那些东西,你别真的放出去。 厉氏是我外公一辈子的心血。 虽然他对我不好,但就像你说的,毕竟他是我的亲外公。 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别真毁了它。 最后,再说一遍:我爱你。 我厉枭这辈子,从没对谁低过头,也从没怕过什么。 但我怕你哭。 我怕你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我不能抱着你哄你。 我怕你遇到事的时候,我不能帮你出头。 我更怕你忘了我。 江屿,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别难过太久。 该吃吃,该喝喝,该调酒调酒。 要是遇到对你好的人,也别因为我拒绝。 但有一条——你得找个比我帅的。 不然我在地底下知道了,肯定不服气。 写完这些,我又看了一遍。 怎么越写越像遗书? 算了,不吉利。 我就是闲的,写这些干嘛。 反正我这人命硬,肯定能陪你很久很久。 陪你过一百个年。 陪你从黑发到白头。 陪你调一辈子的酒,喝一辈子的酒。 好了,不写了。 爱你。 厉枭 2026年1月13日】 江屿握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 他的视线被泪水模糊,那些字在眼前扭曲、晃动,像一片摇摇欲坠的海。 他把信纸按在心口,弯下腰,额头抵在膝盖上。 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声音。 只是抖。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深灰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第209章 他动了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冷漠。 厉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和那些管子连在一起。 江屿的背脊弯得很低,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兽,躲在角落里无声地舔舐伤口。 他把那封信攥得太紧,纸张边缘硌进掌心,刺痛从那里传来。 但他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的颤抖渐渐平息。 他缓缓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一片狼藉的泪痕擦掉。 然后低下头,把那张信纸小心地叠好,重新装回信封。 盯着信封上“给我家先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江屿把信封放回文件袋。 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江屿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绚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湿意。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转过身,走回病床边。 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握住厉枭的手。 那只手温热,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江屿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厉枭。”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轻,很温柔: “你说的那些,我都看到了。” 江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又滑了下来,滴在厉枭的手背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更舍不得你了。” “本来就想你,现在更想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泪,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然后他拿起厉枭的手机,解锁,点开网盘。 账户名自动填好——厉枭的邮箱号。 密码。 常用的那个密码。 江屿想了想,输入自己名字的首字母和生日。 登录成功。 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礼物”。 江屿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开。 密密麻麻的文件跳了出来。 审计报告,财务报表,聊天记录,录音文件,视频资料…… 江屿随便点开一个。 是审计报告,上面的数据和正常报表对不上,差额巨大。 他又点开一个。 是聊天记录截图,对话内容涉及行贿,金额后面跟着一串零。 再点开一个。 是视频,画面里是某次商务宴请,有人把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推到另一个人面前。 江屿一页页翻下去。 每翻一页,心脏就沉一分。 这些东西如果放出去,厉氏集团确实会受到严重影响。 他关掉网盘,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厉枭。 厉枭。 厉枭。 你让我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不想你? 你让我怎么不爱你?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远远地透进窗帘缝隙,在深灰色的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江屿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自言自语: “等你醒了,我得好好跟你算账。” “谁让你写这种信的?” “谁让你咒自己死的?”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你醒了,你得把这些话,当面再给我说一遍。”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手心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很慢。 像是—— 一根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头,死死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一动不动。 江屿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刚才那一下可能是错觉。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厉枭?” 他轻声叫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监护仪的滴声依旧规律。 江屿深吸一口气,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凑到厉枭耳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厉枭,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就再动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忽然—— 厉枭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更明显。 无名指微微弯曲,轻轻碰了碰江屿的掌心。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死死盯着那只手,眼眶瞬间红了。 “厉枭!” 他的声音发着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医生!!!”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越来越近。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几个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病人怎么了?” 主治医生快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监护仪上。 “他动了!” 江屿的声音发着抖,语无伦次: “他的手指动了!刚才动了两次!” 医生立刻俯身,翻开厉枭的眼皮检查瞳孔,又用小手电照了照。 监护仪上的数据在跳,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但江屿看见—— 厉枭的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 很浅,很快。 “医生!” 他指向厉枭的眉头: “他刚才皱眉了!” 医生直起身,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厉枭的脸。 然后他转向江屿,嘴角微微扬起: “江先生,这很可能是病人意识正在恢复的迹象。” 江屿愣住了。 “你是说……” “他的大脑正在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 医生说: “虽然还没完全苏醒,但这是非常好的信号。照这个趋势,应该再过一两天就能醒过来。” 江屿的腿忽然有些软。 他后退一步,手扶住床边的栏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谢谢……谢谢……” 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两个字,声音发着抖。 医生点了点头,带着护士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站在床边,看着厉枭,眼眶红得厉害。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你要醒了,对不对?”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紧紧握着他的手,低下头,在手背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厉枭的手背上,落在那枚刻着“J’S”的戒指上。 第210章 没错!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监护仪的滴声依旧规律。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但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他把脸埋在厉枭的掌心里,一遍遍地说: “厉枭……你快点醒……你快点醒……”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不知谁家在放烟花,绚烂的光芒在天边炸开,照亮了病房的一角。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靠在椅背上,泪痕未干,嘴角却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厉枭,等你醒了,咱们一起看烟花。” 他的声音很轻: “今年的没看上,明年补。” “后年也补,大后年也补,往后每一年都补。” “你说过要陪我过一百个年的。” 监护仪的滴声依旧规律。 厉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在江屿掌心划了一下。 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江屿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些。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病房自带的洗漱间。 江屿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红着,泪痕糊了满脸,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温刺激得皮肤发麻,让他从刚才那阵情绪失控中慢慢平复下来。 江屿关上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任由脸上的水珠滴落。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网盘。 礼物。 厉正华。 江屿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厉正华害怕厉枭会毁了厉氏集团。 所以,他要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没错! 厉枭不听他的话,坚持和自己在一起,这件事虽然让厉正华震怒,但还不至于让他下死手。 但如果厉枭的存在,会威胁厉氏集团的存亡呢? 那些审计报告,那些行贿记录,那些聊天截图…… 随便一样流出去,厉氏集团都会受到重创。 厉正华那种人,把家族脸面看得比命都重。 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被他视为“污点”的私生子,手里握着能毁掉整个厉氏的把柄? 所以,他要杀人灭口。 把厉枭杀了,那些证据就会随着厉枭的死,永远消失。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如果真是这样,那厉正华的动机就说得通了。 可是—— 证据呢?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这些,只是他的猜测。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的。 他需要等。 等阿成那边的调查结果。 如果那个转账账户或者电话号码,最终查到和厉正华有关…… 江屿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和情绪。 只剩下冷。 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江屿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打开水龙头,热水冲刷下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过脸,冲过身体。 脑子里的思绪,却一刻也没停。 如果真的是厉正华…… 厉枭知道了……会怎么处置? 江屿不知道。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个人是谁,敢动厉枭,他就绝对不会放过。 热水冲了很久,直到皮肤都开始泛红,江屿才关掉水。 他擦干身体,换上家居服,走出洗漱间。 江屿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如果真是你外公干的……” 他顿了顿: “我不会放过他。”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困意终于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晚饭还没吃,但他一点都不饿。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折叠床,在厉枭病床边打开,放好枕头和被子。 躺下之前,他又在厉枭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江屿躺进被子里,侧过身,看着厉枭。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三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睁开眼睛,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的脸色越发好了,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坐起身。 折叠床太窄太硬,躺了一夜,腰背酸痛得厉害。 江屿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身体,站起身,走进洗漱间。 洗漱,换衣服。 刮胡子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脸色也没那么苍白了。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江屿满意地点点头,走出洗漱间。 他在病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早。” 江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轻,很温柔。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医院送来了顾燃昨天预定的早餐。 江屿走到茶几边,刚准备打开装着早餐的保温袋,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放下保温袋,走过去看,是江晴的来电。 江屿拿起手机,接起。 “喂,晴晴?” “哥!” 江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惊讶和困惑: “你们人没回来,怎么把行李寄回来了?” 江屿愣了一下: “你收到快递了?” “对啊!” 江晴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刚才物业来送快递的时候,我还以为他送错了!结果一看收件人,写的是厉哥哥的名字。好几个大箱子!”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疑惑: “哥,你们把行李寄回来干嘛?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江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病床上的厉枭,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其实,我也准备这几天告诉你的。我和你厉哥哥已经回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江晴的声音陡然拔高: “回国了?!” “嗯。” 江屿点头: “前天回来的。” “那为什么不回家?!” 江晴的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你们在哪呢?” 第211章 给我轰出去 江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瞒不住了。 “你厉哥哥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现在还在昏迷。我们在医院。”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江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颤抖: “什么医院?哪个病房?我现在过去!” 江屿报出了医院的名字、地址和病房号。 “你过来的时候小心点。” 他叮嘱道: “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 江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屿握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妹妹要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 “她知道你出事了,很着急。” “但她来了也好,你就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保温袋。 他慢慢吃着,目光一直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吃完早饭,收拾好餐具,走回病床边。 他拿起棉签,蘸了温水,俯身,轻轻点在厉枭干裂的嘴唇上。 江屿的动作很专注,睫毛低垂着,呼吸放得很轻。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就在这时—— 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不能进去!” 保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警惕和压抑的怒意: “这是VIP病房区,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让开。”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我是厉枭的外公。” 江屿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放下棉签,直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拉开门。 门外,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江屿这边的保镖,像一堵人墙死死挡在病房门口。 另一边,是七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个个身形精悍,眼神锐利。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拄着一根乌木手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鹰一样,直直地盯着病房门。 是厉正华。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厉正华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那些保镖身上。 然后他看向自己这边的保镖,声音平静: “让他进来。” 保镖们愣了一下,但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厉正华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进病房。 他身后那些保镖想跟上,被江屿伸手拦住: “只许他一个人进。” 厉正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江屿。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挥了挥手: “都在外面等着。” 那几个保镖恭敬地退后几步,站在门口两侧。 厉正华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江屿关上门,跟在他身后。 厉正华走到病床边,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厉枭身上。 缠满绷带的头,右臂的夹板,左腿的固定架,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管子和仪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厉枭看了很久。 江屿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 过了很久,厉正华才缓缓开口: “怎么伤的这么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屿没有接话。 厉正华转过身,看着江屿。 “你就是江屿?”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久居上位的沉稳。 “是。” 江屿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一丝躲闪。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讽刺: “厉枭为了你,跟我断绝关系,放弃厉家的一切。结果呢?”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结果他躺在那里,而你……好好的站在这里。” 江屿的拳头猛地攥紧。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厉先生,如果您今天是来指责我的,那请您回去,厉枭需要静养。” “我看你才应该出去!”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杖在地板上狠狠顿了一下: “如果没有你,厉枭能变成这个样子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厉枭肯定又是为了你得罪了什么人,才被人报复。上次是陈家,这次又是哪家?!” 江屿盯着他,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厉正华: “你现在是来看厉枭?还是来确认什么?或者还想对他做什么?” “你在胡说什么?!” 厉正华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压抑的怒意。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一定很清楚!” 江屿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米之内。 他盯着厉正华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已经查到老K了。”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K是谁?” 江屿没接话,继续试探厉正华: “而且我已经查到,和厉家有关。马上就会有警察找上你。”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讽刺和轻蔑: “有证据就拿出来。没证据,少在这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给我出去。” 江屿没动。 “我凭什么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厉正华的手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 “就凭我是厉枭的外公!我不允许你待在我外孙的病房里!” “不好意思。” 江屿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 “现在我是厉枭的监护人。只有我可以代表厉枭的意愿。您要是想探视,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厉正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厉枭的监护人。”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在出事之前,已经签了指定监护人的声明。如果他因为意外丧失行为能力,由我全权代他处理一切事务。”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亮给厉正华看。 白纸黑字,厉枭的签名清晰可见。 厉正华盯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来人!”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把他给我轰出去!” 第212章 轮不到你来操心 门外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往里冲。 江屿这边的保镖也同时动了起来。 两拨人在病房门口对峙,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厉正华盯着江屿。 “你以为靠这些人就能拦得住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屿没有退让: “您可以试试。”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和门外保镖们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厉正华忽然开口: “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每天守在这里,你妹妹的安全……你不担心吗?”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又来这招。 又是拿江晴威胁他。 有一团火在江屿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说出那些“礼物”。 想告诉厉正华,他手里握着能毁掉整个厉氏的证据。 想看看这个老人听见那些东西时的表情。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把他拽了回来。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如果厉正华知道他知道了那些东西,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灭口。 他自己可以不怕死。 但江晴呢? 还有躺在病床上的厉枭呢? 江屿死死咬住下唇,把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厉正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怎么?说不出话了?” 就在这时—— “他妹妹的安全,轮不到你来操心!”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江晴站在病房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外套,扎着高马尾,脸上还带着因为着急赶路而泛起的红晕。 但她的眼神很亮,背挺得很直。 江晴迈步走进病房,从两拨对峙的保镖中间穿过,走到江屿身边。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没哭。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厉正华。 “您就是厉哥哥的外公?”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不卑不亢。 厉正华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就是江屿的妹妹?” “对,我叫江晴。” 江晴迎着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 “您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您拿我威胁我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厉正华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江晴继续说: “上次您派人跟踪我,吓唬我哥。我哥什么都没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很亮,语气越来越硬: “厉老先生,您是长辈,我尊敬您。但您用这种手段对付两个年轻人,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 “而且。” 江晴打断他,声音更脆了: “您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江晴一字一句: “厉哥哥已经和你们厉家断绝关系了。” “而且他现在躺在这里,是被人害的,不是因为我哥!可您来之后,不关心他的伤,反而在这指责我哥,拿我威胁他——您配当他的外公吗?” 厉正华的手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 “放肆!” “我说的都是事实。” 江晴没有退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您要是真关心他,就该去查是谁害的他,帮他把凶手绳之以法!而不是在这里,为难我们!”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却更清晰: “厉老先生,我劝您一句。您现在走,还来得及。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厉正华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震惊,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居然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得哑口无言。 江屿站在旁边,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心疼。 骄傲。 还有一点点……想笑。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江晴的肩膀。 江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兄妹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厉正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脸色铁青。 他的手杖在地上狠狠顿了几下: “好……好……好得很!”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你记住。”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如果厉枭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拄着手杖,大步走了出去。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立刻跟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的滴声,和江晴压抑的呼吸声。 江晴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肩膀微微颤抖。 她刚才那么硬气,那么厉害。 现在人走了,那股劲儿一松,整个人差点软下来。 江屿揽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 “没事了。” 江晴坐在沙发上,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江屿: “哥,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 江屿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刚才做得很好。” 江晴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厉枭。 那张苍白的脸,缠满绷带的头,右臂的夹板,左腿的固定架…… 江晴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哥。” 她的声音有些哑: “厉哥哥他……” 江屿站起身,走到江晴身边,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他正在恢复。医生说,应该很快就能醒。别哭了。” 江晴靠在他怀里,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江屿: “哥,我不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就在这儿陪你们。” “不用——” “我不走。” 第213章 有事一起扛 “我不走。” 江晴打断他,语气倔强: “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熬的。你一个人守着,太辛苦了。我在这儿,至少能帮你跑跑腿,买买东西。而且……” 她看了一眼病房门口: “万一那个老头又带人来,我还能帮你骂他。” 江屿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爸妈走的时候,她才十三岁。 现在她长大了,能站在他身边,替他挡着外面那些风雨了。 “……好。” 江屿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江晴笑了。 他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厉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哽咽,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你得快点醒。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虽然我手艺没我哥好,但也不差。”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哥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再不醒,他就要饿坏了。” 江屿站在旁边,看着妹妹握着厉枭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兄妹俩身上,落在病床上厉枭的脸上。 病房里安静而温暖。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和江晴轻轻的说话声。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 江屿走到沙发边坐下,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厉正华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他听见“老K”和“厉家”时,那种震惊和愤怒,是真的。 他说“有证据就拿出来”时,那种笃定和轻蔑,也不像是心虚。 难道……不是他? 那会是谁? 是厉文柏吗? 厉文柏知道厉枭手里的这些东西吗?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江晴走到江屿身边坐下,打断了他的思绪。 “哥。” 江晴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认真: “刚才我在楼道里,听到你和厉哥哥外公的对话了。” 江屿转过头看着她。 “厉哥哥是被人故意害的,是怎么回事?” 江晴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担忧和困惑: “这车祸是什么时候出的?在哪出的?” 江屿看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不想让妹妹知道太多。 那些被下药的屈辱,那些亡命徒的追杀,那些日夜守在ICU门口的煎熬…… 她知道了,只会担心,只会害怕。 “十几天前,在国外出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没那么严重: “有人开车故意撞我们。厉枭为了保护我,伤得重一些。我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 “轻伤?” 江晴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盯着那圈绷带: “手也是车祸伤的?” “……嗯。” 江屿点头。 江晴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哥……” 她的声音有些哑: “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也只能干着急。” 江屿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在国内,隔着那么远,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让你担心。” 江晴抬起头,看着他: “那现在呢?那个害你们的人抓到了吗?” “抓到两个。” 江屿说: “是收钱办事的。真正指使的人还在查。” 江晴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能找到吗?” “能。”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一定能。” 江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 “哥,刚才厉哥哥的外公说,厉哥哥为了你得罪了陈家……是什么意思?”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 不能说手臂骨裂的事。 “没什么大事。” 江屿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就是之前在酒吧,你厉哥哥为了我,和陈锐起了点冲突。陈家和他告状了。” 江晴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就这么简单?” “嗯。” 江屿点头。 江晴看了他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哥。” 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以后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我已经长大了。” 江屿愣住了。 “上次手臂骨裂,你瞒着我。这次车祸,你又瞒着我。” 江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很亮: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想让我担心。可我是你妹妹,你出了事,我应该知道。就算帮不上忙,至少……至少能陪着你。” 江屿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看着妹妹,看着她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想瞒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是觉得你在国内,也见不到我们,只能干着急。本来准备转院回来就告诉你的。” 江晴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江屿忽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知道,上次跟着你的,是厉正华的人?” “猜的。” 江晴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天我被陌生人跟踪,厉哥哥接我去找你,你的表现就很奇怪。”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条理清晰: “明明舍不得厉哥哥,还着急从他家搬出来。而且我问你怎么回事,你也不说。” 她顿了顿: “结合刚才厉哥哥外公说的话,我就猜到了。” 江屿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 “以后有事,别瞒着我。” 江晴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有事咱们一起扛。”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好。”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 顾燃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几个保温袋。 “江屿,我给你带了——” 他的话在看见江晴的瞬间顿住了。 顾燃的目光落在江晴身上,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妹妹,江晴。” 江屿站起身,给两人介绍: “晴晴,这是顾燃,你厉哥哥的好朋友。” 江晴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 “顾燃哥好。” 第214章 可是你害怕 “你好你好。” 顾燃放下保温袋,看着江晴,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常听厉枭提起你,说你特别懂事,成绩也好。今天总算见到了。” 江晴的耳朵微微发红: “是厉哥哥过奖了。” 顾燃笑了笑,转向江屿: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才看见,门口那些保镖,脸色都不太好看。”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厉正华来过了。” 顾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厉老爷子?他来干嘛?没起什么冲突吧?” “没有。” 江屿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看向顾燃: “顾燃,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厉正华怎么知道厉枭住在这个医院?”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 “而且他怎么知道厉枭的车祸不是意外,是被人蓄意谋害的?” 顾燃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这个医院的院长,和我爸还有厉枭的外公都是朋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估计是我和院长说了厉枭这事,他告诉厉枭外公的。” 江屿点了点头。 他没再追问。 顾燃看着他: “厉老爷子来看厉枭?” “不知道他来想干嘛。” 江屿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我总觉得,就是厉家要害厉枭。但刚才我诈他,说已经查到和厉家有关了,他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顾燃走到他身边,看着病床上的厉枭,沉默了几秒。 “江屿,我一直觉得不是他。” 他的声音很沉,却很笃定: “他有什么动机?杀自己的亲外孙?就算不愿意厉枭和你在一起,也不至于杀了厉枭啊。” 江屿没有说话。 他不能把厉枭云盘里那些“礼物”的事告诉顾燃。 那是厉枭的秘密。 也是他对付厉家最后的底牌。 “也许……” 江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厉家其他人呢?” 顾燃看着他: “你是说……为了争财产?” 江屿转过头,看着顾燃: “厉枭的外公有几个孩子?” “就两个。” 顾燃说: “厉枭的妈妈,还有厉枭的舅舅,厉文柏。”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厉文柏有孩子吗?” “有。” 顾燃点头: “有一个儿子,叫厉昀,比厉枭大三岁。和厉枭没什么感情,平时也没什么来往。”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厉昀。 江屿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顾燃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怀疑厉昀?” “没有。” 江屿摇了摇头: “就是问问。” …… 厉家老宅。 厉正华拄着手杖,走进书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在书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在病房里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厉枭。 那个被他厌恶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此刻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和各种管子连在一起。 他昏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厉正华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您找我?”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恭敬地站在书桌前。 厉正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去查。” 他的声音很沉: “厉枭在国外出事,是谁干的。还有,查一个叫‘老K’的人。”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老K?” “对。” 厉正华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江屿,刚才在我面前提起过。说是和厉家有关。”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这些名堂。” “是。” 中年男人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江屿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那种笃定,那种冷,不像是空穴来风。 如果真有人打着厉家的旗号去害厉枭…… 厉正华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厉文柏的电话。 “现在回家一趟。” 挂了电话,厉正华站起身,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外面是厉家老宅的花园。 他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色,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一个小时后,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厉文柏快步走了进来。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沉稳。 “爸,什么事这么急?” 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厉正华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厉枭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厉文柏愣住了: “厉枭什么事?” “车祸。”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 “他在国外被人蓄意谋杀。前天转院回国,现在还在昏迷。” 厉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十几天前。” 厉正华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厉文柏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些天我一直在公司……” 他忽然顿住,看着厉正华: “爸,您不会是怀疑我吧?” 厉正华没有说话。 厉文柏的脸色变了。 “就算我再不喜欢厉枭,我也没必要害死他。”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毕竟是我亲妹妹的孩子。” “可是你害怕。”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害怕他手里的那些东西。” 厉文柏沉默了。 厉正华继续说: “我告诉你那些的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我记得。” 厉文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我承认,我知道那些东西的时候,确实害怕。但您也说了,只要我们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放出去。那我干嘛还要去招惹他?”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真不是你?” “不是。” 厉文柏的声音斩钉截铁。 厉正华沉默了几秒,又问: “这事你还和谁说了?” 第215章 查到了 厉文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厉枭手里有厉氏集团把柄的事。”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厉文柏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厉昀。” 厉正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天您被厉枭气得住院,厉昀知道后特别生气,想去找厉枭算账。” 厉文柏的声音放慢了一些: “我为了不让他去招惹厉枭,就把这事告诉他了。” 厉正华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告诉他干嘛?!” “我……” 厉文柏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 “我只是想让他别冲动……” “他能冲动什么?!” 厉正华的手掌拍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告诉他那些事,万一他——” “你赶紧去问他,厉枭这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厉文柏的脸色也变了: “肯定没关系。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去问!” 厉正华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厉文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身: “……好,我去问。”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关上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桌边缘。 厉昀…… 如果真是他,该怎么办? ……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江晴靠在沙发上,盖着顾燃带来的毯子,睡着了。 今天这一天,她先是赶路,又是和厉正华对峙,情绪大起大落,累坏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 江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厉枭脸上。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屿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妹妹来了。她今天把你外公怼得哑口无言。” “你要是听到,肯定又要夸她了。” 厉枭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继续说: “阿成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等抓到那个人,咱们就踏实了。”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屿拿起来一看——阿成。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按下接听键。 “阿成,说。” “江先生,查到了。”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那个给怀特转账的账户,查到了。”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是谁?” “叫陈锐。” 江屿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陈锐。” 阿成又重复了一遍: “转出的账户名叫陈锐。”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陈锐。 那个被厉枭教训过的陈锐。 那个顾燃说“胆子小,做不出这种事”的陈锐。 “你确定?”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确定。” 阿成说: “账户的开户人就是陈锐。” 江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手机号呢?老K联系怀特的那个手机号,查到什么了?” “没有实名。” 阿成顿了顿: “是那种不记名的卡,查不到任何信息。” 江屿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陈锐。 真的是他?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这边有转账记录的截图,一会儿发给您。怀特那边,我已经让他录了视频,亲口承认是受中国一个叫老K的人指使。视频要不要也发给您?” “发。” 江屿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我发给律师,准备报案。” “好的。” 阿成应道。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陈锐。 真的是他。 可是……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点过节,真能让他恨到这种程度? 江屿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峰,阿成那边查到了。” 江屿的声音很稳: “给怀特转账的账户,叫陈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陈锐?” 小峰的声音里带着意外: “上次让我教训的那个陈锐?” “对。” 江屿点头: “你带人去找他。别惊动他父母,找机会先把他控制起来,等我过去亲自问他。” “明白。” 小峰应道: “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江屿又拨通了顾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屿?” 顾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意: “怎么了?” “查到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给怀特转账的人,是陈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顾燃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陈锐?!” “对。” 江屿点头: “阿成刚查到的,转账账户名就是他。” “操——” 顾燃骂了一句脏话: “这孙子还真是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可是……他有那个胆子吗?跨国买凶杀人?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我也不信。”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现在证据指向他。我已经让小峰去找他了,等他被控制起来,我过去问。” “我跟你一起去。” 顾燃立刻说: “我也想知道,这小子到底哪来的胆子。” “好,一会联系。” 江屿应道。 挂了电话,江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眉头皱得死紧。 陈锐…… 真的是你吗? 如果是你,你会傻到用自己的账户转账? 江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 不对。 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哥?” 江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 江晴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江屿: “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是查到凶手了吗?” 江屿走回沙发边,在她身边坐下: “查到给凶手转钱的人了。” 江晴的眼睛瞬间睁大: “是谁?” “陈锐。” 江屿看着妹妹: “就是上次在酒吧,你厉哥哥因为我得罪的那个。” 江晴的拳头攥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那点事?” 第216章 别、哭 “还不确定。” 江屿摇了摇头: “所以我让人去找他了,准备亲自问。” 江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哥,你……你要去找他?” “嗯。” 江屿点头: “必须问清楚。小峰已经带人过去了,等他控制住陈锐,我再过去。” 他的声音很稳: “这边你守着,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您先睡会,一会如果我走,我叫你。” 江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江屿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江晴重新在沙发上躺下,渐渐睡去。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 “查到了,是陈锐。” 厉枭安静地躺着。 “你觉得是他吗?” 江屿继续问: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坐在病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 江晴蜷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很沉。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江屿靠在椅背上,握着厉枭的手,眼皮越来越重。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手心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只手。 厉枭的手指,正在一下下轻轻勾着他的掌心。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滞。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厉枭的脸—— 那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江屿傻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很浑浊,没有焦距,像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时的茫然。 江屿的眼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控制。