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提剑逼婚!我怀了你的崽!》 第1章 穿越三天,徐妙云登门,我坏了你的崽! 应天府,秦王府。 朱枫正躺在院子里的那棵大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是个天天996,为了房贷和车贷奔波的现代社畜。 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了大明朝的第五位皇子,秦王朱枫。 他爹是铁血无情的洪武大帝朱元璋,他娘是仁慈和善的马皇后,他大哥是温文尔雅、被誉为“最稳储君”的太子朱标。 而他,朱枫,目前就是一个无所事事、整天在封地里闲逛的王爷。 这种不用上班,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 朱枫惬意地翻了个身,心想这辈子就这样当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朱枫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沉入一片混沌。 槐树的阴影笼罩他,蝉鸣声也仿佛远去,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趋于死寂,最终继承协议启动。】 【协议不可逆,不可中断。】 【开始转移前宿主朱枫,十八年签到遗产……】 朱枫继承一无所知。 他的梦里,正回放着房贷催款单和老板的咆哮。 【遗产核对开始……】 【地点类签到:黄金百万两,存放于秦王府。】 【地点类签到:粮草百万石,存放于秦王府。】 【人物类签到:三万大雪龙骑,兵符‘龙’,已激活。】 【人物类签到:三千锦衣卫缇骑,兵符‘锦’,已激活】 【人物类签到:十万燕云铁骑,兵符‘燕’,已激活。】 【……】 【物品类签到:神兵‘听雷’,已存放。】 【物品类签到:神功《道心种魔大法》,已存放。】 【……】 【遗产清单核对完毕,总计3872项,开始进行最终灌输。】 【开始灌输宿主毕生修为:三甲子内力。】 【开始改造宿主躯体,晋升……陆地神仙境。】 “老五!” 一声温和却带着威严的呼喊打断了朱枫的白日梦。 他一激灵,赶紧从躺椅上爬了起来,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规规矩矩地站好。 院门口,一个身穿太子常服,面容儒雅的青年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 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大哥。” 在这个家里,他谁都不怕,就怕这个大哥。 倒不是因为朱标有多严厉,而是因为朱标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冒牌货心里有愧。 朱标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这么一副没正形的样子。这要是让父皇看见了,又得说你。” 朱枫嘿嘿一笑,“这不是在自己府里嘛,就随意了些。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怎么,我这个做大哥的,来看看自己的弟弟,还得挑日子?”朱标佯装不悦,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拉着朱枫在石凳上坐下,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退下。 庭院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大哥,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啊?”朱枫看这架势,心里有点犯嘀咕。 朱标清了清嗓子,脸上多了郑重,“老五,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成家?”朱枫愣了一下。 他才刚来三天,连王府里的人都还没认全呢,怎么就快进到结婚这一步了? “是啊,”朱标点了点头,“你整日游手好闲,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这个做大哥的,看着也着急。” 朱枫心里嘀咕,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啊,一点都不着急。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能顺着朱标的话问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跟你大嫂商量过了,也跟母后提了一嘴,”朱标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们都觉得,魏国公徐达的二女儿,徐妙锦,是个不错的姑娘。” 徐妙锦?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朱棣的皇后,一个才智谋略丝毫不输男人的奇女子。 现在,大哥要把她许配给自己? “怎么,你不愿意?”朱标看他半天不说话,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没有,”朱枫赶紧摆手,“我就是……就是有点突然。” 他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娶徐妙锦? 这剧情不对啊! 徐妙云死后。 她不是应该嫁给朱棣的吗? 难道因为我穿越过来,把朱棣给顶替了,所以这老婆也顺理成章地归我了? “有什么突然的,”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徐家是将门,徐达大将军更是我大明的开国元勋,忠心耿耿。徐妙锦这个姑娘,我见过几面,知书达理,聪慧过人,配你,是绰绰有余了。” 朱枫心里更虚了。 配我? 人家那可是未来的皇后,我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哪配得上啊。 “大哥,这事……是不是太快了点?” 朱枫试图挣扎一下,“我跟徐姑娘连面都没见过,这……”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婚姻大事,哪里需要你们自己见面?” 朱标不以为然,“我已经跟魏国公通过气了,他那边也没什么意见。等你点了头,我就去向父皇请旨,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看着朱标那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朱枫知道,这事恐怕是没得商量了。 他一个闲散王爷,还能拧得过当朝太子? 算了算了,娶就娶吧。 朱枫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是包办婚姻,娶谁不是娶。 娶个像徐妙锦这样聪明漂亮的。 至少,以后过日子,还能有个聊得来的人。 “行,全听大哥安排。”朱枫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这就对了。”朱标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徐妙锦绝对是个好妻子,将来肯定能把你这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枫干笑两声,没说话。 他现在担心的不是王府打理得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自己这个冒牌货,会不会在哪天露馅。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常,朱标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准备回宫。 朱枫将他送到王府门口,看着朱标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穿越就要结婚,这节奏,是有点快啊。 他转身准备回府,却被管家拦住了。 “殿下,”管家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了?”朱枫问。 管家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殿下,府外……府外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要见您。” “姑娘?”朱枫有点奇怪,“谁啊?” “她说……她姓徐。” 姓徐?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大哥前脚刚走,徐家的人后脚就到了? 他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是徐妙锦听说要嫁给自己,心里不乐意,派人来探探口风? 还是说,她想先私下见个面,看看自己这个未来的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呢?”朱枫一边往府里走,一边问道。 “在前厅候着呢。”管家跟在后面,小声补充道,“殿下,那位姑娘……还带着剑。” “带剑?”朱枫的脚步顿了一下,更觉得奇怪了。 一个大家闺秀,上门拜访,带剑干什么? 他满腹狐疑地来到前厅,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厅中央的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姿挺拔,长发高高束起,背后果然背着一柄长剑。 她没有看厅内的陈设,也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却扑面而来。 这不是徐妙锦! 朱枫几乎可以肯定,这位,就是徐妙云。 他清了清嗓子,迈步走了进去,“不知是徐家哪位姑娘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 听到声音,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映入朱枫的眼帘。 眉眼如画,琼鼻樱唇,皮肤白皙,只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与她柔美外表截然不同的冷冽和锐利。 她看着朱枫,眼神里没有丝毫大家闺秀的羞涩和胆怯,反而充满了审视和……愤怒? 朱枫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这剧本不对啊! “朱枫!” 徐妙云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山间的泉水,却又带着冰碴子。 “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谁。”朱枫硬着头皮回答。 “负心汉!你不认识我了!”徐妙云点了点头,然后,在朱枫和满屋子下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呛啷”一声,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剑尖直指朱枫的咽喉。 冰冷的剑锋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不到半寸,朱枫甚至能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森森寒气。 “卧槽!” 朱枫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现代人的本能反应让他脱口而出。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知书达理、聪慧过人呢?怎么一见面就拔剑相向?这是逼婚还是寻仇啊? “徐……徐姑娘,你这是何意?”朱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 他可不是那个身经百战的朱元璋,他就是个普通社畜,这辈子连菜刀都没跟人比划过,更别说被人用剑指着喉咙了。 “何意?”徐妙云冷笑一声,往前又逼近了一步,剑锋几乎要贴到他的皮肤上,“朱枫,你还有脸问我何意?你做过什么好事,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朱枫快哭了。 大姐,我真不清楚啊!我来这儿才三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能做什么好事?不对,我能做什么坏事啊! “徐姑娘,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朱枫试图解释,“我们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第一次见面?”徐妙云的眼神更冷了,“好一个第一次见面!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朱枫彻底懵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敢做不敢当了? 周围的下人们也都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对方是未来王妃,手里还拿着剑,谁敢上前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徐妙云看着朱枫那张写满了茫然和无辜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负心汉!我怀了你的崽!” 第2章 朱标的震怒:徐姑娘,我会给你做主! “我怀了你的崽。”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了朱枫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大脑直接宕机。 怀……怀了我的孩子? 我……我喜当爹了? 还是在我刚穿越过来的第三天? 这……这他妈也太离谱了吧! 朱枫的第一反应是,这女的是个疯子,或者是个骗子。 “徐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这玩笑可开不得!这关乎你的清白,也关乎我的名声!” “我没有开玩笑。”徐妙云的表情异常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我今天来,就是要你给我一个说法。你,必须娶我!” “我……”朱枫简直百口莫辩。 他指天发誓,他连这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孩子是从哪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你敢不认?”徐妙云见他还在狡辩,手腕一抖,冰冷的剑锋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刺痛传来,让朱枫瞬间清醒了。 他意识到,这个女人是来真的。 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要逼着自己承认这件事,逼着自己娶她。 可是,为什么? 朱枫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以及所知道的关于徐妙云的一切。 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自毁清白、毫无理智的事情。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目的。 可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她不想嫁给皇室,所以故意闹出这么一出来,想让皇室嫌弃她,从而退婚? 不对,如果只是想退婚,方法多的是,没必要用这种最极端、最损害自己名誉的方式。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枫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我再说一遍,娶我。”徐妙云的声音不带感情,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朱枫看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没办法善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就算……就算我娶你。”他决定先稳住对方,“你先把剑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愤怒的声音就在门口炸响。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朱枫和徐妙云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去而复返的太子朱标,正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东宫的侍卫。 朱标本来已经快到宫门口了,但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自己这个五弟,虽然没什么坏心眼,但性子太散漫,对于娶妻这种大事,表现得也太过平静了,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担心朱枫会阳奉阴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让他在徐达大将军面前不好交代。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回来再叮嘱几句,最好是能让朱枫亲自写个请婚的折子,这样才算把事情敲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回到秦王府,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 前厅里,未来的弟媳,魏国公的掌上明珠徐妙云,正用剑指着他弟弟的喉咙。 而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脖子上已经见了血。 朱标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厅内,一把抓住徐妙云持剑的手腕,厉声喝道:“徐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剑放下!” 徐妙云的手腕被朱标钳住,力气上终究是弱了些,手一松,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危机解除,朱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了一手黏腻的鲜血。 “大哥……”他刚想开口解释。 “你闭嘴!”朱标却猛地回头,冲着他怒吼了一声。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朱枫被吼得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标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徐妙云。他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带着关切和询问。 “徐姑娘,你告诉本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这个孽障欺负你了?你别怕,有本宫给你做主!” 徐妙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朱标,眼圈慢慢地红了,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副受了天大委屈、隐忍不发的模样,比任何控诉都更有力。 朱标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再联想到刚才徐妙云持剑逼迫朱枫的场景,一个“始乱终弃”的狗血故事,瞬间就在他脑海里成型了。 肯定是老五这个混账东西,在自己提亲之前,就已经和徐姑娘有了私情。如今自己正式提亲,他却想不认账,惹得徐姑娘又羞又愤,这才提剑上门,要讨个说法! 想到这里,朱标只觉得怒火直冲天灵盖。 家门不幸!皇家的脸面,都让这个孽障给丢尽了! “好,好你个朱枫!”朱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枫的鼻子骂道,“你真是长本事了!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你对得起谁?对得起父皇母后,对得起我,对得起徐家满门忠烈吗!” 朱枫彻底傻眼了。 大哥,你这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你听我解释!”他急得满头大汗。 “解释?你还想怎么解释?”朱标根本不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徐姑娘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如果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会做出今天这种事情吗?她连自己的名节都不要了,提剑上门,你还想抵赖!” “我没有!我真的不认识她!”朱枫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徐妙云要这么做了。 这个局,简直就是个死局。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声称自己怀了男人的孩子,并且不惜用自己的清白和性命做赌注。 在这种情况下,世人会相信谁?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相信那个看似弱势的女人。 因为对一个女人来说,名节大过天。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大家闺秀会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去诬陷一个皇子。 “你不认识她?”朱标气笑了,“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早就想把妙云许配给你。你说你不认识她?” 朱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大哥早就跟他说过这门亲事了。现在他说不认识,谁信?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在撒谎,是在推卸责任。 “大哥,我……” “够了!”朱标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一旁梨花带雨的徐妙云,脸上露出愧疚和坚决。 “徐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朱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我这就进宫,禀明母后,让她老人家为你做主!” 第3章 我比窦娥还冤啊! 朱标瞪了朱枫一眼。 “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朱标说完,不再停留,扶着摇摇欲坠的徐妙云,大步流星地向王府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自己的侍卫命令道:“看好秦王!他要是敢跑,就给本王打断他的腿!” “是,殿下!”侍卫们齐声应道。 前厅里,只剩下朱枫一个人,和一群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的下人。 朱枫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大哥已经认定自己是个人渣,现在又跑去跟马皇后告状。 以马皇后那爱憎分明的性子,还有对徐达一家的看重,自己这次……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现在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被冤枉的人,最后都只能含恨而死了。 因为当所有人都认定你有罪的时候,你的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成为你“狡猾”的证据。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朱枫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他现在只想找到那个始作俑者徐妙云,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大姐,你到底想干嘛啊! 你这么搞,大家都没法收场了啊! 你想嫁给我,你直说啊,我又不是不收你! 可惜,他现在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只能像个犯人一样,坐在这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他有一种预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 坤宁宫里酝酿着,而风暴的中心,就是他这个倒霉的穿越者。 坤宁宫。 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针线,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她身为皇后,却一生节俭,宫里的用度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贵人家。朱元璋身上的龙袍,也常常是缝了又补,补了又缝。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整个宫殿里一片祥和安宁。 突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着哭腔。 “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马皇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尖扎进了指头里,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活计,沉声问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带着魏国公府的徐姑娘来了,徐姑娘她……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直在哭,太子殿下的脸色也难看得很!” “标儿?”马皇后心里一紧,“快,让他们进来。” 很快,朱标就扶着徐妙云走进了大殿。 马皇后一看徐妙云那梨花带雨、满脸泪痕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跟徐达的夫人是手帕交,徐妙云这孩子,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里,早就把徐妙云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 “妙云,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快到本宫这里来。” 马皇后连忙起身,朝徐妙云招了招手。 徐妙云走到马皇后跟前,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马皇后的腿,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马皇后的心都快碎了。 她一边轻轻拍着徐妙云的背,一边抬起头,用严厉的目光看向朱标,“标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标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他咬了咬牙,也跪了下来。 “母后,儿臣……儿臣教弟无方,给皇家丢脸了!” 他把刚才在秦王府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那个不成器的五弟朱枫,觊觎徐妙云的美色,在提亲之前就行了不轨之事,如今东窗事发,还想抵赖,把徐妙云逼得只能提剑上门,以死相逼。 “什么?!” 马皇后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这个孽障!这个畜生!他怎么敢!”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的儿子,她一手带大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等强抢民女、始乱终弃的混账事!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何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徐达夫妇? “母后,此事千真万确。儿臣赶到的时候,妙云姑娘正用剑指着老五的脖子,脖子都划出血了。”朱标补充道,生怕母后不信。 马皇后看了一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妙云,又看了看一脸愤慨的朱标,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向来稳重,从不夸大其词。 她也知道,徐妙云这个孩子,性子刚烈,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绝不会做出这等有损名节、鱼死网破的事情。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她的五儿子朱枫,就是个人渣,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来人!”马皇后怒喝一声。 “娘娘!”几个太监和宫女立刻跪了一地。 “去!把那个孽障给本宫绑来!本宫今天非要亲自扒了他的皮!” “是!” …… 秦王府。 朱枫在厅里坐立不安,如坐针毡。 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可他连个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府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充满了同情、鄙夷,还有丝的……幸灾乐祸? 朱枫心里苦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徐妙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他。 难道她有别的心上人,不想嫁给自己?可就算这样,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啊!这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群凶神恶煞的宫中禁卫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拿出绳子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干什么!”朱枫又惊又怒。 为首的禁卫统领面无表情地说道:“秦王殿下,得罪了。皇后娘娘有旨,命我等将您‘请’到 坤宁 宫去。” 那个“请”字,咬得特别重。 朱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连“绑”都不用了,直接“请”。看来马皇后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他没有反抗,也知道反抗没用。 他跟着禁卫们到了 坤宁宫。 一进大殿,他就感觉到了冰冷刺骨的杀气。 他抬头一看,只见马皇后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对他怒目而视。 而那个罪魁祸首徐妙云,则跪在马皇后的脚边,肩膀一抽一抽的,还在那儿哭呢。 好家伙,这三堂会审的架势,都齐了。 “孽障!你还敢回来!” 朱枫刚被禁卫按倒在地,马皇后的咆哮声就在他头顶炸响。 娘啊,我比窦娥还冤啊! 第4章 孩子真不是我的! “孽障!你给本宫跪下!” 马皇后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整个 坤宁 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朱枫被禁卫松开,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他抬起头,看着宝座上那个怒发冲冠的女人,心里一阵发苦。 这就是他这个身体的亲娘,历史上以仁慈贤德著称的马皇后。 可现在,这位仁慈的母亲,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母后……”朱枫刚想开口。 “你别叫我母后!我没你这么不知廉耻、丢人现眼的儿子!”马皇后厉声打断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指着跪在一旁的徐妙云,对朱枫质问道:“你说!你对妙云做了什么!你这个畜生,她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你怎么下得去手!”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 又来了,又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定罪的审问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如果再不把事情说清楚,自己这个“人渣”的帽子,恐怕就得戴一辈子了。 “母后,儿臣冤枉!”他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急切,“儿臣根本就不认识徐姑娘,更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不轨之事啊!” “还敢狡辩!”朱标在一旁怒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你当母后和你大哥都是傻子吗?” 朱枫转头看向朱标,急切地说:“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徐姑娘!不信你问她!” 说着,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在哭哭啼啼的始作俑者。 “徐姑娘,你当着皇后娘娘的面,你敢说,我们之前见过面吗?你敢说,你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朱枫的质问,像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向徐妙云。 他以为,当着马皇后的面,徐妙云再怎么大胆,也该有所收敛,至少会露出心虚。 然而,他想错了。 只见徐妙云缓缓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痕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充满了决绝和悲愤。 她看着朱枫,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苦,在看一个负心薄幸、无情无义的男人。 “启禀皇后娘娘,是我冤枉了公子,求皇后娘娘宽恕公子吧……” 说完,她再次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噗!” 朱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高手! 这绝对是高手! 这演技,这台词,这情绪的拿捏,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几句话,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爱情蒙蔽、失了身还被抛弃的可怜女子形象,同时,把他朱枫彻底钉死在了“渣男”的耻辱柱上。 果然,马皇后听完徐妙云这番“血泪控诉”,最后理智也被怒火吞噬了。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气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朱枫的鼻子,浑身都在颤抖,“你这个孽障!你不仅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反咬一口!你……你简直无药可救!” “母后,我没有!她说的都是假的!”朱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假的?”马皇后怒极反笑,“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会用自己的清白和名节来开玩笑吗?她图你什么?图你是个王爷?她爹是魏国公,她自己将来也是要嫁入王侯之家的人,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来攀附你吗!” 马皇后气得浑身都在抖,她环视五周,看到墙角放着一个用来打扫的鸡毛掸子,想也不想就冲过去抄在了手里。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孽畜!”马皇后举着鸡毛掸子,几步就冲到了朱枫面前,扬手就要抽下去。 朱枫吓得眼睛都闭上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他一个现代社畜,哪儿挨过这种打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只听到“噗通”一声,一个柔软的身体扑到了他的背上,紧紧地护住了他。 “皇后娘娘,要打,你就打我吧!不要打公子!” 是徐妙云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决绝,朱枫是她用生命守护的挚爱。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后背上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我靠! 影后啊!这他妈是影后级别的演技啊! 这一扑,直接把她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情深义重的奇女子。而自己呢?自己就成了那个被她深爱着,却还想抵赖的绝世渣男。 这操作,太骚了!骚得他头皮发麻! 果然,马皇后高高举起的鸡毛掸子,再也落不下去了。 她看着扑在朱枫身上,用自己瘦弱的后背去迎接惩罚的徐妙云,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心疼,有感动,更多的,是对自己儿子不争气的失望。 “哎……”马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走上前,伸手去扶徐妙云,声音都软了下来:“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地上凉。” 徐妙云却不肯起,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泪水涟涟地看着马皇后:“娘娘,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纠缠公子。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您不要怪罪公子……” 这番话,更是坐实了朱枫的“罪名”。 马皇后心疼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的胳膊,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朱枫,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 “枫儿啊,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妙云是怎么待你的!她为了你,连自己的名节和性命都不要了,你……你竟然还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朱枫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差点憋出内伤。 娘啊!亲娘啊!你被她骗了啊!你看的是表象,我他妈才是受害者啊! 他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但他不能不说话,再不说话,这口黑锅就真的要背一辈子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豁出去的无奈和悲愤,大声说道:“母后!我愿意娶!我娶她还不行吗!” 这话一出,朱标和马皇后的脸色都缓和了一些。总算这小子还知道负责。 可朱枫的下一句话,又让气氛僵住了。 “可是母后,我愿意娶她,我认了这门亲事!但我不能凭空给她变出一个儿子来啊!这孩子,真的不是我的!” 第5章 嫂子,我真委屈啊 我可以为了皇家的脸面,为了平息事端,捏着鼻子娶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但是,要我承认这个莫须有的孩子,门儿都没有! “你……” 马皇后刚想发火,却朱标被一个眼神制止了。 马皇后看着朱枫那张写满了“我不服”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她现在也冷静下来一些,知道这件事不能再闹下去了。 一个皇子,一个国公之女,未婚先孕。 这要是传出去,就是天大的丑闻。 朱家的脸面,徐家的脸面,全都要丢尽了。 “现在事情还没有闹大,知道的就我们几个人。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闹得满城风雨,惊动了你父皇,那谁也救不了你!” “而且你知不知道,徐妙云和你四哥朱棣情投意合,她是要成为燕王妃的人……” 马皇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她很清楚朱元璋的脾气。 老朱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干出这种事,还死不承认,那绝对不是一顿打能了事的,说不定会直接把朱枫的爵位给撸了,圈禁起来。 “算了,算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必须娶妙云,给她一个名分,给徐家一个交代。” 马皇后做出了最终的裁决,不容置疑。 然后,她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朱枫,越看越来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朱标,把他给我带走!带回你的东宫去,好好看着他,让他给本宫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东宫半步!” “是,母后。” 朱标躬身领命。 他走过去,一把拽起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朱枫踉跄着被他拖着往外走,临出殿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徐妙云正被马皇后心疼地搂在怀里,低声安抚着。 她似乎感觉到了朱枫的目光,微微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嘴角似乎…… 似乎勾起了难以察觉的弧度。 朱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而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朱标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坤宁宫。 朱枫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从坤宁宫到东宫的路,不算长,但朱枫觉得,这是他两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一段路。 朱标一言不发,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禁锢着朱枫,让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脱臼了。 朱枫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一看到朱标那张黑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还有那能杀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的大哥,正在气头上。 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只会觉得是在狡辩,是在火上浇油。 完了,这下全完了。 朱枫心里哀嚎着。 穿越过来才三天,老婆还没娶上,就先喜当爹了。 还不是一喜当爹,是被人设计陷害,硬生生按头当爹。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徐妙云那个女人。 她到底想干什么? 图什么? 图自己这个秦王妃的位置? 不对啊,大哥朱标早就说了,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她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还用上这种自毁名节的极端手段。 难道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朱枫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和电视剧剧情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历史上的徐皇后,那是何等的聪慧贤德,辅佐朱棣成就大业,母仪天下。 她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蝴蝶效应了? 把一个好好的“女诸生”,给逼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心机女”? 朱枫越想越觉得头大。 他现在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里,而那个织网的蜘蛛,就是徐妙云。 他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最让他憋屈的是,所有人都站在了蜘蛛那一边,都觉得他这个被网住的苍蝇,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 “大哥……” 朱枫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喊了一句。 朱标脚步一顿,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而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失望,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垃圾。 “你还想说什么?” 朱标的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 “我……” 朱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我就是想说,我脖子……有点疼。”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被徐妙云的剑划出了一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已经凝固了,和衣领黏在一起,又痒又疼。 朱标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疼?现在知道疼了?” 他冷笑一声,“你做出那等丑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比起徐姑娘受的委屈,比起父皇母后将来要承受的非议,你这点皮肉之苦,不值一提!” 朱枫的心彻底凉了。 他明白了,在大哥这里,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 他不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任由朱标拖着他走。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太监和宫女,他们看到太子殿下拖着一脸狼狈的秦王殿下,都吓得赶紧跪在路边,头都不敢抬。 但朱枫能感觉到,那些偷偷瞟过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鄙夷和幸灾乐祸。 皇家的丑闻,永远是这些人私下里最好的谈资。 他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秦王朱枫始乱终弃,逼得魏国公之女提剑上门讨说法,最后闹到皇后娘娘面前的故事,就会传遍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应天府。 到时候,他朱枫,就会成为全大明的笑柄。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搞不定,还被逼宫的窝囊王爷。 一个敢做不敢当,猪狗不如的人渣。 想到这里,朱枫就觉得一阵窒息。 他只想当个咸鱼,混吃等死啊! 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朱漆的大门上,悬挂着“东宫”两个鎏金大字。 这里是太子朱标的居所,也是大明未来的权力中心。 可现在,朱枫看着这座宫殿,却感觉像是看到了监狱的大门。 从今天起,他就要被软禁在这里了。 朱标没有理会门口侍卫的行礼,直接拖着朱枫就进了大门,穿过前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朱枫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膝盖又跪在坤宁宫的金砖上,现在又酸又麻,走路都有些不利索。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好好睡一觉。 或许睡醒了,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然而,他知道,这不是梦。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 刚踏进东宫的后院,一个温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殿下,您回来了?” 朱枫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素雅宫装的女子正从旁边的暖阁里走出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端庄,气质温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色。 正是当朝太子妃,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常氏。 常氏一出门,就看到了被朱标拽着的,形容狼狈的朱枫。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 “小枫?这是怎么了?你的脖子……怎么流血了?” 她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查看朱枫的伤口。 “你别管!” 朱标却一把将朱枫推到一边,语气生硬地对常氏说,“回你的屋里去,这里没你的事!” 朱枫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上来,这叫什么事啊! 大哥对自己这个亲弟弟,还不如对一个外人。 常氏被朱标吼得一愣,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秀眉一蹙,看着朱标说道:“殿下,有话好好说。小枫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看他,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是在母后那里受了委屈。” “委屈?他活该!” 朱标的火气又上来了,“他做的那些混账事,母后没当场打死他,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朱枫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这个大哥,平时温文尔雅,待人和善,怎么今天就跟吃了枪药一样,一点道理都不讲。 常氏看了看暴怒的朱标,又看了看满脸委屈和狼狈的朱枫,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跟朱标争辩,而是绕过他,走到了朱枫面前。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地帮朱枫擦了擦脖子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一个真正的姐姐。 “别怕,有嫂子在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暖流,瞬间涌进了朱枫冰冷的心里。 朱枫的鼻子一酸,眼眶差点就红了。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朱标之外的亲情温暖。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羞辱和冤屈之后,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几乎要破防。 “嫂子……”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进来吧,看你这狼狈的样子,肯定还没吃饭吧?” 常氏拉起他的手,就要带他进屋,“我让厨房给你下碗面,先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不许去!” 朱标在后面喝道,“让他给我跪在院子里反省!” 常氏猛地回过头,一直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愠怒的神色。 “朱标!你够了!” 她直呼其名,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犯人!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也该问清楚缘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他定罪!你让他跪在这里,是想让整个东宫的人都来看他的笑话吗?” 第6章 嫂子信你! 朱标被妻子这番话顶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常氏那张带着怒气的脸,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 整个应天府谁不知道,太子朱标什么都好,就是有点…… 惧内。 “我……我这不是气糊涂了嘛……” 朱标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气糊涂了就有理了?” 常氏不依不饶,“你看看小枫的脖子,都流血了!你还想让他跪在外面吹冷风?要是落下病根怎么办?你这个做大哥的,就是这么关心弟弟的?” 朱标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 朱枫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瞪大了。 我靠,原来大哥是个妻管严啊! 嫂子威武! 他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嫂,好感度瞬间拉满。 常氏没再理会朱标,拉着朱枫就走进了旁边的暖阁,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我去给你拿药,再给你弄点吃的。” 常氏温言细语地嘱咐道。 “谢谢嫂子。” 朱枫由衷地说道。 “傻孩子,跟嫂子客气什么。” 常氏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暖阁里,只剩下朱枫一个人。 他看着这间布置得温馨雅致的屋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熏香,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有了松懈。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总算…… 有了一个可以说理的人。 他不知道常氏为什么会相信他,或者说,至少愿意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他知道,这位太子妃,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没过多久,常氏就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药瓶。 “快,趁热吃。” 她把面碗放在朱枫面前的桌子上,“我亲自下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朱枫看着那碗面,白色的面条,绿色的葱花,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色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他确实是滴米未进。 他拿起筷子,也顾不上烫,夹起一大口面就往嘴里塞。 熟悉的面条味道在口腔里散开,温暖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嫂子……我……” 他放下筷子,声音哽咽,“我真委屈啊!” 常氏看着朱枫那副眼泪汪汪、满腹委屈的样子,非但没有觉得他丢人,反而心里更加怜惜。 她递过去一块手帕,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先别哭,把面吃了,不然一会儿就坨了。” 朱枫接过手帕,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又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随着这碗面一起吞进肚子里。 常氏就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眼神里满是温柔和耐心。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朱枫放下碗,打了个嗝,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胃里暖了,心里似乎也没那么堵了。 他看着对面的常氏,鼓起勇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从自己的角度说了一遍。 从朱标来找他说亲,到徐妙云提剑上门,再到坤宁宫里的三堂会审。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陈述着自己经历的一切。 “……嫂子,我发誓,我今天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徐妙云。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跟她有孩子?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她说我敢做不敢当,我做什么了?我这几天连王府的大门都没出过!我冤不冤啊!” “还有我大哥,还有母后,他们根本不听我解释,就认定了我是个人渣。我百口莫辩,我真的……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朱枫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他像个受了欺负,跑回家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把所有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常氏一直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 她的第一句话,就让朱枫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朱枫灰暗的世界。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常氏。 “嫂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 常氏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异常坚定,“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你是被冤枉的。” 朱枫的眼泪“刷”的一下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激动和感动的泪水。 有人信他了! 终于有人信他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罪人的世界里,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这边!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跋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光亮。 “为……为什么?” 朱枫的声音都在颤抖,“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干的,连我大哥都……你为什么会信我?” 常氏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因为,我了解徐妙云那个丫头。” “徐妙云?” 朱枫精神一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洗耳恭听。 “你大哥只知道徐达大将军忠勇无双,徐家是满门忠烈。他看到的徐妙云,也是那个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的大家闺秀。” 常氏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但他不知道,徐家最厉害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徐达大将军的夫人,也就是妙云的娘,那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当年跟着大将军南征北战,出谋划策,那份胆识和智谋,丝毫不输男子。而徐妙云,完美地继承了她娘的这一点。” “她从小就跟别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别的女孩子在学女红、学诗词的时候,她却喜欢看兵书,喜欢舞刀弄枪。她爹徐达有时候都说,可惜妙云不是个男儿身,不然成就绝不在他那些儿子之下。” 常氏看着朱枫,继续说道:“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的心思,比你,比你大哥,甚至比宫里很多人想的,都要深得多。她鬼点子多得很,而且胆子极大,敢想敢做。所以,当你说她提着剑闯进你的王府,逼你娶她的时候,别人可能会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朱枫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徐妙云从小就是这么个“猛人”啊! 这跟他从历史里了解到的“女诸生”形象,似乎更贴合了。 那不是一个柔弱的白莲花,而是一个有野心、有手段的奇女子。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7章 太子妃怒斥太子爷 朱枫还是想不通最关键的问题,“她原本要做燕王妃,但是现在变成了秦王妃,大哥已经去提亲了。她稳坐秦王妃的位置,要摆脱朱棣?拿我来做挡箭牌?”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还用这种损害自己名声的方法?”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常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法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你大哥和我,还有母后,替你们定下婚事。这门亲事,是皇家的恩典,是太子和皇后做主。她徐妙云,是被动接受的。” “可现在呢?” 常氏微微一笑,“现在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不惜以死相逼,闹到了皇后娘娘面前。最后,是你,是整个朱家,‘亏欠’了她。你娶她,不再是皇家的恩典,而是一种补偿,一种交代。”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通过这一闹,徐妙云直接扭转了自己在婚姻中的地位。 从被动选择,变成了主动出击。 从被赏赐,变成了“讨债”。 她不是嫁给你朱枫,而是你朱枫必须娶她,还得对她好,因为你“欠”她的! 这一手,玩得实在是太高了! “她……她图什么啊?” 朱枫喃喃自语。 她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王妃的位置。 “图什么?” 常氏看着朱枫,一字一句地说道,“图的,大概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她不想当一个被安排好命运的王妃,她想当一个能自己掌控命运,甚至能掌控你命运的王妃。” 朱枫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她的野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得多! 自己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一个狠角色? “那……那我该怎么办?” 朱枫彻底没了主意,只能求助地看着眼前这位睿智的嫂子。 常氏看着他六神无主的样子,不禁笑了。 “你呀,还是太嫩了点。不过别怕,有嫂子在呢。”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我去跟你那个榆木疙瘩大哥好好说道说道。他这个太子,要是连这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将来还怎么治理天下?” 说完,她便转身,款款地走出了暖阁。 朱枫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大明朝,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盟友。 东宫的书房里,朱标正背着手,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方面,他对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五弟怒其不争,觉得他败坏了皇家的门风,让自己在母后和徐家面前都抬不起头。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他了解朱枫,那小子虽然懒散了点,但胆子小,没什么坏心眼,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干出强迫妇女这种恶劣行径的人。 可徐妙云那副梨花带雨、以死相逼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名节大过天,谁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他正纠结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太子妃常氏端着一杯参茶,缓缓走了进来。 “殿下,还在为小枫的事烦心?” 常氏将茶杯放到他手边的桌案上,轻声问道。 “哎!” 朱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就灌了一大口,“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这个做大哥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常氏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有马上反驳,而是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 “殿下先消消气。气大伤身。” 朱标享受着妻子的温柔,心里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抓住常氏的手,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你说,老五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徐家是什么人家?徐妙云是什么样的姑娘?他怎么就……就下得去手呢!” 常氏听着丈夫的抱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殿下就这么肯定,事情是小枫做的?” 朱标一愣:“不是他是谁?难道还是徐姑娘自己冤枉他不成?” “为什么不可能?” 常氏反问道。 朱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怎么可能!她图什么?为了嫁给老五,就毁掉自己的清白?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姑娘!” “是啊,天底下没有这么傻的姑娘。” 常氏点了点头,话锋却突然一转,“但有这么聪明的姑娘。” “聪明?” 朱标更糊涂了,“这跟聪明有什么关系?” 常氏看着自己这个在朝堂上挥洒自如,但在人情世故,尤其是女人心计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丈夫,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朱标,我问你,你今天是不是先去秦王府,跟小枫说了要给他和徐妙锦赐婚的事?” “是啊,怎么了?” “然后你走了。没过多久,徐妙云就提着剑上门了,对吗?” “对。” “然后就在她用剑指着小枫,说怀了孩子的时候,你,又正好去而复返,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 “没错!” 朱标点了点头,随即反应了过来,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常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标,“你被人家当猴耍了,还不知道!” “我……” 朱标被妻子这番话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常氏的分析,像一把尖刀,瞬间剖开了他之前所有的想当然。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的巧合凑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的设计!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标还是想不通动机。 “为什么?” 常氏冷笑一声,“为的就是把一桩‘父母之命’的赐婚,变成一桩‘你情我愿’,甚至是你朱家理亏在先的婚事!为的就是从一开始,就在这段关系里,占据绝对的主动权!为的就是让你这个做大哥的,让母后,都觉得亏欠了她,以后好对她百般容忍,千般疼爱!” 常氏越说越气,指着朱标的鼻子就训斥起来:“我可不允许你这么诬陷小枫!他是你弟弟!你不信他,反而去信一个外人精心布置的圈套!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你今天在母后面前那副样子,等于亲手把一顶‘人渣’的帽子扣在了你弟弟头上!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第8章 徐妙云:请皇后娘娘不要责罚秦王殿下 朱标被训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他向来敬重自己的妻子,不仅因为她是开国元勋的女儿,更因为她聪慧贤明,在很多事情上,看得比自己更透彻。 现在被常氏这么一点拨,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是啊,整件事里,疑点太多了。 徐妙云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 为什么时间点卡得那么准?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撞破?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可能——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朱枫,也针对他这个太子的局! “我……我当时也是气昏了头……” 朱标的声音弱了下去,显得底气不足,“再说了,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用自己的清白来说事啊……”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顽固的一个认知。 “别人家的姑娘或许不会,但徐妙云,她就敢!” 常氏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根本不了解她!她的心智和胆魄,远超你的想象!她是在赌,赌你们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想,都觉得一个女孩子不会拿名节开玩笑!结果,她赌赢了!” 朱标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 朱枫那张写满了茫然和冤枉的脸。 徐妙云那副决绝而又恰到好处的悲愤。 母后那痛心疾首的表情。 还有自己那不分青红皂白的怒吼。 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徐妙云的情绪牵着鼻子走,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太子应有的冷静和判断力。 他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我……我该怎么办?” 朱标睁开眼,无助地看着常氏。 常氏看着丈夫那副懊恼又茫然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 她重新坐下来,语气缓和了许多。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而是要安抚好小枫。他今天受的委屈太大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得去给他道个歉,让他知道,家里还是有人信他的。” “道歉?” 朱标有点拉不下脸。 “怎么?让你给你亲弟弟道个歉,很委屈你吗?” 常氏眼睛一瞪。 “不委屈,不委屈!” 朱标赶紧摆手,他可不敢再惹老婆生气了。 常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然后,你们兄弟俩,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婚事是肯定要成的,母后已经发了话,圣旨估计也快下来了。但是,不能让小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着黑锅把人娶进门。” “你的意思是……” 朱标的眼神亮了起来。 “我的意思是,” 常氏的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徐妙云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好好演下去。只不过,这戏怎么唱,唱到什么时候,该由谁来定,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朱标看着自己的妻子,心中充满了敬佩。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好!我听你的!” 他站起身,重新恢复了太子的气度,“我这就去找小枫!” 就在朱标和常氏在东宫分析局势的时候,坤宁宫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马皇后摒退了左右所有的宫女太监,只留下她和徐妙云两个人。 她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软榻上,看着她那张依旧挂着泪痕的俏脸,心疼得不得了。 “好孩子,受委屈了。” 马皇后亲自拿起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地帮徐妙云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你放心,这件事,本宫一定给你做主。那个孽障,本宫已经让太子把他关起来了,绝不会让他再欺负你。” 徐妙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 “谢……谢谢娘娘。”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怯懦和不安。 马皇后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更是又气又怜。 气的是自己那个混账儿子,怜的是眼前这个无辜受害的好姑娘。 “傻孩子,跟本宫还客气什么。” 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本宫早就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了。你这孩子,我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只是没想到,枫儿他……他竟然做出这等糊涂事来!” 说到朱枫,马皇后的火气又有点压不住。 徐妙云似乎被吓到了,身体缩了一下,怯生生地说:“娘娘,您别怪罪秦王殿下……也许……也许是我的错……” “胡说!” 马皇后立刻打断她,“这怎么能是你的错!你一个女孩子家,还能主动不成?定是那个孽障,见你生得貌美,心生歹念!你不用替他说话,本宫心里有数!” 马皇后越是这么说,心里就越是认定,徐妙云是个善良、懦弱、被欺负了还替对方着想的傻姑娘。 她叹了口气,把徐妙云搂进怀里,像是在安抚自己的亲生女儿。 “妙云啊,你告诉本宫,这件事……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 这是马皇后最关心的问题。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皇家的家丑。 徐妙云靠在马皇后的怀里,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了。我不敢跟爹娘说,我怕他们……我怕他们会打死我。我今天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才想着来找殿下,讨个说法……” “好孩子,你做得对。” 马皇后听到没有外人知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这种事,就该关起门来解决。你放心,本宫已经想好了。等过几日,本宫就向陛下请旨,为你们赐婚。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秦王妃,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赐婚?” 徐妙云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不易察觉的…… 坚定。 “是啊,赐婚。” 马皇后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你这肚子里既然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总不能让你无名无分地生下来吧?那成何体统!必须尽快完婚,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日子久了,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外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马皇后已经开始为后续的事情盘算了。 她想得很周全,一切都以保全皇家和徐家的颜面为重。 然而,徐妙云接下来的反应,却让马皇后有些意外。 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喜悦,反而从马皇后的怀里挣脱出来,再次“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马皇后,“求您……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嗯?” 马皇后皱起了眉头,“这是为何?婚姻大事,总要你父皇点头才行。” “我……我怕……” 徐妙云的脸上充满了恐惧,“我怕陛下知道了,会龙颜大怒,会重重地惩罚秦王殿下。殿下他……他虽然做错了事,但我不想他因为我而受到责罚。我……我只要能嫁给殿下,陪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分……我不在乎的!”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一个被男人伤害了的女人,非但不记恨,反而处处为对方着想,生怕他受到一点点惩罚。 这是何等的深情,何等的善良! 马皇后彻底被感动了。 她再次把徐妙云扶起来,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傻孩子,你真是太傻了!” 第9章 难道真和徐妙云有过? 坤宁宫。 马皇后紧紧握着徐妙云的手。 “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这件事,本宫会想办法跟你父亲说,尽量往轻了说。至于枫儿那边,本宫自有办法敲打他。本宫保证,他以后绝不敢再欺负你。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随时来找本宫,本宫替你做主!” “我绝不会因为他是我的骨肉就包庇他!” 徐妙云听到这里,才像是终于放下了心,感激涕零地说道:“谢谢娘娘!谢谢娘娘!我……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能嫁给秦王殿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反复强调着这一句话,像是在给马皇后,也像是在给自己下着某种决心。 马皇后看着她那副除了嫁给朱枫,别无所求的痴情模样,心里最后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彻底相信,这就是一个为爱痴狂,甚至有些犯傻的姑娘。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少女,心里藏着的,是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盘算。 “好了,不哭了。” 马皇后帮她擦干眼泪,“天色不早了,本宫派人送你回府。记住,今天的事,谁也别说,尤其是不能让你爹娘知道,免得他们担心。一切,有本宫在。” “是,妙云都听娘娘的。” 徐妙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马皇后随即叫来自己的心腹宫女,亲自护送着徐妙云,从坤宁宫的侧门,悄悄地离开了皇宫。 看着徐妙云离去的背影,马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这门亲事成了,一定要好好补偿这个好姑娘。 至于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哼,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他! 她必须让他知道,娶了这么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媳妇,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要是敢不好好珍惜,自己第一个不饶他! 东宫,暖阁。 朱枫正坐立不安地等着。 虽然有常氏出马,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一想到大哥朱标那张臭脸,他还是有点发怵。 万一嫂子也说不动他那个犟脾气怎么办? 他正胡思乱想着,暖阁的门被推开了。 朱标一个人走了进来。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一副准备挨训的样子。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朱标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要吃人的愤怒。 他看着朱枫,眼神很复杂,有尴尬,有懊恼,还有…… 愧疚? 朱枫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嫂子的“枕边风”这么管用? 这么快就把大哥给吹通了? 兄弟二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还是朱标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那个……脖子上的伤,还疼吗?” 朱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自己。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常氏已经帮他上了药,清清凉凉的,不怎么疼了。 “不……不疼了。谢谢大哥关心。” 朱枫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 朱标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指着弟弟的鼻子骂人家是“畜生”,现在要他立刻转过弯来道歉,确实有点拉不下脸。 朱枫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大概也猜到了七八分。 他心里偷着乐。 看来嫂子是真的把他给收拾了。 大哥这个妻管严,实锤了! 不过,他可不敢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朱标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直视着朱枫的眼睛。 “老五,今天在坤宁宫……是大哥太冲动了。” 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大哥……不该不问清楚,就那么说你。” 虽然没有直接说“对不起”,但这已经是在变相地道歉了。 朱枫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大哥信了! 或者说,至少是开始怀疑了! “大哥,你别这么说。” 朱枫连忙说道,他知道这个时候要给台阶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为了皇家好。是我……是我没处理好,才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这话半真半假。 事情确实是他没处理好,他要是早知道徐妙云是这么个狠人,一开始就该躲得远远的。 朱标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更加愧疚了。 看看,自己的弟弟多懂事! 自己却还那样冤枉他。 “不,是我的错。” 朱标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我当时被气昏了头,完全没有细想。现在冷静下来,你嫂子跟我一说,我才发现,这件事……确实有很多疑点。” 他把常氏跟他分析的那些话,又跟朱枫简单说了一遍。 “徐姑娘她……她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你嫂子说得对,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巧合。” 朱标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朱枫看到大哥终于跟自己站到了一条战线上,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哥,你是不是也怀疑了?” 他凑上前去,小声地问道。 “何止是怀疑。” 朱标叹了口气,“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是被她给算计了。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图什么?” “图什么?” 朱标是真的想不通。 他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一个国公之女,未来的王妃,她有什么必要用这种自毁长城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名节对一个女人来说,比天还大。 她就不怕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落得一个身败名裂、浸猪笼的下场吗? 这种赌博,风险太大了,收益却并不明显。 朱枫听着大哥的困惑,心里却升起另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穿越来之前,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他,真的对徐妙云做了点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朱枫自己都吓了一跳。 万一,原来的就是个混球,真的跟徐妙云有什么私情,甚至用强的,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呢? 然后拍拍屁股不认账,烂摊子全留给了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 如果真是这样,那徐妙云今天这一出,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算计,而是被逼无奈的绝地反击了! 那自己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第10章 天真无邪朱雄英 如果真用强了。 那就不能怪人家姑娘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枫的后背瞬间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朱标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停在朱枫面前,脸上恢复了太子的沉稳和决断。 “老五,你听着。现在母后已经认定了是你的错,这门亲事,恐怕是推不掉了。父皇那边,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母后既然发了话,父皇十有八九会同意。所以,这个婚,你必须结。” “从始至终我也没有拒婚……” “但是!” 朱标话锋一转,“结归结,但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这个黑锅,不能让你一个人背。” 朱枫的眼睛亮了,看着朱标,等着他的下文。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东宫,哪里也不许去。” 朱标说道,“对外就说,母后让你闭门思过。这既是惩罚,也是一种保护。免得你再出去,被徐家的人,或者被外面那些风言风语给刺激到。” “然后呢?” 朱枫急切地问。 “然后,你就安心住着。父皇那边,我去说。” 朱标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会把我们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父皇。父皇虽然脾气爆,但他不是个糊涂人,他会明白其中的蹊跷。至于徐妙云那边……” “大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这个委屈!” 听完朱标这番话,朱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大哥……” 朱枫的眼眶有点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朱标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做什么。你安心住下,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说完,朱标便转身离开了暖阁。 他要去处理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事,要去面对可能暴怒的父皇,要去想办法揭开徐妙云布下的这个局。 朱枫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被彻底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而那个搅动风云的人,就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徐妙云。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行吧,来都来了。 躲是躲不掉了。 那就看看,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女诸生”,到底有多厉害。 朱枫就这么在东宫住了下来。 朱标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静的偏殿,离自己的书房不远,方便随时照应。 说是闭门思过,其实跟软禁也差不多,除了不能踏出东宫的大门,吃穿用度,一切都还是王爷的规格。 刚开始的两天,朱枫过得提心吊胆。 他每天都竖着耳朵,想听听外面有什么动静。 大哥去父皇那里说了没有? 父皇是什么反应? 徐家那边又有什么动作? 那个徐妙云,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然而,东宫里一片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朱标每天都很忙,早出晚归,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 每次见到朱枫,也只是匆匆交代几句“安心住着,别多想”,然后就又不见了人影。 朱枫想找人打听点消息,都找不到门路。 东宫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嘴巴严得跟蚌壳似的,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礼,但一问到外面的事,就立刻低头回一句“奴婢不知”。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隔离的病人,全世界都知道他病了,就他自己不知道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 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是折磨人。 他整天在偏殿里待着,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百无聊赖,度日如年。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在燕王府里那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了。 虽然无聊,但至少自由啊! 就在他快要闲得发霉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小客人,闯进了他的世界。 这天下午,朱枫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云发呆,思考着人生。 突然,他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梳着总角,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正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走过来。 小男孩看起来也就五五岁的年纪,一张小脸蛋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像是两颗黑葡萄,充满了好奇。 他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紧张兮兮的太监和宫女,想上前又不敢,只能远远地跟着。 朱枫认得他。 这是大哥朱标的嫡长子,也是大明朝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朱雄英。 朱枫对这个历史上的早夭皇孙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很受朱元璋和朱标的喜爱。 现在看到真人,果然是个机灵可爱的孩子。 朱雄英走到离朱枫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五叔”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 朱枫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冲他笑了笑:“雄英,来,五叔抱抱?” 朱雄英见他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胆子也大了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我听宫女姐姐说,东宫里来了个新叔叔,就是你。” “呵呵,是我。” 朱枫被他逗乐了,心里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他朝小家伙招了招手,“过来,让五叔看看。” 朱雄英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太监,见他们没有阻止,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朱枫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小家伙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身体软乎乎的,像个小糯米团子。 “你父王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朱枫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父王在跟先生读书,不让我吵。” 朱雄英撅着小嘴,一脸的不高兴,“母妃在绣花,也不陪我玩。我好无聊,就跑出来找你了。” 朱枫听了,心里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敢情这也是个被关起来,闲得发慌的主儿。 “那五叔陪你玩,好不好?” 朱枫笑着说。 “好呀好呀!” 朱雄英立刻高兴起来,两只小手抱着朱枫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朱枫的心瞬间就被这小家伙给融化了。 他一个现代社畜,哪儿带过孩子啊。 但面对这么一个可爱的小侄子,他也是父爱泛滥,陪着他玩起了幼稚的抓人游戏。 一个大男人,一个大小孩,就在这不大的院子里,你追我赶,笑声不断。 跟在后面的太监宫女们都看呆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传说中“始乱终弃”的燕王殿下,露出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也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早慧的皇太孙殿下,玩得这么疯。 玩累了,朱枫抱着朱雄英重新坐回躺椅上。 小家伙满头是汗,小脸红扑扑的,靠在朱枫怀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五叔,你跑得好快呀。” “你也不慢啊,小短腿跑得跟飞似的。” 朱枫给他擦了擦汗。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很单纯,玩了一会儿,朱雄英就彻底把朱枫当成了自己人,开始问东问西。 “五叔,你为什么住在这里呀?你的王府不好吗?” 朱枫动作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跟他说,你五叔被人陷害,现在被你爹关禁闭呢? “呃……因为五叔犯了点错,你皇奶奶罚我在这里想事情呢。” 朱枫只能含糊地说道。 “犯错?”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犯了什么错呀?是像我一样,把父王的墨汁打翻了吗?” “呃,比那个……严重一点。” “那是什么错?” 小家伙锲而不舍地追问。 朱枫头都大了,这孩子的求知欲也太强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朱雄英的下一个问题,直接让他破防了。 “五叔,我昨天听小太监们偷偷说,说你……要当爹了。” 小家伙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小声说,“他们还说,你把一个漂亮姐姐的肚子搞大了。五叔,当爹是什么感觉?肚子搞大了,是不是就像吹气球一样?” “噗——” 朱枫感觉自己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第11章 请御医,一试便知! 我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皇宫里这些下人嘴也太碎了吧! 这种话怎么能当着一个五岁孩子的面说! 他看着朱雄英那张充满了求知欲的纯真小脸,一张脸憋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不是我干的? 小孩子会信吗? 说是的,我马上要当爹了? 那不是坐实了自己渣男的身份? “谁……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朱枫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许听那些下人胡说八道!” 朱雄英被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嘴一扁,眼眶里立刻就蓄满了泪水,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五叔……你凶我……” 朱枫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慌了。 这可是皇太孙啊! 是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心头肉! 自己要是把他惹哭了,那还得了? 朱元璋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哎哎哎,别哭别哭!” 朱枫赶紧放软了语气,手忙脚乱地哄他,“五叔不是凶你,五叔是……是跟你开玩笑呢。” “真的吗?” 朱雄英抽了抽小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 朱枫指天发誓,“五叔最喜欢雄英了,怎么会凶你呢?” 朱雄英这才止住了哭意,但还是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那……那你告诉我,当爹到底是什么感觉嘛?” 小家伙对自己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依旧耿耿于怀。 朱枫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这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熊孩子,感觉比跟徐妙云对峙还累。 他叹了口气,决定换个方式。 “雄英啊,你想不想当哥哥?” “当哥哥?” 朱雄英愣了一下。 “对啊,你看,你父王是你皇爷爷的儿子,所以你皇爷爷是爹,你父王是儿子。以后你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就是爹,你的孩子就是儿子。你五叔呢,现在也要有孩子了,所以我也要当爹了。等我的孩子生出来,你就是哥哥了,你说好不好?” 朱枫用自己贫乏的育儿知识,进行了一通逻辑混乱的解释。 没想到,朱雄英竟然听懂了。 “当哥哥……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带弟弟妹妹玩了?”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啊!” 朱枫赶紧点头。 “那弟弟妹妹会听我的话吗?” “当然了!你是哥哥嘛!” “太好啦!” 朱雄英高兴得拍起了小手,“我要当哥哥了!我要当哥哥了!” 朱枫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苦涩。 哥哥? 自己连老婆是谁都还没搞清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还是个不知道爹是谁的便宜孩子。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正感慨着,常氏身边的贴身宫女匆匆走了过来,对着朱枫和朱雄英行了一礼。 “燕王殿下,小殿下,太子妃娘娘请你们去用晚膳。” 然后,她又转向朱雄英,柔声说道:“小殿下,您可让娘娘好找,快跟奴婢回去吧,太子殿下也快回来了。” 朱雄英玩了一下午,也确实饿了,便乖乖地从朱枫身上滑了下来。 “五叔,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他冲着朱枫挥了挥手。 “好。” 朱枫笑着答应。 看着朱雄英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朱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心里很乱。 跟小孩子的相处,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但孩子那句无心之言,却像一根针,又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你把一个漂亮姐姐的肚子搞大了。” 这句话,现在恐怕已经在整个皇宫里传遍了。 他朱枫,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是一个板上钉钉的渣男、负心汉。 就在这时,一个东宫的太监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了一句。 “殿下,太子殿下刚刚下朝,直接往坤宁宫去了。” 朱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大哥去坤宁宫了? 他这个时候去找母后,是要…… 摊牌吗? 坤宁宫。 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双小小的虎头鞋,一针一线地缝着。 这是她准备给未来的孙子或孙女的。 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能抱上燕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格外柔和。 虽然这孩子来得有些…… 不太光彩,但终究是朱家的血脉。 她已经想好了,等徐妙云嫁过去,一定要好好待她,把她受的委屈都弥补回来。 至于那个混账儿子朱枫,等大婚之后,再慢慢收拾他。 她正想着,殿外的太监通报说,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脸上露出笑容。 朱标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先是恭恭敬敬地给马皇后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母后。” “起来吧。” 马皇后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朝上的事都忙完了?” “回母后,都处理妥当了。” 朱标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儿臣今日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想跟母后商议。” 马皇后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知他要说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 “是为了你五弟的事吧?” “是。” 朱标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商议的!” 马皇后的语气一下子就硬了起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那个孽障混账,做了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现在我们该想的,是怎么弥补,怎么保全两家的脸面,而不是在这里替他狡辩!” 她以为朱标又是来替朱枫求情的。 “母后,儿臣不是来替五弟狡辩的。” 朱标的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儿臣只是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蹊跷?有什么蹊跷的?” 马皇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人证物证俱在!徐家那姑娘都亲口承认了,还能有假?” “母后,您想过没有,徐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为何不走正常的途径,而是选择提着剑,直接闯进燕王府?她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儿臣刚跟五弟说完提亲之事后就来了?又为何那么巧,刚好被去而复返的儿臣撞个正着?” 朱标一连串的反问,让马皇后愣住了。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当时被徐妙云那副梨花带雨、以死相逼的模样给冲昏了头,加上对自己儿子的失望和愤怒,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疑点。 现在被朱标冷静地提出来,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你的意思是……妙云那孩子,在撒谎?” 马皇后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看起来那么柔弱善良的姑娘,会做出这种事。 “儿臣不敢断言。” 朱标躬了躬身,继续说道,“但此事疑点重重,我们不能仅凭徐姑娘的一面之词,就给五弟定了罪。这对五弟,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样?” 马皇后看着他,“难不成,你还想把徐家那姑娘叫过来,再审问一遍?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不。” 朱标摇了摇头,他知道那不现实。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母后,儿臣有一个法子,可以立刻辨明真伪。” “什么法子?” “请御医。” 第12章 传旨,拟诏。