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厉枭……厉枭你醒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厉枭的眼睛慢慢转动,目光落在江屿脸上。 他的眼神还是茫然的,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屿想起医生说过的话—— “醒来之后,他可能会失忆……” 他会不会……忘了我?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江屿心里。 他死死盯着厉枭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厉枭……厉枭……” 他的声音发着抖,眼泪流得更凶。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亮了起来。 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温柔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江屿看懂了。 他在说—— 别、哭。 江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把喉咙里那声哽咽硬生生压回去。 “我不哭……” 江屿的声音几乎不成形,却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 “你醒了……我就不哭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想说话,想说好多好多话。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厉枭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厉枭的眼睛已经半阖上了。 他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挣扎着不想睡过去。 江屿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让他的心脏狠狠一颤。 “困了就睡。”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泪,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我在这儿守着你。” 厉枭的睫毛又颤了颤。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眼睛慢慢阖上了。 监护仪的滴声依旧规律平稳。 江屿直起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片狼藉的泪痕擦掉。 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 “哥?” 江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惊喜: “是厉哥哥醒了吗?” 江屿转过头。 江晴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清醒了。 “嗯。” 江屿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哑: “醒了一下,又睡了。” 江晴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病床边。 她低头看着厉枭,眼眶瞬间红了。 “厉哥哥……” 她的声音发着抖。 江屿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叫医生。” “对对对!叫医生!” 江晴立刻转身,冲到床头柜边,用力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医生!!!”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很快,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快步冲了进来。 “他刚才醒了,大概有三分钟。” 江屿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边,翻开厉枭的眼皮检查瞳孔,又拿起小手电照了照。 监护仪上的数据在跳,比刚才活跃了一些。 江屿和江晴站在旁边,紧紧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 医生直起身,转向江屿,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笑容: “江先生,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那他……什么时候能再醒?” “不确定。” 医生说: “但既然醒过一次,后面就会越来越频繁。每次醒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您不用太担心。” 江屿点了点头。 医生又检查了一遍厉枭的状况,叮嘱护士记录好数据,才带着人退出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晴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厉枭,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了下来。 “厉哥哥……” 她的声音发着抖: “你快点醒……快点醒好不好……” 江屿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 “他听见了会心疼的。” 江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江屿: “哥,你刚才和厉哥哥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就说让他睡,我守着他。” 江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看着江屿,看着他脸上还没干透的泪痕,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17章 想、你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坐在病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江晴蜷在沙发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 江屿的拇指一下下摩挲着厉枭的手背,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刚才厉枭睁开眼睛的那几秒。 那双浑浊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慢慢转动,最后落在他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他认出他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快醒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想听你说话。”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拿出来一看——小峰。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喂。” “江先生,找到陈锐了。”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一家酒吧门口堵到的,刚带回来。”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又看了看沙发上熟睡的江晴,压低声音说: “先关起来。今晚我不过去了,明天再说。” 小峰那边顿了一下: “好的,明白。” “辛苦了。”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点开微信,找到顾燃的头像,打字: “厉枭刚才醒了一下,又睡了。医生说情况很好。今晚不去找陈锐了,我陪着他。”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起来——顾燃直接打了过来。 江屿按下接听键,声音很轻: “喂?” “厉枭醒了?!” 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醒了多久?”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醒了几分钟,又睡了。医生说这是好现象,后面会越来越频繁。” 电话那头传来顾燃舒的长长一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 他顿了顿: “陈锐那边呢?” “小峰找到他了,先关起来了。” 江屿的声音沉了一分: “今晚不过去了,明天再说。”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顾燃立刻说: “明天早上我先去医院看厉枭,然后咱俩一起去找陈锐。” “好。” 江屿应道。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他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江晴。 江晴蜷在沙发上,睡得很沉。 江屿站起身,轻轻走过去,把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自言自语: “晚安。”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浅白。 城市的灯火次第熄灭,新的一天缓缓拉开序幕。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上半身趴在床边,脸侧枕在小臂上,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早上。 江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碰着他的头发。 很轻。 一下。 又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江屿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像昨晚那样浑浊茫然。 而是清澈,明亮,带着熟悉的、温柔的光。 正直直地看着他。 江屿的呼吸猛地停滞。 “厉枭……” 他的声音发着抖,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厉枭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江屿看懂了。 他在说—— “早。”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狠狠压下去,嘴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早。” 他的声音发着抖,却努力让这个字清晰。 厉枭看着他,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 却让江屿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沙哑的气音,像是被砂纸磨过。 江屿立刻说: “别着急说话。你躺了这么久,嗓子肯定干。刚醒还不能喝水,我给你润润。” 他松开厉枭的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棉签,蘸了温水,俯身。 棉签轻轻点在厉枭的嘴唇上。 厉枭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光。 棉签划过唇瓣时,厉枭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润完嘴唇,他放下棉签,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怎么样?好点了吗?” 厉枭看着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这次发出了声音。 很轻。 很沙哑。 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但江屿听清了。 他在说—— “想、你。” 江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喉咙里那声哽咽硬生生压回去。 声音发着抖: “我……我也想你……” 厉枭看着他。 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泪,从眼角滑下,没入鬓角。 江屿俯下身,用指腹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别哭……” 他的声音发着抖: “你刚醒,不能哭。” 厉枭看着他。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声音更轻,更沙哑: “瘦、了。”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只手温热,无力,却让他整个人都踏实下来。 “没瘦。”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 “你看错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拇指指腹蹭过江屿的脸颊,擦掉一点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他独有的温柔。 江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躲。 他就这样任由厉枭蹭着他的脸,任由那些眼泪糊了满脸。 第218章 你下次敲个门 “你还说我。” 江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了。” 厉枭的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好、看。”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瘦、了……也好看。” 江屿被他逗笑了。 又哭又笑,脸上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厉枭的掌心里。 掌心温热,能感觉到厉枭手指轻轻的触碰。 过了好几秒,江屿才抬起头。 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把那片狼藉擦掉,深吸一口气。 “饿不饿?” 他问,声音还有些哑。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目光从江屿脸上移开,慢慢扫过病房。 落地窗,沙发,茶几,那些仪器,那些管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右臂的夹板,左腿的固定架,胸口的引流管,那些密密麻麻的贴片和导线。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看什么看。” 江屿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嗔怪: “自己伤什么样不知道?肋骨断了,手断了,腿也裂了。脑袋还开了个洞。” 厉枭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 他看着江屿,嘴唇又动了动: “你、没事?” “我没事。” 江屿握紧他的手: “你扑过来护着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江屿的心又软了几分。 就在这时—— “哥?” 江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厉哥哥醒了?!” 江屿睁开眼睛,转过头。 江晴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病床边,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在抖。 “厉哥哥……厉哥哥你醒了……” 她的声音发着抖,眼泪刷地涌了出来。 厉枭的目光慢慢移向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声音依旧很沙哑,但江晴听清了。 他在说—— “妹、妹……” 江晴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是我是我!厉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厉枭,又缩回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厉哥哥……你、你疼不疼?哪儿不舒服?” 他看着江晴,嘴唇动了动: “不、疼。” 江晴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把哭声硬生生压回去。 江屿站起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别哭了。” 他对江晴说: “快叫医生过来检查检查。” “对对对!叫医生!” 江晴冲到床头柜边,用力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医生!!!他醒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快步冲了进来。 “醒了多久了?”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边,翻开厉枭的眼皮检查瞳孔。 “就刚才,十多分钟。” 江屿站在旁边,声音有些发紧。 医生检查完瞳孔,又拿起小手电照了照,然后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看了几秒。 他直起身,转向江屿,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笑容: “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意识很清醒。接下来就是恢复期。” “颅脑损伤的恢复需要时间,可能会有些后遗症——比如记忆模糊、反应迟钝、容易疲劳。但这些都可以通过康复训练慢慢改善。” “今天可以试着喝一点点水,明天再开始吃流食。” 江屿连连点头: “谢谢……谢谢……”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带着护士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晴站在床边,看着厉枭,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厉哥哥,你好好养伤。”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厉枭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很沙哑的声音: “好。” 江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我去洗把脸!” 说完,她转身冲进洗漱间。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回、国了?” 厉枭问,声音沙哑。 “嗯。刚刚看见妹妹在,没想起来?” 江屿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温柔。 厉枭轻轻摇了摇头。 “多、久了?” 他继续问。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 “十四天。” 他的声音很轻: “你昏迷了十四天。”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 手指轻轻动了动,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辛、苦了。” 江屿摇了摇头。 “不辛苦。” 他的声音很轻: “你醒了就好。”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心疼,愧疚,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江屿没让他说。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别说话。”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好好休息。”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额头抵着额头,静静地待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顾燃大步冲了进来。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病床边,江屿正俯身额头抵着厉枭的额头,两人离得极近。 顾燃愣了一秒,随即“哎呦”一声,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嘴里还念叨着: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直起身,瞪了顾燃一眼: “你下次敲个门。” 顾燃这才慢慢转回身,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然后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快步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厉枭。 “厉枭,你可算醒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你这家伙,吓死我了知道吗?” 厉枭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第219章 这、是、谁? 顾燃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愣了一下: “厉枭?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厉枭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顾燃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头看向江屿: “他这是……” 江屿也愣住了。 他看着厉枭,厉枭的目光依旧落在顾燃脸上,但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厉枭?” 江屿轻声叫他。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慢慢转向江屿。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是、谁?” 顾燃整个人都傻了。 “你不认识我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凑到厉枭面前: “我!顾燃!你兄弟!你不认识我了?” 厉枭看着他,眼神依旧茫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 顾燃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屿: “医生呢?叫医生!他失忆了!” 江屿却站在原地看着厉枭,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太了解厉枭了。 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顾燃没注意到,还在那急得团团转: “我去叫医生!” “不用叫。”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俯下身,凑到厉枭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别装了。”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轻,却带着他独有的痞气。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想看他急。” 顾燃愣住了。 他盯着厉枭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操!你装的?!” 厉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顾燃气得直跺脚: “厉枭你大爷的!我在这急得要死,你装不认识我?!” 厉枭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带着虚弱,却是真真实实的笑。 江屿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眼眶又有些发酸。 这就是他认识的厉枭。 会耍赖,会撒娇,会捉弄人,会把他宠到骨子里。 顾燃还在那骂骂咧咧: “你等着,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他骂着骂着,自己也笑了。 他走到病床边,在江屿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厉枭,声音放轻了些: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厉枭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但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 他的嘴唇动了动: “谢、谢。” 顾燃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你……照顾……江屿。” 顾燃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别过脸,深吸一口气,才转回头,声音有些发哽: “谁要你谢。我照顾我兄弟媳妇,应该的。” 江屿站在旁边,耳朵微微发热。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燃站起身,拍了拍江屿的肩膀: “行了,你们俩好好待着。我去问问医生,厉枭的恢复情况。”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等你好了,咱们喝酒。”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刚醒过来没多久,体力还没恢复,整个人透着明显的虚弱。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屿脸上,舍不得移开。 厉枭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半阖了一下。 江屿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累了就睡。”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我在这儿守着你,哪儿都不去。”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还有一点小小的委屈: “怕你……走了。” 江屿的心狠狠一软。 “我不走。” 他的声音很轻: “你睡醒了,第一眼就能看见我。”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他闭上眼睛,握着江屿的那只手却没收回来,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江屿看着厉枭,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厉枭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嘴角还残留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江屿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轻轻抽回手。 刚动了一下,厉枭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找什么。 江屿的动作顿住了。 他重新握住那只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江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你好好睡。” “睡醒了,我就在这儿。” 他又坐了几分钟,确认厉枭睡熟了,才慢慢把手抽回来。 这次厉枭没动。 江屿站起身,走到沙发边。 江晴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看着什么,看见他过来,立刻抬起头。 “哥?” “厉枭睡着了。” 江屿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出去一趟。” 江晴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去哪?” 江屿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沉默了一秒。 “去找陈锐。”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江晴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就去?” “嗯。” 江屿点头: “顾燃在外面等我。” 江晴看着他,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厉哥哥。” 江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记住,除了固定的那几个医生护士,不管谁来,都不能靠近厉枭。”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管是厉正华,还是什么其他人。谁来都不行。” “我知道。” 江晴的声音很认真: “哥你放心。” 江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江晴的头发。 “辛苦了。” “不辛苦。” 江晴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笑容: “你快去快回。厉哥哥醒了要是看不见你,肯定着急。” 江屿的嘴角也弯了弯。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厉枭。 厉枭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江屿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保镖听见开门声,看向江屿。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我妹妹在里面守着。除了那几个医生和护士谁都不许进。” 江屿看着他们,嘱咐道。 “是。” 保镖齐齐应声。 江屿走向电梯。 第220章 谁是老K? 电梯旁,顾燃正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睡着了?” “嗯。” 江屿点头,快步往前走。 顾燃跟在他身边,两人一起走向电梯。 “江晴一个人守着,行吗?” 顾燃问。 “门口有保镖。”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电梯下行。 顾燃看了江屿一眼: “陈锐那边,小峰说什么了?” 江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小峰发来了定位,咱们直接过去。” 顾燃点点头。 江屿收起手机: “顾燃。” “嗯?” “你觉得陈锐,会是那个老K吗?” 顾燃沉默了一秒。 “不像。” 他的声音很沉: “那小子没那个脑子。而且他也没那个胆子。” 江屿点了点头。 “所以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意: “今天必须问出来。” 电梯下行。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顾燃看着江屿的侧脸,忽然开口: “江屿,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 “和刚才在病房里,简直不像一个人。”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底带着青黑。 但眼神很冷。 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厉枭醒了,我就可以放心去做这些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 “动他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顾燃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 两人大步走出住院楼,坐进顾燃的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医院。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江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厉枭刚才醒来的样子。 想到这些,江屿觉得这些天的煎熬都值了。 “睡着了?” 顾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 江屿睁开眼睛,看着他: “在想厉枭。” 顾燃笑了: “想他就对了。他醒了,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偏僻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顾燃熄了火: “到了。” 两人下车。 小峰已经等在楼门口,看见江屿,立刻迎上来: “江先生。” “小峰,这是厉枭的朋友,顾燃。” 江屿给小峰介绍顾燃。 小峰向顾燃点点头: “顾先生。” 顾燃向小峰点头示意。 “人呢?” 江屿问。 “在三楼。” 小峰说: “关着呢,没敢动。就等您来。” 江屿点点头,跟着小峰走进楼里。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 三人爬上三楼,小峰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里是个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几把椅子。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陈锐。 他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看见江屿进来,眼睛瞬间睁大,拼命挣扎起来。 江屿走到他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锐的挣扎更剧烈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屿对小峰点了点头。 小峰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布团。 “江屿!你他妈疯了?!” 陈锐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开,带着愤怒和恐惧: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你……你想干什么?” 江屿在他面前蹲下。 两人目光平齐。 “陈锐。” 江屿开口,声音很轻: “告诉我,谁是老K?” 陈锐被江屿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身后就是破旧的沙发靠背,无处可逃。 “什么老K?我不认识!” 他的声音又尖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 “江屿,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你男人打我,这次你又绑我,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江屿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递到陈锐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收款方是怀特,金额不小。 最关键的是——转账人的名字,明晃晃地写着“陈锐”。 陈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张截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开始发抖: “这……这……” 江屿收回手机,声音很平静: “这笔钱,是你转给一个叫怀特的外国人的。这个人,收了你的钱,在国外雇人开车撞厉枭。” 他的目光落在陈锐脸上,一字一句: “陈锐,你买凶杀人。” 陈锐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不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我没……我没有……” “不是你?” 江屿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刺眼地亮着: “这笔钱是从你账户转出去的。怀特已经招了,说是受一个叫老K的中国人指使。”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陈锐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那笔钱……那笔钱不是我转的!是我被人抢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顾燃在旁边接话: “被人抢了?什么意思?” 陈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解释: “那天……那天晚上我从会所出来,被几个人堵在巷子里。他们抢了我的手机,逼着我解锁,然后……然后用我的手机转了那笔钱!” 他的声音发着抖: “他们还拍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照片,威胁我……说如果敢报警,敢告诉任何人,他们就杀了我全家……” 江屿盯着他,没说话。 顾燃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锐: “你他妈编故事呢?”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陈锐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 “那些天我都不敢出门,我连我爸都不敢告诉……我就当破财消灾了,我真的不知道那笔钱是干什么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锐脸上,没有错过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恐惧,慌乱,无助—— 不像是装的。 “那个人长什么样?”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冷。 第221章 让他快点回来,我想他了 陈锐愣了一下,拼命回忆: “太黑了……我当时又害怕……没看清……” “没看清?” 江屿的声音沉了一分。 “我真的没看清……” 陈锐急得快疯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们有好几个人,都戴着口罩帽子……有……有一个……” 他忽然顿住,眼睛睁大了一些: “那个领头的人,他……他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地方。” 江屿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什么?” “结巴……” 陈锐的声音发着抖,拼命回忆: “他说话……结巴!结结巴巴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江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结巴。 他盯着陈锐,声音依旧冷: “还有呢?” “没……没有了……” 陈锐摇着头,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我真的只知道这些……求求你相信我……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江屿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陈锐。 陈锐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祈求。 “陈锐。” 江屿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说的这些,我会去查。如果让我发现你骗我——” 他顿了顿: “后果你知道。” 陈锐拼命点头: “我没骗你!真的没骗你!” 江屿站起身,看向小峰: “把他交给警察。具体什么时候交,我问过万律师之后告诉你。查查他刚说的这个说话结巴的人。另外,去他被抢的具体位置,找找附近有没有监控。” “是。” 小峰点点头。 陈锐的脸瞬间又白了: “不行!不能报警!那些人说了,如果报警就杀了我全家!” 江屿低头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现在不是你要报警,是我要报警抓你。” 陈锐愣住了。 江屿继续说: “到了警察局,你怎么说,看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刻进陈锐脑子里: “如果你承认那笔钱是你自己转的,那你就是故意杀人未遂,厉枭的事,足够你进去蹲很多年。” “如果你把抢劫的事告诉警察,帮他们抓到那个抢你钱的人,你以后也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陈锐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江屿没再看他。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顾燃跟在他身后。 门关上的一瞬间,身后传来陈锐崩溃的哭声。 ……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 顾燃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转过头,看着江屿: “刚才陈锐说的那些,你信吗?” 江屿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轻轻点了点头: “信。” 顾燃愣了一下: “信?那你刚才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信。”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既然那个人想把事情栽给陈锐,那我们就干脆假装信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让他们放松警惕,别再有什么下一步的动作。” 顾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 车子驶出那条偏僻的街道,汇入主路。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顾燃忽然开口: “江屿,你报警把陈锐抓进去,陈家那边……肯定会来找你。” 江屿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很轻: “我正等着他们来找我呢。” 顾燃愣了一下,侧头看他: “什么意思?”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明: “陈家如果着急给陈锐脱罪,是不是会比我们更着急找到那个抢劫陈锐的人?” 顾燃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咱们和陈家合作。”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却条理清晰: “咱们提供咱们已知的线索,让陈家去找。他们找到那个人,咱们就能顺藤摸瓜,抓到真正的老K。” 顾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佩服和一丝复杂: “江屿,你这脑子……厉枭真是捡到宝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车子继续向前。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车厢,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顾燃握着方向盘,忽然叹了口气: “希望这次能查出来。” “会的。”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那个人,跑不掉。” ……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江屿快步走进住院楼,乘电梯直达VIP病房区。 走廊里,那几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站着。 看见江屿,点头致意。 江屿点点头,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厉枭安静的睡脸上。 江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 她站起身,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 “厉哥哥中间醒了一次,醒了大概十分钟。”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说什么了吗?” “说了。” 江晴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笑意: “他问你去哪了。我说你有事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他说——” 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他说‘让他快点回来,我想他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的手温热,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江晴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很识趣地走回沙发边坐下,继续看手机。 江屿就这样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比前几天更好了,脸色没那么苍白,嘴唇也没那么干裂。 江屿的目光落在他眉峰上,鼻梁上,嘴唇上。 每一处线条,他都看了无数遍。 却怎么也看不够。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江屿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亮起了光。 “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早上有力了一些。 “嗯。” 江屿点头,握着厉枭的手紧了一分: “醒了多久了?” “刚醒。”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就看见你了。” 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刚才、去哪了?” 厉枭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醒了没看见你。”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 “出去处理点事。”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虚弱,却依旧锐利。 “查到、凶手了?” 他问,声音很轻。 第222章 说、话、算、话? 江屿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如果是、别的事,你现在不会、离开我。” 江屿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昏迷了十四天,刚醒过来,却还能一眼看穿他。 “查到了给肇事司机转钱的人。” 江屿最终开口,声音很轻: “是陈锐。”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陈、锐?” “嗯。” 江屿点头,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你一个人、去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顾燃陪着我。” 江屿说: “还有小峰。”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脸颊。 “以后、这种事、等我好了、一起去。”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却每个字都清晰: “别一个人、扛。”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知道了。” 厉枭看着他,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下滑,落在江屿的嘴唇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江屿察觉到他的目光,耳朵微微发热。 “看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想、亲。”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晴。 江晴正低着头看手机,但耳朵分明竖着,嘴角还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 江屿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瞪着厉枭: “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虚弱,却带着他独有的痞气。 江屿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但心里的那点甜,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温热,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快点好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好了……想干什么都行。”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在虚弱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 “说、话、算、话?”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说话算话。” 厉枭满意地笑了。 他握着江屿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江屿看着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两枚戒指在光里轻轻碰在一起,泛着柔和的光。 江屿靠在椅背上,握着厉枭的手。 脑子里还在转着陈锐说的那些话。 说话结巴的人…… 江屿看着厉枭渐渐睡熟,轻轻把手抽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 先点开微信,把阿成发来的转账记录截图和怀特的认罪视频,一起转发给了万律师。 然后拨通了万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而清晰。 “万律师,东西发你微信上了。转账记录,还有怀特亲口承认受老K指使的视频。”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那个给怀特转账的陈锐现在在我手里。怎么处理,想听听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万律师很快开口: “江先生,我的建议是尽快把陈锐和证据一起交给警察。”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 “陈锐如果在你手里待的时间太长,陈家那边一旦报警,他们可能会反过来咬你一个非法拘禁。到时候咱们就被动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万律师说得对。 陈家那种人家,最擅长的就是倒打一耙。 “我知道了。”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现在就告诉小峰,马上把陈锐交给警察。估计现在陈家已经在找陈锐了。” “好。” 万律师应道: “我和他一起去派出所。顺便把转账记录和认罪视频一起交给警察,要求警方立案调查。” “好。” 江屿点头。 万律师顿了顿,继续说: “江先生,我需要您这边给我出一份授权委托手续,授权我全权代理厉先生办理此事。” 江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那张脸安静地睡着,眉峰舒展,呼吸平稳。 “厉枭已经醒了。”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度: “可以以他自己的名义委托律师报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万律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厉先生醒了?!” “嗯。”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今天早上醒的,刚才又醒了一次。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太好了太好了!” 万律师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那委托手续就方便多了!我马上过去,让厉先生签个字就行!” “好。” 江屿应道: “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江屿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小峰的电话。 “江先生。” 小峰的声音很快传来。 “小峰,我一会把万律师电话发给你,你和他联系一下。”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你和他一起,带着陈锐去派出所报案。” 他顿了顿: “把他交给警察,走正规程序。” “明白。” 小峰应道。 挂了电话,江屿把万律师的手机号发给小峰,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回病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的手温热,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江屿的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江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哥,事情处理好了?” 她轻声问。 “嗯。” 江屿点点头,抬头看她: “对了,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江晴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其实……已经开学了。” 江屿的眼睛瞬间睁大: “已经开学了?!” 第223章 他舍不得丢下我一个人 “嗯。” 江晴点头,声音小了一些: “今天就开学了。我昨天请了假,跟老师说家里有事,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江屿看着江晴,满脸疑惑: “不是24号吗?” 江晴点点头: “对啊,今天就是24号。” 江屿沉默了一瞬。 他这些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都忘了时间。 江屿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带着困惑: “你请假,老师怎么没给我打电话确认?” “我说……我哥出车祸了……” 江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江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明天上学去,不能耽误上学。” “没事的哥。” 江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软软的,却很认真: “高三这会儿都是复习旧知识,没有新知识了。落下几天也没事,而且我每天在手机上也可以看题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 “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太累了。我在这儿,你如果出去办什么事,也放心。等厉哥哥不再这么昏睡了,我再回去上课就行。” 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 这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最多再待两天。”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很坚决: “两天后,你就去上学。” 江晴想了想,点点头: “行。” …… 一小时后,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万律师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江先生。”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厉枭脸上,笑容更深了一些: “厉先生的气色好多了。” “嗯。” 江屿点点头: “他刚才又醒了一次,又睡了。” 万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江先生,这是授权委托书和委托代理合同。等厉先生醒了,签个字就行。” 江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看向万律师: “小峰那边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 万律师点头: “我们约好了,一会在派出所门口见。他带着陈锐过去。转账记录和认罪视频,还有您之前发给我的,车祸相关材料,以及厉先生的病历材料,我也都准备好了。” 江屿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万律师看了眼时间,说先去找小峰了,便离开了病房。 江屿送走万律师,回到病床边坐下。 他握着厉枭的手,盯着那张安静的睡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厉枭醒了,还没告诉卡希尔他们。 江屿立刻拿出手机,找到卡希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江?” 卡希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 “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速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公司。 “不是坏事。”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意: “厉枭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一声爆吼: “什么?!醒了?!” 卡希尔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江屿耳膜嗡嗡响: “什么时候醒的?醒多久了?他说话了吗?还记得我们吗?有没有变傻?!”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江屿被他逗笑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昨天晚上醒的,刚才又醒了一次。”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说话了,记得我。变没变傻还不好说,反正装不认识顾燃,把顾燃急得够呛。” 卡希尔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太大,震得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江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笑声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卡希尔还在笑,声音里带着喘息: “顾燃什么反应?是不是急得跳脚?” “嗯。” 江屿点头,想起顾燃当时那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在那儿喊‘你不认识我了?我!顾燃!你兄弟!’,厉枭就看着他,一脸茫然。” 卡希尔又笑得不行了: “哈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江,等厉再醒的时候,给我们打视频!马库斯和林都在公司,我们三个一起看看他!” “行。” 江屿应道: “等他醒了,我给你们打。” “好嘞!” 卡希尔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那我们等着啊!你好好照顾厉,也照顾好自己。这边的事有我们盯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好。” 江屿应道: “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应该的。” 卡希尔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认真: “江,厉能醒过来,多亏了你。” 江屿愣了一下。 “不是……” “别谦虚。” 卡希尔打断他: “是你守着他,撑着他,他才愿意醒过来。” 江屿的喉咙微微发紧。 他垂下眼,看着病床上的厉枭,声音很轻: “……他愿意醒,是因为他舍不得我。” 卡希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 “对。他舍不得你,你舍不得他。你们俩,谁也舍不得谁。” 又聊了几句,江屿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看着厉枭,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卡希尔说的话。 