徐达之长女徐妙云,许配给燕王朱棣为正妃 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宫里的御医经验丰富,只需给徐姑娘把个脉,便知她是否真的有孕。若是有,那便是五弟的错,我们认罚,立刻着手准备婚事,给他一个交代。若是没有……” 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 马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甩在了朱标的后脑勺上。 这一巴掌打得不轻,朱标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 他捂着后脑勺,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母后。 从小到大,母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他说,今天竟然动手打了他。 “你糊涂啊!” 马皇后指着朱标的鼻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这种馊主意你都想得出来!你是不是想逼死她才甘心?” “母后,我……” 朱标又委屈又茫然。 “你什么你!” 马皇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地就骂了起来,“请御医?亏你想得出来!我问你,要是请了御医,查出来她真的怀孕了,那又如何?未婚先孕,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徐妙云还有活路吗?她爹徐达大将军的脸往哪儿搁?整个徐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那……那要是查出来没有呢?” 朱标小声地辩解道,“那不就证明五弟是清白的了吗?” “清白?” 马皇后被他气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朱标啊朱标,你把你父皇的精明学了十成,怎么就把我的脑子一点都没学过去?你以为男女之事,是审案子吗?讲究证据,讲究清白?” 她走到朱标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再问你,要是查出来她没怀孕,那又如何?一个未出阁的国公之女,被你这个太子殿下,叫到宫里,让御医来验身。这事传出去,跟她未婚先孕,有什么区别?她的名节,一样是毁了!到时候,你让天下人怎么看她?一个为了嫁入皇家,不惜污蔑皇子,拿自己清白做赌注的恶毒女人?” “你让她怎么活?你让她爹娘怎么活?以徐达那刚烈的性子,他能容得下这种女儿?以那丫头决绝的性子,她受得了这种羞辱?你信不信,只要御医的手搭上她的脉搏,无论结果如何,她今天就敢一头撞死在这坤宁宫的柱子上!” 马皇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声比一声痛心。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朱标浇了个透心凉。 他彻底呆住了。 他发现自己真的…… 想得太简单了。 他只想着怎么为弟弟洗刷冤屈,却完全没有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去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在这个时代,女人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 无论是被证实“未婚先孕”,还是被证实“诬告皇子”,对于徐妙云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前者是身败名裂,家族蒙羞。 后者是蛇蝎心肠,遗臭万年。 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母后说得对。 请御医这个法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这不是在寻求真相,而是在逼人去死。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母后从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徐妙云,并且压下这件事。 因为对于马皇后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能出人命,不能让皇家的脸面和徐家的脸面,彻底丢尽。 保全徐妙云,就是保全朱家。 “母后……儿臣……儿臣知错了。” 朱标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羞愧。 他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当得太失败了。 连自己的妻子常氏一个妇道人家都看得明白的道理,他却要去碰壁之后才想通。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标儿,你记住。我们是皇家,处理事情,不能只看对错,更要看利弊,看后果。这件事,错已经铸成,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损害降到最低。” 她重新坐回榻上,拿起那双虎头鞋,继续缝了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让老五娶了妙云,给她一个名分,堵住所有人的嘴。等孩子生下来,就说是早产。过个几年,谁还记得当初这点事?” “至于老五心里的委屈……” 马皇后顿了顿,针尖在指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看着那滴血,淡淡地说道:“他是我儿子,是皇子,是未来的藩王。这点委屈,他要是都受不了,那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灯光下母后那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母后这不仅仅是在说给朱枫听,也是在说给他听。 身为皇家子弟,享受了无上的尊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是…… 委屈。 他躬身,对着马皇后深深一揖。 “儿臣,明白了。” 说完,他默默地退出了坤宁宫。 殿外的夜色,已经深了。 朱标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残月,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的五弟,注定要背着这个黑锅,走完接下来的路了。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何事如此惊慌?” 朱标皱眉呵斥道。 那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殿……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正准备下旨,要……要为燕王殿下和徐家姑娘赐婚!”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 而殿内的马皇后,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脸色一变,手里的虎头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乾清宫,书房。 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此刻心情相当不错。 他刚刚处理完一批奏折,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面前一方刚刚磨好的徽墨。 墨锭乌黑发亮,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他这个出身草莽的皇帝,也生出了几分文人雅士的错觉。 不过,让他心情好的,不是这方墨,而是一桩即将定下的亲事。 “老徐家的那个闺女,叫什么来着?” 朱元璋头也不抬地问旁边侍候的太监。 “回皇上,叫徐妙云。” 太监恭敬地回答。 “对,徐妙云。”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咱听皇后说了,那是个好闺女,知书达理,聪慧过人,配咱家老四,那是绰绰有余了。” 他口中的老四,自然就是燕王朱棣。 徐达是他最信任的开国元将,劳苦功高,两家结为亲家,既是君臣之谊的延续,也是对徐达的一种安抚和笼络。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四儿子朱棣,虽然年纪不大,但眉宇间那股英气和狠劲,最像他年轻的时候。 对于这个儿子,朱元璋是寄予厚望的。 给他找一个像徐妙云这样聪慧的媳妇,将来也好在内宅辅佐他,免得他走弯路。 这门亲事,他想了很久,前几天跟徐达私下里一提,徐达也是满口答应,高兴得不得了。 君臣二人,一拍即合。 “行了,别磨蹭了。” 朱元璋把手里的墨锭放下,大手一挥,“传旨,拟诏。就说,朕体恤开国元勋,特将魏国公徐达之长女徐妙云,许配给燕王朱棣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 第13章 朱元璋与马皇后 “奴婢遵旨!” 旁边专门负责拟诏的翰林学士立刻躬身领命,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提起笔,饱蘸浓墨,就要下笔。 整个书房里,气氛一片祥和。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皇子配功臣之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然而,就在那翰林学士的笔尖,即将落在圣旨上的那一刹那。 “重八!圣旨下不得!” 一个急切的女声,从殿外传了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马皇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严肃。 书房里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跪倒在地。 朱元璋也是一愣。 他跟自己的老婆子风风雨雨几十年,从没见过她如此失态的模样。 “皇后?你这是做什么?” 朱元璋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深更半夜的,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马皇后根本顾不上这些虚礼,她几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按住了那名翰林学士的手腕,阻止他落笔。 “臣妾说了,这圣旨,下不得!” 她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皇后驳了面子,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你疯了?”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怒意,“这是咱跟徐达大将军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君无戏言,你说下不得就下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皇后今天有点不可理喻。 “商定好了也得作废!” 马皇后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可以说是强硬。 她看了一眼周围跪了一地的太监和翰林学士,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头对朱元璋说道:“重八,你让他们都先退下,臣妾有要事,要单独跟你说。” 朱元璋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事情很严重”的脸,心里的火气也渐渐被一种疑惑所取代。 他了解自己的老婆子。 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今天她如此反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你们,都给咱滚出去!” “是,陛下。” 书房里的太监和翰林学士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躬着身子,大气都不敢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便还贴心地把书房的门给关上了。 乾清宫,书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大明朝权力最顶端的夫妻二人。空气凝固了,带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盯着自己的妻子,这个陪他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说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连咱的面子都敢驳。那个不成器的老五,又给你捅了多大的篓子?” 马皇后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按揉着太阳穴。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重八,你先别动气。这事……确实跟枫儿有关。”马皇后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他在外面惹了什么祸。” “那是怎么回事?”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最烦的就是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 马皇后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绕不过去,但怎么说,却是一门天大的学问。她不能说实话,那会把朱枫直接推到火坑里。她只能用更委婉,也更能让朱元璋接受的方式,来重新定义这件事。 “重八,你还记得吗?前些日子,标儿就跟我提过,说枫儿年纪不小了,性子又散漫,该给他找个贤惠的王妃管管他。我们当时商量了一圈,都觉得徐家那个二丫头不错。” 朱元璋点了点头:“咱知道,徐妙云嘛。咱也觉得那丫头配老四正好。” “问题就出在这儿。”马皇后绕到朱元璋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标儿是个实诚孩子,得了我们的准许,就跑去跟枫儿说了这事。说我们都有意将徐家的姑娘许配给他。” “这有什么问题?”朱元璋还是不明白。 “问题是,枫儿那个孩子,你也是知道的,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敏感。”马皇后开始了自己的“剧本”,“他听大哥说,我们都有意让他娶徐家的姑娘,心里就上了心。年轻人嘛,听说了自己未来的媳妇,总是好奇的。” 朱元璋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似乎听进去了。 马皇后继续说道:“巧就巧在,徐家那丫头,也是个有主见的。许是也从她爹娘那里听到了些风声,知道我们皇家有意结亲。两个年轻人,一来二去的,就……就私下里有了些往来。” “什么?”朱元璋的眼睛又瞪了起来,“私相授受?这还了得!” “你先听我说完!”马皇后按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就是年轻人之间,互相有些好感,情投意合罢了。枫儿那孩子,虽然懒散,但为人还算安分守己,断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只是这事,终究是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环:“今天下午,徐家那丫头,不知怎么就闹到了枫儿的府上。许是小女儿家心思重,担心这门亲事有变,心里着急,就……就闹了些动静出来,正好让标儿给撞见了。” 马皇后把一场“提剑逼宫”的丑闻,轻描淡写地说成了一场“小儿女因情闹别扭”,既解释了事情的起因,又保全了所有人的脸面。 朱元璋在龙椅上坐了很久,一言不发。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许久。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这番话里有太多粉饰太平的成分。但马皇后这么说,他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他知道,事情绝不像马皇后说的这么简单。但他更知道,皇后这么做,是在尽力维护这个家。他那个五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能让徐家姑娘闹上门,八成是干了什么混账事。 “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看着她,“这亲,不结给老四了,要结给老五?” 第14章 他们要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究竟想干什么! “这亲,不结给老四了,要结给老五?” “是。” 马皇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重八,孩子们情投意合,这是好事。咱们做长辈的,总不好乱点鸳鸯谱。既然枫儿和那丫头已经有了情意,咱们就该成全他们。 对外就说,秦王安分守己,与徐家姑娘情投意合,你这个做父皇的,特地赐婚,以全这一段佳话。 这样一来,既成全了孩子,也全了我们皇家和徐家的脸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可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罢了,罢了。” 他最终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老四那边,还有徐达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臣妾明白。” 马皇后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很快,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圣旨,从乾清宫发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了东宫。…… 东宫,偏殿。 朱枫正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大哥去坤宁宫的结果如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标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捧着明黄色卷轴的太监。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五,接旨吧。” 朱标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是凭着本能,跪了下去。 那太监展开圣旨,用尖细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皇五子秦王朱枫,性行敦厚,安分守己。 魏国公徐达之女徐妙云,德才兼备,温婉贤淑。 闻二人情投意合,堪为良配。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徐氏妙云赐婚于秦王朱枫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朱枫的心上。 情投意合? 安分守己? 以全佳话? 朱枫跪在地上,听着这些粉饰太平的词句,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哭,也哭不出来。 整个人都麻木了。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木已成舟,铁板钉钉,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儿臣……接旨。”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决定了他后半生命运的圣旨。 太监完成任务,躬身退下。 朱标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都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朱枫还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卷圣旨,像个失了魂的木偶。 “起来吧。” 朱标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他。 朱枫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跪在那里,嘴里喃喃自语:“咸鱼梦……碎了啊……” 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 可现在,这个梦,被一个叫徐妙云的女人,亲手给砸了个粉碎。 他不仅当不成咸鱼了,还要被迫娶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 不仅要娶她,还要替她养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 不仅要养野种,还要在全天下人面前,跟她扮演一对“情投意合”的恩爱夫妻。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被迫营业,我这是被迫营业啊……” 朱枫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朱标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道圣旨对朱枫来说,意味着什么。 “老五,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只能如此安慰道。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近乎绝望的冷静。 “大哥,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认了。但是,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他手里的圣旨被他攥得死死的,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 坐以待毙,不是他朱枫的风格。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上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叫徐妙云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同样的圣旨,也送到了徐家的前厅。 徐达和他夫人听完圣旨,两个人都愣在了当场,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秦王? 怎么会是秦王? 说好的不是燕王吗? 徐达的火爆脾气当场就上来了,刚想发作,却被身边的女儿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徐妙云缓缓上前一步,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了圣旨,姿态优雅,面色平静。 “臣女,谢主隆恩。” 她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的波澜,这道圣旨的内容,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传旨太监走后,徐达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圣旨,指着上面的字,冲着女儿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皇上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 徐妙云看着暴怒的父亲,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吩咐了一句:“去,把门关上。” 侍女应声而去,将前厅的大门紧紧关闭。 徐妙云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道:“爹,娘,女儿有话要说。” 此处衔接中断,上下文无过渡 夜深了,徐妙云的闺房里还亮着灯。 她屏退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下自己的心腹侍女,小环。 “小姐,您……您真的要嫁给秦王殿下?” 小环的脸上满是担忧,“奴婢听说,那位秦王殿下,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根本……根本配不上您啊!” 徐妙云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一根一根地拆解着头上精巧的发簪。 镜中的少女,容颜绝美,眼神却深邃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配不上?” 她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人能懂的意味,“这世上,哪有什么配与不配。只有愿与不愿,值与不值。” 她将最后一根发簪放下,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第一步,已经走完了。棋盘已经摆好,该落子的,也都落下了。” 小环听得云里雾里:“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徐妙云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照在她清丽的脸庞上,也照亮了她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眸子。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局面。” 她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然后,静静地等待时机。等那个最关键的人,也做出他的选择。” 夜,已经很深了。 东宫的偏殿里,朱枫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还攥着那道赐婚的圣旨。 明黄色的绸缎,在他手里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更想不通,徐妙云那个女人,到底图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太子朱标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还没睡?” 朱标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两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不如陪大哥喝两杯。” 朱枫抬起头,看着朱标,没有说话。 朱标自顾自地拿出两个酒杯,倒满了酒,将其中一杯推到朱枫面前。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 朱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今天这事,是大哥对不住你。” 朱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标会这么说。 “大哥,这不关你的事。” 他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倒霉,摊上了这么个……疯女人。” “不,怪我。” 朱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脸上带着浓浓的愧疚,“今天在母后面前,是我太冲动,没有替你说话,反而……反而坐实了你的‘罪名’。” 他看着朱枫,眼神里满是歉意:“后来,我冷静下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我去找了母后,想让她彻查此事。”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母后怎么说?” 朱标苦笑一声:“我跟母后提议,请御医去给徐姑娘把个脉,验一验她到底有没有身孕。” “这是个好办法啊!” 朱枫的眼睛亮了,“只要一验,她不就露馅了吗?” “好办法?” 朱标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我刚说完,母后就给了我一巴掌。” “什么?母后打你了?” 朱枫吃了一惊。 “是啊。” 朱标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母后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她说我这是要把徐妙云往死路上逼。” 朱枫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解。 朱标叹了口气,把马皇后那番关于“女子名节大过天”的话,原原本本地跟朱枫说了一遍。 “……母后说,无论验出来的结果如何,徐妙云的名节都毁了。到时候,以她的性子,还有徐达大将军的脾气,这件事,必定要以人命收场。那才是真正的弥天大祸,皇家和徐家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朱枫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马皇后考虑得比他,比朱标,都要周全得多。 在这个时代,程序正义远远没有结果重要。 真相是什么,也远远没有“脸面”重要。 马皇后选择牺牲他一个人的委屈,来保全两个家族的颜面,从一个皇后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当时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所以……”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这件事,就只能这么算了?我就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黑锅?” “明面上,是这样。” 朱标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母后的决定,我们不能违抗。这门亲事,你必须接受。但是,老五,你放心。”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朱枫的肩膀上:“大哥向你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你受的委屈,大哥会想办法,帮你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朱枫的心里涌起暖流。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就是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兄弟之情了。 “大哥……” 他端起酒杯,和朱标重重地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烧掉了他心中不少的憋屈和烦闷。 兄弟二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 朱标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老五,你老实跟大哥说,你对那个徐妙云,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以前真的没见过?”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大哥,我指天发誓,我要是之前见过她,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朱枫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行了行了,我相信你。” 朱标按下了他的手,“既然如此,那她的目的,就更值得深思了。她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也要嫁给你。她图什么?” 这也是朱枫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难道……她真的就是不想嫁给四哥?” 朱枫猜测道。 “有可能。” 朱标点了点头,“老四的性子,确实……强势了些。徐妙云那丫头,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或许是不想嫁过去受制于人。相比之下,你这个闲散王爷,看起来确实更好拿捏一些。” “拿捏我?” 朱枫冷笑一声。 以前的朱枫,或许真的很好拿捏。 但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大哥,决定透露一点自己的底牌。 他不能把穿越和系统的事情说出来,但可以换方式,给大哥一点信心。 “大哥,你放心。” 朱枫重新给两人倒上酒,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件事,我不会任人摆布的。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朱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别乱来!现在圣旨已下,你可不能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不会乱来的。” 朱枫的眼神异常平静,“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吧。最近这阵子,我……我偶得了一些奇遇。” “奇遇?” 朱标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愣。 “嗯。” 朱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就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教了我很多东西。等我醒过来,就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脑子清醒了很多,身体里,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只能用这种最玄乎,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方式来解释。 朱标听得半信半疑,他伸出手,摸了摸朱枫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朱枫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我没有说胡话。你信我一次。我不会任人拿捏的,那个徐妙云,她想算计我,还嫩了点。” 他的眼神里,透着朱标从未见过的自信和锐利。 那不是一个闲散王爷该有的眼神。 朱标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说道,“大哥信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只要不捅破天,天塌下来,有大哥给你顶着!” “有大哥这句话,就够了。” 朱枫笑了。 兄弟二人再次举杯,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这一夜,他们达成了共识:表面上,一切都按照圣旨进行,配合这场荒唐的婚事。 但暗地里,一场针对徐妙云的调查,将悄然展开。 他们要弄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15章 幕后金主,到底是不是朱枫! 赐婚的圣旨,像一块巨石,在应天府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汹涌的暗流。 首当其冲的,便是魏国公府。 徐达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没吃没喝。 他想不通。 他戎马一生,为大明朝立下汗马功劳,最看重的就是君臣之义,最在乎的就是一个“信”字。 皇帝朱元璋亲口跟他许诺,要将他最疼爱的女儿徐妙云,许配给自己最看好的儿子,燕王朱棣。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君臣相得的典范! 他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给女儿准备怎样一份风光的嫁妆。 可结果呢? 一道圣旨下来,新郎官从前途无量的燕王朱棣,换成了那个谁都知道的,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秦王朱枫。 这算什么? 耍猴吗? “砰!” 徐达一拳砸在书桌上,上好的金丝楠木桌案,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张黝黑的脸膛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是气秦王不好,而是气这种被戏耍的感觉。 他派人去宫里打探消息,想问问皇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派去的人,连坤宁宫的门都没进去,就被马皇后身边的心腹宫女给挡了回来。 话倒是说得很客气:“国公爷请安心。皇家安排,自有深意。娘娘说了,秦王殿下是个好孩子,绝不会亏待了徐姑娘。” 好孩子? 自有深意? 徐达听着这些官话,只觉得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他正气得要爆炸,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徐妙云端着一碗参汤,缓缓走了进来。 “爹,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参汤暖暖身子吧。”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徐达看到她,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我不喝!” 他一把推开参汤,滚烫的汤水洒了一地,“你还有脸来见我!你给我说实话,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他不是傻子。 宫里突然变卦,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最大的变数,就是他这个女儿。 徐妙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汤水,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父亲,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爹,您觉得,女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左右陛下的圣意,能改变皇后娘娘的决定吗?” 一句话,就把徐达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哪来那么大的能量? “那……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达的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充满了困惑。 “为了徐家。” 徐妙云的回答,简单而又直接。 “为了徐家?” 徐达更糊涂了,“嫁给燕王,难道不比嫁给秦王,对徐家更有利吗?燕王手握重兵,镇守北平,那是我大明的屏障!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爹,您只看到了其一,却没看到其二。” 徐妙云走到他身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声音冷静得可怕。 “燕王殿下,英武果决,雄心万丈,确实很像年轻时的陛下。但是,爹,您想过没有,他太像陛下了。” 徐达愣住了。 “当今太子殿下,仁厚宽和,深得民心。陛下立他为储君,看重的,就是他的‘稳’。一个‘稳’字的太子,会希望自己的身后,有一个‘雄心万丈’的弟弟吗?” 徐妙云的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徐达心中那层最简单的君臣幻想。 “燕王镇守北平,远离京城,看似手握重兵,实则远离了权力的中心。他将来,要么,就一辈子当个藩王。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经让徐达惊出了一身冷汗。 “而秦王呢?” 徐妙云继续说道,“他看似闲散,不问政事,但您别忘了,他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弟弟。太子殿下将来若是登基,他朱枫,就是新皇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他留在京城,就永远在权力的中心。”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已经目瞪口呆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您说,女儿是嫁给一个未来充满变数的‘潜力股’,还是嫁给一个稳坐京城,背靠未来皇帝的‘绩优股’,对徐家更有利?” 徐达彻底被镇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还是那个在他怀里撒娇的小丫头吗? 这份心智,这份眼光,这份对朝堂局势的洞察力,简直比他手下最得力的谋士还要厉害! “所以……” 他艰难地开口,“所以,皇后娘娘突然改主意,是因为……看中了这一点?” “或许吧。” 徐妙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说道,“皇后娘娘指婚,臣女不敢不从。这,就是女儿的回答。” 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的父亲。 或者说,她用一个看似完美的逻辑,暂时掩盖了那个真正的原因。 …… 燕王府。 朱棣正在院子里练着一套枪法。 枪出如龙,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围的落叶四散飞舞。 他心里,也像这漫天飞舞的落叶一样,乱。 赐婚的圣旨,他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像徐达那样暴怒,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他亲自去了东宫一趟,当着朱标的面,恭喜了自己的五弟。 “五弟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到徐家姑娘那样的奇女子。以后,四哥可就要羡慕你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朱标当时还拍着他的肩膀,说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可一回到自己的王府,朱棣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 他想不通。 父皇和徐达明明已经说好了,怎么会临门一脚,换了人? 换成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老五? 那个整天睡不醒,连路都懒得走的朱枫? 徐妙云那样的女人,眼高于顶,她能看上老五?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事。” 朱棣收了枪,站在院子中央,眼神变得阴冷。 他叫来自己的心腹侍卫。 “派人,给我盯紧了秦王府。还有,老五现在被关在东宫,也派人想办法,盯着东宫的动静。” “殿下,盯秦王府做什么?秦王殿下现在又不在府里。” 侍卫有些不解。 “蠢货!” 朱棣骂道,“我要你盯的,不是朱枫,是徐妙云!她既然要嫁给老五,就一定会去秦王府。我要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殿下!” 侍卫领命而去。 朱棣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他有直觉,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五弟,还有那个号称“女诸生”的徐妙云,他们之间,一定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被软禁在东宫的日子,是朱枫两辈子以来,过得最憋屈,也最无聊的日子。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在院子里发呆。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长出蘑菇了。 大哥朱标每天忙于政务,神龙见首不见尾。 大嫂常氏虽然时常派人送来些点心衣物,但毕竟男女有别,也不好过多往来。 唯一能陪他说说话的小侄子朱雄英,也被朱标下了禁令,不许他再来偏殿打扰“正在思过”的五叔。 朱枫彻底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安,与日俱增。 他知道外面肯定已经因为他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可他却像个聋子、瞎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的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了!” 这天夜里,朱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三天前,他刚穿越过来时,脑子里响起的那些声音。 【开始转移前宿主朱枫,十八年签到遗产……】 【三万大雪龙骑……】 【十万燕云铁骑……】 【三千锦衣卫缇骑……】 【陆地神仙境……】 当时他以为是在做梦,可现在想来,那些声音,真实得可怕。 如果…… 如果那不是梦呢? 如果,这个身体里,真的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强大力量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起来。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的感觉。 一片混沌。 什么都感觉不到。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朱枫有些失望。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探寻,签到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朱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有系统! “开启!立刻开启!” 朱枫在心里疯狂地咆哮。 【新手大礼包开启成功。】 【恭喜宿主,触发首次在东宫签到。】 【获得奖励:百年人参一支(可疗伤补气,固本培元)。】 【获得奖励:东宫详细地形图一份(含所有隐藏密道)。】 【获得奖励:锦衣卫缇骑联络令牌一枚(可凭此令牌,调动潜伏于京城的部分缇骑)。】 一连串的信息涌入朱枫的脑海,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凭空一抓。 下一秒,他的手心一沉。 一支用红绳系着,根须完整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人参,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紧接着,一卷羊皮地图,和一块刻着“锦”字的乌木令牌,也相继出现。 “卧槽!” 朱枫看着手里的三样东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金手指! 这就是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啊!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咸鱼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先是拿起那支百年人参,想了想,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得收好。 然后,他展开了那卷羊皮地图。 地图上,整个东宫的布局,一览无余。 亭台楼阁,宫殿院落,甚至连哪里有一棵树,哪里有一口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让他激动的是,地图上用红色的线条,标注出了好几条隐秘的通道。 其中一条,竟然就在他现在住的这个偏殿里,入口就在床底的一块地砖下。 “真是天助我也!” 朱枫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有了这张地图,这小小的东宫,就再也困不住他了! 最后,他拿起了那块乌木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是一个篆体的“锦”字,背面则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鱼图案。 锦衣卫缇骑联络令牌! 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锦衣卫,无疑是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可是,这令牌,真的管用吗? 朱枫心里有些没底。 他决定试一试。 他走到窗边,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用手指在令牌的飞鱼图案上,以特定的节奏,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做完这一切,朱枫就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我想多了?这东西不管用?” 朱枫的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就在他失望地准备收起令牌的时候。 “唰!”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窗外。 那人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就那么静静地单膝跪在地上,已经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朱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锦衣卫缇骑百户,赵乾,参见殿下!”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充满了力量。 朱枫的心,在这一刻,狂跳不止。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他真的可以调动锦衣卫!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刀!…… 第二天一早,太子妃常氏像往常一样,派人给朱枫送来了早膳。 前来送饭的,是她的贴身宫女。 宫女放下食盒,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今天的秦王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几天,他总是躺在椅子上,一副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 可今天,他虽然还是坐在那里,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颓废,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整个人,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了。 “殿下,您……您没事吧?” 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朱枫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好得很。替我谢谢嫂子。” 那笑容,让宫女莫名地感到了压力。 她不敢多留,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开了。 宫女回到常氏的寝宫,把自己的见闻跟主子说了一遍。 常氏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完宫女的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哦?他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是,娘娘。感觉……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常氏的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就知道,那个叫朱枫的小叔子,不是个甘于认命的人。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破局之法。 “去,把这个东西,悄悄地给他送过去。” 常氏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拿出了一块小巧的,刻着“常”字的玉牌。 “告诉他,这是我的令牌。有了它,在东宫里,除了太子殿下的书房,哪里都可去得。让他……便宜行事。” “是,娘娘。” 宫女接过玉牌,再次悄悄地前往了偏殿。 当朱枫从宫女手中接过那块温润的玉牌时,他知道,自己在这场棋局中,又多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现在,有刀,有眼,还有了在棋盘上自由移动的权力。 “徐妙云……” 朱枫握紧了手中的两块令牌,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你的戏,该落幕了。” 第16章 难道孩子是朱棣的? 有了太子妃的令牌,朱枫在东宫的行动自由了许多。 他不再整日闷在偏殿里,而是开始在东宫各处“闲逛”。 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无所事事的秦王殿下,只是从在一个小院子里发呆,换成了在整个东宫里发呆。 但没人知道,在这些看似无聊的闲逛中,朱枫已经利用那张详细的地形图,将东宫所有的明岗暗哨,以及那些隐秘的通道,都摸了个一清二楚。 夜幕再次降临。 朱枫躺在床上,用被子伪装成有人睡觉的样子。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掀开床底那块松动的地砖,钻进了漆黑的密道。 密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朱枫却毫不在意。 他借着从怀里掏出的一颗夜明珠发出的微光,在复杂的通道里穿行。 很快,他就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出口。 出口在一处假山后面,极为隐蔽。 朱枫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闪身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东宫的夜色中。 一刻钟后,应天府,一处僻静的民宅里。 锦衣卫百户赵乾,正单膝跪在朱枫面前,恭敬地汇报着他交代下去的事情。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已经查清了徐姑娘近一个月来的所有行踪。” 赵乾递上一份卷宗。 朱枫接过来,借着烛光,仔细地翻阅起来。 卷宗上,详细地记录了徐妙云这一个月里,每天什么时辰出了门,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甚至连她在哪家铺子买了什么东西,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锦衣卫的办事效率,果然名不虚传。 朱枫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大部分的记录,都很正常。 无非就是去寺庙上香,去成衣铺做衣服,或者去参加一些大家闺秀的诗会。 完全就是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的日常。 “没什么特别的吗?” 朱枫有些失望。 “殿下,请看最后一页。” 赵乾提醒道。 朱枫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清楚地写着: “半月前,申时,徐姑娘独自一人前往城南‘忘归茶楼’,在二楼雅间,与一名男子私会,逗留约一个时辰。” “七日前,午时,徐姑娘再次前往‘忘归茶楼’,与同一名男子见面。” “三日前,也就是殿下出事那天上午,徐姑娘第三次去了‘忘归茶楼’,同样是见了那个男人。” 朱枫的心跳开始加速。 一个月内,私会同一个陌生男子三次! 而且时间点,一次比一次敏感!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个男人是谁?查清楚了吗?” 朱枫急切地问道。 “回殿下,查清楚了。” 赵乾的语气里带着古怪,“此人名叫柳白,表面上,是城中一个落魄的书生,靠代写书信为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他是燕王殿下府上的……门客。” “什么?!” 朱枫手里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燕王朱棣的门客? 徐妙云,在即将被赐婚给燕王的前夕,频频私会燕王府的门客?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难道…… 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朱棣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枫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 如果孩子是朱棣的,那她更应该想方设法地嫁给朱棣才对,怎么会反过来,设计嫁给自己? 这完全不合逻辑。 “殿下,还有一事。” 赵乾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在监视柳白时发现,此人行事极为谨慎,反侦察能力很强,绝非一个普通的书生。而且,他似乎……练过武。” 一个会武功,反侦察能力极强,表面上却是个落魄书生的燕王门客。 这个柳白,绝对不简单! “继续盯住他!” 朱枫的眼神变得冰冷,“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有,想办法,查清楚他和徐妙云在茶楼里,都谈了些什么!” “是!” 赵乾领命。 “还有一件事。” 朱枫想了想,又补充道,“派人去查一查,徐妙云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药铺,或者请过什么大夫。尤其是……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药。” 他想起了大哥朱标提过的那个“验孕”的法子。 虽然不能明着验,但如果能从药铺这条线查到些什么,或许也能成为关键的证据。 “属下明白!” 赵乾领命后,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了黑夜里。 朱枫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朱棣,柳白,徐妙云…… 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每当他以为自己抓到了一点线索时,却发现自己被卷得更深了。 他隐隐有种感觉,徐妙云设下这个局,目标,或许根本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秦王。 她的野心,可能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得多。 朱枫在密室里待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顺着密道,悄悄地潜回了东宫。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他知道,这场仗,比他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他的对手,不仅有那个心思深沉的徐妙云,现在,又多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四哥,朱棣。 接下来的几天,朱枫过得异常煎熬。 赵乾那边还没有传来新的消息,柳白和徐妙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见过面。 药铺那条线,也暂时没有什么进展。 应天府的药铺太多了,徐府又是高门大户,就算真的买药,也大多是下人去买,很难查到具体是给谁用的。 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朱枫的心情,也再次变得烦躁起来。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子里,对着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发呆。 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五叔!五叔!我来找你玩啦!” 朱枫一回头,就看见朱雄英那个小家伙,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太子妃常氏。 “嫂子?雄英?你们怎么来了?” 朱枫连忙站了起来。 “还不是这小家伙,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想五叔了。” 常氏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大哥今天去城外巡营了,要晚上才回来。我寻思着,就带他过来看看你。” “父王不让我来,我偷偷让母妃带我来的!” 朱雄英抱着朱枫的腿,仰着小脸,一脸的得意。 朱枫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 他弯腰把朱雄英抱了起来,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想五叔了没有?” “想了!” 朱雄英大声地回答,“五叔,你教我下棋好不好?” “好啊。” 朱枫抱着他坐下,开始教他最简单的围棋入门。 常氏则坐在一旁,端起茶杯,含笑看着他们叔侄俩。 “五叔,你这个子,要被我吃掉啦!” “哎呀,五叔,你怎么这么笨呀!” 院子里,充满了小孩子清脆的笑声和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朱枫被他闹得哭笑不得,却也乐在其中。 这种久违的,单纯的快乐,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里刻的放松。 下了几盘棋,朱雄英就坐不住了,拉着朱枫在院子里玩起了捉迷藏。 常氏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便起身说要去看看厨房准备的晚膳,留给了他们叔侄独处的空间。 玩累了,朱枫抱着朱雄英坐在石凳上休息。 “五叔,我跟你说个秘密。” 朱雄英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 “哦?什么秘密?” 朱枫被他逗乐了。 “前几天,我在御花园里玩,看到徐姐姐了。” “徐姐姐?” 朱枫的心猛地一跳,“哪个徐姐姐?” “就是……就是皇奶奶说的,以后要嫁给你的那个徐姐姐呀。” 朱雄英歪着小脑袋,努力地回想着,“她长得可好看了,比宫里的所有姐姐都好看。”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徐妙云进宫了? 她来干什么? “你看到她……在干什么?” 朱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她在一个亭子里,偷偷地吃药。” 朱雄英皱起了小鼻子,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那个药看起来好苦的样子,黑乎乎的一碗。她喝完,还吐了呢。” “吃药?还吐了?” 朱枫的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 “她……她身边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他追问道。 “有啊。” 朱雄英点了点头,“她旁边那个穿绿衣服的姐姐,就是上次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她一边给徐姐姐拍背,一边说,‘小姐,您再忍忍,大夫说了,这安胎药就是这个味道,都是为了小世子,您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安胎药! 小世子!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查不到药铺的线索了! 因为徐妙云根本就不是在外面买的药! 她的药,是宫里,是坤宁宫,是马皇后亲自找御医给她开的“安胎药”! 好一招瞒天过海! 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利用了马皇后对她的信任和愧疚,让马皇后心甘情愿地成了她的帮凶! 马皇后以为自己是在帮一个受了委屈的未来儿媳安胎,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开出的药,成了徐妙云伪造怀孕假象,陷害自己儿子的最关键的道具! 这个女人,她的心机,到底有多深沉! “五叔?五叔?你怎么了?” 朱雄英看着朱枫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有些害怕地晃了晃他的胳膊。 “我……我没事。” 朱枫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他终于抓到了徐妙云最致命的破绽! 安胎药! 只要能拿到她喝的药的药方,或者药渣,他就能证明,那根本不是什么安胎药,而是伪造孕期反应的虎狼之药! 可是,药方在御医院,由马皇后亲自掌管,他根本接触不到。 药渣…… 徐妙云那么谨慎的人,肯定早就处理掉了。 怎么办? 这条线索,难道又要断了吗? 朱枫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可以帮他拿到药方的人。 “雄英,” 朱枫看着怀里的小侄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五叔问你个事,你可不可以帮五叔一个忙?” “什么忙呀?”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 “你……认不认识御医院的王太医?” 王太医,是专门负责马皇后和朱标一家身体的御医,也是宫里资历最老,医术最高明的太医。 如果说,谁能开出那么一剂以假乱真的“安胎药”,那个人,一定就是他! “认识呀!” 朱雄英立刻点了点头,“王爷爷经常来给我和父王请脉,他还给我吃过甜甜的药丸子呢!” “那太好了!” 朱枫的眼睛亮了,“雄英,五叔想请你帮个忙。下次王爷爷再来给你请脉的时候,你能不能……帮五叔问他一个问题?” “问什么呀?” 朱枫凑到朱雄英耳边,如此这般地,小声地交代了一番。 朱雄英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五叔,我记住了!保证完成任务!” 小家伙拍着胸脯,一脸的信誓旦旦。 朱枫看着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有些愧疚。 利用一个孩子,去套一个老御医的话,这事,确实有点不地道。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自救,他只能不择手段! 朱枫知道,让朱雄英去套话,这步棋很险。 小孩子嘴上没把门,万一说漏了,或者被王太医看出了什么端倪,打草惊蛇,那他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送走了常氏和朱雄英后,朱枫立刻通过密道,再次潜出了东宫。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但现在,或许能成为他破局关键的人。 燕王,朱棣。 他不知道朱棣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同谋? 是受害者? 还是一个和他一样的,被蒙在鼓里的局外人? 他必须去试探一下。…… 燕王府,书房。 朱棣正对着一张北平的堪舆图,凝神沉思。 突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谁!”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墙上挂着的佩剑上。 “四哥,别来无恙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书房的阴影处传了出来。 朱棣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见,自己的五弟,那个本该被禁足在东宫的朱枫,正靠在书架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他是怎么进来的? 外面层层守卫,都是瞎子吗? “老五?” 朱棣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戒备,“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7章 对症下药,引蛇出洞 “四哥的王府,守卫是森严。” 朱枫笑了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不过,再森严的守卫,也防不住想进来的人。” 他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嘲讽。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 眼前的朱枫,和他印象中那个胆小怕事的弟弟,判若两人。 他的身上,多了让人看不透的,甚至有些危险的气息。 “你来做什么?” 朱棣没有放松警惕,手依旧没有离开剑柄。 “我来,自然是想跟四哥,聊聊天。” 朱枫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聊聊我们的……未婚妻。” 他特地在“我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 朱枫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徐妙云,这个名字,四哥应该不陌生吧?我听说,父皇本来是打算,把她许配给你的。怎么临了,新郎官倒换成我了呢?四哥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朱棣沉默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替四哥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朱枫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了朱棣面前,“这个人,四哥应该认识吧?” 纸上,画着一个中年书生的画像,正是那个叫柳白的门客。 朱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府上的门客,我自然认识。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 朱枫笑了,“只是,我很好奇,四哥府上的一个门客,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地,去跟未来的燕王妃,在茶楼里私会呢?他们是在帮你传话,还是在……传别的什么话?” 朱棣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朱枫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意。 “我想说的,四哥心里应该很清楚。” 朱枫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缩,“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朱棣的脑海里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 徐妙云怀孕了? 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看着朱枫那张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一切”的脸,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难道…… 难道是柳白那个混蛋,背着自己,跟徐妙云…… 不! 不可能! 柳白是他最信任的心腹,绝不会背叛他! 那……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是徐妙云那个女人,自作主张,跟柳白合谋,设下了这个局?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图什么? “看来,四哥也不知道啊。” 朱枫看着朱棣那副震惊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底。 朱棣不是同谋。 他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这就好办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四哥,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朱棣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你帮我,查一个人。我帮你,弄清楚徐妙云到底想干什么。” 朱枫说道,“我们两个,都被那个女人耍了。我想,四哥应该也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吧?” 朱棣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从朱枫的眼睛里,看到了真诚,也看到了与他极为相似的,不甘被人摆布的野心。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五弟。 “好。”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你要我查谁?” “御医院,王太医。” 朱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知道,他最近,有没有给徐妙云开过什么……‘安胎药’。” …… 两天后。 东宫,偏殿。 朱雄英又跑来找朱枫玩了。 小家伙一见到朱枫,就拉着他跑到角落里,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五叔!五叔!你看!” 朱枫展开纸,只见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画着几个字,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 朱枫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王爷爷给徐姐姐开的药方呀!” 朱雄英得意地说道,“昨天王爷爷来给我请脉,我就跟他说,我最近总是闻到怪怪的药味,心里不舒服。王爷爷就问我是什么味道,我就把那天在御花园闻到的味道,学给他听。” “然后呢?” 朱枫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王爷爷就笑了,他说那是给徐姑娘安胎用的药,里面有几味药材,味道是有些冲。他还说,小孩子家家,不要乱闻。我假装不信,非要让他把药方写下来给我看。他拗不过我,就随手写了这个给我。” 朱枫看着手里的“药方”,虽然字迹潦草,但他还是认出了其中几个关键的药材名。 当归,白术,黄芩…… 这些,确实都是安胎药里常用的药材。 但是……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味药上。 那是两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极为生僻的草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朱枫知道,是他等的另一个人来了。 他安抚好朱雄英,让他自己去玩。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东宫小太监。 小太监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朱枫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是朱棣的笔迹。 “药方已到手。与寻常安胎药无异,唯多两味辅药,名曰‘幻涎草’与‘催情花’。此二物,皆产自西域,无毒,合用,可致女子产生恶心、嗜睡等类似怀孕之症。” 看到这里,朱枫的手,猛地攥紧了。 证据! 这就是铁证! 徐妙云,她果然是在假怀孕! 他现在,终于拿到了可以彻底翻盘的,最致命的武器! 拿到了药方这个铁证,朱枫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直接把药方捅到马皇后或者朱元璋面前,固然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那样一来,徐妙云固然身败名裂,可皇家和徐家的脸面,也一样会丢尽。 到时候,朱元璋为了平息事端,为了安抚徐达,说不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这个“惹是生非”的儿子身上。 结果,可能比现在还要糟。 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他要换方式。 ,能让徐妙云自己,亲口承认,并且心甘情愿地,替他解决这个麻烦的方式。 他要,引蛇出洞。…… 这天,太子妃常氏,派人给魏国公府送去了一些赏赐。 说是皇后娘娘体恤未来的秦王妃,特地从自己的私库里,挑了一些上好的补品和布料,让她好生安胎。 徐府上下,自然是感恩戴德地收下了。 徐妙云看着那些名贵的药材和华丽的绸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既是安抚,也是警告。 警告她,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什么事端。 她让侍女小环将东西都收好,唯独留下了一匹天青色的云锦。 “这料子不错,给我做件新衣裳吧。” 她淡淡地吩咐道。 小环应声而去。 就在她拿起那匹云锦的时候,突然“咦”了一声。 “小姐,这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她从云锦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徐妙云的眼神一凛,接过了纸条。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用极为潇洒的笔迹,写着八个字: “幻涎催情,好戏一场。” “嗡!” 徐妙云的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幻涎草! 催情花! 这两种药的名字,是她和王太医之间,最大的秘密! 除了他们两个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任人拿捏的秦王朱枫,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小……小姐,您怎么了?” 小环看着徐妙云惨白的脸色,吓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没……没事。” 徐妙云猛地回过神来,她迅速将手里的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她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她以为所有人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现在她才发现,那个她最看不起的,被她当成最愚蠢的棋子的朱枫,竟然在暗中,窥探到了她最核心的秘密!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有去告发,而是用这种方式,把消息传给了自己。 他想干什么? 威胁? 还是…… 另有所图? 徐妙云的脑子,飞速地运转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她必须立刻见到朱枫,她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深夜。 东宫,偏殿。 朱枫正坐在灯下,悠闲地看着一卷兵书。 他知道,鱼儿,就快要上钩了。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模仿夜莺的叫声。 这是他和赵乾约定的信号。 朱枫放下书卷,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赵乾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窗外。 “殿下,她来了。” “一个人?” “是。” “让她进来。记住,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可迹。” “属下明白。” 赵乾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朱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重新坐回桌前,端起了茶杯。 他在等。 等那条被他惊动了的美女蛇,自己钻进他的洞里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 正是徐妙云。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而又锐利的眼睛。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好整以暇地坐在灯下喝茶的男人。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秦王殿下,好手段。” 徐妙云率先开口,声音冰冷,“我倒是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朱枫放下茶杯,笑了笑,“徐姑娘深夜造访,还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就不怕被人当成刺客,抓起来吗?” “你既然敢让我来,自然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是吗?” 徐妙云反问道。 “聪明。” 朱枫点了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坐吧。” 徐妙云没有坐,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朱枫。 “纸条,是你写的?” “是。”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朱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徐姑娘,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费了这么大的劲,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到底想怎么样?” 徐妙云沉默了。 “让我猜猜。” 朱枫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不想嫁给朱棣。” 朱枫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你必须找个人,来帮你摆脱这门婚事。而我,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最没用,最闲散,也最好控制的秦王,就成了你最好的选择。我说的,对吗?” 徐妙云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震惊。 她没想到,朱枫竟然能猜得如此准确。 “不对。”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 “哦?” 朱枫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你说说,哪里不对?”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今天,她必须拿出自己全部的诚意,才有可能,稳住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掌控的男人。 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苍白和决绝的脸,出现在朱枫的面前。 “我不是不想嫁给朱棣。” 她看着朱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是……不能嫁给他。” “不能嫁给他?” 朱枫被徐妙云这个回答搞得一愣。 不想嫁,和不能嫁,这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不想嫁,是主观意愿。 而不能嫁,则意味着,有某种客观存在的,不可抗拒的原因。 “什么意思?” 朱枫追问道。 徐妙云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有挣扎,有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奈。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秦王殿下,你觉得,当今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枫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朱标身上。 “大哥他……仁厚,稳重,是当之无愧的储君。” 这是朱枫发自内心的评价。 “没错,仁厚,稳重。” 徐妙云点了点头,“可你觉得,这样一位仁厚的君主,能驾驭得住一位……雄心万丈,手握重兵的藩王吗?” 朱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就明白了徐妙云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四哥他……” “我什么都没说。” 徐妙云立刻打断了他,“我只知道,燕王殿下,绝不是一个甘于久居人下的人。他太像陛下了,像得……让太子殿下都感到不安。” 朱枫沉默了。 他知道,徐妙云说的是事实。 历史上的朱棣,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这跟你不能嫁给他,有什么关系?” 第18章 徐妙云:你说呢!敢做不敢认吗! “不过,你真的不准备为我负责吗?” “曾经你对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你还真是一个负心汉!” 徐妙云的三连问,让朱枫彻底蒙了。 一开始,朱枫认为徐妙云是有所图谋。 但是她现在的话,让朱枫感觉,难道在穿越之前,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你真怀孕了!” “你说呢!敢做不敢认吗!” 徐妙云一把抓住朱枫的手,放在了小腹上。 朱枫竟然感觉徐妙云的肚子里,在蠕动。 朱枫彻底蒙了! …… 东宫,太子妃寝宫。 朱标一脸疲惫地脱下外袍,常氏连忙上前接了过来,又亲手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殿下今天去城外巡营,可还顺利?” 常氏柔声问道。 “还行。” 朱标喝了口茶,长长地舒了口气,“就是那些武将,太能喝了,一个个跟酒桶似的,差点没把我灌趴下。” 常氏看着他微红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道:“殿下也是,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还跟他们硬拼什么。” “没办法,军心需要安抚。” 朱標摆了摆手,“不说这个了。老五呢?今天还安分吧?” 提到朱枫,常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挺好的,下午我还带雄英去看了看他,叔侄俩玩得挺开心。” 她状似无意地说道,“我看他精神头比前几天好多了,似乎……是想通了。” “想通了?” 朱标挑了挑眉,“他那个榆木疙瘩脑袋,能想通什么?” “殿下就别这么说弟弟了。”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看小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朱标看着自己的妻子,总觉得她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似乎话里有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追问道。 “没……没有啊。” 常氏的眼神有些躲闪,“殿下累了一天了,我让厨房给你备了些醒酒汤,快喝了早些歇息吧。” 她越是这样,朱标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不是个会撒谎的人。 她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心里有鬼。 朱标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喝着茶,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 东宫里,能有什么事,是能让太子妃都觉得为难,不敢告诉自己的?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那一件了。 “老五是不是……又跟徐家那丫头,扯上什么关系了?” 朱标试探着问道。 常氏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朱标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啪”的一声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是不是又惹祸了?还是说,徐家那丫头,又来闹了?” “殿下,你小声点!” 常氏连忙按住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哪样!” 朱标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怒火却一点没少,“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常氏看着他那副快要喷火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是瞒不过去了。 她叹了口气,把今天下午,她从朱枫那里拿到的那张“药方”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朱枫深夜私会徐妙云的情节,只说是朱枫自己想办法,托人弄到的。 “……殿下,我看了那药方,也找了信得过的老嬷嬷问过。那里面,确实有两味药,极为古怪。单独服用无碍,但若是合在一起,确实能让女子产生类似害喜的症状。” 常氏的脸上,满是凝重。 “小枫说,他怀疑,徐姑娘根本就没怀孕。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摆脱燕王的婚事,设下的一个局。” 朱标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之前虽然也怀疑过,但那终究只是猜测。 可现在,物证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了。 “这个女人……她的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朱标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想到自己和母后,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就觉得一阵后怕和愤怒。 “不行!” 他猛地站了起来,“我这就进宫,把这件事告诉母后!我们都被她给骗了!” “殿下,不可!” 常氏一把拉住了他。 “为什么不可?” 朱标回头看着她,一脸的不解,“难道就让老五平白无故地受这个冤枉?” “现在去说,已经晚了。” 常氏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你现在拿着一张来路不明的药方去跟母后说,徐妙云是假怀孕。你觉得母后会信吗?” “她只会觉得,是你和老五为了推脱婚事,伪造了证据,反过来污蔑人家姑娘。到时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到最后,没办法收场。” 朱标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对的。 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死结。 “那……那该怎么办?” 他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难道,就真的让老五,吃了这个哑巴亏?”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常氏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什么办法?” “将计就计。” 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查不到她假怀孕的证据,那我们就想办法,证明她……真的没怀孕。” 朱标愣住了:“这……这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 常氏摇了摇头,“小枫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需要我们帮他一把。” 她凑到朱标耳边,把朱枫的计划,小声地说了一遍。 朱标听完,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犹豫,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这小子,他……他这是什么馊主意!” 朱标嘴上骂着朱枫的主意馊,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这可能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堵不如疏。 既然没办法从正面戳穿徐妙云的谎言,那就只能顺着她的思路,从侧面想办法。 “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朱标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宫里的御医,个个都是人精,尤其是那个王太医,跟了父皇半辈子了,眼睛比谁都毒。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捅到母后那里去,老五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才需要殿下您出面。” 常氏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鼓励,“王太医虽然忠于陛下和娘娘,但对您这个太子,也是敬重有加。由您亲自出面,跟他点拨几句,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朱标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的妻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这个做大哥的,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了自己的亲弟弟,这趟浑水,他必须得蹚。…… 第二天一早,朱标便以“太子妃偶感不适”为由,将御医院的王太医,请到了东宫。 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王太医躬身回道:“回殿下,太子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近日操劳过度,有些气血两亏。微臣开一副温补的方子,调理几日便好。” “有劳王太医了。” 朱标点了点头,却没有让他立刻退下,而是挥手让周围的宫女太监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太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子殿下这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王太医在宫里,伺候了多少年了?” 朱标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殿下,老臣从洪武元年便入宫,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了。” 王太医恭敬地回答。 “二十多年了……” 朱标感慨了一句,“你算是我朱家的老人了。我父皇母后的身体,还有我跟常氏,甚至雄英,从小到大,都多亏了你照料。”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王太医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知道,太子殿下铺垫了这么多,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题。 “本宫信得过你。” 朱标看着他,终于切入了主题,“所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殿下请讲,老臣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朱标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意味,“本宫听说,母后最近,时常让你去给未来的秦王妃,请脉安胎?” 王太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是……是的。”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皇后娘娘体恤徐姑娘,让老臣三日去请一次平安脉。” “那……徐姑娘的身体,如何?” 朱标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 王太医的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 说他每次去请脉,都觉得徐姑娘的脉象强健有力,气血充盈,别说怀孕了,健康的简直能打死一头牛? 他不敢。 这话要是说出口,就等于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皇后娘娘亲自认定的事,你一个太医敢说有假? 你是不想活了? 可要他说假话,万一太子殿下手里掌握了什么证据,那他就是欺君之罪,更是死路一条。 王太医在宫里混了二十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他深吸一口气,用极为含糊,也极为圆滑的语气说道:“回殿下,徐姑娘……很年轻,身体底子……很好。只是,这孕期的脉象,本就因人而异,时强时弱,变化多端。尤其是头三个月,胎像未稳,更是难以捉摸。老臣……老臣医术浅薄,也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尽力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为徐姑娘调理身子。” 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把一切都推给了“孕期反应复杂”和“自己医术浅薄”。 朱标听完,心里冷笑一声。 老狐狸。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老狐狸的态度。 “王太医谦虚了。” 朱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你的医术,整个太医院,无人能及。本宫信你。”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只是,本宫这个五弟,你也知道,从小就体弱。如今他即将大婚,本宫这个做大哥的,总得替他多操点心。” “本宫听闻,有些女子,为了固宠,会服用一些……虎狼之药,以求子嗣。这种药,虽然短期内能见效,但对母体和胎儿,都有极大的损伤。” 朱标看着王太医,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王太医,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见多识广。你跟本宫说句实话,徐姑娘她……有没有这种情况?” 王太医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太子殿下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明示了! 他这是在怀疑,徐姑娘在用药! 王太医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夹在皇后和太子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说错一句话,就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朱标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跪了下去。 “殿下!”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老臣……老臣不敢欺瞒殿下。徐姑娘的脉象,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但……但到底是何原因,老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朱标,“老臣可以向殿下保证,老臣给徐姑娘开的每一副安胎药,都是最平和的方子,绝不会损伤她的身体。至于……至于她私下里,有没有服用别的什么东西,老臣……就不得而知了。” 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既表明了徐妙云的脉象确实有“问题”,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朱标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 朱标站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他拍了拍王太医的肩膀,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以后,徐姑娘那边,你还照常去请脉。母后问起来,你就说,一切安好,胎像平稳。” “至于其他的……” 朱标的嘴角,勾起了冷意,“若是发现了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不必声张,悄悄地,来告诉本宫就行了。” “老臣……遵命。” 王太医躬着身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赌对了。 他选择,站在了太子这一边。 送走了王太医,朱标一个人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徐妙云假怀孕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只是,他还是想不通。 这个女人,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的像老五说的那样,她背后,牵扯着更大的图谋? 朱标感觉,应天府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搅动这潭水的,除了那个心思深沉的徐妙云,似乎,还有他那个一向倔强的四弟,朱棣。 这件事情,确实对不住四弟。 第19章 龙颜大怒 燕王府。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石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周围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跪在面前的心腹侍卫,破口大骂。 “让你们去查,查了这么几天,就查出来一堆屁话!什么都不知道,本王养你们有什么用!” 侍卫把头埋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殿下息怒……那徐姑娘……深居简出,我们的人,实在……实在近不了身啊。” “近不了身?” 朱棣气笑了,“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你们都搞不定?那你们还能搞定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朱枫找上门来,跟他做了一笔交易之后,朱棣就一直憋着一肚子火。 他被耍了。 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弟弟,和一个他本以为唾手可得的女人,联手给耍了。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派人去查,想弄清楚徐妙云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没想到,那个女人,就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整日待在魏国公府,一步都不出来。 他的人,连徐府的墙都翻不进去,更别说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殿下,属下……属下倒是打听到一件事。” 侍卫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说!” “听说……皇后娘娘对未来的秦王妃极为看重,隔三差五地,就派宫里的王太医,去府上请脉安胎。” “安胎?” 朱棣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这个词,就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这个“胎”,是怎么来的。 但他没想到,母后竟然会如此兴师动众。 这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布,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是她这个皇后,亲自认证过的,是皇家的金孙。 这么一来,就算他将来真的查到了什么证据,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母后为了皇家的脸面,也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好,好一个徐妙云!” 朱棣咬牙切齿地说道,“釜底抽薪,借力打力,真是好手段!”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等她真的嫁进了秦王府,一切就都晚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既然没办法从她身上找到破绽,那就想办法,让她自己,露出破绽。 朱棣在院子里走了几圈,一个阴狠的计策,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 三日后,是徐老夫人的寿辰。 虽然没有大办,但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也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燕王府自然也不例外。 朱棣派了王府的总管,带着一份厚礼,亲自登门拜寿。 这本是应有之义,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坏就坏在,朱棣送的那份贺礼上。 贺礼是一对上好的血玉镯子,通体晶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一看就价值不菲。 但在这对镯子下面,还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小小的…… 虎头枕。 虎头枕,是民间给刚出生的婴儿辟邪用的。 朱棣送这个东西,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就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和挑衅! 他就是在告诉徐妙云,我知道你在装神弄鬼,我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假的! 当徐妙云从下人手里,看到这个虎头枕的时候,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小环,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小姐!这个燕王殿下,他……他欺人太甚!” 徐妙云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个小小的虎头枕,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她没想到,朱棣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羞辱她。 这一招,又狠又毒。 如果她收下,就等于默认了自己心虚。 如果她不收,大发雷霆,那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到时候,朱棣只要在外面稍微散布一点风言风语,说她徐妙云未婚先孕,被他抓住了把柄,恼羞成怒。 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小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小环急得快哭了。 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手里的虎头枕,眼中闪过冰冷的寒光。 朱棣,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的军吗? 你太小看我徐妙云了。 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地玩一场。 她转头对小环吩咐道:“去,备车,我要进宫。” “进宫?” 小环愣住了,“小姐,您现在进宫做什么?”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妙云的嘴角,勾起了冷冽的弧度,“顺便,把燕王殿下送的这份‘厚礼’,也带给娘娘瞧瞧。” …… 坤宁宫。 马皇后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虎头枕,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马皇后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跪在她面前的徐妙云,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回娘娘……燕王府的管家,把东西送到时,当着我们府上所有下人的面,说……说这是燕王殿下的一点心意,祝臣女……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诞下麟儿……” “臣女……臣女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臣女知道,燕王殿下心里,或许对这门亲事有怨言,可……可他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臣女,羞辱我们徐家啊!”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您让臣女……还怎么做人啊!” 徐妙云一边哭诉,一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马皇后的反应。 她故意歪曲了事实,把朱棣的“暗示”,说成了“明示”。 把一场暗中的试探,变成了一场当众的羞辱。 她要的,就是激起马皇后心里,对她的同情和愧疚,以及,对朱棣的愤怒。 果然,马皇后听完她这番“血泪控诉”,气得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她这个做母亲的,最看重的,就是兄弟和睦,家庭安宁。 可现在,她这个四儿子,竟然因为一门亲事,就做出这种当众羞辱未来弟媳的混账事! 这不仅是打了徐妙云的脸,更是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打了整个皇家的脸! “好孩子,你别哭了。” 马皇后心疼地把徐妙云扶了起来,亲自帮她擦着眼泪,“这件事,是老四做得不对。你放心,本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她随即叫来自己的心腹太监。 “去!传我的懿旨!让燕王朱棣,立刻!马上!给本宫滚过来!” 乾清宫,书房。 朱元璋正拿着一封从北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看得眉头紧锁。 北元的残余势力,最近在边境上,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虽然只是小规模的骚扰,但就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烦人得很。 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派个得力的大将,过去敲打敲打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发了好大的火!” “嗯?”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军报,抬起头,“老婆子又怎么了?谁惹她生气了?” “是……是燕王殿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奴婢听说,是燕王殿下,送了……送了不合时宜的礼物给徐家姑娘,惹得徐姑娘委屈得不行,跑到坤宁宫去哭诉。现在,娘娘已经传了懿旨,让燕王殿下过去回话呢!” “混账!” 朱元璋还没听完,就“啪”的一声,把手里的军报狠狠地摔在了桌子上。 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老四那个浑小子,因为赐婚的事,心里不痛快,跑去给人家徐家姑娘添堵了! 朱元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最烦的,就是自己家里这些儿子,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鸡飞狗跳,丢人现眼!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徐达。 徐达是他最倚重的肱骨之臣,他前脚刚安抚好人家,承诺会让老五好好待人家闺女。 后脚,他另一个儿子,就跑去把人家闺女给欺负哭了。 这让他这个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摆驾!去坤宁宫!”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他那个好儿子,到底长了多大的本事!…… 坤宁宫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朱棣跪在大殿中央,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他更没想到,徐妙云那个女人,竟然这么狠,这么毒! 她竟然敢恶人先告状,跑到母后这里,颠倒黑白! 他现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妙云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着手帕,嘤嘤地哭泣着,时不时还投过来一个委屈又害怕的眼神。 好一朵娇弱无辜的白莲花。 朱棣看着她那副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朱棣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下,是彻底完了。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朱棣,径直走到马皇后身边,柔声问道:“妹子,怎么了?谁惹你生这么大的气?” 马皇后看到他来了,眼圈一红,指着跪在地上的朱棣,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问问他!问问你的好儿子!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朱元璋转过身,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朱棣。 “说!你干了什么!” 那声音,不带感情,冰冷得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朱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父皇这是真的动怒了。 “父皇……儿臣……儿臣没做什么。”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辩解,“儿臣只是……只是在母寿辰之日,送了份贺礼过去,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走到徐妙云面前,指着那个放在桌子上的虎头枕,“那这是什么!你跟咱说,你送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一个给婴儿用的枕头,是何居心!” “儿臣……” 朱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是怀疑徐妙云假怀孕,所以送这个东西去试探她? 这话要是说出口,就等于是在父皇面前,公开质疑母后的决定,质疑皇家的颜面。 那他的罪过,就更大了。 “说不出来了吧!” 朱元璋看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你是不是觉得,咱把徐家的闺女许配给了老五,委屈你了?你心里不服气,所以就跑去给你未来的弟媳妇难堪?” “你真是长本事了啊,朱棣!你连兄嫂都敢不敬,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父皇,儿臣没有!” 朱棣猛地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儿臣对徐姑娘,绝无半点非分之想!更没有不敬兄嫂!” “不敬兄嫂”这顶帽子,太大了。 他要是背上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做人了。 “没有?”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咱,这都是巧合!” 朱棣彻底被问住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而那个设计陷阱的人,此刻正坐在一旁,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这个猎物,垂死挣扎。 他看了一眼徐妙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徐妙云接触到他的目光,吓得身体一缩,往马皇后的身后躲了躲,一副被他吓坏了的样子。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你还敢瞪她!”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他走到朱棣面前,想也不想,抬起脚,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朱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金砖。 “陛下!” “老四!” 马皇后和徐妙云都吓得站了起来。 “谁也别替他求情!”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朱棣,怒吼道,“今天,咱要是不把他这身反骨给打断了,他迟早要给咱惹出天大的祸事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太监命令道:“来人!给咱传旨!” 第20章 帝王心术 “燕王朱棣,德行有亏,不敬兄嫂,着……罚俸一年!禁足于燕王府,闭门思过!没有咱的旨意,不许他踏出王府半步!” “父皇……” 朱棣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说什么。 “给咱堵上他的嘴,拖出去!” 朱元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几个太监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朱棣从地上架了起来,用布堵住他的嘴,就那么狼狈不堪地,拖出了坤宁宫。 大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余怒未消,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轻轻地帮他顺着气,眼圈红红地说道:“重八,你……你也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子。老四他……他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要是糊涂,这天底下,就没几个明白人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还吓得脸色发白的徐妙云,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道,“你放心,有咱在,以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你安安心心地,准备嫁给老五。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来告诉咱,咱亲手扒了他的皮!” “谢……谢谢陛下。” 徐妙云福了福身,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朱棣被禁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曾经最受宠的燕王殿下,因为觊觎未来的弟媳,惹得龙颜大怒,彻底失了圣心。 一时间,燕王府门可罗雀,人人避之不及。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王府。 虽然朱枫本人还在东宫“闭门思过”,但皇后娘娘和陛下赏赐的东西,却像流水一样,一箱一箱地往秦王府里送。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应有尽有。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未来的秦王妃,才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人。 这应天府的风向,是要变了。…… 东宫,偏殿。 朱枫听着赵乾的汇报,手里端着的茶杯,半天都没有放下。 他也没想到,徐妙云那个女人,竟然能玩得这么大。 更没想到,他那个看起来精明无比的四哥,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栽在了她的手里。 “殿下,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说您和徐姑娘,其实早年就有一面之缘,彼此暗生情愫。只是碍于礼教,才一直没有说破。” 赵乾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古怪。 “徐姑娘这次,之所以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是因为听说了陛下要将她指婚给燕王,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为的,就是逼您……对她负责。” “噗——” 朱枫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我靠!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暗生情愫? 一面之缘? 这剧本是谁写的? 也太他妈离谱了吧! 他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假作真时真亦假”了。 徐妙云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 她不仅把自己从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家”,洗白成了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痴情女子”。 还顺便,把他朱枫,也给拖下了水。 这么一来,他们俩,就成了一对被世俗礼教所迫,爱而不得,最终冲破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苦命鸳鸯?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殿下,这个传言,对您……很不利。” 赵乾低声说道,“现在外面的人,都觉得您是个敢做不敢当的负心汉。是徐姑娘用情至深,才换来这门亲事。” “我……” 朱枫简直百口莫辩。 他现在要是跳出去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俩根本不认识,是她陷害我! 谁会信? 所有人只会觉得,他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了这么一个痴情的美人,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枫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徐妙云了。 她这么做,固然是保全了她自己的名声,但同时也把他推到了一个极为被动的境地。 她到底是真的想跟他当“盟友”,还是说,她有更大的图谋? “殿下,还有一件事。” 赵乾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发现,徐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她。” “哦?”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最近几日,魏国公府的防卫,突然加强了数倍。而且,徐姑娘身边那个叫小环的侍女,好几次,都故意在外面,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似乎……是在迷惑我们。” 朱枫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跟徐妙云之间,那层脆弱的“盟友”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 那个女人,开始防备他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相信过他。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 “行了,我知道了。” 朱枫摆了摆手,示意赵乾退下。 他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着窗外的月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提线木偶。 而那根看不见的线,就攥在徐妙云的手里。 她想让他往东,他就得往东。 她想让他往西,他就得往西。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徐妙云……” 朱枫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危险的光芒。 “你真的以为,吃定我了吗?”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从朱棣那里得来的,写着“幻涎草”和“催情花”的药方。 这是他手里,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王牌。 之前,他顾忌皇家的脸面,顾忌徐家的势力,不敢轻易动用。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对付徐妙云这种女人,讲仁义,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她更狠,比她更毒,比她更不择手段。 他看着手里的药方,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心里,慢慢酝酿。 既然你要演戏,那我就陪你演。 只是,这场戏的结局,该由谁来写,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就在朱枫暗中计划着如何反击的时候,一道圣旨,将他从东宫的偏殿,召到了乾清宫的书房。 朱元璋要见他。 朱枫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知道,父皇虽然表面上接受了这门荒唐的婚事,但以他多疑的性格,心里肯定还存着疑虑。 今天这次召见,名为父子谈心,实则,是一场试探。 说错一句话,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朱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跟着传旨的太监,前往了乾清宫。…… 乾清宫,书房。 朱元璋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穿着一身半旧的常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在享受闲暇时光的老人。 但朱枫知道,这头睡着的猛虎,随时都可能醒过来,把他撕成碎片。 “儿臣,参见父皇。” 朱枫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起来吧。”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看着手里的书,“咱听说,你这几天在东宫,待得挺安分?” “回父皇,儿臣……在思过。” 朱枫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 “思过?” 朱元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跟咱说说,你思的,是什么过?” 来了。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父皇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他不能喊冤,那等于是在质疑皇后和皇帝的决定。 他也不能全认,那等于坐实了自己是个混账。 他想了想,用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懊恼的语气说道:“儿臣……儿臣的过错在于,行事孟浪,不知轻重,未能妥善处理好与徐姑娘之间的关系,以至于……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风波,让父皇和母后为儿臣操心,丢了皇家的脸面。”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于“年轻人感情用事,处理不当”。 既承认了自己有“错”,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个最核心的“始乱终弃”的罪名。 朱元璋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这么说,你跟徐家那丫头,是真的情投意合了?” 他又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致命的问题。 朱枫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这个问题,更难回答。 说“是”,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说“不是”,那他就是在公然抗旨,欺君罔上。 朱枫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脸上露出一副少年人情窦初开,既羞涩,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父皇……儿臣……儿臣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情投意合。” 他挠了挠头,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儿臣只是……只是之前,确实在一次庙会上,远远地……见过徐姑娘一面。当时就觉得,这位姑娘,跟别的女子,很不一样。” “后来,听大哥说,父皇母后有意将徐姑娘许配给儿臣,儿臣心里……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只是……只是儿臣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儿臣,儿臣当时也是懵了。儿臣发誓,儿臣绝没有对徐姑娘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只是……只是没想到,徐姑娘她……她性子如此刚烈,竟会……竟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 既承认了自己对徐妙云“有好感”,又把自己从那件丑闻里,摘了出去。 同时,还顺便夸了徐妙云一句“性子刚烈”,把她逼宫的行为,解释成了“因爱生嗔”。 朱元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眼睛,能看穿人心。 朱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的冷汗,都快要流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表演,到底有没有骗过眼前这个,堪称人精的开国皇帝。 过了许久,久到朱枫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朱元璋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行了,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年轻人嘛,有点儿女情长,咱能理解。” 朱枫闻言,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勉强过去了。 “既然你跟那丫头,是你情我愿。那这门亲事,你就给咱安安心心地接下来。” 朱元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徐家,是我大明的功臣。徐达,是咱的肱骨。你娶了他的女儿,就是咱朱家,欠了他们徐家一份情。” “以后,你给咱好好地待人家,不许欺负她,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要是让咱知道,你敢对她不好,咱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儿臣……遵旨。” 朱枫连忙躬身应道。 “嗯。” 朱元璋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回东宫去,好好准备准备,过几日,就该大婚了。” “是,儿臣告退。” 朱枫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乾清宫的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湿透了。 跟自己这个皇帝老爹打交道,实在是太他妈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心里有感觉。 他今天,虽然是过关了。 但父皇,并没有完全相信他。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背后,还藏着更深,更复杂的考量。 而他,只不过是这盘巨大棋局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 朱枫前脚刚走,朱元璋脸上的那丝笑意,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拿起那本已经凉透了的奏折,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来吧。” 他淡淡地开口。 书房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太子朱标。 “父皇。” 朱标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您……就这么信了老五的话?” “信?”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这辈子,除了你娘,谁都不信。” 他把手里的奏折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 “老五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咱?” “他那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可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朱标闻言,心里一紧:“那父皇为何……” “为何还要把徐家的丫头许给他,是吗?”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标儿,你记住。身为君主,有时候,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哪种结果,对咱的江山,最有利。” 他走到朱标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咱一开始,为什么想把徐家的丫头,许给老四?” 第21章 三甲子内力。 陆地神仙境。 “因为……因为四弟英武,徐家是将门,二者结合,能更好地为我大明,镇守北疆。” 朱标想了想,回答道。 “这是其一。” 朱元璋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老四的性子,太像咱了。” “太刚,太猛,野心太大。” “把他放在北平,让他手握重兵,咱放心。因为有咱压着,他不敢乱来。” “可将来呢?”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的眼睛,“将来,咱要是走了,你……压得住他吗?” “父亲不必如此揣测四弟,我与四弟乃是手足兄弟。” “手足兄弟,就不会有贪念吗?” 朱元璋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里,不带感情。 “你的性子,仁厚有余,杀伐不足。老四要是真的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你对付不了他。” “原本把徐妙云许配给他,是让他获得一些利益,心满意足之后,便安心的镇守边疆。” “但是现在看来。” “咱不能再给他,添上一对翅膀了。” “徐家,就是那对翅膀。徐达在军中的威望,太高了。一旦朱棣和徐家联姻,那他在军中的势力,就会立刻膨胀到一个,连你这个太子,都无法控制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祸端,就埋下了。” 朱标听得冷汗直流。 这些话,父皇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在父皇的心里,早就已经对自己这个四弟,有了如此之深的忌惮。 “那……那许给老五……” “许给老五,就是最稳妥的一步棋。”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老五是个什么德行,咱清楚,你也清楚。他没野心,没本事,整天就想着混吃等死。徐家的丫头嫁给他,就等于废了徐家这颗棋子。” “既能安抚住徐达那个老家伙,让他继续为我大明卖命。又能彻底杜绝徐家和藩王勾结的可能。” “而且……” 朱元璋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把徐家,交到你这个未来皇帝最疼爱的弟弟手里,也等于,是把徐家,提前交到了你的手里。” “标儿,咱的这番苦心,你……明白了吗?” 朱标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父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就是帝王心术吗? 一桩简简单单的婚事,背后,竟然藏着如此之多的算计和权衡。 他自以为看清了棋局,却没想到,自己也只是棋盘上,一颗被算计的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从始至终,都只有父皇一个人。 “儿臣……明白了。” 朱标缓缓地跪了下去,对着朱元璋,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这一刻,他心中对朱枫所有的同情,对徐妙云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剩下的,只有对皇权,深深的敬畏。……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 徐达也被朱元璋,用同样的方式,“请”到了宫里。 只不过,朱元璋没有跟他谈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带他,去了武英殿。 殿内,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尸山血海的战场,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正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将军,奋勇厮杀。 那个将军,就是年轻时的朱元璋。 而他身边,那个挥舞着大刀,浑身是血的副将,就是年轻时的徐达。 “老哥哥,还记得这幅画吗?” 朱元璋指着画,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臣……不敢忘。” 徐达看着画,眼眶有些湿润了。 “当年,咱俩,就是这么从死人堆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这辈子,信得过的人不多,你徐达,算一个。” “咱知道,为了老四和老五的婚事,你心里,有疙瘩。” “咱今天,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朱元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四,太像咱了。咱怕他将来,走咱的老路。” “而标儿,性子太软。” “咱不能,给标儿,留下一个祸害。” “把妙云那丫头,许给老五,不是委屈了她,而是……在保全你徐家满门。” “咱不希望,有一天,看到你徐家的子孙,跟着老四,走上那条不归路。更不希望,有一天,咱的儿子,要亲手,砍了功臣的脑袋。” “老哥哥,咱的话,你……听懂了吗?” 徐达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眼前的皇帝,这个跟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陛下……圣明!” 一场风波,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 除了朱枫。 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娶的,不是一个王妃,而是一道,用来平衡皇权的,冰冷的符咒。 从乾清宫回来之后,朱枫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百无聊赖的状态。 他知道,大婚在即,自己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徐妙云自己“流产”,等这场荒唐的闹剧,以更荒唐的方式收场。 只是,他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父皇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而是一个棋手,在审视自己手里的棋子。 这天下午,太子妃常氏,又来看他了。 这一次,她没有带朱雄英,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她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朱枫倒了杯茶。 “小枫,再过几日,你就要大婚了。” 常氏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嫂子提前在这里,恭喜你了。” “恭喜我?” 朱枫苦笑一声,“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现在,跟个犯人有什么区别?” “胡说。” 常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很快,就是有王妃的人了,怎么还说这种丧气话。”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小枫,有些话,你大哥不方便跟你说,只能由我这个做嫂子的,来跟你交个底。” 朱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知道,常氏今天要说的,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嫂子,您说,我听着。” 常氏看着他,缓缓开口道:“你跟徐姑娘的婚事,陛下为何会同意,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朱枫摇了摇头。 他只知道,这是徐妙云设的局,是母后为了脸面,做的决定。 至于父皇那里,他一直以为,父皇是被母后说服的。 常氏叹了口气,把昨天晚上,朱标回来后,跟她转述的那番,朱元璋在书房里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又跟朱枫说了一遍。 从“平衡朝局”,到“制衡燕王”,再到“保全徐家”。 朱枫越听,心就越凉。 听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什么情投意合,什么弥补亏欠,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交易。 徐妙云用自己的名节做赌注,赌的,是徐家未来的站队。 而他朱枫,就是这场交易里,被摆上台面的,那个最无足轻重,也最可笑的,牺牲品。 他的婚姻,他的未来,甚至他这个人,都只是父皇用来平衡权力的,一个工具。 “所以……” 朱枫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所以,从一开始,我娶谁,怎么娶,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家的女儿,绝对不能嫁给四哥。是吗?” “是。” 常氏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不忍,“小枫,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可是,生在皇家,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朱枫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梦想,就是身不由己地,当一条咸鱼。 可现在,他却真的,身不由己了。 “嫂子,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常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忍。” 常氏看着他,只说了一个字。 “忍?” “对,忍。” 常氏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徐妙云那个姑娘,不简单。她的心思,比你,比你大哥,甚至比宫里很多人,都深。” “你娶了她,是福是祸,现在谁也说不准。” “嫂子能告诉你的,就只有一点。” “以后,跟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她当成真正的王妃来敬着,哄着。不要去探究她的秘密,更不要试图去跟她斗。” “有些事情,装作不知道,比什么都知道,要活得更长久。” “你只要记住,你是秦王,她是你的王妃。你们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就够了。” 常氏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朱枫的心上。 他知道,嫂子这是在点拨他,也是在保护他。 她是在告诉他,不要再查了,不要再斗了。 在这场由皇帝亲自导演的大戏里,他这个小角色,最好的活法,就是乖乖地,念好自己的台词。 任何试图改变剧本的行为,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我……我知道了。” 朱枫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他那可笑的,穿越者的自尊? 还是他那不切实际的,咸鱼的梦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学会,当一个真正的,演员。 常氏走了很久,朱枫还一个人愣愣地坐在院子里。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 嫂子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忍。 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 朱枫自嘲地笑了笑。 说得真好听。 这不就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当一个戴着绿帽子的,窝囊废吗? 娶一个给自己下套的女人,替她养一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还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就因为,这是皇帝老爹的安排? 就因为,这是所谓的,平衡之道? 去他妈的平衡之道! 朱枫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凳。 “砰”的一声,石凳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要当这个牺牲品! 凭什么他就要忍气吞声,当这个活王八! 他朱枫,两世为人,上辈子当了半辈子的社畜,天天被老板PUA,被客户当孙子骂,他都忍了。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那点房贷车贷,为了能活下去吗? 可现在呢? 他成了皇子,成了王爷,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他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活出个人样了。 可结果呢? 他还是要忍! 而且,要比上辈子,忍得更憋屈,更窝囊! “我不服!” 朱枫仰天,发出了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无声的咆哮。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朱枫。 他骨子里,是一个现代人。 他信奉的,是人人平等,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可以咸鱼,可以躺平,可以混吃等死。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自由,是尊严。 现在,有人想把他最后这点尊严,也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他忍不了。 绝对忍不了! “徐妙云……朱元璋……” 朱枫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光芒。 你们不是喜欢下棋吗? 你们不是喜欢把别人当棋子吗? 好啊。 那我就掀了你这个棋盘! 我倒要看看,当所有的棋子,都乱成一团的时候,你们这些所谓的棋手,还怎么落子! 朱枫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他穿越过来时,继承的那股,属于这个身体原主人的,庞大的遗产。 三甲子内力。 陆地神仙境。 这些东西,之前一直沉睡在他的身体里,他甚至都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可现在,在他这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的刺激下。 这股沉睡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流,开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地流窜。 他的身体,在发热,在颤抖。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无数个陌生的画面。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千军万马,奔腾咆哮。 一个穿着黑色龙袍的男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睥睨天下。 那是…… 谁? 第22章 坤宁宫定调,风雨欲来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异常剧烈,符合‘道心种魔大法’初步觉醒条件。】 【开始进行第一次灌输……】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紧接着,庞大而又驳杂的信息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狠狠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那是一部功法的总纲。 《道心种魔大法》。 以己身为炉,种下魔胎。 以天地为鼎,掠夺气运。 道心不灭,魔种永存。 这……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法? 朱枫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在他体内乱窜的热流,已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它们像是找到了家的孩子,疯狂地,涌向了他的丹田。 然后,按照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轨迹,开始运转起来。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坤宁宫内,香炉里燃着的檀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那份凝重。 马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却并未落在佛珠上,而是看着底下站着的儿子和儿媳。 朱标和太子妃常氏,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母后今天叫他们过来,绝不仅仅是为了问安这么简单。 燕王朱棣被禁足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整个皇宫所有人的心头。 “标儿,常氏。” 马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再过不久,就是老五大婚的日子了。这件事,陛下已经全权交给了我来操办。” “儿臣(臣媳)明白。” 朱标和常氏齐声应道。 “明白?” 马皇后把手里的佛珠往桌案上轻轻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让夫妻二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们要明白,这不单单是老五一个人的婚事。这桩婚事,现在关系到我们整个朱家的脸面,关系到皇家和功臣之间的体统。” 马皇后的声音严厉了几分,“老四那个混账东西,闹出那么大的风波,现在整个应天府,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看我们怎么收场,看我们皇家的笑话!” “母后息怒。” 朱标连忙上前一步,“儿臣知道,四弟行事鲁莽,让您和父皇操心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马皇后摆了擺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场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办得无可挑剔,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看着朱标和常氏,语气不容置喙:“所以,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们去办。” “母后请讲,儿臣万死不辞。” 朱标躬身道。 马皇后点了点头,眼神首先落在了朱标身上:“标儿,你身为太子,是诸王之长。这次老五的婚事,由你来牵头,做个总揽。内务府那边,礼部那边,还有徐家那边,各方各面,你都要给我想办法协调好。不能出一点岔子,明白吗?” “儿臣遵旨。” 朱标心里清楚,母后这是把最重,也是最烫手的担子,交给了他。 协调各方,说得轻巧,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和人心,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但他不能推辞,也无从推辞。 “尤其是徐家。” 马皇后特意加重了语气,“徐达是国之栋梁,他那个女儿,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们朱家的骨肉,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绝对不能再让她寒了心。该有的规制,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徐妙云嫁进我们皇家,不是受罪,是享福来了!” “是,儿臣记下了。” 接着,马皇后的目光又转向了常氏,神色缓和了不少:“常氏,你是个细心周到的好孩子。这宫里宫外,具体的事务,就由你来操持。” 她顿了顿,一条一条地吩咐道:“第一,秦王府那边,要抓紧时间布置起来。老五那个人,性子散漫惯了,你这个做嫂嫂的,要替他多上心。府里的陈设,下人的调配,都要按照亲王大婚的最高规制来。但是,” 她话锋一转,“也要考虑到徐家那丫头如今有孕在身,凡事要以安稳舒适为上,那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臣媳明白。” 常氏温顺地点头应下。 她心里却在想,徐妙云到底有没有怀孕,还两说着呢,母后这番话,算是彻底把这件事给钉死了。 “第二,徐家的嫁妆。等徐家那边单子列出来了,你派个得力的人,亲自去对接清点。嫁妆入库,登记造册,不能有半点差池。这既是尊重徐家,也是我们皇家的规矩。” “第三,老五和徐家丫头的礼仪。大婚之前,该教的规矩,该走的流程,你安排宫里有经验的老嬷嬷去教。尤其是老五,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敲打敲打,大婚之日非得出丑不可。” “臣媳都记下了。” 常氏一一应道。 “总而言之,就一个原则。” 马皇后最后总结道,“这场婚事,对外,要办得体面,要彰显皇家的气派。对内,要办得周全,要让徐家满意,让老五安心。”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儿媳,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件事难办。可再难,也得办。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家,不能再乱了。” 朱标和常氏听着母后这番话,心里都是百感交集。 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的筹备,更是一场对皇室声誉的保卫战。 “母后放心,” 朱标郑重地说道,“儿臣一定竭尽全力,办好五弟的婚事,绝不让您和父皇失望。” 从坤宁宫出来,朱标和常氏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相顾无言。 良久,常氏才轻声开口:“殿下,母后这是……下了死命令了。” “是啊。” 朱标苦笑一声,“父皇在前朝杀伐决断,母后在后宫稳定人心。我们这些做儿女的,除了听命,还能做什么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东宫的方向,那里,还住着他那个让人一点都看不透的五弟。 “走吧,回去还得召集人手,把母后交代的事情,一条条都落实下去。这场戏,我们必须得唱好。” …… 东宫,偏殿。 朱枫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灼热的气流,正在自己的丹田处汇聚,像一个即将喷发的小太阳。 道心种魔大法。 仅仅是脑海里浮现出这几个字,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功法,太霸道,也太邪门。 以己身为炉,种下魔胎。 以天地为鼎,掠夺气运。 这哪里是什么正经武功,分明就是修仙里的魔道功法! 可是,这股力量,又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诱人。 他试着催动了一下体内的那股热流,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套法门,缓缓运转。 那股热流,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他的经脉,开始游走。 所过之处,酥酥麻麻,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之前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似乎也随着这股热流的运转,消散了不少。 “有点意思。” 朱枫睁开眼睛,眼中闪过精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妙的变化。 他的五感,似乎变得比以前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到院子外,两个小太监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被禁足了,还被陛下踹了一脚,吐了血呢!” “我的天,真的假的?为了什么事啊?” “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咱们殿下和未来秦王妃的事呗。听说燕王殿下送了不该送的东西,把徐姑娘给气哭了,直接告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啧啧,这位未来的秦王妃,手段可真不啊。” 声音虽小,却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朱枫的耳朵里。 朱枫的嘴角,勾起了冷笑。 徐妙云,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好一个颠倒黑白。 你把我当棋子,把我四哥当踏脚石,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尽委屈的白莲花。 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坐稳你的秦王妃之位了? 你以为,我朱枫,就真的会像我那个便宜老爹安排的那样,乖乖地当一个戴着绿帽子的窝囊废? 做梦! “赵乾!” 朱枫对着门外,低喝了一声。 赵乾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门口:“殿下,有何吩咐?” “去,给我查两味药。” 朱枫的声音,冰冷得不带感情。 “幻涎草,催情花。” “我要知道,这两味药,整个应天府,哪里有卖。谁在卖。最近,又有哪些人,买过。” 赵乾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殿下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那眼神,那气势,完全不像是之前那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是,属下遵命!” 朱标和常氏一回到东宫,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立刻就召集了东宫所属的女官、管事,以及内务府派来协助筹办婚事的主要负责人,在议事厅里开了个短会。 气氛严肃,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太子和太子妃的训示。 朱标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五殿下秦王的大婚,由本宫和太子妃全权负责操办。” 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母后的意思,方才我已经跟你们传达过了。一个字,‘体面’。两个字,‘周全’。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掉链子,出了纰漏,别怪本宫不讲情面。” 底下的人,头埋得更低了。 朱标看着桌上早已拟好的一份纲要,开始逐条分派任务。 “这次大婚,千头万绪,但归根结底,就是六大块。礼制、服饰、府邸、嫁妆、宴请、安防。现在,我们一块一块地来说。” 他看向礼部派来的官员:“张侍郎,纳征、请期、亲迎这些大礼的流程,礼部那边要尽快拿出一个最详尽的章程来,三天之内,送到本宫这里。记住,要符合亲王大婚的最高规制,但也要考虑到徐姑娘身子不便,流程可以紧凑,但礼数绝对不能少。” “是,下官遵命。” 那姓张的侍郎连忙应道。 “内务府织造局,” 朱标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五殿下和王妃的大婚吉服、常服、礼服,以及宫中所需的一切布料,半个月内,必须全部备齐。样式要华贵,做工要精细,尤其是王妃的喜服,尺寸要留有余地,不能让她穿着有半点不适。” “奴才遵旨。” 织造局的管事太监,点头哈腰地应着。 接下来,朱标又对负责宴请宾客的广备库、负责仪仗的銮仪卫、负责安防的东宫卫率,都一一做出了明确而细致的指示。 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每一项任务都责任到人,规定了完成的期限。 整个议事厅里,只有他沉稳的声音在回荡。 常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补充一些细节。 等朱标把宏观上的事情都安排完了,她才柔声开口。 “殿下把大事都分派好了,那剩下的一些琐碎事,就由我来补充几句。” 她的声音温和,却自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看向负责秦王府修缮布置的工部官员和内务府的工匠:“秦王府的布置,我有几点想法。首先,新房的位置。我今天已经去看过了,就定在后花园的‘静心苑’。那里环境清幽,离主殿也近,方便以后王妃养胎。” “其次,是布置的风格。” 常氏继续说道,“五殿下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他不喜欢那些太过繁复奢华的东西。所以,府里的布置,总体的基调,要以简约大气为主。可以用些上好的木料和瓷器来点缀,彰显皇家气派,但不要搞得金碧辉煌,俗气。他住着不舒服,王妃看着也晃眼。” “是,娘娘思虑周全。” 工部官员连忙记下。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工期和质量。” 常氏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半个月之内,所有修缮和布置必须全部完成。我会每天派人过去监工,如果让我发现有谁偷工减料,敷衍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安排完秦王府的事,常氏又看向自己的心腹女官。 “李姑姑,徐家的嫁妆,就由你亲自去对接。徐家是国公府,嫁妆必定丰厚。你带人过去,务必仔细清点,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态度要恭敬,做事要细致,不能让徐家觉得我们皇家怠慢了他们。” “是,娘娘放心。” 那位李姑姑躬身领命。 常氏的心里,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没有说出来。 她对徐妙云,始终存着一份戒心。 派自己最信得过的人去清点嫁妆,也是想看看,徐家到底会陪嫁些什么东西过来,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第23章 皇后定礼制,太子登门提亲 太子东宫。 一场会议,开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等所有人都领了任务退下后,朱标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总算是把架子都搭起来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殿下辛苦了。” 常氏起身,走到他身后,温柔地帮他按着肩膀,“后面的事情,千头万绪,还得您多费心。” “我费心是应该的。” 朱标叹了口气,“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你说,老五他……真的就这么认了?” 常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天下午,朱枫跟她说的那番话,以及他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 她轻声说道,“小枫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是皇命难违。我想……他会想通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常氏的心里,却同样没底。 一个人的心死了,可以认命。 可如果一个人的心,被逼到了绝境,那他做出来的事,就谁也无法预料了。…… 偏殿之内,朱枫正在研究着那部《道心种魔大法》。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它不需要什么打坐练气,不需要什么天材地宝。 它修炼的,是“势”。 掠夺天地气运,窃取他人机缘,化为己用。 说白了,就是损人利己。 越是身处高位,越是接近权力的中心,修炼起来,就越是事半功倍。 因为皇帝、太子、藩王,这些人本身,就承载着一国之气运。 “原来是这样……” 朱枫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拥有那所谓的三甲子内力,却又病恹恹地,像个活死人。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在“修炼”,而是在被动地“吸收”。 他作为朱元璋的儿子,大明的亲王,天生就带着庞大的气运。 这道心种魔大法,就像一个寄生虫,在他不知不觉中,将这些气运,转化成了所谓的“内力”,储存在他的体内。 但因为他自己没有主动去修炼,去掌控这股力量,所以这些力量,就成了无主的能量,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反而拖垮了他的身体。 而现在,随着朱枫心境的剧变,这颗“魔种”,终于被激活了。 他,成了这股力量,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赵乾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神色有些凝重。 “殿下,查到了。” “说。” 朱枫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静。 “‘幻涎草’和‘催情花’,这两味药,都极为罕见。整个应天府,明面上,只有一家药铺在卖。” “哪家?” “济世堂。” 赵乾沉声说道,“而这家济世堂,背后的东家,是……魏国公府。” 朱枫的瞳孔,猛地一缩。 魏国公府! 徐家的产业! 他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这一切,果然都是徐妙云,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买药的人呢?” 朱枫追问道。 “查不到。” 赵乾摇了摇头,“济世堂的保密做得极好。尤其是这种私密的药材,他们只卖给熟客,而且都是走的暗账,根本无从查起。” “是吗?”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冷冽的笑容,“那我们就,换个方法查。” 他看着赵乾,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济世堂。就说,是我,秦王朱枫,要买‘幻涎草’和‘催情花’。而且,要买最好的,要买最大份的。” “殿下,这……” 赵乾大惊失色,“您这是要……” “我要,打草惊蛇。” 朱枫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去买药,徐妙云,一定会知道。我倒要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人,你做的事,就代表我的意思。姿态要高,气势要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我秦王,要买这副药!” 坤宁宫里,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肃穆。 马皇后召见了礼部尚书和几位专管皇家礼仪的老臣,以及宫里资历最深的几位管事嬷嬷。 长长的桌案上,铺满了各种关于礼制的典籍和图册。 “诸位都是我大明礼制方面的大家,今天请你们来,就是为了秦王的大婚。” 马皇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礼部尚书躬身道:“娘娘有何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秦王大婚,规制上,要参照当年太子大婚的典范来办,这是国体,不能含糊。” 马皇后先定下了一个基调。 众人闻言,心里都松了口气。 参照太子大婚的典范,那这规格,就是顶天了。 但马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又把心提了起来。 “但是,” 她话锋一转,“凡事都有例外。未来的秦王妃,徐氏,如今身怀有孕,乃是我皇家的大功臣。所有繁琐的礼节,都要为她的身体让路。” 这话一出,礼部尚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启禀娘娘,这……这于理不合啊。皇家大婚,礼节繁复,乃是昭告天下,彰显天家威仪。若是随意删减,恐怕会引来非议,说我皇家……礼数不周。” “非议?” 马皇后冷笑一声,“谁敢非议?是觉得我朱家的孙子,还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重要吗?” 她环视众人,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从纳征、请期,到大婚当日的亲迎、拜堂、合卺,所有的流程,都要重新梳理一遍。” “原则就一个:保留核心礼仪,展现皇家气派。但所有需要新娘长时间站立、跪拜、折腾的环节,都给我想办法,简化!再简化!” “比如,亲迎之后,入宫拜见君父君母。按照旧例,新人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现在,改成一跪三叩即可。” “再比如,大婚当夜的‘撒帐’‘却扇’,闹新房的那些习俗,一律取消!王妃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还有……” 马皇后一条一条地说着,礼部尚书和嬷嬷们在下面听得是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简化,这简直就是大刀阔斧地改革了。 若是传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老学究的下巴。 “怎么?你们觉得,本宫说得不对?” 马皇后看着底下人变幻的脸色,淡淡地问道。 “臣……臣不敢。” 礼部尚书满头大汗。 “不敢就好。” 马皇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本宫的意思,用最合乎礼法的条文,给包装起来。既要让徐家那丫头,舒舒服服地嫁进来,又要让天下人,挑不出半点毛病。这件事要是办不好,你们这尚书、侍郎,也就别干了。” 众人噤若寒蝉,连声称是。 等礼部的官员们都退下了,马皇后才把那几位心腹嬷嬷留了下来。 “你们几个,都是宫里的老人了。” 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奴婢听娘娘吩咐。” 为首的刘嬷嬷躬身道。 “过几日,你们就要去徐家,教导徐姑娘宫里的规矩。你们记住,态度要好,言语要恭敬,万万不可摆出宫里人的架子,怠慢了她。” “是,奴婢们省得。” “还有一件事,” 马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几个人能听见,“你们过去之后,除了教规矩,还要给本宫,好好地看一看。” “看什么?” 刘嬷嬷有些不解。 “看她那肚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刘嬷嬷等人,顿时大惊失色,差点叫出声来。 “娘娘,这……” “嘘!” 马皇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件事,陛下已经定下了,是真是假,都得是真。本宫让你们去看,不是要你们去戳穿什么,而是要心里有个数。” 她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你们都是生养过的人,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怀了孕,从她的言行举止,饮食起居,都能看出些端倪。你们仔细观察,回来之后,悄悄地告诉本宫就行了。记住,这件事,天知地地,你们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奴婢……遵命!” 刘嬷嬷等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们现在才明白,自己接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教导规矩的美差,而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烫手山芋。…… 济世堂。 应天府最大,也是最负盛名的药铺。 赵乾按照朱枫的吩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穿着东宫侍卫的服饰,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倨傲。 “掌柜的呢?出来!” 他一进门,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一看赵乾的穿着,就知道是宫里来的人,不敢怠慢,赶紧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这位军爷,有何吩咐?” 掌柜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我家主子,要买药。” 赵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纸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幻涎草,催情花。”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军爷,您……您这是开玩笑吧?” 掌柜的干笑道,“这两种药,可不是寻常之物,小店……” “少废话!” 赵乾一瞪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就说,有没有!” “这……有倒是有,只是……” “有就行了!” 赵乾从怀里,掏出一锭足有五十两的大银元宝,“砰”的一声,砸在了柜台上。 “听好了!我家主子,是当今五殿下,秦王朱枫!”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确保整个药铺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殿下说了,这两味药,要最好的,有多少,要多少!钱,不是问题!” 这话一出,整个药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赵乾和那锭明晃晃的银元宝上。 秦王殿下? 买这种药? 还是这么大张旗鼓地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起来。 掌柜的更是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有有有!军爷您稍等,我……我这就去给您取最好的!” 他连滚带爬地,就往药铺的后堂跑去。 赵乾站在那里,环视四周,将所有人震惊、好奇、鄙夷的目光,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用不了半个时辰,秦王殿下派人到济世堂,高调购买助情药物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应天府。 而这个消息,最终,一定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魏国公府,徐妙云。 殿下,您这招“打草惊蛇”,可真是…… 够狠的。 赵乾心里暗暗想道。 他现在,就等着看,那条被惊动的“蛇”,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魏国公府,徐达的府邸,今日迎来了一位贵客。 当朝太子朱标,亲自登门拜访。 这让整个徐府,都陷入了紧张而又肃穆的氛围之中。 徐达带着夫人和两个儿子,徐辉祖、徐增寿,早早地就在府门外等候。 当朱标的仪仗出现在街口时,徐达立刻率领全家,跪地迎接。 “臣,徐达,恭迎太子殿下!” “魏国公快快请起。” 朱标下了马车,亲自上前,将徐达扶了起来,姿态做得十足。 “国公乃我大明擎天之柱,父皇的肱股之臣,更是本宫的长辈,不必行此大礼。” 朱标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君臣之礼,不可废。” 徐达却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他现在,看眼前的这位太子,心里是五味杂陈。 前几日,在武英殿,陛下跟他说的那番话,还言犹在耳。 “老四太像咱了,咱怕他将来,走咱的老路。” “把妙云那丫头,许给老五,不是委屈了她,而是……在保全你徐家满门。” 这些话,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徐达的心里。 他现在才明白,这桩婚事背后,藏着多么深沉的帝王心术。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怨言,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畏和后怕。 一行人进了府,分宾主落座。 寒暄了几句之后,朱标便直接说明了来意。 “国公爷,本宫今日前来,一是奉母后之命,探望一下未来的弟妹。二是,为了商议一下这嫁妆的事宜。” 朱标的语气,十分客气。 “殿下费心了。” 徐达连忙说道,“小女一切安好。至于嫁妆,臣早已命人备下,绝不敢失了皇家体面。” “国公言重了。” 第24章 将计就计 朱标笑了笑,“母后的意思是,徐家乃是将门,不拘小节。但皇家娶媳,礼数不能废。这是内务府拟的一份单子,上面是按照亲王大婚的规制,皇家应该备下的一些聘礼。还请国公爷过目。” 说着,他让身边的太监,将一份礼单,递了过去。 徐达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就心头一震。 这份礼单,实在是太厚重了。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田庄铺面,应有尽有。 其规格,几乎快要赶上当年他自己迎娶太子妃时的聘礼了。 “殿下,这……这万万使不得!太贵重了!” 徐达连忙推辞。 “国公爷此言差矣。” 朱标正色道,“这是皇家的一点心意。妙云妹子,受了委屈,我们朱家,心里有愧。这些,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补偿罢了。还望国公爷,务必收下。” 朱标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徐家,又安抚了徐达,还顺便,把皇家的姿态,放得很低。 徐达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再次跪下谢恩。 “臣,叩谢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隆恩!” 朱标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大明第一名将,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父皇的手段。 一打一拉,恩威并施。 让你徐达,吃了亏,还得知恩图报,感恩戴德。 “国公爷,嫁妆的事,您这边也尽快列个单子出来。回头,本宫会派东宫的人,过来与府上对接。咱们两边,都做到心中有数,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朱标继续说道。 “是,臣明白。” 正事谈完,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朱标又问起了徐妙云的近况。 “不知妙云妹子,近来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适?宫里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和嬷嬷,随时可以过来照料。” 提到女儿,徐达的脸上,才露出了真切的愁容。 “劳殿下挂心。小女……她一切都好,只是……只是不愿见人。” 徐达叹了口气。 他知道,女儿心里,肯定不好受。 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闹出这么大的风波,现在又被赐婚给了秦王。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就算他这个做父亲的听了,都觉得刺耳,更何况是她自己。 “这也是人之常情。” 朱标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这样吧,本宫就不去打扰她了。还请国公爷,代为转告。让她安心养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宫里说。等她嫁进了秦王府,本宫和太子妃,都会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绝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臣,代小女,谢过殿下。” 徐达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朱标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徐达将他一直送到了府门外,看着太子的仪仗,缓缓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爹。” 一旁的徐辉祖,忍不住开口道,“这位太子殿下,倒是……仁厚。” “仁厚?” 徐达转过头,看了自己这个大儿子一眼,眼神复杂。 “你记住,生在皇家,没有真正的仁厚。所谓的仁厚,不过是包裹着刀锋的棉絮罢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 “走吧,回去。把你妹妹的嫁妆单子,再仔细核对一遍。这场婚事,我们徐家,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 东宫,偏殿。 朱枫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偏殿内外的一切。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有几个鸟窝。 门口,站着两个侍卫,心里正在琢磨着,晚上去哪里喝一杯。 更远处,太子妃的仪仗,正从宫门口进来,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 这就是《道心种魔大法》带来的变化。 他的精神力,或者说神识,被极大地增强了。 虽然还做不到传说中的“神识外放,杀人无形” 但用来探查周围的环境,已经绰绰有余。 这让他,有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接受信息的瞎子、聋子。 他现在,可以主动地,去探知这个世界。 “气运……” 他将神识,集中到了大哥朱标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庞大、温和,如同煌煌大日气运,笼罩在朱标的头顶。 那是属于大明朝储君的,国运加持。 他又将神识,转向了燕王府的方向。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依然能模糊地感觉到,同样庞大,却充满了暴戾、杀伐之气的气运,在那里盘踞着,像一头伺机而噬的猛虎。 太子妃常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从坤宁宫领了懿旨,又在东宫和朱标商议妥当之后,第二天一早,她便带着东宫的女官、管事,以及内务府派来的工匠、采办,浩浩荡荡地,开赴了秦王府。 秦王府,坐落在皇城的东侧,离东宫不远。 这座府邸,是朱元璋早就给朱枫备下的。 只是因为朱枫一直住在宫里,所以这府邸,也就一直空着,只有一些负责日常洒扫维护的下人。 常氏一行人到达时,府邸的大门紧闭,门口显得有些冷清。 等下人打开大门,尘封许久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府里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都还很新,看得出是用了心建造的。 只是因为久无人住,院子里的花草有些疏于打理,石板路上,也落了些许灰尘,显得有些没有人气。 “这哪像个王府的样子。” 常氏微微蹙眉,心里对那个不争气的五叔子,又多了几分无奈。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派起任务来。 “刘管事,你带人,把府里所有的院落、房间,都彻彻底底地打扫一遍。角角落落,都不能放过。窗纱、幔帐,全部换新的。三天之内,我要这府里,焕然一新。” “是,娘娘。” “张苑丞,你负责园子里的花草。那些枯枝败叶,都给我修剪了。再从宫里,移栽一批应季的菊花、桂花过来。尤其是静心苑,要给我布置得雅致一些。” “遵命。” “还有你们,” 常氏看着那些内务府的工匠,“静心苑的房间,要仔细检查一遍。门窗、桌椅,有没有松动损坏的地方。墙壁,重新粉刷。地龙,要提前烧起来,去去潮气。新房里,不能有半点异味。” 常氏一条一条地吩咐下去,思路清晰,井井有条。 她亲自在府里走了一圈,重点勘察了她为朱枫和徐妙云选定的新房——静心苑。 静心苑是秦王府里,位置最好的一个独立院落。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有正房,有东西厢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常氏站在院子中央,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出新房布置的模样。 “李姑姑,” 她对身边的贴身女官说道,“你记一下。” “正房的拔步床,要换成上好的金丝楠木。床上的幔帐,用大红色的贡品云锦。” “屋里的陈设,不要太多。东边墙上,挂一幅‘百子千孙图’。西边,摆一张紫檀木的梳妆台,上面放一套羊脂玉的头面首饰。” “地上的毯子,用波斯进贡的长绒羊毛毯。角落的香炉,点上安神助眠的‘凝神香’,不要用那些气味浓烈的熏香,对孕妇不好。” 她想得极为周到,几乎把所有细节,都考虑进去了。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五殿下喜欢清静,也喜欢看些杂书。在西厢房,给他隔出一个小书房来。摆上书架,放上笔墨纸砚。再弄个软榻,让他闲暇时,可以躺着歇歇。” 李姑姑在一旁,用笔记得飞快。 常氏看着这个即将成为朱枫新家的院子,心里却是一阵叹息。 她这个做嫂嫂的,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走。 勘察完内部的布置,常氏又把秦王府的护卫统领,叫了过来。 “你是这里的护卫统领?” 常氏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开口问道。 “末将周勇,参见太子妃娘娘。” 那汉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 常氏点了点头,“周统领,这府里的安防,现在由你全权负责。我问你,府里现在,有多少护卫?” “回娘娘,共有一百二十人。分三班,日夜巡逻。” “够吗?” 常氏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再过不久,秦王殿下和王妃就要入住。他们的安危,就是头等大事。尤其是,燕王那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勇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娘娘放心!末将明白。从今日起,末将会加强府内外的巡逻。任何可疑人等,绝不许靠近王府半步!” “不够。” 常氏摇了摇头,“光靠你们,不够。” 她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吧。我会跟殿下说,从东宫卫率里,再调一个百人队过来,协助你们。你记住,大婚前后,这秦王府,要给我守得,像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末将……遵命!” 周勇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太子妃娘娘,竟然会如此重视秦王府的安防。 看来,这应天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当常氏在秦王府,为了朱枫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朱枫本人,却在偏殿里,悠闲地喝着茶。 他已经等了一天了。 他相信,赵乾那边,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现在,就看徐妙云,会怎么接招了。 他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在飞速地盘算着。 徐妙云,无非就三种反应。 第,也是最蠢的,就是无动于衷,装作不知道。 但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她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绝对不会容忍,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第二种,是派人过来,警告或者试探他。 比如,让那个贴身侍女小环,或者通过徐达,甚至通过太子妃常氏,来向他传递信息,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最有可能的反应。 第三种,就比较有意思了。 她会,将计就计。 她会利用这件事,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比如,在外面散布谣言,说他朱枫,是个荒淫无度的浪荡子,还没大婚,就开始准备这些污秽的东西,为的,就是在大婚之夜,折辱她这个“被迫”嫁过来的王妃。 以此来博取更多的同情,同时,也让他朱枫的名声,彻底烂掉。 “呵呵,有点意思。” 朱枫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他很期待,徐妙云会选择哪。 不管是哪,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这场戏,既然已经开场了,那就让我们,把它演得,更精彩一点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徐妙云,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喃喃自语。 他现在,就像一个布下了陷阱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场“打草惊蛇”,惊动的,可不仅仅是徐妙云这一条“蛇”。 秦王殿下派人高调购买“幻涎草”和“催情花”的消息,果然如朱枫所料,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流言四起,版本众多。 有说秦王殿下天性风流,等不及大婚,就要准备洞房的“利器”。 有说秦王殿下其实是被徐家姑娘逼婚,心里不忿,准备在大婚之夜,用这种方式来报复羞辱新娘。 更有甚者,把之前燕王送“虎头枕”的事也翻了出来,说这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都盯着徐家姑娘不放,一个暗中羞辱,一个明着要折腾,徐家姑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而这些流言,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各个关键人物的耳朵里。 …… 魏国公府。 “小姐!小姐!不好了!” 侍女小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徐妙云的绣楼,脸上满是惊慌和愤怒。 “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徐妙云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头也没抬地说道。 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外界的那些风言风语,都与她无关。 “小姐!您还有心思看书啊!” 小环急得快哭了,“外面……外面都传疯了!” “传了什么事?” 第25章 坤宁宫试衣探虚实 她把从下人那里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跟徐妙云说了一遍。 “……他们说,那个秦王殿下,派人去济世堂,买了……买了那种下流的药!还指名道姓,说是他要的!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个……是个无耻的淫贼!还说他要在大婚那天晚上,折磨您!” 小环说得义愤填膺,眼圈都红了。 徐妙云听完,手里的书,终于“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抬起头,那张一向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 而是,夹杂着意外和凝重的,冰冷。 “朱枫……”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朱棣会反击,算到了皇后会怀疑,算到了太子会来安抚。 她唯独,没有算到。 那个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任人拿捏的咸鱼王爷,朱枫。 竟然会用这种,如此粗暴,如此直接,如此…… 不要脸的方式,来反击她! 这一招,看似下三滥,却正正地,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之前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营造一个“受害者”的形象,博取皇室的同情和愧疚。 可现在,朱枫这么一闹。 她这个“受害者”,立刻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一个即将嫁给“淫贼”的女人,她的委屈,在大众的眼里,似乎就多了“活该”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朱枫这一手,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在演戏。 现在,轮到我来写剧本了。 “好,好一个朱枫!” 徐妙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我真是,小看你了!”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小环六神无主地问道,“要不要……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老爷?或者,再进宫,去跟皇后娘娘哭诉?” “哭诉?” 徐妙云冷笑一声,“你觉得,为这种事去哭诉,皇后娘娘会怎么看我?她只会觉得,我连自己未来的丈夫,都管束不了,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知道,自己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朱枫抛出了一个难题,她必须接住,而且,要接得漂亮。 沉默,等于默认。 愤怒,等于心虚。 她必须,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一个,能把朱枫这记重拳,给轻飘飘化解掉的反应。 许久之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小环。” “奴婢在。” “去,把前几天,皇后娘娘赏下来的那套,南海进贡的‘千年野山参’,给我备好。” “啊?” 小环愣住了,“小姐,您要这个做什么?” “去东宫。” “我要,亲自去探望一下我那‘体弱多病’的,未来夫君。” 尚衣局的掌事女官带着两个小宫女,小心翼翼地将一幅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画轴,呈现在了马皇后的面前。 “启禀娘娘,秦王殿下与徐姑娘的大婚礼服初稿,已经按您的吩咐绘制出来了,请娘娘过目。” 马皇后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抬了抬眼皮:“打开吧。” 画轴缓缓展开,一男一女两套华美绝伦的婚服跃然纸上。 男式的是亲王等级的九龙四凤冠服,玄色衣,赤色裳,十二章纹样一应俱全,威严之中透着喜庆。 女式的凤冠霞帔更是精美,大红色的翟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裙摆上缀满了珍珠,华贵而不失端庄。 “嗯,看着还不错。” 马皇后点了点头,目光在图样上停留了片刻,“面料都选好了吗?” “回娘娘,都选好了。男服是用的江南织造局新贡的云锦,女服的翟衣,用的是蜀锦,霞帔则是天水局的贡缎,都是顶尖的料子。” 掌事女官连忙回道。 “规制上,没有错漏吧?” “娘娘放心,奴婢们是完全参照当年太子殿下大婚的典制来的,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马皇后“嗯”了一声,算是满意。 但她心里想的,却不是这衣服本身。 她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图样子看着是好,但终究是画在纸上。衣服这东西,还是要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身。尤其是徐家那丫头,如今有孕在身,身形一日一变,做小了,穿着不舒服,做大了,又失了体统。” 她看向身边的刘嬷嬷:“去,传我的懿旨,让徐家姑娘进宫一趟。就说,尚衣局这边备了礼服的样衣,让她过来试试尺寸,本宫也好亲自帮她瞧瞧。” “是,娘娘。” 刘嬷一躬身,立刻退了下去。 掌事女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皇后娘娘对这位未来的秦王妃,可真是看重到了极点。 试个尺寸而已,居然还要亲自过问。 只有马皇后自己心里清楚,她这么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衣服尺寸。 自从上次在武英殿,听了陛下的那番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 陛下说,这桩婚事,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江山社稷有利。 这话,她懂。 身为皇后,她不能不懂。 可身为一个母亲,一个女人,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总想弄明白,那个徐妙云的肚子里,到底揣着的是朱家的骨肉,还是一个弥天大谎。 派嬷嬷去徐府探查,终究是隔了一层。 不如,把人叫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亲眼看一看,来得真切。…… 半个时辰后,徐妙云在刘嬷嬷的引领下,来到了坤宁宫。 “臣女徐妙云,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她盈盈下拜,姿态无可挑剔。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慈和的笑脸,亲自走下凤座,将她扶了起来,“你这孩子,都说了多少次了,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这些虚礼,就都免了。” 她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她。 今天的徐妙云,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浅绿色罗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褙子。 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清丽脱俗。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低垂,一副温婉柔顺的样子。 马皇后看着她的腰身,那里依旧平坦,看不出丝毫怀孕的迹象。 “娘娘,您叫臣女来,所为何事?” 徐妙云柔声问道。 “哦,瞧我这记性。” 马皇后一拍脑门,笑道,“是你的婚服。尚衣局那边出了初稿,本宫看着还行,就是怕尺寸不准,让你穿着受委屈。所以叫你来,亲自试试样衣,本宫也好放心。” 说着,她便让尚衣局的女官,将早已备好的一套用普通布料做的样衣,拿了上来。 “来,去后面的暖阁,换上给本宫瞧瞧。” “是。” 徐妙云应了一声,便跟着宫女,进了暖阁。 马皇后坐在外面,端起茶杯,轻轻地吹着气,眼睛却一直盯着暖阁的门帘。 她心里在盘算着。 一个女人,若是真的怀了孕,哪怕只有一两个月,行动坐卧之间,都会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小心。 尤其是换衣服这种需要弯腰抬手的动作,肯定会和平时有所不同。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门帘一挑,徐妙云换好了样衣,走了出来。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曲裾,虽然只是样衣,但穿在她身上,也别有一番风韵。 “嗯,不错,人靠衣装,这话果然不假。” 马皇后笑着夸赞道,“转个圈,让本宫看看。” 徐妙云听话地,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 她的动作,轻盈流畅,没有丝毫的迟滞和不便。 “尺寸怎么样?腰身那里,会不会觉得紧?” 马皇后追问道。 “回娘娘,刚刚好。尚衣局的姑姑们,手艺真是精湛。” 徐妙云的回答,依旧是滴水不漏。 马皇后看着她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心里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这哪里像个孕妇的样子? “来,走近些。” 马皇后朝她招了招手。 等徐妙云走到跟前,马皇后忽然伸出手,亲昵地,抚上了她的小腹。 “本宫摸摸,看看我们家的小金孙,乖不乖。” 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动作,也显得极为自然。 徐妙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还是被马皇后敏锐地捕捉到了。 马皇后的手,隔着几层衣料,在她的腹部,轻轻地按了按。 平坦,紧实。 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怀孕的迹象。 当然,月份还小,摸不出来也正常。 可不知为何,马皇后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这孩子,现在还小,估计还不怎么会动呢。” 马皇后笑着,收回了手,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等再过几个月,他就会踢你了,到时候,你就知道当娘的辛苦了。” “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臣女的福分,再辛苦,也心甘情愿。” 徐妙云低着头,轻声说道。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 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判断。 这个徐妙云,有问题! 但她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 陛下已经定了调子,这出戏,必须唱下去。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疑虑,藏在心里,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到更多的证据。 “行了,尺寸看着也差不多。” 马皇后站起身,“尚衣局的人,你们都记下了吗?王妃的腰身,可以再稍微放宽半寸。记住,宁可大,不能小。一切,都要以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为重。” “是,奴婢们记下了。” “好了,你也累了,换回自己的衣服,早些回去歇着吧。” 马皇后对徐妙云说道。 “是,臣女告退。” 送走了徐妙云,坤宁宫里,又恢复了安静。 马皇后一个人坐在凤座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冷冷地开口道:“刘嬷嬷。” 刘嬷嬷的身影,从屏风后面,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 “娘娘,奴婢在。” “刚才,你看清楚了吗?” “回娘娘,看清楚了。” 刘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徐姑娘的身段,不像是有孕之人。而且,刚才娘娘您伸手的时候,她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是啊……” 马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丫头,胆子,比天还大。”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寒意。 “你,亲自去一趟尚衣局。告诉她们,秦王妃的礼服,先不要动工。就说,本宫对图样,还有些不满意,让她们重新再画一版。” “娘娘,这……” 刘嬷嬷有些不解。 “按我说的去做。” 马皇后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另外,你再派两个我们自己的人,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了魏国公府。徐妙云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坤宁宫里的暗流,并未影响到东宫筹备大婚的节奏。 朱标是个实干的性子,既然领了父皇母后的命令,便要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帖。 第二天一早,东宫的议事厅里,就坐满了人。 左手边,是礼部侍郎张柬、内务府总管太监王振,以及工部、广备库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右手边,则是秦王府的总管,和徐达派来的,魏国公府的大管家。 太子妃常氏,坐在朱标的下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准备随时记录。 整个议事厅里,气氛严肃,落针可闻。 朱标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什么,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五弟秦王的大婚,父皇和母后,已经全权交由本宫和太子妃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母后的意思,就两个字,‘体面’,‘周全’。今天,我们不谈虚的,只谈实的。把所有的问题,都摆在台面上,一件一件地解决。谁要是敢在本宫面前,打马虎眼,或是推诿扯皮,别怪本宫,翻脸不认人。” 底下的人,头都埋得更低了。 朱标拿起桌上的一份纲要,开门见山:“大婚的事,千头万绪,但总的来说,就六件事。礼制、府邸、服饰、嫁妆、宴请、安防。我们一件一件地来。” 他首先看向礼部侍郎张柬:“张侍郎,纳征、请期、亲迎这三项大礼的流程,礼部那边,章程做得怎么样了?” 张柬连忙起身回话:“回殿下,下官们已经连夜拟定了一份草案。完全是比照当年您大婚的规制来的。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就说。” 第26章 太子妃巧言探心意 “只是,皇后娘娘昨日传下懿旨,说要考虑到未来王妃身子不便,一切从简。这……这简化的尺度,下官们,实在是不好把握啊。” 张柬一脸的为难。 这也是他今天最头疼的问题。 皇家婚礼,礼数多如牛毛,每一步都有讲究。 皇后娘娘一句话“从简”,可这到底要怎么个简法? 简多了,怕被御史弹劾,说他们礼部失职,辱没皇家威严。 简少了,又怕皇后娘娘不满意,怪罪下来。 朱标闻言,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不是张柬在推卸责任,而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 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核心的礼仪,比如告太庙,拜见君父君母,这些,一样不能少。但形式上,可以变通。比如,跪拜的时间,可以缩短。一些不必要的,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可以直接取消。具体的条目,你们礼部先拿个意见出来,明天送到本宫这里,我亲自来定夺。” “是,殿下英明。” 张柬松了口气,连忙坐下。 朱标的目光,又转向了内务府总管王振:“王总管,秦王府的修缮和布置,进度如何了?” 王振是个胖子,闻言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回殿下,奴才们已经派人过去了。只是……只是,这库房里,最近有些紧张。尤其是那些上好的金丝楠木、紫檀木,还有波斯地毯这些,之前北边修缮行宫,用去了一大批。现在要凑齐王府所需的数量,恐怕……需要些时日。” 这话说得,就有些油滑了。 朱标的脸,沉了下来:“需要些时日?是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王总管,你别忘了,大婚的日子,可就定在下个月。你这是想让本宫的弟弟,在个空壳子府里成亲吗?” 王振的额头上,立刻就冒出了冷汗:“殿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奴才这就回去想办法,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在半个月内,把所有物料,都给秦王府配齐!” “不是半个月,是十天。” 朱标冷冷地说道,“十天之内,所有东西,必须全部到位。如果办不到,你这个内务府总管,也就不用干了。” “是……是!奴才遵旨!” 王振吓得腿都软了。 解决了两个最头疼的问题,朱标的气势,也彻底立了起来。 接下来,他又对负责宴请宾客的广备库,负责仪仗的銮仪卫,都一一做出了明确的指示。 整个过程,他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不容置喙。 常氏在一旁,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满是欣赏和骄傲。 这,才是未来君主,该有的样子。 等朱标把朝廷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完了,才将目光,投向了魏国公府的管家。 “徐管家,” 朱标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府上那边,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徐管家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回殿下,国公爷吩咐了,一切都按最高规制在准备,绝不会失了体面。只是……国公爷的意思,这嫁妆,最好能在大婚前三日,再送入秦王府。” “哦?这是为何?” 朱标有些不解。 按照规矩,嫁妆是提前七到十天,就要送到男方家里的,以便清点入库。 徐管家解释道:“国公爷请了钦天监的人看过,说前三日,是吉日。而且……而且小姐的意思,也是想让那些东西,在娘家,多留几天。”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些微妙。 谁都听得出来,这背后,是徐妙云这位未来王妃的意思。 她这是在表达姿态,对自己娘家的不舍,也或者,是对这门婚事的,无声的抗议。 常氏见状,柔声开口了。 “徐管家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她看着徐管家,微笑道,“既然是国公爷和未来弟妹的意思,我们自然是要遵从的。这样吧,就定在大婚前三日。不过,为了方便清点,还请府上,能提前将嫁妆的礼单,送到东宫来。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常氏这话,说得既给了徐家面子,又守住了皇家的规矩,可谓是两全其美。 “是,太子妃娘娘思虑周全,老奴回去,就跟国公爷复命。” 徐管家感激地说道。 一场会议,开了足足一个时辰。 朱标以雷霆手段,解决了主要矛盾。 常氏则用怀柔之策,理顺了各种细节。 夫妻二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等所有人都领了任务退下后,朱标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总算是,把这些乱麻,都理顺了。” 他一脸的疲惫。 “殿下辛苦了。” 常氏起身,走到他身后,温柔地帮他按着肩膀,“您今天,可真是威风。” “威风什么。” 朱标苦笑一声,“要不是搬出父皇母后来压着,底下这帮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一个个都跟泥鳅似的,滑不溜手。”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忧虑:“我现在,就怕一件事。” “什么事?” “怕老四那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朱标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不是个肯吃亏的主。这次被父皇禁了足,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火呢。我怕他,会暗中使坏,搅黄了这场婚事。” 常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殿下放心,” 她轻声说道,“我已经加派了东宫的卫率,去协助秦王府的护卫。大婚之前,秦王府那边,会守得跟铁桶一样。燕王殿下,就算是有心,恐怕也无力了。” “但愿如此吧。” 朱标闭上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按摩。 他现在,只希望这场风波,能早点过去。 他那个让人不省心的五弟,能安安稳稳地,把婚结了。 只是,他心里总有预感。 这场大婚,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东宫这边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常氏心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个人。 徐妙云。 这个搅动了整个应天府风云的女子,这个未来的弟妹,她始终看不透。 尤其是上次在坤宁宫,母后那番意有所指的试探之后,常氏心里的疑虑,就更重了。 她觉得,有必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徐妙云。 于是,在筹备会议开完的第三天,常氏便以“商议大婚礼仪细节”为名,派人给魏国公府送去了请柬,邀徐妙云来东宫一叙。 徐妙云没有拒绝,当天下午,便乘着马车,来到了东宫。 宴席,就设在东宫后花园的水榭里。 时值深秋,水榭外的枫叶,红得像一团火。 湖面上,几只野鸭在悠闲地嬉戏。 风景,倒是极好。 常氏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心腹李姑姑,和徐妙云的侍女小环。 “早就听闻东宫的景致,冠绝京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徐妙云看着窗外的景色,浅笑着说道。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常氏也笑着,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那么客气。” “谢嫂嫂。” 徐妙云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常氏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波澜的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的道行,太深了。 寻常女子,即将大婚,脸上多少都会带着几分羞涩或是期待。 可她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大婚那天的一些细节,你可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常氏决定,开门见山。 “但凭嫂嫂和娘娘做主,臣女没有任何意见。” 徐妙云回答得体。 “话不能这么说。” 常氏摇了摇头,“这毕竟是你一辈子的大事。我们做长辈的,虽然会替你们操持好一切,但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自己,喜不喜欢。”