是你守着他,撑着他,他才愿意醒过来。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不。 是厉枭自己够坚强。 是他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橘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深蓝。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落地窗外铺展开一片璀璨的星河。 “哥,六点多了。我去买点吃的。” 江晴从沙发上站起身: “你想吃什么?” “我不饿。” 江屿坐在病床边,转头看向江晴: “你买点自己爱吃的就行。” 江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不饿也得吃点。那我看着买啦。” “行。” 江屿应了一声。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脑子里还在转着白天的事。 陈锐。 抢劫。 说话结巴的人。 陈家。 万律师那边不知道怎…… 正想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第224章 真的很疼 江屿拿起来一看——万律师。 他按下接听键: “万律师。”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清晰: “报案手续已经办完了。陈锐被刑事拘留,警察已经立案调查。”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么快?” “证据比较充分。” 万律师说: “转账记录、怀特的认罪视频、厉先生的病历、车祸现场的材料……这些证据链很完整。警方看了之后,当场就决定立案。” 他顿了顿,继续说: “陈锐在派出所里,把之前对您说的那些话,又对警察说了一遍——被抢劫,被逼着转账,被人威胁。警方已经记录在案,会同步调查。”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信他吗?” “不好说。” 万律师的声音沉了一分: “但警方既然立案了,就会认真查。陈锐提供的那些线索——被抢的地点、时间、那些人的特征——他们会去调监控,去排查。” 他顿了顿: “而且,陈家那边肯定会给警方施压,让警方尽快查清真相。这对咱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江屿轻轻“嗯”了一声。 “小峰呢?” “小峰留在那边配合警方做笔录。” 万律师说: “他身份干净,没什么问题。做完笔录就能走。” “好。” 江屿应道: “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 万律师的声音放轻了些: “案子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授权手续等厉先生签完,您通知我,我去拿。需要交到派出所。” “今天是和工作人员说明了厉先生的身体情况,他们才同意下次去再补交手续。” “好,签完我通知你。另外,代理费用是多少?给我个卡号,我给你转过去。” “好的,稍后把金额和卡号发您。”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刑事拘留。 立案调查。 陈家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动起来。 …… 夜深了。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病床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江晴蜷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很沉。 江屿躺在病床边的折叠床上,侧着身,面朝厉枭的方向。 那张折叠床又窄又硬,躺着很不舒服。 但这几天他习惯了,只要厉枭在身边,再不舒服也能睡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带。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的手温热,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江屿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 不知过了多久。 厉枭的眉头忽然轻轻蹙了一下。 他还在睡梦中,但身体里传来一阵钝痛,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 右后侧肋骨的位置。 那三根断掉的肋骨,即使被固定住,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传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像针扎,像刀剜,像有只手在骨头缝里慢慢搅动。 厉枭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意识在疼痛中慢慢苏醒。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几秒后才慢慢聚焦。 暖黄的床头灯亮着,在病房里投下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江屿。 找到了。 江屿就睡在他床边的折叠床上,侧着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一只手还伸在外面,握着他的手。 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疼,但看见他,就不那么疼了。 肋骨那里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厉枭的眉头立刻拧紧,牙关咬住,把喉咙里那声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出声。 这几天江屿肯定没睡过一个好觉。 厉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但疼痛不听话。 它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右后侧肋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钝钝的刺痛,像有根针扎在那里,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下下往里钻。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浅。 他不敢深呼吸,深呼吸会更疼。 但浅呼吸也没用,那股疼痛依旧存在,只是程度轻一些。 厉枭咬紧牙关,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攥得骨节泛白。 但即使这样,握着江屿的那只左手,却没有用一点力气。 他怕弄醒他。 疼。 真的很疼。 厉枭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 想江屿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 想江屿被他亲到时通红的脸。 想江屿在他怀里睡着时安静的模样。 想江屿白天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样子。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却还努力扯着嘴角对他笑。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疼,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但那股疼痛依旧在。 一下,又一下,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从肋骨的位置向全身蔓延。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额头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没入鬓角。 就在这时—— “厉枭?” 江屿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厉枭猛地睁开眼睛。 江屿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折叠床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暖黄的灯光下,江屿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担忧和急切。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舒服?”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没事。” 声音沙哑,很轻。 江屿没信他。 他的目光落在厉枭额头,那里全是冷汗。 落在厉枭的眉间,那里紧紧拧着。 江屿的心狠狠一沉。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想按呼叫铃,又怕响声吓到睡着的江晴。 江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我去叫医生。” “别去。”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 江屿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疼痛的余韵,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江屿没理他,转身拉开门,对门口的保镖说: “去叫值班医生来。” 保镖立刻转身跑向护士站。 第225章 疼,但甜 江屿关上门,快步走回病床边。 他在折叠床上坐下,重新握住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疼为什么不叫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心疼。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看你……睡得太香了。”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睡香不香,跟你疼不疼有什么关系?” “有啊。” 厉枭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看你睡得香……我就不疼了。” 江屿瞪着他。 但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傻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疼就叫醒我。”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亮起了温柔的光。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厉枭: “哪里不舒服?” 厉枭的嘴唇动了动: “肋骨……疼。” 医生点点头,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固定装置,然后直起身,看向护士: “止痛针今天打过了吗?” 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 “打过了,下午四点打的最后一针。” 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转向江屿,声音放轻了些: “江先生,止痛针一天只能打一次。如果现在再打,剂量就超了,对他的肝肾负担太大。”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他疼怎么办?” 医生沉默了一秒: “只能忍一忍。或者用一些物理方法缓解——比如调整一下姿势,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江屿握紧了厉枭的手。 他看着医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医生摇了摇头: “肋骨骨折就是这样,尤其是断了三根。前三周是最疼的时候,过了这段时间会好一些。” 他顿了顿: “实在疼得受不了,可以吃点普通的止痛药,但效果很有限。主要还是靠忍。”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厉枭,眼睛里满是心疼。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退出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折叠床上,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过一会……就好了。”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看着那枚刻着“L’S”的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然后他抬起头。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厉枭眨了眨眼: “哪样?” “疼了不叫我。” 江屿看着他: “你以为你忍着,我就不心疼了?” 厉枭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大,带着他独有的痞气和温柔。 江屿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一点一点擦掉厉枭额头上那些细密的冷汗。 纸巾划过皮肤,带起轻微的触感。 厉枭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不眨。 “疼就说。”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别忍着。”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声音沙哑: “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江屿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握住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至少我能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亮起了温柔的光。 那光很柔和,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肋骨那里的疼痛还在。 像潮水,一波接一波,从那个位置向全身蔓延。 但厉枭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心疼和陪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屿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晴,睡得很沉,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俯下身,手臂轻轻环住厉枭的肩膀。 半伏在厉枭身上,胸膛贴着厉枭的肩膀,脸颊几乎要贴上厉枭的侧脸。 厉枭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屿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忽然之间笼罩了他。 干净,清爽,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独属于江屿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江屿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还疼吗?” 他的声音在厉枭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厉枭的呼吸微微一滞。 “……好多了。”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江屿没再说话。 他只是这样抱着厉枭,脸颊贴着他的侧脸,手臂环着他的肩膀。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厉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肋骨那里的疼痛还在,但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不是因为不疼。 是因为有个人在陪着他疼。 江屿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下拂过厉枭的侧脸。 厉枭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能感觉到江屿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 疼,但甜。 疼得厉害,甜得更厉害。 “江屿。”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嗯?” 江屿应了一声,没动。 “这几天……” 厉枭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是不是一直没睡好?” 江屿愣了一下。 他直起身一点,看着厉枭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心疼和自责。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你管我睡没睡好。” “管。”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坚决: “以后……我管你一辈子。”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爱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厉枭的颈窝。 “那你快点好起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好了再管。”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好。” 他的声音沙哑: “很快。” 第226章 有你在……就好了 江屿没再说话。 他就这样伏在厉枭身上,脸颊贴着他的颈窝,手臂环着他的肩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厉枭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肋骨那里的疼痛还在,但已经没那么尖锐了。 也许是疼习惯了。 也许是江屿在身边,让他觉得再疼也能忍。 江屿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化,慢慢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厉枭睡着了。 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嘴角还残留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弯。 他轻轻把手臂抽回来,重新在折叠床上坐好。 握着厉枭的手,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在两人之间投下淡淡的光影。 监护仪的滴声依旧平稳。 江屿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他握着厉枭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病房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月光,灯光,监护仪的绿光。 两个人,一双手,紧紧相扣。 那两枚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轻轻碰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浅白。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金色的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病房。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暖金色的光斑,在深灰色的地板上跳跃。 几点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还在睡。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然后他动了动,想站起身—— 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腰背像快断了一样。 江屿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脖颈,正准备站起来——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厉枭的眼睛,正看着他,带着笑意。 江屿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厉枭的声音比昨天有力了一些,嘴角弯着: “就看见你在看我。”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移开视线,装作用手去揉脖颈: “谁看你了。” 厉枭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很轻的笑声。 那笑声沙哑,虚弱,却带着他独有的痞气和温柔。 江屿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俯身递到厉枭唇边。 “喝点水,润润嗓子。” 江屿的声音很轻,很柔。 厉枭慢慢张开唇,含住吸管,小口小口的喝着。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屿,一眨不眨。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喝完水,他放下水杯,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多了。” 顿了顿,又补充: “有你在……就好了。” 江屿的耳朵又热了一分。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掌心温热,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轻咳从沙发方向传来。 江屿猛地抬起头。 江晴正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但她嘴角那抹笑,压都压不住。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 “醒了怎么不出声?” “我刚醒。” 江晴一脸无辜: “就看见你们俩在那儿……嗯……挺温馨的。” 厉枭躺在病床上,嘴角弯着,看着江屿通红的脸,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江屿深吸一口气,瞪了江晴一眼: “早饭想吃什么?” “我出去买吧。” 江晴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们俩待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厉哥哥,好好养伤。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好。”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妹妹……越来越像你了。” 江屿愣了一下: “像我什么?” “嘴硬心软。”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明明想让我们……单独待着,还假装是……出去买饭。” 江屿的耳朵又热了一分。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笑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江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万律师。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按下接听键: “喂,万律师。”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清晰,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 “陈锐的父亲陈卓联系我了。” “他说什么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说想见厉先生。我按您的意思,没透露厉先生已经醒来的消息,只说厉先生还在昏迷,不方便见客。”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怎么说?” “他问我,是谁委托的我。” 万律师顿了顿: “我说是您。他就没再说什么了。但我觉得,他可能会找您沟通陈锐的事情。” 江屿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有进展我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看着江屿,眼神清明。 “陈锐他爸,怎么会……给万律师打电话?”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昨天我让万律师带着陈锐去报案了。陈锐被刑事拘留了。估计陈锐他爸着急给陈锐脱罪,才联系万律师说想见你。”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陈锐……被刑事拘留了?” 第227章 谢谢你能醒过来 “嗯。” 江屿点头: “转账记录、国外那人的认罪视频、车祸现场的材料、你的病历……证据链很完整。警方当场就立案了。”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虚弱,却依旧锐利。 “如果陈锐他爸……找你,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他……不是善茬。。”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你好好养伤,别操心这些。”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担忧。 但他没再说什么。 只是握着江屿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应该不是……陈锐干的。” 厉枭忽然开口。 江屿看着他: “为什么?” “他没那个……胆子。” 厉枭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做不出……跨国买凶杀人的事。” 江屿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我报警,只是想找到那个抢劫陈锐的人。” 他顿了顿: “如果那个人真是陈锐,那报警抓他也应该。如果不是,让警方帮咱们查,也比咱们自己查得快。” 厉枭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老婆……真聪明。”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但几秒后,他的眼神微微暗了下来。 “可能是……我外公干的。” 江屿微微怔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这里……有厉氏集团的把柄。他怕……我泄露出去。”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知道厉枭说的是什么。 网盘里那些“礼物”。 “是你网盘里那些吗?” 他轻声问。 厉枭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留在万律师那里的信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厉枭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意外,还有一点点……尴尬。 “万律师……给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嗯。” 江屿点头: “万律师怕你昏迷期间,我不方便处理你的事情,就把指定监护的声明拿给我了。顺便……”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顺便把赠与协议和信都给我了。” 厉枭的脸僵住了。 他盯着江屿,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怎么了?” 厉枭的嘴角动了动,声音沙哑: “怎么……我还没死,他就把遗书……给你了?” 江屿愣了一下。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愉悦。 “你现在这个表情,特别像社死现场。” 江屿嘴角带着笑,看着厉枭。 厉枭看着他,眼里的尴尬和无奈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宠溺。 “别笑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我写那封信的时候,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看到。”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甜,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闭上眼睛。 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传来。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足: “谢谢……谢谢你能醒过来!” 厉枭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带着他独有的温柔。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几秒,江屿才直起身。 他看着厉枭: “我觉得不是你外公。”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 “你昏迷期间,你外公来看你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我看他的表现,不像凶手。” 厉枭的眼神微微暗了一分: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 江屿摇头: “他就是想让我走。我不走,他也拿我没办法。”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没和他说,你知道……网盘里那些东西吧?” “没有。” 江屿摇头: “我怕他因此对我下手。” 厉枭点了点头。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心疼和愧疚。 “让你……受委屈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不委屈。” 厉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昏迷这些天,还发生什么了?” 江屿愣了一下。 “很多事。” 他的声音很轻: “但现在……你只需要快点把身体养好。那些事,等你身体好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厉枭看着江屿。 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看着他手上缠着的绷带。 “手怎么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没事。” 江屿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 “一点小伤。” 厉枭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圈绷带,眼神暗得吓人。 江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真没事。就是当时想开车门,被把手割了一下。早就好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圈绷带。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他。 “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 江屿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心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就不疼了。”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 江晴拎着几个保温袋,快步走了进来。 “哥,我买回来——” 她的话在看见两人对视的瞬间顿住。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 “买什么了?” “粥,包子,还有蒸蛋羹。” 江晴从保温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拿: “医生说厉哥哥现在只能吃流食,我就买了这些。” 江屿走到茶几边,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回病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厉枭唇边。 “张嘴。”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第228章 请回吧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慢慢张开嘴,把那勺粥含进嘴里。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一种久违的暖意。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屿,一眨不眨。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 他的声音很轻。 江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照片里,江屿俯身喂厉枭喝粥,侧脸专注而温柔。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宠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江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存进相册。 江屿一勺一勺喂着,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喂完一勺,他就会用纸巾轻轻擦掉厉枭嘴角的粥渍。 厉枭一直看着他,眼神温柔。 一碗粥喂完,江屿放下碗,又端起那碗蒸蛋羹。 “吃点蛋羹。” 他的声音很轻: “也是流食,医生说可以吃。”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不吃吗?” 江屿愣了一下。 “我一会儿吃。” “现在吃。”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坚持: “你喂我……自己也得吃。”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晴在旁边适时开口: “哥,你先吃吧。吃完再喂厉哥哥。” 江屿想了想,点点头。 他放下碗,坐到沙发边,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吃着。 眼睛却一直看着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也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包子,江屿又喝了几口粥,重新走回病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蛋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张嘴。”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 厉枭张开嘴,含住那勺蛋羹。 蛋羹嫩滑,入口即化。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屿,带着笑意。 “好吃吗?” 江屿问。 “嗯。” 厉枭应了一声: “你喂的……都好吃。”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 厉枭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柔。 江屿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阳光落在身上,温暖而安静。 江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悄悄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屿放下空碗,拿起纸巾,轻轻擦掉厉枭嘴角的蛋羹渍。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困了吗?” 江屿看着厉枭,声音很轻。 “不困。” 厉枭摇头: “想多看看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我就在这儿,又不会跑。” “怕你跑。”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好不容易醒了……得看够本。” 江屿被他逗笑了。 …… 厉家老宅。 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一半。 厉正华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翻看着。 “老爷。” 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陈卓先生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厉正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卓。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厉正华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压抑的怒意。 “厉老。” 陈卓走到书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厉正华看着他,眼神平静: “陈先生,什么事这么急?” 陈卓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厉老,我想和您合作。” 厉正华的眉头微微蹙起: “合作什么?” “合作找出害厉枭的凶手。” 陈卓的声音沉了下来: “帮我儿子陈锐洗脱罪名,也帮厉枭报仇。” 厉正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陈卓继续说: “厉老,我知道您和厉枭之间有些矛盾。但他毕竟是您的外孙。现在有人想害他,还栽赃到我儿子头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栽赃?”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陈卓深吸一口气: “我儿子陈锐,昨天被刑事拘留了。” 厉正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刑事拘留?为什么?” “我请了律师去见陈锐。陈锐说,有人用他的账户,给国外的一个人转了一大笔钱。那个人收了钱,在国外雇人开车撞厉枭。” 陈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但陈锐说,那笔钱不是他转的。他被人抢劫了,那些人逼着他解锁手机,用他的账户转了那笔钱。” 厉正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书桌边缘。 陈卓的目光落在厉正华脸上: “律师会见陈锐的时候,他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厉正华的眼神微微凝住: “什么线索?” 陈卓往前迈了一步: “抢劫陈锐的人,领头的那个,说话结巴。” 厉正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陈卓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说: “陈锐说那个人说话结结巴巴的,特别明显。如果能找到这个人,就能查清真相,还我儿子清白,也能找到真正想害厉枭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厉正华: “厉老,您在道上人脉广,认识的人多。咱们合作,一起找这个人。找到他,咱们就都——” “陈先生。” 厉正华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陈卓的话顿住。 厉正华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枭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 陈卓愣了一下: “什么?” “他亲口说的。”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 “和我断绝关系,和厉家断绝关系。从此以后,他的事,不归我管。” 陈卓的脸色变了: “厉老,可他毕竟是您的亲外孙——” “正因为是我的亲外孙,我才更不能管。” 厉正华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他已经不认我这个外公了,我又何必用热脸贴他?” 陈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厉正华已经站起身,走向窗边。 “陈先生,请回吧。” 第229章 成交 陈卓站在书房里,看着窗边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 “厉老,您真的不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期待: “那个说话结巴的人,很可能就是突破口。只要找到他——” “我说了,不管。” 厉正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冷得像淬过冰: “陈先生,我还有事,请回吧。” 陈卓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厉正华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 结巴。 …… 医院。 陈卓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又快又急。 走廊尽头,VIP病房区。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看见他靠近,立刻伸手拦住。 “先生,这里是私人病房区,不能进。” 陈卓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找厉枭。我是陈锐的父亲,陈卓。” 为首的保镖摇了摇头: “厉先生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陈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我就跟他说几句话。他在里面吗?” “在。” 保镖的回答很干脆: “但他在休息。您请回吧。” 陈卓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要开口,病房门忽然被拉开了。 江屿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陈卓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先生?”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您来,有什么事?” 陈卓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把自己儿子送进警察局的人,江屿。 “你是江屿?” 陈卓开口,声音还算沉稳: “厉枭还在昏迷吗?我想和厉枭谈谈。” “我是。” 江屿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厉枭已经醒了,但又睡了。而且就算醒着,他也不会见你。” 陈卓的眉头拧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是你儿子害的他。”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你觉得他愿意见害自己的人的父亲?” 陈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屿,我知道是你把陈锐送到警察局的。” 他看着江屿的眼睛: “上次陈锐用酒瓶砸你,是他不对。但他已经被厉枭教训过了,也躺了半个月。这件事,我们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买凶杀人这种事,陈锐绝对做不出来。” 江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卓继续说: “他什么德行,我这个当爹的最清楚。胆小,窝囊,遇事就怂。他能去国外买凶杀人?他有那个胆子吗?”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所以呢?陈先生想说什么?” “所以我才想来问问厉枭。” 陈卓的声音又快又急: “有谁知道陈锐和他有过节的事情?那个栽赃的人肯定知道那件事,才这么干。”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陈锐和厉枭的事,不是您亲自告诉厉枭外公的吗?” 陈卓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陈锐被厉枭打了之后,您不是去找厉正华告状了吗?”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件事,除了您和陈锐自己,应该就只有厉家的人知道了吧?” 陈卓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厉正华干的?” “我没这个意思。” 江屿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我的意思是,厉枭这边,只有您把这件事告诉了厉家。至于陈锐那边,他都和谁说过,我就不清楚了。” 陈卓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想起刚才在厉家老宅,厉正华的反应。 他提到那个说话结巴的人时,厉正华的表情……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陈卓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那个人真是厉正华…… 可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外孙? 陈卓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屿: “厉枭为什么突然和厉家断绝关系?”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点事情,厉枭和厉正华吵起来了。具体是什么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卓盯着他,眼神锐利。 这个年轻人,知道什么。 但他不打算说。 陈卓深吸一口气: “咱们可以合作。”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你帮我找出那个抢劫陈锐的人,还我儿子清白。” 陈卓的声音又快又急: “我帮你找出真正想害厉枭的人。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陈锐说的,那个抢劫他的人真实存在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我在国外调查到的所有证据,帮助你找出这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如果最终你找不到那个人,那我们就只能认为,就是陈锐做的。” 陈卓看着他,眼神复杂。 “成交。” 他点头: “我会用尽全力去找那个人。你把证据发给我。”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调出一个二维码: “加个好友。证据我一会儿发给你。” 陈卓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好友申请发过去,江屿通过。 “我希望你尽快。” 江屿收起手机,声音依旧平静: “时间越长,那个人跑掉的可能性越大。” 陈卓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又看了一眼病房门,透过门缝,能看见病床上厉枭模糊的身影。 陈卓收回视线,看向江屿: “厉枭……怎么样了?” 江屿的目光也落在病房里,声音放轻了些: “恢复的很好。” 陈卓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转身,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落在厉枭脸上。 厉枭睁着眼睛,看着他。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醒了?” “嗯。” 厉枭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刚才……是谁?”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他的手: “陈锐的父亲,陈卓。”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来,想干什么?” 第230章 等我好了,好好补偿你 “还是想见你。”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他想知道,都有谁知道你和陈锐有过节。”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你怎么说?”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我说,陈锐和咱们的事,只有他告诉了你外公。应该只有厉家的人知道。至于陈锐那边和谁说过,我们不清楚。” 厉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老婆……真聪明。”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陈卓会去查……厉正华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嗯。” 江屿点了点头: “不止厉正华,他会去查整个厉家。” “整个厉家?” 厉枭重复了一遍江屿的话: “你还怀疑谁?” 江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看着厉枭。 “你舅舅。”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或者你舅舅的儿子。”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江屿掌心轻轻蜷缩,声音沉了一分: “为什么这么想?” 江屿看着他,眼神平静: “因为你手里的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 “那些东西,威胁的不只是你外公。”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屿继续说: “你外公是厉氏的掌舵人,那些东西如果流出去,他一手经营的厉氏会受到重创。所以那天你拿那些东西威胁他,他立刻就怂了。”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厉枭手背上的一道浅淡的青筋: “但你想想,除了你外公,那些东西最威胁谁?” 厉枭盯着他,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亮起来。 “是你舅舅,和你舅舅的儿子。”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真相: “如果你外公出什么事,厉氏集团的继承人,就是他们。所以厉氏集团的兴衰,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未来。” 他顿了顿: “如果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流出去,厉氏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那你舅舅和你表哥的未来,也就完了。” 厉枭的眉头越皱越紧。 江屿继续说: “但如果你死了——”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那些东西,就不会再有人提起。” 厉枭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盯着江屿,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而且。” 江屿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他们知道你和你外公的关系不好,知道你已经和厉家断绝关系。如果你死了,你外公可能会难过几天,但时间久了,也就过去了。” “但对你舅舅和你表哥来说,你死了,他们就彻底安全了。以后厉家所有的资源、所有的财产,都是他们的。” 厉枭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厉枭苍白的脸上,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缓缓开口。 “我之前……”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从没往他们身上想过。”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厉枭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从小就知道,外公不喜欢我。舅舅……也不怎么搭理我。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冷冷的,像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至于我表哥。他比我大三岁,但我们几乎没说过话。小时候偶尔在家族聚会上见到,他都是跟着他爸妈,离我远远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私生子,不配姓厉。”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转过头,看着他: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把我当成威胁。” 江屿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顿了顿: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悬在头顶的刀。他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动,所以才会想办法除掉你。” 厉枭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厉文柏,还是厉昀?” 江屿摇了摇头: “还不能确定。” 他的声音很平静: “咱们现在不知道,你外公有没有告诉他们。” 厉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屿继续说: “如果告诉了,那他们就有足够的动机对你下手。” “如果没告诉——” 他顿了顿: “那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存在,也就没有动机了。” 厉枭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有道理。” 他看着江屿,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查清楚我外公有没有告诉他们。” “对。” 江屿点头: “如果能确定这件事,那范围就缩小了。等你身体好点了,可以给你外公打个电话,侧面试探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他独有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宠溺。 “江屿。”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你怎么这么聪明?” 江屿垂下眼,拇指指腹继续摩挲着厉枭的手背,声音有些轻: “……你昏迷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干,天天在想这些事。” 厉枭的眼神暗了一分。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脸颊。 那指尖微凉,带着一点颤抖,却温柔得不像话。 “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抬起眼,看着厉枭: “你快点好起来,就不辛苦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从江屿的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捏。 “等我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江屿能听懂的暗示: “好好补偿你。”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抓住厉枭的手,瞪着他: “都这样了还耍流氓?” 厉枭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哪儿耍流氓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我说的是带你出去玩,好好补偿这些天没陪你。你想到哪去了?” 第231章 喜欢叫你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松开厉枭的手,别过脸: “……谁信你。”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勾住江屿的手指,声音放软: “老婆。” 江屿没理他。 “老婆~” 厉枭又叫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撒娇。 江屿终于转过头,瞪着他: “叫什么叫。” 厉枭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喜欢叫你。” 江屿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笑意压下去,重新正色道: “说正事。” 厉枭点了点头,表情也认真起来: “你说。” 江屿看着他: “如果真是你舅舅或者你表哥干的,你打算怎么办?” 厉枭沉默了一秒。 他的眼神冷了一分,但声音依旧平静: “让他们付出代价。” 江屿点了点头: “和我想的一样。” 他顿了顿: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光靠咱们猜,没用。” 厉枭看着他: “陈卓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去查厉家吧?” “嗯。” 江屿点头: “他现在比咱们还着急。陈锐被关在里面,他肯定会动用一切关系去找那个说话结巴的人。” 他顿了顿: “而且我刚才跟他说了,如果找不到那个说话结巴的人,那咱们就只能当是陈锐干的。” 厉枭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这是……逼着他去找。” 江屿的嘴角也弯了弯: “不然呢?他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白给他证据?” 厉枭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沙哑,虚弱,却带着压不住的愉悦。 “老婆。” 他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是……” 他没说完,但眼睛里的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屿的耳朵又热了一分。 他移开视线,握紧厉枭的手: “行了,别夸了。再夸我要飘了。” “飘了我也接着。”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江屿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甜意压下去,正色道: “你现在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 “没有可是。”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 “好。” 厉枭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我听话。”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忽然开口: “江屿。” “嗯?” “我昏迷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复杂: “梦见你好几次。”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说话,只是把厉枭的手贴得更紧了一些。 厉枭继续说: “梦见你在哭。”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哭得特别厉害,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声音很轻: “那都是梦。” “我知道。”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但我看着难受。”