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说道:“就比如,你未来的夫君,我们家老五。他那个人,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徐妙云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常氏,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啊,” 常氏的语气,变得像是在说自家不懂事的弟弟,“从小就不爱读书,也不喜欢练武。就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或者看些乱七八糟的闲书。性子呢,也有些散漫,不拘小节。有时候,说话做事,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 常氏一边说,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徐妙云的反应。 她想看看,当自己说起朱枫的“缺点”时,徐妙云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毫的,嫌弃或者不耐烦。 然而,她失望了。 徐妙云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等常氏说完了,她才柔声开口:“嫂嫂过谦了。在臣女看来,五殿下,是真性情。生在皇家,还能保持一份赤子之心,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这话说的,简直比常氏自己这个做嫂子的,还要漂亮。 常氏心里暗道,好厉害的一张嘴。 她不甘心,又换了个话题:“性情是小事,以后你们成了亲,慢慢磨合就好了。我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你也知道,他从小就体弱。这次,为了你们的婚事,又折腾了这么一通,我真怕他那身子骨,会吃不消。” 常氏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尤其是前两天,我听说,他还派人去外面,买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常氏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看着徐妙云。 她就不信,提到这件事,徐妙云还能无动于衷。 果然,徐妙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僵硬,还是被常氏捕捉到了。 “嫂嫂说笑了。” 徐妙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殿下他,或许只是……好奇罢了。等他成了亲,有了家室,自然就会稳重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 常氏叹了口气,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朱枫那招“打草惊蛇”,确实是打疼了她。 常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放下了试探,转而聊起了真正的主题。 “不说他了,越说越来气。” 她摆了摆手,“还是说说你吧。你现在,可是我们朱家的大功臣。肚子里的这个,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孙辈,金贵着呢。你可得好生休养,不能有半点闪失。” 她盯着徐妙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母后说了,等你嫁过来,什么规矩,什么礼节,都可以先放一放。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安心心地,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徐妙云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常氏的目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感激,也带着,不易察觉的…… 得意。 “臣女,谢娘娘和嫂嫂体恤。” 常氏看着她这个笑容,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怀孕。 她之前所有的表现,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带着一个“尚方宝剑”,嫁入皇家。 这个“尚方宝剑”,就是她肚子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常氏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她不敢想象,让这么一个女人,嫁给心思单纯的朱枫,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不行,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殿下。 也必须,想办法,提醒一下老五。 让他知道,他即将迎娶的,不是一个温婉贤淑的王妃。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母狼! 从东宫回来之后,常氏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标。 朱标听完,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早就怀疑徐妙云是假怀孕,但那终究只是基于朱枫提供的一张药方。 可现在,听了妻子的一番描述,他心里的那份怀疑,几乎变成了肯定。 “这个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朱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烦意乱,“她就不怕,等将来肚子大不起来,事情败露吗?” “她当然怕。” 常氏摇了摇头,“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自己的肚子,‘大’起来。” “你的意思是……” 朱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猜,她要么,是想在大婚之后,尽快怀上小枫的孩子,来个以假乱真。要么……” 第27章 秦王府未婚夫妻交锋 常氏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她会想办法,让自己‘流产’。” “流产?” “对。” 常氏分析道,“只要她‘流产’了,那她假怀孕的这件事,就死无对证了。到时候,她还可以反过来,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比如说,是有人,因为嫉妒,暗中害了她的孩子。” 朱标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就不是心机深沉了,简直是歹毒! “不行!” 朱标猛地一拍桌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五,跳进这么一个火坑里!我这就进宫,把我们的猜测,告诉母后!” “殿下,不可!” 常氏连忙拉住了他,“你忘了父皇是怎么说的吗?这件事,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父皇要的,是一个结果。你现在去跟母后说这些,不仅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惹得母后不快,觉得我们是在质疑她的决定。”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标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常氏的眼中,闪过精光,“既然明面上不能说,那我们就,暗中查。” “怎么查?” “解铃还须系铃人。” 常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怀孕’这两个字上。只要我们能拿到,她没有怀孕的,铁证。到时候,就算父皇为了大局,不想追究。我们至少,也能让小枫,心里有个底,将来不至于,被那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 就在朱标和常氏在东宫密谋的时候,坤宁宫里,马皇后也召见了太医院的院判,和那位已经快愁白了头发的王太医。 “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吧,赐座。” 马皇后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和蔼。 等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后,马皇后才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未来秦王妃的安胎事宜。” 王太医的心,咯噔一下,暗道,又来了。 “本宫知道,你们太医院,最近为了这件事,也是费了不少心。” 马皇后说道,“王太医,你更是辛苦了,隔三差五地,就要往魏国公府跑一趟。” “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王太医连忙躬身。 “嗯。” 马皇后点了点头,“本宫今天,要给你们,再加一个担子。” 她看着太医院院判,说道:“从今日起,太医院要专门成立一个安胎小组。由你亲自负责,王太医从旁协助。每天,都要派一名资深的御医,轮流去徐府,为徐姑娘请脉。风雨无阻,一日都不能断。” 院判和王太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 每天都去? 这…… 这是何等的恩宠! 就算是当年太子妃怀着皇长孙的时候,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娘娘,这……这规制,是不是太高了些?” 院判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吗?本宫不觉得。” 马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她肚子里怀的,是我朱家的第一个孙辈,再怎么金贵,都不为过。本宫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我皇家,对功臣之后,对未来的皇孙,是何等的重视!” “是……是,臣等遵旨。” 院判不敢再多言。 “你们不仅要去请脉,还要把徐姑娘每日的饮食起居,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她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用了什么药,都要给本宫,一一备案。” 马皇后继续吩咐道,“安胎的药材,全都从宫里的库房出,要用,就用最好的。人参、燕窝、灵芝,只要是对胎儿好的,不要怕花钱,敞开了用!”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体恤,何等的恩宠。 院判和王太医,听得是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马皇后才挥了挥手,让院判先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了她和王太医两个人。 气氛,瞬间就变了。 “王伴,”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跟了陛下半辈子了,也算是我朱家的老人。本宫,信得过你。” 王太医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正题,来了。 “老臣……万死不辞。” “本宫问你一句实话。” 马皇后的声音,压得极低,“你给徐姑娘请了这么多次脉,你跟本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那个脉象,到底……像不像是有孕的样子?” 王太医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说像? 那是在欺君! 说不像? 那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马皇后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跪了下去。 “娘娘!” 他声音里带着颤抖,“老臣……老臣不敢欺瞒娘娘。徐姑娘的脉象,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但……但到底是何原因,老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来。” 这话,跟那天,他在太子面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滴水不漏,两边都不得罪。 马皇后听完,却冷笑了一声。 “王伴,你当本宫,是三岁的孩子吗?” 王太医的头,埋得更低了。 “本宫今天,就把话给你挑明了。” 马皇后的声音,像冰一样冷,“陛下那边,已经定了调子。这件事,不管它是真是假,它都必须是真。所以,对外,你们太医院的说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秦王妃胎像平稳,一切安好。谁要是敢在外面,嚼半个字的舌根,本宫,要他的脑袋!” “老臣……遵命!” “但是,” 马皇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对内,对本宫,你,必须说实话!” “本宫让你们每天都去请脉,就是要你们,给本宫盯死了她!她身体的任何一点变化,都不能放过!本宫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怀孕!这,才是你们,真正的任务!”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金牌,放在了王太医的面前。 “这是坤宁宫的令牌。以后,你每天请完脉,写两份脉案。一份,是给外人看的,写‘一切安好’。另一份,写真实情况的,用这个令牌,直接送到本宫这里来。记住,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要是泄露了半个字……” “老臣,明白!” 王太医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金牌,只觉得,像是接了一块烙铁。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条老命,就彻底绑在,皇后娘娘的船上了。 就在整个皇宫,都为了秦王的大婚,而忙得人仰马翻的时候。 东宫。 朱标也收到了,手下的密报。 “殿下,我们的人发现,燕王府那边,最近有些异动。” “说。” 朱标正在批阅奏折,头也没抬。 “燕王殿下,似乎在暗中,联络魏国公府的二公子,徐增寿。” 朱标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眉头紧锁:“老四他,想干什么?” “具体目的,还不得而知。只知道,燕王府的人,给了徐增寿,一笔巨款。” “混账!” 朱标“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笔,拍在了桌子上。 他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朱棣想干什么。 “不行,这件事,不能再瞒着了。” 他看着自己的心腹,“你,立刻去一趟坤宁宫。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后娘娘。” “现在,只有母后,能压得住他了!” …… 徐达府邸。 徐妙云决定亲自去见朱枫。 这个决定,让侍女小环,吓了一跳。 “小姐,您……您要去见那个秦王?” 小环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他可是个无赖啊!您去见他,万一他……” “他不敢。” 徐妙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而又笃定。 她一边说,一边从妆匣里,挑出了一支最素雅的白玉簪子,插在了发髻上。 “他现在,比谁都怕我出事。” 徐妙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不用等父皇母后发话,我爹就能带兵,平了他的秦王府。” 小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那您去见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徐妙云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也为了,告诉他,我徐妙云,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她站起身,吩咐道:“去,把我那套南海进贡的千年野山参,用锦盒装好。另外,备车,去东宫。” 东宫,偏殿。 朱枫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闭目养神。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热流,正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运转着。 每运转一个周天,他的精神,就清明一分,对周围世界的感知,也敏锐一分。 他现在,甚至能听到,隔壁院子里,太子妃常氏,在教训小皇孙朱雄英读书的声音。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再给母妃背一遍。” “母妃,我不想背了,我想去找五叔玩。” “不许去!你五叔他,正在‘思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朱枫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自己的院子走来。 一个,是他熟悉的,赵乾的脚步声。 另一个…… 很轻,很稳。 是个女人的脚步声。 朱枫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赵乾就出现在了院门口,神色,有些古怪。 “殿下,” 他躬身禀报道,“徐……徐姑娘,前来探望您。” 朱枫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让她进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很快,徐妙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 一身浅绿色的罗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褙子,脸上,未施粉黛。 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坐在院子里的朱枫。 四目相对。 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他们自那天晚上,在凉亭密会之后,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见面。 没有了夜色的掩护,彼此的眼神,都变得,更加直接,也更加…… 锋利。 “臣女,见过五殿下。” 最终,还是徐妙云,先开了口。 她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了礼。 “徐姑娘,不必多礼。” 朱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什么风,把我们未来的秦王妃,给吹来了?” 徐妙云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调侃。 她提着锦盒,缓缓地,走到了朱枫的面前。 “臣女听说,殿下最近,身体似有不适,正在四处求医问药。” 她说着,将手里的锦盒,放在了石桌上,“这是家父珍藏的一支千年野山参,补气益血,最是滋养。特意带来,给殿下,补补身子。” 这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 她是在告诉朱枫,你做的那点破事,我都知道了。 朱枫笑了。 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那支品相极佳的野山参,然后,又盖上了盖子。 “有劳徐姑娘费心了。” 他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不过,你可能,是误会了。” “哦?愿闻其详。” “那些药,” 朱枫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徐妙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是给我自己买的。” 徐妙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听朱枫继续说道:“我是给你买的。” “我听说,有些女子,因为……心情郁结,或是身体不适,在洞房花烛夜,会有些……放不开。” “本王,身为你的夫君,自然要为你,考虑周全。” “我买那些药,是想让你,在大婚那天晚上,能……尽兴一些。” 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地,刮在徐妙云的耳膜上。 但听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 无耻! 下流! 这是徐妙云脑海里,仅剩的两个词。 她怎么也没想到,朱枫,竟然会说出,如此…… 如此露骨,如此不要脸的话来! 他这不仅是在反击,他这简直就是在,当面羞辱她! 徐妙云的脸,瞬间就涨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了。 她很想,一巴掌,扇在这个无赖的脸上。 但她不能。 她知道,她一旦动怒,就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她脸上的红晕,才渐渐褪去。 她抬起头,重新迎上朱枫的目光,脸上,竟然,也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冷。 “原来,殿下,是为臣女着想。”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臣女,就多谢殿下的,‘体贴’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臣女的身体,自己清楚。就不劳殿下,费这个心了。” “至于殿下您……”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朱枫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是留着这支人参,好好地,给自己,补一补吧。” 第28章 负心汉,你真忘了? 朱枫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头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可能都错了。 他以为徐妙云是个顶级的心机女,是个演员。 可现在,他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股子决绝和悲愤,他又不确定了。 一个女人,能把戏演到这个份上吗?连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绝望都能演出来? “怎么,殿下不说话了?”徐妙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强忍着巨大的痛苦,“是被我说中,无言以对了吗?” 朱枫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被对方的情绪带着走。 “徐姑娘,我再说一遍,那些药,就是买来给你调理身子的。你我即将大婚,我关心你的身体,有错吗?”他决定继续嘴硬到底。 “关心我?”徐妙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然一笑,“朱枫,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我,有过半点真心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朱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真的……全都忘了吗?” 那眼神,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朱枫的心里。 他被问得有点发毛。 忘了吗? 我他妈倒是想忘,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朱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说忘了,那就是承认自己做过,坐实了负心汉的罪名。 说没忘,那更扯淡,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他这副样子,徐妙云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的悲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好,好一个朱枫。”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是我看错了人,是我瞎了眼。” 朱枫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情况有点不妙。 这女人,不会是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徐姑娘,你冷静点。”朱枫试图安抚她,“木已成舟,咱们马上就要大婚了。过去的事,不管是什么,都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他这话,本意是想缓和气氛。 可听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过日子?”她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朱枫,你以为我徐妙云是什么人?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是你始乱终弃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共度余生的摆设吗?” 她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我告诉你,不可能!” 她猛地后退一步,与朱枫拉开距离,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我今天来,就是想最后问你一句。你若真对我还有半分情意,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念在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份上,你就堂堂正正地娶我,给我一个名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那么不想看见我,那么不想娶我……”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好,我成全你。” “我徐妙云,今天就以死明志,绝不连累你分毫!就让我,与我这未出世的孩儿,一起走!”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竟是朝着院子里那根粗大的廊柱,狠狠地撞了过去! “卧槽!” 朱枫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都没想,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徐妙云的额头即将撞上柱子的前一刻,伸出胳膊,死死地拦在了她和柱子之间。 “砰!” 一声闷响。 徐妙云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朱枫的小臂上。 朱枫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瞬间就麻了,钻心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了徐妙云的腰,把她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死死地按住,不让她再有任何动作。 “你疯了!”朱枫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恐和后怕,“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寻死觅活的!” 怀里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徐妙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委屈、绝望、和无尽的悲伤。 朱枫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我真的冤枉她了? 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跟她有一段情,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然后不认账?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今天这一系列看似疯狂的举动,就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还怀着对方骨肉的女人,在求告无门,被逼到绝路之后,做出这种以死相逼的事情,似乎……也合情合理。 朱枫的心,乱了。 他抱着怀里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女人,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难道,我才是那个混蛋?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徐妙云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从朱枫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她没有再看朱枫一眼,只是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院门口走去。 那背影,萧瑟,决绝,带着一种被伤透了心的落寞。 朱枫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叫住她,问个清楚。 可他又能问什么呢? 问她,我们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这话问出来,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的混球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妙云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石桌上那个装着千年野山参的锦盒,和空气中,还未散尽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 朱枫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 刚才被撞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可这点皮肉之痛,远不及他心里的混乱和烦躁。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恶意。 这叫什么事儿啊! 刚穿越过来,就摊上这么一桩烂事。 现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被冤枉的好人,还是个敢做不敢当的人渣了。 “殿下,您没事吧?” 管家赵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着朱枫的胳膊,一脸的担忧。 “没事。”朱枫摆了摆手,心烦意乱。 “那……那位徐姑娘……” “让她走。”朱枫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觉身心俱疲。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这边还没清静多久,赵乾又一脸为难地跑了进来。 “殿下,那个……府外,又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说是徐家的。” “又来?”朱枫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殿下息怒!”赵乾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这次来的,不是刚才那位,是……是徐家的二姑娘,徐锦云。” 徐锦云? 第29章 姐姐对他是一片真心 徐妙云的妹妹? 朱枫愣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朱枫对这个徐锦云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徐达的女儿,徐妙云的妹妹。 姐姐刚在这里大闹一场,哭着跑了,妹妹后脚就跟来了。 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让她进来。”朱枫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 他倒要看看,这徐家姐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很快,一个穿着粉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就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这小姑娘跟她姐姐徐妙云完全是两种风格。 徐妙云是清冷型的,像一朵带刺的雪莲,美丽,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这个徐锦云,则是活泼型的。 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眼睛又大又圆,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充满了天真和烂漫。 “锦云见过枫哥哥!” 她一进来,就大大方方地给朱枫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得像黄鹂鸟一样。 这一声“枫哥哥”,叫得朱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跟她很熟吗? “徐二姑娘,不必多礼。”朱枫面无表情地说道。 徐锦云似乎没察觉到朱枫的冷淡,她自顾自地站起身,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枫哥哥,你这里好漂亮呀!比我们家的园子还好看!”她由衷地赞叹道。 朱枫看着她这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心里更加犯嘀咕了。 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难道不知道,她姐姐刚才差点就在这个院子里,一头撞死吗? “徐二姑娘,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朱枫不想跟她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提到正事,徐锦云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一些。 她走到朱枫面前,撅着小嘴,一脸的委屈和不高兴。 “枫哥哥,我……我是来替我姐姐,跟你道歉的。”她小声地说道。 “道歉?”朱枫挑了挑眉,“她有什么好道歉的?” “我姐姐她……她今天肯定又跟你发脾气了,对不对?”徐锦云小心翼翼地看着朱枫的脸色,“我刚才在家里,看到她哭着跑回来,眼睛都肿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猜,她肯定是又来找你,跟你吵架了。” 朱枫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枫哥哥,你别生我姐姐的气,好不好?”徐锦云拉着朱枫的袖子,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我姐姐她……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就是太在乎你了。” “在乎我?”朱枫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 “真的!”徐锦云急了,脸都涨红了,“枫哥哥,你不知道,我姐姐她……她从小就喜欢你!” “什么?”朱枫这次是真的惊了。 还有这回事? “真的!”徐锦云见他不信,更是急得不行,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说了出来。 “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姐姐她,从好几年前开始,就偷偷地画你的画像。她画得可像了!她还把你的画像,藏在她的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呢。” “她还跟我说,这辈子,非你不嫁!” “后来,听说陛下要把她许配给四殿下,她还偷偷哭了好几天呢。她说,她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嫁给你以外的男人。” “枫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姐姐她,对你是一片真心啊!她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故意冤枉你,陷害你呢?” 徐锦云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朱枫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这……这剧情,怎么又反转了? 徐妙云暗恋自己多年?非自己不嫁?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话本里的桥段? 他看着徐锦云那张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话”的脸,心里将信将疑。 如果徐锦云说的是真的,那徐妙云之前那些反常的举动,似乎又有了一种新的解释。 一个深爱着一个男人,甚至愿意为他违抗圣旨的女人,在得知自己怀了心上人的孩子后,却发现对方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还以为自己是来讹诈的。 这种情况下,她又羞又愤,又气又急,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也说得过去? 朱枫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现在是彻底搞不明白了。 那个徐妙云,到底是个心机深沉的影后,还是个为爱痴狂的傻姑娘? “枫哥哥,你相信我,我姐姐她,真的是个好人。”徐锦云见朱枫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又继续劝道。 “她就是……就是性子太要强了,嘴巴又硬,心里有什么委屈,从来都不肯说出来。她今天跟你吵架,肯定也是因为太爱你了,怕失去你,所以才会口不择言的。” “你……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朱枫。 那样子,任谁看了,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朱枫叹了口气。 他现在哪有心思去计较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他只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他摆了摆手,“你回去吧。告诉你姐姐,让她好好休息,别再胡思乱想了。” “那你就是原谅她了?”徐锦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算是吧。”朱枫含糊地应了一声。 “太好啦!”徐锦云立刻就高兴得跳了起来,“我就知道,枫哥哥你最好了!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种负心汉呢!” 朱枫听着这话,心里一阵苦笑。 我到底是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哟,这是谁家的小妹妹,长得这么水灵,嘴巴还这么甜。” 朱枫和徐锦云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太子妃常氏,正带着几个宫女,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嫂嫂。”朱枫连忙行礼。 “臣女徐锦云,参见太子妃娘娘。”徐锦云也赶紧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快起来吧。”常氏笑着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越看越喜欢。 “真是个好孩子。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这么维护你姐姐,可见你们姐妹俩的感情,是真的好。” 徐锦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常氏看着她这副娇羞可爱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转头看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眼前的徐锦云,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锦云啊,你姐姐能嫁给我们家老五,是她的福气。我看你这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她拉着徐锦云,在石凳上坐下,亲热得像是对待自家的亲妹妹。 “你跟你姐姐,都是好姑娘。一个沉稳大气,一个活泼可爱,真是难得。” 她顿了顿,像是开玩笑似的,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话。 “不如这样,等你们家姐姐过门的时候,你这个做妹妹的,也跟着一起嫁过来,给我们家老五做个伴,岂不是一桩美谈?” 第30章 嫂子,你得给我个准话! 常氏这话一出口,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管家赵乾和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太子妃娘娘,刚才说什么? 让徐家二姑娘,也一起嫁过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 姐妹共侍一夫? 这在民间虽然也有,但放在皇家,尤其是亲王这个等级,可是闻所未闻啊! 朱枫也是一脸的错愕。 他看着自己的嫂子,完全搞不明白,她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常氏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而当事人徐锦云,已经彻底傻了。 她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个通透,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娘……娘娘,您……您说什么呢?”她结结巴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常氏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让你也嫁给小枫。你们姐妹二人,一同嫁入秦王府,互相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你姐姐性子沉稳,正好管着王府的内务。你性子活泼,正好陪着小枫解解闷。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常氏说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在谈论一桩惊世骇俗的婚事,而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 徐锦云的脑袋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嫁……嫁给枫哥哥? 和姐姐一起?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心上。 让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从小就听姐姐说起枫哥哥的事情,听姐姐说他长得有多好看,性子有多温和,对人有多好。 久而久之,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枫哥哥”,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崇拜和向往。 刚才见到真人,她更是觉得,姐姐说的一点都没错。 枫哥哥,真的很好看,很好看。 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 可是……要嫁给他…… 她偷偷地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朱枫。 只见朱枫正皱着眉头,一脸的无奈和不解。 徐锦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娘娘,您……您别开玩笑了。”她羞得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锦云……锦云蒲柳之姿,哪……哪配得上秦王殿下。” “怎么配不上?”常氏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赞赏,“我看你就很好。你父亲是国之栋梁,你姐姐是未来王妃,你也是将门虎女,大家闺秀。论出身,论品貌,哪一点配不上我们家老五了?” “再说了,”常氏话锋一转,看向朱枫,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们家老五,这次可是把你姐姐,得罪得不轻。将来你姐姐嫁过去,心里指不定还憋着多大的气呢。有你这个做妹妹的在中间调和着,他们小两口的日子,也能过得顺遂一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枫听着嫂子这番话,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嫂子这是……在给他找帮手? 她看出来徐妙云不好对付,所以想把这个看起来天真单纯的徐锦云也弄进府里,用来牵制徐妙云? 这……这招也太狠了吧! 直接往人家姐妹中间,插钉子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是娶。 反正都是包办婚姻,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而且,这个徐锦云,看起来确实比她那个心机深沉的姐姐,要好相处得多。 将来真要是姐妹俩都在府里,万一徐妙云再作什么妖,自己这边,好歹也算是有个“内应”。 想到这里,朱枫看向徐锦云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嫂嫂说的是。”他顺着常氏的话,开了口,“锦云姑娘,天真可爱,若是能……能嫁过来,自然是本王的福气。” 他这话一说出口,徐锦云的脸,更红了。 她偷偷地看着朱枫,只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那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徐锦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我……我……”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对着常氏和朱枫福了福身。 “娘娘,枫哥哥,我……我想起来,我娘还让我在家绣嫁妆呢!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回话,就提着裙子,头也不回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出了院子。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常氏和朱枫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嫂嫂,你这招,可真是……”朱枫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如何?”常氏挑了挑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看那丫头,是对你有意思。这事,有门儿。” 朱枫叹了口气:“嫂嫂,你这不是胡闹嘛。这事要是传出去,让徐达大将军怎么想?让父皇母后怎么想?我一个人,娶他们家两个女儿,这……这成何体统?” “有什么不成体统的?”常氏却不以为然,“民间富户,尚有姐妹共侍一夫的美谈。我们皇家,怎么就不行了?” 她收起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枫,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个未来的王妃,徐妙云,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的心机,远在你之上。你一个人,斗不过她。” “我今天这么做,一是为了试探那个徐锦云的心思,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二来,也是为了给你提个醒,给你铺条路。”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这个朋友,还是你敌人最亲近的人。” 常氏看着朱枫,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嫂子我,能帮你的,也就到这了。以后的路,还得靠你自己走。” 朱枫听着嫂子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嫂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嫂嫂,谢谢你。”他由衷地说道。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常氏笑了笑,站起身来,“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大哥去。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 说完,她便带着宫女,款款地离开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朱枫一个人。 他看着石桌上,徐妙云留下的那盒野山参,又想起了刚才徐锦云那张天真烂漫的脸。 他感觉自己的头,更大了。 一个徐妙云,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现在,又多出来一个徐锦云。 这姐妹俩,一个像冰,一个像火。 一个心机深沉,一个天真单纯。 这要是真都娶进了门,他这秦王府,以后还不得天天上演冰与火之歌啊? 朱枫仰天长叹。 我只想当个咸鱼啊! 怎么就这么难呢? 徐锦云走后没多久,太子妃常氏就回来了。 她的身后,没有跟着宫女,只有她一个人。 脸上的笑容,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朱枫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正事要谈。 “嫂嫂。”他站起身。 “坐吧。”常氏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亲自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小枫,”她看着朱枫,开门见山地说道,“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么说,只是为了试探,当不得真。”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嫂嫂,我知道。我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他当然知道,让他同时娶徐家姐妹,不过是常氏的权宜之计。 这种事情,别说朱元璋和马皇后不会同意,就是徐达那边,也绝对不可能答应。 把两个女儿都嫁给同一个皇子,这传出去,好听点叫圣眷优隆,难听点,就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是取祸之道。 徐达那种老狐狸,不会做这种傻事。 “你能明白就好。”常氏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她就怕朱枫这个愣头青,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了,回头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她话锋一转,“虽然娶两个是玩笑,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却是真的。” 她看着朱枫,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那个徐妙云,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个女人,不简单。” “嫂嫂放心,我心里有数。”朱枫说道。 他现在对徐妙云的警惕心,已经拉到了满级。 “光有数还不行。”常氏摇了摇头,“你还得想好,以后该怎么跟她相处。”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小枫,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嫂嫂请讲。” 第31章 我当爹了?我怎么不知道! 常氏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查清楚,徐妙云到底有没有怀孕吗?” 朱枫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是。” “现在,别查了。”常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朱枫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不……不查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嫂嫂,我们不是已经确定,她有很大可能是在撒谎吗?为什么不查了?难道就这么让她得逞,让我平白无故地背上这个黑锅?” 他不能接受。 之前,是大嫂点醒了他,让他看清了徐妙云的真面目,给了他查明真相的希望。 可现在,又是她,亲手把这份希望给掐灭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小枫,你冷静点,听我说。”常氏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问你,就算我们查出来,她没有怀孕,又能怎么样?” “怎么样?”朱枫激动地说道,“那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就能揭穿她的谎言!就能让父皇母后,看清楚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后呢?”常氏反问道,“然后,父皇是下旨,治她一个欺君之罪,把她打入天牢?还是下旨,取消这门婚事,让你和徐家,彻底撕破脸?” 朱枫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光想着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从来没有想过,证明了清白之后,会是什么后果。 常氏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枫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以为,这只是一件,你和徐妙云之间的私事吗?” “不,从她提着剑,闯进你王府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私事了。它变成了一件,关乎皇家颜面,关乎朝堂稳定,关乎君臣关系的,国事!” “国事”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朱枫的心上。 让他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你父皇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常氏继续说道,“在他眼里,江山社稷,永远是第一位的。为了这个,他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儿子的名声,甚至……幸福。” “现在,这门婚事,已经成了定局。满朝文武,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父皇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你的一点‘委屈’,就去推翻这个决定。” “因为,一旦推翻,丢的,不仅仅是你朱枫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皇家的脸!伤的,也不仅仅是徐达一个人的心,而是天下所有功臣的心!” “这个后果,你承担得起吗?你父皇,承担得起吗?” 常氏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朱枫的心上。 让他之前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都变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是啊。 跟江山社稷比起来,他个人的那点清白,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嫂子会劝他,别查了。 因为,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出戏,必须得演下去。 而且,还得演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我明白了。” 过了许久,朱枫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力和妥协。 常氏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枫,我知道你委屈。但是,生在皇家,这就是我们的命。” “有些委屈,我们必须得受着。有些黑锅,我们必须得背着。”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选择的问题。”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不过,你也不用太灰心。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不查,不代表我们就要认输,就要任由那个女人,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相反,正因为我们知道了真相,我们才更要打起精神,好好地,跟她斗一斗。” 朱枫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嫂嫂的意思是……” 常氏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不是喜欢演戏吗?那我们就,陪她好好地演。” “她不是想当一个,掌控一切的王妃吗?那我们就,让她当。” “只不过,这戏台子,是我们搭的。这戏,该怎么唱,什么时候唱,唱给谁看,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常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她肚子里那个‘孩子’。等她嫁进了门,我们就以‘安胎’为名,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她这个孩子,能怀到什么时候。她这个谎,又能撒到什么时候。” “只要她露出一丝马脚,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有的是人,会替我们收拾她。” 朱枫听着嫂子的这番话,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他心里的那股憋屈和郁闷,瞬间就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啊! 明着不行,咱可以来暗的啊! 你不是会演吗? 行,我陪你演! 看谁能演得过谁! 看谁,能笑到最后! “嫂嫂,我懂了!”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 常氏看着他那副重燃斗志的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也。 “你能想通就好。”她说道,“这件事,光我们俩知道还不行。还得让母后,也心里有个数。” “走吧,跟我去一趟坤宁宫。” “现在?” “对,就现在。”常氏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趁热打铁。这件事,必须尽快,在我们自己家里,达成共识。” 从东宫到坤宁宫的路,朱枫已经走过一次。 上一次,他是被大哥朱标像拖死狗一样拖过去的,身份是“罪人”,心情是惶恐和愤怒。 而这一次,他是跟着大嫂常氏一起走的,身份是“受害者”,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 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去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对手,是自己的亲娘,大明朝最仁慈的皇后。 而他要争取的,不是什么清白,也不是什么公道。 而是一种“默契”。 一种“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只有得到了母后的这种默契,他和他大嫂接下来的计划,才能顺利地实施下去。 一路上,常氏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着。 她的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稳。 朱枫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那并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嫂子,比大哥朱标,要靠谱得多。 大哥朱标,虽然贵为太子,但他终究是个男人。 男人看问题,讲究的是证据,是逻辑,是规矩。 所以,在面对徐妙云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时,他才会显得那么的被动和无措。 而大嫂常氏,不一样。 她是个女人。 她更懂女人。 她知道,对付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她讲道理。 而是用女人的方式,把她玩死。 快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常氏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小枫,”她看着朱枫,叮嘱道,“待会儿见了母后,你什么都不要说,一切,都由我来说。” “为什么?”朱枫有些不解。 “因为,你是儿子,而我是儿媳。”常氏的眼神,洞悉一切,“儿子跟娘哭诉委屈,那叫告状,叫不懂事。儿媳替小叔子分析利弊,那叫贤惠,叫顾全大局。” “母后她,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表现得委屈,她心里就越会觉得,是你不懂事,逼得人家姑娘走投无路。而你越是平静,越是把事情往大局上引,她才越有可能,听得进我们的话。” 朱枫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跟嫂子这种宫斗王者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青铜。 “我明白了,嫂嫂。”他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 “嗯。”常氏满意地应了一声,这才转过身,继续朝坤宁宫的大门走去。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灯下,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身为皇后,她一生节俭,宫里的用度,甚至还不如一些富贵人家。 听到太监通报,说太子妃带着秦王殿下来了,她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 “让他们进来吧。” 很快,常氏就带着朱枫,走进了大殿。 “儿臣(儿媳)参见母后。”两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起来吧。”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标儿家的,今天怎么有空,带着你五弟过来了?” 她的目光,在朱枫的脸上扫了一眼。 见他神色平静,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没有了上次那种剑拔弩张的愤懑,心里,也暗暗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几天的闭门思过,还是有效果的。 这孩子,总算是懂事了些。 “回母后,”常氏笑着上前,亲热地挽住了马皇后的胳膊,扶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儿媳是特意带五弟,来给您请罪的。” “请罪?”马皇后愣了一下,“请什么罪?” “请他之前不懂事,冲撞了母后,惹得母后生气的罪。”常氏一边说,一边给朱枫使了个眼色。 朱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马皇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母后,之前是儿臣糊涂,不该在您面前,顶撞您,惹您不快。儿臣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态度诚恳。 马皇后看着他,心里的那点气,也消了大半。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隔夜的仇。 “行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摆了摆手,语气也软了下来,“你能想通就好。本宫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儿臣明白。”朱枫恭敬地回道。 “母后,您看,五弟他现在,是真心知道错了。”常氏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敲着边鼓,“他现在也想通了,这门亲事,是父皇母后对他的恩典,他愿意,高高兴兴地,把徐家姑娘娶进门。” “嗯,这就对了。”马皇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最担心的,就是朱枫钻牛角尖,在大婚的事情上,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现在看他这个态度,她总算是放心了。 常氏见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这才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不过,母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这婚事,虽然是定了。但有件事,儿媳觉得,还是得先跟您,透个底。” “什么事?”马皇后问道。 常氏看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周围侍立的宫女太监。 马皇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挥了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娘娘。” 很快,大殿里,就只剩下了马皇后、常氏、和朱枫三个人。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马皇后看着常氏。 常氏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母后,这件事,关乎五弟,关乎未来秦王妃。” 她看着马皇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儿媳斗胆猜测,未来秦王妃,徐妙云,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恐怕,是假的,我已经有了证据。” 第32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母后,儿媳知道,这话,说出来,是大不敬。但儿媳不敢欺瞒母后。” 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儿媳今天下午,在东宫,见过了徐家的两位姑娘。” “一个是未来的秦王妃,徐妙云。另一个,是她的妹妹,徐锦云。” “从她们姐妹二人的言谈举止,和一些不经意的细节中,儿媳发现,徐妙云怀孕这件事,疑点重重。” 接着,她便把下午,她是如何用话术试探徐妙云,徐妙云又是如何反应的,以及,天真烂漫的徐锦云,是如何无意中透露出,她姐姐“暗恋”朱枫多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跟马皇后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的判断。 只是像一个最客观的叙述者,把她看到和听到的一切,冷静地,呈现在了马皇后的面前。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她从一开始的震惊和愤怒,慢慢地,变成了疑惑,然后,又变成了沉思。 她不是个糊涂的女人。 虽然马皇后也一直在调查,但是始终不敢确定。 “枫儿,”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朱枫心里一凛。 他知道,这是母后在考校他。 他想起了嫂子之前的叮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说道: “回母后,儿臣……儿臣觉得,嫂嫂所言,句句在理。” “但是,”他话锋一转,“儿臣也觉得,这件事,查,还是不查,已经不重要了。” 马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哦?说来听听。” “儿臣以为,正如嫂嫂所说,这门婚事,如今已经成了国事。父皇金口玉言,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徐家的颜面,天下功臣之心,也断不可伤。” “所以,这门婚,儿臣,必须结。” “至于徐姑娘,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朱枫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马皇后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儿臣以为,从今往后,她,必须怀孕。” “不管她之前是真是假,等她嫁进了秦王府,她就必须,是真的怀上了我朱家的骨肉!” “只有这样,才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才能保全皇家和徐家两家的颜面,才能让父皇母后,不再为此事烦心!” 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马皇后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彻底变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番顾全大局,深谋远虑的话,竟然是出自自己那个,一向被她认为是“不成器”的五儿子之口。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儿子。 他不是懒散,不是无能。 他只是,把他的聪明,都藏起来了。 藏在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 这一刻,马皇后是真的,对他刮目相看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常氏,眼神里,也充满了赞赏。 她知道,朱枫能有这番见识,多半,是常氏在背后指点的。 她这个大儿媳,娶得好啊! 不仅把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时时提点自己的丈夫和弟弟。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嫂如此,弟复何求。 “好,好,好!” 马皇后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欣慰和笑容。 她从软榻上站起来,走到朱枫面前,亲手,扶起了他。 “枫儿,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拍了拍朱枫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慨。 “你能有这份心,能想得这么周全,母后,就放心了。”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的对。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她做出了最终的裁决。 “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再提‘假怀孕’这三个字。对外,徐妙云,就是怀了我朱家的骨肉,是我朱家未来的大功臣。” “婚事,照常举行,而且,要大办,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让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至于那个丫头……” 马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等她进了门,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去。她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给你生个儿子,那以前的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她要是还想耍什么花样,哼……”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声冷哼,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朱枫和常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轻松。 他们知道,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是,儿臣(儿媳)遵命。”两人齐声应道。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马皇后挥了挥手,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 处理这种糟心事,实在是太耗费心神了。 “标儿家的,你留下,陪我再说会儿话。”她又补充了一句。 “是,母后。” 朱枫前脚刚走,坤宁宫的暖阁里,马皇后就拉住了常氏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好孩子,今天这事,多亏了你。”马皇后看着常氏,眼神里满是疼爱和感激。 “若不是你心思缜密,及时发现了端倪,又懂得顾全大局,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常氏连忙说道:“母后言重了。儿媳身为太子妃,为皇家分忧,为弟弟们着想,本就是分内之事。”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马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标儿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朱家,能有你这么个儿媳妇,也是祖上积德了。” 这番夸奖,可以说是极高的评价了。 常氏听了,心里也是暖洋洋的。 “母后,您就别夸我了,再说,儿媳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撒娇似的说道。 马皇后被她逗笑了,殿里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说了说皇长孙朱雄英最近的学业。 过了一会儿,马皇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她看着常氏,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标儿家的,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母后,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在您面前,儿媳没有什么不能听的。”常氏恭敬地回道。 第33章 秦王的条件 马皇后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那个徐家的丫头……虽然心机深沉了些,胆子也大了些。但终究,是你未来的弟妹。” “等她进了门,你身为长嫂,有些地方,还是要多担待一些,多提点她一些。” 常氏闻言,心里微微一动。 她知道,母后这是在跟她交底了。 “母后放心,儿媳明白。”她柔声应道,“只要她安分守己,儿媳自然会待她如亲妹妹一般。但她若是……” “她若是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用你动手,我第一个不饶她!”马皇后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她可以为了大局,容忍徐妙云的欺骗。 但这份容忍,是有限度的。 “那个丫头,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有些害怕。”马皇后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像她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个。” “明明是她有求于我们,却能把事情做得,像是我们亏欠了她。” “明明是她在撒一个弥天大谎,却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我们不得不,陪着她一起,把这个谎给圆下去。”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这份胆魄……说实话,若她是个男儿,封侯拜相,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马皇后这番话,可以说是对徐妙云极高的评价了。 但这份评价里,却不带半分的欣赏,只有深深的忌惮。 常氏听着,心里也是深有同感。 “母后说的是。”她轻声附和道,“儿媳也觉得,徐姑娘此人,非同一般。五弟性子单纯,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这,也正是马皇后最担心的地方。 她那个五儿子,虽然今天让她刮目相看了一次。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朱枫那懒散的性子,她这个做娘的,最清楚不过。 让他去跟徐妙云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女人斗,简直就是把一只绵羊,送进了狼嘴里。 “所以,”马皇后看着常氏,眼神里,充满了托付的意味,“以后,王府里的事,你这个做嫂嫂的,要多费心了。” “你比枫儿稳重,也比他看得明白。有你在旁边看着,时时提点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你告诉枫儿,让他别怕。他身后,有你,有你大哥,还有我,有陛下。那个丫头,翻不了天。” “只要她能老老实实地,给我们朱家生下长孙,那她就是秦王妃,是功臣。我们朱家,不会亏待她。” “可她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尤其是在子嗣这件事上……” 马皇后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那她,就别怪我们朱家,不念旧情了。” 常氏听着这番话,心里,彻底有了底。 她知道,母后这番话,既是在敲打徐妙云,也是在给她这个长嫂,放权。 有了母后这把尚方宝剑,她以后,再插手秦王府的事务,就名正言顺了。 “儿媳,领命。”她站起身,对着马皇后,郑重地,福了一礼。 …… 从坤宁宫出来,常氏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有直接回东宫,而是让宫女提着灯笼,在御花园里,慢慢地走着。 秋夜的凉风,吹在脸上,让她那因为谈话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今天,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在皇家这场权力的游戏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永恒的利益。 徐妙云,用一个谎言,撬动了整个棋局,成功地,把自己从一个被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而她和朱枫,则是在看穿了她的谎言之后,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把这场戏,变成了自己主导的舞台。 就连高高在上的马皇后,最终,也选择了为了“大局”,而默认了这个谎言的存在。 所有人,都在演戏。 所有人,都有着自己的算盘。 而那个始作俑者,徐妙云,她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 她知不知道,她的那点小聪明,其实,早就已经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猎人。 殊不知,她自己,也早就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常氏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冷笑。 徐妙云啊徐妙云。 你千算万算,可能都算漏了一点。 你以为,你嫁进来,要对付的,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闲散王爷。 可你不知道,从你踏进秦王府的那一刻起,你要面对的,将是整个大明朝,最顶级的,后宫天团。 有我这个太子妃嫂嫂,在旁边盯着。 有母后她老人家,在后面坐镇。 你那点宅斗的段位,还真不够看的。 常氏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光下,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殿下,为了东宫,为了整个朱家的安宁。 这个恶人,我当定了。 朱枫回到东宫的偏殿时,朱标正在等他。 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标没有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哥。”朱枫走了进去,恭敬地喊了一声。 “去见母后了?” “是,和嫂嫂一起去的。” 朱标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嫂子……都跟你说了吧?” 朱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说了。” “那你……” “大哥放心,我都明白。”朱枫不等他说完,就抢着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朱标看着他。 眼前的弟弟,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处处操心,时时提点的顽劣少年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朱标有些心疼。 他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是多大的委屈和妥协。 “老五,”朱标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大哥……对不住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跟朱枫道歉。 朱枫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 “大哥,你别这么说。”他摇了摇头,“你也是为了皇家好,为了我好。我懂。” “不,是我没用。”朱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和自责,“身为太子,身为你的兄长,却不能为你,讨回一个公道。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这天大的委屈,我……” 第34章 徐妙云:你忘记那日御花园了吗 “我这个大哥,让你受委屈了!” 朱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大哥心里的压力,比他只多不少。 他不仅要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还要处理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 “大哥,这不怪你。”朱枫反过来,安慰他道,“嫂子都跟我分析过了。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兄弟俩的私事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这个结果,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真的……这么想?” “嗯。”朱枫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你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这点委屈,我还受得住。” …… 第二天。 太子妃常氏日常唤来朱枫。 “小枫,一会还要委屈你一下。” 朱枫狐疑道:“什么委屈?” “既然要给徐家脸面,我总得在未来秦王妃面前,维护徐家,我准备再次宴请徐妙云,到时候,可能要训斥你几句。” “皇嫂放心,我听着就是了。” 下午。 太子妃常氏,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坐在主位上。 而在她的下首,还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穿一袭白裙,身形窈窕,正低着头,用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在无声地哭泣。她那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 朱枫的目光,落在了那女子的侧脸上。 徐妙云? 终于到了。 “大嫂,我……” “你别叫我大嫂!”常氏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温婉贤淑的脸上,此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大嫂!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伸手指着旁边还在“含情脉脉”看着朱枫的徐妙云,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看看!你把徐家妹子给害成什么样了!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未来的前程,全都被你给毁了!你……你这个混账东西!你让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怎么跟皇上皇后交代?怎么跟魏国公交代?!” 常氏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徐妙云,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同出谷的黄鹂,清脆悦耳,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委屈。 “您……您别怪太子妃娘娘。这件事……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到朱枫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那姿态,要多恭顺有多恭顺,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殿下,您……您放心,我不会拖累您的。今天我来找太子妃娘娘,也只是想……想求娘娘给我指条活路,绝没有要逼迫殿下的意思……” “你听听!你听听!”常氏指着朱枫,气得浑身发抖,“徐家妹子都到了这个地步,还在为你着想!你呢?你居然还想抵赖!!” 朱枫:“……”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黄泥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直接把他给钉死在了“负心汉”的耻辱柱上。 朱枫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句句诛心的徐妙云,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寒意。 这个女人,不简单! 绝对不简单! 这演技,这心机,放到后世,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不在话下。 “大嫂,您先消消气。” 朱枫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没有去看徐妙云,而是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怒气未消的太子妃常氏。 “您说我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说我毁了徐小姐的清白,还说我敢做不敢当。”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指控,太严重了。任何一桩,都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所以,我恳请大嫂,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究竟对徐小姐,做了什么?” “我朱枫虽然不成器,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事,我一力承担,绝不推诿。但如果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股子沉稳冷静,和他平时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太子妃常氏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朱枫,忽然觉得,这个四弟,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的朱枫,要是被她这么训斥,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哪里像现在这样,非但不怕,反而还条理清晰地跟她讲起了道理? 难道……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 常氏的心里,闪过疑虑。但她一转头,看到旁边徐妙云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又被同情和愤怒给压了下去。 “好!既然你要问个明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常氏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挥了挥手,对殿内的宫女太监们说道:“你们都先下去。” “是。” 众人躬身退下,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了朱枫,常氏,和徐妙云三个人。 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老五,我问你。”常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半个月前,父皇寿宴那晚,你是不是喝多了?” 父皇寿宴?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那天是朱元璋的寿辰,宫里大宴群臣。他这个不受待见的皇子,自然也是要去凑个数的。席间,被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勋贵子弟拉着,确实是喝了不少酒。 最后怎么回的秦王府,他都记不太清了。 看到朱枫点头,常氏的眼神,更加冰冷了。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喝多了之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我……”朱枫努力地回忆着。 那天晚上,他喝得晕晕乎乎,是觉得宴会厅里太闷,就一个人跑到御花园去吹风了。然后……然后就在御花园的某个亭子里,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第二天早上了,人已经躺在了自己王府的床上。 “我不记得了。”朱枫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只记得我在御花园里睡着了,后面的事,就全忘了。” “忘了?” “忘得好!忘得真干净!” 她转头看向徐妙云,声音放缓了一些:“妙云,你来说。” 第35章 徐妙云所说的真相 “妙云,你来说。” 常氏的声音,一道命令,也许可。 徐妙云那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美目,此刻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望向朱枫时,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怨怼,还有…… 挥之不去的,少女情愫。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那晚……那晚是陛下寿宴,臣女因不胜酒力,便想着去御花园里透透气。走到一处假山边的凉亭时,便看见……看见五殿下您,醉卧在石凳上,人事不省。”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朱枫的心上,却又带着千斤的重量。 “当时夜深人静,天气又凉。臣女心想,殿下千金之躯,若是就这么睡上一晚,非得染上风寒不可。于是……于是臣女便斗胆,上前想要唤醒殿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住了,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愤的红晕,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谁知……谁知殿下您,许是醉得糊涂了,将臣女……将臣女当成了旁人。您……您抓着臣女的手,不肯放开,嘴里还……还胡言乱语……” 她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是说不下去了。 常氏见状,连忙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别怕,别怕,有嫂嫂在呢。” 她一边安慰着徐妙云,一边用能杀人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朱枫一眼。 朱枫的脑子,嗡嗡作响。 御花园? 凉亭? 醉酒? 这些细节,都对得上。 可后面的事……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徐妙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难道…… 难道自己那天晚上,真的喝断片了,做出了什么混账事? “你说的这些,可有凭证?” “凭证?” 徐妙云从常氏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眼神,在看一个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殿下……殿下您要什么凭证?难道……难道要臣女,将那晚您扯坏的衣袖,拿出来给您看吗?还是要臣女,将您……您留在臣女身上的……痕迹,昭告天下?” “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朱枫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老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就跟徐家妹子,认个错,道个歉。然后,老老实实地,把这门亲事,给我接下来。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你大哥那边,母后那边,我都已经周旋好了。” “你要是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立刻就让人,把你绑了,送到父皇面前去!到时候,你就不是娶一个王妃那么简单了。你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着呢!” 朱枫看着嫂子那张写满了“你再不认,我就弄死你”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已经哭得快要断气的“受害者”,心里,只剩下了一片苦涩。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有的证据,都对他不利。 所有的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他现在,除了“认罪”,似乎,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好。” 许久之后,朱枫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抬起头,看向常氏,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平静。 “我认。”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抽泣的徐妙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徐小姐,之前的事,是我朱枫,混账。” “我对不住你。” 朱枫的“认罪”,让殿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常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她走到徐妙云身边,再次将她扶住,柔声说道:“好孩子,你听到了吧?他认了。你放心,嫂嫂今天,一定给你做主。” 她转头,对着朱枫,又恢复了那副严厉大嫂的模样:“朱枫,你听好了。从今天起,到你们大婚之前,你,就给我在这个院子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给我好好地思过!” “还有,以后,你要是敢对妙云妹子,有半点不好,让她受了半点委屈,不用等别人,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是,大嫂,我记下了。” 朱枫的回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徐妙云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了,不易察觉的,得意的光芒。 但很快,她就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常氏,盈盈一拜:“多谢太子妃娘娘,为臣女做主。只是……只是臣女今日,实在是心力交瘁,想……想先行告退了。” “应该的,应该的。” 常氏连忙点头,“你现在身子要紧,快回去好好歇着。来人,备车,好生送徐姑娘回府。” “是。” 很快,徐妙云便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三摇地,离开了大殿。 她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朱枫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等徐妙云走后,常氏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走到朱枫面前,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她挥了挥手,让殿里剩下的宫女,也都退了下去。 整个大殿,再次,只剩下了他们叔嫂二人。 “行了,人都走了,别再装了。” 常氏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朱枫抬起头,看着她,苦笑了一声:“大嫂,我没装。” “还没装?” 常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指不定憋着多大的火呢。” 她顿了顿,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问道:“现在,没外人了。你跟嫂嫂说句实话,这件事,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压根就没发生过?” 朱枫愣住了。 他没想到,常氏会这么问。 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探究和怀疑。 原来,她也并非,完全相信了徐妙云的一面之词。 朱枫的心里,涌起了暖流。 第36章 朱雄英的见解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 “母妃!母妃!我来找你啦!”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 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雄英?你怎么来了?”常氏看到儿子,脸上的愁容,顿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母亲特有的温柔。 “我来找五叔玩!”朱雄英跑到朱枫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着小脸,一脸的得意。 “你父王不是不让你来吗?”常氏嗔怪道。 “父王去上朝了,我偷偷跑来的!”朱雄英做了个鬼脸。 他看到殿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又看了看自己五叔那张比苦瓜还难看的脸,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母妃,五叔,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吗?” 常氏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雄英就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小手,说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徐姐姐的事?” “你个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常氏的脸,板了起来。 “我才没有胡说!”朱雄英不服气地说道,“我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那些宫女姐姐都在说,说五叔,欺负了那个徐姐姐,现在,要娶她当王妃了!” 他说完,转头看着朱枫,一脸认真地问道:“五叔,你真的欺负她了吗?” “我没有。” “我就知道!”朱雄英立刻就高兴了起来,他转头,对着自己的母妃,大声地说道:“母妃!我相信五叔!五叔他,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常氏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我怎么不懂!”朱雄英的逻辑,清晰得很,“母妃,你想啊,那个徐姐姐说,五叔是在御花园里,欺负她的,对不对?” “嗯。” “那就不对了!”朱雄英把小胸脯一挺,说得头头是道,“御花园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宫里啊!到处都是侍卫伯伯,还有好多宫女姐姐和太监叔叔在巡逻。五叔他要是真的想对那个徐姐姐做什么,她只要大声喊一句,不就立刻有人来了吗?” “她为什么不喊?” “除非,是她自己,不想喊!” 稚子之言,如同一道惊雷,在常氏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御花园,大庭广众之下,徐妙云只要但凡有一点反抗,都不可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她为什么不呼救? 除非…… 除非,这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布局者! 常氏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着眼前,还抱着朱枫大腿,一脸“我多聪明,快夸我”的小雄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朱枫。 她知道,这件事,恐怕,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母妃,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朱雄英看着常氏突然变化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道。 “没……没事。”常氏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朱雄明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雄英,你刚才说的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啊。”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无辜,“我自己想到的。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那些坏人想欺负好人的时候,好人只要大喊一声‘救命’,就会有大侠来救她了。那个徐姐姐不喊,肯定有鬼!” 常氏叹了口气。 “连孩子都知道的伎俩……” 常氏看着儿子朱雄英那张天真烂漫,却又透着子皇家子孙独有早慧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雄英,你先跟刘嬷嬷出去玩,母妃跟你五叔有要事商议。”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但那份温和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哦。” 朱雄英乖巧地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朱枫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五叔,加油!”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地离去,常氏才转过身,重新看向朱枫。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亲自走到殿门口,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将殿门缓缓合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大殿之内,光线陡然暗了些许,气氛也随之变得肃穆起来。 “起来吧。” 常氏走到朱枫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歉意,“虽然说刚才是做戏,但是这件事情,委屈你了。” 朱枫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常氏被他这副还在演戏的样子气笑了:“行了,这里没有外人,就别装了。你那点花花肠子,还能瞒得过我?你若真是个任人宰割的草包,今天就不会说出那番话来。” 朱枫这才缓缓站起身。 “嫂嫂慧眼如炬。” 常氏:“我若是真有慧眼,就不会被那徐妙云骗得团团转,还险些把你逼上了绝路。” 常氏自嘲地摇了摇头,她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现在,跟我说实话。你和徐妙云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晚在御花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朱枫的回答简单直接,“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睡着了。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人在偏殿的床上。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但我可以肯定,我绝对没有碰过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常氏静静地看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闪躲和心虚。 她知道,朱枫说的是真话。 “我信你。” 常氏点了点头,“只是,我们信,没有用。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你亏欠了她。陛下为了安抚徐家,为了皇家的颜面,这门亲事,已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我明白。” 朱枫的脸上,露出苦笑。 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他明明是受害者,却要背上一个“负心汉”的骂名,还要娶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为妻。 “你不明白!” 常氏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你只是看到了眼前的委屈,却没有看到,这背后的刀光剑影!徐妙云这个女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你的想象。她今天能用这种手段逼你娶她,明天,就能用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你,甚至……对付我们整个东宫!” 常氏不是危言耸听。 一个女人,能拿自己的名节做赌注,去构陷两位皇子,逼宫求嫁,她的野心和胆量,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这样的人,一旦嫁入皇家,成了秦王妃,有了身份和地位,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无法预料。 朱枫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之前只是觉得恶心,现在,他感到了危险。 “那依嫂嫂之见,我该如何应对?” 第37章 嫂嫂定计,护小叔 “忍。” 常氏吐出一个字。 “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击致命之前,你必须忍。不仅要忍,你还要对她好,甚至要比对任何人都好。” “为何?” 朱枫不解。 “因为你要让她放松警惕。” 常氏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费尽心机嫁给你,必然有所图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她,捧着她,让她以为你已经被她彻底拿捏,让她在你面前,慢慢地,露出她的狐狸尾巴。” 她看着朱枫,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咸鱼王爷。你是秦王,是她徐妙云的丈夫。你要学会,如何与虎谋皮。” 朱枫沉默了。 他知道,常氏说得对。 面对徐妙云这样的对手,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徐妙云还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摆布的草包。 “嫂嫂,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的沉静是被动接受,那么现在,他的眼神里,多了主动出击的锋芒。 常氏欣慰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你放心,你不是一个人在斗。嫂嫂虽然身在后宫,不便过多插手,但也会在暗中,帮你盯着。你有什么需要,或者发现了什么,都可以通过她,来告诉我。”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玉佩,递给了朱枫。 那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兰花。 “这是我的贴身之物。以后,你若有急事,就让赵乾拿着这块玉佩,去东宫找李姑姑。她看到玉佩,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朱枫接过玉佩,那温润的触感,带着安定的力量。 他知道,这块玉佩,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一位强大盟友的支持。 “多谢嫂嫂。” 他郑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 “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言谢。” 常氏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未来的路还长,别为了一时的意气,毁了自己的一生。” “是,小枫记下了。” 从东宫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朱枫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东宫,又看了看远处,那即将成为他新家的秦王府的方向。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徐妙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朱枫敢肯定,背后必有错综复杂的事件! 朱枫终于回到了秦王府。 说是“回”,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这座属于自己的府邸。 与之前常氏带人过来时的冷清不同,今日的秦王府,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府门大开,门口铺着崭新的红毯,两排穿着东宫卫率服饰的护卫,精神抖擞地分列两旁,将整座府邸的气势,都衬托得威严了几分。 内务府的太监、宫女,如同穿花蝴蝶,在府里进进出出,忙着最后的布置。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都已擦拭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院子里的花草,也经过了精心的修剪和移栽,秋菊盛开,桂香浮动,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殿下,您回来了。” 秦王府的总管,一个姓王的半百老者,带着一众下人,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 见到朱枫,立刻领着众人,跪地行礼。 “都起来吧。” 朱枫摆了摆手,目光,却被院子里那番景象,给吸引住了。 只见偌大的前院,此刻几乎被各种各样的箱笼,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红漆的,描金的,檀木的,樟木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每一个箱子上,都贴着大红的封条和喜字。 “这是……” “回殿下,” 王总管连忙上前,脸上堆着笑,“这些,都是满朝的文武百官,和各位王爷,送来恭贺您大婚的贺礼。” 朱枫的眼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绕着那堆积如山的贺礼,走了一圈,随手翻看了一下箱笼上挂着的礼单。 “韩国公李善长,贺礼:前朝大家王羲之《平安帖》摹本一副,东海明珠十斛,和田暖玉百斤……” “丞相胡惟庸,贺礼:徽州名砚五十方,湖州贡笔五百支,黄金五千两……” “宋国公冯胜,贺礼:宝马‘踏雪’一匹,西域弯刀一对,甲胄一副……” “卫国公邓愈,贺礼:……” “凉国公蓝玉,贺礼:……” …… 朱枫看得是眼花缭乱,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好家伙,原来皇子大婚,是这么敛财的吗?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就是上供啊! “殿下,礼单都在这里,请您过目。” 王总管捧着厚厚的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朱枫接过册子,翻开一看,更是心惊。 从开国六公,到六部九卿,再到各地的藩王,几乎但凡是在大明朝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送来了贺礼。 而且,一个比一个厚重。 他看到了大哥朱标的礼单,送的是一套极其珍贵的宋版经史子集,还有许多给孩子用的金银玉器,显然是太子妃常氏的心意,既有兄长的期许,又有嫂嫂的关怀。 他看到了二哥秦王朱樉和三哥晋王朱棡的礼单,送的都是些名贵的兵器和战马,充满了武人的豪气。 然后,他翻到了,燕王朱棣的礼单。 册子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燕王棣,贺礼:《孙子兵法》孤本一部,弓一张,箭一壶。” 朱枫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好一个朱老四。 送兵法,送弓箭。 这是在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我们之间的梁子。 也是在炫耀,他才是那个,应该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人。 有意思。 “把燕王殿下的贺礼,单独拿出来,送到我书房去。” 朱枫合上册子,淡淡地吩咐道。 “是。” 朱枫不再理会那些让人眼红心跳的财宝,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他现在,对这些身外之物,兴趣不大。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力量的增长。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常氏特意为他准备的“静心苑”,朱枫推门而入。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棵老桂树,正值花期,满院馨香。 常氏果然心细,西厢房已经被隔成了一个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经史杂记,窗边,还设了一个软榻。 第38章 功力大涨 朱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关上院门,走进书房,盘膝在软榻上坐下,双目微闭,开始运转那《道心种魔大法》。 灼热的气流,瞬间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奔腾流淌。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吸收”气运。 他开始尝试,主动地,去“感知”气运。 他的精神,无限地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庭院,笼罩了整个秦王府。 他能“看”到,前院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贺礼,每一件物品上,都萦绕着或浓或淡的气息。 那是送礼之人,自身气运的残留。 李善长、胡惟庸这些文官之首的气运,厚重,绵长,如同陈年的老酒。 蓝玉、冯胜这些武将的气运,则充满了杀伐、刚猛的气息,像一团团燃烧的烈火。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份来自藩王的贺礼。 大哥朱标的气运,如煌煌大日,温和而又威严,那是属于国之储君的,正统国运。 二哥、三哥的气运,则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而四哥朱棣…… 朱枫将神识,集中到了那部《孙子兵法》和弓箭之上。 他瞬间感觉到,庞大到令人心悸的气运,盘踞其上。 那股气运,充满了侵略性,充满了暴戾和杀伐,像一头潜伏在深渊之中的黑色巨龙,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冲天而起,吞噬一切! 这就是,未来永乐大帝的气运吗? 果然,霸道!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朱枫便从入定中醒来。 经过一夜的调息,昨天因为强行吸收朱棣气运而受的内伤,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里的那股热流,比之前,又壮大了。 道心种魔大法,果然邪门。 伤得越重,恢复之后,得到的好处,似乎就越大。 “殿下,宫里来人了。” 赵乾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朱枫整理了一下衣冠,推门而出。 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个身穿绯红色蟒袍的大太监,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手里都捧着盖着红绸的托盘。 那大太监,朱枫认得,是朱元璋身边的贴身内侍之一,乾清宫总管,黄俨。 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总管太监王振。 能让他亲自来传旨送礼,足见朱元璋对这次赏赐的重视。 “奴婢黄俨,参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俨见到朱枫,立刻满脸堆笑地,行了个大礼。 “黄总管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朱枫虚扶了一下。 “谢殿下。” 黄俨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院子里所有的人,包括朱枫在内,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皇五子朱枫,天性纯良,敦厚温仁。今已成年,当择佳偶,以安家室。兹闻魏国公之女徐氏妙云,端庄淑惠,品貌出众,特赐婚尔为秦王正妃。望尔夫妇,日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为皇家开枝散叶,为万民做出表率。特赐,金册宝印,良田万亩,京郊皇庄一座,锦衣卫百户所一营,护卫王府。另赐,朕昔日亲着之‘龙鳞宝铠’一副,皇后娘两亲手缝制之‘鸳鸯合欢被’一床。钦此!” 圣旨不长,但里面的内容,却像一颗颗惊雷,在朱枫的脑海里炸响。 金册宝印,良田万亩,皇庄一座,这些都是亲王大婚的标配,虽然丰厚,却也在意料之中。 但后面的几样赏赐,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锦衣卫百户所! 这可是天子亲军! 父皇竟然直接划了一个百户所的编制,给他当王府护卫! 这哪里是护卫,这分明就是监视! 是父皇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龙鳞宝铠! 朱枫知道这副铠甲。 那是当年父皇还在跟陈友谅、张士诚争夺天下时,亲手打造,穿着它,打了无数场恶仗,可以说是父皇戎马一生的见证。 把这副铠甲赐给他,这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朱枫,虽然看似不受宠,但终究,是他的儿子! 鸳鸯合欢被! 这更是母后的一片慈母之心。 一针一线,都包含了对儿子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 这一道圣旨,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恩威并施,帝王心术,被朱元璋玩得是炉火纯青。 “儿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枫叩首,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殿下快快请起。” 黄俨满脸笑容地将朱枫扶了起来,然后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便将那些赏赐,一一呈了上来。 那副龙鳞宝铠,通体由玄铁打造,甲片细密,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虽然历经岁月,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沙场铁血之气。 那床鸳鸯合欢被,则用的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巧夺天工。 黄俨指着那些赏赐,笑着说道:“殿下,陛下和娘娘,对您可是真的疼爱。陛下说了,您身子骨弱,以后,就别总往外跑了,安安心心地在府里,跟王妃过日子。这京郊的皇庄,山清水秀,您闲暇时,可以去那里散散心。这锦衣卫,都是百战余生的好手,有他们在,您的安全,万无一失。” 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既传达了皇帝的关怀,又点明了皇帝的意图。 朱枫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劳烦黄总管代为转告,儿臣,谢父皇母后隆恩。儿臣一定谨记教诲,绝不辜负父皇母后的一片苦心。” “殿下明白就好。” 黄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次来,名为送礼,实为敲打。 看到朱枫如此“识趣”,他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送走了黄俨一行人,朱枫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赏赐,久久没有说话。 赵乾走上前来,看着那副龙鳞宝铠,眼中满是羡慕和激动:“殿下,陛下对您,真是太好了!有了这副宝铠,以后,谁还敢小瞧您!” “好?” 朱枫转过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父皇给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有价码的。” 他指着那铠甲:“这是荣耀,也是枷锁。穿上它,我就必须担起一份责任。” 他又指了指那群已经开始在王府内外布防的锦衣卫:“这是护卫,也是眼睛。从今天起,我们这座秦王府,就再也没有秘密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床精美的合欢被上。 “而这个,”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是提醒。提醒我,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别忘了,我即将要娶的那个女人。” 赵乾听得,云里雾里。 朱枫却没有再解释。 他知道,从接到这道圣旨开始,他和徐妙云的这桩婚事,就已经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父皇,已经用这种方式,为这场大戏,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他,秦王朱枫,必须娶。 她,徐家妙云,必须嫁。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不管这背后,有多少阴谋和算计。 他们都必须,把这场戏,漂漂亮亮地,给演下去。 “走吧。” 朱枫收回目光,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去哪儿,殿下?” “去看看,我们未来的燕王殿下,送来的那份‘大礼’。”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既然牌局已经开始,那么,总得找个好拿捏的对手,先练练手,不是吗? 四哥朱棣,你还被禁足在燕王府。 该是去看看四哥了。 朱枫起身。 “摆驾燕王府!” 第39章 前往徐达府邸,也该有个结果了 燕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应天府的秋日下,透着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 门前,没有寻常王府的车水马龙,只有两队顶盔贯甲的锦衣卫,如雕塑般矗立。 他们的飞鱼服在风中纹丝不动,腰间的绣春刀柄,则随时准备饮血的兽口。 禁足。 这两个字,对一位战功赫赫的成年皇子而言,是比任何刀剑都要伤人的羞辱。 朱枫的马车,在距离王府大门百步之遥的地方,便被拦了下来。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眼神锐利如鹰,但在看清马车上的秦王府徽记,以及车帘掀开后露出的朱枫的脸时,那股子锐气瞬间收敛,化为恭敬。 “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毛骧,参见秦王殿下。” “毛指挥使。” 朱枫点了点头,从车上下来,目光在那两队锦衣卫身上扫过,“父皇的旨意,本王懂。不过,本王今日是奉了太子大哥的命令,前来探望四哥。通融一下,总归是可以的吧?” 毛骧躬着身子,态度无可挑剔:“殿下说笑了。陛下有旨,燕王殿下需在府中静思己过,不得外出。但并未说,不许亲眷探视。殿下请。”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身后的锦衣卫,也齐刷刷地向两边分开。 朱枫迈步,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穿过空旷的前院,绕过影壁,浓烈的墨香,混杂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扑面而来。 后院的演武场上,朱棣正赤着上身,挥毫泼墨。 他没有用书房里那些名贵的宣纸,而是用一张巨大的练功皮靶,充当画纸。 他手里握着的,也不是什么羊毫狼毫,而是一支用马尾扎成的,足有儿臂粗细的大笔。 他脚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盛的,不是墨,而是混杂了朱砂的,猩红如血的液体。 随着他手腕的每一次翻转,每一次挥洒,那张皮靶上,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渐渐成形。 那老虎,没有画全身,只画了一个硕大无朋的虎头。 它张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一双虎目,充满了即将挣脱束缚,择人而噬的疯狂。 画到最后,朱棣将大笔往地上一扔,直接伸出手指,蘸满了桶里的“血墨”,在那虎头的额顶,重重地,画下了一个“王”字! 最后一笔落下,他仰天,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啸声,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愤怒,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做着徒劳的咆哮。 “四哥,好画技。” 朱枫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院子里响起。 朱棣的啸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朱枫。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混着身上溅到的红色颜料,顺着他那结实如铁的肌肉线条,缓缓滑落。 院子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了许久,朱棣脸上的那股子狂躁,才慢慢褪去。 他扯过旁边侍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又披上了一件外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五弟啊。” 他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怎么,大婚在即,不去陪你的美娇娘,跑到我这个倒霉蛋这里来,是想看我笑话的?” “四哥说笑了。” 朱枫也笑,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副“血虎图”,“我只是许久未见四哥,心里挂念。顺便,来给四哥,送一份请柬。” 说着,赵乾从身后,递上了一份烫金的喜帖。 朱棣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随手扔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恭喜啊。” 他拍了拍朱枫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到时候,可得替四哥我,多喝几杯。” 他嘴里说着恭喜,眼睛里,却淬了毒。 朱枫不动声色地,承受着他肩膀上的力道,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一定。” 朱棣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老五,你跟我说句实话。” “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到底,是不是你的种?”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插核心。 朱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朱棣那探究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微微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答案。 却充满了,让朱棣,感到极度不舒服的,游刃有余。 “你!” 朱棣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在啊。” 朱标,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但他的出现,却带着千军万马,瞬间,就将这院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给冲得烟消云散。 “大哥!” “大哥。” 朱棣和朱枫,同时躬身行礼。 朱标的目光,在朱棣那张画着猛虎的皮靶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两个弟弟,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深藏不露,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吧。” “去哪儿?” 朱棣下意识地问道。 朱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去魏国公府。”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徐妙云的肚子,是真是假,今天,也该有个分晓了。” 魏国公府。 这四个字,从朱标的嘴里说出来,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朱棣和朱枫的心里,都激起了千层浪。 朱棣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那份错愕,就变成了近乎残忍的兴奋。 去徐家对质? 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吗? 他已经能看到,那个在他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的徐妙云,在太子大哥的威严和自己父亲的注视下,谎言被戳穿,面如死灰的场景。 “好!去!”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答应了下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女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而朱枫,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大哥朱标,绝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他今天既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摆出这样的阵仗,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第40章 听说秦王妃已经有喜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马车行驶在应天府宽阔的石板路上,车轮滚动的声音,某种沉闷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朱标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他像一座山,沉默地镇压着车厢里即将爆发的火山。 朱棣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是一种猎人即将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兴奋,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他时不时地,会用眼角的余光,去瞥一眼坐在对面的朱枫,那眼神,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的死囚。 而朱枫,这位事件的中心人物,却表现得最为平静。 “老五,你倒是沉得住气。” 终于,朱棣还是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马上就要真相大白了,你就不怕,待会儿下不来台?” 朱枫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四哥,你今天很高兴。” “我当然高兴。” “我高兴,是因为皇家的颜面,总算有机会可以挽回了。我可不像你啊。” “四哥说笑了。” “这桩婚事,是父皇亲赐,母后操持,大哥监办。你说我被人算计了,那岂不是说,父皇母后和大哥,都被人蒙蔽了?” “你!” 朱棣被他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 这小子,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了? 三言两语,就把他个人恩怨,上升到了挑战皇权和兄长的层面。 “够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清冷。 他没有看朱棣,也没有看朱枫,只是淡淡地说道:“今天去魏国公府,不是去吵架的。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是皇子,代表的是父皇的脸面。谁要是敢在外面,失了分寸,丢了体统,就别怪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讲兄弟情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棣脖子一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迎上朱标那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魏国公府,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 徐达今日大宴宾客,庆祝女儿即将出阁。 满朝的文武,勋贵戚友,几乎来了一大半。 府门前,贺喜的马车排成了一条长龙,管家带着下人们,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气。 当东宫的仪仗出现在街口时,整个魏国公府门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驾到!秦王殿下驾到!燕王殿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纷纷转身,朝着街口的方向,躬身行礼。 徐达更是连官帽都来不及戴正,就带着几个儿子,快步从府里迎了出来。 “臣,徐达,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秦王殿下,燕王殿下!” 这位大明朝的第一武将,此刻没有半分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恭敬得,就像一个最普通的臣子。 “魏国公快快请起。” 朱标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今日是国公府的大喜之日,我们兄弟三人,是特来叨扰,讨一杯喜酒喝的。” “殿下言重了,殿下能来,是老臣的荣幸,是整个徐家的荣幸!快,里面请!” 徐达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在前面引路。 朱棣跟在后面,看着这番热闹景象,心里的火,又往上冒了一截。 办得这么隆重? 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女儿要嫁给一个废物吗? 好,今天,我就让你们徐家,把这场喜事,办成一场丧事! 一行人,穿过前院,来到宴客的正厅。 厅内,早已是高朋满座。 见到三位皇子进来,众人又是一番见礼。 朱标应付自如,朱枫挂着得体的微笑,朱棣则板着一张脸,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徐达将三位皇子,请到了最尊贵的主位上,然后举起酒杯,朗声说道:“诸位,今日,承蒙各位同僚、亲友赏光,来我徐达的府上,参加小女的喜宴。老夫,不胜感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朱枫的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丈人看女婿的满意。 “尤其是,小女妙云,能得陛下和皇后娘娘厚爱,赐婚于秦王殿下。这是我徐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更是秦王殿下,不嫌弃我那顽劣的女儿,愿意给她一个名分,一份依靠。老臣在这里,先干为敬,谢殿下的隆恩!”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坦荡,何等的赤诚! 他不仅没有因为女儿“未婚先孕”而感到半点羞愧,反而将一切,都归结为皇家的恩典,和秦王的担当。 这一下,直接把朱棣准备好的所有发难,都给堵了回去。 人家老丈人都这么说了,你一个做哥哥的,要是再跳出来说三道四,那就不叫主持公道了,那叫不识好歹,故意挑事! 朱枫看着徐达,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好一个徐天德! 这老狐狸,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感谢,实则是在表态。 他在告诉所有人,也包括他们兄弟三人:这件事,皇帝已经拍板了,我徐达,也认了。 你们谁要是再敢拿这事做文章,就是不给我徐达面子,就是不给皇帝面子! 朱枫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徐达,遥遥一敬。 “国公爷言重了。能娶妙云为妻,是本王的福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国公爷,以后多多照拂。” 他的态度,谦逊有礼,不卑不亢。 “好!好!好!” 徐达连说三个好字,眼眶,竟然都有些泛红。 厅内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众人纷纷举杯,向徐达道喜,向朱枫道贺。 “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跟陛下成了亲家,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秦王殿下和徐大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正当众人恭贺时。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听说秦王妃已经有喜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第41章 狂徒杨宪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了满堂的喧嚣。 “听说秦王妃已经有喜了?这可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哐当。” 不知是谁的象牙箸掉在了金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仿佛一个信号,整个正厅里,数百人的说笑声、劝酒声、丝竹声,于这一个刹那,戛然而止。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眼神里却已写满了惊骇与错愕。 一道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大厅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文臣,正端着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光芒。 御史中丞,杨宪。 当朝酷吏,陛下的新宠。 此人以弹劾百官为乐,以纠察过失为荣,上至公侯,下至走卒,只要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满朝文武,闻其名无不色变。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在今日,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太子和两位亲王的面,将这件皇家极力想淡化的“丑闻”,如此赤裸裸地,扔到了台面上! 这是贺喜吗? 这是在徐达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这是在秦王朱枫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这更是在打整个皇室的脸! 徐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迸射出的寒光,足以让三军将士胆寒。 朱棣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杨宪,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平静的朱枫,那眼神仿佛在说:好戏,终于开场了。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朱枫,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杨宪一眼,而是自顾自地,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水中的浮沫。 仿佛那句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话,不过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清风。 只有朱标,大明朝的太子,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看着杨-宪,那眼神,温和依旧,却深不见底,像一口古井,能吞噬掉所有的光。 “杨御史,” 朱标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厅,“今日是魏国公府的大喜之日,本宫和两位弟弟,是来贺喜的。不是来听你,在此地饶舌的。”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 “太子殿下息怒。” 杨宪却像是没听出话里的警告,他对着朱标,遥遥一拜,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忠直”笑容,“下官亦是为殿下贺喜,为皇家贺喜啊!秦王殿下双喜临门,此乃国之祥瑞。下官身为御史,有闻必奏,有喜必贺,此乃臣子本分。难道,太子殿下认为,这桩喜事,见不得光吗?” “放肆!” 朱标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东宫卫率指挥使,已经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杨宪却夷然不惧,他挺直了腰杆,目光直视着朱标,声音陡然拔高:“下官何错之有?难道说句实话,也是放肆?还是说,在太子殿下眼中,只有阿谀奉承之言,才算中听?陛下常教导我等,要直言敢谏,莫要报喜不报忧。今日这天大的喜事,下官若是不说,岂非是欺君罔上!” 好一张利嘴! 好一个颠倒黑白的杨宪! 他这番话,句句不离“陛下”,字字不离“本分”,直接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仿佛谁要是再指责他,谁就是奸佞,谁就是不忠。 满堂的宾客,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这个状若疯狂的御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朱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端起酒杯,准备看一场好戏。 朱标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玄色的太子常服,无风自动。 一股属于国之储君的威严,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来人。”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 两名身材魁梧的东宫卫率,立刻从他身后出列,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声响。 “杨宪身为朝廷命官,在国公喜宴之上,咆哮公堂,言语失当,冲撞本宫。” 朱标看着杨宪,一字一句地说道,“藐视皇家威仪,论罪,当斩。但念其有御史之职,本宫暂且饶他一命。” 他抬起手,指向杨宪,那根手指,稳如山岳。 “给本宫,拖出去,拿下!” “是!” 两名卫率,如狼似虎地,朝着杨宪扑了过去。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敢动手! 杨宪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看着逼近的卫率,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指着朱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拿下我?太子殿下,你敢擒我?” 他猛地一甩袖子,那张清癯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状若疯魔。 “我杨宪,乃陛下亲口嘉奖的‘铁骨御史’!我所言所行,皆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这储君之位,明日,便坐不稳了!” 徐达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朱枫那一直低垂的眼帘,也终于,缓缓抬起。 他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杨宪,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冰冷的怜悯。 而朱标,在听到那句诛心之言后,脸上的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 他看着杨宪,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堵上他的嘴。” “拿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滔天的杀意。 东宫卫率,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他们的职责,是护卫储君,他们的意志,便是太子的意志。 “拿下”二字出口,那两名卫率再无半分犹豫。 身形一晃,便如苍鹰搏兔,左右夹击,瞬间便到了杨宪身前。 “朱标!你敢!我乃陛下宠臣!” 朱标看着杨宪。 “好!我看看陛下,如何保你!” 第42章 天子一怒风云变,乾纲独断定 那两名东宫卫率,是跟着朱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兵,他们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太子殿下说拿下,那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拿下! “朱标!你敢!” 杨宪还在声嘶力竭地狂吼,那张清瘦的脸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试图用声音来吓退猎人。 可他面对的,是两头真正的饿狼。 左边的卫率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他的嘴巴捂了过去。 右边的卫率则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反剪住他的双臂,膝盖狠狠地顶在他的后腰。 “唔!唔唔!” 杨宪所有的叫骂和威胁,瞬间被堵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呜咽。 他剧烈地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官帽歪到了一边,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铁骨御史”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市井上被扭送官府的泼皮。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大厅里,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想过太子会发怒,会呵斥,甚至会拂袖而去。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 就在魏国公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皇帝陛下的新宠,一个御史中丞,像拖死狗一样给拿下了! 满堂的宾客,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这阵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枫自始至终,都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被堵住嘴,还在拼命挣扎的杨宪,眼神里,那丝冰冷的怜悯,更深了。 蠢货。 你以为你是陛下的刀,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根本不知道,你这把刀,真正该对着谁。 你更不知道,在这位大哥面前,你连被他看在眼里的资格都没有。 “堵上嘴,带走。” 朱标的声音,没有波澜,只是在吩咐下人,处理掉一件垃圾。 “是!” 一名卫率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麻布,粗暴地塞进了杨宪的嘴里,让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杨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眼神里充满了怨毒、疯狂,还有…… 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子,怎么敢? 朱标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主位上脸色同样难看的徐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魏国公,今日是府上的大喜之日,却被这等狂悖之徒,搅了雅兴。是本宫的不是。”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 徐达连忙还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殿下言重了。是老臣治家不严,让这等小人混了进来,惊扰了殿下。老臣,罪该万死。”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杨宪不懂规矩,酒后失言。 往大了说,这就是一场针对秦王,针对徐家,甚至针对东宫的政治风波。 现在,朱标用最强硬,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把风波的中心给掀了。 “喜宴是办不下去了。” 朱标直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战战兢兢的宾客,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本宫还有要事,需即刻回宫,面见父皇。诸位,请自便吧。” 说完,他看了一眼朱棣,又看了一眼朱枫。 “老四,老五,我们走。” 朱棣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说什么,可看着朱标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朱枫则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徐达,再次行了一礼。 “国公爷,今日之事,是我的过错。改日,我再登门,向您和伯母请罪。” “殿下快别这么说。” 徐达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婿,倒是比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朱标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厅外走去。 那两名卫率,一左一右,架着还在死命挣扎的杨宪,紧随其后。 整个正厅,数百宾客,鸦雀无声。 他们就这么看着储君的仪仗,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消失在了魏国公府的门外。 直到那沉重的车轮滚动声,彻底远去。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整个大厅,才重新活了过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 “太子殿下,竟然真的把杨御史给抓了!” “这可是陛下的宠臣啊!这下,事情可闹大了!” 议论声,被烧开的水,瞬间沸腾起来。 徐达听着这些议论,一张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都给我闭嘴!”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上好的花梨木八仙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在外面,多嚼一个字的舌根。别怪我徐达,翻脸不认人!” 这位沙场宿将的杀气,轰然爆发。 满堂宾客,再次噤声。 而另一边,驶离魏国公府的马车上,气氛比来时,还要压抑百倍。 朱棣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朱枫依旧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那种平静的微笑。 朱标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眉头紧锁。 “大哥。” 最终,还是朱棣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今天,太冲动了!” “那个杨宪,是父皇跟前的新贵,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抓了,让父皇的脸,往哪儿搁?” “你这是在打父皇的脸!” 朱标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老四,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是父皇的人?” “那你还……” “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抓他!” 朱标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仅要抓他,我还要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兄长!” 朱棣被他话里的杀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父皇的脸面,是咱们做儿子的,挣回来的,不是靠一个只会摇唇鼓舌,构陷忠良的酷吏,来维持的。” 朱标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他敢在魏国公府,拿老五的婚事做文章。明天,他就敢在奉天殿上,拿我这个太子的德行,说三道四!” “这种人,留着他,就是祸害!” “可是父皇那里……” “父皇那里,我自会去说。” 诏狱。 大明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不归刑部管,不归大理寺管,甚至不归都察院管。 它直属于皇帝,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臣子的刀。 寻常的犯人,进了这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今天,这里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当杨宪被两名东宫卫率,像拖死狗一样扔进那间最阴暗潮湿的牢房时,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嘴里的麻布被扯了出来,混杂着血腥和秽物的恶臭,让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朱标……朱标……”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想不明白。 他杨宪,是陛下亲封的御史中丞,是陛下用来整顿朝纲的利剑。 他弹劾过国公,参奏过尚书,就连李善长那样的老狐狸,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陛下分忧,都是在为大明朝,清除那些蛀虫! 今天在魏国公府,他也是奉了密旨行事。 陛下早就对那些骄兵悍将心存不满,徐达更是首当其冲。 拿秦王那桩“丑闻”来敲打敲打徐家,让这位国公爷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主子,这有什么错? 这不仅没错,这还是大功一件! 可太子朱标,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弟弟,为了一个功高震主的外戚,就公然和陛下唱反调? 他不怕陛下震怒吗? 他不怕他这个储君之位,坐不稳吗? “等着吧……朱标……” 杨宪咬着牙,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等陛下知道了,他会亲自来救我出去!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你,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坚信,陛下会为他做主。 因为他是陛下最忠心,也是最好用的一条狗。…… 皇城,谨身殿。 朱元璋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北方的捷报,刚刚送到。 大将军徐达,又打了一场漂亮仗,元朝的残余势力,被进一步肃清。 南方的赋税,也已经悉数解送京城,国库充盈,百姓安乐。 他亲手打下的这个江山,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稳固,变得强大。 他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奏疏,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御史中丞杨宪上的折子。 里面罗列了工部侍郎贪墨修河款项的种种罪证,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看得朱元璋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杨宪!” 朱元璋忍不住赞道,“有此等骨鲠之臣,何愁国之不治,何愁天下不清!” 他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 他出身贫寒,知道百姓的苦。 那些狗官,多贪一文钱,百姓就要多流一滴血。 所以,他用了最严酷的刑罚,来对付这些蛀虫。 剥皮实草,凌迟处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即便如此,贪官,还是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直到他发现了杨宪。 这把刀,实在是太好用了。 他就像一条疯狗,见谁咬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只要被他盯上,就休想有好下场。 虽然朝臣们都说他酷吏,说他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可朱元璋不在乎。 矫枉,必须过正! 不用猛药,治不了这沉疴! “传旨下去,工部侍郎,着锦衣卫拿下,抄家!其贪墨款项,着杨宪……嗯?” 朱元璋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来,今天杨宪是去魏国公府,赴宴去了。 “算算时辰,也该回来了。” 朱元璋放下奏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知道,那老小子,有没有把咱交待的事,办妥了。” 他让杨宪去敲打徐达,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意思。 那就是给太子朱标看的。 他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性子太善。 对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将,尤其是那些跟着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太过宽厚。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慈不掌兵,善不为君。 他朱元璋,可以跟那些老兄弟称兄道弟,喝酒吃肉。 但他这个太子,未来的皇帝,不行。 君,就是君。 臣,就是臣。 君臣之间,必须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希望朱标能明白,帝王之术,在于制衡。 一味地施恩,只会让那些臣子,忘了自己的本分。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 内侍总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桑的颤抖。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殿外求见。” “毛骧?” 朱元璋眉头一挑,“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神情冷峻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单膝跪地,头埋得低低的。 “臣,毛骧,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毛骧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朱元璋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说!”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毛骧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开口了。 “回陛下……就在刚才……魏国公府的喜宴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太子殿下,下令……将御史中丞杨宪,给……给拿下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金砖地上,跌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你再说一遍!”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毛骧,那眼神,要吃人。 毛骧吓得又跪了下去,身体抖得像筛糠。 “回陛下……太子殿下,以‘咆哮公堂,冲撞储君,藐视皇家威仪’的罪名,将杨宪……打入了诏狱。” “诏狱……” 一时间,朱元璋竟然左右为难。 东宫,文华殿。 朱标刚换下一身常服,正准备处理今天积压的政务。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 “殿……殿下……” “何事如此慌张?” 朱标放下手中的毛笔,皱了皱眉。 “陛……陛下传您……去谨身殿……” 小太监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囫囵,“陛下……陛下他……龙颜大怒……” 朱标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知道了。” 第43章 朱标骂朱元璋昏君,朱元璋追打朱标名场面 朱标淡淡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 他迈开步子,朝着殿外走去。 那背影,沉稳如山,没有半分慌乱。 可跟在他身后的东宫属官们,却是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都知道,今天在魏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太子殿下,这是要和陛下,硬顶了啊! 自古以来,储君和皇帝之间,关系最是微妙。 父子君臣,双重身份,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强如汉武帝,晚年不也逼反了太子刘据? 英明如唐太宗,不也废了太子李承乾?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监国理政,素有贤名。 可陛下,却是一位雄猜之主,乾纲独断,最忌惮的,就是大权旁落。 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父子意见相左。 往大了说,就是储君在挑战皇权! “殿下,三思啊!” 一位老臣,忍不住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正在气头上,您……您去服个软,认个错,把杨宪放了,这事,兴许就过去了啊!” 朱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师傅,你觉得,我错了吗?” “这……” 老臣一时语塞。 “我没错。” 朱标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错的是杨宪,错的是那些打着为国除害的旗号,实则党同伐异、构陷忠良的酷吏!” “父皇只是一时被奸佞蒙蔽了双眼。” “我这个做儿子的,有责任替他擦亮眼睛。”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地走向了那座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 谨身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背着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毛骧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终于,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太子殿下驾到——”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住了殿门。 朱标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父亲,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你还知道咱是你的父皇?” 朱元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冰冷的怒气。 朱标直起身,抬起头,迎上了父亲那要杀人的目光。 “父皇息怒。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杨宪之事心有不快。” “不快?” 朱元璋怒极反笑,“咱何止是不快!咱是想扒了你的皮!”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朱标!咱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抓咱的人!” “杨宪是御史中丞,是朝廷命官!就算他有罪,也该由三法司会审,由咱亲自定夺!你凭什么?你一个太子,有什么资格私设公堂、滥用私刑!” “你这是目无君父!目无王法!” 一声声的质问,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朱标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回父皇,儿臣没有私设公堂,更没有滥用私刑。儿臣只是将他暂时收押。” “收押?”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抖,“你把他打入诏狱,还叫收押?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杨宪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提及秦王妃有孕之事。他言语轻佻,态度嚣张,其心可诛!” “那桩婚事,是父皇您亲赐,母后亲办,儿臣监办。他这么做,不是在打徐达的脸,不是在打老五的脸,他是在打您、打母后、打儿臣、打我们整个朱家的脸!” “此等狂悖之徒,儿臣若是不拿下他,皇家的颜面何在?大明的体统何在?” 朱标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 朱元璋被他噎得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子,今天竟然敢跟自己如此针锋相对。 他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好!好一张利嘴!” 朱元璋指着他怒道:“就算他言语有失,那也是为了给咱办事!咱让他去敲打敲打徐达,有什么错?” “徐达是什么人?开国第一功臣!手握重兵,门生故旧遍天下!咱不敲打敲打他,难道要等他尾大不掉,成了第二个蓝玉吗?” “你倒好!你胳膊肘往外拐!为了一个外戚,来跟咱这个亲爹叫板!”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太子,翅膀硬了?可以不把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他走下御阶,一步步逼近朱标。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朝着朱标碾压过去。 寻常人在这股威压之下,恐怕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了。 可朱标,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失望。 “父皇,您错了。”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儿臣说,您错了。” 朱标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您以为杨宪是您手中的刀,能为您斩尽天下不平事。可您知道吗?他这把刀早就锈了、钝了!他只会给您闯祸,只会欺上瞒下!” “住口!” 朱元璋厉声喝道:“杨宪为国尽忠,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倒是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结党营私,维护外戚!你太让咱失望了!” “结党营私?维护外戚?” 朱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无奈。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了一本奏疏。 “父皇,这是儿臣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东西。” “您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 “看看您口中的这位‘忠臣’,背着您,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朱标手中的那本奏疏,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不信。 “拿过来!” 他对着旁边的内侍总管冷冷地命令道。 内侍总管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从朱标手中接过奏疏,又小跑着呈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一把夺了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弹劾御史中丞杨宪十大罪》 第一罪: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奏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杨宪上任以来,凡是与他政见不合,或是不愿与他同流合污的御史,都被他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弹劾罢官,甚至下狱。 整个都察院,几乎成了他杨宪的一言堂。 第二罪: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上面罗列了十几个被杨宪弹劾下狱的官员名字,从六部侍郎,到地方知府。 每一个案子的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说明,指出杨宪是如何断章取义、歪曲事实,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错夸大成谋逆大罪。 其中一个案子,是关于户部主事王谦的。 王谦因为核查账目时,发现了杨宪亲信贪墨官仓粮食的证据,准备上报。 结果第二天,杨宪就上奏,弹劾王谦私通白莲教,意图谋反。 人证物证“俱全”,朱元璋当时看了龙颜大怒,直接下令将王谦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奏疏的后面附着一份血书,是王谦的儿子在临死前托人送出诏狱的。 上面详细叙述了杨宪是如何威逼利诱、伪造证据的。 第三罪:贪赃枉法,收受巨额贿赂。 奏疏里,附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上面记录了杨宪通过各种手段,敲诈勒索官员的钱财数目。 每一笔,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总数额,触目惊心。 他一边高喊着反腐倡廉,一边却干着最肮脏的勾当。 他弹劾的那些官员,有一大半,都是因为没有给他送礼,或者送的礼,没让他满意。 第四罪,第五罪…… 一桩桩,一件件,罄竹难书。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捏着奏疏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敢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 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铁骨御史”,他用来整顿朝纲的“国之利器”,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贪婪恶毒的小人! 这怎么可能? 咱的眼睛,难道是瞎了吗? 咱看了这么多年的奏疏,见了这么多的人,难道连一个人的好坏,都分不清吗? “假的!这都是假的!” 朱元璋猛地将奏疏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是你编的!是你为了救徐达,为了给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开脱,故意捏造出来的罪名!” 他指着朱标,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你以为咱是三岁的小孩子吗?这么拙劣的手段,也想来骗咱!” “朱标,咱告诉你,咱信不过你这本破折子!咱只信咱自己的眼睛!”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因为承认看错了杨宪,就等于承认他这个皇帝,识人不明,是非不分。 对于一个乾纲独断,自诩英明神武的帝王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 朱标看着父亲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知道,跟父皇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父皇的这辈子,信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判断,他的决定,就是天理,就是王法。 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人,哪怕是亲生儿子,都会被他视为敌人。 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涌上了朱标的心头。 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看着这个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而宁愿相信一个奸佞,也不愿相信亲生儿子的君王。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父皇。” 朱标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朱元璋愣了一下。 他以为,儿子这是要服软了。 他心里,甚至松了一口气。 只要朱标肯认个错,他也不是不能给他一个台阶下。 毕竟,这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然而,朱标接下来说的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朱标抬起头,看着他的父亲,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尊敬,没有了温情,只剩下无尽的失望和痛心。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让天地变色,让整个皇宫都为之震动的话。 “儿臣,为大明贺,为天下百姓贺。” “能有父皇您这样,忠奸不辨,刚愎自用,宁信谗言,不纳忠骨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胸膛里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 “昏君!” “轰!”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 整个谨身殿死寂一片。 跪在地上的毛骧和一众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子殿下…… 他…… 他竟然骂陛下是…… 昏君? 疯了! 这天下,是真的要疯了! 朱元璋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昏君? 他骂咱是…… 昏君? 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火山一样,从他的心底,轰然爆发。 他这辈子,从一个放牛娃,一个要饭的和尚,一步步走到今天,坐上了这九五至尊的宝座。 他杀伐决断,南征北战,自认为不输秦皇汉武,不输唐宗宋祖。 可现在,他最器重,最疼爱的儿子,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他是昏君! “你……你这个……逆子!”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他猛地转身,冲到殿旁的兵器架上,“呛啷”一声,抽出了一把天子佩剑。 “咱今天,就清理门户!” 他提着剑,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朝着朱标,就冲了过去! “咱要亲手,宰了你这个不孝子!” “陛下!陛下息怒啊!” 内侍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想要抱住朱元璋的腿。 “滚开!” 朱元璋一脚将他踹开,提着剑,直奔朱标而去。 那把剑,是当年他攻下集庆路时,得到的宝物,削铁如泥。 此刻,剑锋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跪在地上的毛骧和太监们,全都吓傻了。 他们以为,陛下只是气头上,说说狠话。 可看这架势,陛下是真的要动杀心啊! 这可是太子! 国之储君! 陛下要是真的失手,把太子给…… 那大明朝,可就完了! 就在那剑锋,即将刺到朱标面前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标,忽然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转身就往殿外跑。 那动作,利索得,一点都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子。 “逆子!你还敢跑!” 朱元璋一看他跑,更是火冒三丈,提着剑,就追了出去。 “你给咱站住!今天咱不打死你,咱就不姓朱!” 于是,大明皇宫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骇人听闻的景象。 当朝皇帝,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追着当朝太子,从谨身殿,一路追到了御花园。 后面,跟着一大群哭爹喊娘的太监和宫女。 “陛下!刀剑无眼啊!” “殿下!您快给陛下认个错吧!” 整个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朱标在前面跑,朱元璋在后面追。 朱标一边跑,一边还回头,对着气喘吁吁的朱元璋大喊。 “你追不上我的!” “你个兔崽子!你还敢跟咱叫板!” 第44章 老朱气得跳脚哇哇叫!朱标,你要造反啊!朱标:我就反了 朱元璋气得哇哇大叫,脚下更快了几分。 两人绕着御花园里的假山,你追我赶,跑得是不亦乐乎。 那些太监宫女们,一开始还吓得半死,可看着看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陛下虽然嘴上喊得凶,提着剑的样子也吓人。 可他那剑,总是离太子殿下,差着那么一两尺的距离。 好几次,眼看着就要追上了,陛下却总会脚下“一滑”,或者被什么东西“绊”一下,让太子殿下,又给跑远了。 这…… 这哪是追杀啊? 这分明就是老子追着不听话的儿子,满院子打啊! 虽然用的道具,是真家伙。 毛骧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他算是看明白了。 陛下,压根就没想过要伤太子殿下。 他就是气不过,要撒撒火,出出气。 而太子殿下呢? 他也不是真的怕。 他就是故意跑,让陛下追。 他这是在给陛下,一个台阶下。 这父子俩,真是一对活宝。 可怜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刚才真是把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逆子!你有种别跑!” 朱元璋追得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他毕竟是上了年纪,体力跟不上朱标这个年轻人。 “我不跑!我等着您来砍我吗?” 朱标绕过一棵大柳树,回头喊道,“您要是真把我砍了,您就成了第二个汉武帝!到时候史书上写,洪武皇帝,晚年昏聩,逼死太子!看您的脸,往哪搁!” “你……你还敢拿汉武帝来比!” 朱元璋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为什么不敢比?” 朱标索性停下了脚步,扶着柳树,也喘着粗气,“您以为您是什么千古明君吗?您现在做的事,跟那些亡国之君,有什么区别?”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朱标的声音陡然拔高:“您以为那个杨宪是魏征吗?是能给您带来好名声的忠臣吗?” “我告诉您!他不是!” “他就是个秦桧!是个李林甫!是个只会阿谀奉承、蒙蔽圣听、残害忠良的大奸臣!” “您要是再继续宠信他,大明朝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到时候,您就是想当唐太宗都当不成,您只会变成唐玄宗!” “您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要被这种小人给败光了!” “您以为杨宪是魏征,实际是秦桧!”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朱元璋的脑子里。 老朱气得跳脚哇哇叫! “朱标,你要造反啊!” “我就反了!” 朱元璋气得跳脚:“我!我……” 朱元璋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让人擒下朱标的话。 “我不追了,你给我停下,你想累死你爹啊!” 魏征,直言敢谏,一代名臣。 秦桧,结党营私,一代权奸。 这两个名字,对于熟读史书的朱元璋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他一直都想做唐太宗那样的明君,也一直都希望,能有魏征那样的臣子,来辅佐自己。 他把杨宪,当成了自己的魏征。 可现在,朱标却告诉他,杨宪,其实是秦桧。 这个对比,太强烈了。 强烈到,让他无法反驳。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剑,也垂了下去。 他看着不远处,同样在喘着粗气的儿子,那张英俊的脸上。 一边,是自己对杨宪的信任,是自己作为皇帝的尊严。 另一边,是儿子那句诛心之言,是奏疏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状。 他到底,该信谁? “呼……呼……” 朱元璋喘着粗气,胸口拉风箱一样。 他追不动了。 他看着朱标,朱标也看着他。 父子俩,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 最终,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手一松。 “哐当”一声。 那把象征着天子之威的佩剑,掉在了地上。 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却又沉重。 一个时代的终结,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朱元璋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 那双总是充满了威严和杀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深的疲惫。 他累了。 真的累了。 从濠州城起兵,到今天君临天下,他这一辈子,都在打仗,都在算计,都在杀人。 他防着手下的功臣,防着朝里的文官,甚至防着自己的儿子。 他以为,自己能看透所有的人心。 可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透了。 “你过来。” 他对着朱标,招了招手。 声音,沙哑,无力。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走到朱元璋的面前,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着他鬓角新增的白发,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伤到他了。 可他,不得不说。 “父皇……” 他刚想开口。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跟咱说句实话。” 朱元璋看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本奏疏上写的东西,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朱标答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证据呢?” “都在东宫。人证物证,俱全。只要父皇您下令,儿臣随时可以呈上来。” 朱元璋沉默了。 他知道,朱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他撒谎。 也就是说,他真的看错了人。 他把一个奸佞小人,当成了国之栋梁,还对他,委以重任,恩宠有加。 这个耳光,打得太响了。 响到让他这个皇帝,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父皇。” 朱标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儿臣知道,您想整顿吏治,想让这天下海晏河清。您的心是好的。” “可是,您用错了人,也用错了方法。” “杨宪这种人,他不是在帮您治理国家。他是在利用您的信任,为您树敌,为他自己,谋取私利!” “他今天,敢在魏国公府,挑拨我们皇室和功臣的关系。明天,他就能在朝堂上,陷害任何一个,敢于说真话的忠臣!”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还会有谁,敢跟您说实话?还会有谁,敢为您办实事?” “到时候,您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他们想让您听到,想让您看到的假象!” 最终,朱元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疲惫,还有…… 如释重负。 他一下子,卸掉了身上那层坚硬的壳。 “都听你的。” 他看着朱标,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萧索。 “这个杨宪,还有他牵扯出来的那些人,那些事,都交给你去办。” “咱……不想管了。” 朱标心里一震,他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分量有多重。 这等于父皇,将整个都察院,甚至一部分监察大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前所未有的信任。 “儿臣,遵旨。” 朱标深深地躬下身子。 “还有。” 朱元璋又补充了一句,他看了一眼谨身殿的方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老五的大婚,你也得去给咱盯紧了。从头到尾,你亲自去主持。” “咱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这桩婚事的风言风语了,听见了没有?” “儿臣明白。” 朱标点头。 父皇这是被打脸打怕了,想让他这个太子出面,把皇家的面子,重新给挣回来。 “行了,滚吧。”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要赶走一只苍蝇,“看见你就心烦。” 说完,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天子佩剑,看也不看朱标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佝偻,有些孤单。 再也没有了刚才提剑追杀儿子的那股子冲天霸气。 朱标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花园的尽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看向深邃的夜空。 天,真的要变了。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马皇后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给朱元璋缝补一件旧衣服。 那是一件很普通的常服,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可朱元璋就是喜欢穿,怎么劝都不肯扔。 马皇后也没办法,只好隔三差五地,就拿出来给他缝缝补补。 她缝得很专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对她来说,这世上最安稳的时刻,就是丈夫在身边,儿子们都好好的,她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给他做点针线活。 “皇后。”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马皇后抬起头,看见朱元璋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只有说不出的疲惫。 “重八,你回来了?” 马皇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这副样子?跟人打架了?” 也只有她,敢这么跟皇帝说话。 也只有在她面前,朱元璋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变回那个叫“朱重八”的男人。 “打架?” 朱元璋苦笑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何止是打架,咱差点就成了史书上的昏君了。” “又胡说。” 马皇后嗔了他一眼,走过去,很自然地帮他捶着肩膀,“谁敢说我们重八是昏君?我第一个不答应。” 朱元璋感受着妻子手上的力道,心里的那股子烦躁,渐渐平复了下去。 他抓住马皇后的手,叹了口气。 “妹子,咱今天……被标儿给骂了。” “骂你?” 马皇后手上的动作一停,有些惊讶,“标儿那孩子,一向最是孝顺懂事,他怎么会骂你?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事,惹孩子生气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了。 朱标的性子,温和敦厚,要不是被逼急了,绝对说不出重话。 朱元璋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把今天在魏国公府和谨身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跟马皇后说了。 当然,他提着剑追着儿子砍那一段,被他春秋笔法,一笔带过了。 只说是气头上,吓唬吓唬那逆子。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的哭笑不得。 等朱元璋说完了,她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重八啊重八,我说你什么好。” “这事,是你做得不对。” “我知道。” 朱元璋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咱……咱这不是没想那么多嘛。” “你啊,就是疑心病太重。” 马皇后点了点他的额头,“徐达是什么人?那是跟了你多少年的老兄弟!他闺女,是咱们的儿媳妇。这都是一家人,你还用得着派个外人去敲打?你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还有标儿,” 马皇后说起儿子,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意:“这孩子,这次做得对!他要是不把那个杨宪当场拿下,咱们皇家的脸,才真是丢尽了。” “他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顶撞你,甚至敢骂你,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朱元璋下意识地问。 “说明他心里有这大明江山,有咱们朱家的体面!他不是个只知道听话的软柿子,他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担当!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一步都不能退!”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道:“重八,你不该生气,你该高兴才对。” “咱们的标儿,是真的长大了。” 朱元璋愣住了。 高兴? 咱被儿子指着鼻子骂是昏君,还要高兴? 这是什么道理? 可他看着马皇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听着她温和却有力的话语,心里的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地就散了。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 …… 是这么个理儿。 以前,他总觉得朱标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不够杀伐果断。 他担心自己百年之后,朱标镇不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将。 可今天,朱标用行动告诉他,他错了。 这个儿子,不是软,是仁。 他的仁,是对百姓,对忠臣。 但他骨子里,跟他朱元璋一样,是头老虎。 只不过,他的獠牙,平时是收起来的。 可一旦有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威胁到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他的獠牙会比任何人都更加锋利。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下皇帝的宠臣。 在谨身殿上,直斥君父之非。 这两件事,哪一件,是软弱的人能干出来的? 这需要天大的胆魄和担当! 这么一想,朱元璋心里的那点疙瘩,彻底解开了。 他非但不生气了,反而觉得…… 有点骄傲。 不愧是咱的种! 有咱当年的风范!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一拍大腿,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气十足,传遍了整个坤宁宫。 把旁边的宫女太监们都给笑懵了。 陛下这是…… 怎么了? 刚才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吗? 怎么皇后娘娘几句话,就给哄好了? “你笑什么?” 马皇后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咱笑咱后继有人啊!” 朱元璋一把搂住马皇后,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妹子,还是你看得明白!标儿这小子,是长大了,出息了!比咱年轻的时候强!” 第45章 朱元璋微服出访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没个正形。” 马皇后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 “不行,咱高兴!” 朱元璋站了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兴奋:“标儿今天不是说咱被奸佞蒙蔽了双眼,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吗?” “咱觉得,他说得对!” “咱天天待在这皇宫里,看的都是奏疏,听的都是臣子们的话。他们说好,咱就以为好;他们说坏,咱就以为坏。这不就是偏听则暗吗?” 马皇后看着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重八,你想干什么?” 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马皇后,眼睛里闪着光。 “妹子,咱们出宫一趟吧!” “就咱俩,不带仪仗,不带护卫,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到这应天府的街上好好去看一看,好好去听一听。” “咱要亲眼看看,咱这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咱要亲耳听听,这天下的老百姓,到底是怎么议论咱这个皇帝,议论咱那些儿子的!” 第17章 咱俩就当回老百姓 “不行!这绝对不行!” 马皇后一听朱元璋的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重八,你疯了?你是皇帝!九五之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出宫去?万一……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她被朱元璋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皇帝微服私访,这种事,史书上不是没有。 可那些,大多都是在天下太平,四海安稳的时候。 现在大明才刚刚建立多少年? 北边还有元朝的残余势力虎视眈眈,南边各种叛乱也是时有发生。 更何况,朱元璋这些年,为了整顿吏治,杀了多少贪官污吏? 那些人的亲族、同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对他恨之入骨。 他这么一个人跑出去,那不是把自个儿往火坑里推吗? “怕什么!” 朱元璋却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咱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当年在战场上,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咱眼都没眨一下。现在天下都是咱的了,在咱自个儿的地盘上,还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凑到马皇后跟前:“不是还有你陪着咱嘛。咱俩都换上粗布衣裳,打扮成一对从乡下来的老头老太太,谁能认得出来?” “我……” 马皇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谁认不认得出来的问题吗? 这是安全问题! “重八,你别胡闹了。你想了解民情,方法多的是。你可以派御史去巡查,可以派锦衣卫去暗访,何必非要自己亲自去冒险?” 马皇后苦口婆心地劝道。 “他们?” 朱元璋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他们看到的、听到的,那都是经过粉饰的。报上来的东西,十句里有九句是假的,还有一句是废话。” “咱信不过他们,咱只信咱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朱元璋的态度异常坚决。 他今天被朱标那句“昏君”给刺激到了。 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昏君,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个天下。 而证明的最好方法,就是亲自去看一看。 马皇后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反而会让他更来劲。 “要去也行。” 马皇后松了口。 朱元璋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有个条件。” 马皇后伸出一根手指。 “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朱元璋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不能走远了,就在这应天城里转转;第二,必须带上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让他们换上便装,在暗中保护;第三,天黑之前,必须回宫。”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 “你要是答应,我就陪你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在坤宁宫里,哪儿都不许去!” 朱元璋看着自家妹子这副“母老虎”的模样,心里头非但不怕,反而暖洋洋的。 他知道,这是在关心他。 这世上,敢这么跟他说话,又真心实意为他好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听你的还不行吗?” 朱元璋连忙点头哈腰,像个妻管严。 “这还差不多。”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些好奇的。 自从当了皇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这道宫墙。 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应天府的街头,是不是还像当年他们刚打进来时那样? 老百姓的日子,是不是真的比以前好了? 跟着重八,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或许…… 也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一大早。 两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从皇城的偏门,悄悄地驶了出去。 马车里,坐着两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夫妻”。 前面一辆车里,朱元璋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脸上还特意抹了点锅底灰,让他那张本就黝黑的脸,看起来更像个乡下老农了。 马皇后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蓝色的头巾,脸上画了些皱纹,看起来,就像一个寻常的农家老妇。 两人坐在车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的样子,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重八,你这样子,可真像个土财主。” “妹子,你也不赖啊,活脱脱一个管家婆。” 两人笑闹着,又回到了当年在濠州乡下的日子。 后面一辆车里,坐的则是内侍总管和坤宁宫的一个老宫女,同样是做了伪装。 而在马车的周围,几十名由毛骧亲自挑选的锦衣卫顶尖高手,三三两两,扮作行脚商人、货郎、普通路人,不远不近地,将马车护在了中间。 整个应天府的防务,也在暗中,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马车穿过皇城,进入了繁华的街市。 车窗的帘子,被悄悄掀开一条缝。 朱元璋和马皇后都好奇地向外张望着。 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馆、当铺、布庄…… 应有尽有。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的滚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妹子,你快看!” 朱元璋指着窗外,有些兴奋:“跟咱们刚来那会儿,可大不一样了!那时候,这街上都没几个人,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 “是啊。” 马皇后也感慨道,“现在,看着是真热闹,老百姓的脸上,也都有了笑模样。” 看着这片繁华安宁的景象,两人心里,都充满了自豪和满足。 这就是他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啊。 马车在一个看起来很热闹的茶馆前,停了下来。 “走,妹子,咱也去凑凑热闹,听听这城里的老百姓,都在聊些什么。” 朱元璋扶着马皇后,下了马车,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一样,走进了那间人声鼎沸的茶馆。 第46章 东宫出手雷厉风行 应天府,德云茶馆。 这是城南最大也是最热闹的一家茶馆。 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的人都喜欢聚集在这里。 喝一碗两文钱的大碗茶,听一段说书先生讲的《英烈传》,再跟天南地北的茶客们吹吹牛、聊聊天,一天的疲乏就都消散了。 此刻,茶馆的二楼靠窗的一个角落里。 坐着一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夫妻。 正是微服出宫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两人面前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粗茶和两碟瓜子。 朱元璋学着旁边茶客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在茶馆里四处打量。 耳朵也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各种议论声。 马皇后则显得有些拘谨,她不太习惯这种嘈杂的环境,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端起茶杯小口地喝着。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魏国公府那事儿!” 邻桌,一个穿着短衫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把周围好几桌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朱元璋的耳朵一下子竖得更直了。 他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什么事啊?快说说,快说说!” 旁边立刻有人催促道。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可大了去了!” 那汉子卖了个关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继续说道。 “昨天,是魏国公府大公子的喜宴,满朝文武,都去了。太子殿下,燕王殿下,秦王殿下,也都在。” “宴席上,那个新上任的御史中丞,叫什么……哦,对,杨宪!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咱们未来的秦王妃,就是魏国公的大小姐,未嫁先孕,丢了皇家的脸面!” “哇!” 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假的?这么劲爆?” “这杨御史,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话,也敢当众说?” 朱元璋的脸黑了下来。 马皇后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们没想到,这事竟然已经传得连市井小民都知道了。 “那可不!” 那汉子一脸的得意:“这杨宪可是陛下的心腹,号称‘铁骨御史’,谁都敢参!他敢说,那八成就是真的!”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有人急切地追问。 “后来?” 那汉子一拍桌子,声音都高了八度:“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咱们的太子殿下,当场就发火了!” “他指着那杨宪的鼻子就骂他‘狂悖之徒’!然后,大手一挥,直接让东宫的卫率把那杨宪像拖死狗一样给捆了!” “什么?!” 这一下,整个茶馆都炸了锅。 “太子殿下,把杨御史给抓了?就在魏国公府?” “我的天爷!这……这不是当众打皇帝陛下的脸吗?”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太子和陛下,这不得……干起来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朱元璋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在老百姓的眼里,这件事竟然是太子在跟他这个皇帝对着干。 他这个皇帝的脸,算是丢到家了。 “干起来?我看未必!” 就在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青衣书生忽然冷笑了一声,开口了。 “依学生看,太子殿下此举非但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反而是在给陛下、给咱们大明朝挣脸面!” 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书生。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虽然衣着朴素,但眉宇间自有英气。 “哦?这位小哥,此话怎讲?” 有人好奇地问道。 那书生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诸位请想,杨宪是什么人?是御史中丞,是言官。言官的职责是闻风奏事,是监督百官。可他偏偏要在魏国公府的喜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去说那秦王妃的私事。” “这叫什么?这不叫尽忠职守,这叫不识大体,哗众取宠!” “秦王妃的婚事,是皇家和功臣的联姻,是国事!他把国事,当成自己的谈资,当成攻击政敌的工具,其心可诛!” “太子殿下,作为国之储君,拿下他,是理所应当!这是在维护国体,维护皇家威严!” 书生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周围的茶客们听得都是一愣一愣的。 …… 是这么个道理啊。 “说得好!” 朱元璋忍不住一拍大腿,大声叫好。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也把他身边的马皇后吓了一跳。 马皇后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小声点。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个乡下老头。 他连忙干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对着那书生竖起了大拇指。 “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在理啊!” 那书生对着朱元璋善意地笑了笑。 然后,他又继续说道:“更何况,那杨宪平日里仗着陛下的宠信,结党营私、罗织罪名,陷害了多少忠良?应天府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说前些日子,户部那个王主事就因为挡了他的财路,被他诬告说私通白莲教,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多冤啊!” “这种酷吏留在朝堂上就是个祸害!太子殿下能拿下他,那是为国除害,大快人心!” “对!说得对!” “这杨宪,早就该抓了!” “太子殿下英明!” 书生的话,引起了周围茶客们的强烈共鸣。 一时间,茶馆里对杨宪的咒骂声和对太子的赞扬声响成一片。 朱元璋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杨宪,是百姓口中的“青天”。 没想到,在真正的百姓眼里,他,竟然是个人人喊打的酷吏。 而他一直觉得行事太过软弱的儿子朱标。 在百姓的心中,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他这个皇帝…… 是真的,被蒙蔽了双眼啊。 他端起茶杯,将那已经凉透了的粗茶,一饮而尽。 那茶,又苦又涩。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就在朱元璋在民间体验着人情冷暖,反思着自己过失的时候。 东宫,已经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 朱标坐在文华殿,一道道命令,从他这里,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传令,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主官,即刻入宫,于文华殿,共同会审杨宪一案。” “传令,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即刻带人,将所有与杨宪案有关联的官员,全部控制起来,听候审问。” “传令,着户部、工部,立刻派出精干官吏,核查杨宪上任以来,经手的所有款项账目,一笔都不能错!” 