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厉枭的掌心,闭上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闷: “以后别这样了。” “嗯?” “别让自己受伤。” 江屿的声音很轻: “我受不了。” 厉枭的心脏狠狠一颤。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埋在自己掌心里的脸,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轻轻开口: “好。” 他的声音沙哑: “以后……我都好好的。”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怎么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卡希尔知道你已经醒了,他们三个想看看你。” 江屿放下手机,看着厉枭: “让我等你醒来的时候,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这个时间那边是早上,他应该到公司了,要不要打过去?” “好。” 厉枭点点头。 “这次你能转院回国,多亏了马库斯安排了医疗专机。卡希尔和林在那边也帮了不少忙,记得说些好话感谢人家。” 江屿看着厉枭嘱咐道。 “知道啦。”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温柔,嘴角带着笑意。 江屿拿起手机,给卡希尔发了条微信: “厉枭醒了,方便视频吗?” 几乎是立刻,卡希尔的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视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卡希尔的脸几乎要怼到屏幕上。 “厉!!!” 他的声音震得手机喇叭滋滋响,江屿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屏幕里,卡希尔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 他身后,马库斯和林也凑了过来,三个人挤在一个画面里,画面有些滑稽。 “真醒了?!没傻吧?还记得我们吗?!” 卡希尔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厉枭靠在病床上,嘴角弯了弯,声音沙哑却带着他独有的痞气: “记得。你是话最多的那个。” 卡希尔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没傻!真没傻!还会损我呢!”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把卡希尔往旁边拨了拨,自己凑到镜头前。 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厉,好好养伤。公司的事有我们盯着,你什么都别想。” “谢了。” 厉枭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林从另一边探出头,温和地笑了笑: “江说你醒了,我们都特别高兴。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一起喝酒。” “好。” 厉枭应了一声。 卡希尔又把脸挤回镜头前,挤眉弄眼: “厉,江这些天可把你照顾得太好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厉枭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江屿脸上。 江屿正举着手机,侧脸对着镜头,耳朵微微泛红。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谢。肯定好好谢。” 江屿的耳朵更红了。 他瞪了厉枭一眼,但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点羞恼瞬间化成了甜。 卡希尔在屏幕那头怪叫起来: “哎呦喂,这眼神,这语气……厉,你这是要当着我们的面撒狗粮啊?” 第232章 你给我说实话 马库斯和林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厉枭没理他们,眼睛一直看着江屿。 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宠溺。 江屿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手机递到厉枭手里: “你们聊,我去洗个水果。”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病房里的洗漱间。 身后传来卡希尔的坏笑声: “哟,江害羞了——” 洗漱间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江屿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嘴角还弯着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 晚上八点,厉家老宅。 厉正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卓白天说的话—— “抢劫陈锐的人,领头的那个,说话结巴。” 说话结巴。 厉正华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着,浑浊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夜色。 厉昀身边有一个跟了他很多年的手下,叫什么名字他不记得,但那个人有个很明显的特征——结巴。 那个人平时不出现,只有在厉昀需要办一些“不方便见光”的事时,那个人才会出现。 厉正华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厉昀的电话。 “现在来老宅一趟。” 挂了电话,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一下下敲着书桌边缘,像在数着时间。 …… 一个小时后,书房门被推开。 厉昀走了进来。 他今年二十八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五官深邃,和厉文柏有六七分相似。 但那双眼睛比厉文柏更深沉,更锐利。 他走到书桌前,站定,微微欠身: “爷爷,这么晚叫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急不躁。 厉正华睁开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怀疑,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坐。” 厉昀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从容,脊背挺直。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缓缓开口: “老K是谁?” 厉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反问: “老K?” 厉正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陈卓今天来找我了。他说他儿子陈锐被人抢劫,逼着转了钱。那笔钱是用来买凶杀厉枭的。” 厉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厉正华的声音沉了下来: “抢劫陈锐的人,领头那个,说话结巴。” 他看着厉昀,目光锐利如刀: “你身边那个跟了你很多年的手下,不就是结巴吗?” 厉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无奈: “爷爷,您是在怀疑我吗?就凭一个结巴?”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从容: “这世上说话结巴的人多了,光凭一个结巴——” “厉昀。” 厉正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知道是你。” 厉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但他依旧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厉正华: “爷爷,您有什么证据吗?” 厉正华的手指攥紧了书桌边缘。 他盯着厉昀,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有证据。但在国内,敢对厉枭下手的人不多。”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厉正华继续说: “而且,我了解你。你从小就心思深,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从不让别人看透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厉枭手里有厉氏的把柄。这事,你爸告诉过你。” 厉昀的眼神微微暗了一分。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 厉正华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你怕那些东西流出来,怕厉氏受到重创,怕你和你爸的未来受影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找人去杀厉枭!” 厉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爷爷,您想多了。” 厉正华盯着他,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失望。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厉昀面前。 厉昀也站起身。 两人对视着,相距不过一米。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厉昀脸上。 厉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他没有擦。 他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厉正华,眼神依旧平静。 “厉昀。” 厉正华的声音发着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你给我说实话!”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擦掉嘴角的血,缓缓开口: “是我。”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厉正华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盯着厉昀,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 厉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的手下秦凯就是老K。我让秦凯去找的人。秦凯找了国外那个人,让他在国外开车撞厉枭。”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手再次抬起来,狠狠扇在厉昀脸上。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厉昀依旧没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厉正华打。 厉正华的手抖得厉害。 他抓住厉昀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眼睛里翻涌着愤怒,震惊,还有深深的失望。 “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发着抖,几乎说不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做?!” 厉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厉枭手里有那些东西。”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厉氏就完了。您一手经营起来的厉氏,会毁在他手里。” “我不会让他流出去!”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过,只要不去招惹他,他就不会这么做!” “您怎么知道他不会?” 厉昀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冷意: “他恨您,恨整个厉家。他那个人,阴晴不定,什么事做不出来?” —————————————— 大家猜对凶手了吗? 第233章 你太让我失望了 厉正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厉昀继续说: “万一哪天他心情不好,突然把那些东西抖出去呢?万一他被人挑拨,想报复您呢?万一——” “够了!” 厉正华狠狠推开他。 厉昀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厉正华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深深的痛苦。 “你……” 他的声音发着抖: “你太让我失望了!” 厉昀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厉正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厉正华的手再次抬起来。 一拳狠狠砸在厉昀胸口。 厉昀闷哼一声,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 “你这个混账东西!” 厉正华拿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一下下狠狠抽打在厉昀身上。 “他是你亲表弟!亲表弟!” 每一下都带着愤怒,带着失望,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厉昀没有躲。 他只是一下下承受着,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但始终没有求饶,没有辩解。 直到厉正华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扶着书桌,大口喘着气,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深深的痛苦。 厉昀站在他面前,嘴角渗着血,脸颊红肿,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厉正华看着他,声音发着抖: “你知道……你知道厉枭现在什么样吗?” 厉昀没有说话。 厉正华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在ICU躺了好几天……头被打开,血块被清出来……肋骨断了三根,手也断了,腿也裂了……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连下地都不能……”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死死忍着: “他是你亲表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爷爷,您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 厉正华愣住了。 厉昀继续说: “从小到大,您看他时那个眼神,我都记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以为……您不会在乎。” 厉正华盯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再不喜欢他……他也是我亲外孙。” 他的声音发着抖: “他是我女儿的儿子。他身体里流着我女儿的血。”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厉正华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理他,可以当他不存在——但你不能杀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怎么敢做这种事?!” 厉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厉正华,眼神依旧平静。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厉昀回答得很快: “他问过我,我没说。” 厉正华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倒是挺会保护自己。” 厉昀没有说话。 厉正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身,走回书桌后,在椅子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捏着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向厉昀。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疲惫和失望怎么都藏不住: “那个结巴,现在在哪?” 厉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在家待着。等风声过了,再让他出去。” “处理掉。”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 厉昀愣住了: “爷爷——” “处理掉。” 厉正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陈家现在已经在查了。陈卓今天来找我,就是想和我合作,找出他。” 厉昀的瞳孔微微收缩。 厉正华继续说: “以陈家的能力,查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如果让他落到陈家手里,把你供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就等着坐牢吧。” 厉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爷爷,阿彪跟了我很多年,很忠心。他不会出卖我的。” “忠心?” 厉正华盯着他,声音带着讽刺: “就算他不说,陈家也有办法让他说。” 厉昀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看着厉正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处理掉。尽快。” 厉昀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厉正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厉昀。” 厉昀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 厉正华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如果让我发现你再对厉枭下手——” 他顿了顿: “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孙子。而且,不会再放过你。”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厉正华,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一下下敲着书桌边缘。 那敲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 医院。 病房里的灯光已经调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病床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江晴蜷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很沉。 江屿坐在病床边的折叠床上,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半阖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累了就睡。”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他独有的温柔。 “不累。” 厉枭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白天睡多了。” 江屿看着他,嘴角也弯了弯: “那想干什么?”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笑意: “想看你。”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厉枭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腹蹭过江屿的脸颊。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江屿。” 他的声音很轻。 “嗯?” “等我好了——” 他顿了顿,眼睛里亮起温柔的光: “咱们去把那个旅行计划实现了。”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想起厉枭手机备忘录里那些详细的安排。 海边,古镇,日出,沿海岸线骑行…… 每一条都写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心。 “好。” 他的声音很轻: “等你好了,咱们就去。” 厉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从江屿的脸颊滑到耳垂,轻轻捏了捏。 江屿抓住厉枭的手,瞪着他: “都这样了还动手动脚?” 第234章 好好介绍介绍 “哪儿动手动脚了?” 厉枭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碰碰耳朵。” 江屿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又羞又恼,却又舍不得真的生气。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等我好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江屿能听懂的暗示: “我哪儿都碰。”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 “我去洗个脸。” “别走。”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委屈。 江屿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小小的讨好: “不说了。你回来。”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厉枭立刻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真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江屿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威慑力。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嘴角弯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对了。”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等你好了,还有个事得做。” 江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厉枭愣了一下: “什么事啊?” 江屿拿起床头柜上厉枭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翻出那个除夕夜的聊天列表,递到他面前。 “过年的时候,你微信上收到好多拜年消息。” 江屿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 “都在说‘好久没见了’,‘想你’之类的。而且——” 他顿了顿,把屏幕往厉枭眼前凑了凑: “我看那些人的头像都挺帅的。” 厉枭的脸僵住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头像,眼睛微微睁大,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等你好了,给我好好介绍介绍呗?” 厉枭的嘴角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 “都删掉……都是在局上随便加的,都不认识。” “不认识?” 江屿挑眉,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其中一个聊天记录,把手机举到厉枭眼前: “那这个说‘还想约’是什么意思?” 厉枭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半天没发出声音。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又往下翻了一个: “还有这个——‘厉少,过年好。什么时候有时间?想约你。’” 厉枭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字,感觉后背开始冒冷汗。 江屿继续翻: “这个这个,‘新年快乐,宝贝。好久不见,想你了。’” 厉枭的嘴角抽了抽。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这人缘挺好啊。” 厉枭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那些人的确都是他以前在各种局上随便加的。 但其中有些人,也是真的和他发生过关系。 “江屿……”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想说什么,但话刚出口,眉头忽然狠狠皱了起来。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 江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怎么了?” 他立刻放下手机,身体前倾,手轻轻按在厉枭肩膀上: “伤口疼?” 厉枭的眉头拧得死紧,眼睛半阖着,嘴唇紧紧抿着,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肋骨……疼。” 江屿的脸色变了。 他立刻松开手,不敢再碰他,声音又快又急: “我去叫医生!” 说着就要站起身。 “别……” 厉枭的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 江屿的动作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厉枭。 厉枭的眉头还皱着,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偷偷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一丝狡黠。 江屿愣住了。 他盯着厉枭,盯着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厉枭。”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但眉头还皱着,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呻吟。 “你装的?”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厉枭的呻吟声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大了些: “疼……真疼……”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重新在折叠床上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厉枭: “是吗?那我现在去叫医生。” 说着,他作势又要站起来。 “别!” 厉枭的手立刻抓紧他的手腕,力气比刚才大了不少。 他睁开眼睛,看着江屿。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疼痛的影子? 分明是心虚、讨好,还有一点点……撒娇。 江屿看着他,挑了挑眉。 “真疼?”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 厉枭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厉枭。 厉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收回来,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 厉枭的声音有些发虚。 江屿挑眉,嘴角带着笑意: “那个什么?” 厉枭眼神飘忽了一下: “那些人……真不认识。”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厉枭继续说,语速快了一些: “就是在局上随便加的,从来没单独聊过。” 江屿依旧没说话。 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厉枭被他看得越来越心虚,握着江屿的手却越来越紧: “老婆……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江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厉枭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江屿点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说过,你的过去,我不在乎。只要你现在和以后都是我的,就行了。”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亮起了光。 但江屿话锋一转: “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你刚才是真疼吗?” 第235章 你这样特别可爱 厉枭的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忽然意识到—— 江屿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装的。 “你……” 厉枭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江屿笑得温柔: “你刚才抓我手腕的时候,那只手一点力气都没收。真疼的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个?” 厉枭愣住了。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屿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 “你知不知道?”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你这样特别可爱。” “我……” 厉枭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哪儿可爱了……” “哪儿都可爱。” 江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笑意: “装疼的时候可爱,心虚的时候可爱,撒娇的时候……更可爱。” 厉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宠溺。 那种宠溺,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江屿也会对他温柔,但总是带着一点羞涩,一点不好意思。 但现在—— 现在江屿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坦然。 好像在说:我就是宠你,怎么了?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臂动了动,想抬起手把江屿搂进怀里。 但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现在动不了。 江屿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直起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委屈: “想抱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他重新俯下身,手臂轻轻环住厉枭的肩膀,把脸贴在他的颈窝。 “这样行吗?” 他的声音很轻,在厉枭耳边响起。 厉枭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江屿的呼吸很轻,一下下拂过他的脖颈。 温热的,痒痒的。 但更多的是安心。 “江屿。” 厉枭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 “嗯?” “你现在……对我真好。”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有些闷: “因为你……差点就离开我了。” 厉枭的心狠狠一疼。 “所以——” 江屿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一些: “以后你要什么,我都给。”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江屿埋在自己颈窝里的脸,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松开,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什么都能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声音依旧稳: “什么都能给。”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我想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以后天天抱着你睡。”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行。” “还想天天亲你。” “行。” “还想——” 厉枭的话还没说完,江屿忽然抬起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行了,别说了。”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先把伤养好。好了再说。” 厉枭愣住了。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脏跳得厉害。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怎么……” “怎么什么?” 江屿挑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他看着厉枭,眼神温柔: “因为你刚才装疼的样子太可爱了。” 厉枭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人用“可爱”形容过他。 可现在江屿这么说,他居然一点都不反感。 反而觉得……挺开心。 “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 “嗯?” “再亲一下。” 江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又亲了一下。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 唇瓣相贴,温热的触感从那里蔓延开来。 厉枭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想抬起手,想把江屿拉进怀里,想加深这个吻。 但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再次提醒他,现在动不了。 江屿察觉到他的动作,慢慢退开。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不甘心,忍不住笑了。 “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等你好了,想亲多久亲多久。” “真的吗?” “真的。” 厉枭满意地笑了。 他握着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闭上眼睛。 江屿看着他渐渐平缓的呼吸,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然后他放下手机,轻轻在折叠床上躺下,重新握住厉枭的手,闭上了眼睛。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病床和折叠床之间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江屿是被右手臂传来的酸胀感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躺在折叠床上,左手握着厉枭的左手。 右臂的肌肉里传来一阵钝钝的酸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慢慢搅动。 江屿微微蹙了蹙眉,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股酸痛顺着小臂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肩膀。 不对劲。 他之前复健了一个月,手臂的酸胀感早就轻了很多,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 但现在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刚拆石膏那几天。 江屿慢慢坐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臂。 屈肘,伸展,手腕转动。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肌肉酸胀得厉害,活动范围也比之前小了一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中断复健的后果,终于开始显现了。 江屿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厉枭,轻轻松开他的手,把那只手放回被子下,掖好被角。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周明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周明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温和: “喂,江先生?” “周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 “我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第236章 都是因为我 周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坐了起来: “您说。是手臂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着,右手无意识地活动着手指: “我这段时间一直没做复健,大概中断了半个月。现在手臂酸胀得厉害,活动范围也变小了。这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周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江先生,我之前给您发过几次微信,问您复健的情况,您一直没回复。” 江屿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 周明的聊天框里,果然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2月12日:江先生,复健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2月13日:江先生,下周的复健计划我发您邮箱了,您方便的时候看看。】 【2月19日:江先生,最近是太忙了吗?复健一定不要中断,不然之前的效果会打折扣。】 【2月20日:江先生,您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到消息请回复。】 江屿的喉咙微微发紧。 那些日子,厉枭昏迷不醒,他哪有心思看手机? “对不起,周老师。”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 “半个月前,我爱人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一直昏迷不醒。我精神有些恍惚,没注意到您的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明的声音明显柔和下来: “您爱人?是厉先生吗?” “对。” 江屿应了一声。 周明轻轻叹了口气: “厉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的厉枭: “恢复得还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周明的声音里带着庆幸,随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专业问题上: “江先生,您现在手臂的症状,就是中断复健后的正常反应。复健这种事,最怕的就是中断。您之前练了一个月,肌肉和关节刚刚开始适应新的活动模式,突然停下来,就等于前功尽弃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明继续说: “而且中断之后,重新开始会比刚拆石膏时更难。因为肌肉已经产生了‘惰性’,关节周围的软组织也开始粘连。您现在需要从头再练,甚至比刚拆石膏时付出更多的努力。” 江屿沉默了几秒。 “周老师,如果……我不练了,就这样了,时间长了会不会自己好起来?” “不会。” 周明的回答斩钉截铁,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 “江先生,您的工作是调酒师,对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要求都很高。如果您现在放弃复健,短期内可能只是活动受限,但时间长了,肌肉会进一步萎缩,关节粘连会越来越严重,最后很可能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碍。” 他顿了顿: “到时候别说调酒,您可能连提重物都成问题。”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自己那只右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着。 “我知道了,周老师。” 江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等厉枭身体再恢复恢复,我就重新开始复健。” “江先生。” 周明的语气认真起来: “我建议您尽快恢复复健。中断的时间越长,越不利于恢复。每多拖一天,之前一个月的心血就多浪费一分。” 江屿沉默了一秒。 “好的,周老师。等我这边方便了,我联系您。” “好。”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 右臂传来的酸胀感,一下下提醒着他,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终于藏不住了。 “给谁打电话呢?”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醒了?”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折叠床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厉枭的手: “吵醒你了?” “没有。” 厉枭摇了摇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自己醒的。给谁打电话?” 江屿垂下眼,沉默了一秒。 “周明。” 他轻声说。 “周明?”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给他打电话干嘛?复健不是结束了吗?” 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脸上那点自然的困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复健结束了?” 江屿的声音放得很轻,试探着问。 “对啊。” 厉枭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记得,你伤好了咱们才出的门。”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底那片笃定,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厉枭。” 江屿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认真了几分: “我就复健了不到一个月。因为咱们出了车祸,中断了。” 厉枭愣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中断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 江屿点头,回握着他的手: “你记错了。是我的脚养好了,咱们才出的门。但手一直没好利索。”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困惑慢慢变成了恍然,又慢慢变成了自责。 “所以……”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心疼: “因为我出车祸,你的复健中断了?” 江屿没说话。 “你刚才给周明打电话,是手不舒服?”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一点。” 江屿老实承认: “中断了半个月,肌肉有点萎缩,关节也有点粘连。周明说重新开始练就行,没事。” 厉枭沉默了。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自责,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懊恼。 “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我——” “厉枭。” 江屿打断他,握紧他的手,俯身凑近他的脸: “不是因为你。” 他看着厉枭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因为车祸。车祸又不是你造成的。” 厉枭没说话,只是看着江屿。 “而且。”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声音放软下来: “就算重新开始练,之前练过的肌肉有记忆,恢复起来肯定会比第一次快。” 第237章 我是不是……又回来得不是时候?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自责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他握着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能摸到薄薄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让你受委屈。” 厉枭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可每一次,你受委屈……都是因为我。”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在厉枭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枭,嘴角弯了弯。 “不委屈。”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能醒过来,我做什么都不委屈。”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 “对了。”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探究: “车祸当时的情况,你还记得吗?” 厉枭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 他想了想,慢慢开口: “就记得……有辆车故意撞我们。别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又闪过一丝茫然: “具体经过,不记得了。”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厉枭,声音放得更轻: “那你还记得,咱们开车是要去哪吗?” 厉枭沉默了。 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江屿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复健?” 厉枭忽然问,话题又绕了回来。 “不着急。” 江屿摇了摇头: “等你身体再好一点。” “别拖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拖下去,万一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明天就开始。” 厉枭握紧他的手,语气不容商量,却又带着哄劝: “嗯?” 江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身体这样,我哪有心思复健?” “把周明叫到这里来。” 厉枭说得很自然,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在病房里练,我在旁边看着。你陪着我,我陪着你,两不耽误。” 江屿愣了一下: “在这里练?” “对。” 厉枭点头,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又亮了起来: “这病房够大,让他把设备带过来就行。你练你的,我养我的。累了就过来看看我,想我了就过来亲一下——” 江屿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 厉枭被他捂着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他轻轻在江屿掌心里亲了一下。 江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你——!” “我怎么了?” 厉枭一脸无辜,但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藏都藏不住。 江屿瞪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偏偏拿他没办法。 “行行行,知道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宠溺: “一会儿我给周明打电话。” 厉枭满意地笑了。 他握着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这就对了。你要是手坏了,以后怎么调酒给我喝?” “就想着喝我调的酒?” 江屿挑眉,嘴角却弯着。 “当然不是。”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还想着你用手——” 他顿了顿,嘴角的坏笑又深了一分: “牵我的手。” 江屿瞪着他,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气息。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晴探进半个脑袋,看见两人对视的模样,嘴角立刻弯了起来。 “我是不是……又回来得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 “进来。” 江晴这才推开门,拎着几个保温袋走了进来。 江屿看着江晴: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去买早饭了。” 江晴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 江屿走过去,把保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江晴走到病床边,看着厉枭: “厉哥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谢谢你,妹妹。” “谢什么。” 江晴看着他: “你快点好起来,就是最好的谢。” 厉枭笑了。 江晴脱掉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进洗漱间洗手。 江屿端起一碗粥,走到病床边坐下,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慢张开嘴。 江晴从洗漱间出来,坐在沙发上,边吃早饭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碗粥喂完,江屿又喂了半碗蒸蛋羹。 然后他洗漱完,坐在沙发上,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哥。” 江晴忽然开口: “我今晚就回家睡了。” 江屿转过头看着江晴。 “明天就去上学了。” 江晴解释着: “我回去收拾收拾书包。” 江屿点点头: “行。晚上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 江晴摇摇头: “我自己打车就行。” “那行。” 江屿点点头: “你回去,自己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锁好门。” 江晴看着他: “知道。” 她顿了顿: “哥,我刚刚定了一周的三餐给你们。你一个人陪着厉哥哥不方便去买,我让他们送到病房里来。” “好。” 江屿看着江晴,觉得妹妹真的很懂事: “你在学校不用惦记我们,好好学习。” “嗯。” 江晴应了一声。 厉枭躺在病床上,看着兄妹俩,嘴角始终弯着。 “妹妹。”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过来一下。” 江晴愣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怎么了厉哥哥?” 厉枭看着她,眼神认真: “这几天辛苦你了。” 江晴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摇摇头: “不辛苦。厉哥哥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会的。”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等我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江晴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沙发边。 第238章 逆行性遗忘 吃完早饭,江屿收拾好餐具,走到病床边坐下。 “我去找下医生,问问你记忆有点混乱,是什么原因。” 他的声音很轻,拇指指腹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很快回来。” 厉枭点点头: “好。” 江屿站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医生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江屿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主治医生正在看电脑上的病历,看见江屿,立刻转过头: “江先生,有什么事吗?”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陈医生,厉枭今天跟我说话的时候,记忆有点混乱。车祸前发生的事情,他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医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逆行性遗忘。” “什么意思?”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厉先生这种情况,很典型。” 陈医生靠在椅背上,声音沉稳: “颅脑损伤后,很多患者会出现逆行性遗忘。就是忘记受伤前一段时间的事情。这段时间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周,甚至更久。”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能恢复吗?” “能。” 陈医生点头: “大部分患者的逆行性遗忘,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有的几天,有的几周,有的几个月。但最终都能想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个过程中,家属可以适当帮他回忆,但不要强求。他的大脑需要时间自己处理这些信息。” 江屿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走出办公室,江屿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逆行性遗忘。 忘记受伤前一段时间的事。 那厉枭记得他们之间那些点点滴滴吗? 江屿快步走回病房。 推开门,厉枭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 “医生怎么说?” 厉枭问。 “说这是正常现象。” 江屿的声音很轻,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叫逆行性遗忘。会慢慢恢复的。”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忘记了多少事?”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没多少,就受伤前一段。”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和你有关的事情,我记得很多。” 江屿愣了一下。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 厉枭的声音很轻: “你在酒吧后巷,拒绝我帮忙。我记得你当时那个眼神。”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记得你第一次亲我。”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在公寓里,你踮起脚尖亲我。亲完,耳朵红得能滴血。” 江屿的耳朵又开始发热。 “我记得你的初吻。” 厉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意: “在别墅,我亲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了。” “你……”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虚: “记这么清楚干嘛?” “因为不想忘。”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和你有关的,我都不想忘。” 江屿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俯下身,在厉枭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还没给周明打电话呢。”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手机: “现在打。” 他拨通周明的电话,按下免提,放在床头柜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周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老师,我想明天就开始复健。”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在医院的病房里做复健,可行吗?您方便过来指导吗?” 周明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即开口: “我过去指导没问题。关键是病房够大吗?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 “够。” 江屿环顾了一下宽敞的病房: “单人病房,挺大的。” “那没问题。” 周明的声音沉稳: “我明天可以把便携式器械带过去,现场指导您。后续您熟悉了,可以自己练,我定期过来看看就行。” “好。” 江屿应道: “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 周明顿了顿: “那我明天上午过去。具体时间我到了给您打电话。” “谢谢您,周老师。” “应该的。”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明天就开始练了,怕不怕?” “怕什么?” 江屿挑眉。 “疼啊。”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 “之前每次练完,你手臂都酸得不行。现在从头再来,肯定更疼。”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那又怎么样?” 他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有你在这儿陪着我,再疼也能忍。” 厉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反手握紧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那我每天都陪着你练。。”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累了我给你揉,疼了我给你吹。” 江屿被他逗笑了: “吹有什么用?” “有用啊。” 厉枭一本正经: “以前我脖子破了,你给我吹,就不疼了。” 江屿愣了一下,想起那天在出租屋里,自己对着厉枭颈侧的伤口轻轻吹气的画面,耳朵微微发热。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江屿拿起来一看——阿成。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阿成。” “江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国内那边,凶手的事有进展吗?”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声音很轻: “抓到转账的那个陈锐了。” 他补充道: “但他说是被抢劫的。有几个人逼着他解锁手机,用他的账户转的钱。现在还在找那个抢劫他的人。我在国内报警了,陈锐已经被拘留,现在在等着警察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阿成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咱们手里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江屿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声音没有起伏: “交给警察吧。” 他顿了顿: “我听万律师说,后期可能需要引渡。你先把他们交给当地的警察。” “是。” 阿成应道。 第239章 还想亲你 江屿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声音冷了一分: “别忘了交给警察前,再教训他们一顿。往死里教训。” 厉枭看着江屿,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电话那头传来阿成低低的笑声: “已经教训过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抓回来那天就揍了一顿。这几天也没让他们闲着,天天伺候着。再打,可能就熬不住了。”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行。辛苦你了,阿成。” “不辛苦。” 阿成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江先生,厉先生……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脸上,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正想告诉你呢,厉枭醒了。” 厉枭也在看着江屿,嘴角带着笑意。 “真的?!” 阿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什么时候醒的?!” “就前两天。”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太好了!太好了!” 阿成的声音里满是喜悦,语速都快了起来: “江先生,能不能让我和厉先生说几句?” 江屿看了一眼厉枭,轻轻俯下身,在厉枭耳边轻声说: “阿成想和你说话。”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嘴角弯了起来: “好。” 江屿把手机打开免提,放在厉枭身边。 “阿成。” 厉枭的声音带着笑意。 “厉先生!” 阿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激动得有些发颤: “您可算醒了!那些天可把江先生急坏了,天天守在医院,一步都没离开过!”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眼神温柔: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也带着满足。 “厉先生,您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阿成的声音认真起来: “国外这边的事您放心,我会盯着的。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您和江先生汇报。” “辛苦了。” 厉枭的声音很轻: “回头好好谢你。” “您跟我客气什么。” 阿成笑了: “您好好养伤,就是最好的谢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行。” 又寒暄了几句,阿成才挂了电话。 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阿成挺高兴的。” 他轻声说。 “嗯。” 厉枭应了一声。 “从你昏迷之后,阿成一直跑前跑后。” 江屿的拇指指腹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查线索、抓人、审问……全靠他。”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带着探究: “对了,我听他说‘那两个人’。是两个人撞的咱们?” “不是。”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是一个叫怀特的人,受国内一个叫老K的人指使,在当地找了个赌鬼撞咱们,所以是怀特和赌鬼两个人。” 厉枭的眉头拧了起来,还想追问: “那个老K——” “别问了。” 江屿打断他,握紧他的手,声音放软下来: “先养伤。等你好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的探究慢慢变成了妥协。 “……行。” 他轻轻叹了口气: “听你的。”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江屿。” 厉枭的声音沙哑。 “嗯?” “我发现你现在……不一样了。” 江屿愣了一下: “哪不一样?” 厉枭看着他,眼神复杂: “以前我要教训谁,你都拦着我。陈锐的事、沈青的事,你都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拦着我别动手。” 他顿了顿: “现在你竟然主动让阿成教训他们。” 江屿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江屿抬起头,看着厉枭,眼神清澈而笃定: “如果你当时挺不过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 “我会直接冲过去,亲手杀了他们。” 厉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压抑的情绪。 那些他昏迷的日子里,江屿每天在恐惧和绝望中煎熬,却还要强撑着处理那些烂事,追查凶手,安排一切。 厉枭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抬起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安抚和心疼。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在两人之间回荡: “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好。” …… 晚上八点多,江晴站在病床边,看着厉枭。 “厉哥哥,我回去啦。”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舍: “等我放假再来看你。你好好养伤,早点好起来。” 厉枭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好。回去好好学习,别总担心我们。” “嗯。” 江晴点点头,又看向江屿: “哥,你好好照顾厉哥哥。也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多吃点饭补补。” 江屿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啦。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 江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两人挥了挥手。 “我走啦。你们好好的!”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好。”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妹妹走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就剩咱俩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笑意。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想干嘛?” 他问,声音很轻。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想看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就这个?” “还想亲你。” 厉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江屿能听懂的暗示。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240章 在一起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吴琦。 他按下接听键: “喂,吴琦。” “江屿!” 吴琦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开,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抱怨: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一条都没回!” 江屿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微信看了一眼。 吴琦的聊天框里,果然躺着好几条消息—— 【2月13日:江屿,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了?啥时候回来上班啊?】 【2月20日:兄弟,你不会是辞职了吧?】 【2月21日:江屿?你没事吧?看到回个消息啊】 江屿的喉咙微微发紧。 那些日子,他哪有心思看手机。 “不好意思,没看到。” 江屿的声音放轻了些: “最近事儿多。” “没事没事。” 吴琦也没追问,直接切入正题: “你手恢复得怎么样了?两个多月了,是不是该回来上班了?”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暂时回不去。伤恢复得不太好,还得继续复健。” “啊?” 吴琦的声音里带着意外: “为什么恢复的不好?” “复健中断了。” 江屿解释得很简洁: “前段时间出了点事,复健停了半个月,肌肉有点萎缩。得从头再练。” “哦哦……” 吴琦顿了顿,又问: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就跟经理请了两个月假?那你还得再请假吗?” 江屿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日期。 是两个月,但现在已经超期了。 “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经理还能不能请给我,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吧。” “经理肯定能请给你。” 吴琦的语气笃定得不行: “就冲他不愿意得罪厉先生那种大客户,也会请给你假。” 江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厉枭,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吴琦还在那絮叨: “对了,你和厉先生怎么样了?之前他天天往酒吧跑。自从你受伤,再也没见他来过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厉枭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声音很淡却很清晰: “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吼: “什么?!在一起了?!你是说你和厉先生在一起了?!” 江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音波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嗯。” 吴琦的声音低了些许,但还是带着明显的激动: “我就知道,你早动心了。不过,像厉先生那样的,很难不动心。”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厉枭躺在病床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吴琦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那你还请什么假呀?干脆辞职得了!你都有厉先生了,还来干这么辛苦的活干嘛?多累啊,天天熬夜,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厉枭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待,那期待里还有一丝狡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对着电话说: “就算他有钱,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为什么?” 吴琦说得理所当然: “在家享福多好啊。” 江屿摇了摇头,声音认真: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吴琦愣了一下: “啥意思?” “我习惯自己赚钱。”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而且调酒是我喜欢的事,我不想放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吴琦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还记得你受伤之前的那个调酒大赛吗?” 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记得。”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自从你受伤,那个比赛就一直延期。” 吴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 “延到现在都还没办。你说奇不奇怪?” 江屿没说话。 吴琦继续说: “是不是厉先生特意让经理为你办的?” 江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厉枭,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不是。”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虚,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他给我办这个干嘛。” “不仅我觉得是,大家都觉得是。” 吴琦的声音笃定得不行: “因为太巧了。你刚受伤,比赛就延期了。而且大家问经理延期到什么时候,经理一直说待定,感觉就是在等你。” 江屿的喉咙有些发紧。 “我得给经理打电话请假了。” 他强行转移话题: “先挂了。” “哎哎哎——” 吴琦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耳根微微发热。 厉枭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挂了?” “嗯。” 江屿应了一声,瞪着他: “大家都猜出来了。” 厉枭挑眉,眼睛里带着得意: “猜出来怎么了?我给我老婆花钱,我乐意。” 江屿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花的全是冤枉钱。一个是调酒大赛,一个是升级酒吧设备,对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还有为了和经理要我地址,花的那二十万。”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灿烂,带着他独有的痞气: “能把你追到手,这钱花得一点都不冤。” 江屿看着他,心里的那点甜止不住地往外冒。 “败家子。” 他轻声说,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就败家。” 他的声音带着赖皮的意味: “败给你,我乐意。” 江屿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拿起手机: “我给经理打电话请假。” 江屿翻找着经理的电话。 厉枭忽然开口: “别请了。” 江屿的动作顿住,看着他: “怎么了?” 厉枭看着他,眼神认真: “直接辞了吧。”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辞了?” “嗯。” 厉枭点头: “你最近要复健,又要照顾我,暂时上不了班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我也不舍得,你再去干那熬夜受累的活。”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厉枭继续说: “等咱们身体好了,你想调酒,咱们可以自己开个酒吧。” 江屿愣了一下: “开酒吧?” 第241章 烟花 “对。” 厉枭的眼睛亮了起来: “到时候时间自由,随时可以休息。你想调酒就调,不想调就歇着。”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开酒吧。 自己当老板。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我只会调酒,干不了管理的活。” 他的声音有些轻。 “没事。” 厉枭握紧他的手: “咱们可以请职业经理人,你只负责调酒就行。想怎么调就怎么调,想调什么就调什么,不用管客人喜不喜欢,也不用管老板的脸色。” 江屿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温柔和笃定,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想怎么调就怎么调,想调什么就调什么,不用管客人喜不喜欢,也不用管老板的脸色。 他说的这些,确实是江屿一直向往的生活。 而且自己现在确实一时半会儿上不了班,一直请长假也不合适。 “……好。” 江屿最终点了点头。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马上辞。”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江屿拿起手机,翻出经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江屿啊!” 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热情和圆滑: “伤恢复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江屿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 “经理,我想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辞职?!为什么啊?!”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声音依旧平静: “我的伤恢复得不太好,还得继续复健。而且——” “别别别!” 经理打断他,语气又快又急: “你别辞职!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给你批长假,你想休多久休多久,工资照发!” 江屿愣了一下: “经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 经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你是好员工,我一直知道的。你安心养伤,想休多久休多久。辞职的事千万别提!” 江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经理已经继续说: “就这么定了啊!你好好养伤,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经理——”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江屿握着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起头,看向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挂了?” “嗯。” 江屿点头: “他说给我批长假,不让我辞。”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还没说话—— 厉枭的手机就响了。 江屿拿起手机一看——“迷途”经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厉枭,把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展示给厉枭看。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屿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的嘴角弯了弯,无奈的摇摇头,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厉枭身边。 “喂,厉先生!” 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刚才江屿给我打电话说要辞职,被我拦下了。” 厉枭躺在病床上,嘴角带着笑: “我知道。是我让他辞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经理的声音陡然拔高: “啊?!”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他的手还需要复健一段时间,所以我让他辞了工作好好休养。” 经理的声音开始发虚: “那个……厉先生,可是调酒大赛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好多钱都已经花出去了……” 厉枭笑了一声: “那笔钱不用退给我。当我给酒吧赞助了。” 经理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里又恢复了热情: “哎呀厉先生您真是太大气了!谢谢您谢谢您!您放心,江屿在我们这儿一直是优秀员工,以后他要是想回来,随时欢迎!” “行。” 厉枭应了一声。 经理又奉承了几句,才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屿拿起手机,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没什么。”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 “嗯?” “你对我真好。”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很轻: “你是我老婆,不对你好对谁好?”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忽然炸开一片绚烂的光芒。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病房的落地窗,也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屿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烟花,愣了一下。 “快到元宵节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恍惚。 厉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沉默了几秒。 “真漂亮。”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江屿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声音更轻了: “那天我带你回国,你被抬下飞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烟花。”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我看着那些烟花,心里特别难受。觉得全世界都在庆祝,只有我们……” 他没说完,但厉枭听懂了。 厉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江屿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但现在看烟花,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满足: “……就只剩下好看了。” 厉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反握住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那里能摸到薄薄的皮肤下,脉搏正有力地跳动着。 “以后每一年春节,我都陪你看烟花。”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好。” 窗外又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光芒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照亮了那两枚轻轻碰在一起的戒指。 第242章 人为的?! 厉枭的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没想到去的时候让你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还是让你一个人。” 江屿愣了一下,看着他。 厉枭继续说: “去的时候因为护照,让你在家多等了几天。回来的时候我躺着,你醒着,又让你一个人扛了一路。”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我这老公当的,有我也约等于没有。”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点自责,忍不住笑了。 “你这叫什么话?” 他捏了捏厉枭的手,声音带着笑意: “什么叫有你也约等于没有?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又炸开一片烟花,光芒在两人身上流转。 江屿看着窗外的烟花,忽然开口: “咱俩这次出国,也是够曲折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感慨: “从办护照开始就不顺。明明说好了下午就能拿到,结果系统莫名其妙的出了问题,只能多等几天。” 他继续说着,声音带着回忆: “当时……” 江屿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厉枭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江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我在想……”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咱们办护照那天,系统故障,会不会是人为的?” 厉枭愣了一下: “你是说,想杀我的那个人故意制造系统故障,为了不让你跟我一起出国?” “不是。” 江屿摇了摇头,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我觉得,他是想推迟咱们出国的时间。” 厉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却条理清晰: “这个人在国内就想对你动手,但一直找不到机会。所以他一直跟着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直到那天他跟着咱们,看到咱们去办护照,就猜到了咱们要出国。他觉得,在国外动手是个好机会。” “于是,去查了咱们的航班信息,发现咱们是第二天的飞机。他来不及在国外安排杀手。”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所以,他故意破坏系统,推迟我拿到护照的时间,推迟咱们的出国计划,给他自己在国外安排杀手留出时间。” 他看着厉枭: “但他没想到,你没等我的护照,自己先去了国外。”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越来越沉。 “我记得怀特之前交代——” 江屿继续说: “他接委托的时候,你已经在国外了。但他不知道你在哪儿。老K给了他你的照片和基本信息,但没有具体地址。他一直在找你。” “直到后来我过去——” 他的声音轻了一分: “老K把我的航班信息告诉怀特,怀特才在机场找到你。”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的滴声规律地响着。 厉枭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很可能找了黑客,恶意攻击了系统?” “有可能。” 江屿点头: “要攻击出入境系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的眼睛: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系统根本就没坏。” 厉枭的眉头又皱了一分: “你是说,那个办护照的王主任骗咱们?” “很有可能。” 江屿的声音很稳: “这比找黑客省事多了。你可以找关系花钱让他办加急,说明他是一个很容易被收买的人。那个老K,完全有可能拿钱收买了他,让他和咱们说系统坏了,护照暂时办不出来。” 厉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可我当时如果真给他领导打了电话,他不就露馅了?” “如果你真打了,他也许还有别的说辞。” 江屿说: “比如搞错了,不是系统坏了,是自己的电脑出问题了。”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还有一丝冷意。 “如果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沉: “那个王主任,就是帮凶。” “对。” 江屿点头,握紧他的手: “虽然他没直接参与杀人,但他帮那个人拖延了时间。” 厉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 “帮我拨个电话。” 江屿愣了一下: “打给谁?” “我助理。” 厉枭看着他: “让他去查那个王主任。” 江屿拿起厉枭的手机,解锁,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 “是叫付助理吗?” “对。” 江屿拨通电话,按下免提,放在厉枭身边。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一个沉稳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厉少?”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上次办护照时,你给我联系的那个王主任,帮我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您想查什么?” “查查他账户上,或者他家人账户上,最近有没有大额进账。” 厉枭的声音很冷: “越快越好。” “明白。” 付助理应道: “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江屿看着厉枭: “这人是谁?没听你提过。” “付鹏。”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我助理,帮我处理些国内的杂事。” 江屿点了点头。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把咱们怀疑的事也告诉万律师,让他帮咱们把线索提供给警察,让警察也去查。”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光: “好。” 江屿拨通万律师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江先生?” “万律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声音很轻: “我突然想到一个线索,想让你帮我提供给警察。” “您说。” 万律师的声音立刻认真起来。 江屿把自己刚才的怀疑说了一遍—— 护照系统故障可能是人为,或者那个王主任可能被收买,为的就是推迟出国时间,给凶手留出安排杀手的空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万律师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个线索非常重要。如果系统故障是人为的,网警可以查到那个黑客,顺着黑客就能找到老K。如果那个王主任是帮凶,通过他也有可能找到老K。”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第243章 你累了 万律师继续说: “我明天一早就去把这个线索提供给警方。” “好。” 江屿应道: “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 万律师顿了顿: “江先生,厉先生最近恢复得怎么样?”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嘴角弯了弯: “挺好的。今天又比昨天精神了些。” “那就好。” 万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你们好好休息,案子的事有我。”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事情都处理完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嗯。” 江屿点头,看着他: “怎么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又亮了起来: “继续刚才的话题。” 江屿愣了一下: “什么话题?”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暗示,声音压得更低: “我刚才说,除了想看你,还想亲你。” 江屿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期待和赖皮,还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的讨好笑容。 这个人,都成这样了,还总惦记着亲。 但江屿看着他,心里那点软,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想起那些守在ICU门口的日子,想起那些隔着玻璃看厉枭的日子,想起厉枭昏迷时他在病床边求他醒来的日子。 现在他醒了,活生生地躺在这里,会撒娇,会耍赖,会睁着那双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想亲他。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纵容一切的宠溺。 他俯下身。 就在他的唇快要贴上厉枭的唇时——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屿的动作顿住。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江晴的微信消息。 江屿直起身,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哥,我到家了。门窗都锁好了,放心。” 江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 “好。上下学让司机接送你,下晚自习让司机把你送上楼再走。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发送。 几乎是立刻,江晴回复: “知道啦。你和厉哥哥早点睡。晚安。”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转过头。 厉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像是在说:你还没亲呢!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重新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唇瓣相触的瞬间,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屿退开一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睡吧。明天周明还要来给我复健呢。” 厉枭看着他,眨了眨眼: “亲一下就把我打发了?” 江屿挑眉: “那你还想干嘛?” 厉枭的嘴角又弯了起来,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更亮了: “再亲一下。”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但眼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他再次俯下身,在厉枭唇上又亲了一下。 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厉枭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江屿慢慢退开,看着他: “够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厉枭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够。” 江屿笑了,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你累了。睡觉。” “我不累。” 厉枭立刻反驳,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屿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厉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赖皮的气焰渐渐矮了下去。 “……好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心: “我累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那就睡。”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小小的讨好: “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 江屿的声音很轻: “我去洗漱,一会儿就回来睡。” 厉枭点点头,但握着江屿的手却没松。 江屿看着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闭眼。” 厉枭乖乖闭上眼睛。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呼吸渐渐平稳,才慢慢抽回手。 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进洗漱间。 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还有点红,嘴角还弯着。 江屿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 洗漱完,他擦干脸,换上家居服,走出洗漱间。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病床周围那一小片区域。 江屿走到柜子边,把折叠床拉出来,展开,铺好枕头和被子。 他正准备躺下—— 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江屿转过头。 厉枭正侧着脸,眼睛半睁着,看着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怎么还没睡?” 厉枭的嘴角也弯了起来,声音沙哑却带着满足: “等你一起睡。” 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直起身,看着厉枭: “睡吧。”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轻轻“嗯”了一声。 江屿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自己才在折叠床上躺下。 他侧过身,面朝厉枭的方向。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清楚的看到厉枭安静的睡脸。 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残留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江屿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就这样看着厉枭,看着看着,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意识模糊前,他听见窗外又传来一阵烟花炸响的闷响。 很远,很轻,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孤单。 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笑的。 会撒娇耍赖,会睁着眼睛说“等你一起睡”的。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沉沉睡去。 第244章 在我这儿,你不用忍着 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病房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江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 厉枭还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轻轻松开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然后站起身,走进洗漱间。 洗漱完出来,厉枭还没醒。 江屿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五十。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周明发来的: “江先生,我大概九点半到医院。病房号发我一下。” 江屿回复: “好的。住院部15楼,1508病房。” 发送。 他退出微信,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已经开始密集起来,人们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生活。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屿拿起来看——周明: “好的,一会儿见。” 江屿收起手机,走回病床边。 厉枭还睡着。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十几分钟,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江屿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亮起了光。 “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早。”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睡得好吗?” “嗯。” 厉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不行。 他低下头,在厉枭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周明九点半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又要开始受罪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你心疼?” “当然。” 厉枭看着他,声音沙哑: “你疼一下,我心疼半天。”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厉枭唇边。 厉枭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 九点半整,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周明拎着一个黑色的器械包走了进来。 他穿着运动装,精神很好,看见病床上的厉枭,微微点了点头。 “厉先生。” 然后他转向江屿: “江先生,咱们开始吧?” 江屿站起身,点点头。 周明打开器械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弹力带,握力球,还有一些江屿叫不出名字的小型工具。 “先做个测试。” 周明的声音专业而沉稳: “看看您现在的状况。” 江屿点点头,在病房中央站定。 周明开始让他做各种动作——抬手,屈肘,握拳,伸展。 每做一个动作,周明就会在平板电脑上记录数据。 江屿的右臂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但这一次,比第一次复健时还要明显。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滞涩感,肌肉酸胀得厉害,活动范围也比之前小了一圈。 周明做完记录,抬起头看着江屿: “和您说的一样,肌肉萎缩,关节粘连。程度比我想的还要重一些。”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明继续说: “但您也别太担心。您之前练过一个月,肌肉有记忆。只要坚持练,恢复起来会比第一次快。” 他顿了顿: “不过,会比第一次更疼。”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 “开始吧。” 周明点点头,开始指导他做第一个动作。 病床上,厉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江屿。 他看着江屿咬着牙做那些动作,看着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偶尔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厉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这样看着。 疼一下,他就心疼一下。 疼十下,他就心疼十下。 一个小时后,复健结束。 江屿浑身是汗,脸色有些白,但嘴角依旧弯着。 周明收好器械: “今天的量够了。您做得很好。” 他看了一眼厉枭,又看向江屿: “明天我再来。” “好,谢谢周老师。” 江屿送他到门口,关上门。 然后他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直接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右臂像被火烧一样,从肩膀一直疼到指尖。 “疼吗?” 厉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沙哑,带着心疼。 江屿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心疼。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不疼。” “骗人。”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刚才在做动作的时候,眉头皱了好几次。”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厉枭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右手腕。 那手腕上还有汗,皮肤滚烫。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动作很轻,很慢。 “疼就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在我这儿,你不用忍着。”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心疼和温柔,忽然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痛,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好。” 他轻声应道。 江屿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右臂。 “我去洗个澡,一身汗。”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疲惫,但语气很轻快。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去吧。别洗太久,热水冲多了容易晕。”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啰嗦。”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一点,走到洗漱间门口又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厉枭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推门走了进去。 洗漱间的门轻轻关上。 厉枭躺在病床上,听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看见里面那个身影。 水声哗哗地响着。 厉枭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一眨不眨。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江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第245章 意料之中? 床头柜上,江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来电:小峰。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洗漱间的方向,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激动: “厉少?!是您吗厉少?!”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是我。” “您醒了?!” 小峰的声音发着抖,带着明显的哽咽: “太好了太好了……江先生每天守着您,我们都快急死了……” 厉枭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洗漱间那扇门上,声音放轻了些: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 小峰的声音又快又急: “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厉枭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么激动?我醒了比你自己中彩票还高兴?” “那当然了!” 小峰说得理所当然。 厉枭的嘴角又弯了一分。 洗漱间里的水声停了。 厉枭的目光落在洗漱间那扇门上。 “你打电话来,是查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对对对!” 小峰立刻正色起来: “我让人去查了陈锐被抢劫那附近的监控。有一个比较远的摄像头,拍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厉枭的眼神微微一凝: “拍到什么了?” 小峰的声音沉了下来: “拍到几个人的背影。” 洗漱间的门被拉开。 江屿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他看见厉枭拿着自己的手机在接电话,愣了一下: “谁的电话?” “小峰。” 厉枭把手机递给他: “刚接,正在说监控的事。” 江屿快步走过来,接过手机。 “小峰,是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监控查到什么了?” “江先生。”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我们查到了陈锐被抢劫那附近的监控。有一个比较远的摄像头,拍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拍到什么了?” “监控里只能看到几个人围着陈锐,具体在做什么看不出来。”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但我觉得,陈锐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江屿没说话。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陈锐说的是真的。 那个胆小窝囊的纨绔子弟,做不出跨国买凶杀人的事。 “能看出那些人的体貌特征吗?”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看不出来。” 小峰顿了顿: “太远了,而且是在晚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影子。”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 小峰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庆幸: “附近有监控拍到他们开的那辆车了。虽然车是假牌照,但车的踪迹我们还在追踪。只要找到那辆车,就有希望顺藤摸瓜找到那些人。” “好。” 江屿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明白。” 小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 “江先生,厉先生那边……您帮我跟他问个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江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在病床边坐下。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问询: “怎么说?” “监控拍到了几个人围着陈锐,但看不清在做什么。”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 “陈锐说的是真的。”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江屿看着他: “意料之中?” “嗯。” 厉枭应了一声,嘴角弯了弯。 江屿看着他,嘴角也弯了弯。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饿了吗?” 江屿忽然问。 “有点。”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知道妹妹给咱们定了什么午饭。”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拿起手机想看眼时间。 手机屏幕忽然跳出来电显示——万律师。 江屿的手指顿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万律师。”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 “我刚从公安局出来。您说的那个办护照时系统出问题的线索,我已经提供给他们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怎么说?” “会调查。” 万律师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不过,我在公安局还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消息?” “陈锐的律师已经向他们递交了取保候审申请书。” 万律师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 “还附了一份证据——监控录像。”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监控?什么监控?” “就是陈锐被抢劫那附近的监控。” 万律师说: “警方还在侦查阶段,不方便透露太多细节。但按照他们给我的暗示,那个监控拍到了几个人围着陈锐,时间正好和他账户转账的时间吻合。” “虽然录像里看不清那些人在逼他转账,但他们认为这个案件存在疑点,所以……可能会批准他的取保候审申请。” 江屿沉默了几秒。 应该是小峰刚才说的那份监控,陈家也查到了。 “取保候审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慢了一分。 万律师解释得很详细: “取保候审是因为案件存疑,暂时把嫌疑人放出来,但他不能离开本市,必须随叫随到,随时配合警方调查。如果后续证据充足,该抓回去还是得抓回去。” “嗯。” 江屿点了点头: “陈锐什么时候会放出来?” “快的话,明天。” 万律师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您放心,他只是暂时出来,不是彻底脱罪。警方那边还在追查那个抢劫团伙的线索。” 江屿沉默了两秒。 “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有进展我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厉枭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万律师说什么了?” 第246章 是你亲我的 江屿坐直身体,看着他: “陈锐可能明天就放出来了。” 厉枭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陈家也查到了小峰查到的那份监控。”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他们把监控交给了警察。警察觉得那个时间段确实有人围着陈锐,和转账时间吻合,案件存疑,所以准备批准他的取保候审申请。” 厉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松开了。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嘴角弯了弯: “放就放吧。” 江屿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厉枭握着江屿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本来就不是他干的。” 江屿的声音放轻了些: “那你说陈锐放出来之后,陈卓会不会就没有找那个结巴的紧迫感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陈锐只是暂时出来,不是彻底脱罪。如果他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必须找到那个人。”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一分: “以陈卓的性格,儿子被冤枉这件事,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肯定会继续追查下去。” 江屿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 “让陈家去查,总比咱们自己查省事。”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老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现在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江屿挑眉。 “越来越……” 厉枭斟酌了一下用词: “像我了。”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厉枭看着他笑,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屿笑够了,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像你?像你什么?” “像我一样聪明。”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 江屿看着他,又笑了。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行了,别贫了。” 江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饭应该快送到了。” 厉枭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能再亲一下吗?” 江屿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小小的期待。 他俯下身,又亲了一下。 唇瓣相触的瞬间,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屿退开一点,看着他: “够了吗?”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不够。”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还是不够。” 厉枭的声音更沙哑了,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江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无奈,也带着纵容。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又印下一个吻。 然后又一个。 又一个。 每亲一下,他就问一句“够了吗”,厉枭就摇一下头,说“不够”。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江屿俯身在厉枭唇边,一下又一下地吻着。 那些吻很轻,很浅,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宠溺。 直到—— “咳咳。” 一声轻咳从门口传来。 江屿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过头。 病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个护士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本,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个……抱歉打扰了。” 护士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是来给厉先生量体温的。”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直起身,耳根烫得厉害,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请进。” 护士快步走进来,给厉枭量了体温,记录好数据,又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江屿听见护士在外面轻轻松了口气。 他转过头,瞪着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满是狡黠的光。 “都怪你。”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虚。 “怪我什么?” 厉枭无辜地眨了眨眼: “是你亲我的。” 江屿被他噎住,脸颊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脸皮真厚。”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嗔怪,却掩不住宠溺。 厉枭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快好起来。”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好了再跟你算账。”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握着厉枭的手,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的喧嚣透过玻璃传进来,隐隐约约,却无法打扰病房里的宁静。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厉枭看着江屿微微弯起的嘴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屿。” “嗯?” 江屿看着他。 厉枭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有你在,真好。”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厉枭的手背。 “我也是。” 他的声音很轻: “有你在,真好。”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甜得发腻的气息。 直到——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江屿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小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是江屿先生吗?这是您订的午餐。” “对,是我。” 江屿接过保温袋,道了声谢,关上门。 他拎着袋子走到茶几边,打开。 两个保温袋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餐盒。 江屿把餐盒一样样拿出来,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屿看着那些菜,嘴角弯了弯。 妹妹是真的长大了。 这些菜,全是他们两个爱吃的。 他端起那碗鸡汤,走到病床边坐下。 “喝点汤。” 江屿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厉枭看着他,张开嘴,把那勺汤喝进去。 江屿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你自己也吃。” 厉枭咽下那勺汤,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坚持。 “你先喝。” 江屿的声音很轻,动作没停。 又喂了几勺,厉枭不喝了。 “饱了?” 江屿看着他。 第247章 吃了你 “嗯。” 厉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吃。” 江屿点点头,走到茶几边,开始吃饭。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走回病床,把肉递到厉枭鼻子边,声音带着笑意: “闻闻。虽然不能吃,闻闻味也行。”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乖乖凑上去,闻了闻那块红烧肉的香味。 “香。”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把那块肉放进自己嘴里。 “等你好了,带你去吃。” 他的声音很轻。 “好。” 厉枭应了一声。 江屿吃完,收拾好餐盒,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手还疼吗?”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不疼了。” 江屿摇了摇头: “刚才练完那一会儿最疼,现在缓过来了。” 厉枭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没说话。 但那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真不疼了。”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江屿刚完成今天的复健,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坐在病床边用毛巾擦着汗。 右臂酸胀得厉害,但比昨天适应了一些。 “好点了吗?”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 “嗯,比昨天强。”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把毛巾放在一边,握住厉枭的手。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厉枭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拿起来看了一眼——付助理。 他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厉枭身边。 “付鹏。”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厉少。” 付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您让我查的那个王主任王勤,我查过了。”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声音很轻: “说。” “他本人和他家人名下的银行账户,最近三个月都没有大额进账。我查了他所有直系亲属的账户,都没有异常。”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辛苦了。” “应该的。有需要您随时吩咐。” 挂了电话,厉枭看向江屿。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着,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两种可能。”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条理清晰: “要么是给的现金,要么是咱们想多了,王勤说的是实话。” “嗯。” 厉枭点了点头: “等警察那边的调查结果吧。” 话音刚落,江屿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着——万律师。 江屿和厉枭对视了一眼,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万律师。”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两件事。第一,陈锐今天早上被取保候审放出来了。陈家交了保证金,人已经回家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意料之中。 “第二件事——” 万律师的声音沉了一分: “警察昨天去王勤的单位和他家里找人,没找到。”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和厉枭对视了一眼。 “没找到是什么意思?”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 “他家里人说他昨天早上正常出门上班,但单位那边说他根本没到岗。” 万律师的声音很沉: “电话也打不通,人像是凭空消失了。警方现在怀疑他和那个老K有关联,正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监护仪的滴声规律地响着。 江屿看向厉枭,厉枭也正看着他。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个王勤,是真的骗了咱们。”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冷意。 “嗯。” 厉枭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下来: “跑路了。” 江屿对着手机说: “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有进展我再联系您。” 挂了电话,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靠在椅背上,看着厉枭: “看来真的是王勤干的。” “嗯。”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着: “但他怎么会知道警察要找他?” 江屿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会不会是……”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猜测: “那个老K告诉他的?” 厉枭的眼神暗了一分。 “有可能。”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老K知道咱们已经怀疑到王勤身上,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跑路。” 江屿点了点头。 “但是——” 他顿了顿: “能第一时间知道警察动向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淀。 “你说,那个老K会不会就在警察系统里?”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直直刺向问题的核心。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江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 “也有可能,他在警察局里有眼线。” 江屿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但江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儿,总会露出马脚的。” 他握紧厉枭的手: “现在王勤跑了,警方肯定会全力追查。陈家那边也不会闲着。小峰那边也在查。”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每个字都清晰: “三条线一起走,总有一条能抓到。” 厉枭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笃定的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老婆真厉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嘴这么甜。”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是不是肋骨疼的时候偷吃糖了?” 厉枭被他逗笑了。 “没吃糖。”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吃了你。” 江屿的脸瞬间红了。 他瞪了厉枭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威慑力。 “躺好,别乱动。”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虚,手却紧紧握着厉枭的手,舍不得松开。 第248章 真的处理完了? 晚上七点半,厉家老宅。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厉正华坐在书桌后,浑浊的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厉昀。 厉昀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个结巴,处理完了?”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厉昀点了点头: “处理完了。”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几秒。 “真的处理完了?” 他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真的。” 厉昀的声音很平静。 厉正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 “那就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陈锐今天取保候审放出来了。听说是因为查到了抢劫时的监控。”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听着。 厉正华睁开眼睛,看着他: “不过只要那个结巴处理完了,就查不到你头上。” 厉昀点了点头: “嗯。” 厉正华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厉昀,我再说最后一遍!” 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不许再对厉枭下手。”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知道了,爷爷。”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一把刀,想要剖开他的伪装,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厉昀的表情始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厉正华终于移开了视线,挥了挥手: “走吧。” 厉昀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厉昀快步走出老宅,坐进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手机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退出界面,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老宅二楼的书房里,厉正华站在窗前,盯着渐行渐远的车尾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沿。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老爷。”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带着恭敬和沉稳。 “帮我办件事。”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您说。” 那头声音平静。 厉正华的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厉昀身边有个手下,说话结巴,叫阿彪。” 电话那头没说话,静静等待下文。 “厉昀说,已经把这个人处理掉了。” 厉正华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你去查查,这个阿彪现在到底在哪。” 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老爷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厉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 “如果人真的死了,尸体在哪。如果没死,人又在哪。”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明白。我马上去查。” “还有。” 厉正华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 “别惊动厉昀。” “是。” 挂了电话,厉正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一下下敲着书桌边缘,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太了解厉昀了。 那个孩子,从小心思就深。 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骨子里却藏着谁都看不透的东西。 他说处理完了,就真的处理完了吗? 厉正华睁开眼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果阿彪还活着…… 如果阿彪落到陈家手里…… …… 一辆黑色轿车开往城郊的方向。 车窗外的路灯越来越稀疏,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厂房,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 厉昀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阿彪汽修。 厉昀熄了火,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穿过铁门,走进修理厂。 厂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线被巨大的举升机和堆满零件的货架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一个年轻男人正蹲在一辆拆了一半的轿车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二十一二岁,寸头,脸上还有机油的黑印,身形精瘦,眼神却透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厉、厉少?” 他的声音有些结巴,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恭敬。 阿彪站起身,放下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机油,快步走过来。 “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厉昀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来看看你。” 阿彪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很憨厚,带着一点受宠若惊: “我没事……您、您打个电话就行……大、大晚上的,跑这么远……” 厉昀没说话,只是往厂房里面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四周。 几辆车停在工位上,有的已经拆得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件,角落里的旧沙发上堆着几件脏兮兮的工作服。 “其他人呢?” 厉昀问。 “放、放假了。” 阿彪跟在他身后,声音依旧有些结巴,但语气很平稳: “我、我让他们……回、回老家……避避风头。” 厉昀转过身,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阿彪的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清澈。 “陈锐被放出来了。” 厉昀开门见山。 阿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陈家查到那附近的监控了。” 厉昀的声音依旧平稳: “找到你是迟早的事。” 阿彪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厉昀,眼神认真: “厉、厉少,您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就算警察……抓到我,我、我也不会……供出您。” 第249章 你能吃吗? 厉昀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 厉昀忽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天他的车坏在一条乡间小路上,被拖到附近一家小修理厂。 车间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旁边几个修理工围着笑,学他说话: “阿……阿彪,你倒是……快点啊!这车……还修不修了?” 那少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厉昀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 那少年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阿彪。” 厉昀点了点头: “愿不愿意跟着我干?薪水比这里多十倍!”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修理工面面相觑,老板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对上厉昀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阿彪愣愣地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先生,他……” 老板想说什么,厉昀已经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阿彪面前。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 三天后,阿彪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说,我愿意。 从那以后,阿彪就跟着他。 厉昀出钱让他去最好的汽修学校学了两年,又出钱给他开了这家修理厂。 那些脏活,厉昀只找阿彪。 阿彪从不问为什么,只是每次都说“好”,然后办得妥妥当当。 七年了。 厉昀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年轻人,嘴角弯了弯。 “我知道你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 “那我也不想让你进去。” 阿彪愣了一下。 “我记得我之前让你办过护照。” 厉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先出国躲躲。过几年风头过去,再回来。” 阿彪的眉头皱了起来: “出、出国?可是……修理厂……” “修理厂先关着。” 厉昀打断他: “那些员工,给他们发点遣散费,让他们先回家。这些没修完的车,我找人来处理。” 阿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厉少,我、我走了……您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 厉昀看着他,眼神平静: “没有证据,谁也动不了我。” 阿彪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走?” 厉昀说: “明天晚上,我让人送你去机场。先飞到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到了那边,有人接你。” 阿彪点了点头: “好。” 厉昀看着阿彪: “衣食住行,我让那边的人都给你安排好。钱不够花,随时给我打电话。” 阿彪看着厉昀,眼眶有些发红。 “厉、厉少……”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结巴得更厉害了: “您、您对我太好了……” 厉昀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煽情。”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这些年,你帮我办的那些事,我都记着。” 阿彪用力点了点头。 厉昀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阿彪一眼。 “记住,到了那边,老老实实待着,千万别惹事。” 阿彪用力点头: “您、您放心……我记住了。”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修理厂。 黑色轿车的引擎声在夜色中响起,渐行渐远。 阿彪站在厂房门口,盯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厂房。 阿彪看着厂房里那些熟悉的工具、零件、举升机。 五年了。 这里就是他的家。 现在,他要离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屿睁开眼睛。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侧过头,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还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嘴角微微抿着,睡得很沉。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和右臂。 右臂的酸胀感比昨天又轻了一些,活动范围也大了一点。 周明说得对,肌肉有记忆,恢复起来确实比第一次快。 江屿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城市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 远处的广场上,有人正在布置什么,红色的灯笼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江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元宵节。 他转过身,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去年的元宵节,他还白天送外卖,晚上在酒吧调酒,忙得脚不沾地。 今年的元宵节,他却在医院的病房里,陪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厉枭。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走进洗漱间。 洗漱完出来,厉枭还没醒。 江屿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江屿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亮起了光。 “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早。”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睡得好吗?” “嗯。” 厉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不行。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今天是元宵节。” 他的声音很轻。 厉枭愣了一下: “元宵节?” “嗯。” 江屿点头,嘴角带着笑: “外面广场上挂了好多红灯笼。” 厉枭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窗外飘了一下,但很快又落回江屿脸上。 “那咱们晚上吃元宵?”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期待。 江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你能吃吗?” “应该能吧。” 厉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都躺了这么多天了,元宵节还不让我吃个元宵?” 江屿被他逗笑了。 他刚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来了。 第250章 就是……高兴 江屿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小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这是您订的早餐。” 江屿接过保温袋,道了声谢,关上门。 两人吃完早餐。 江屿刚收拾好餐盒,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周老师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周明拎着器械包站在门外,看见江屿,点了点头: “江先生,早。” “早,周老师,请进。” 周明走进病房,对病床上的厉枭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准备器械。 今天的复健比前几天顺利了一些。 虽然右臂依旧酸胀得厉害,但活动范围明显扩大,肌肉的滞涩感也轻了不少。 四十分钟后,复健结束。 周明收好器械,满意地点点头: “恢复得比预期快。照这个速度,两周左右就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江屿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弯了弯: “谢谢周老师。” 周明看向病床上的厉枭,又看向江屿: “那我明天再过来。” “好,辛苦了。” 周明离开后,江屿走进洗漱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 厉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 “看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看我老婆。” 厉枭说得理所当然,嘴角弯着: “真好看。”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刚想说什么,病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主治医生陈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 “江先生,厉先生。” 陈医生走到病床边,翻开病历本看了看,然后开始给厉枭做例行检查。 江屿站在旁边,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陈医生直起身,转向江屿,嘴角扬起一个明显的笑容: “恢复得非常好。各项指标都很稳定,比预期的快多了。” 江屿的眼睛亮了起来。 陈医生继续说: “从今天开始,可以适当坐起来了。靠在床上,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一天两到三次。”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厉枭可以坐起来了。 陈医生又看向厉枭: “饮食也可以恢复正常了。从流食慢慢过渡到软食,今天可以试着吃点元宵,但别吃太多,糯米不好消化。”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在江屿脸上。 江屿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嘴角弯起一个很大的弧度。 “谢谢陈医生。”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医生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带着护士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江屿看向厉枭。 厉枭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听见了吗?”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我可以坐起来了。” 江屿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他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紧紧握住厉枭的手。 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悦。 “太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不行。 他轻轻捏了捏江屿的手: “来,扶我坐起来。” 江屿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小心地把病床摇起来一点,然后扶着厉枭的肩膀,慢慢把他扶成靠坐的姿势。 厉枭靠坐在病床上,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江屿,嘴角弯着。 江屿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酸。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厉枭第一次不是躺着的。 厉枭看着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 江屿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 “没什么。就是……高兴。” 厉枭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捏了捏江屿的脸: “过来。” 江屿愣了一下,但还是俯下身。 厉枭的左手臂环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拉进怀里。 江屿的脸颊贴上厉枭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小心右手的输液针。”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声音闷闷的。 “没事。” 厉枭的声音带着满足。 这个姿势,他肋骨那里更疼了。 但他没松手。 他抱着江屿,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以后,天天抱着你。”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手臂轻轻环住厉枭的腰。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着厉枭,嘴角带着笑: “疼不疼?” “不疼。” 厉枭答得很快。 江屿看着他,挑了挑眉: “真的?” 厉枭的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老实交代: “……有一点。”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立刻扶着他的肩膀,想让他重新躺下: “那快躺下——” “别。” 厉枭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小小的讨好: “再坐一会儿。难得坐起来,想多看看你。”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最多再坐十分钟。”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好。” 厉枭应得很乖。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脸上,从他微微弯起的眉峰,到他挺直的鼻梁,再到他因为刚才那个拥抱而微微泛红的耳垂。 “江屿。” 他的声音很轻。 “嗯?” 江屿看着他。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你耳朵又红了。” 江屿瞪了厉枭一眼,但那双眼睛里满是笑意,根本没有威慑力。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看着厉枭: “时间到了,躺下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小小的不舍: “再坐五分钟。” 第251章 找到了 “不行。”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决: “医生说了,十五到二十分钟。再坐下去,对你恢复不好。”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委屈: “好吧。” 江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他站起身,小心地把病床摇平,扶着厉枭慢慢躺下。 厉枭躺好之后,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厉枭,嘴角带着笑。 “睡一会儿?” 他轻声问。 “不睡。” 厉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想看着你。” 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厉枭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哄劝: “醒了还能看。一会午饭来了,我叫你。”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乖乖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指,还勾着江屿的手指,舍不得松开。 江屿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就在这时——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屿立刻伸手拿起来,生怕震动声吵醒厉枭。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陈卓。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厉枭,确认他还睡着,轻轻松开手,站起身,快步走进洗漱间,关上门。 按下接听键。 “陈先生。” 江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江屿。” 陈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冷意: “找到那个结巴了。”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声音却依旧平稳: “确定是抢劫陈锐的人?” “确定。我让陈锐听了他的声音,陈锐说就是那天晚上那个人。” 陈卓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个人叫于彪,外号阿彪,是厉昀的人。” 江屿的呼吸一滞。 厉昀。 厉枭的表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对厉家人的怀疑,所有线索像拼图一样,一片片拼凑起来。 “怎么确定是厉昀的人?”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 “自从上次在医院和你谈完,我就一直派人跟着厉家的人。” 陈卓的声音很快,带着一丝得意: “昨天晚上,我派去跟着厉昀的人,发现他开车去了城郊一家叫‘阿彪汽修’的修理厂。他进去待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一个人开车走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早上,我让两个手下假装修车,去那个修理厂探探情况。” 陈卓继续说: “修理厂里有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寸头。我的人和他搭话,问他能不能修车,他说话结结巴巴的,我的人当时就把他控制住了。” 江屿沉默了一秒。 “他承认了?” “没有。” 陈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个人嘴硬得很。不承认受厉昀指使,也不承认逼陈锐转钱的事。只说看陈锐有钱,抢点现金花花。”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金?” “对。” 陈卓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他说就抢了几千块钱,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陈锐账户里转出去那笔钱,他说不是他干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屿的目光落在镜子里自己那双冷静的眼睛上。 “陈先生。” 他开口,声音很稳: “我想过去见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卓的声音响起: “行,我把地址发你。不过这个人嘴很硬,你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 “没关系。”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我就想亲耳听听,他怎么说的。” “行。” 陈卓应道: “地址一会儿发你手机上。什么时候去提前联系,我也过去。”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洗漱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厉昀。 真的是厉昀。 脑子里那些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江屿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顾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江屿?” 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路上。 “顾燃。”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你下午有时间吗?来医院帮我照看一下厉枭,我想出去一趟。” “没问题啊。” 顾燃答应得很干脆,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这几天没过去,是怕我一出现,灯泡太亮,打扰你们二人世界。” 江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顾燃顿了顿: “你下午干嘛去?” 江屿的声音沉了下来: “陈卓找到那个结巴了。我想去见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顾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什么?!找到了?!” “嗯。” 江屿点头。 “操——” 顾燃骂了一句脏话,语速又快又急: “问出来没有?是谁指使的?” 江屿的声音很稳: “那个人嘴很硬,什么都不说。所以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顾燃立刻说: “妈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孙子敢动厉枭!” “不用。” 江屿拒绝: “你来医院陪着厉枭,我让小峰陪我去就行。厉枭一个人在病房里,我不放心。” “行,我下午一点半左右到。” “好。” 挂了电话,江屿又拨通了小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小峰,不用找那辆车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陈卓已经找到那个结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意外和惊喜: “找到了?!” “嗯。” 江屿点头: “我下午要过去见他,你来医院接我,陪我一起去。” “好。” 小峰应得很快: “几点?” “两点出发。” “我一点四十到医院。” “好。”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洗漱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病房。 厉枭还睡着。 江屿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直到—— 十二点,病房门被敲响。 第252章 你这种单身狗,不懂 江屿站起身,走到门口。 开门接过保温袋,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午饭送来啦?” 江屿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嗯。” 江屿走回病床边,握住他的手: “坐起来吃吧。” 厉枭点点头。 江屿扶着厉枭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两人吃完饭,江屿收拾好餐盒,扶着厉枭慢慢躺下,在病床边坐下。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刚才陈卓给我打电话了。”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什么?” “找到那个结巴了。”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结巴叫于彪,外号阿彪,是你表哥的人。” 厉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盯着江屿,好几秒没有说话。 江屿握紧他的手。 “你表哥叫厉昀,对吧?” “……嗯。” 厉枭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看着江屿,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和一丝冷意: “确定是他?” 江屿的声音很稳: “陈卓说,他的人看见厉昀昨晚去找于彪。” 厉枭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江屿没有打扰他,只是握着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厉枭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讽刺,了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原来是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屿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先别想这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养伤。” 厉枭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他脸上,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他跑不掉的。不管是你表哥,还是那个于彪,都会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笃定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声音很稳: “现在知道厉昀是凶手的人不止咱们。陈卓那边在追,警察那边也在查。他藏不住的。”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说的对。” 江屿看着厉枭,声音很轻: “我跟你说这事,是想告诉你,我要去见见那个于彪。”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 “嗯。” 江屿点头: “我想亲耳听听他怎么说。”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一个人去?” “不是。” 江屿摇头: “小峰来接我,他陪我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给顾燃打了电话,让他来医院陪你。等他来了,我就出门。” 厉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让顾燃也陪你去。我这不用人陪。” 江屿看着他: “不行。小峰陪我去就行。你这没人守着,我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 江屿打断他,握紧他的手,声音放软下来,带着哄劝: “我就去一会儿,问完话马上回来。小峰跟着,不会有事的。”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担忧和心疼,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让小峰一直跟着你,寸步不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执拗。 江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好。寸步不离。” 厉枭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快点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依赖。 江屿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 厉枭的眼睛弯了弯,轻轻捏了捏江屿的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顾燃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精神不错嘛。” 顾燃走到病床边,上下打量着厉枭,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躺了这么多天,脸都白了好几度。这下彻底成小白脸了。” 厉枭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滚。” 顾燃笑了,转头看向江屿: “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 江屿点点头,又看向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还有一丝小小的委屈。 江屿的心又软了一下。 他轻轻捏了捏厉枭的手,声音带着诱哄: “我很快回来。乖乖的,等我。” 厉枭轻轻“嗯”了一声。 江屿站起身,走向门口。 顾燃在他身后喊: “路上小心啊!” 江屿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燃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厉枭。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了。” 厉枭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顾燃脸上。 那眼神,从刚才的温柔瞬间切换成嫌弃。 “你怎么还不走?” 顾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嘿,你这话说的,我大老远跑来陪你,你就这态度?” “没让你来。”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快走吧。” 顾燃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行行行,我走。我现在就走。你一个人躺着吧。” 说着,他作势要站起来。 厉枭的目光闪了闪,声音放软了些: “……坐着吧。你走了,江屿该不放心我了。” 顾燃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看着厉枭: “厉枭,你现在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离了江屿不行是吧?” 厉枭瞪着他,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杀伤力。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种单身狗,不懂。” 顾燃的笑容僵在脸上。 “操。” 他骂了一句,但脸上还是带着笑。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顾燃故意说些有的没的,分散厉枭的注意力。 但厉枭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第253章 你尝尝? 黑色商务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江屿拉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六层高的灰扑扑的建筑。 “江先生,就是这儿。” 小峰跟在他身后下车,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三楼,302。” 江屿点点头,抬脚走进楼道。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斑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混合的气息。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压迫感。 三楼,302。 门虚掩着。 江屿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破旧的沙发,几把塑料椅子,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几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角落里,眼神警惕。 陈卓坐在沙发上,看见江屿进来,站起身。 江屿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角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二十出头,寸头,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江屿。 于彪。 那个结巴。 “就是他?” 江屿问。 “对。” 陈卓走到于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承认。” 江屿没说话,只是走到于彪面前,蹲下身。 两人目光平齐。 “你和厉昀是什么关系?他昨天晚上为什么去找你?” 江屿开口,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于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结巴,却很稳: “他、他是我的客户。来、来找我修车的。” “修车?” 江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厉昀那种身份的人,修车还需要亲自去?” “那、那我不知道。” 于彪的眼睛没有躲闪: “你、你问他去。” 江屿又问了几个问题,于彪均不正面回答。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江屿沉默了一会,站起身,走到陈卓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于彪身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他不说,就让厉昀自己说。” 陈卓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把抓到于彪的消息,告诉厉昀。” 江屿看着他,眼神清明: “让他知道,他的人在你手里。” 陈卓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如果厉昀害怕于彪把他供出来,可能会来灭口。”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 “即使他不来灭口,也可能会有别的动作。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马脚。” 陈卓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 他转身,对手下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江屿: “我这就去厉家,把消息告诉厉正华。” 江屿点点头,补充道: “另外,尽快找到他的同伙。他不说,他的同伙应该有人愿意说。” 陈卓看着他: “我的人已经去找了。” 江屿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于彪。 于彪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江屿收回视线,大步走出房间。 小峰跟在他身后,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江先生,您觉得那个于彪最后会不会说?” 小峰问。 “不会。” 江屿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那种人,认准了死扛到底,打死都不会说。” 小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咱们……” “等着就行。” 江屿走出楼道,冷风扑面而来: “厉昀如果害怕,就会露出破绽。如果他不害怕……” 他顿了顿,坐进车里: “那咱们就只能指望警察了。” 车子发动,驶离那片破旧的居民区。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江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于彪那个眼神。 平静,麻木,却又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忠诚。 那个人,对厉昀是真的忠心。 能让一个人忠心到这种程度,厉昀对他应该不差。 江屿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远处的天际线被染成橘红色。 元宵节的傍晚,城市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 二十分钟后,江屿推开病房门。 房间里,顾燃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回来了?” “嗯。” 江屿的目光落在病床上。 厉枭躺在床上,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亮起了光。 “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嗯,回来了。” “那人怎么说?” 顾燃收好手机,站起身,走到江屿身边。 “他什么都不承认。就说自己看陈锐有钱,抢点钱花花,不承认逼陈锐转账的事。” 江屿看着顾燃,声音平静。 “也没说谁指使的?” 顾燃追问。 江屿愣了一下。 没证据,暂时不能提厉昀的事。 “没有。” 江屿答道。 “那这线索不是又断了吗?” 顾燃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急切。 “交给警察吧,警察肯定有办法。”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静。 顾燃点点头。 两人又聊了几句。 顾燃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俩慢慢聊。” 江屿看向他: “辛苦了,顾燃。” “辛苦什么,坐这儿玩了一下午手机。” 顾燃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好好养伤,别总想着亲亲抱抱的。” 厉枭瞪了他一眼。 顾燃笑着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怎么样?” 厉枭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 江屿摇了摇头: “于彪什么都不说。”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承认受厉昀指使?” “嗯。” 江屿点头: “他说厉昀是去修车的客户,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厉枭沉默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看来这个于彪,对厉昀还挺忠心。” “对。” 江屿看着他: “能让一个人忠心到这种程度,厉昀对他应该不差。”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眼神复杂。 江屿握紧他的手: “我让陈卓去厉家了。把抓到于彪的消息想办法告诉厉昀,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厉枭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想引蛇出洞?” “嗯。” 江屿点头: “如果他怕于彪供出他来,可能会去灭口。即使不去灭口,也可能会有别的动作。只要他动了,就会露出破绽。”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老婆真聪明。”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就你嘴甜。” “不甜。”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你尝尝?” 第254章 为什么骗我? 江屿的耳朵瞬间红透,但他还是俯身,吻上厉枭的唇。 厉枭没想到他真的亲上来,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江屿轻轻吮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看着厉枭的眼睛,声音很轻: “甜的。”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格外耀眼。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美滋滋地看着他,那眼神黏糊得能拉出丝来。 “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足。 “嗯?” 江屿看着他。 厉枭的嘴角弯着: “你真的和原来不一样了。”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哪不一样?” 厉枭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原来我这么逗你,你早骂我了。”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你也和原来不一样了。” 厉枭挑眉: “我哪不一样?” 江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内侧: “原来的你,如果知道凶手是厉昀,不会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会直接想办法……治他于死地。”