一道道指令通过传令的太监迅速地传达到了各个衙门。 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因为太子殿下的雷霆手段,而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第47章 太子妃强势护小叔子 文华殿外,金吾卫甲胄森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将整座宫殿包裹得密不透风。 殿内,太子朱标端坐高堂,目光冷峻如冰,三司官员噤若寒蝉。 一场针对中书省平章政事杨宪的雷霆审判,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因这股风暴而剧烈摇晃。 然而,这滔天的权斗风云,暂时还未波及到东宫深处的毓庆宫。 毓庆宫内,气氛与外界的紧张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压抑的喜庆。 朱枫,这位风暴中心的秦王殿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张花梨木圈椅上。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长长的礼单,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罗列着物件。 身旁,太子妃常氏正带着几名手脚麻利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清点着一箱箱即将送往魏国公府的纳征之礼。 这些都是为他的大婚准备的。 “五弟,你再看看,可还有什么疏漏?” 常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柔和,她拿起一件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对着光细细端详,确认没有丝毫瑕疵后,才亲手放回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礼盒中。 她的侧脸在殿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端庄宁静,外界的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 朱枫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这位大嫂,是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女儿,身上却无半分将门的骄横,待他们这些弟弟向来亲厚。 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她没有一句责备,反而亲自操持婚仪,事事亲力亲为,想为他挣回一些颜面。 “大嫂费心了,都……挺好的。” 朱枫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好什么呢? 他心里自嘲。 这场荒唐的婚事,就像一出闹剧,而他就是那个被人推上台的小丑。 纳征礼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 常氏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叹一声:“五弟,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徐家两位姑娘都是好孩子,你将来……好生待人家便是。” 她的眼神里带着安抚,也带着不易察公斤的怜悯。 身为太子妃,她深知皇家婚事的本质。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牵动朝局的棋子。 棋盘上,五弟是那枚最无辜,也最被动的棋子。 朱枫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陷害的? 说徐妙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在没有铁证之前,这些话只会让大哥和父皇更加为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姐姐,允炆给母妃和五叔请安了。” 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的小小身影。 太子侧妃吕氏牵着她四岁大的儿子朱允炆,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吕氏今日打扮得花团锦簇,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鬓边摇曳生姿,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目光在满殿的聘礼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朱枫身上,那眼神里,藏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尖刻。 常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还是温和地笑道:“妹妹来了,允炆也来了,快到母妃这里来。” 朱允炆挣开母亲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常氏身边,奶声奶气地喊了声:“母妃。” 常氏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让宫女看座上茶。 朱枫也站起身,对着吕氏略一颔首:“吕侧妃。” 吕氏却没听到,径直走到一箱被打开的聘礼前,捏起一匹织金云霞锦,啧啧称奇:“哎呀,这料子可真好。姐姐为了五弟的婚事,真是把自己的体己都拿出来了吧?” 她这话听似夸赞,实则是在暗示常氏对一个“犯了错”的亲王太过优待。 常氏淡淡一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五弟的婚事是陛下和殿下亲自定的,自然不能失了皇家体面。” 她一句话,就把朱元'璋和朱标搬了出来,堵住了吕氏的嘴。 吕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得更灿烂了。 她转过头,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朱枫,那眼神在看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说起来,这桩婚事可真是咱们大明朝开天辟地头一回呢。” 吕氏用帕子掩着嘴,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桩婚事,两位新娘,还是亲姐妹。魏国公府真是好大的福气。” 朱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吕氏这是故意来找茬的。 东宫之内,谁人不知她素来与常氏面和心不和,总想压太子妃一头。 如今逮着自己的事,自然要来借题发挥,戳常氏的肺管子。 常氏的脸色也冷了几分:“妹妹慎言。” 吕氏却没听见警告,反而走近了朱枫两步,那双眼睛里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呀,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她歪着头,故作天真地问,“这桩婚事,究竟是五弟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呢?” 她顿了顿,不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地掩唇轻笑起来,笑声清脆又刺耳。 “依我看啊,五弟这个绿帽子,真是戴得绿油油的。而且,还戴得如此理直气壮,满城皆知。这可真是……闻所未闻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毓庆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宫女们吓得屏住了呼吸,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朱枫的拳头在袖中骤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一个现代灵魂,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 还是被一个女人当众嘲讽“戴绿帽”! 他差点就要发作,可理智却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被父皇禁足在东宫“思过”的落魄亲王。 而对方是太子侧妃,未来皇帝的生母。 在这里跟她起了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还会连累维护自己的大哥和嫂子。 就在他强压怒火,准备当做没听见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殿内炸响。 啪!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枫猛地抬头,只见太子妃常氏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吕氏面前。 她脸上再无半分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她的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第48章 太子妃与朱雄英的死,不明不白! 吕氏,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她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左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常氏,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了滔天的委屈和怨毒。 “你……你敢打我?” 吕氏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身为侧妃,又是皇孙之母,在东宫虽位在常氏之下,却也素来体面。 何曾受过这等当众掌掴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朱允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抱着常氏的腿,茫然地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母亲。 常氏却看都没看哭闹的朱允炆,一双凤目死死盯着吕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打你?我今天不只打你,还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吕氏,那气势,竟比沙场宿将还要凌厉几分。 “秦王是君,你是妾!你当着君上的面,口出秽语,是为不敬!此其一!” “他是殿下的亲弟弟,是你的小叔。你身为长嫂,不思爱护,反加羞辱,是为不悌!此其二!” “皇家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深宫妇人妄议?婚事乃陛下亲定,你嘲讽秦王,是在质疑陛下的圣裁吗?此其三!” 常氏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话语如刀,字字句句都戳在吕氏的要害上。 吕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捂着脸,一个劲地流泪,眼神中的怨恨却越来越深。 常氏深吸一口气,是想平复一下胸中的怒火,但声音依旧严厉。 “你当真以为,这只是五弟一个人的事吗?”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威严,“我告诉你,吕氏!太子殿下兄弟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多嘴!” “今日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北平的燕王,军中的魏国公,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你今日图一时口舌之快,可知他日会给殿下、给允炆招来多大的祸事?” “你若惹来大祸,你承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常氏几乎是厉声喝问。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吕氏心上。 她脸上的委屈和怨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后怕。 是啊,她只想着逞口舌之快,羞辱朱枫,顺便给常氏添堵,却忘了这件事背后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 那个暴戾的燕王朱棣,还有手握重兵的徐家…… 任何一方,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能够得罪的。 一旦事情闹大,太子为了平息众怒,第一个要舍弃的,必然是她这个惹是生非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吕氏浑身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朱枫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心中的怒火早已被震惊和感动所取代。 他从未想过,一向温婉贤淑的大嫂,竟有如此雷霆万钧的一面。 她打吕氏那一巴掌,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在维护他,维护整个皇家的体面,更是在维护大哥朱标储君的地位。 这份情,太重了。 常氏见吕氏已经知道怕了,神色稍缓,但依旧冷漠。 她挥了挥手,对旁边已经吓傻了的宫女道:“还不快扶侧妃娘娘回去休息。” 两名宫女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吕氏。 吕氏失魂落魄,任由宫女搀扶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常氏,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怨,有恨,但更多的是畏惧。 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拉起还在哭泣的朱允炆,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毓庆宫。 偌大的宫殿,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上几滴未来建文帝的眼泪,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常氏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刚才那番爆发,显然也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她转过身,看到朱枫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脸上露出歉意。 “五弟,让你见笑了。” “大嫂……” 朱枫喉头有些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多谢大嫂。” 常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和长姐关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重新坐下,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想借此平复心情。 “只是你要记住,” 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远,“这宫里,从来都不是安生地方。今天是一个吕氏,明天或许还有李氏、王氏。人心叵测,你往后的路,要自己走稳了。” 常氏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枚千斤重的秤砣,沉沉地压在朱枫的心上。 人心叵测,往后的路,要自己走稳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大嫂,她刚刚才为了维护自己,展现出开国元勋之女、大明太子妃应有的雷霆手段,此刻却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那份强撑起来的威严散去后,剩下的,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处境的担忧,一个母亲对宫廷险恶的无奈。 这份情,朱枫承了。 但这份无奈,他不想让她再承受下去。 他端起茶杯,指尖触到冰凉的瓷壁,一个激灵,脑海中却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吕氏…… 吕侧妃…… 常氏…… 太子妃…… 朱允炆…… 朱雄英…… 这几个名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被穿越后尘封的记忆。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知道历史! 他清楚地记得,大哥朱标的太子妃常氏,薨逝极早。 而他最疼爱的嫡长子,大哥的骄傲,皇爷爷的心头肉,皇孙朱雄英,八岁就夭折了! 常氏一脉,就此断绝。 然后呢? 然后吕氏的儿子朱允炆,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皇太孙,最终登上了帝位! 巧合? 朱枫的脊背窜起寒气,从尾椎骨一路冲上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今天吕氏那怨毒如毒蛇眼神,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他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女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未来的尊荣,能做出什么事来? 后宫之中,杀人何须见血? 一碗汤药,一场风寒,一次意外落水,都能轻易夺走一条金枝玉叶的性命! 朱枫捏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骨节泛白。 他几乎可以肯定,大嫂常氏和自己那个活泼可爱的侄儿朱雄英,就是死在了吕氏这个毒妇手上! 他脑中飞速转动。 吕氏的父亲是光禄寺卿,她还有两个哥哥在朝中任职,虽然官位不算顶尖,但也算是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盘根错节,自成势力。 吕氏有底气,有野心,更有丧心病狂的动机! 他猛地抬头,看向常氏。 灯火下,她的侧脸温婉柔和,正低头看着茶杯中沉浮的茶叶,神情恬静。 她还不知道,一张由枕边人织就的死亡大网,正在不远的将来,悄无声息地向她和她的孩子笼罩而来。 朱枫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绝对不行! 既然我来了,既然我知道了这一切,我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我绝不能让这个善良正直、刚才还拼死护着我的大嫂,和那个聪明伶俐、总爱缠着我叫“五叔”的小侄子,死在那个恶毒女人的阴谋里! “五弟?五弟?” 常氏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唤了两句。 她抬起头,看到朱枫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里翻涌着的情绪太过复杂,有惊骇,有悲悯,还有让她看不懂的决绝。 “你怎么了?可是吕氏的话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常氏放下茶杯,关切地问,“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么个……” “大嫂!” 朱枫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嘶哑。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心神,将那滔天的杀意和后怕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难道要告诉她,我知道你们母子将来会被吕氏害死吗?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先会被当成疯子。 他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大嫂。我只是……只是替你和大哥不值。” “那个吕氏,今天敢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大哥的宠爱。可她心里哪里有大哥?哪里有皇家体面?她眼里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儿子!” 此时,吕氏回到自己的侧宫,怒火中烧! 吕氏捂着红肿的脸颊。 “立刻毒死太子妃!既然你不仁,那休怪我不义!常氏!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第49章 鸩杀太子妃,谋害皇太孙 月色如霜。 东宫的丽景苑,此刻静得像一座坟墓。 殿内只燃着两三支烛火,光影摇曳,将吕氏那张半边红肿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平添几分狰狞。 她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点刺痛让她亢奋,也让她更加清醒。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两个穿着便服、头戴兜帽的身影在内侍的引领下,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都下去!在院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否则,死!” 吕氏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内侍和宫女们噤若寒蝉,躬身退下,很快,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正是吕氏的两位兄长,光禄寺卿吕本,以及在通政司任职的弟弟吕青。 “妹妹,这么晚了,你……” 吕本一开口,就看见了吕氏脸上的五指印,声音戛然而止。 他旁边的吕青更是血气上涌,一个箭步冲上来,怒不可遏:“这是谁干的?!” 吕青性格素来急躁,见妹妹在宫里受了这等奇耻大辱,眼睛都红了,“是谁打的你?太子殿下吗?他怎么敢!” 吕氏缓缓抬起眼,那双往日里尚算温婉的眸子,此刻竟像淬了毒的冰,寒得让吕青都打了个哆嗦。 “是谁打的,重要吗?” 她轻轻开口,声音平淡得可怕,“重要的是,常氏那个贱人,还有她那个该死的小崽子,他们快要骑到我们吕家头上拉屎了!” 吕本毕竟年长,更为沉稳,他眉头紧锁,拉住了冲动的弟弟。 “坐下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吕氏没有看他,目光幽幽地盯着烛火,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今天,秦王朱枫在宫里冲撞了我。” 她言简意赅,省去了所有细节,只陈述那个最刺痛她的结果,“太子妃那个贱人为他撑腰,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我。” “什么?!” 吕青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吕本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太子侧妃竟然被当众掌掴! 这打的不仅仅是吕氏的脸,更是他们整个吕家的脸面! “欺人太甚!” 吕青咬牙切齿,“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明天就联合御史,参那秦王一本!一个藩王,竟敢在东宫对太子侧妃无礼,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吕氏终于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参他?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里满是讥诮,“他是陛下的儿子,是太子殿下最疼爱的弟弟。今天太子妃常氏,可是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们去参,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我再被斥责一顿,说我没有容人之量,嫉妒构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受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真正要命的是,我今天看清楚了。在太子心里,在太子妃心里,我吕氏,我儿子允炆,永远都是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只要常氏和朱雄英在一天,我们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允炆就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庶子!”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吕本和吕青心上。 他们这些年小心翼翼,费尽心机,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妹妹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为了吕家的将来,为了朱允炆这个外孙的前程吗? 吕本脸色凝重,沉声道:“妹妹,慎言。有些事,心里想想便罢,切不可说出口。眼下的局面,我们只能忍。” “忍?” 吕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你还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忍到常氏登上后位,她的儿子被立为皇太孙,然后我们一家老小,被他们找个由头,轻而易举地碾死吗?” 她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吕本,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听你们说教的!我没有时间了,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让允炆坐上那个位置?想不想,让我们吕家,成为日后大明最尊贵的外戚?” 吕本心中一突,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妹妹,你……你想做什么?” 吕氏缓缓站起身,走到两位兄长面前。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下焚烧一切的决绝。 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岳,瞬间压垮了两个男人的神经。 “我要你们,帮我杀了常氏,还有,朱雄英。” 轰! 一道天雷在耳边炸响。 吕本和吕青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手脚冰凉。 “你疯了!” 吕青第一个失声叫出来,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怪物。 吕本更是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一把捂住吕氏的嘴,浑身都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混账!这种话你也敢说!你想死吗?你想让我们吕家上下百十口人,全都被凌迟处死吗?!” 他的声音压抑到了极限,因为恐惧而剧烈变形。 鸩杀太子妃? 谋害皇太孙?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捅破天的大罪! 这是要被千刀万剐,诛灭九族,连祖坟都要被刨出来的弥天大祸! 吕氏用力挣开吕本的手,她脸上的疯狂之色更盛。 “大哥,你怕什么?!” 她厉声反问,“富贵险中求!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今天太子妃打我这一巴掌,就是打给我们所有人看的!他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安分守己!可我们凭什么安分?我的允炆,哪点比那个朱雄英差?!” “就因为常氏是开国元勋常遇春的女儿,而我吕氏只是一个光禄寺卿的女儿吗?我不服!” “住口!” 吕本气得浑身发抖,他扬起手,几乎要一巴掌扇下去,可看着妹妹脸上那道还未消退的指印,他的手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颓然地放下手,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算我求你了,妹妹。收起你这个可怕的念头,就当我们今晚没见过,你什么都没说过。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再提!” “晚了!” 吕氏冷笑,“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我身边的死士,已经拿到了鹤顶红。今晚,就在放在常氏的宵夜里,今日鸩杀太子妃!” “什么?!” 第50章 太子侧妃吕氏的毒计,秦王请朱允炆赴死! 吕本和吕青同时骇然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是吕本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是在商量,她是在通知! “你……你……” 吕青指着吕氏,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吕本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冲上前,死死抓住吕氏的肩膀,双目赤红。 “快!快叫人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东西没送进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吕氏漠然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送宵夜的太监,已经出了我的丽景苑。现在,或许已经到了太子妃的寝宫外了。” 吕本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疯了……都疯了……天要亡我吕家……天要亡我吕家啊……” 吕青还抱着最后希望,他冲到殿门口,想要冲出去阻止,却被吕氏冰冷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现在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吕家参与了谋害太子妃和皇孙的计划吗?” 吕青的脚步猛然顿住,他僵硬地转过身,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吕氏看着两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兄长,眼中闪过失望,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狠辣。 “怕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你们以为,只要你们干干净净,我就能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吗?别做梦了!” “我是你们的妹妹!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外甥!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蚂蚱!我若是败了,你们以为,常家和太子会放过你们?陛下那多疑的性子,会相信你们全然不知情?” “届时,一样是满门抄斩!” 吕本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终于明白了。 从吕氏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他们整个吕家,就已经被她绑上了这辆冲向悬崖的战车,没有退路了。 “你……你好狠的心啊……” 吕本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我狠?” 吕氏凄然一笑,两行清泪从她那双疯狂的眼中滑落,“大哥,是他们逼我的!是这个吃人的皇宫逼我的!今天我若不狠,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 “现在,听我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毒的那个小太监,是早就收买的死士,事成之后,他会立刻自尽,留下遗书,就说是他收了别人的银子,嫉妒太子妃平日苛待于他,才愤而下毒。” “至于银子的来源,我会指向秦王府。” “什么?!” 吕本和吕青再次震惊。 “秦王?” 吕青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牵扯到他?” “怎么不可能?” 吕氏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今天是谁在东宫闹事?是秦王!是谁让我受辱?是秦王!太子妃又是为谁出头?还是秦王!我恨他们入骨,所以买凶杀人,这个动机,难道不比我要谋害嫡子更令人信服吗?” “只要常氏一死,朱雄英再跟着‘悲伤过度’,染个风寒,一病不起……呵呵,这东宫,未来就是我们允炆的天下!” “到时候,太子殿下悲痛欲绝,陛下雷霆震怒,只会疯狂地去查秦王府的底细,谁还会注意到我们?” 她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位兄长,声音放缓,带着蛊惑。 “大哥,二哥,这是我们吕家唯一的机会。成了,一步登天。败了……也不过就是个死。与其将来任人宰割,不如现在,拼死一搏!” 吕本怔怔地看着她,妹妹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陌生到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他知道,她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兄长庇护的女孩了。 她是一条被逼入绝境,吐着致命毒信的毒蛇。 而他们,已经被她死死缠住,要么一起飞升,要么,一起坠入万丈深渊。 宫殿外,夜风呼啸,无数冤魂在哭号。 吕本闭上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 太子东宫。 “你大哥……他性子仁厚,有时候,反倒让身边的人失了分寸。” 她没有多说,但朱枫听懂了。 大哥朱标宅心仁厚,这是他作为储君最大的优点,却也成了吕氏这种人恃宠而骄的温床。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从殿外传来。 “母妃!母妃!你看我画的马!”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常服,头戴金冠,粉雕玉琢小男孩,像一团欢快的小炮弹,举着一卷画纸冲了进来。 正是皇长孙,朱雄英。 他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内侍和宫女,满脸都是无奈的宠溺。 “雄英!” 常氏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母性光辉,刚才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跑慢些,仔细摔着。” 朱雄英却像没听见,径直冲到朱枫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献宝似的将画卷展开。 “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大黑!就是你那匹大宛马!” 画上是用稚嫩的笔触画出的一匹黑马,四条腿画得跟柱子似的,却透着天真烂漫的童趣。 朱枫看着这张灿烂的笑脸,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就是这个孩子,这个鲜活的、热烈的、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孩子,在几年后,就会变成史书上一行冰冷的记载。 “皇明太祖嫡孙,懿文太子嫡长子,追封虞王,谥曰悼。”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朱雄英的头顶。 孩子的头发柔软细密,带着奶香。 他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画得真好,”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雄英画得比宫里的画师还好。” 朱雄英被夸得咯咯直笑,小脸在朱枫的袍子上蹭了蹭,无比亲昵。 “五叔,你明天还带我骑大马好不好?我们去西苑,跑得快快的!” “好。” 朱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地承诺,“五叔答应你,以后,只要你想,五叔天天都带你骑大马。五叔会一直保护你,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谁都不行。” 这句承诺,是对孩子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常氏在一旁看着叔侄俩亲密无间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她看来,这只是寻常的亲情互动,是五弟在经历了今日的风波后,对家人愈发珍视的表现。 她哪里知道,朱枫的这句承诺,是以一个穿越者的灵魂,对命运发起的悍然挑战! 朱枫将朱雄英一把抱起,孩子的分量很沉,是生命真实的分量。 他抱着侄子,走到常氏面前,将孩子交到她的怀里。 “大嫂,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起了一簇幽冷而坚定的火焰。 “今日之事,多谢大嫂。这份恩情,朱枫记下了。” 常氏抱着儿子,柔声道:“又说傻话,快回去吧,今日也累了一天。” 朱枫点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当他踏出毓庆宫门槛的那一刻,晚风袭来,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朱枫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那座灯火通明,却暗藏杀机的东宫。 月色如霜,遍洒宫城。 朱枫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晚风带走了毓庆宫的最后暖意,也吹散了他心头因朱雄英而生的那点温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沉稳,坚定。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朱雄英奶声奶气的呼喊,“五叔!五叔!” 那张纯真无邪的笑脸,是他两世为人,最想守护的东西。 然而,守护从来不是靠承诺。 是靠刀,靠剑,靠权柄,靠让所有心怀叵测之人都感到恐惧的雷霆手段。 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望。 门口的灯笼摇曳着昏黄的光,像两只疲惫的眼睛,注视着这位刚刚从漩涡中心归来的主人。 守门的甲士见他回来,轰然下拜,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金石之气。 “恭迎王爷回府!” 朱枫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径直跨过门槛。 王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巡夜侍卫的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偶尔响起。 他没有回寝殿,而是绕过影壁,熟门熟路地走向了书房。 书房里没有掌灯,一片漆黑。 朱枫推门而入,也不点灯,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黑暗中央。 他像一尊融入了夜色的雕像,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一处阴影活了过来,无声无息地蠕动,然后凝聚成一个单膝跪地的人形。 那人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若非他主动现身,恐怕无人能够察觉。 “殿下。”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朱枫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说。” “禀殿下,东宫有异动。” 斥候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太子侧妃吕氏,已买通东宫膳房内侍,欲在明日太子妃的安神汤中下毒。” 朱枫的身体纹丝不动。 斥候继续道:“毒名‘牵机’,乃南唐后主李煜所用之物,发作迅猛,状若风疾,无药可解。事后,吕氏会买通太医院的医官,将罪责……嫁祸于殿下。” 黑暗中,朱枫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古怪,不带任何喜悦,反而充满了无穷的尽的嘲讽与冰冷的杀意。 “嫁祸于我?” 他缓缓转身,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恰好照亮他半张脸。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俊朗面容,此刻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凭什么?” 朱枫真的在好奇,歪了歪头,语气里透着天真的残忍,“就凭我被徐妙云那个蠢女人坑了一把,看起来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诡异风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那些毒药下到朱允炆的杯盏之中,明天要看一出大戏!” “诺!” 斥候退下。 吕氏下的毒,进入了朱允炆的杯盏之中。 自作孽,不可活。 吕氏。 我明日要看一出精彩的好戏! 第51章 徐妙云匆匆入太子东宫,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魏国公府,后院。 一轮皓月悬于天际,清辉遍洒,给亭台楼阁镀上一层冷冽的银霜。 徐妙云独自站在池畔,望着水中破碎的月影,眼神幽深,看不出悲喜。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衣袂飘飘,宛若随时会乘风而去的广寒仙子。 可她的心,却沉甸甸的,压着一块足以让整个徐家粉身碎骨的巨石。 秦王朱枫。 那个在东宫里,用一双看似慵懒,实则洞穿一切的眼睛盯着她的男人。 他不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任人摆布的窝囊废。 他是一头蛰伏的猛虎,只是懒得露出獠牙。 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里,藏着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朱枫那双眼睛,已经看透了一切。 “姐姐,你在看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徐锦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同样望着水中的月亮。 她的神情比月色更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屈辱与疲惫。 她和姐姐,就像这天上的真月和水中的倒影,看似相伴,实则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徐妙云回神,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凄楚。 她拉起妹妹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却字字带着怨怼。 “我在想,再过几日,咱们都要嫁给秦王了。” 她顿了顿,难以启齿。 “可是,他竟然如此薄情寡义。” 徐锦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从始至终,她都不信秦王殿下会做出这种事情。 秦王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姐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可欺。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野心,算计,还有…… 孤注一掷的疯狂。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姐妹二人相对无言,唯有风声在耳边呜咽。 突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大姑娘!二姑娘!” 是母亲身边的管事妈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紧接着,徐达夫人谢氏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月亮门处。 她一向端庄持重,此刻却发髻微乱,脸色苍白如纸,全然没了国公夫人的仪态。 “母亲?” 徐妙云心头一紧,生出不祥的预感。 谢氏快步走到两个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徐妙云的手腕,指尖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不好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姐妹二人的心上。 “出大事了!” “宫里刚刚传出消息,太子妃……太子妃突然病重,已经昏迷不醒了!” 轰! 徐妙云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妃? 那个温婉贤淑,待她如亲妹妹的太子妃? 怎么可能! 前几日她去东宫请安,太子妃的气色还极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受了委屈不必自己扛着,东宫永远是她的后盾。 怎么会突然就…… 病重昏迷? 徐锦云也愣在当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虽不像姐姐那样得太子妃青睐,却也深知太子妃常氏在宫中、在太子心中的分量。 常氏是开国功臣开平王常遇春的长女,是太子的原配结发之妻,更是皇长孙朱雄英的生母。 她若有三长两短,整个东宫,乃至整个大明的朝局,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太医怎么说?” 徐妙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就在半个时辰前!” 谢氏脸色铁青,目光扫过两个女儿,眼神复杂难明,“听说是突发风疾,来势汹汹,太医院的院使都束手无策!” 风疾?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词,让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宫闱之内,哪有那么多巧合的“风疾”? 尤其是发生在太子妃这样身份尊贵的人身上! “父亲呢?” 徐锦云轻声问。 “你父亲已经接到信,从西山大营快马加鞭赶去宫里了。” 谢氏的语气透着焦灼,“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快,换身素净些的衣服,随我进宫!”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徐妙云身上,语气严厉,不容置喙。 “到了宫里,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别说,不该看的别乱看!太子妃对我们徐家恩重如山,她若真有个万一……” 谢氏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之语,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压在徐妙云和徐锦云的心头。 太子妃常氏,是徐家在太子朱标面前最重要的一道人情。 当年徐家大姐,也就是她们的姑姑,嫁给了还是吴王的朱元璋。 后来朱元璋登基,大姐却早已香消玉殒,未能等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这份情谊,便落在了与太子情谊深厚的太子妃身上。 常氏性情温和,感念徐家之功,对徐家后辈,尤其是对徐妙云,素来多有照拂。 徐妙云之所以敢行此险招,逼婚秦王,很大程度上,也是倚仗着太子妃的庇护与信任。 可现在,这把最大的保护伞,竟要倒了? 徐妙云只觉得手脚冰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那点关于儿女情长、家族颜面的算计,在这真正的宫廷风暴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有人,在对东宫下手!…… 前往皇宫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车厢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见三张模糊而凝重的脸。 谢氏闭目养神,但紧锁的眉头和攥紧的帕子,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徐锦描则靠着车壁,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蜷缩在角落,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徐妙云,她的心,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太子妃若真的倒了,第一个要面对危机的,就是她。 她状告秦王无礼,致使自己有孕,此事全凭太子妃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周旋,才定下了两女同嫁的结局。 如今,倘若朱枫翻案…… 不,他一定会翻案! 那个男人,绝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主。 届时,失去了太子妃的庇护,她该如何自处? 徐家又该如何自处? 一个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罪名,足以让魏国公府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边的妹妹。 徐锦云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温度。 四目相对,徐妙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或许从来就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单纯。 那双眼睛里,平静的表面下,似乎也藏着汹涌的暗流。 “姐姐,” 徐锦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徐妙云最恐慌的地方,“你怕吗?” 徐妙云一怔。 “怕什么?”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有些干涩。 “怕太子妃殿下出事后,再也无人为你撑腰。” 徐锦云:姐姐,你袒露真言吧。 徐妙云没有回答徐锦云。 她迫切要前往太子东宫,探望太子妃。 谁敢陷害太子妃? 太子妃死,对谁有利? 侧妃,吕氏! 第52章 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鎏金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安神香的味道弥漫在温暖的殿宇中。 马皇后正拿着一件小小的虎头帽,在烛光下细细端详,嘴角含着为人祖母的温和笑意。 这是她给皇长孙朱雄英新做的,只等明日一早让这孩子来请安时给他个惊喜。 突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抖得不成调:“启禀……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突然病重昏迷!” “啪嗒”一声。 虎头帽从马皇后手中滑落,掉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她豁然站起,平日里温和慈祥的面容瞬间凝结成冰:“怎么回事?” 那双曾辅佐朱元璋从尸山血海中打下江山的凤眸,此刻锐利如刀,直刺得那小太监浑身一颤。 “奴婢……奴婢不知!东宫那边传来的话,只说……只说太子妃殿下用过晚膳后,突然就……就不省人事了!” “传御医!” 马皇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慌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一边快步向殿外走去,一边沉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快,随我前往东宫!” 整个坤宁宫瞬间动了起来,宫灯摇曳,人影幢幢,无形的风暴正在迅速集结。 与此同时,太子东宫,寝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宫人都被赶到了殿外,只有太子朱标一人,守在太子妃常氏的床榻前。 常氏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朱标跪坐在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那双一向沉稳有力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玉儿,你可千万不要吓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 这位大明朝储君,父皇眼中最完美的继承人,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朝政,多么棘手的难题,都从未像此刻这般方寸大乱。 他凝视着妻子毫无血色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晚膳时,她还好好的,还笑着与他说起雄英的趣事,商量着过几日天气好了,带孩子们去郊外骑马。 不过转眼的功夫,她就倒在了自己怀里,任凭他如何呼唤,都再无半点回应。 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敢去想那些最坏的可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呼唤着她的名字,这样就能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来。 东宫之外,夜色如墨。 徐家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谢氏领着徐妙云和徐锦云,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匆匆穿过幽深寂静的宫道。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徐妙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越是靠近东宫,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几乎要将她压垮。 太子妃是她最后的依仗,是她敢于行此险招的底气所在。 如果这根定海神针倒了,那么她之前所有看似天衣无缝的谋划,都将瞬间化为齑粉。 她将直面秦王朱枫的怒火,直面整个皇室的审判。 那后果,她不敢想。 她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的徐锦云。 昏暗的宫灯光影下,妹妹的侧脸清冷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即将到来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让徐妙云心中那丝怀疑愈发清晰。 就在这时,前方甬道尽头,一片灯火骤然亮起,伴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宣喝声——“皇后娘娘驾到——!” 谢氏脸色一白,立刻拉着两个女儿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马皇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步履生风,从她们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东宫正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下。 那强大的气场,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那片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谢氏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拉了一把还跪在地上的女儿。 “快起来!进去看看!” 三人正要跟进,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徐妙云回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亲王常服,面容俊朗,神情却冷得像一块冰。 正是秦王,朱枫! 他怎么也来了? 徐妙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朱枫也看见了她们,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从徐妙云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了徐锦云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最后,停留在谢氏那张强作镇定的面容上。 他的眼神很淡,却像一把锋利的刀,轻易就剖开了她们所有的伪装。 谢氏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勉强挤出笑容:“秦王殿下……” 朱枫没有理她,只是迈步从她们身边走过,她们只是三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徐妙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骨寒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东宫的另一侧,吕妃的寝殿内,气氛同样紧张。 吕氏在殿内来回踱步,心神不宁。 一名心腹嬷嬷从外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娘娘,皇后已经到了正殿,秦王也来了。” “他……他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吕氏喃喃自语,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嬷嬷见她如此,连忙劝慰道:“娘娘莫慌!咱们的事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有人发现。那汤药是您亲手递给太子妃的,里面加的料,无色无味,便是太医院的国手也查不出端倪。只会当是太子妃体弱,忧思过重,急火攻心罢了。” 听了这话,吕氏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错,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药材的采买,到煎药的宫女,再到最后端药的内侍,每一个环节,她都亲自过问,确保万无一失。 就算查,也只会查到这些人都是太子妃身边最信任的旧人。 谁会怀疑到她这个与世无争,一心只为太子诞下子嗣的侧妃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去,备轿,我也要去正殿看看。这种时候,我身为侧妃,理应在太子殿下身边,为他分忧。” 她的眼中闪过决然。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她要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太子妃,更担忧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 东宫正殿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马皇后一进门,就看到跪在榻边,失魂落魄的儿子。 她的心猛地一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朱标的肩膀。 “标儿!” 朱标缓缓抬起头,看到母亲的那一刻,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脆弱。 “母后……”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背,目光转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常氏,眼中闪过厉色。 “御医呢?” “回皇后娘娘,正在殿外候着。” 一名宫女颤声回答。 “让他们都进来!” 很快,几名提着药箱,白发苍苍的御医鱼贯而入,跪在地上请安。 “不必多礼,快给太子妃看看!” 马皇后一挥手,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为首的张御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在宫女的帮助下,开始为常氏诊脉。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几根搭在常氏手腕上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御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收回手,与其他几位御医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困惑。 “如何?” 马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张御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道:“回禀娘娘,太子妃殿下脉象……脉象沉细若无,气血双亏,心力交瘁……这……这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油尽灯枯?” 朱标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你胡说!太子妃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油尽灯枯!你们这群庸医,若是治不好太子妃,孤要你们全都陪葬!”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几名御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马皇后厉声喝道:“标儿,住手!” 她将朱标拉开,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御医:“本宫再问你们一遍,太子妃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 张御医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娘娘,从脉象上看,太子妃殿下并无中毒之兆,也无外邪入侵之象。倒……长期忧思郁结,心神耗损过巨,加上……加上今日受了什么极大的刺激,导致心脉突然衰竭……” “胡说八道!” 朱标怒不可遏,“太子妃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何来忧思郁结?今日又何曾受过刺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秦王殿下到——”“徐夫人携两位小姐到——”紧接着,又是另一声。 “吕侧妃到——”一时间,各方人物齐聚东宫,小小的寝殿,瞬间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第53章 朱枫:母后,我能救太子妃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面容清冷,迈步而入。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急切的落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常氏身上。 紧随其后的,是谢氏带着徐妙云、徐锦云。 她们母女三人皆着素色衣衫,神情肃穆,在殿中跪拜行礼。 几乎同时,吕氏也由贴身嬷嬷搀扶着,缓步踏入殿中。 一进殿门,她便直扑向常氏的卧榻,俯身其上,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妹妹今天还见到你,怎么晚上,您怎就……怎就……” 吕氏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抖,听上去悲痛欲绝。 她紧紧握住常氏垂在床边的手,哭声带着几分哽咽,常氏已然回天乏术。 马皇后凤目微抬,看向吕氏,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吕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太子妃的病因尚未查明,你这般哭天抢地,除了添乱,还能解决什么问题?” 吕氏身形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挂满泪痕,眼神无辜地望着马皇后,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皇后娘娘,妹妹……妹妹只是心忧姐姐,情难自禁。姐姐待妹妹恩重如山,如今她病重垂危,妹妹实在……实在……” 她说着,又欲垂泪。 马皇后只冷冷地瞧着她,没有接话。 吕氏的哭声,在旁人听来或许是真情流露,可在马皇后耳中,却听出几分刻意与矫揉。 她深知宫闱险恶,更知太子妃的地位何等重要。 此刻殿中众人,谁人心中没有自己的算盘? 朱枫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常氏。 他看着太子妃苍白如纸的脸,那双原本灵动清澈的眼睛紧紧闭着,血色也无。 斥候传回密报,吕氏与她的两位兄长吕本、吕昶密谋,欲对太子妃常氏下毒。 朱枫当机立断,派遣手下精锐,在吕氏准备给常氏下毒的药膳中,偷梁换柱,将毒药掉包,转而下到了吕氏和皇长孙朱允炆的茶盏之中。 按理说,此刻身中剧毒的,应该是吕氏与朱允炆才是。 为何太子妃却倒下了? 而且,御医言及“风疾”,并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思绪飞转。 他的人,绝不会出错。 掉包的毒药,是西北边疆特有的“蚀骨散”,无色无味,一旦服下,初期发作缓慢,似风寒,似劳累,数日后方会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这是他特意选的,就是要让吕氏与吕本尝尝那种慢性折磨的滋味,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悔恨、去恐惧。 可现在,太子妃却倒下了。 难道,吕氏的计划,不止一重? 朱枫的心中,杀机骤起。 他豁然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犹自伏在榻边,假意悲伤的吕氏。 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寒意,足以将人凌迟。 吕氏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她的哭声再次被生生卡在喉咙里,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往日的慵懒与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审视,能将她层层剥开,看清她内心最深处的龌龊。 她只觉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盖,背脊发凉。 朱枫的眼神,让她有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浑身汗毛倒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御医,你们再仔细看看!” 马皇后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 她的目光在朱枫和吕氏之间逡巡片刻,最终又落回了太子妃身上。 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太子妃的病因,确保她的安危。 张御医与其他御医再次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常氏诊脉。 他们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脸色也更加凝重。 “回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的脉象,的确……” 张御医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的确不中毒。但……但她的身体状况,却又极度虚弱,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这……这实在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 朱标猛地站起,他冲到榻前,看着妻子了无生机的脸,心如刀绞。 他抓住张御医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沙哑:“你们这群庸医!连太子妃的病都查不出来,要你们何用?!” “标儿!” 马皇后厉声呵斥,“放手!你这般激动,于太子妃的病情有何益处?” 朱标被马皇后呵斥,这才缓缓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颓然跌坐在榻边。 他的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朱枫走上前,他走到榻边,伸出手,轻轻搭在太子妃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轻柔,怕惊扰了沉睡的常氏。 “秦王殿下,您……” 张御医有些惊讶。 朱枫虽有武艺,但从未听说他精通医术。 朱枫没有理会他,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常氏的脉搏。 他的内力深厚,通过脉搏,他能感受到常氏体内那股微弱而紊乱的气息。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加阴沉。 “太子妃的脉象,的确无中毒迹象。” 朱枫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她的身体,却被某种阴寒之气侵蚀,生机流逝极快。这并非寻常的风疾,更……被某种邪术或秘法所伤。” “邪术?秘法?” 马皇后闻言,脸色骤变。 这宫中,最忌讳的便是这些旁门左道。 “秦王殿下此言差矣!” 一名御医颤颤巍巍地开口,“我等皆是饱读医书,从未听闻有何邪术能让人无声无息至此。太子妃殿下脉象虚弱,乃是心力交瘁,郁结于心所致……” “郁结于心?” 朱枫冷哼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吕氏,“太子妃性情温和,待人宽厚,何来郁结于心?若真有,那也定然是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在她身边兴风作浪,致使她心神不宁,最终酿成大祸!” 他这番话,再次将矛头指向了吕氏。 吕氏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失态。 她知道,朱枫这是在敲山震虎,甚至,他或许真的掌握了什么线索。 “枫儿,你可有何发现?” 马皇后紧盯着朱枫,她相信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枫沉吟片刻,他目光深邃,环视殿中众人。 他知道,现在并非揭露一切的最佳时机。 吕氏身后有吕本,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确凿证据,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更加警惕。 “母后,儿臣只是觉得,太子妃的病,来得太过蹊跷。” 朱枫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其中蕴含的锋芒却未减分毫,“御医们既然查不出中毒,也查不出外伤,那便应从太子妃日常起居、饮食习惯入手,细致查验。太子妃身边伺候之人,近期可有异动?太子妃可曾服用过什么偏方秘药?” 他这番话,看似是给御医们指明方向,实则暗含深意。 他是在提醒马皇后,太子妃的病,或许与宫中的某些人脱不开干系。 马皇后听出了朱枫话中的弦外之音。 她目光一凝,沉声吩咐道:“来人!立刻彻查东宫上下!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一律看管起来,仔细盘问。太子妃近期所用膳食、茶水、药材,全部封存,交由御医们细致检查!” “诺!” 几名内侍领命而去。 吕氏听到马皇后的吩咐,心头猛地一跳。 …… 正当马皇后安排的时候。 太子东宫的宫女传来一声惊呼。 “太子妃她……她去了” 一声惊呼,如同一道闷雷,在殿中炸开,让原本就紧绷的弦彻底崩断。 朱标身形一晃,险些跌倒。 马皇后面色骤变,紧握朱标手臂,却也语塞,只余下紧绷的唇角和眼中难以置信的痛楚。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方才被内侍引至殿外,听到这番话,谢氏登时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徐妙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股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的寒意愈发浓烈,几乎将她冻僵。 朱枫不再理会张御医,径直走到榻边,伸出手指,搭上常氏腕脉。 殿内众人,包括马皇后和朱标,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朱枫。 他转向马皇后,语气坚定:“母后,儿臣斗胆,请您与太子兄长暂离此殿。太子妃衣衫,恐需宽解,方能施救。” 朱枫此言,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绝望的朱标和马皇后,眼中燃起了微光。 马皇后闻言,面露诧异,随即眼中燃起微光。 此刻,或许只有他能扭转乾坤。 她望向朱标,朱标紧握双拳,指骨凸起,只得将全部希望倾注朱枫。 马皇后轻应一声,嗓音微颤:“好……好,便依你。” 朱标听到朱枫的话,先是狂喜,随即又是一阵紧张。 他起身,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声音嘶哑:“弟弟,你……你当真能救玉儿?”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也带着无形的压力。 朱标心头一凛,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马皇后当即吩咐:“来人,将殿内无关人等,尽数带出!只留秦王一人在此!” 殿内宫人闻言,立刻上前,将殿内的御医、宫女、内侍尽数请出。 吕氏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马皇后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她只能不甘地瞥了一眼朱枫,又看了看榻上毫无生气的太子妃,心头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抗皇后懿旨,只得起身,随着众人退出了寝殿。 谢氏与徐妙云、徐锦云三人,也随着人流退到殿外。 徐妙云的脸色依旧苍白,心头却翻涌起惊涛骇浪。 朱枫竟然说太子妃是假死? 他竟然有法子救治?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以为,太子妃一去,她的困境将变得万劫不复,却未曾想,朱枫竟有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 但是! 若朱枫有如此医术,难道看不穿她? 第54章 朱枫银针救活太子妃! 殿内的宫人依言退去,只留下朱枫一人,面对榻上气息微弱的太子妃。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也隔绝了朱枫与世俗的羁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常氏苍白的脸上,眼神变得坚定。 常氏静静躺着,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唇角没有血色,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 若非朱枫亲手探过她的脉象,感知到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生机,恐怕也会被这假死之状蒙蔽。 他没有丝毫迟疑,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锦囊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便是秦王府秘传的“鬼手十三针”,一套失传已久的奇门针法,非医者世家或天赋异禀者,绝难习得。 朱枫继承的系统中,便有医术。 加之体质特殊,竟在机缘巧合下,将这套针法融会贯通。 他先是取出一枚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轻轻炙烤片刻,待针尖泛起淡淡的红光,才小心翼翼地刺入常氏头顶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常氏原本紧绷的身体,竟奇迹般地放松下来。 接着,朱枫指尖翻飞,金针如雨点般落下,精准无误地刺入常氏胸口、腹部、四肢的各大要穴。 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滞,每一针都经过千百次的演练,与常氏的身体合为一体。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 施展这套针法,不仅耗费心力,更需要极强的内力支撑。 他一边施针,一边将内力缓缓注入常氏体内,试图唤醒她被假死之药压制的生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金针入肉的微弱声响,以及朱枫沉重的呼吸。 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具冰冷的躯体,以及如何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的信念。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枫终于收回了最后一枚金针。 他的目光却紧盯着常氏,眼中充满了期待。 奇迹发生了。 常氏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紧闭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睫毛轻如蝶翼,似乎随时都会张开。 胸口那微不可察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 朱枫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再次搭上常氏的腕脉。 脉象虽然依旧虚弱,却已不再是那般死寂,而是有了微弱的搏动,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了一点星光。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咳……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常氏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露出一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她适应着殿内的光线,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枫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了眨眼,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记忆停留在晚膳后,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然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此刻醒来,身体的虚弱感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玉儿……” 朱枫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常氏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又缓缓向下,看到自己衣衫凌乱,胸前甚至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脸颊瞬间泛起两朵红晕,眼神中流露出羞赧。 尽管她知道朱枫是为了救她,但一个女子在男子面前如此衣衫不整,还是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朱枫见她醒来,心头大石落地,却也注意到了她的窘态。 他连忙从一旁取过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常氏身上,替她遮掩。 “嫂子,” 朱枫声音轻缓,带着歉意,“不是我无礼,实在是救命要紧。你方才……陷入假死之境,需宽解衣衫,方能施针救治。” 常氏闻言,微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羞赧,只余下感激与信任。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疲惫,额头还带着汗珠的青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了解朱枫。 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秦王,实则心思细腻,重情重义。 他能不顾礼节,冒险为她施针,这份情谊,让她感动。 “我知道,” 常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嫂子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心中生出几分不忍。 他为了救她,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倒是你……” 常氏轻声说,“辛苦你了。” 朱枫一怔,没想到常氏醒来后,第一句关心的竟是自己。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无恙便好。” 他从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常氏,让她靠在软枕上,将水送到她唇边。 常氏就着朱枫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她身体的虚弱感稍稍缓解。 “他们……现在如何?” 常氏喝完水,轻声问道,声音里透着对殿外亲人的担忧。 朱枫扶她躺下,将薄毯盖好。 “母后和太子兄长都在殿外焦急等候。还有魏国公夫人和两位小姐,以及吕侧妃。”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了然。 她虽然在假死之中,但对周遭发生的一切并非毫无感知。 那股侵入体内的寒意,那股令她身体僵硬的药力,以及耳边隐约听到的喧哗,都让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玉儿,” 朱枫目光沉静,直视常氏的眼睛,“你可记得,晚膳后,可曾服用过什么特别的汤药或茶水?” 常氏回想片刻,虚弱地摇了摇头。 “晚膳后,吕侧妃曾送来一碗安神汤,说是她亲手所熬,见我近日劳累,特意送来。” 朱枫眼神一凛。 果然。 “她可曾提及此汤药的配方?” 常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吕氏当时说得含糊,只道是些滋补安神的药材。 “不过……” 常氏的眉头微蹙,“我喝下之后,便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体发冷,四肢无力,但当时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风寒入体。没想到……” 朱枫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吕氏的嫌疑,已经昭然若揭。 “嫂子,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多言。” 朱枫柔声说,“你且安心休息,待我出去,将此事禀明母后和太子兄长。届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常氏看着朱枫,眼中充满了信任。 她知道,有朱枫在,她便无需担忧。 “枫儿,” 常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特殊的温柔,“你也要小心。宫中……人心险恶。” 朱枫心头一暖,他知道常氏是在提醒他,吕氏背后是吕本,事情绝不会简单。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锋芒。 “嫂子放心,我省得。” 他为常氏掖好被角,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殿内,确保没有遗漏。 然后,他走到殿门前,轻轻推开。 殿外,马皇后、朱标、吕氏、谢氏及徐家姐妹,皆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朱枫走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马皇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朱枫的手,声音颤抖:“枫儿,玉儿她……如何了?” 朱枫看着母亲眼中浓重的担忧,以及太子兄长朱标那近乎绝望的眼神,心中微动。 “母后,太子妃她……已无大碍。” 此言一出,殿外众人皆是一震。 马皇后身形一晃,眼中涌出泪水,却更多的是狂喜。 朱标更是猛地冲上前,抓住朱枫的肩膀,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弟弟,你……你说什么?玉儿她……” “太子妃已然醒转,只是身体虚弱,还需静养。” 朱枫重复一遍,语气肯定。 马皇后闻言,喜极而泣,连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朱标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一把抱住朱枫,用力拍打着他的背,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 兄弟二人,这一刻,回到了幼年时,那般亲密无间。 吕氏站在人群中,原本惨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她亲手送出的安神汤,里面的药力,便是太医院的院使也查不出端倪,怎么会…… 怎么会没死? 她看着朱枫,眼中闪过怨毒。 这个秦王,竟然坏了她的好事! 徐妙云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太子妃已死,自己的困境将变得更加艰难,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朱枫身上,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她心中那点算计,在他面前,显得何其可笑。 徐锦云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朱枫、马皇后、朱标和吕氏之间流转,清冷的眼底,似乎倒映着宫廷深处的波诡云谲。 她注意到吕氏那瞬间僵硬的身体,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马皇后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拉着朱标,急切地想要冲进殿内。 “母后,太子兄长,太子妃虽已无大碍,但身体虚弱,不宜受扰。” 朱枫拦住他们,又说,“且太子妃的病,来得蹊跷,儿臣已有所察觉。” 马皇后闻言,脚步一顿,眼中喜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厉色。 “蹊跷?枫儿,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朱枫的目光扫过吕氏,又落在谢氏和徐家姐妹身上,最后才回到马皇后脸上。 “儿臣方才为太子妃诊治时,发现太子妃并非寻常病症,倒中了某种特殊的药。”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马皇后眼神一凝,她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吕氏的不对劲。 “张御医!” 马皇后厉声喝道,“你方才说太子妃是油尽灯枯,如今秦王却说太子妃是中了药!你等御医,究竟是如何诊治的?!” 张御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后娘娘息怒!微臣……微臣方才诊脉,确实未曾察觉有中毒之象啊!” “那是因为下毒之人,手段高明。” 朱枫冷冷地说,“此药无色无味,且药性温和,与太子妃体虚之症混淆,极难察觉。若非儿臣机缘巧合习得奇门针法,恐怕太子妃今日……便真的去了。” 朱枫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马皇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御医们,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吕氏,心中已然明了。 “来人!” 马皇后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御医,尽数带下去,严加审问!彻查太子妃近日所用膳食、茶水、药材,以及所有伺候之人,一个不漏!” “诺!” 内侍们领命而去,将殿外的御医们尽数带走。 马皇后的目光,最后落在吕氏身上,带着审视的冰冷。 吕氏感到那股寒意,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吕侧妃,” 马皇后声音平静,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方才可曾说过,给太子妃送过安神汤?” 吕氏强作镇定,脸色却如同死灰。 “回……回皇后娘娘,妾身见太子妃近日操劳,特意熬了一碗安神汤,想着能为太子妃解乏。” “是吗?”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这碗安神汤,便由你亲自喝下吧。” 吕氏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皇后娘娘!妾身……妾身……” “怎么?吕侧妃不敢喝?” 马皇后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说,这碗安神汤,另有蹊跷?” 吕氏再也无法伪装,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筛糠般颤抖。 “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妾身绝无此意!那安神汤……安神汤是妾身亲自所熬,绝无问题!” 她的辩解,在马皇后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朱标看着跪在地上的吕氏,眼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温顺体贴的侧妃,竟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来人!” 朱标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怒意,“将吕侧妃,押下去!严加审问!” 两名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吕氏,将其拖了下去。 吕氏在被拖走时,目光怨毒地看了朱枫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朱枫对此视而不见,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氏被带走,眼中没有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吕氏背后,还有吕本。 马皇后看着吕氏被带走,心中的怒火却并未平息。 她转过身,对朱枫说:“枫儿,你先去太子妃身边照看。标儿,随我去坤宁宫,本宫倒要看看,这宫中,还有多少魑魅魍魉!” 朱标应了一声,他走到朱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感激。 “弟弟,今日若非你,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恩情,兄长记下了。” 朱枫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此刻不是多言之时。 他再次走进寝殿,将殿门轻轻合拢。 马皇后怒气冲冲的返回皇宫。 她要知罪吕家。 天下没有人能拦住马皇后! 朱元璋也不成! 第55章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太子妃常氏的寝殿内,朱枫再次回到榻边。 他看着常氏苍白却已恢复血色的脸,心中的疲惫感稍减。 他知道,太子妃虽然脱离了险境,但身体的亏损仍需时日调养。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到常氏唇边。 “嫂子,这是我秦王府秘制的培元丹,可助你恢复元气。” 常氏虚弱地张开嘴,将药丸服下。 药丸入口即化,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淌而下,让她感到一阵舒适。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目光落在朱枫疲惫的脸上,眼中满是心疼,“你为了救我,耗费了太多心力。我醒来便见你如此,心中实难安宁。” 朱枫一怔,他没想到常氏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嫂子言重了,救你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常氏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朱枫并非寻常的医者,他的医术,他的内力,都远超常人。 她也知道,他为了救她,冒了多大的风险。 若非他及时赶到,她恐怕已然香消玉殒。 “你方才与母后和太子兄长说,我中了药?” 常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朱枫点了点头。 “是。此药名为‘蚀骨销魂’,乃是昔年江湖上阴毒的秘药。它药性温和,却能缓慢侵蚀人体生机,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气血亏空,最终油尽灯枯。若非我今日施展‘鬼手十三针’,强行将药力从你体内逼出,恐怕便是太医也难以察觉。” 常氏闻言,眼中闪过寒意。 蚀骨销魂…… 好一个蚀骨销魂! 吕氏此番手段,当真狠毒至极。 “枫儿,这药……可有解药?” 常氏问。 朱枫沉吟片刻,说:“此药无解药。但只要药力被逼出体外,辅以培元固本之药,便可逐渐恢复。只是嫂子体质特殊,加之药力侵蚀已深,日后恐怕还需多加调养。” 常氏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朱枫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吕氏……她为何要如此对我?” 她自认待吕氏不薄,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为何吕氏竟会如此狠毒? 朱枫的目光落在常氏脸上,眼中闪过怜悯。 “嫂子,这宫中,从来都不是讲情义的地方。太子兄长与你情深义重,而吕氏……她已有太子血脉,若你不在,她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太子妃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常氏闻言,心中一震。 她虽然身处宫中,但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对权势之争向来避之不及。 她从未想过,有人竟会为了这虚妄的权势,对她下如此毒手。 “皇长孙雄英……” “枫儿……” 常氏轻声唤道,她伸出手,轻轻抓住朱枫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而虚弱,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你……今日救我,恩同再造。这份情谊,嫂子永世不忘。” 常氏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朱枫看着常氏,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常氏对他,不仅仅是嫂子对小叔子的情谊。 那是信任,依赖,甚至…… 还有难以言喻的默契。 “嫂子言重了。” 朱枫轻声说,“你且安心休养,一切有我。” 他感受到常氏手上传来的温度,心中微动。 与此同时,魏国公府的马车上。 “谢天谢地,太子妃终于相安无事了。” 却没想到,朱枫竟然有起死回生之术。 她的目光落在徐锦云身上,徐锦云依旧靠着车壁,垂着眼帘,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锦云,你……你可曾想过,秦王殿下竟有如此医术?” 徐妙云轻声问。 徐锦云缓缓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徐妙云脸上。 “姐姐,秦王殿下深不可测,你又何曾真正了解他?”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震。 她回想起朱枫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回想起他方才揭露吕氏阴谋时的冷酷。 她突然觉得,自己对朱枫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 她原本以为,朱枫只是一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深藏不露的本领。 “娘,那……那吕侧妃……” 徐妙云问。 谢氏冷哼一声。 “吕氏此番,算是彻底完了。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便是吕本也保不住她。” 徐妙云闻言,心中一凛。 马皇后与朱标离开东宫后,径直前往御书房,将此事禀明朱元璋。 朱元璋听闻太子妃遇险,勃然大怒。 他深知常氏对朱标的重要性,更知其背后常家的分量。 若常氏有失,不仅太子之位不稳,朝局也将动荡不安。 当他得知吕氏竟敢对太子妃下此毒手,更是怒不可遏。 “彻查!给朕彻查到底!” 朱元璋一拍龙案,震得殿内香炉颤动,“所有涉事之人,一个不留!朕倒要看看,谁敢在东宫兴风作浪!” 御旨一下,整个皇宫瞬间沸腾。 锦衣卫与都察院奉旨入宫,彻查东宫上下。 太子妃寝殿所有宫人,包括近期伺候过太子妃膳食、茶水、药材的内侍宫女,尽数被带走审问。 坤宁宫内,马皇后在朱标离开后,并未闲着。 她召来心腹嬷嬷,低声吩咐着什么。 “去,派人盯着吕家。吕本此人,老谋深算,绝不会坐以待毙。” 马皇后的目光冷厉,“另外,派人去秦王府,告诉枫儿,让他不必顾虑,放手去查。本宫会为他撑腰。” 嬷嬷领命而去。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 她知道,吕氏之事,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这背后,必然牵扯着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 东宫寝殿内,朱枫一直守在常氏榻边。 他为常氏施针后,又给她服下培元丹,常氏的脸色已然好转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枫儿,你……你去休息吧。我已无大碍。” 常氏轻声说,她看着朱枫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担忧。 他为了救她,几乎耗尽心力。 朱枫摇了摇头。 “嫂子,你如今身体虚弱,我怎能离去?况且,此刻宫中风声鹤唳,我若离去,恐有变故。” 常氏闻言,心中一暖。 她知道朱枫是在担心她的安危。 …… 第二天。 徐妙云与徐锦云外出。 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徐妙云,你佯装有孕,设计秦王殿下,闯下如此滔天大祸,你就不怕欺君之罪!” 徐妙云如遭雷击,转头见到说话之人。 惊出一身冷汗! 第56章 徐妙云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 “徐妙云,你胆子真是不小。佯装有孕,设计陷害本王,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就不怕这滔天大祸落下来,你们魏国公府满门都要跟着你陪葬?” 徐妙云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朱枫正背着手站在几步开外。 他没穿昨天那身隆重的常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可那股子压迫感却比昨天还要重。 徐妙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后脑勺就流了下来。 她强撑着镇定,咬了咬牙说道:“秦王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陛下已经亲口赐婚了,让我和妹妹一同嫁入秦王府,这种好事,你还觉得自己吃亏了不成?” 朱枫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徐妙云的眼睛。 他压低声音说道:“听不懂?要不要本王现在就叫个太医过来,当街给你搭个脉?你那点小手段,瞒得过老头子,瞒得过满朝文武,却瞒不过本王的眼睛。徐妙云,本王看在徐达将军的面子上,才一直没跟你计较。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皇室的血脉开玩笑。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在本王眼里,你这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稍不留神就是全家掉脑袋的下场。” 徐妙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色惨白,心里那点侥幸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原本以为自己算计得很好,只要赖上朱枫,就能保住名声,也能给家里争个前程。 可现在,朱枫就像看穿了她灵魂一样,把她最阴暗的心思全翻了出来。 她看着朱枫,心里又是怕又是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顶了一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婚约已定,你还能抗旨不成?再说了,太子妃已经醒了,你现在最有空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去东宫看看,看看太子殿下打算怎么收拾吕氏那个毒妇?” 朱枫听她提起吕氏,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他点了点头说道:“吕氏的事情,本王自然要去处理。不过徐妙云你记住了,本王能救活太子妃,就能让你那点破事大白于天下。等本王腾出手来,到了东宫,说不定顺手就把你的事情也给抖出来审一审。到时候,我看你还有没有现在这份嘴硬的底气。” 徐妙云被朱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靠在妹妹徐锦云身上,大口喘着粗气。 徐锦云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心里也明白,这次姐姐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此时的皇宫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朱元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跪着一地的内侍和女官。 他手里的奏折被捏得变了形,那是锦衣卫连夜审出来的口供。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选的侧妃,那个平日里看着温婉贤惠的吕氏,竟然敢在东宫下毒,目标还是他最看重的儿媳妇常氏。 “吕氏那个贱人呢?”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狮子。 旁边的老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皇上,吕侧妃已经押在慎刑司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正在那边亲自看着。”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墨水溅了一地,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吕氏!好一个吕本!朕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他们吕家是书香门第,是懂礼数的。下毒害太子妃,这是要断朕的家事,还是要乱朕的国本?传朕的旨意,吕氏谋害太子妃,罪不容诛。吕本教女无方,勾结外戚,企图谋乱,着锦衣卫立刻查封吕府,吕家满门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全部下狱严审!” 这一通旨意下去,整个应天府都要震三震。 满朝文武在得到消息后,全都惊呆了。 谁能想到,原本看着稳如泰山的吕家,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而在东宫里,朱标看着被锁在刑架上的吕氏,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意。 吕氏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脸庞现在满是泪痕和灰土。 她还在不停地喊冤,说那些药不是她下的,是有人陷害。 可朱标已经不想听了,他只要一想到昨天常氏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朱枫走进了东宫。 他没去管那些嘈杂的审问,而是直接去了常氏的寝殿。 常氏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正靠在床上喝粥。 看见朱枫进来,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红。 她想起昨天朱枫为了救她,不仅动手解开了她的衣裳,还在她身上扎了那么多针。 虽然是为了救命,可她毕竟是朱枫的嫂子,这种事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羞臊得不行。 “枫儿来了。” 常氏放下粥碗,声音有些细。 朱枫笑了笑,走上前说道:“嫂子看着气色好多了。我来看看你的脉象,要是没问题,这药就能停了。” 常氏点了点头,伸出手腕,却在朱枫指尖搭上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心里在想,这弟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会这一手? 而且,这救命之恩,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还才好了。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元璋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心尖上。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锦衣卫报上来的那些细节,吕氏不仅下毒,还早就在东宫里安插了不少眼线。 这意味着,他的大儿子朱标,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吕本呢?抓到了没有?” 朱元璋突然停下脚步,盯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问道。 毛骧赶紧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地答道:“回皇上,吕本在家里服毒自尽了。不过臣已经带人封锁了吕府,他的几个儿子和家眷一个都没跑掉,全都在押往大牢的路上。” 朱元璋冷哼一声:“自尽?他倒是聪明,知道落在朕手里没好果子吃。可他以为死了就完了?他吕家受了朝廷这么多恩惠,最后却养出这么个毒妇来害朕的儿媳妇。传旨,吕本虽死,罪责不免。吕家全族,凡是男丁,年满十六的一律处斩,十六以下的流放三千里。女眷全部没入教坊司,终身不得赎买。朕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敢动朕家里人的,就是这个下场!” 毛骧领了旨意,匆匆退下。 他知道,这回顾不得什么斯文体面了,皇上是真的动了杀心。 吕家那些平日里自诩清高的文人,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与此同时,在东宫的偏殿里,吕氏正面对着她这一生最恐惧的时刻。 朱标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那是从吕氏房里搜出来的剩余毒液。 “吕氏,你跟了孤这么多年,孤自问没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57章 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朱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吕氏这会儿已经不喊冤了,她知道大势已去。 她看着朱标,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没亏待过我?你是太子,她是太子妃,我永远只是个侧妃!我的儿子朱允炆,明明那么聪明好学,却永远要被那个病怏怏的朱雄英压一头。只要常氏活着,我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的儿子也永远当不了皇帝!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我的孩子争个前程!” 朱标猛地站起身,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吕氏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为了前程,你就要杀人?玉儿待你如亲姐妹,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这个疯女人,你简直丧心病狂!” 吕氏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却笑得更加凄厉。 朱标闭上眼,不再看她,挥了挥手说道:“带下去吧。父皇已经下旨了,吕家全族抄没。至于你,父皇说留给你一个全尸,你自己选吧。” 吕氏听到“全族抄没”四个字,眼里的光终于熄灭了。 她瘫在地上,一摊烂泥。 她原本以为自己能算计到所有,却唯独没算计到朱枫那个荒唐王爷会突然跳出来坏了她的好事。 而此时在常氏的寝殿里,朱枫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给常氏剥着橘子。 常氏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样子,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觉得有些别扭。 “枫儿,你说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常氏轻声问道。 她现在看着朱枫,总觉得这个弟弟变得陌生了许多。 以前那个只会遛鸟逗狗的秦王,和现在这个眼神深邃、手段狠辣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朱枫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常氏,笑了笑说:“嫂子,人总是会变的。以前那是没遇上事,现在有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门口了,我要是再装糊涂,那咱们老朱家的人不都得让人给害了?至于医术,那是早些年遇着个老道士教的,本以为没啥用,没想到这回救了嫂子的命。” 常氏接过橘子,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想起昨天朱枫救她时的情景,虽然当时她意识模糊,但那种被男人触碰的感觉却真实得很。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昨天……昨天多亏了你。只是,你毕竟是弟弟,那种法子……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跟别人说了。” 朱枫见她这副羞臊的样子,心里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嫂子,医者眼里没男女,只有死活。那时候你要是再不救,命都没了。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倒是嫂子你得赶紧好起来,大哥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呢,还得你多宽慰宽慰他。” 常氏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她觉得朱枫这孩子虽然看着变了,但那份维护家人的心还是没变的。 可她一想到吕氏的事,眼神又暗淡了下来。 “吕氏她……真的没救了吗?” 常氏还是有些心软。 朱枫眼神一冷,直接说道:“嫂子,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要杀你了,你还管她有没有救?这种人,死有余辜。父皇已经下旨灭了吕家满门,这事儿没得商量。以后这东宫,你得立起威严来,别再让那些阿猫阿狗的钻了空子。” 常氏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朱枫说得对,这皇宫里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边,还是她最信任的人干的。 朱标从偏殿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他走进常氏的屋子,看见朱枫也在,勉强挤出了个笑脸。 “枫儿,这回多亏了你。父皇那边我已经去复过命了,吕氏的事……已经了结了。” 朱标坐在床边,拉住常氏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朱枫站起身说道:“大哥,嫂子现在需要静养,那些糟心事儿就别跟她提了。倒是吕家那些余孽,得清理干净,别留下什么祸患。” 朱标点了点头:“我知道。锦衣卫已经在办了。枫儿,你这次立了大功,父皇说要重赏你,你想要什么?” 朱枫摆了摆手:“赏赐就算了,只要老头子别天天盯着我那点荒唐事骂我就行。大哥,你陪陪嫂子吧,我先出去了。” 朱枫走后,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氏看着朱标,轻声说道:“标哥,你别太难过了。吕氏那是她自己选的路,怪不得别人。” 朱标叹了口气:“我不是难过她,我是后怕。要是昨天枫儿没回来,要是他没那一身医术,我现在该怎么办?玉儿,我真的不敢想。” 常氏心里也一阵后怕,但她更多的是想起朱枫救她的细节。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朱标说清楚,免得以后心里有疙瘩。 “标哥,昨天枫儿救我的时候……为了施针,他把我的衣裳给解开了。” 常氏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事儿枫儿跟我说过了。玉儿,你是他的嫂子,他是为了救你的命。在那样的关头,哪还顾得上这些礼数?枫儿这孩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经,但他心里明白着呢。他能舍命救你,这就说明他把咱们当亲人。你别往心里去,要是没有他,咱们现在就阴阳两隔了。” 常氏听朱标这么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知道朱标是个大度的人,也知道朱枫没坏心思,可作为一个女子,那份羞臊感还是挥之不去。 “我知道。只是以后见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常氏小声嘟囔着。 朱标笑了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是你那个调皮的弟弟。等过两天你好了,咱们得好好请他吃顿饭,正式谢一谢他。” 而此时的朱枫,并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慎刑司。 他得去见见那个即将上路的吕氏。 他总觉得吕氏下毒这事儿背后没那么简单。 虽然吕本自尽了,吕家也被抄了,但那种“蚀骨销魂”的毒药,绝不是吕家这种书香门第能弄到的东西。 慎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吕氏被关在最里间的一间囚室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白绫、毒酒、匕首。 朱枫站在牢门口,看着吕氏说道:“吕侧妃,临走前,咱们聊聊?” 吕氏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朱枫:“聊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朱枫,你赢了。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全毁在你手里了。” 朱枫冷哼一声:“你毁在你自己手里,别赖在本王头上。我问你,那毒药是谁给你的?别跟我说是吕本弄来的。吕本虽然在朝廷里有点人脉,但他还没那个本事接触到江湖上的顶级秘药。” 吕氏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朱枫,你果然聪明。可惜啊,我不会告诉你的。就算我死,我也要给你们老朱家留下个隐患。你就慢慢猜吧,看看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朱枫眼神一冷,猛地伸手掐住吕氏的脖子,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我能救活太子妃,就能查出这毒药的源头。吕氏,你最后的机会没了。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王就成全你。” 朱枫松开手,吕氏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不再理会这个疯女人,转身走出了牢房。 他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这事儿背后肯定还有大鱼。 出了慎刑司,朱枫正好看见徐妙云等在外面。 她看起来很焦虑,一看见朱枫出来,赶紧迎了上来。 “秦王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徐妙云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枫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想通了?打算去跟父皇坦白你那假怀孕的事儿了?” 第58章 太子妃: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徐妙云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朱枫,吕家已经倒了,现在的朝局很乱,你需要盟友。” 朱枫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盟友?徐妙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王想要盟友,多的是人抢着送上门。至于你……你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乖乖闭嘴,然后等着嫁进秦王府。至于你的那些小心思,最好趁早烂在肚子里,否则吕家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徐妙云被朱枫那冰冷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东宫寝殿,常氏喝过药后,精神已经恢复了许多。 虽然吕氏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但朱枫的救命之恩,确实让她对这个小叔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时,朱标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着常氏,眼神中尽是柔情。 “玉儿,今日感觉如何?” 朱标坐到床边,轻声问道。 “好多了,枫儿给的那药丸确实神妙,服下后身体暖洋洋的。” 常氏微笑着回答,但提到朱枫,眼神中又不自觉地闪过羞涩。 朱标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玉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枫儿救你时,情况紧急,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就别放在心上了。他是咱们的亲弟弟,又是为了救你的命。” 常氏点了点头,轻叹一声:“我明白,只是……只是这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以前总觉得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现在瞧着,这个臭小子。” “是啊,我也没想到枫儿竟然还藏了这一手。” 朱标感叹道,“父皇今日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吕家这次是彻底完了。不过,枫儿也提醒我,吕氏背后的毒药来源不简单。玉儿,这东宫里,咱们还得再仔细清理一遍。” 常氏眼神一凝,她虽然性情温和,但并不糊涂。 这次死里逃生,让她明白了宫廷争斗的残酷。 “标哥,吕氏在东宫经营多年,那些宫人内侍,恐怕有不少都是她的人。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夫妻二人低声商量时,朱枫带着徐妙云走了进来。 徐妙云此时低眉顺眼,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 她跟在朱枫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知道,朱枫带她来东宫,绝不是为了串门这么简单。 “大哥,嫂子。” 朱枫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语气轻松。 朱标站起身,看到朱枫身后的徐妙云,微微一愣:“枫儿,你怎么把徐大小姐也带来了?” 朱枫笑了笑,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听说嫂子身体抱恙,非要过来探望。我想着她们平日里关系也不错,就顺路带过来了。” 徐妙云赶紧上前行礼:“臣女徐妙云,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听闻太子妃身体微恙,臣女心中甚是牵挂,特来探望。” 常氏看着徐妙云,招了招手让她近前:“妙云有心了,快过来坐。” 徐妙云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常氏恢复了血色的脸,心中暗自吃惊。 朱枫的医术,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朱枫则拉着朱标走到一旁,低声说道:“大哥,吕氏那边招了吗?” 朱标摇了摇头,脸色有些阴沉:“那个疯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她说就算死,也要给咱们老朱家留下隐患。” 朱枫冷笑一声:“她不说,我也能查出来。大哥,你这段时间多留意一下朝中那些和吕家走得近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和江湖中人有来往的。这种毒药,绝不是寻常手段能弄到的。” 朱标点了点头:“我已经让锦衣卫去查了。枫儿,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朱枫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哥,你先陪嫂子和徐大小姐聊聊,我去外面转转。” 朱枫走出寝殿,目光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扫过。 他有预感,吕氏只是一个棋子,背后的人,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太子妃。 而在寝殿内,徐妙云陪着常氏说话,心思却一直不在话头上。 “妙云,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常氏察觉到了徐妙云的异样,关心地问道。 徐妙云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看到太子妃安然无恙,臣女也就放心了。” 常氏拉过徐妙云的手,轻声说道:“妙云,你和枫儿的婚事,是父皇亲口许下的。枫儿这孩子,虽然以前有些荒唐,但他人不坏,更有这一身好本事。你以后嫁过去,可得和他好好过日子。” 徐妙云听到这话,心里苦涩得不行。 好好过日子? 朱枫现在恨不得把她送进大牢,她以后在秦王府的日子,恐怕比这慎刑司也好不到哪去。 “是,臣女明白。” 徐妙云低声应道。 这时,朱枫又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徐妙云,说道:“徐大小姐,看也看过了,咱们走吧。别打扰嫂子休息了。” 徐妙云如获大赦,赶紧起身告辞。 出了东宫,朱枫看着徐妙云:“徐妙云,刚才嫂子的话你听见了吧?她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你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招,不用父皇动手,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你。” 朱枫停下脚步,看着远方的宫殿,淡淡地说道:“告发你?那太便宜你了。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谓的聪明才智,在本王面前是多么的一文不值。而且,把你留在身边,本王才能慢慢查出,你到底和吕家有没有牵连。” 徐妙云浑身一颤,她发现,朱枫不仅仅是想惩罚她,更是在拿她当诱饵。 这个男人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东宫寝殿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常氏靠在软枕上,看着朱标忙碌着处理政务,心里却总是浮现出朱枫施针时的样子。 “玉儿,又在想什么呢?” 朱标放下手中的折子,走到床边坐下。 常氏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没什么。只是在想,枫儿救我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样子,和以前真的判若两人。” 朱标笑了笑,调侃道:“怎么,咱们的太子妃也被秦王殿下的英姿给迷住了?” 常氏嗔怪地瞪了朱标一眼:“胡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咱们以前真的太小看他了。他这一身本事,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定是大明的福气。” 朱标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是啊,父皇今日也说了,枫儿这次立了大功,要好好奖赏他。只是这小子,脾气古怪得很,赏赐都不要。” 正说着,朱枫又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 “大哥,嫂子,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朱枫走过来,将药碗递给常氏。 常氏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朱枫的手,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根本不敢看朱枫的眼睛。 朱枫倒没察觉到这些,他转头对朱标说道:“大哥,吕氏那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 朱标叹了口气:“是啊,那个疯女人,现在一心求死。不过,锦衣卫在吕本的密室里发现了一些书信,虽然还没完全破解,但已经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朱枫眼神一亮:“哦?书信?看来这背后确实有大鱼。” 第59章 江湖之事,那就必须请出刘伯温了。 朱枫正在太子东宫,照看太子妃,并与太子商议幕后主使。 锦衣卫进入太子东宫。 “启禀殿下,吕氏死了?” 朱标正在书房里画着一张关系图,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校尉躬身道:“回殿下,千真万确。慎刑司的人发现时,人已经凉透了。是喝了毒酒自尽的。” “自尽?” 朱标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么快就选了死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枫弟,你代我去看看。” 朱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吕氏那种女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地就去死? 她临死前,难道就不想再挣扎一下,或者留下点什么线索来报复他吗? 朱枫奉命,前往慎刑司。 当朱枫踏入那间阴暗的囚室时,吕氏的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拳头。 几个仵作正在旁边战战兢兢地准备验尸,看见朱枫进来,吓得赶紧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 朱枫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尸体旁边蹲下。 他没有理会那扑面而来的尸体气味,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吕氏的脸。 她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是典型的中毒迹象。 “殿下,这……这就是中毒死的,错不了。” 一个胆子大的仵作小声说道。 朱枫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吕氏紧攥的右手上。 “把她的手掰开。” 两个狱卒赶紧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吕氏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当啷”一声,半枚玉扣掉在了地上。 一个狱卒捡起来,呈给朱枫。 朱枫接过玉扣,那玉质地,但上面的花纹却很奇特,一种不知名的毒虫。 他将玉扣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南”字的一半。 “她临死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他不会放过朱家’之类的话。” 一个狱卒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补充了一句。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 这话听着不吕氏自己的口气,更在转述别人的话。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吕氏的尸体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 他伸出手,轻轻捏开吕氏的嘴,腐败的气味涌出。 他皱了皱眉,又伸手探向她的脖颈。 在吕氏的后颈处,他摸到了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他顺着那条线摸下去,一直到衣领深处。 “拿灯来!” 朱枫低喝一声。 狱卒赶紧举着灯笼凑了过来。 在灯光的照射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吕氏的脖子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红痕,被什么丝线勒过一样。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仵作也惊呆了。 朱.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冷得像冰:“怎么回事?很简单。她确实是喝了毒酒,但毒酒发作需要时间。在她毒发身亡之前,有人怕她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用一根淬了毒的钢丝,从背后结果了她。”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周围吓得脸色发白的众人,继续说道:“这叫二次封口。说明有人比我们更希望她死,而且是立刻就死。” 此言一出,整个牢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侧妃,死在慎刑司的大牢里,竟然还不是简单的自尽,而是被人灭口!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廷都要炸开锅。 朱枫心里跟明镜似的,吕氏背后的人坐不住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灭口,这说明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慎刑司这种地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了,这是一张从宫内一直延伸到宫外,甚至可能牵扯到朝廷重臣的大网。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狱卒颤声问道。 “怎么办?” 朱枫冷笑一声,“封锁慎刑司,今天当值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全部给本王分开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的爪子,伸得这么长!” 慎刑司被封锁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东宫里,朱标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越来越凝重。 “枫儿是说,吕氏是被人灭口的?” 朱标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 “回太子殿下,秦王殿下是这么判断的。他还在吕氏的尸体上发现了一枚奇怪的玉扣,并且已经下令彻查慎刑司所有当值人员。” 内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朱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里翻江倒海。 他原本以为,吕氏伏法,吕家被抄,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可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玉儿那边怎么样了?” 朱标停下脚步,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已经睡下了,太医说脉象平稳了许多。” “那就好。” 朱标松了口气,“告诉外面的人,东宫加强戒备,任何陌生人不得靠近。另外,把这件事的详细经过,立刻报给父皇。” 他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一个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的势力,绝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轻易撼动的。 这件事,必须由父皇来亲自定夺。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朱枫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半枚从吕氏手中得来的玉扣。 毛骧,这位新上任不久的锦衣卫指挥使,正恭敬地站在他面前,汇报着从吕府搜查到的情况。 “殿下,吕本的书房里有一间密室,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书信。” 毛骧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封已经泛黄的信件。 朱枫放下玉扣,接过信件。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写法,七扭八歪,鬼画符。 信的内容也都是些暗语,什么“风起”、“月圆”、“货到”之类的,看得人一头雾水。 “这些信,找人辨认过了吗?” 朱枫问道。 毛骧摇了摇头:“回殿下,找了几个文吏,都说不认识这种字体。看着某种江湖人用的秘写之法。” “江湖秘写……” 朱枫的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着。 他拿起其中一封信,凑到烛火下仔细看着。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信纸右下角的一个小小的印记上。 那是一个和玉扣上一样的毒虫图案。 线索,串起来了。 “既然是江湖之事!” 朱枫沉吟了片刻,对毛骧说道:“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把诚意伯请来。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务必快去快回。” “诚意伯?刘伯温?” 第60章 龙颜大怒,朱枫执掌锦衣卫 毛骧愣了一下。 刘伯温虽然足智多谋,但自从洪武八年之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很少参与朝政了。 秦王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起找他? “对,就是他。快去。” 朱枫的语气不容置疑。 毛骧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朱枫知道,这种牵扯到江湖门派的秘闻,满朝文武里,恐怕只有那个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刘伯温能看出一二了。 一个时辰后,年近六旬的刘伯温,在毛骧的亲自护送下,来到了秦王府。 “老臣刘基,参见秦王殿下。” 刘伯温虽然年迈,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里透着看透世事的精明。 “先生快快请起,深夜叨扰,还望先生见谅。” 朱枫亲自上前,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番寒暄过后,朱枫开门见山,将那几封密信和半枚玉扣递了过去。 “先生请看,这是从吕本密室中搜出来的东西。上面的字迹和图案,本王遍寻府中文吏,无人识得。想来想去,也只有先生这等博古通今之人,或许能解本王之惑。” 刘伯温没有说话,他戴上一副老花镜,拿起一封信,仔细地端详起来。 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枫和毛骧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刘伯温。 过了许久,刘伯温才缓缓放下信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殿下,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刘伯温的声音有些沙哑。 “吕本的密室。” 朱枫答道。 刘伯温长长地叹了口气,拿起那半枚玉扣,沉声说道:“殿下,如果老臣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的字,乃是南疆五毒教的专属秘文。而这个图案,正是五毒教的圣物,金蚕蛊的图样。” “五毒教?” 朱枫和毛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虽然身在朝堂,但也听说过一些江湖传闻。 这五毒教是西南边陲一个极其神秘狠毒的门派,善于用毒和炼蛊,行事诡秘,心狠手辣,在江湖上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一个朝廷的礼部尚书,怎么会和这种江湖邪派扯上关系? 刘伯温继续说道:“五毒教的秘文,从不外传。吕本能与他们书信来往,说明双方关系匪浅。信中提到的‘货’,恐怕指的就是太子妃所中的那种奇毒。而这半枚玉扣,是五毒教中高层人物的信物,名为‘同心蛊扣’,一雌一雄,非生死之交,绝不授予。” 刘伯温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朱枫和毛骧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这不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这分明是江湖邪派企图染指大明朝堂,甚至动摇国本! 朱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吕氏背后的人要急着杀人灭口了。 因为一旦吕氏开口,牵扯出来的就不仅仅是朝中的某个官员,而是一个能颠覆大明的巨大阴谋。 “先生,依你之见,这五毒教所图为何?” 朱枫问道。 刘伯温摇了摇头,苦笑道:“五毒教行事,向来不按常理。但他们既然肯拿出‘蚀骨销魂散’这种镇教之宝,所图必定不小。或许是想在朝中扶持自己的代理人,或许……是想让大明陷入内乱,他们好趁机在西南割据一方。老臣不敢妄加猜测。” 朱枫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吕本已经死了,吕氏也被灭口,线索到这里似乎断了。 但是,那另外半枚玉扣,一定还在某个人手里。 那个人,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毛骧。” 朱枫突然停下脚步。 “臣在。” “从现在起,锦衣卫全力追查两件事。第一,严查吕本生前所有往来之人,特别是那些行为诡异,或者与西南边陲有过来往的官员、商人。第二,派人去应天府内所有与江湖人有来往的客栈、酒楼、黑市打探消息,看看最近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南疆人士出现。” “臣,遵命!” 毛骧抱拳领命,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应天府的大风暴,就要来临了。 皇宫,御书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朱标派人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跪在地上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位开国皇帝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滔天杀气。 “五毒教……好一个五毒教!”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那坚硬的梨花木扶手,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痕。 “朕待吕本不薄,官至礼部尚书,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竟然敢勾结江湖邪派,谋害朕的儿媳,动摇我大明国本!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朱元璋越说越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笔墨、砚台散落一地。 “传旨!”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冬日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生疼,“传太子朱标,秦王朱枫,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吩咐!” “遵旨!” 太监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朱元璋背着手,在狼藉的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脑子里,有两军在交战。 他愤怒,愤怒于吕本的背叛,愤怒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敢把手伸进他的家,伸向他最看重的继承人。 他也后怕,后怕如果不是朱枫恰好回来,恰好懂那一身神奇的医术,他的太子妃,他那未出世的皇孙,恐怕都已经…… 想到这里,他心里对朱枫的看法,又变了几分。 这个以前在他眼里只知道胡闹的二儿子,这次不仅救了人,还凭着敏锐的嗅觉,一步步挖出了背后更深的阴谋。 这小子,不是个草包。 很快,朱标和朱枫就赶到了御书房。 一进门,看到满地的狼藉和父皇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兄弟俩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儿臣参见父皇。” 两人齐齐跪下。 “起来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扫过。 “吕氏被灭口,还牵扯出什么南疆五毒教,这事,你们怎么看?” 朱元璋开门见山地问道。 朱标率先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吕本身为朝廷重臣,竟与江湖邪派勾结,其心可诛。这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主谋,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以免动摇国本。” 朱标说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了朱枫。 “枫儿,你说。” 朱枫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大哥说的对。但儿臣以为,这件事不能按照常规的案子来查。” “哦?” 朱元璋眉毛一挑,“怎么个不常规法?” “父皇请想,对方能在慎刑司这种地方杀人灭口,说明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禁中。如果我们大张旗鼓地让三法司会审,或者让兵马司去查,不但容易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对方利用我们内部的眼线,反过来误导我们。” 朱枫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元璋的眼神里,流露出赞许。 “儿臣以为,当用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枫的眼中闪过狠厉,“此事必须交由一个绝对可靠,且不受朝中各方势力掣肘的部门来专管。对外,可以宣称吕氏乃畏罪自尽,以麻痹敌人。对内,则秘密调查,顺藤摸瓜。一旦抓住线索,立刻抓捕,当场审讯,绝不给对方任何串供和反应的机会!” 朱枫的话,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 对付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就得用最狠的猫。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神越发深邃。 以前只觉得他荒唐胡闹,没想到办起正事来,这份心性和手段,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自己。 “好一个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 朱元章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标儿,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东宫之事繁杂,朝政也需要你分心。这件事,你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朱标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躬身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朱枫身上。 “朱枫。” “儿臣在。” “从即日起,吕氏一案,以及背后牵扯出的所有关联,全权交由你负责查办!” 朱枫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朱元璋继续说道:“朕知道,你秦王府虽然有些护卫,但要查这种通天大案,人手远远不够。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权!” 说着,他从龙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两条栩栩如生的龙,中间是一个“令”字。 “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令牌。从现在起,你就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毛骧为副使,听你调遣。锦衣卫上下,见此令牌,如朕亲临。你可以调动锦衣卫所有力量,巡查缉捕,便宜行事,不必事事向朕报备。朕只要一个结果!” 朱元璋将令牌重重地放在朱枫面前。 “朕要你把藏在我大明朝堂里的这些蛀虫,这些内外勾结的国贼,一个一个,全都给朕揪出来!不管他官居何位,不管他背后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朱标都惊呆了。 执掌锦衣卫! 这可是天子亲军,是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一把利剑! 父皇竟然把这么大的权力,交给了平时最不着调的枫儿? 第61章 飞鱼服,绣春刀!大明第一锦衣卫! 朱枫看着眼前的令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块令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着山一样沉重的责任,更代表着无尽的危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儿臣,领旨!” 朱枫双手接过令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锐利和冷酷。 从这一刻起,应天府那个只会遛鸟斗狗的荒唐秦王,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握绣春刀,身穿飞鱼服,让所有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朱枫! 北镇抚司,是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最让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这里不归三法司管,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里有最严酷的刑罚,最心狠手辣的校尉。 据说,只要是活人被带进北镇抚司的大牢,就没有能囫囵着出去的。 此刻,北镇抚司的校场上,数百名锦衣卫校尉正整齐地列队站着。 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身上带着子寻常官兵没有的戾气。 他们都在等,等他们的新任指挥使。 当朱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一身大红飞鱼服,衣摆上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飞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腰间束着鸾带,悬着一口狭长而弯曲的钢刀。 刀鞘古朴,刀柄上缠着金丝,正是锦衣卫的制式武器,绣春刀。 这身行头穿在朱枫身上,将他原本就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更加修长。 平日里那份略带慵懒的贵气,被凌厉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他一步步走上点将台,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毛骧。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看着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王爷,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轻视,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们锦衣卫,是天子鹰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他们敬佩的是强者,是狠人,而不是一个靠着出身就空降下来的王爷。 “听说这位秦王殿下,以前在应天府可是出了名的荒唐,斗鸡走狗,无一不精。让他来管咱们,这不是胡闹吗?” 一个校尉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 “小声点!这可是皇上亲封的。不过……确实看着面嫩了点,不像个能办大事的。” 旁边的人回应道。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不大,但朱枫听得清清楚楚。 他站定在点将台中央,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那些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校尉,被他的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心里莫名地升起寒意。 他们感觉,这位秦王殿下的眼神,不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倒一头在黑暗中蛰伏已久的猛兽。 “本王朱枫,奉皇上旨意,即日起,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朱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枫的嘴角勾起冷笑,“你们在想,我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王爷,凭什么来管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汉子。” 台下一片寂静,但很多人的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说实话,你们想的没错。” 朱枫话锋一转,“以前的朱枫,确实是个混蛋。但是,从今天起,那个朱枫已经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飞鱼服无风自动。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指挥使。我的话,就是皇上的话。我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锦衣卫的规矩,我懂。你们只服强者,只认手段。好,今天本王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朱枫的目光,锁定在队列最前排一个身材最为高大,气息也最为彪悍的千户身上。 “你,出列!” 那名千户愣了一下,但还是大步走了出来,抱拳道:“北镇抚司千户,周山,见过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眼神里却带着桀骜不驯。 “周山?” 朱枫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是锦衣卫里拳脚功夫最好的一个,曾经一个人徒手打死过三头野狼?” “不敢当,只是些江湖传闻。” 周山沉声说道,但脸上却难掩自得之色。 “好。” 朱枫笑了,“那你现在,就用你打死野狼的本事,对我出手。用你最强的招数,别留手。只要你能碰到我的衣服,我这个指挥使,就不当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要和锦衣卫里最能打的千户动手? 还夸下海口,只要被碰到衣服就算输? 这不是找死吗? 周山也愣住了,他看着朱枫,有些不敢相信:“大人,这……刀剑无眼,拳脚无情,万一伤了您……” “废什么话!” 朱枫厉声喝道,“这是命令!你要是伤了我,算你大功一件!你要是不敢动手,就是抗命,按我锦衣卫的规矩,该当何罪?” 周山被朱枫这一下喝得心里一震,那股子杀气,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手都感到了心悸。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卑职,得罪了!” 话音未落,周山猛地一跺脚,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猛虎,朝着朱枫直扑过去! 他一出手,就是最刚猛的杀招,一记“黑虎掏心”,拳风呼啸,直取朱枫的胸口要害! 台下的校尉们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人甚至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 然而,就在周山的拳头即将碰到朱枫胸前飞鱼服的瞬间,朱枫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但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周山的手腕。 周山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把铁钳给夹住了,那股万钧的力道,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纹丝不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枫手腕一抖,巧劲传来。 周山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竟然像个稻草人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甩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三丈开外的地上。 全场,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锦衣卫第一高手周山给扔出去了? 这…… 这怎么可能? 周山躺在地上,也是一脸的懵。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更让他震惊的,是朱枫刚刚露的那一手。 那不是蛮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对力量精妙到极致的控制。 朱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山,淡淡地说道:“现在,你服了吗?” 周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朱枫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卑职,心服口服!参见指挥使大人!” 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桀骜,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 “参见指挥使大人!” 台下,数百名锦衣卫校尉,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山呼海啸声音,响彻了整个北镇抚司。 第62章 天子之心 东宫寝殿内,安神香的清雅气息萦绕在空气中。 常氏靠在软枕上,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是眉宇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吕氏的事情,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平日里对她温言软语,关怀备至的“好妹妹”,怎么会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 “人心,竟能毒到这般地步。” 常氏轻声叹息,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迷茫。 朱枫走进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瓷盅,里面是刚刚熬好的补药。 “嫂子。” 朱枫将瓷盅放到桌上,走到床边,“人心里要是长了毒草,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常氏看到朱枫,眼神有些复杂。 有感激,有亲近,还有不易察觉的羞涩。 “枫儿,若不是你,我恐怕……”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枫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大哥要是知道你又在这里胡思乱想,回头又该念叨我了,说我没照顾好你。” 常氏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你现在可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威风得很,大哥哪里还敢念叨你。” 常氏打趣道。 朱枫执掌锦衣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宫廷内外,常氏自然也听说了。 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心。 那个位子,权力大,但得罪的人也多,实在是风口浪尖。 “嫂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朱枫摇了摇头,“我今天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问吧。” 朱枫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嫂子,你再仔细想想,出事之前,吕氏有没有送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行为举止,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很奇怪?” 常氏闻言,也蹙起了眉头,努力地回忆着。 “特别的东西……倒也没有。她平日里送我的,大多是些亲手做的糕点、绣的帕子之类的。至于奇怪的举动……” 常氏想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出事前大概半个月,有一次我跟她在御花园里赏花,她不小心被一根枯枝划破了手。当时流了不少血,我让宫女去拿金疮药,她却说什么都不肯,非说自己带了南疆那边的秘药,效果更好。” “南疆秘药?” 朱枫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是啊。” 常氏点了点头,“当时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娘家给的稀罕玩意儿。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奇怪。哪有受了点小伤,就用那么金贵的东西的。” 朱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吕氏很可能就是利用那次机会,将毒药下在了自己身上,然后再通过某种接触,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嫂子中了毒。 这种下毒的手法,确实是五毒教的风格。 “我知道了。” 朱枫站起身,“嫂子,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枫儿,你一定要小心。” 常氏担忧地叮嘱道。 “放心吧,嫂子。” 朱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转身离开了寝殿。 从东宫出来,朱枫没有回秦王府,而是直接去了锦衣卫的诏狱。 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刘伯温和几名锦衣卫的仵作,正围着一堆从吕氏寝宫搜出来的药渣和香灰,进行着最后的分析。 “殿下。” 见到朱枫进来,刘伯温拱了手。 “先生,有结果了吗?” 朱枫开门见山地问道。 刘伯温指着桌上一个白瓷盘里盛放的黑色粉末,神情凝重地说道:“殿下,我们从吕氏日常所用的熏香残渣里,提取出了这个东西。经过反复验证,老臣可以断定,这正是‘蚀骨销魂散’的毒引。” “毒引?” “没错。” 刘伯温解释道,“‘蚀骨销魂散’本身无色无味,但必须由一种特殊的引子来催发。这种引子,就是用南疆特有的‘七日断魂草’制成。吕氏很可能就是将这种毒引混在熏香里,日复一日地让太子妃吸入。等到太子妃体内毒引积累到一定程度,她再找机会,通过皮肤接触,将真正的毒药渡给太子妃。两种东西一结合,便会立刻毒发,神仙难救。” 听完刘伯温的解释,朱枫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歹毒的心思,好精密的算计!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有解毒的法子,常氏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先生,” 朱枫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问你,这种‘蚀骨销魂散’,在五毒教里,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 刘伯温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此毒乃五毒教三大奇毒之首,配方只有教主和几位长老知晓。每年产出也极为有限,绝不会轻易示人。能动用此毒的人,在五毒教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朱枫点了点头,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了。 看来,和吕本勾结的,绝不是五毒教的普通教众,很可能是教中的核心人物。 “先生,” 朱枫看着刘伯温,一字一句地说道,“朝中高官,勾结江湖邪派核心人物,用镇教之宝来谋害当朝太子妃。你说,他们图的是什么?” 刘伯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朱枫问的不是他,而是他自己。 图的是什么? 图的,自然是这大明的江山。 “殿下,” 刘伯温缓缓开口,“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您现在手握利剑,但行走在黑暗里,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 朱枫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捻起一点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极淡的,带着腥甜的奇异香味,钻入鼻孔。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冰冷的弧度。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藏在哪里。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夜深了,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寂静之中。 只有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 朱元璋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看书,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喝着茶。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吕氏一案,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建立这个庞大的帝国,自以为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 可到头来,危险却发生在他最核心的家庭里。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和…… 不安。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老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劝道。 朱元璋摆了摆手,没有理他。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问道:“太子东宫的讲官宋濂,今日可曾入宫?” “回陛下,宋学士今日下午来过,给太子殿下讲了一个时辰的经义。” “传他来见朕。” 第63章 锦衣卫办案,诸神退避 “现在?” 老太监愣了一下,这都快三更天了。 “现在,立刻。”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时辰后,年迈的宋濂被从睡梦中叫醒,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御书房。 “老臣宋濂,参见陛下。” “宋爱卿,平身,赐座。” 朱元璋的态度难得地温和。 宋濂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皇帝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宋爱卿,你做标儿的老师,也有十几年了吧?” 朱元璋缓缓开口。 “回陛下,一晃已有十六年了。” “十六年了……” 朱元璋感叹了一句,话锋一转,“朕今天叫你来,不是想问标儿。朕想问问你,对秦王朱枫,你怎么看?” 宋濂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他躬了躬身,谨慎地措辞道:“回陛下,秦王殿下天资聪颖,只是……年少时性情跳脱了些。” “说实话。” 朱元璋的眼神,能看穿人心,“朕不想听这些场面话。你就告诉朕,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块料?” 宋濂沉吟了片刻,知道今天必须说实话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老臣以为,秦王殿下,看似荒唐,实则内秀。他平日里游戏人间,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纷争,是一种自保之法。” “哦?” 朱元璋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殿下虽然看似不学无术,但老臣几次与他闲聊,发现他对经史子集,兵法谋略,皆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是不愿显露。此次太子妃中毒,他临危不乱,施针救人,可见其心性沉稳。而后,他又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吕氏之死另有玄机,层层深入,挖出五毒教的线索,这更是心思缜密,洞察入微的表现。” 宋濂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陛下,一块璞玉,蒙上了灰尘,它依然是璞玉。秦王殿下,就是那块蒙尘的璞玉。此次救太子妃、查毒案,皆显沉稳之态。老臣以为,陛下大可放心。” 听完宋濂这番话,朱元璋久久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好,好一个‘蒙尘的璞玉’。宋爱卿,你没看错,朕……也没看错。” 他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把锦衣卫交给朱枫,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步险棋。 现在看来,这步棋,他走对了。…… 与此同时,北镇抚司,指挥使官署。 朱枫同样没有睡。 他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应天府地图。 地图旁边,散落着十几份卷宗。 有吕本的生平履历,有吕家的族谱和人际关系网,有慎刑司当值人员的口供,还有毛骧刚刚呈上来的,关于应天府内江湖势力的初步调查报告。 他在复盘。 从太子妃中毒开始,到吕氏被灭口,再到五毒教的出现,每一个环节,每一个人物,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吕本,一个文官,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去接触到五毒教的核心层。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官位一定不低,而且手眼通天,能够将五毒教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进京城,还能在慎刑司里杀人灭口。 这个人是谁?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扶持吕氏上位,让朱允炆做太子吗? 朱枫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犯不着用“蚀骨销魂散”这种会留下明显江湖痕迹的奇毒。 宫里多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法子。 对方用这种毒,更一种示威,一种宣告。 宣告他们这些藏在黑暗里的势力,有能力影响大明的朝局,甚至决定皇位的归属。 “好大的手笔。” 朱枫看着地图,冷笑一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几个地方。 城南的漕运码头,那里鱼龙混杂,是外来人口最集中的地方。 城西的几家老字号药铺,有些药铺的背后,据说和江湖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有…… 宋国公府,凉国公府,卫国公府…… 这些开国功勋的府邸。 吕本虽然是文官,但他女儿是太子侧妃,他本人也经常参加一些勋贵们的宴请。 那另外半枚玉扣,会不会就在这些人当中? 朱枫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查漕运,探药铺,盯勋贵。 写完,他将纸条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 “来人。” 一名锦衣卫校尉推门而入。 “把这个,交给毛副使。让他天亮之后,立刻去办。” “是!” 校尉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朱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吹了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黑暗中酝酿。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 “不管你是谁,”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敢动我朱家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深入骨髓的寒意,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天刚蒙蒙亮,整个应天府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锦衣卫北镇抚司却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一队队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从北镇抚司的大门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他们有的扮作苦力,混迹在漕运码头;有的扮作采买的伙计,出入各大药铺;还有的,则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各大勋贵府邸的周围,监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朱枫的命令,被毛骧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朱枫本人,则一夜未睡。 他坐在官署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不断地推演着案情的各种可能性。 直到日上三竿,毛骧才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殿下,有线索了!” 朱枫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说。” “我们的人在城南码头排查的时候,从一个船老大的嘴里问出了一条重要的消息。” 毛骧压低声音说道,“据那个船老大说,大概在一个月前,吕本曾经深夜独自一人去过城郊的一座破庙里,私会一个客人。” “客人?什么来路?” 第64章 风云起应天,朱枫显手段 个人穿着一身黑袍,看不清面貌,但说话的口音很怪,带着浓重的南疆腔调。而且,吕本对他毕恭毕敬,称呼他为……‘五毒使者’!” “五毒使者!” 朱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称呼,无疑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和吕本接头的,就是五毒教的人! “那个使者现在在哪?” “船老大说,那人行踪诡秘,只见过那一面。不过……” 毛骧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我们找了画师,根据船老大的描述,画出了那个人的画像。虽然只有个大概轮廓,但那身黑袍和阴鸷的气质,应该错不了。” 朱枫接过画像,画上的人,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宽大的黑袍里,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好,很好!” 朱枫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毛骧,传我的令,将这份画像立刻分发下去,全城搜捕!另外,严密布控应天府的四座城门,以及所有水路码头,绝不能让这个人跑了!” “是!” 毛骧领命,正要转身出去。 “等等。” 朱枫叫住了他,“记住,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三法司和五城兵马司。我们的人,只抓人,不审问。一旦发现目标,立刻上报,由我亲自处理。” “属下明白!” 毛骧重重地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朱枫看着手里的画像,心里清楚,抓捕这个“五毒使者”,就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吕本背后的那条大鱼,就离浮出水面不远了。…… 消息很快就以一种非官方的形式,在朝堂上传播开来。 早朝过后,几个相熟的勋贵聚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 “听说了吗?锦衣卫今天跟疯了似的,满城抓人呢。” 一个侯爵压低声音说道。 “可不是嘛,我府门口今天多了好几个生面孔,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锦衣卫的探子。也不知道是冲着谁来的。” 另一个伯爵心有余悸地说道。 “还能有谁?肯定是秦王殿下在查吕家的案子呗。这位爷现在可是手握生杀大权,咱们以后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他锦衣卫再厉害,还能无缘无故地抓咱们这些开国功臣不成?”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宋国公冯胜。 冯胜是开国名将,性情刚猛,作战勇猛,向来瞧不上那些弯弯绕绕。 他大步走到众人面前,哼了一声说道:“我看,这秦王就是瞎胡闹。查案就查案,搞得满城风雨,鸡飞狗跳,成何体统!依我看,就该派大军,把那些藏头露尾的江湖匪徒给一网打尽!” 正说着,朱元璋的贴身太监走了过来。 “陛下有旨,宣宋国公冯胜,凉国公蓝玉,卫国公傅友德,即刻御书房觐见。” 冯胜等人心里一凛,不敢怠慢,赶紧跟着太监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和太子朱标、秦王朱枫说着话。 见到冯胜等人进来,朱元璋指着朱枫画出的那张画像,沉声说道:“你们都看看,这个人,锦衣卫查到,是南疆五毒教的使者,跟吕本有过来往。现在,人就藏在应天府里。” 冯胜第一个站了出来,一把抢过画像,粗略地看了一眼,就重重地拍在胸脯上。 “陛下!区区一个江湖草寇,何须如此兴师动众!末将愿立下军令状,给我三千兵马,三天之内,就是把应天府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这个狗贼给您揪出来!” 冯胜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嗡嗡作响。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枫,问道:“枫儿,你怎么看?” 朱枫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宋国公忠勇可嘉,小王佩服。不过,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用大军去搜,无异于拿着大炮打蚊子。动静太大,只会把老鼠吓跑,或者逼得他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你!” 冯胜被朱枫这话噎得脸上一红,“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让你手下那些探子,像没头苍蝇一样满城乱转?” 朱枫没有理会冯胜的挑衅,而是对着朱元璋一拱手,说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锦衣卫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这个人还在应天府,他就跑不掉。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朱元璋沉吟不语。 他知道,两个人的方法都有道理。 冯胜的方法直接,但风险大。 朱枫的方法稳妥,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凉国公蓝玉,忽然上前一步,开口说道:“陛下,秦王殿下所言有理。对付这些江湖人,用江湖的法子,或许更有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枫,继续说道:“末将麾下,有几个兄弟,以前也是在江湖上混的,对应天府里那些三教九流的门道,比锦衣卫更熟。若是殿下不嫌弃,末将愿意派他们,协助殿下,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打探打探消息。” 蓝玉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谁都知道,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舅,算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 他主动向朱枫示好,这背后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朱枫看了蓝玉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蓝玉这是在投桃报李,也是在向他,或者说向他背后的皇帝,表明一种态度。 朱枫微微一笑,对着蓝玉抱了抱拳。 “那就,多谢凉国公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应天府褪去了白日的庄严肃穆,变得鲜活而喧嚣起来。 秦淮河畔,画舫如织,歌舞升平。 而在城南的一条偏僻巷子里,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却显得格外不同。 这座酒楼,名叫“醉仙楼”。 名字雅致,但来往的客人,却大多是些气息彪悍,腰间鼓鼓囊囊的江湖汉子。 这里,是应天府最大的江湖据点。 南来北往的江湖客,都喜欢在这里落脚、交易信息、解决纷争。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 朱枫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脱下了那身惹眼的飞鱼服,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头发也只是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在脑后。 脸上还粘了些胡茬,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 跟在他身后的,是同样换了便装的毛骧。 “殿下,这里龙蛇混杂,您千金之躯,还是让属下进去吧。” 毛骧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不亲自来看看,怎么知道水有多深。你就在外面接应,一个时辰后我没出来,你再带人冲进来。” 说完,他便理了理衣衫,一个人朝着醉仙楼的大门走去。 一进门,混杂着酒气、汗味和劣质脂粉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大堂里,人声鼎沸,几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有光着膀子划拳的壮汉,有背着长剑冷眼旁观的剑客,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在酒桌间穿梭调笑。 朱枫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劣酒,两碟小菜,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堂里的每一个人。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听。 在这种地方,酒过三巡,人们的嘴巴就会变得不那么严实。 一些在市面上打听不到的消息,或许就能在这里听到一二。 “听说了吗?最近城里不太平,锦衣卫跟疯狗似的,到处咬人。” 邻桌一个刀疤脸大汉,喝了一大口酒,压低声音说道。 “谁说不是呢。我一个兄弟,昨天在码头上多看了两眼,就被抓去问话了。听说是为了查吕家的案子。” 另一个瘦子接话道。 “吕家?一个文官,能有多大的事?我看啊,是宫里头那位秦王殿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咱们江湖人开刀,立威呢!” “嘘!小声点!那位爷现在可是煞星,惹不起。” 朱枫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喝着酒。 看来,锦衣卫的行动,确实已经引起了江湖人的警觉。 那个五毒使者,如果还藏在城里,现在肯定也成了惊弓之鸟。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劲装,身材高大的汉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朱枫的桌前。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介意……拼个桌吧?” 那汉子打了个酒嗝,说话有些大舌头。 朱枫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手上满是老茧,显然是个练家子。 “请便。” 朱枫淡淡地说道。 那汉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支持。 吱一声也成啊! 我马上解开徐妙云假孕的秘密,绝对有大反转,而且特别爽 第65章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兄弟,看你面生得很,第一次来应天府?” 汉子自来熟地问道。 “路过而已。” 朱枫言简意赅。 “哦,路过啊。” 汉子笑了笑,眼神却在朱枫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我看兄弟你虽然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啊。” 他放下酒杯,也笑了笑:“在下只是个进京赶考,结果名落孙山的倒霉书生罢了。” “书生?” 汉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可没见过哪个书生,坐姿像你这么稳,呼吸像你这么匀,手上的虎口,还有一层薄茧。” 朱枫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身上的气势,在一点点地改变。 那汉子脸上的醉意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特有的锐利。 两人对视了片刻,那汉子忽然站起身,对着朱枫一抱拳,沉声说道:“凉国公麾下,百户长,周通。奉国公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朱枫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蓝玉让你们来的?” 朱枫问道。 “是。” 周通点了点头,“国公爷说,殿下您肯定会来这种地方。醉仙楼的掌柜,以前受过国公爷的恩惠。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们。” “你们查到什么了?” 朱枫也不再伪装,直接问道。 周通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回殿下,我们查到,最近确实有个南疆口音的药商,在城西一带活动。他出手阔绰,专门收购一些稀有的毒虫毒草。我们的人盯了他两天,发现此人行踪诡秘,而且武功很高。” “城西?” 朱枫的眼睛眯了起来,“具体位置。” “就在城西的济世堂药铺附近。不过,那人警觉得很,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正是凉国公,蓝玉。 他径直走到朱枫面前,挥手让周通等人退下。 “殿下,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蓝玉对着朱枫,深深地行了一礼。 朱枫站起身,扶住了他:“国公爷客气了。这次,还得多谢你。” 蓝玉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末将查到,那个五毒使者,今晚亥时,会在城西的乱葬岗,与人交易。这,或许是您擒住他的最好机会。”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场黑夜里的猎杀,即将开始。 亥时,月黑风高。 应天府城西的乱葬岗,四处都是荒坟枯骨,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夜风吹过,卷起一阵阵“呜呜”的声响,鬼哭狼嚎,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寻常人,别说晚上,就是大白天,也不敢靠近这种地方。 但今晚,这里却有两拨人,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朱枫带着十几名锦衣卫的精锐,埋伏在一片半人高的草丛里。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与黑暗融为一体,就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片土坡后面,蓝玉也带着他手下的几十名亲兵,布下了第二道包围圈。 这是朱枫的安排。 锦衣卫负责抓捕,蓝玉的人负责外围封锁,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乱葬岗里,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叫,再无任何动静。 “殿下,蓝玉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一个锦衣卫小旗官压低声音,有些焦急地问道。 “等着。” 朱枫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 又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那人走得很快,而且落地无声,显然是个轻功高手。 他一身黑袍,将整个身体都罩在里面,与朱枫在画像上看到的“五毒使者”,一模一样。 所有埋伏的锦衣卫,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绣春刀。 朱枫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黑袍人走到乱葬岗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骨笛,放在嘴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音律。 那是人耳听不到的声波。 片刻之后,另一个身影,从另一条小路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来人同样是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样貌。 但从他走路的姿势和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常年习武之人。 “东西带来了吗?” 黑袍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两块砂纸在摩擦。 “带来了。” 蒙面人的声音,经过了刻意的改变,听起来有些尖细,“你要的东西,我也要拿到。” “好说。”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这是最后一瓶‘蚀骨销魂散’的解药。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蒙面人接过瓷瓶,也扔过去一个布包。 黑袍人打开布包,里面似乎是一卷图纸。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两人便准备分头离去。 朱枫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 “动手!” 一声令下,十几名锦衣卫精锐,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朝着场中的两人包抄过去! “有埋伏!” 黑袍人和蒙面人都是一惊,反应极快。 黑袍人怪叫一声,猛地一挥袖子,一片五彩斑斓的粉末,朝着冲在最前面的锦衣卫撒了过去。 “小心!有毒!” 朱枫大喝一声,提醒众人。 但已经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锦衣卫,吸入粉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瞬间变成了青黑色。 趁着这个空档,黑袍人和蒙面人,已经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飞速逃窜。 “毛骧!带人去追那个蒙面的!这个黑袍人,交给我!” 朱枫大喝一声,脚下一点,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黑袍人追了过去。 黑袍人的轻功极高,在乱石和荒坟间穿梭,如履平地。 但他快,朱枫比他更快! 朱枫施展的,是前世从特种部队学来的追踪和潜行技巧,结合了这个世界的内功心法,速度和耐力,都远超常人。 两人的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黑袍人一咬牙,猛地转身,双手一扬,又是两股毒粉,朝着朱枫的面门撒来。 同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墨绿色的匕首,闪电般地刺向朱枫的心口。 朱枫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就在毒粉即将及身的瞬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张口一喷! 强大的气流,从他口中喷出,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些毒粉,给吹了回去! 他被自己撒出的毒粉,呛得一阵头晕眼花。 而就在他这片刻的失神之间,朱枫已经欺身而上。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绣春刀,第一次出鞘! 第66章 朱枫的手段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黑袍人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自己握着匕首的右手,已经被齐腕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朱枫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黑袍人的腿骨,应声而断。 他整个人,像一袋垃圾一样,扑倒在地。 朱枫上前一步,用脚踩住他的后背,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 他缓缓蹲下身,用刀尖挑开对方的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了诡异刺青,丑陋而扭曲的脸。 “说。” 朱枫的声音,比这乱葬岗的夜风,还要冷。 “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和你一样的五毒教众,在应天府,还有多少?” “你们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黑袍人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事……” “是吗?” 朱枫笑了。 他收回绣春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根长短不一,闪着幽幽蓝光的银针。 “我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你开口。” 朱枫捏起一根最细的银针,对着黑袍人后脑的一处穴位,缓缓地刺了下去。 “我保证,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乱葬岗的另一边,追逐战同样激烈。 毛骧带着剩下的锦衣卫,死死地咬在那个蒙面人的身后。 那蒙面人的武功极高,身法诡异,几次都险些从包围圈中脱身。 但锦衣卫的校尉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就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让蒙面人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结阵!拦住他!” 毛骧大声吼道。 几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从腰间解下飞索,朝着蒙面人的下盘甩了过去。 蒙面人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把短剑出现在手中,挽了个剑花,精准地将几条飞索全部斩断。 但就这么一耽搁,毛骧已经提着刀,从侧面攻了上来。 “留下吧!” 毛骧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是标准的军中路数。 蒙面人不敢硬接,只能侧身闪避。 就在这时,蓝玉带着他的人,也从外围包抄了过来。 “放箭!” 蓝玉一声令下。 几十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铺天盖地地朝着蒙面人射了过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就在他准备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囊自尽时,一道身影,比箭还快,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是朱枫! 他已经解决了那个五毒使者,赶了过来。 朱枫的手,像一只铁钳,精准无比地捏住了蒙面人的下巴。 “咔嚓”一声,直接将他的下颚骨给卸了下来。 蒙面人疼得闷哼一声,嘴巴张得大大的,再也无法合拢。 自尽,已经成了奢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漫天的箭雨,也停在了半空中。 蓝玉及时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命令。 “留活口!” 朱枫的声音传来。 锦衣卫和蓝玉的亲兵,一拥而上,将动弹不得的蒙面人,五花大绑,捆得像个粽子。 朱枫走到蒙面人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能够辨别身份的特征。 朱枫皱了皱眉,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就从对方的耳后,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但依然能看出,此人年轻时,定是个样貌不凡之人。 “你是谁?” 朱枫冷冷地问道。 那人下巴被卸,说不出话,只能用一双充满怨毒和惊恐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朱枫。 “带回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枫对毛骧吩咐道。 “是!” …… 天亮时分,两名俘虏被分别押入了北镇抚司最深处的两间密室。 朱枫坐在指挥使的官署里,听着毛骧和蓝玉的汇报。 “殿下,昨夜一战,我们这边折损了四名弟兄,都是中了那五毒使者的剧毒,当场毙命。伤了七人,也都是中了不同程度的毒,幸好殿下您及时出手,用金针封住了他们的心脉,才保住了性命。” 毛骧的声音里,带着沉痛。 “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受伤的弟兄,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一切开销,从我秦王府的账上走。” “谢殿下!” 毛骧躬身行礼。 “国公爷,你那边情况如何?” 朱枫又看向蓝玉。 蓝玉抱拳道:“回殿下,末将的人没有伤亡。只是……那个蒙面人,末将也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何人。” 朱枫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个人,先晾着他。毛骧,你亲自带人,去审那个五毒使者。记住,我要活口,更要他开口。” “殿下放心,诏狱里的十八般酷刑,属下保证让他一样一样地尝个遍!” 毛骧的脸上,露出狞笑。 “不。” 朱枫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寻常的刑罚没用。他们的身体,早就被各种毒药泡得麻木了。你这样……” 朱枫凑到毛骧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毛骧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狞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属下明白!” 毛骧领命而去。 官署里,只剩下了朱枫和蓝玉两人。 “国公爷,这次多亏了你。” 朱枫亲自给蓝玉倒了杯茶。 “殿下言重了。” 蓝玉接过茶杯,正色道,“太子妃是我的外甥女,她的事,就是我蓝玉的事。殿下您为她奔走查案,我蓝玉若是袖手旁观,还算什么长辈。” 他顿了顿,看着朱枫,眼神复杂地说道:“只是末将没有想到,殿下您……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一身武功,怕是连军中的一些猛将,都不是您的对手。” 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行走在外,总得有点保命的本事。让国公爷见笑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蓝玉便起身告辞了。 他知道,接下来,是锦衣卫的内部事务,他一个外臣,不便过多参与。 朱枫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朱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上了“李文忠”三个字。 然后,他又从这个圈,引出了一条线,在线的末端,写上了“安庆侯张显”。 接着,他又画了一个圈,写上了“五毒教”。 最后,他在这两个圈的中间,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想干什么……” “这把悬在朝堂头上的剑,我朱枫,今天……拿定了!” 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了深夜。 他本以为自己拿到了锦衣卫这把刀,就能快刀斩乱麻,把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给揪出来。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掀开的,可能不是一块地砖,而是一座火山的盖子。 “殿下,夜深了,您歇会儿吧。” 一个亲卫在门口小声地劝道。 从北镇抚司回来之后,朱枫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水米未进,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 “我没事。” 朱枫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朱枫心烦意乱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 王府的管家在门外禀报道,“宫里来人了,说是……徐家大小姐,徐妙云姑娘,前来拜访。” “徐妙云?” “让她到前厅等我。” 第67章 徐妙云:殿下。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杀虎口吗? 有请她坐,也没有让人上茶。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前厅。 徐妙云却没有感觉到一样,她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冰雪初融,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下。 “臣女听闻殿下荣升锦衣卫指挥使,特来……恭喜殿下。” 她对着朱枫,盈盈一拜。 “殿下执掌锦衣卫,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轻声说道,“这把天下最快的刀,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徐妙云忽然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他的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淡淡的幽香,钻入朱枫的鼻孔。 “殿下,”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辛苦了。” 话音未落,朱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柔软的身体,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朱枫整个人都僵住了。 怀里的身体,柔软得不像话,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淡淡的女儿香,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挠得朱枫心里有些发痒。 他整个人都懵了。 朱枫脑子里闪过荒唐的念头,但立刻就被他掐灭了。 朱枫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眼神也变得警惕。 他抱着她的手,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力量,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制住她。 徐妙云顺势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飞鱼服。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满足和安心的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朱枫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和不易察觉的狡黠。 “怎么?被我吓到了?” 她轻声笑道,温热的气息,喷在朱枫的脖子上。 “殿下,”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调侃的意味,“七天以后,咱们就要大婚了。你我早晚是夫妻,殿下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朱枫的脸黑了。 这个女人,不仅胆子大,脸皮还厚。 他刚想把她推开,问个清楚。 七天后大婚? 夫妻? 他想起了之前在东宫,太子妃常氏跟他说的话。 常氏说,徐妙云已经亲口承认,他们两个早就在宫外私会,而且已经…… 有了夫妻之实。 朱枫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手,看似无意地在徐妙云的背上轻轻抚摸,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缓缓滑下。 徐妙云的身体,在他的抚摸下,变得更加柔软。 就在她心里得意的时候,朱枫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寸口脉上。 徐妙云微微一愣,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情侣间亲昵的小动作。 他抱着徐妙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嗯……” 徐妙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发出一声轻哼。 “殿下……你弄疼我了……” 朱枫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怀里这张娇艳如花的脸,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他一把推开了她。 力道之大,让徐妙云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她惊愕地看着朱枫,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热情似火”的男人,下一秒就变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殿下,你……” “徐妙云。” 朱枫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不带一毫的感情。 “你很好。” “你真的,很好。”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眼神,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徐妙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前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妙云脸上的娇羞和笑意,已经完全凝固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朱枫,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徐妙云蹙起眉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不解,“是臣女……哪里惹您不高兴了吗?” “不,你没有惹我不高兴。” 朱枫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看得徐妙云心里直发毛。 “你不但没有惹我不高兴,你还让我……大开眼界。” 朱枫一步步地朝着她逼近,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应天府里,最会演戏的,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没想到,跟你比起来,他们都差远了。” “徐大小姐,你的胆子,可真不是的大啊。” “殿下,臣女……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她咬着嘴唇,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明白?” 朱枫冷笑一声,他已经走到了徐妙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好,那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你费尽心机,在太子妃面前搬弄是非,说你我早已私定终身,甚至……珠胎暗结。你毁掉自己的名节,逼得父皇不得不下旨赐婚。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嫁进我秦王府吗?” “现在,我人就在这里。你的目的,也快要达成了。你为什么还要演?你不累吗?” 朱枫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徐妙云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血色。 身体,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徐妙云脑中一片混乱,浑身僵直如坠冰窟,所有伪装与算计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啊!怎么不说了?” 朱枫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太子妃,利用她的善良和单纯,编造出那么一出谎言。太子妃待你如亲姐妹,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我问你,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图我秦王府的富贵?还是图我这个秦王妃的位子?” 朱枫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或者说,你接近我,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的背后,还有别人?是徐家?还是朝中的其他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在我身上,图谋些什么?” 徐妙云被他问得连连后退,最后,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身体顺着柱子,缓缓地滑倒在地。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朱枫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若是将你欺君之罪,告诉太子妃,告诉父皇,你说,太子妃还会维护你吗?徐家,还能保得住你吗?” 徐妙云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朱枫,忽然不哭了,也不抖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还带着沙哑。 “殿下。” “你还记得三年前,塞外,杀虎口吗?” “那一年,大雪封山。你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救下了两个被北元游骑围困的汉家女子。” “你还记得吗?” 第68章 揭开三年前塞外战神面纱 三年前? 塞外? 杀虎口? 单枪匹马,救了两个女人? “那一天,雪下得很大,大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我和姐姐,跟家里的护卫走散了,被一队北元的游骑兵给围住了。” “他们有十几个人,一个个都凶神恶煞。我们当时……真的以为死定了。”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你出现了。” 徐妙云的眼中,忽然绽放出奇异的光彩,那是混杂着崇拜、敬畏和无限感激的光芒。 “你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手里拿着一杆凤翅镏金镋,脸上……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一个人,一杆戟,冲进了那十几个人的包围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雪地,都被血染红了。” “你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战神,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十几个北元骑兵,就全都倒在了你的画戟之下。” “你救了我们之后,一句话都没说。” 徐妙云没听到朱枫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只是从怀里掏出两个肉饼,递给我们,然后就调转马头,消失在了风雪里。” “你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伤疤,是当时为了挡开一把劈向我姐姐的弯刀,被划伤的。” “那个青铜面具的右眼下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 “你坐下的那匹黑马,左前蹄的马蹄铁,比另外三只要新一些,应该是刚刚换过不久。” 她一口气说出了好几个极其微小的细节。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就发生在昨天。 “你说的这些,我完全没有印象。”朱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地说道,“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 徐妙云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无比的坚定。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我找了整整三年。” “我问遍了所有驻守边关的将领,打听了所有在塞外扬名立万的英雄好汉,可没有一个人,符合你的样子。” “你就像一个幽灵,出现过,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直到半年前,我跟着太子妃,在宫里参加一次宴会。我无意中,看到了你。” “当时你喝醉了,被太监扶着回府。在经过一处回廊的时候,你不小心,左手扶了一下墙壁。”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你手背上的那道伤疤。” “虽然已经很淡了,但那形状,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徐妙云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 “从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你就是他!你就是那个救了我们姐妹的蒙面英雄!”