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因为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一个人,一条命,跟谁拼命都不怕。”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温柔: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握紧江屿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现在有你。有妹妹。有家。很幸福。” 他的声音更轻了,却每个字都清晰: “就像你在国外劝我放过沈青时说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值得我们放弃这份幸福。他们犯的错,总会付出代价。法律会给,老天爷也会给。” 江屿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他盯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温柔和满足,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彻底淹没。 这个人,真的变了。 从那个在酒吧后巷拦住他、用两万块买他一夜的人,变成了现在这个为了他、为了家、愿意放下仇恨的人。 江屿俯下身,在厉枭唇上又亲了一下。 “真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厉枭被他亲得美滋滋的,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江屿直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小哥,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您订的晚餐。” 江屿接过保温袋,道了声谢,关上门。 他拎着袋子走到茶几边,打开。 保温袋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餐盒。 江屿把餐盒一样样拿出来,打开盖子。 其中一个餐盒里,躺着八个圆滚滚的白胖子——元宵。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妹妹是真的细心。 他端起那个餐盒,走回病床边。 “看,元宵。”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厉枭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圆滚滚的元宵上,眼睛亮了亮: “黑芝麻的?” “看着像。” 江屿把餐盒放在床头柜上,摇起床,扶着厉枭靠坐在床头。 他站在床边,转身端起餐盒,拿勺子舀了一个元宵,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尝尝。” 厉枭张开嘴,咬了一口。 软糯的外皮,香甜的黑芝麻馅在嘴里化开。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 “是黑芝麻的。好吃。”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又舀了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厉枭吃了两口,忽然推了推他的手: “你也吃。” 江屿点点头,自己也吃了一个。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那八个元宵分着吃了。 窗外忽然炸开一片绚烂的光芒。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病房的落地窗。 江屿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烟花,嘴角弯了弯。 “元宵节快乐。” 他的声音很轻。 厉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 “元宵节快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江屿收回视线,看着他。 厉枭的脸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眉峰舒展,眼睛里映着窗外烟花的光。 江屿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厉枭收回目光,看着江屿,眼神温柔。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江屿放下餐盒,拿起手机一看——江晴的微信。 【哥,元宵节快乐!我特意提前给你们定了你们最爱吃的黑芝麻馅元宵!吃了吗?】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回复: 【元宵节快乐!刚吃完,很好吃。你吃了吗?】 几乎是立刻,江晴回复: 【吃了吃了!学校食堂今天有元宵,我吃了好几个!】 【厉哥哥怎么样了?】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厉枭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好奇。 “妹妹问你好不好。” 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告诉她我很好,让她好好学习,别总惦记咱们。” 江屿把他的话打出来,发了过去。 江晴很快回复: 【知道啦!你们好好的,我放假再去看你们!】 【爱你们!】 江屿回了一个“爱你”的表情,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握住厉枭的手,看着窗外那片依旧璀璨的烟花。 …… 城市的另一端。 厉家老宅。 书房里的灯光昏黄,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厉正华坐在书桌后,浑浊的眼睛盯着站在面前的厉昀。 厉昀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炸响声。 “你那个手下,阿彪,被陈卓抓到了。” 厉正华开口,声音很沉,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厉昀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厉正华盯着他,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 “为什么骗我?” 第255章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厉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厉正华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 “阿彪跟了我好多年,我下不去手。” 厉正华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下不去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讽刺: “他帮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你现在跟我说下不去手?” 厉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是因为他帮我做了太多,我才更下不去手。” 厉正华的手指攥紧了书桌边缘。 “我本来准备今晚送他出国的。” 厉昀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 “只是还没来得及。” 厉正华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厉昀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他的手猛地抬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厉昀脸上。 厉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厉正华,眼神依旧平静。 厉正华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微微颤抖。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失望。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爷爷,我不是不听您的话。我只是……不能对不起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人。” 厉正华盯着他: “现在他在陈卓手里!你知不知道,如果他把你说出来,你会面临什么?” 厉昀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会把我供出来。” “万一呢?”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万一陈卓使出什么手段呢?万一陈卓拿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呢?”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很稳: “阿彪没有家人。从小没爸妈,跟着奶奶长大,奶奶前几年也去世了。” 厉正华愣了一下。 厉昀继续说: “而且既然是我自己做的事,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我都会承担。” 厉正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现在阿彪已经被抓了,再动手,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不能再动手了! 厉正华转过身,走回书桌后,在椅子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炸响。 过了好一会儿,厉正华才睁开眼睛,看向厉昀。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好,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随你吧。” 厉昀看着他,没有说话。 厉正华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事别告诉你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厉昀点了点头: “明白。” 他站在书桌前,看着厉正华。 那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畏惧的老人,此刻靠在椅背上,眼睛里满是疲惫,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厉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厉正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厉昀。” 厉昀的动作顿住。 他转过身。 厉正华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保重。”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厉昀快步走出老宅,坐进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颊上还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在意。 他只是在想—— 阿彪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 医院,病房里。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病房,也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厉枭靠坐在床上。 江屿握着厉枭的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光芒上。 他的侧脸在烟花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厉枭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烟花炸响。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真好看。” “嗯。好看。” 厉枭应了一声,目光还落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 江屿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 “你看我干嘛?看烟花啊。” “烟花没你好看。”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放得更轻了: “厉枭。” “嗯?” “我忽然觉得……像做梦一样。”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去年的元宵节,我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乎的元宵都没吃上。” 他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些绚烂的烟花上,眼神有些飘忽: “去酒吧上班的路上,看见别人一家人在路边看烟花,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停下来,好好看一次。” 厉枭的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江屿收回视线,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现在居然真的停下来了。在这儿,和你一起看着这些烟花。”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心疼和温柔。 江屿的声音更轻了: “谢谢你,厉枭。” 厉枭愣了一下: “嗯?谢我什么?” “没有你,我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么轻松。” 江屿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不用为钱发愁,不用为妹妹的未来担惊受怕,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儿看烟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这种日子,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却很认真: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 第256章 你说什么我都想答应 江屿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为什么?我是真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 厉枭打断他,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但我不想你觉得,是因为我,你才能过上好日子。”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厉枭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郑重: “你能过得轻松,是因为你自己够坚强,够努力,熬过了最难的时光。”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却每个字都清晰: “那些年,你一个人撑着家,没日没夜地干。你靠自己把妹妹养大,供她上学,让她变成现在这么优秀的样子。你靠自己熬过了那些最黑暗的日子。”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轻轻划过江屿的掌心: “我只是……刚好在你需要休息的时候,出现了而已。” 江屿的鼻子猛地一酸。 他盯着厉枭,盯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认真和心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窗外又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光芒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照亮了那两枚轻轻碰在一起的戒指。 江屿低下头,把厉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厉枭。” 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真好。”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我老婆更好。” 江屿被他逗笑了,又哭又笑,脸上一塌糊涂。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厉枭: “那以后我不说了,心里知道就行。”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 “知道什么?” “知道……” 江屿顿了顿,站起身,凑上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在酒吧遇见了你。”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手臂动了动,想抬起来把江屿拉进怀里,但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 江屿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直起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小小的委屈: “想抱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然后侧身坐到病床上,一条腿搭在床边,上半身轻轻靠在厉枭没受伤的左半边身上。 他的脸颊贴上厉枭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样行吗?” 江屿的声音闷闷的。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他抬起左手臂,轻轻环住江屿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行。”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窗外,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炸开,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流转。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 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江屿。” 他的声音很轻。 “嗯?” “以后每一个元宵节,咱们都一起过。”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好。” “每一个年,也一起过。” “好。” “每一个能看见烟花的日子,都一起看。” “好。” 厉枭的下巴在他发顶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江屿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着笑意: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想答应。” 厉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江屿埋在自己胸口的侧脸。 “江屿。” “嗯?” “抬头。”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屿看着他的眼神,嘴角弯了弯。 他主动凑上去,在厉枭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厉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轻轻探入,温柔地纠缠着江屿的。 江屿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 光芒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厉枭才慢慢退开。 他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有些乱,眼睛亮得惊人。 “疼。”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小小的委屈。 江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快躺下——” “不是那种疼。” 厉枭看着他,嘴角带着坏笑: “是另外一种疼。”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透。 “你……都这样了还——” “怎么了?” 厉枭一脸无辜,但眼睛里那点狡黠的光藏都藏不住: “我就是陈述事实。” 江屿瞪着他,又羞又恼,偏偏拿他没办法。 他站起身,把床摇下去,轻轻把厉枭按回床上: “躺好。睡觉。”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小小的讨好: “再亲一下?” “不行。” 江屿拒绝得很干脆: “亲了你又得疼。” 厉枭的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了。 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弯着: “晚安。” 江屿把折叠床从柜子里拿出来,铺好,在厉枭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面朝厉枭的方向。 厉枭也侧过头,看着他。 两人的手在两张床之间的空隙里交握着。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 “嗯?” “我爱你。”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我也爱你。”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嘴角都弯着。 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 最后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光坠落。 江屿看着厉枭,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睡吧。” “嗯。” 厉枭应了一声,但眼睛还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闭眼。” 厉枭乖乖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指,还勾着江屿的手指,舍不得松开。 江屿也没松手。 他就这样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直到厉枭彻底睡着,江屿才闭上眼睛。 就在他意识已经模糊的时候——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 首页搜本书书名,可以看到一个许愿周边,如果大家想要本书的周边,可以去点一下许愿,点的人多了官方会出周边哦 第257章 反正你有我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江屿睁开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还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然后他轻轻抽回被厉枭握着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是陈卓昨晚十二点多发来的: “晚上厉正华把厉昀叫回厉家老宅了,在书房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厉正华已经知道是厉昀干的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 “等等看厉正华和厉昀会不会有动作。” 发送。 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右臂。 右臂的酸胀感又轻了一些,活动范围也比昨天大了不少。 江屿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漱间。 洗漱完出来,厉枭还睡着。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的街道上车流已经开始密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厉枭,看了几秒。 然后走回洗漱间,拿出一个干净的小盆,接了半盆温水,又拿了洗漱用品和剃须刀,走回病床边。 刚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厉枭的睫毛就轻轻颤了颤。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初醒的眼神有些茫然,慢慢聚焦,最后落在江屿脸上。 然后那双眼睛里亮起了光。 “早。”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早。”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昨晚肋骨又疼了吗?” “没有。” 厉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屿拿起床头柜上的剃须刀,在厉枭眼前晃了晃: “我给你刮刮胡子吧。自从你醒来就刮过一次,都扎手了。”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好。” 江屿把病床轻轻摇起来一点,让厉枭靠坐好。 然后先帮厉枭洗了脸,刷了牙。 又重新打了一盆温水,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把毛巾在温水里浸湿,拧干,轻轻敷在厉枭脸上。 温热的触感让厉枭舒服地眯了眯眼。 江屿的手指隔着毛巾,轻轻按摩着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很温柔。 敷了几秒,他拿开毛巾,从剃须刀的盒子里挤出剃须泡沫,在掌心搓开,然后轻轻抹在厉枭的下巴和脸颊上。 白色的泡沫覆盖了那片青色的胡茬,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江屿拿起剃须刀,俯下身,眼神专注。 “别动啊,刮破了可别怪我。”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厉枭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专注的眼神,还有微微抿起的嘴唇,心脏跳得厉害。 “不怪你。”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破了你就亲一下,亲了就不疼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闭嘴。再说话真刮破了。” 厉枭乖乖闭嘴,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屿俯着身,左手轻轻扶着厉枭的下巴,右手拿着剃须刀,动作又轻又稳。 刀刃划过皮肤,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江屿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一点一点,把那些青色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厉枭一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满足。 刮完左边,江屿轻轻把他的脸往另一边偏了偏,继续刮右边。 “陈卓给我发微信了。”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手上动作没停。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外公昨晚把厉昀叫回厉家老宅了。” 江屿的目光还落在他的下巴上,声音很平静: “厉昀在他书房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 厉枭沉默了几秒。 他的眼神暗了一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屿刮完最后一处,用毛巾擦掉他脸上残留的泡沫,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看来你外公已经知道是他干的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把剃须刀放回床头柜,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你觉得你外公会怎么做?” 江屿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厉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笃定: “会护着厉昀。”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肯定?”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因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过亲人。”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片平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到大,他心里就只有厉昀。” 厉枭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厉昀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一手培养的接班人。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淡了: “我只是个污点。” 江屿的拇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他站起身,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温柔。 “没事。”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早就习惯了。” 江屿的心脏又疼了一下。 他知道厉枭说“习惯了”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那些年被送出国,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长大。 那些年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在意他。 那些年,他把所有的孤独和委屈都藏起来,活成一个外人眼里的纨绔子弟。 江屿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正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如果他为了护着厉昀而出手,我们也不用顾念亲情,对他手下留情了。”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江屿,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片笃定的光。 江屿抬手抚上厉枭的侧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既然他们不把你当亲人,你也不用把他们当亲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坚定: “反正你有我。” 第258章 我……我没办法 厉枭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江屿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他独有的、毫不掩饰的满足和幸福。 厉枭抬起左手,覆上江屿正抚着他脸颊的手。 “江屿。” 他的声音沙哑。 “嗯?” “有你真好。”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浅,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心疼。 厉枭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 江屿闭上眼睛,任由厉枭吻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慢慢退开。 他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有些乱,眼睛亮得惊人。 “江屿。” 他的声音沙哑。 “嗯?” “再说一遍。” 江屿愣了一下: “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你说我有你。”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盯着厉枭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有我。” 厉枭的嘴角弯成了月牙,那笑容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格外耀眼。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又在厉枭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该吃早饭了。” 他的声音带着宠溺。 厉枭看着他,眨了眨眼: “再亲一下?” “不行。” 江屿拒绝得很干脆,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再亲就亲到午饭时间了。” 厉枭的嘴角抽了抽,还想说什么,江屿已经站起身,走到茶几边,拿起了刚刚送来的早餐。 江屿把早餐一样样摆在茶几上,然后端着那碗鸡丝粥走回病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厉枭看着他,张开嘴,把那勺粥喝进去。 “好吃吗?” 江屿问,声音很轻。 “嗯。” 厉枭应了一声,目光还黏在他脸上。 江屿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碗,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三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身形挺拔,五官端正,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江屿愣了一下: “你是?” 男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紧绷: “您好,是江先生吧?我是厉少的助理付鹏。” 他的目光越过江屿,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眼神复杂。 “你好,请进。” 江屿侧身让他进来。 付鹏走进病房,走到病床边,站定。 他看着病床上的厉枭——头上缠着绷带,右臂打着夹板,左腿被固定架高高抬起。 虽然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但整个人还是透着明显的虚弱。 付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厉少。”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厉枭看着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付鹏跟了他五年,办事一向稳重可靠。 但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你怎么来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意外。 “我来看看您。” 付鹏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收紧。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坐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沉了一分。 付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屿也回到病床边,在另一个椅子上坐下。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付鹏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公文包。 他的肩膀微微紧绷,像是在挣扎什么。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也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好一会儿,付鹏才抬起头。 他看着厉枭,眼睛里翻涌着愧疚,挣扎,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厉少。”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有话想跟您说。”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说。” 付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站起身,对着厉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厉少。” 他的声音发着抖,却每个字都清晰。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屿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付鹏直起身,看着厉枭,眼眶有些发红: “我……我是来坦白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厉昀让我监视您。”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厉枭盯着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江屿的目光也落在付鹏脸上,带着一丝锐利。 “什么意思?”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淬过冰。 付鹏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一个多月前,厉昀带着他的手下秦凯,突然闯进我家。”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们知道了您手里有厉氏集团的那些资料,也查到了那些资料都是我帮您查的。” 厉枭的眼神更冷了。 付鹏继续说: “厉昀说,如果我不帮他监视您,他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我父母。”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没办法。” 厉枭盯着他,没说话。 付鹏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厉少,您交代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告诉厉昀。包括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办护照的王勤。”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付鹏继续说: “那天您让我查王勤的账户,我把您怀疑王勤的事告诉了厉昀。第二天王勤就失踪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不知道王勤现在在哪,但我怀疑……”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屿的手指猛地攥紧。 王勤失踪,果然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而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在他们身边。 厉枭的脸色沉得可怕。 他看着付鹏,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所以,我的行踪,你全都告诉厉昀了?” “不是全部。” 付鹏立刻摇头: “只是您交代我办的那些事。您平时去哪,和谁见面,做什么,我从来不跟踪,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厉昀您交代我办了什么。” “所以我让你找王勤给江屿办加急护照的事,你也告诉厉昀了?” 厉枭看着付鹏,声音又冷了一分。 第259章 这个人,出卖了他 “我怕我不说,他一旦知道了,不会放过我父母。” 付鹏的声音越来越小。 厉枭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震惊,还有一丝失望。 付鹏跟了他五年。 五年里,付鹏办事一直靠谱,从未出过差错。 他信任他。 结果,这个人,出卖了他。 付鹏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愧疚。 “厉少,我知道我对不起您。” 他的声音发着抖: “今天看着您伤成这样,我心里……” 他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不敢来的。但这些天,我每天睡不着,吃不下,实在受不了了。” 厉枭看着他,没有说话。 付鹏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一分: “而且,王勤失踪。我怕。我怕最后,我和我家人跟王勤是一样的下场。想来想去,我只有向您坦白这一条路。”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的眼睛: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您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厉枭盯着他看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 江屿的目光落在付鹏脸上,看着他眼睛里那片真实的恐惧和愧疚。 这个人,是真的怕了。 付鹏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厉枭的床头柜上。 “厉少,这里面,是厉昀的证据。” 他的声音很稳: “第一次他带着秦凯来我家找我,逼我帮他监视您。那天,他们说的话,全被我家的隐藏摄像头拍下来了。” 他顿了顿: “后面每一次他和秦凯联系我,我都有录音。”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付鹏看着他的眼睛: “厉昀怎么说的,秦凯怎么传话的,我怎么告诉他们的……全都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些东西,您可以指证厉昀了。” 厉枭盯着那个U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付鹏。 那双眼睛里,愤怒和失望依旧在,但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你既然早就录了音,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厉枭的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付鹏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我不敢。” 他老实承认: “我怕拿出来之后,厉昀会报复我,我不敢赌。” 他顿了顿,看着厉枭: “但我现在明白了,厉昀那种人,用完了就会扔掉。我迟早会落得和王勤一样的下场。” 他的声音沉了一分: “既然都是死,我想赌一把。我马上就去自首,把这些东西交给警察。”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江屿。 江屿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厉枭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屿明白了。 他看向付鹏: “付助理,你等一下。”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万律师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万律师,麻烦您现在来一趟医院。付鹏手里有一个U盘,是关于厉昀的证据,想让你看看够不够充足。” 江屿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万律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付鹏?厉先生的助理付鹏?” “对。” 江屿应道。 “好,我马上过来。” 万律师挂了电话。 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看着付鹏。 付鹏站在原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先生,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江屿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等万律师来了再说。” 付鹏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肩膀依旧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边缘。 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屿握住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温柔。 “手还疼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心疼。 江屿摇了摇头: “不疼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还是任由他勾着。 付鹏坐在旁边,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看着那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厉枭看江屿时那温柔的眼神,看着江屿纵容厉枭时嘴角那抹宠溺的弧度。 他跟了厉枭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厉枭。 那个总是一副痞气、对谁都漫不经心的厉少,此刻像换了个人。 付鹏移开视线,低下头。 他想起那些录音。 录音里,厉昀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秦凯的声音带着阴狠。 他们说起厉枭时,那种轻蔑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可现在,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而自己,是帮凶。 付鹏的手指攥紧了公文包的边缘。 二十分钟后,病房门被敲响了。 江屿走过去开门。 万律师提着电脑包站在门外,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赶过来的。 “万律师,请进。” 万律师快步走进病房,目光先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付鹏。 付鹏站起身,微微欠身。 “东西呢?” 万律师开门见山。 付鹏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U盘,递给万律师。 万律师接过,打开电脑,插入U盘。 几个人围在电脑前。 视频画面有些暗,但能看清是室内。 付鹏的家。 画面里,厉昀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秦凯。 付鹏站在他们面前,脸色发白。 “付鹏,厉枭手里那些厉氏的资料,都是你帮忙查的吧?” 厉昀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冷得像淬过冰。 付鹏没说话。 厉昀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我也不为难你。从现在开始,厉枭交代你做什么,你就告诉我一声。就这么简单。” 付鹏的嘴唇动了动: “厉少他……他会发现的。” “那就让他发现不了。” 厉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吧?” 付鹏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我不答应呢?” 厉昀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那你父母,可能就要遭点罪了。” 付鹏的脸色彻底白了。 万律师关闭视频,又点开下一个文件。 是一段通话录音。 第260章 疼,但有你在就没那么疼了 “厉枭转院回国了,现在还没醒。” 厉昀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种掌控一切的语气让人脊背发寒: “你继续盯着。如果他醒了,有任何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录音里传来付鹏的声音,有些发紧: “厉少他……他现在那样,还能有什么动作?” “他如果醒了,一定会查是谁干的。” 厉昀的语气笃定得近乎冷血: “那个人,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所以你必须盯紧他。” 付鹏这边安静了几秒。 厉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付鹏,你父母那边,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只要你听话,他们就不会有事。” 付鹏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知道了。” “还有,他身边那个江屿,也盯着点。” 厉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万一被他查出什么,咱们都麻烦。” “是。” 付鹏应了一声。 录音结束。 万律师面无表情地关掉文件,又点开下一个。 这段是付鹏给秦凯打的电话。 付鹏的声音很急: “厉少刚才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查王勤的银行账户。他已经开始怀疑王勤了。” 秦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阴狠: “知道了。我会处理。” “那个王勤他……” 付鹏还想说什么,秦凯已经挂了电话。 录音结束。 万律师又点开几个文件。 一段接一段。 厉昀的声音,秦凯的声音,付鹏的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张网里,厉枭所有的动向,都被实时监控着。 万律师听完最后一个文件,抬起头,看向厉枭: “这些证据,基本可以证实厉昀就是幕后的凶手。” 付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江屿看向厉枭。 厉枭靠在病床上,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万律师看着厉枭,声音沉稳: “厉先生,我建议立刻带付鹏去公安局自首,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 厉枭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很清晰: “好。辛苦你了,万律师。” 万律师点点头,站起身,看向付鹏: “走吧。” 付鹏站起身,对着厉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厉少,对不起。” 他的声音发着抖,眼眶通红。 厉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你去自首,把知道的事都说出来。如果态度好,法院会考虑从轻处罚。” 他顿了顿: “你父母那边,我会让人去看着。不会有事的。” 付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万律师快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安静下来。 江屿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释然,疲惫,还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江屿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忽然开口: “江屿。” “嗯?”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原来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是这个感觉。” 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内侧。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 厉枭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他独有的依赖: “疼。但有你在这儿,就没那么疼了。”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站起身,将厉枭轻轻揽在自己怀里。 厉枭靠在江屿怀里,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厉枭才慢慢直起身,看着江屿。 他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依赖,也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 “好了,不疼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你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 厉枭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哪儿撒娇了?” “刚才。” 江屿挑眉: “说‘疼,但有你在就没那么疼了’,还说‘好了,不疼了’。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他独有的痞气: “那我以后多撒撒娇,让你多抱抱我。” 江屿被他逗笑了,无奈的摇了摇头,眼里的宠溺却藏不住。 “行。你想抱多久都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纵容一切的温柔。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想起正事,表情认真了几分: “对了,我的手机给我一下,我给小峰打个电话。” 江屿愣了一下: “怎么了?” “付鹏的父母。” 厉枭的声音沉了下来,但很稳: “既然他选择自首,把证据交给警方,咱们就得兑现承诺。我让小峰找几个人去照看一下他父母,别让厉昀那边的人动什么手脚。”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看着厉枭,看着他眼睛里那片认真和笃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总是这样。 哪怕被背叛了,该做的承诺还是会做。 “好。” 江屿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翻出小峰的号码,拨了过去,递给他。 厉枭接过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 “厉少?” 小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峰。” 厉枭的声音沙哑,却很稳: “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您说。” “付鹏去公安局自首了。你找几个人,去他父母那边守着,别让厉昀的人动他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小峰的声音陡然拔高: “付鹏自首?他为什么——难道他跟厉昀是一伙的?!” 第261章 快把他拦下! “嗯。” 厉枭应了一声,语气平静: “具体事回头再跟你说。你先去办这件事,越快越好。” “明白。” 小峰应得很快,语气又恢复了沉稳: “我马上带人过去。” “好。” 挂了电话,厉枭把手机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放在床头柜上,重新握住他的手。 “安排好了?” 他问,声音很轻。 “嗯。” 厉枭点了点头,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小峰办事靠谱,应该没问题。”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得给陈卓打个电话。告诉他咱们有厉昀的证据了,让他把于彪也送到公安局去。”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好。” 江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翻出陈卓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江屿?” 陈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刚才我的手下给我打电话。” 陈卓的语速很快: “说厉昀的手下秦凯,正带着行李去机场方向。问我,要不要把他拦下来。” 江屿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凯。 这个名字,刚才在付鹏的录音里反复出现。 他去机场——要跑! “快把他拦下!” 江屿的声音陡然拔高,语速也快了起来: “他肯定是要跑!” “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 陈卓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没证据就动手,万一抓错了人,回头反而被动。而且如果让他知道咱们在盯他,打草惊蛇……” “有证据。”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厉枭的助理付鹏,刚才带着证据去公安局自首了。那些证据足够指证厉昀和秦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卓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你确定?” “确定。” 江屿点头: “录音我亲耳听了。” 陈卓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快步走动。 “我马上让他们动手。”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 “把人拦下之后呢?” “和于彪一起,送到公安局。” 江屿的声音很稳: “万律师现在也在公安局,他会处理。” “知道了。” 陈卓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江屿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问询。 “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 “出什么事了?”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厉昀的手下秦凯,带着行李去了机场。” 他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 “应该是要跑。” 厉枭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 “看来秦凯就是老K。” 江屿愣了一下。 凯,“K”。 他看着厉枭,点了点头: “大概率是。” 他顿了顿,分析道: “估计是厉昀知道于彪被陈卓抓了,怕秦凯再被抓住,让秦凯先躲出去。” 厉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江屿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秦凯,你认识吗?”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见过,但没说过话。”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我回国之前,他就跟着厉昀了。有时候在厉家老宅碰见,他站在厉昀身后,跟个影子似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之前你说老K,我竟没想起他来。” 江屿握住他的手,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腕内侧。 “正常。谁会往那种小角色身上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 “而且老K是代称,又不是只有名字里带K的人才能叫。”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又给我找台阶下。” “我说的是实话。”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而且现在想这些没用。秦凯能不能被拦下,才是关键。” 厉枭点点头。 江屿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眼神,忽然想起什么。 “你坐太久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心疼: “快躺下休息。” 厉枭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再坐一会儿——” “不行。” 江屿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 “医生说了,十五到二十分钟,一天两到三次。你今天已经坐太久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下来: “听话,躺下。”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的讨好慢慢变成了妥协,最后化成了一声轻叹: “……好吧。”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他站起身,小心地把病床摇平,扶着厉枭慢慢躺下。 厉枭躺好之后,手还紧紧握着江屿的手。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处理刚才那些事,累不累?” 他的声音很轻。 “不累。” 厉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笑意: “有你陪着,什么事都不累。” 江屿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厉枭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自己的手机: “我给万律师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秦凯的事。” 厉枭点了点头。 江屿站起身,走到窗边,翻出万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大厅里。 “万律师,付鹏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江屿的声音很稳。 “正在做笔录。” 万律师的语速很快,带着一贯的专业感: “证据已经全部交给警方了。” “好。” 江屿顿了顿,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厉昀的手下秦凯,正带着行李去机场,应该想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秦凯?” 万律师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 江屿点头: “刚才录音里那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已经让陈卓的人去拦他了。拦下来之后,会直接送到公安局。还有之前抢劫陈锐的那个结巴于彪,会一起送过去。” “好。” 万律师的声音又恢复了沉稳: “我在这儿等着。人到了我直接对接。” “辛苦你了,万律师。” “应该的。” 挂了电话,江屿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阳光很好,照在远处的楼群上,泛着温暖的光。 他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第262章 不对劲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 “交代好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 “嗯。” 江屿点头: “万律师在公安局等着。秦凯和于彪送过去,他会处理。”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我老婆真厉害。”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瞪了他一眼: “又贫。” “没贫。” 厉枭握紧他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说的是实话。” 江屿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有些发虚: “等着吧。现在就看陈卓那边能不能拦下秦凯了。” 厉枭的目光还黏在他脸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十几分钟,江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十五分。 秦凯那边,应该已经有结果了吧? 他点开微信,找到陈卓的对话框,打字: “陈先生,抓到秦凯了吗?” 发送。 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对话框里,聊天框上方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抓到了。人已经在我手里了,正在送去公安局的路上。”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太好了。” 他打字回复: “盯着厉昀,别让他跑了。” 发送。 陈卓几乎是立刻回复: “我的人一直在跟着他。” 江屿: “好。万律师在公安局等着,人到了他会协助处理。” 陈卓: “明白。” 江屿放下手机,抬起头。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问询。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抓到了。在送去公安局的路上。” 厉枭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握着江屿的手收紧了一些,拇指指腹用力摩挲着他的手背: “好。” 江屿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释然和喜悦,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浅,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欣慰和爱意。 厉枭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带着笑意: “老婆。” “嗯?” “想亲你。” 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刚亲完吗?” “不够。” 厉枭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江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厉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我哪儿像小孩子?” “哪儿都像。”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 “撒娇的时候像,耍赖的时候像,说‘不够’的时候也像。”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你喜欢吗?” 江屿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 “喜欢我这样。”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小小的期待。 江屿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带着让人心颤的深情。 “喜欢。”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的手臂动了动,想抬起来把江屿拉进怀里,但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钝痛。 江屿立刻直起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 “想抱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他俯下身,手臂环着厉枭,轻轻伏在他的身上,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厉枭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他抬起左手臂,轻轻环住江屿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在一起。 片刻后,江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手机。 厉枭松开江屿。 江屿直起身,拿起手机一看——陈卓的微信。 “秦凯和于彪都送到公安局了。万律师正在交接。” 江屿打字回复: “好,辛苦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陈卓又发来一条: “厉昀那边,我的人还在盯着。他没有任何异动,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哪里不对劲?” 陈卓: “太平静了。秦凯被抓这么大的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他想了想,打字: “也许他以为秦凯已经跑出去了?” 陈卓: “不可能。他的另一个手下开车送秦凯去的机场。秦凯被拦下,那个人看见了,肯定会通知他。”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厉昀为什么这么平静? 除非—— 除非他还有后手。 江屿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打字: “盯着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陈卓: “明白。” 江屿盯着手机,眉头微微蹙起。 厉昀…… 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了?” 厉枭的声音响起,沙哑中带着一丝担忧。 江屿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厉枭,握住他的手: “陈卓说,秦凯和于彪已经送到公安局了。万律师正在交接。” 厉枭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太好了。厉昀马上就有大麻烦了。” “嗯。” 江屿点了点头,但眉头还微微蹙着。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还有别的事?” 江屿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厉枭: “陈卓说,他是当着厉昀另一个手下的面,把秦凯带走的。”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继续说: “那个手下亲眼看着秦凯被陈卓的人带走,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厉昀。” 厉枭的眼神沉了一分: “所以,厉昀现在应该已经知道秦凯被抓了。” “对。” 江屿点头,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陈卓说,他的人一直在盯着厉昀。从秦凯被抓到现在,厉昀一点反应都没有。”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厉枭盯着江屿,眼神里带着若有所思: “你觉得不对劲?” 第263章 两种可能 “嗯。” 江屿点头,拇指指腹在厉枭手背上轻轻划过: “太冷静了。这么大的事,换谁都会有点动作。要么想办法捞人,要么安排后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 “但厉昀什么都没做。” 厉枭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笃定: “有两种可能。”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第一种,他早就料到秦凯可能会被抓,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不慌。” 厉枭的声音很稳: “第二种,他根本不在乎秦凯。秦凯被抓,对他没有威胁。” 江屿的眉头微微蹙起: “没有威胁?秦凯知道的事太多了。如果他全招了——” “招了就招了。” 厉枭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只要秦凯不把厉昀供出来,这件事最后就是秦凯一个人扛。” 江屿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厉昀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万一秦凯被抓,就让秦凯背锅?” “对。” 厉枭点了点头: “秦凯跟了他很多年,对他忠心耿耿。只要厉昀承诺照顾好他的身后事,他就不会供出厉昀。”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分: “于彪也是这样。厉昀让他去抢陈锐,让他用陈锐的账户转钱。万一事情败露,于彪一个人扛。厉昀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起于彪那个眼神——平静,麻木,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忠诚。 那种人,认准了死扛到底,打死都不会说。 “所以……”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意: “厉昀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替罪羊。” “对。” 厉枭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做事,从来不留尾巴。这一点,我以前就知道。” 江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开口: “那付鹏呢?付鹏手里的那些录音,可是把厉昀直接拉进去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付鹏的事,应该是厉昀没想到的。付鹏平时闷声不响,厉昀应该猜不到他有胆子录那些东西,更猜不到他敢去自首。”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所以,他现在没有动作,很可能是还不知道录音和付鹏自首的事。” 江屿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江屿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餐厅制服的小哥,手里提着几个保温袋。 “您好,您订的午餐。” 江屿接过保温袋,道了声谢,关上门。 他拎着袋子走到茶几边,把餐盒一样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然后他端起那碗鸡汤,走回病床边。 厉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江屿在椅子上坐下,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先喝点汤。” 厉枭看着他,张开嘴,把那勺汤喝进去。 江屿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喂了几勺,江屿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放下碗,拿起手机一看——万律师。 江屿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万律师。” “江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 “秦凯和于彪的移交手续已经办完了。两个人被带去做笔录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好。” 万律师顿了顿,继续说: “另外,付鹏的笔录也做得差不多了。他态度很好,把知道的事都说了。警方对他很满意,应该会酌情从轻处理。”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辛苦你了,万律师。” “厉先生?” 万律师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辛苦,应该的。您好好养伤,这边的事有我盯着。” “好。” 挂了电话,江屿重新端起那碗汤。 厉枭看着他,眼神温柔。 “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足。 “嗯?” “你说,咱们是不是快熬出来了?” 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厉枭。 厉枭的眼睛里带着光,那种光,他很久没见了。 是希望,是笃定,是终于要看到黎明的释然。 江屿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嗯。”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快熬出来了。” 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厉枭唇边。 厉枭张开嘴,把那勺汤喝进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嘴角都弯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陈卓。 “江屿,我刚接到消息。”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点开消息。 “厉昀那边,有动静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了?” 江屿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陈卓发来的消息: “厉昀刚才开车往城外去了。我的人正跟着。”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江屿。 两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同一个念头—— 厉昀想跑。 …… 城郊,一栋独栋别墅前。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厉昀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栋熟悉的房子。 院子里种着几棵腊梅,现在花期快过了,零零星星挂着几朵残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腊梅残留的淡淡香气。 他穿过院子,按响门铃。 过了几秒,门被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淡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挽着简单的髻,眉眼间和厉昀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柔和一些。 看见厉昀,她明显愣了一下。 “小昀?” 她的声音带着意外和惊喜: “你怎么突然来了?” 厉昀的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温度: “妈,来看看您。” 方慧如看着他,上下打量着。 “进来,外面冷。” 她侧身让开,厉昀跟着她走进屋里。 别墅里装修得很温馨,暖色调的家具,柔软的布艺沙发,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 和厉家老宅那种冰冷压抑的感觉完全不同。 方慧如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出什么事了?” 第264章 是我做的 厉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很平静: “没什么。就是想您了,过来看看。” 方慧如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很锐利,能看透很多东西。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好。”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 方慧如问他工作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厉昀一一应着,偶尔也会问几句她这边的情况。 “您一个人住这儿,会不会孤单?” 他的声音很轻。 方慧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还好。”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爸那边,最近怎么样?”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挺好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方慧如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厉昀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妈,我得走了。” 方慧如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走到玄关时,厉昀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方慧如。 “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复杂: “您保重身体。” 方慧如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小昀,你到底——” “没事。” 厉昀打断她,嘴角弯了弯: “就是……最近可能会有点忙。如果有一阵子没来看您,您别担心。” 方慧如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厉昀点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腊梅,站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车子。 车子发动,驶离那栋安静的别墅。 方慧如从里面走出来,站在门口,看向厉昀离开的方向。 后视镜里,方慧如和那栋房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天际线里。 厉昀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 厉昀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 电梯直达顶层。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厉文柏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处理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小昀?你怎么也不敲——” 他的目光落在厉昀脸上,声音顿住了。 厉昀关好门,走到他面前,站定。 “爸,我有事要跟您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厉文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厉昀面前。 “什么事?” 厉昀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 “厉枭的车祸,是我做的。” 厉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厉昀。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 “厉枭在国外被车撞,是我让人干的。” 厉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让秦凯找的国外的人,让于彪去抢劫陈锐,用陈锐的账户转账。” 厉文柏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的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抓住厉昀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你疯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恐惧: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杀人!那是你亲表弟!” “我知道。” 厉昀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手里有厉氏的把柄。那些东西如果流出去,厉氏就完了。您和我的未来,也就完了。” “那也不能杀他!” 厉文柏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 “况且,那是犯法的!你是要坐牢的!” “我知道。” 厉昀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很快就要被抓进去了。” 厉文柏的瞳孔再次收缩。 他的手一松,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什么……什么意思?” 厉昀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秦凯被抓了。于彪也被抓了。还有——” 他顿了顿: “付鹏,厉枭的助理,我之前让他帮我监视厉枭。刚才我联系他,他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应该也是被抓了。” 厉文柏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 他扶着办公桌,勉强站稳。 厉昀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父亲消化这些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厉文柏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恐惧,慌乱,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那怎么办?” 他的声音发着抖,语无伦次: “你……你快跑!现在就跑!出国!躲起来!” “跑不掉了。” 厉昀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 “警察应该已经在找我了。” 厉文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忽然冲上前,抓住厉昀的手臂: “走!去找你爷爷!你爷爷一定有办法!” 厉文柏边说边拽着厉昀走出办公室。 …… 黑色轿车疾驰在通往厉家老宅的路上。 厉文柏坐在副驾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 厉昀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妈知道吗?” 厉文柏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刚从她那边过来。” 厉昀的声音很平静: “没告诉她。”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了。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厉家老宅门口。 两人下车,快步走进去。 管家看见他们,微微欠身: “老爷在书房。” 厉昀点点头,大步走向书房。 厉文柏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 书房门被推开。 厉正华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他们进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厉昀转身关门。 厉文柏几步冲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 “爸,出大事了!” 厉昀走到厉文柏身后,站定。 厉正华放下手里的文件,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父子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事?” “厉枭……厉枭的车祸,是小昀干的!” 厉文柏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他让秦凯找的国外的人,还让人抢了陈锐的钱,用陈锐的账户转的账……警察很快就会找上小昀!”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盯着厉昀,没有说话。 厉文柏见他不开口,更急了: “爸,您快想想办法啊!现在只有您能救小昀了!” 第265章 您想想办法 厉正华的目光从厉昀脸上慢慢移开,落在书桌一角那个青花瓷笔筒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知道。” 厉文柏愣住了。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这事是厉昀干的。”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卓来找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厉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扶着书桌,声音发着抖: “您……您早就知道了?那您怎么不早说?!怎么不——” “早说有什么用?” 厉正华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让他早点被抓进去吗?” 厉文柏愣住了。 厉正华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厉昀身上。 “早让你处理掉那个阿彪,你不听。”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失望: “既然你觉得他不会供出你,还有什么可慌的?” 厉文柏在旁边急得额头冒汗: “爸,现在秦凯也被抓了!” 厉正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厉昀: “秦凯也被抓了?” 厉昀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他带着行李准备去机场,被陈卓的人拦下了。” 厉正华的手指猛地攥紧扶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但仅仅几秒后,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有些发干: “秦凯不会把你供出来吧?” “不会。” 厉昀回答得很肯定: “他跟了我很多年,对我很忠心。只要我不出事,他会扛到底。” 厉正华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浑浊的眼睛盯着书桌上那个青花瓷笔筒。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几秒,厉昀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分: “爷爷,关键不是秦凯。是付鹏。他可能也被抓了。如果他被抓,应该会供出我。”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付鹏是谁?” “厉枭的助理。” 厉昀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之前让他帮我监视厉枭。” 厉正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和怒意: “你让厉枭的人帮你监视厉枭?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厉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只有他能实时掌握厉枭的动向。而且我没想到他会被抓。” “你没想到?” 厉正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用他的那一天就该想到这一天!” 厉文柏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警察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爸,您帮帮小昀!您一定有办法的!” 厉正华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我能有什么办法?” “您不是认识很多人吗?您不是——” “我认识再多的人,也挡不住法律的制裁!” 厉正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你让我怎么帮?” 厉文柏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 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紧绷: “老爷,有几位警官来了,说要见少爷。”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厉正华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厉文柏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只有厉昀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小昀——” 厉文柏的声音发着抖,想伸手拉住他,却被他轻轻躲开。 厉昀的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厉正华和厉文柏。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爷爷,爸,保重。” 门被拉开。 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为首的警官拿出证件,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厉昀先生,你涉嫌一起故意杀人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厉昀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的手被铐上,被两个警察押着往外走。 身后传来厉文柏的喊声: “小昀——!” 那声音发着抖,带着绝望。 厉昀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刺眼,却温暖。 他迈步,走了出去。 书房里。 厉文柏扶着书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爸……”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您想想办法……您救救他……” 厉正华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扇门还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厉文柏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绝望一点一点蔓延。 “爸……”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不能不管他……他是您孙子……” 厉正华没有睁眼。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出去吧。” 厉文柏看着他,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厉正华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 第266章 要结束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厉枭睡着了。 江屿坐在病床边,握着厉枭的手,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病房中央。 上午忙着处理付鹏那堆事,没让周明过来,复健也没做。 周明说过,复健这东西一天都不能停,停了就会往回缩。 江屿活动了一下右臂,开始做那些熟悉的动作。 抬手,屈肘,伸展。 每做一个动作,右臂就传来一阵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慢慢搅动。 他咬着牙,一个一个动作坚持着。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没入鬓角。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江屿轻微的动作声,和厉枭平稳的呼吸声。 做了三十多分钟,江屿停下动作,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右臂酸胀得厉害,但比第一次复健时好多了。 他正准备继续做下一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怎么不叫醒我?我陪着你。” 江屿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眼睛半睁着,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 “吵醒你了?” “没有。” 厉枭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带着心疼: “自己练多久了?” “没多久,刚练了一会儿。”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你睡你的,我练我的,两不耽误。” 厉枭看着他,看着他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珠,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色,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累不累?” “不累。” 江屿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江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屿拿起来一看——陈卓。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陈先生。” “江屿。” 陈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和压不住的兴奋: “厉昀被警察带走了!” 江屿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下意识地看向厉枭。 厉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 “就刚才!” 陈卓的语速又快又急: “我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下午他去了他妈家,又去了他爸公司,然后和他爸一起去了厉家老宅。待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直接把他从老宅带走了!” 江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确定是带走了?” “确定!” 陈卓的声音笃定得不行: “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被铐上警车。好几个警察,穿制服的,围着他。错不了!” 江屿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看向厉枭。 厉枭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光,嘴角弯着同样的弧度。 “知道了。” 江屿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 “谢谢你,陈先生。” “谢什么。” 陈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帮我找出害陈锐的人,还了陈锐清白,该我谢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陈锐那边,警察刚才通知他,他的强制措施解除了,让他去办手续。现在彻底没事了。” 江屿的嘴角又弯了一分: “恭喜。” “同喜同喜。” 陈卓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挂了电话,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厉枭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释然和喜悦。 江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嗯。” 厉枭握紧他的手: “终于抓了。” 江屿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厉枭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带着笑意。 “厉枭。” 江屿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 “要结束了。”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抬起左手臂,轻轻环住江屿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 江屿顺势靠在他的左半边身上,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嗯。” 厉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 “要结束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慢慢直起身。 他看着厉枭,嘴角带着笑: “等你好起来,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厉枭的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庆祝?” 江屿想了想: “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去海边。”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就按你备忘录里写的那个行程。海边,古镇,日出,沿海岸线骑行……一个一个实现。”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看到我备忘录里的计划了?还都背下来了?” “那当然。” 江屿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你认真写的,我必须用心记下来。” 厉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紧江屿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 “老婆。” “嗯?” “我太幸福了。”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俯下身,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厉枭抬起手,轻轻按住他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了一点。 江屿闭上眼睛,任由厉枭吻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慢慢松开手。 他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呼吸有些乱,眼睛亮得惊人。 “老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满足: “再亲一次?” 江屿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还没亲够?” “没够。”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 “亲一辈子都不够。” 江屿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他低下头,又在厉枭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又一个。 又一个。 每亲一下,厉枭的眼睛就亮一分。 直到——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音从厉枭肚子里传来。 两人同时愣住了。 然后江屿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压不住的愉悦。 厉枭的脸难得红了一分,但嘴角还弯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 “我饿了。” 第267章 一时糊涂 江屿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宠溺却藏不住。 他直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餐还得过一会才能送来。我给你点点吃的。想吃什么?” 厉枭看着他,眨了眨眼: “想吃你喂的。” 江屿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 他低下头,开始翻手机上的外卖软件。 厉枭就那样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江屿点完餐,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厉昀被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 “以后终于不用再想那些烂事了。” 厉枭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说,我外公现在在想什么?” 江屿愣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片平静下的复杂,没说话。 厉枭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更轻了: “他最看重的孙子,当着他的面,被警察抓了。” “他应该……很难受吧。”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你想去看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厉枭摇了摇头: “不想。”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难受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傍晚六点多,江屿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卓发来的微信: “陈锐办完手续了。我让他跟你说两句。” 江屿抬头看向厉枭,声音带着疑惑: “陈卓说陈锐要跟我说两句,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厉枭刚想说什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江屿按下接听键。 “喂,江屿……” 陈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对……对不起……这些天让你和厉枭受罪了……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会用我的账户转钱……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抢劫……我以为他们拿了钱就跑了……” 江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不是你的错。” 陈锐那边安静了几秒,明显愣住了。 江屿继续说: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厉昀设计的。你也是受害者。不用道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锐的声音继续传来: “谢谢……谢谢你……我真的……” 他顿了顿,有点语无伦次: “你帮我跟厉枭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是因为我没报警,才给他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了。” 江屿对着电话说: “挂了。” “江屿!” 陈锐叫住他。 “嗯?” 江屿把手机放回耳边,等待陈锐的下文。 “之前……在酒吧……是我不对。对不起!” 陈锐的声音带着懊恼。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长点心,别到处惹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陈锐说什么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说之前酒吧的事,对不起。还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厉枭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总算懂点事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江屿睁开眼睛,发现厉枭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醒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江屿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醒了多久了?” “没多久。” 厉枭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就看着你,等你醒。”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俯身在厉枭唇上亲了一下。 “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厉枭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早。” 江屿洗漱完,给厉枭洗了脸,刷了牙。 然后两人一起吃早饭。 早饭还没吃完,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江屿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不是周明来复健的点。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厉文柏?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厉文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我想……和厉枭谈谈。”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靠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淡。 江屿侧身,让开路。 厉文柏走进病房。 他走到病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厉枭。 厉枭也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种异常紧张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厉文柏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疲惫: “厉枭,我来……求你件事。”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厉文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厉昀被警察抓走了。我知道他做错了事,罪有应得。但……他毕竟是你表哥。你能不能……给他出具一份谅解书?” 厉枭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谅解书?”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 “他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表弟?”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他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厉枭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让人在我车上装定位的时候,是一时糊涂。他找人撞我的时候,是一时糊涂。他让于彪去抢陈锐的钱、用陈锐的账户转账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你摸着良心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第268章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厉文柏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讽刺,也带着失望: “如果不是我命大,如果不是江屿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每个字都像刀: “你现在来求我谅解?” 厉文柏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着抖: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不对……可……可他是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厉文柏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爷爷……他爷爷昨天一晚上没睡……坐在书房里,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厉枭,就当……就当看在你妈的份上……她如果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咱们一家这样……”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 江屿站在旁边,看着他。 厉枭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些情绪就被压了下去。 厉枭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别拿我妈说事。” 他盯着厉文柏,一字一句: “我妈活着的时候,你们怎么对她的?她死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厉文柏的脸色更白了。 厉枭继续说: “从小到大,你们谁把我当过家人?你们看我的时候,那种眼神,我记得。” “厉昀想杀我的时候,你怎么没站出来拦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现在他被抓了,你来求我谅解。凭什么?” 厉文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厉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那你想怎么样?” 厉枭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想怎么样?”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不想怎么样。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会出具谅解书。” 厉文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着抖: “厉枭,求你了……你外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你妈已经没了,不能再——” “够了。” 厉枭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妈已经没了,别拿她说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走吧。我不会谅解厉昀的。” 厉文柏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踉跄着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厉枭,声音沙哑: “如果我当初知道厉昀对你做这种事,一定会拦住他!对不起!” 门被推开。 厉文柏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厉枭的手。 厉枭的手微微发凉。 江屿的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手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厉枭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江屿。”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江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握紧厉枭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不狠。”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屿继续说: “他差点杀了你。三次。不出具谅解书,合情合理。”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满足: “还好有你。” 江屿的嘴角弯了弯。 他凑上去,在厉枭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安抚和爱意。 厉枭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江屿慢慢退开,额头抵着厉枭的额头,声音很轻: “厉枭。” “嗯?”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厉枭抬起左手臂,轻轻环住江屿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 江屿靠在他左半边身上,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我知道。” 厉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沙哑,却带着满足: “所以我不怕。”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 周日下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病房里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江屿刚给厉枭喂完午饭,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厉枭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弯着。 “看什么?” 江屿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笑意。 “看我老婆削苹果。” 厉枭说得理直气壮: “好看。”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手上动作没停,薄薄的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不断。 厉枭的眼睛更亮了: “我老婆真厉害,皮都不带断的。” 江屿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不能。” 厉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就想夸你。”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插上牙签,拿起一块,递到厉枭面前。 厉枭接过,却没吃,递到江屿嘴边: “老婆先吃。” 江屿愣了一下,张嘴咬住。 苹果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 厉枭看着他吃,眼睛里带着笑。 江屿又拿起一块,递给厉枭。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碗苹果分着吃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病房门被敲响了。 江屿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江晴就蹦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哥,这是给你带的换洗衣服。” 江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江屿。 “好。” 江屿接过。 江晴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厉枭: “厉哥哥,你气色好多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弯: “妹妹来了。” 江晴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江屿: “哥,门口的保镖大哥们怎么都不在了?” 江屿把旅行袋放在沙发上,走回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撤了。” 江晴的眼睛瞬间睁大: “撤了?为什么?” 江屿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因为凶手已经被抓起来了。事情都解决了。” 江晴愣住了。 她盯着江屿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向厉枭: “厉哥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