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玩世不恭的荒唐王爷?你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武功,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 “我开始疯狂地调查你的一切。我发现,你所有荒唐的行为,都在刻意演给别人看。你越是想把自己藏起来,我就越是确定,你就是他!” …… 奉天殿的台阶很高,毛骧走在上面的时候,觉得脚底下的步子比平时沉了很多。 他当锦衣卫指挥使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这差事烫手。 大殿里,灯火晃动。 朱元璋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 这位大明的开国皇帝,哪怕到了深夜,精力也旺盛得让人害怕。 毛骧走到殿门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飞鱼服,这才小步挪了进去。 “臣毛骧,叩见皇上。” 毛骧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朱砂笔,在一个奏折上狠狠批了一个“杀”字。 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 “毛骧,这时候过来,是老五那边有动静了?”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这正是毛骧最怕的地方。 毛骧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回皇上,秦王府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殿下已经……已经彻底查清楚了。” 朱元璋这时候才抬起头,那双看透世俗的眼睛盯着毛骧:“查清楚什么了?说明白点。” “殿下已经知道徐家大小姐假怀孕的事情了。不仅如此,殿下刚才在王府前厅,和徐姑娘对质,动静闹得不小。” “毛骧,你觉得老五这个人,怎么样?” 朱元璋突然问了一句。 他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秦王殿下平日里虽然随性了些,但这次处理锦衣卫的事情,确实手段老辣,臣自愧不如。” “手段老辣?” 朱元璋转过身,冷笑一声,“他那是藏得深!你看看这桌子上的东西。”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一份单独放着的密报。 毛骧不敢看,朱元璋却直接扔到了他怀里。 “自己看!这是徐达三年前从北边发回来的秘折。当时咱没当回事,现在看来,咱是被这小子骗了整整十八年!” 毛骧颤巍巍地打开秘折,上面的字迹很稳,那是中山王徐达的亲笔。 折子上写着,三年前在塞外战场上,大明军队遇到了北元神威大将军率领的精锐。 就在徐达都觉得棘手的时候,战场上突然冲出一个怪物。 那人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的不是长枪,也不是大刀,而是一杆重达百斤的凤翅镏金镋。 那人个疯子,一个人冲进北元阵营,把那个号称万夫莫敌的神威大将军,生生砸死在马下。 徐达在折子里说,那个人的身形、骑马的姿势,甚至杀人后的那个习惯性的动作,都像极了留在应天府的秦王朱枫。 但他不敢确定。 因为那时候的朱枫,应该在应天府的酒楼里喝得酩酊大醉才对。 毛骧看完,手都抖了。 他看着朱元璋,小声问:“皇上,您的意思是,那个在塞外横扫北元的魔神,就是……秦王殿下?”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除了他还能是谁!咱当时就纳闷,老五说要去拜师求学,一走就是大半年,回来之后就变得更荒唐了。咱还以为他是在外面玩野了心,现在想想,他是在给咱演戏呢!” 朱元璋在殿里来回走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为什么要藏?他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他有能帮咱打江山的本事,他为什么要装成个废物?”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是不是觉得咱这个当爹的容不下他?还是说,他心里憋着更大的主意,盯着标儿那个位子呢!” 毛骧不敢说话。 在大明朝,夺嫡这两个字就是禁忌。 太子朱标那是皇上的心头肉,谁要是敢碰那个位子,朱元璋绝对会杀人全家。 “皇上息怒,秦王殿下或许只是不想卷入朝堂的是非。” 毛骧劝道。 “不想卷入?他要是真不想,就不会弄出这么多名堂!” “毛骧,传咱的旨意。锦衣卫的人撤回来一半,不要盯得太死,免得他狗急跳墙。另外,让徐妙云回徐家吧,试探到这一步,也够了。” 毛骧领了命,刚想退下,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等等。去库房里,把那杆凤翅镏金镋找出来,把它送到秦王府去,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那兵器重得出奇,人连拿都拿不动。 “是,臣这就去办。” 毛骧退了出去,走在大殿外的凉风里,他觉得这应天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老五啊老五,你可千万别让咱失望。你要是真敢动标儿,咱这把刀,可是不认人的。” 朱元璋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子杀气。 他站起身,觉得心里闷得慌。 在这个皇宫里,能跟他说说心里话的,也就只有那个老婆子了。 朱元璋走出奉天殿,没让人跟着,一个人晃悠着朝坤宁宫走去。 他现在需要找马皇后商量商量,这老五的事情,到底该怎么收场。 夜风吹过,朱元璋觉得头有些疼。 他这一辈子,杀过无数人,斗过无数狠人,可临老了,却要跟自己的亲儿子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这让他觉得,这皇帝当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朱元璋走到坤宁宫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不少。 宫里的灯火柔和,马皇后正坐在桌边缝补一件旧衣服。 她虽然贵为皇后,但这勤俭节约的习惯,一辈子都没改过。 “妹子,还没歇着呢?” 朱元璋推门进去,脸上挤出笑,声音也放软了许多。 马皇后头也没抬,手里针线不停:“咱要是歇了,谁给你这大皇帝收拾烂摊子?听毛骧说,你今天又在奉天殿发火了?” 朱元璋嘿嘿干笑两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咱那是为了老五的事情发愁。你说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朱元璋:“枫儿怎么了?他不是刚当了锦衣卫指挥使吗?我听标儿说,他干得挺不错的,把那帮五毒教的余孽都给揪出来了。” “他是干得不错,那是太不错了!” 朱元璋把手往腿上一拍,“妹子,你可不知道,咱今天看了徐达发来的秘折。三年前在塞外,那个戴面具、拿凤翅镏金镋的怪物,极有可能就是老五!” 马皇后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这事儿你不是早就怀疑了吗?当初枫儿回来,你还特意让太医去检查他的身体,结果什么也没查出来。怎么,现在又想起来这茬了?” 第69章 朱元璋畏惧马皇后 “那时候他装得好啊!” 朱元璋站起身,在屋里踱步,“他身上连个疤都没有,咱还以为真是咱认错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你啊你,就是疑心病太重。枫儿有本事,那是好事。咱们大明的江山,以后不还得靠他们兄弟几个守着?标儿仁厚,枫儿勇武,这一文一武,不是正合适吗?” “合适个屁!” 朱元璋瞪起眼睛,“他这种本事,要是用来帮标儿,那是合适。可要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呢?他藏了十八年,这心机,连咱都觉得害怕。他三年前在战场上,杀人跟割草一样,那种杀气,是一个荒唐王爷能有的?” “徐达说,那人在战场上,手里的兵器少说也有百来斤,挥动起来的时候,周围三丈之内没人敢靠近。北元的神威大将军,那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好汉,被他一镋下去,连人带马都给砸成肉泥了。妹子,这种人,要是真动了夺嫡的心思,标儿能挡得住?” 马皇后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重八,你老了。你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现在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怕了?枫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藏拙,不是为了夺位,他是怕你!” “怕咱?” 朱元璋冷哼一声,“他要是怕咱,就不会把咱安排的人给伤了。他那是示威呢!” “他那是不痛快!” 马皇后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重八,你老实告诉我,太子妃中毒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事,把老五给废了?” 朱元璋吓得连连摆手,差点跳起来:“哎哟,妹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再狠,也不能毒害自己的儿媳妇啊!那是常遇春的女儿,咱大儿子的媳妇!咱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真不是你?” 马皇后还是有些怀疑。 “真不是咱!咱要是干了这事,让咱出门被雷劈!” 朱元璋发了狠誓。 马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了一些:“不是你就好。重八,我警告你,枫儿这孩子,心气高。你别总是用那些阴暗的手段去对付他。你越是怀疑他,他就离你越远。到时候真要是闹得父子反目,我头一个不饶你!” 朱元璋小声嘀咕道:“咱现在不是没动他吗?咱还让毛骧把那杆凤翅镏金镋送过去,就是想看看他接不接。他要是接了,就说明他认了。他要是还不认,那咱就真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你送那种杀人利器过去,不是在逼他认罪吗?重八,你这一辈子都在算计,连自己的骨肉都不放过。我看着都心寒。” 朱元璋拉住马皇后的手,叹了口气:“妹子,你不懂。咱坐在这个位子上,不能不防啊。这大明的江山,是咱带着兄弟们拿命换来的。咱不能看着它出一点乱子。老五这孩子,太强了,强得让咱睡不着觉。” “重八,别想了。” 马皇后拉着他坐下,“明天你把枫儿叫过来,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别整天让毛骧在那儿传来传去的,没意思。” 朱元璋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明天咱就让他进宫。不过,那兵器咱还是得送。咱得让他知道,他老子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呢。” 马皇后没再拦他,她知道朱元璋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朱元璋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显然是为了太子妃中毒的事情操碎了心。 “儿臣参见父皇。” 朱标跪下行礼。 朱元璋一见朱标,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标儿,快起来。常氏的情况怎么样了?” 朱标站起身,叹了口气:“回父皇,太医说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但身体损耗太大,需要静养。儿臣今日过来,是想替五弟求个情的。” “求情?” 朱元璋眼神一凝,“他怎么了?需要你求情?” 朱标犹豫了一下,说道:“儿臣听说,父皇昨日让毛骧去查五弟,还让徐家大小姐去试探他。父皇,五弟他这些年虽然荒唐了点,但他对儿臣一直很恭敬。这次查办五毒教,他也是尽心尽力。父皇何必如此怀疑他?” “你懂什么!你当他真是那个只知道喝酒的废物?咱告诉你,你那个五弟,本事大着呢!他三年前在塞外……” 朱元璋说到一半,停住了。 “父皇,五弟在塞外怎么了?” 朱标不解地问。 “没什么。” 朱元璋摆了摆手,“咱就是觉得他最近表现太反常。标儿,你记住,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你对兄弟要仁慈,但也要有防人之心。尤其是像老五这种看不透的人。” 朱标笑了笑,显得很坦然:“父皇,五弟若是真有本事,那也是大明的福气。儿臣若是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容不下,将来还怎么治理这天下?五弟藏拙,或许只是不想给儿臣添麻烦。” “你啊,就是太天真!” 朱元璋指着朱标的鼻子,“他要是真想帮你,就该大大方方地把本事亮出来!他藏着掖着,就是心里有鬼!他是不是想等咱哪天蹬了腿,再出来跟你争一争?” 朱标脸色微变,跪在地上:“父皇言重了。五弟绝无此心。” “有没有此心,咱试过就知道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今天咱送了一杆凤翅镏金镋去秦王府。那是他三年前在塞外用的兵器。咱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接。” 朱标愣住了。 他虽然不怎么练武,但也知道凤翅镏金镋这种兵器不是人能使得动的。 “父皇,您这是要把五弟往绝路上逼啊。” 朱标声音有些颤抖。 “咱是在救他!” 朱元璋站起身,语气强硬,“他要是现在认了,咱还能给他个机会。他要是继续骗咱,那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朱标看着朱元璋那张充满杀气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马皇后的声音。 “重八,你又在吓唬标儿了?” 马皇后穿着一身家常的衣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标,瞪了朱元璋一眼。 “标儿,快起来。别听你爹瞎胡扯,他这是人老了,心眼也变小了。” 朱标站起身,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母后。” 朱元璋见到马皇后,气势顿时弱了下去:“妹子,咱这是在教标儿为政之道。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防谁?防你自己的亲儿子?” 马皇后把粥放在桌上,勺子在碗里重重地磕了一下,“重八,我可听说了,你让毛骧抬着那杆杀人兵器招摇过市,现在满大街的人都知道你要赏给老五。你这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老五一直在骗你?” 朱元璋缩了缩脖子:“咱这不是想逼他现身嘛。” “现什么身?他现在是锦衣卫指挥使,正在帮你查案子呢!你这么一搞,让他以后怎么在锦衣卫混?让他怎么去查太子妃中毒的事?” 马皇后越说越气,“你这就是胡闹!” 朱元璋被训得不敢吭声,只能端起那碗粥,闷头喝了一大口。 “烫死咱了!” 朱元璋被烫得龇牙咧嘴。 “该!” 马皇后冷哼一声,转头对朱标说,“标儿,你别担心。老五那边,母后会去跟他谈。你父皇这老糊涂,咱们别理他。” 朱标苦笑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妹子,咱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朱元璋小声求饶,“咱这不是担心标儿嘛。” “你担心的不是标儿,是你那张老脸!” 马皇后一针见血,“你觉得被儿子骗了,心里不痛快。重八,你都当皇帝了,心胸能不能开阔点?” 朱元璋叹了口气,把粥碗放下:“行,咱听你的。只要老五能把太子妃中毒的事查个水落石出,咱就不再难为他。不过,那兵器已经送过去了,收是收不回来了。” 马皇后没再理他,拉着朱标的手往外走:“走,标儿,陪母后去御花园转转。别在这儿看你爹那张臭脸。” 坤宁宫里,气氛有点压抑。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个茶杯,也不敢喝,就那么干坐着。 “重八,你现在出息了啊。” 马皇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子寒意。 朱元璋嘿嘿干笑一声:“妹子,你这又是怎么了?咱今天表现挺好的,没发火,也没骂人。” “你没发火?你那是憋着坏呢!” 马皇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响,“我问你,徐妙云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好端端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就突然怀孕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朱元璋吓得一哆嗦! 朱元璋眼神躲闪:“那……那不是老五干的好事吗?咱也是听了汇报才知道的。” 第70章 马皇后:朱元璋!如果是你让徐妙云去骗老五!我绝不原谅 “你还装!” 马皇后站起身,指着朱元璋的鼻子,“如果让我知道,是你下旨让徐妙云去骗老五的,说她怀了秦王的种。重八你记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种缺德主意如果是你想出来的?你让妙云以后怎么做人?你让枫儿坐实了纨绔子弟?你让徐达的老脸往哪儿搁?” 朱元璋见瞒不住了,索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梗着脖子说道:“绝对不是咱干的,咱不干那事,只不过老五那小子藏得太深。” 马皇后走到朱元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重八,我再问你,太子妃中毒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说实话!” 朱元璋叹了口气:“妹子,这事儿真跟咱没关系。咱也正查着呢。咱怀疑是老五或者老六那边的人干的,或者是宫里的余孽。咱让老五去查,就是想看看他的手段。” “你不想看看,老五是不是当年那个人吗?” “我不想知道,是不是当年那个人,他也是我的枫儿!” 朱元璋呲牙说道:“那咱不得为标儿考虑吗,咱不得试一试深浅吗!” “走,咱们去秦王府,看看枫儿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秦王府。 今夜的府邸灯火通明,宴开中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只是这热闹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谁也看不清的暗流。 朱枫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端着酒杯,与前来道贺的众位将领推杯换盏。 这是为他与徐妙云大婚所设的宴席。 “殿下,臣敬你一杯!恭贺殿下即将大婚,抱得美人归啊!” 一个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将朱枫的思绪拉了回来。 说话的是凉国公蓝玉。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服,但那股子武将的彪悍之气,隔着三丈远都能感觉到。 他端着一个大碗,里面装满了酒,满脸红光地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朱枫身边坐下。 “国公爷客气了。” 朱枫笑着举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蓝玉哈哈大笑,将碗中酒喝干,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殿下,昨晚那两个活口,审得怎么样了?那帮孙子,下手可真黑,连太子妃都敢动,要我说,就该把他们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那大嗓门,周围一圈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不远处的魏国公徐达,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今天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朱枫,眼神复杂,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岳父大人,您怎么光坐着不喝酒?” 朱枫没看到蓝玉的眼色,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徐达,笑呵呵地问道。 他抬起头,对上朱枫那双看似带笑,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殿下客气了,婚事未成,老臣不敢当。” 徐达定了定神,端起酒杯,语气有些生硬。 “早晚的事。” 朱枫笑了笑,不再看他,转头对另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将说道:“开平王,您也多喝几杯。太子妃的身体要紧,您也别太过忧心,这案子,我一定给您,给太子妃一个交代。” 常遇春听到朱枫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芒,点了点头,沉声道:“有劳殿下费心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无言的压力,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场宴会的背景,是东宫那至今未散的阴云。 蓝玉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军中的一些趣闻,试图活跃气氛。 但除了他自己,没几个人真的在笑。 整个宴会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这时,王府的管家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一路小跑到朱枫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朱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在场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蓝玉的笑声也停了下来,皱眉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 朱枫没有回答,他缓缓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就在众人心中惴惴不安,猜测纷纷的时候,一声尖利悠长的唱喏声,从王府大门外传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府邸。 “圣旨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喧闹的宴会厅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玉,徐达,常遇春等一众功勋卓著的将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圣旨!” 朱枫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王府大门外,夜色深沉。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禁卫军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贴身太监,云奇。 他一踏入宴会厅,那双精明的眼睛就飞快地扫了一圈,将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公侯将相,唯独秦王朱枫还安然坐在主位上时,他的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惊讶,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谦恭。 “咱家给诸位国公爷、侯爷请安了。” 云奇微微躬身,声音不紧不慢,“皇上有旨,诸位都是我大明的擎天玉柱,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徐达、蓝玉等人这才敢站起身,但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朱枫身上。 深夜传旨,本就非同寻常。 更何况,是传到秦王府的宴席上,当着这么多军方重臣的面。 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朱枫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云奇,而是直直地望着门外更深沉的夜色,能穿透宫墙,看到奉天殿里那双掌控一切的眼睛。 他缓缓走下台阶,来到云奇面前,撩起衣袍,单膝跪地。 “儿臣朱枫,接旨。”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 云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展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五子秦王朱枫,性本纯良,克己复礼。近奉朕命,掌锦衣卫,彻查东宫一案,宵衣旰食,不辞劳苦,旬日之内,便擒获元凶,功绩卓著,朕心甚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褒奖之词。 听得蓝玉等人面露喜色,都觉得皇帝这是要大大赏赐秦王。 徐达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心想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果然,云奇的语调一转。 “朕念尔辛劳,又即将大婚,特备薄礼一份,以示恩宠。愿尔今后,继续为国分忧,为君父解难,莫要辜负朕之期盼。钦此!” 念完,云奇将圣旨合上,笑眯眯地递向朱枫:“殿下,接旨吧。皇上的赏赐,可马上就到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 朱枫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哐当……哐当……” 那声音,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十二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禁卫军壮汉,正抬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巨大物件,艰难地往里走。 那东西看起来得有两丈长,粗如水桶。 十二个壮汉,一个个都憋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光洁的石板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赏赐? 需要十二个禁卫军的精锐才能抬得动? 蓝玉张大了嘴巴,他自负天生神力,军中少有敌手,可看到这阵仗,也觉得心惊肉跳。 这东西,怕不是有千斤重?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凝重。 他们一生戎马,见过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不计其数,却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分量。 紧接着,又有两名太监抬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大箱子走了进来,同样是步履蹒跚。 整个宴会厅,雅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被油布包裹的庞然大物。 “砰!” 一声巨响。 十二名禁卫军终于将那重物抬到了大厅中央,猛地往地上一放。 整个大厅,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那声音,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云奇走到那重物旁边,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对着朱枫一躬身。 “殿下,请验看皇上的赏赐吧。” 云奇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那件庞然大物,转移到了朱枫的脸上。 他们在等待,等待这位秦王殿下,揭晓这惊天赏赐的谜底。 朱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殿下?” 云奇见朱枫没有反应,又轻声催促了一句,眼底深处,闪过看好戏的玩味。 朱枫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那件被油布包裹的重物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样。 在场的将领们,都是识货的。 他们只看朱枫走路的姿势,那沉稳的下盘,那均匀的呼吸,就知道这位秦王殿下,绝不像传闻中那般不学无术。 这分明是一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心性早已磨炼得如钢铁般坚硬的将才! 朱枫走到了那件重物前,停下脚步。 “殿下,您没事吧?” 云奇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朱枫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收回手,淡淡地瞥了云奇一眼。 “劳烦公公了。” 朱枫的声音平静无波。 说完,他不再理会云奇,双手抓住油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厚重的油布被整个掀开,露出了下面那件兵器的真容。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是一杆长达一丈八尺的重兵器。 通体乌黑的精铁长杆,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而在长杆的顶端,是一个巨大的“镗”头。 主刃锋利如雪,两侧各有一个月牙形的利刃,形如凤翅,在灯火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凤翅镏金镋! “这……这是……” 蓝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那杆兵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遇春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而徐达,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杆绝世凶器带来的震撼中时,云奇已经走到了那个紫檀木箱子前,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副头盔和一件铠甲。 头盔通体由黄金打造,盔顶是两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造型威武而霸气。 铠甲则是用无数个细小的金环编织而成的锁子甲,甲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陈旧的暗红色印记,那是刀剑劈砍的痕迹和早已干涸的血迹。 双凤金盔! 锁子黄金甲! 这套装备,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都认得! 或者说,三年前,在北伐战场上,侥幸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永远不可能忘记! 第71章 竟然真的是秦王殿下 因为这套装备,属于一个只出现过一次,却以一人之力,扭转了整个战局,在万军丛中,将北元第一勇将“神威大将军”连人带马砸成肉泥的…… 怪物! 一个戴着青铜面具,如同天神下凡,又如魔神降世的无名战神! 一个深埋在他记忆最深处,连做梦都不敢去想的名字,脱口而出。 “塞外……魔神……” “塞外魔神”这四个字,瞬间解开了在场所有高级将领们被封印的记忆。 那一瞬间,秦王府宴会厅里的喧嚣、酒气、暖意,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是漫天的飞雪,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现出了三年前,发生在杀虎口的那场惨烈血战。…… 就在他感到绝望,甚至已经能看到北元那位神威大将军脸上狰狞的笑容时,异变突生! 大军的侧翼,最薄弱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那不是明军阵线被突破的混乱,而是…… 恐慌。 是北元军队的恐慌! 徐达举起千里镜,艰难地望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一个骑士。 一个孤零零的骑士,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逆着人潮,冲进了北元军最密集的阵型之中! 那人身上,穿着一套在灰暗的雪天里,却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盔甲。 他脸上,戴着一个古朴的青铜面具,遮住了所有的样貌。 而他的手里,握着一杆…… 徐达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而恐怖的兵器。 凤翅镏金镋!…… 就在一把弯刀即将砍下他的头颅时,一道金光闪过。 然后,他听到了“噗嗤”一声。 那不是刀剑入肉的声音,那是…… 西瓜被砸烂的声音。 那个准备砍他的怯薛卫,连同他身下的战马,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蓝玉当时就懵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停在他面前不到五丈远的地方。 他的周围,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绝对的死亡领域。 那杆巨大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中,没有重量。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 砸! 扫! 劈! 不管是多么精锐的士兵,不管是多么坚固的铠甲,在那杆重兵器的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蓝玉亲眼看到,一个横扫,七八个连人带马的怯薛卫,就被拍飞的苍蝇,瞬间化作漫天血雨。 那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单方面的,碾压式的屠杀!…… 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在冲散了北元军的侧翼之后,根本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北元主帅,神威大将军! 他就像一柄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穿了一大块牛油。 所有的阻碍,在他面前都瞬间融化。 神威大将军也发现了他。 这位草原上成名已久,号称万夫莫敌的勇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朝着那个神秘人冲了过去。 那是一场真正的王对王。 然后,他看到了结果。 那个神秘人,面对着神威大将军和他上百名亲卫的冲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催动战马,迎了上去。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没有你来我往的过招。 只有一下。 那个神秘人,在交错的瞬间,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整个战场的喊杀声。 神威大将军,那个在草原上如同神明的男人,连同他那匹号称“追风兽”的宝马,在那一击之下,被硬生生地,砸进了雪地里。 变成了一滩,分不清是人是马的,肉泥。…… 回忆结束。 大厅里,死的寂静。 皇帝,将这套象征着“塞外魔神”的装备,作为赏赐,送到了秦王朱枫的面前。 这背后代表的含义,让这些在刀山火海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将们,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死寂。 秦王府的宴会厅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气氛,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只剩下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一个人身上。 朱枫。 他就站在那套象征着无上武勋和血腥杀戮的装备面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皇帝为什么要送来这套装备? 皇帝,是天子! 他的一言一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将这套“塞外魔神”的战甲兵器,当着满朝武将的面,赏赐给秦王。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示!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你们苦苦寻找、敬畏不已的那个无名战神,就是我的儿子,秦王朱枫! “秦王殿下,请接赏吧。”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他也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但他必须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 这一声,就一道命令,将所有人的理智拉了回来。 这凤翅镏金镋,光是看那尺寸和材质,就知道绝非凡品。 当初那十二个禁卫军壮汉抬着它都费劲无比,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这世上,有人能用它当兵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到,朱枫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 他只是抬起脚,朝着那杆静静躺在地上的绝世凶器,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朱枫的脚步,停在了那杆凤翅镏金镋前。 大厅里的灯火,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十二个刚才负责抬兵器的禁卫军壮汉,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他们个个都是军中挑选出来的力士,深知这杆兵器的分量。 他们看着朱枫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板,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幸灾乐祸。 他们想看到这位王爷出丑。 徐达、蓝玉等将领,则是心脏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枫的每一个动作。 这一刻,将决定他们对这位秦王的最终判断。 只见朱枫缓缓地弯下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用双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尝试抬起这杆兵器。 然而,朱枫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没有用双手。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握在了那乌黑的精铁长杆上。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蓝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就要喊出声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朱枫要不自量力地出丑时,他动了。 没有青筋暴起,没有怒吼发力。 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抖,腰身微微一拧。 那杆重达四百斤,需要十二个壮汉才能抬动的凤翅镏金镋,就那么…… 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地上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写意,就捡起一根普通的木棍! “唰!” 兵器被他竖直地立在了身前,沉重的镗尾杵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整个大厅,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那十二个禁卫军壮汉,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恐惧。 他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抬动的重物,在这个看似文弱的王爷手里,竟然…… 如此轻若无物? 蓝玉、常遇春等将领,更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知道“塞外魔神”力大无穷,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股力量,竟然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单手! 单手擎起四百斤的重兵器! 太监云奇那张敷了厚厚白粉的脸,此刻已经没有了血色,他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朱枫,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而朱枫,做完这一切后,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众人,落在了他未来的岳父,魏国公徐达的脸上。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魏国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父皇送的这份礼物,你觉得……如何?” 朱枫的声音,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千层骇浪。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从那极致的震撼中,猛然惊醒。 徐达被朱枫点名,身体一颤,如梦初醒。 他看着眼前这位单手持着绝世凶器,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只觉得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徐达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这一刻,徐达感觉自己比三年前被十万大军包围时还要紧张。 眼前的秦王,比那十万北元铁骑,还要可怕! 就在徐达进退两难,尴尬得快要原地去世的时候,一声洪亮的爆喝,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好!好!好!” 是蓝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朱枫面前,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杆凤翅镏金镋,又抬头看看朱枫,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狂热。 “殿下神力!真乃天神下凡!天佑我大明啊!” 蓝玉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声吼,更是用上了十足的力气,震得整个大厅都嗡嗡作响。 有了蓝玉带头,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 常遇春看着朱枫,眼神复杂无比。 而那些级别稍低的将领们,此刻已经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真的是他!那个魔神,竟然就是秦王殿下!” 第72章 徐妙云,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那个人! “怪不得皇上会让他掌管锦衣卫,有这等本事,查案还不是手到擒来?” “藏得太深了……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窃窃私语声,议论声,惊叹声,在大厅里交织成一片。 他们看向朱枫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客气、疏远,变成了敬畏、狂热和恐惧。 朱枫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 他缓缓地,将那杆凤翅镏金镋重新放回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太监云奇。 “回去告诉父皇,” 朱枫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儿臣,很喜欢这份礼物。让他老人家,费心了。” 这话说得恭敬无比,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云奇浑身一哆嗦,哪还敢多待片刻。 他捡起地上的拂尘,对着朱枫深深地鞠了一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秦王府。 身后有什么洪荒巨兽在追赶他一样。 随着云奇的狼狈离去,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秦王朱枫,不再是那个荒唐的纨绔子弟。 他是一头,被皇帝亲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猛虎! 而这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的天,都要变了。 太监云奇落荒而逃,带走了皇帝的旨意,却留下了一屋子的震撼和尴尬。 宴会的气氛,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酒还是那些酒,菜还是那些菜,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经不在酒菜上了。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瞟向大厅中央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装备,然后再偷偷地看一眼主位上那个神情自若的年轻人。 朱枫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对着众人笑道:“来,诸位将军,一点小玩意儿,扫了大家的兴。咱们继续喝,继续喝!” 蓝玉倒是没心没肺,立刻响应号召,又满上了一大碗,但其他人,都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杯,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尤其是魏国公徐达。 女儿徐妙云,从塞外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那个救了她的“蒙面英雄”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逼着皇帝赐婚,硬要嫁给在外界看来声名狼藉的秦王。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朱枫,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随意,也不是同僚间的客套。 而是一个臣子,对君上,或者说,对一个值得他用生命去效忠的强者的,最高敬意。 “殿下,” 徐达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臣……失敬了。” 徐达的这一拜,让大厅里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魏国公,大明军方第一人,竟然对秦王行此大礼! 这其中蕴含的意义,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剧震。 “哎呀,魏国公,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分干嘛!” 蓝玉大笑着站了起来,他几步走到徐达身边,将他扶起,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扑到了朱枫的身边。 他一把抓住朱枫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喷着酒气的大脸盘子凑到朱枫面前,激动得满脸放光。 “殿下!我的好殿下!你……你可瞒得我们好苦啊!” “殿下,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在杀虎口,我被那帮狗日的北元鞑子围住了,至少有两三百人!我身上挨了七八刀,血都快流干了,我以为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那儿了!” 蓝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开始当众绘声绘色地回忆起那场血战。 “就在我准备拉两个垫背的一起死的时候,你来了!殿下,你就像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骑着那匹黑马,‘嗖’地一下就冲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我当时眼都花了,就看见一道金光!‘咣’的一下!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一堆肉酱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殿下你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你面前跟麦子似的,一倒就是一排!那场面,啧啧,我蓝玉这辈子都忘不了!” 蓝玉的描述粗俗不堪,但却充满了画面感。 朱枫只是微笑着,任由蓝玉抓着他的胳膊胡咧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蓝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一大碗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对着朱枫,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殿下!我蓝玉粗人一个,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我只知道,三年前,是您救了我蓝玉一命!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蓝玉,在此敬殿下一碗!” “从今往后,殿下但有差遣,我蓝玉,万死不辞!”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他将空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以酒为誓,掷碗为盟! 这是军中最高规格的效忠仪式。 蓝玉的当众效忠,将宴会厅里诡异的气氛,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枫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朱枫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立刻扶起蓝玉,也没有说什么“言重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亲自拿起酒壶,为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然后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单膝跪地的蓝玉面前。 他弯下腰,将那杯酒,递到了蓝玉的嘴边。 “国公爷,” 朱枫的声音,温和而有力,“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你我,是亲人。” 蓝玉的虎目,瞬间红了。 他没有去接那杯酒,而是就着朱枫的手,仰头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殿下……” 蓝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起来吧。” 朱枫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今晚我们只喝酒,不谈其他。” 接下来的酒宴,气氛变得截然不同。 朱枫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将之间,与每一个人交谈。 他走到徐达面前时,又变成了那个恭敬有礼的晚辈,关切地询问徐妙云的身体,言语间,不着痕迹地为昨夜的“误会”表达了歉意,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半个字都没提皇帝。 他只能连连摆手,说“小女不懂事,给殿下添麻烦了” ,额头上的冷汗却没停过。 他走到常遇春面前时,又化身为心系皇嫂的亲切小叔,语气沉重地向他保证,一定会尽快查明太子妃中毒的真相,将幕后黑手碎尸万段,以慰皇嫂。 他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决,再配上旁边那杆凤翅镏金镋的无声威慑,让常遇春这位老将,都感到一阵心安和信服。 他与蓝玉勾肩搭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聊着军中的趣闻和塞外的風光,真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兄弟,那股亲热劲儿,让旁人都羡慕不已。 一场酒宴,吃得各怀心思。 直到深夜,众将才纷纷告辞离去。 他们来时,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王府宴席。 所有人都走了。 喧闹的宴会厅,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朱枫缓步上前,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缓缓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骇人的眼睛。 魏国公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稳,车夫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国公爷,到家了。” 过了许久,车帘才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掀开,徐达弯着腰,从车里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管家和家丁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恭迎国公爷回府。” 徐达没听见一样,双眼有些发直,径直地朝着府内走去。 “老爷,您回来了。” 正院门口,徐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正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徐达的身影,她连忙迎了上来,想伸手去扶他。 “今晚的宴席如何?殿下他……没为难你吧?” 徐夫人担忧地问道。 徐达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躲开了夫人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他……没有为难我。” “那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夫人看着丈夫煞白的脸,心里更慌了。 “我没事。” 徐达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直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徐夫人看着丈夫踉跄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问下去。 她只能吩咐下人,赶紧去煮一碗安神的参茶。 书房里。 徐达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咚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谁?” 徐达烦躁地睁开眼。 “爹,是我。” 门外,传来女儿徐妙云清脆而又带着不安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进来吧。” 书房的门被推开,徐妙云端着一碗参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爹,您……喝口茶吧。” 徐达没有去看那碗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自己女儿的脸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徐妙云都快要站不住了,才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徐达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沙哑,但落在徐妙云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了父亲那双探究、复杂,甚至带着畏惧的眼神。 “爹,您……您在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徐妙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听不懂?” 徐达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自嘲,“是啊,我这个当爹的,也一直以为自己听不懂,看不懂。我以为我女儿是中了邪,是魔怔了,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连自己的名节和家族的未来都不要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徐妙云的心尖上。 “我甚至还骂你,说你痴心妄想,说你异想天开!现在看来,真正眼瞎的,是我徐达啊!” 徐达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早就知道,秦王朱枫,就是三年前在杀虎口救了你的那个人!” 第73章 太子妃的柔情似水 徐达的语气,让徐妙云所有的伪装,瞬间崩塌。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徐达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她不惜毁掉自己的名节,用假怀孕这种在世人看来最愚蠢、最疯狂的办法,硬生生把自己和徐家,绑上了秦王这条船。 “你……” 徐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端起桌上的参茶,一饮而尽,才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神。 “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跟我说一遍。” 他的语气,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命令,而是近乎于平等的商讨。 她强忍着泪水,将三年前在塞外被救的经过,将她如何注意到那个“蒙面英雄”手背上的伤疤,如何回到应天府后,千方百计地打探秦王的消息,又如何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确认了秦王手上有同样的伤疤…… 所有的一切,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爹,他……他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徐妙云看着父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担忧地问道,“陛下今晚,是不是为难他了?” 皇帝今天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用他! 把他这把藏了二十年的绝世宝刀,从刀鞘里拔了出来,放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既是恩宠,也是警告。 更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麻烦,才刚刚开始。” 徐达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伸出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安心在府里待嫁,外面的事情,不用你管。” “至于秦王那边……” 徐达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是我徐家的女婿。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徐达,和我身后的这几十万大明将士,答不答应!” 徐妙云看着父亲那挺拔如山的身影,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徐达的态度,给了徐妙云巨大的安慰。 父亲代表的是军方的态度,可真正能决定朱枫未来的,是宫里的那两位,以及东宫的那位。 她知道,朱枫和太子朱标的兄弟感情极好。 徐妙云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东宫,见太子妃。 太子妃常氏,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女儿,也是她未来的皇嫂。 她听闻这位太子妃贤良淑德,聪慧过人,在宫中人缘极好,深得马皇后喜爱。 更重要的是,她是除了朱枫之外,徐妙云在这个偌大的应天府里,唯一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人。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衣服,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便备了马车,往皇城而去。 马车很快就到了东宫门口。 通报之后,很快就有宫女出来,将徐妙云引了进去。 东宫的氛围,和秦王府的张扬不同,处处透着仁和、端庄的气度。 亭台楼阁,花草树木,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又不显得过分奢华。 徐妙云在暖阁里见到了太子妃。 太子妃正坐在一张软榻上做着针线活,看到徐妙云进来,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妙云,你来啦,快坐。” 她亲切地拉着徐妙云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见过皇嫂。” 徐妙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自家人,就别这么多礼了。” 太子妃笑着让她坐下,又吩咐宫女上了热茶和点心。 她仔细地端详着徐妙云的脸,轻声说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 一句简单的关心,让徐妙云的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情绪,点了点头:“让皇嫂担心了。” 太子妃屏退了左右的宫女,暖阁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握着徐妙云冰凉的手,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你受委屈了。” “皇嫂,您……您知道了?” 太子妃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智慧。 “一开始,你传出有孕的消息,要死要活非要嫁给枫儿,我确实很生气,也很不解。我以为是枫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走了极端。” 太子妃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风一样,安抚着徐妙云躁动不安的心。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 “母后本来都已经准备派御医去你府上,为你诊脉查验。这对于皇家来说,是天大的事情,不可能半途而废。可懿旨到了半路,却又被追了回来,说是暂缓。” 太子妃看着徐妙云,眼神清澈而明亮。 “我就在想,是什么人,能让母后改变主意?能让这种关乎皇家颜面的事情,就这么戛然而止?” “想来想去,能让母后都不得不听从的人,只有一个。” 太子妃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为什么要阻止母后查验你是否真的怀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假的。” “他知道你是假的,却没有拆穿你,反而顺水推舟。这又是为什么?” 太子妃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那个人他,是在用你,做一枚棋子啊。” “一枚,用来试探枫儿的棋子。” “他想看看,面对一个‘怀了自己孩子’,并且即将成为自己王妃的女人,被满朝文武非议,被天下人嘲笑的时候,枫儿会是什么反应。” “他想看看,枫儿是会暴怒,是会辩解,还是会……继续忍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皇嫂……” 她哽咽着,扑进了太子妃的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一个她敬重的人,告诉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太子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哭了许久,徐妙云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太子妃的怀里抬起头,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眼睛又红又肿。 “让皇嫂见笑了。” 她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傻丫头。” 太子妃拿出自己的手帕,温柔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在我面前,还用得着说这些话吗?” 她拉着徐妙云重新坐好,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枫儿。你怕他被那个人猜忌,怕他……有危险。” 徐妙云点了点头,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他再像以前那样伪装自己了,太苦了。可是我又怕……怕他锋芒毕露,会威胁到太子殿下,会引来那个人的杀机……” 她握紧了徐妙云的手,认真地说道:“妙云,你记住。在这个世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永远不会伤害太子,那个人,一定是枫儿。” “反过来也一样。如果还有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枫儿,那个人,也一定是太子。” “他们是兄弟,是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他们的感情,远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至于那个人……” 太子妃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复杂,“那个人的心思,我们永远也猜不透。” “他今天可以把枫儿捧上云端,明天,或许就能把他打入深渊。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兄弟。只要他们兄弟同心,这天,就塌不下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眼看时辰不早,徐妙云便起身告辞了。 太子妃一直将她送到宫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走远,才转身回了宫。 第二天。 太子东宫,暖阁之内,一室融融暖意。 太子妃常氏正临窗而坐,手中捏着一根细长的金针,小心翼翼地在一件崭新的袍服上,缝下最后一针。 那是一件玄色为底,用金线绣着四爪蟠龙的蟒袍。 龙身矫健,鳞甲分明,在日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内敛而又威严的光华。 这袍子的用料、绣工,无一不是顶尖,比起尚衣监里的贡品,竟还要胜出几分。 这是她亲手为朱枫做的。 还有三天,就是他大婚的日子。 常氏放下针线,轻轻舒了一口气,白皙的指尖在平整的衣料上抚过,眼神里满是温和。 “妃殿下,秦王殿下递了牌子,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 “快请。” 常氏立刻说道,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站起身,将那件崭新的蟒袍仔仔细细地叠好,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常氏走到门口,亲自吩咐宫女备好朱枫最爱喝的雨前龙井,又让人去小厨房,将早就温着的几样精致点心端上来。 她做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宫女的引领下,出现在了暖阁之外。 朱枫一身亲王常服,缓步走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嬉笑不羁,也没有昨晚宴席上的那种冷漠疏离,只带着淡淡的倦意。 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常氏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暖意。 “皇嫂。” 他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常氏笑着上前,虚扶了一下:“自家人,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拉着朱枫的手,将他引进了暖阁。 “一会,我与你入宫,见母后!” “在你大婚之前,把你和徐妙云的事情,全部说开了!” 第74章 入宫拜见马皇后 朱枫点了点头。 同意一同入宫。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一阵爽朗而又洪亮的笑声。 “人还没到,就闻到我藏的好茶味道了!五弟,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当朝太子,朱标。 朱标一进门,看见穿着一身崭新蟒袍,显得格外精神的朱枫,眼睛顿时一亮。 “哟!新衣服!” 他几步就走到朱枫面前,上手就捏了捏袍子的料子,啧啧称奇:“好家伙,这料子,这绣工!爱妃,你这可太偏心了!我这个当太子的,平日里穿的都没这么好,倒先紧着我这弟弟了!” 常氏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话多。枫儿马上就要大婚了,我这个做皇嫂的,给他添一身新衣,不是应当的吗?” “应当,太应当了!” 朱标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朱枫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好小子,藏得够深啊!” 他凑到朱枫耳边,挤眉弄眼地说道,“昨晚在国公府,可是把大哥我都给吓了一大跳!四百斤的大家伙,你说举起来就举起来了?老实交代,你这身力气,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朱枫咧嘴一笑,露出了久违的,那种属于纨绔王爷的惫懒笑容:“天生的,没办法。大哥你要是羡慕,下辈子投胎,记得求老天爷也给你一副好筋骨。” “去你的!” 朱标笑骂了一句,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这一下子,可是把整个应天府都给炸懵了。今天早上我上朝,那些个言官御史,一个个跟鹌鹑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估计是怕你哪天不高兴了,也拎个几百斤的东西,去他们家门口耍耍。”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枫也跟着笑。 常氏看着他们兄弟俩笑闹的样子,眼中也满是笑意。 她给朱标也倒了杯茶,柔声说道:“好了,别一见面就没个正形。殿下你也是,刚下早朝,一身的疲惫,快坐下歇歇。” 朱标这才拉着朱枫一起在软榻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爱妃这里舒服。”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朱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五弟,父皇昨晚那事……你别往心里去。” 朱枫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大哥,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朱标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复杂,“父皇他……也是一片苦心。他怕我将来镇不住场子,怕你……唉,总之,他那个人,当了一辈子皇帝,想事情的方式,跟咱们不一样。” 常氏看出了丈夫的窘迫,适时地开口解围道:“殿下,枫儿心里有数。咱们不说这些了。” 她转向朱枫,微笑着提议道:“对了,枫儿,还有三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依我看,咱们现在一起去一趟坤宁宫,去给母后请个安,也让她老人家看看你这身新衣裳,听听她还有什么吩咐。你看如何?” 朱标一听,立刻抚掌叫好:“对对对!爱妃这个主意好!就该去让母后瞧瞧,让她也高兴高兴!走,五弟,咱们现在就去!让母后也看看,我们家五弟现在有多威风!” 他心中感激,站起身,郑重地对二人行了一礼:“全听大哥和皇嫂安排。” “好!那就走!” 朱标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拉起朱枫就往外走,那架势,比自己要娶媳妇还高兴。 常氏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拿起一件披风,追了上去,仔细地为朱标系上,又柔声叮嘱了几句。 三人就这样,在宫女和太监们的前呼后拥下,离开了东宫,朝着马皇后居住的坤宁宫而去。 一路上,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看到太子、太子妃和秦王联袂而来,一个个都惊得瞪大了眼睛,纷纷跪在路边行礼,头都不敢抬。 从东宫到坤宁宫,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青石板铺就的宫道,干净整洁,两侧是高大巍峨的红墙黄瓦。 偶尔有巡逻的禁卫军经过,看到太子仪仗,便立刻在道旁肃立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地往朱枫身上瞟。 昨晚那场夜宴,参加的虽然都是武将勋贵,但秦王单手举起四百斤重兵器的消息,却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皇城。 朱标却献宝一样,压低了声音,兴奋地对常氏说道:“爱妃,你看见没?那些禁卫军的眼神,一个个都看直了。我敢打赌,现在只要五弟一句话,他们就能立刻扔了手里的差事,跟着五弟去冲锋陷阵。” 常氏无奈地笑了笑:“殿下,小声些。” 朱标却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得意:“怕什么!我五弟天下第一,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藏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威风威风了!” “大哥,你就别给我拉仇恨了。” 朱枫苦笑着说道,“父皇要是听见了,又该说我不知收敛了。” “他敢!” 朱标眼睛一瞪,脖子一梗,“你要是没本事,他要说你;你有本事,他还要说你。这天底下的道理,不能全让他一个人占了去!你别怕,有什么事,大哥给你担着!” 看着朱标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常氏和朱枫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而又温馨。 他们聊着天,说着一些小时候的趣事。 朱标说起,有一次朱枫为了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还不敢告诉父皇,是他背着朱枫,偷偷跑出宫去找的郎中。 朱枫则揭短,说朱标小时候最怕吃苦药,每次母后让他喝药,他都偷偷倒掉,结果被父皇发现,拿着竹板子追着打了三条街。 常氏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说话间,坤宁宫已经遥遥在望。 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比起前朝的威严肃穆,这里更多了几分家的气息。 宫门口的太监宫女,看到太子一行人,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格外真切。 “奴婢(奴才)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秦王殿下。” “母后可在?” 朱标随口问道。 为首的管事女官连忙躬身回答:“回殿下,娘娘正在暖阁里等着呢。一早就吩咐了,说知道殿下和秦王殿下要来,让奴婢们备好了茶点。” 朱标闻言,脸上笑意更浓,拉着朱枫就往里走:“走,母后肯定等急了。” 三人穿过庭院,走进了暖阁。 一进门,就看到马皇后正坐在一张凤椅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正和一个老嬷嬷说着话。 她穿着一身寻常的褐色布衣,头发梳得不苟,脸上带着病容,但眼神却依旧温和而明亮。 看到他们进来,马皇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标儿,枫儿,你们来啦。” “母后!” 朱标和朱枫齐齐上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常氏也跟在后面,盈盈下拜:“儿媳,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 马皇后连忙伸手去扶,“都是自家人,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她让宫人给他们赐座,目光却一直落在朱枫的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当她看到朱枫身上那件崭新的蟒袍时,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转头对常氏说道:“常氏,你有心了。这袍子,做得真好。” “都是儿媳应该做的。” 常氏谦逊地回答。 马皇后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转回到朱枫脸上。 她没有提昨晚宴会上的事情,也没有问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只是拉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说道。 “枫儿,你和徐家姑娘的婚事,父皇已经定了。徐妙云那孩子,是个好姑娘。你以后,可不许辜负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枫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儿臣记下了。” 马皇后看着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年轻人之间,若是有什么误会,也别都往心里去。” “要怪,也该怪你父皇。”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落在暖阁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标和常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母后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要怪,也该怪你父皇。” “母后……” 她拉着朱枫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就像小时候一样。 “你这孩子,从小就跟你父皇一个德性,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 马皇后的语气,带着嗔怪,“你是亲王,也是我的儿子。在外面受了气,遭了算计,回到我这坤宁宫,就别再硬撑着了。” 她转头看向常氏,眼神里满是赞许:“常氏,你做得很好。你是长嫂,以后要多看着他们兄弟。标儿性子憨厚,有时候想不了那么周全,你要多帮他提点着。枫儿性子倔,认死理,你也要多劝着他。” “是,母后,儿媳记下了。” 常氏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 他挠了挠头,凑上前去,笑着说道:“母后,您就放心吧。有我这个大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五弟!” 马皇后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就你?我不让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不错了。” 一句话,把朱标说得满脸通红,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暖阁里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话,稍微缓和了一些。 马皇后又拉着朱枫,问了一些关于大婚准备的事宜。 从聘礼到婚宴,事无巨细,问得极为仔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陛下驾到——” 暖阁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固。 第75章 名场面,朱标怒斥朱元璋: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转身面向门口。 只见朱元璋一身明黄色龙袍,龙行虎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股属于帝王的威压,却在一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暖阁。 刚刚还像个寻常老太太一样絮叨的马皇后,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臣妾(儿臣、儿媳),恭迎陛下。” 众人齐齐下拜。 朱元璋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他先是看了一眼马皇后,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朱枫身上,在他那身崭新的蟒袍上停留了片刻。 最后,他看向了太子朱标。 “标儿,你跟咱来。” 朱元璋的语气,不容置疑,“前朝有些事,要跟你商议。” “是,父皇。” 朱标躬身应道。 他站起身,临走前,回头给了朱枫和常氏一个安心的眼神。 朱元璋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朱标连忙跟了上去。 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 她看着朱枫,轻声说道:“枫儿,别担心。你大哥,会护着你的。” 朱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前朝,奉天殿东侧的暖阁书房。 这里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近臣的地方。 此刻,书房里只有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二人。 朱元璋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迟迟没有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方小小的铜制麒麟香炉上,青烟袅袅,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朱标就站在御案之前,垂手而立。 良久,朱元璋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可当他对上朱标抬起的双眼时,他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父皇。” 朱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强行压抑着的怒火。 “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 “说。”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朱标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在父皇心中,儿子的名节,女儿家的清白,是不是……都可以拿来当成算计的筹码?”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心事的恼怒。 “我什么意思,父皇您不明白吗?” 朱标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怒火,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御案之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 “徐妙云假孕逼婚,是您在背后授意的,对不对?” “您让她用这种毁人清白的方式,来试探五弟,逼五弟,看他到底会作何反应,对不对?” “您在秦王府那场宴会上,故意送上那杆凤翅镏金镋,当着满朝武将的面,逼着五弟暴露他隐藏了二十年的实力,又是为了什么?” “父皇!!” 朱标的声音,陡然变成了一声怒吼,那声音里,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您到底想干什么!五弟是您的儿子啊!亲儿子啊!您就这么不信他?就这么防着他?” “您是不是……是不是老糊涂了!” 最后那六个字,如同六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老糊涂了! 整个大明,敢当着他朱元璋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老糊涂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换做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徐达,是常遇春,此刻也早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朱元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朱标的鼻子,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 “标儿,你……你先坐下,听父皇跟你说……” 朱标没有坐。 他就那么站着,挺直了脊梁,像一杆标枪,死死地钉在御案前。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依旧通红,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太监都退下。 当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时,朱元璋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标儿,你坐下,咱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商量,甚至带着请求。 朱标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松动。 他沉默地拉过一张椅子,在御案的对面坐了下来,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亲自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朱标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 “标儿,你怪父皇,父皇知道。” 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父皇承认,这件事,做得是急了点,手段,也糙了点。伤了你五弟的心,也让你这个做大哥的,跟着难受了。” 朱元璋没有看朱标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是标儿,你有没有想过,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咱……咱还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了我?” 朱标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为了我,就拿我弟弟当靶子?为了我,就拿徐家姑娘的清白当儿戏?父皇,您这‘为了我’三个字,说得可真是轻巧!” “你懂什么!” 朱元璋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湿了一片。 “咱是大明的皇帝,但咱也是你的爹!咱这辈子,打下了这么大一片江山,将来,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可是你看看你那些弟弟!”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老二,老三,哪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现在看着老实,那是因为有咱压着!等将来咱两腿一蹬,闭了眼,你这个大哥,性子又软,你镇得住他们吗?” “还有你五弟!” 提到朱枫,朱元璋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所有的弟弟里面,咱最看不透的,就是这个老五!” “他从小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后来又刻意伪装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他图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咱不知道!” “三年前,杀虎口一战,他化身‘塞外魔神’,以一人之力,扭转战局。这件事,他瞒得滴水不漏,要不是锦衣卫查到了蛛丝马迹,咱到现在还被他蒙在鼓里!” 朱元-璋越说,脸色越是难看。 “一个有如此通天本事,又有如此深沉心机的儿子,就待在你这个太子身边,你让咱怎么放心?你让咱晚上怎么睡得着觉?” “咱必须得给他摸摸底!咱得知道,他这把刀,到底想砍向谁!咱得知道,他心里,对你这个大哥,对这太子之位,到底有没有想法!” “所以,咱才用了这个法子!咱就是要逼他,把他逼到绝境,看看他最真实的样子!” “咱这不是在害他,标儿!” 朱元璋看着朱标,几乎是在恳求他的理解。 “咱是在帮你!是在帮你扫清将来路上的所有障碍啊!”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朱元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皱着眉头喝道:“你笑什么!” “我笑父皇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父皇,您以为您是在帮我扫清障碍?您错了。您这不是在帮我,您这是在帮倒忙!”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我说您在帮倒忙!” 朱标的声音,也陡然提高,毫不退让地与朱元璋对视。 “您以为,您用徐妙云的清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出了五弟的真实反应,就算摸清了他的底了?” “您错了!大错特错!” 朱标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情绪激动。 “您这么做,根本不是在摸底!您这是在告诉五弟,告诉天下人,您这个做父皇的,不信任他,在猜忌他,在防备他!” “您把他隐藏了二十年的爪牙,血淋淋地拔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展露无遗。您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您想过没有,这么一来,会是什么后果?” 朱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朱元璋。 “那些原本就心怀叵测的藩王,看到五弟的实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拉拢他,把他推到我的对立面去!” “那些朝堂上对儿臣不满,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的势力,会怎么想?他们会抓住这个机会,在您面前,日复一日地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说五弟功高震主,说他有不臣之心!” “您这不是在帮我,父皇!您这是在亲手给我,给大明,制造一个最大的敌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 “您说,您这么做,是为了堵死五弟争夺皇位的路。父皇啊父皇,您怎么就这么糊涂!” “您以为,污了五弟的名节,让他背上一个‘荒唐王爷’的名声,我就位子稳了?” “五弟要是真想要这个位置,儿臣现在就去写奏疏,脱了这身太子袍,把位子让给他!我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我宁愿去做个逍遥王爷,陪着爱妃赏花,陪着五弟钓鱼,也比困在这四方城里,当这个劳什子的太子要强一百倍!” 朱元璋吓得脸色惨白。 “别,别,咱还得仰仗你呢。坐下坐下,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你要不做皇帝,那咱这辈子不是白干了吗?” 第76章 朱元璋:我要知道朱枫所有的秘密! 朱标看着朱元璋闷声说道:“父皇,儿臣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你说,别说一件,十件百件都依你!” 朱元璋连忙说道。 “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手段去试探五弟了。” 朱标抬起头,目光灼灼,“他是我的亲弟弟,我相信他。如果连我们亲兄弟之间都要互相猜忌,那这朱家天下,不要也罢!” 朱元璋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沉默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父皇答应你。”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疲惫,“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五弟了。” 朱标站起身,对着朱元璋深深一揖:“儿臣,谢父皇。”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朱标离去的背影,朱元璋脸上的疲惫和慈爱,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沉。 他缓缓地走回御案后,坐了下来,眼神阴沉得可怕。 “不为难他?” 朱元璋喃喃自语,嘴角勾起冷酷的弧度。 “标儿啊标儿,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啊……” 他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来人。” 一个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 “传蓝玉,进宫见咱!” 夜色渐深,皇城里一片寂静。 奉天殿东暖阁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吓人。 朱元璋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他却一本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响着的,是太子朱标临走前那些诛心的话,还有三年前,锦衣卫密报里,关于“杀虎口”那场离奇血战的描述。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深深地扎在他的心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永昌侯蓝玉,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快,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刚刚在秦王府喝得酩酊大醉,又被一纸圣旨从被窝里薅出来的蓝玉。 “臣,蓝玉,参见陛下!” 蓝玉虽然喝多了,但脑子还没糊涂。 见到朱元璋,他立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起来吧。” 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刚从老五府上回来?” “是,陛下。” 蓝玉老老实实地回答,“殿下设宴,臣等不敢不从。” “喝酒了?” “喝了点,嘿嘿,喝了点。” 蓝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朱元璋没有再追问宴会上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看似随意地问道:“蓝玉,咱听说,三年前在杀虎口,你小子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听到“杀虎口”三个字,蓝玉浑身一个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那场血战,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崇拜。 “回陛下,确有此事。” 蓝玉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非有神人相助,臣这条命,早就交代给北元的鞑子了。” “神人?” 朱元璋的眉毛微微一挑,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仔细说说,怎么个神人法?” 蓝玉见皇帝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顿时来了精神。 他当兵打仗的,最喜欢吹嘘自己经历过的生死恶战。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陛下,您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带着五千兵马,本来是去端一个鞑子的前哨营地。谁知道,他娘的,中了那帮狗崽子的埋伏!” “当时,我被北元的主力,至少有两三万人,死死地围在了一个山谷里!领头的,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 蓝玉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又回到了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那帮怯薛卫,个个都跟铁打的一样,凶悍得不行。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我蓝玉,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那天,我是真的怕了。” “我身上挨了七八刀,最深的一刀,从肩膀砍到后背,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得跟不要钱似的,我眼前发黑,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我当时就想,完了,我蓝玉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儿了。我心想,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说到这里,蓝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就在我准备跟冲上来的一个鞑子头目同归于尽的时候,他来了!” “谁来了?” 朱元璋追问道,声音里带着紧张。 “那个神人!” 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陛下,您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就跟天神下凡一样!” “当时,太阳都快下山了,整个山谷里昏天暗地的。突然,西边的山岗上,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快!我当时眼都花了,就听见‘轰隆隆’的马蹄声,像打雷一样!我定睛一看,我的乖乖!那是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神骏得不像凡间的物种!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手里拎着一杆……一杆比门板还大的凤翅镏金镋!” 蓝玉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人,就那么一个人,一匹马,从山岗上,直接冲进了几万人的敌阵里!” “‘咣’的一下!” 蓝玉猛地一拍大腿,吓了旁边的太监一跳,“我面前那个要砍我的鞑子,连人带马,就变成了一堆肉酱!真的是一堆肉酱,连个囫囵个儿都找不到了!” “还有那杆大镗!我的乖乖!” 蓝玉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一挥,‘呼’的一下,就是一大片!那些平日里牛气冲天的怯薛卫,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扫就是一排!根本没人能挡住他一下!” “他就那么一路冲,一路杀,硬生生地在鞑子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当时都看傻了!我手下的那些兵,也都看傻了!所有人都忘了动手,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来回冲杀!” “那不是人,陛下!” 蓝玉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那绝对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是战神!是魔神!”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但那双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发白。 凤翅镏金镋…… 金色的铠甲…… 一个人,冲垮数万敌军…… 这一切,都和他今晚在秦王府得到的消息,完美地吻合了。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看清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蓝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神情:“没有。那人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具,遮住了整张脸。而且,他杀得太快了,我光顾着看他杀人,哪还顾得上看脸。” “不过……” 蓝玉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没看见脸,但我看见了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 朱元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显眼的伤疤!被什么利器划过,留下的一道旧伤。” 蓝玉努力回忆着,“那道伤疤,我看得清清楚楚!” 伤疤! 朱元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老五朱枫的手上,确实有一道伤疤! 那是他小时候淘气,爬树掏鸟窝,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被树枝划伤的!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伤疤。 可现在看来……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吹嘘着“塞外魔神”有多么勇猛无敌的蓝玉,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个憨货,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救命恩人的真实身份,就是他今晚刚刚效忠的秦王殿下。 而他,却在自己这个皇帝面前,把救命恩人的底细,抖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咱知道了。”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了蓝玉的滔滔不绝,“夜深了,你退下吧。” “啊?哦,是,陛下。” 蓝玉还意犹未尽,但看皇帝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行礼告退。 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朱元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深邃的夜空,久久不语。 原来,他隐藏得这么深。 原来,他有这么大的本事。 原来,朕的这个儿子,早就不是朕以为的那个儿子了。 朱元璋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不怕儿子有本事,他自己就是靠本事打下的天下。 他怕的,是这个有本事的儿子,心太大,野心太大! 他怕的,是这个儿子,会威胁到他最心爱的太子,会动摇他一手建立的大明江山! “来人!” 朱元璋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夜空,缓缓地说道。 “给你三天时间。” “去查秦王朱枫。”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咱都要知道。”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他在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给咱,查个底朝天!” 蒋瓛的头,埋得更低了。 “臣,遵旨!” 第77章 朱枫回首,如猛虎回望! 夜色如墨,将偌大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蒋瓛从奉天殿的暖阁里退出来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竟是被冷汗浸透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他是皇帝的鹰犬,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一把刀。 这些年,奉旨查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其中不乏权倾朝野的重臣。 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心惊胆战。 查一位亲王,而且是当今圣上最神秘,也最看不透的五皇子,秦王朱枫。 这道旨意背后蕴含的意义,让他这个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意味着,皇帝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动了真正的杀心。 蒋瓛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出了宫门,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直接奔赴锦衣卫的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所在,也是整个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掌管着诏狱,负责侦查、逮捕、审讯,拥有不经三法司,直接奏请皇帝的特权。 当蒋瓛一身寒气地踏入北镇抚司的大堂时,里面灯火通明,值夜的校尉、力士们,立刻站起身,齐刷刷地行礼。 “恭迎指挥使大人!” “传我命令!” 蒋瓛的声音,冰冷而又果决,“召集所有在京的千户、百户,一刻钟之内,到议事厅见我!迟到者,斩!” “是!” 传令的校尉,不敢多问一句,立刻飞奔而去。 很快,整个北镇抚司都动了起来。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应天府的各个角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地向着这里聚集。 一刻钟后,北镇抚司的议事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这些人,个个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眼神里透着寻常人没有的狠戾和机警。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狗,也是最锋利的刀。 蒋瓛站在上首,目光如刀,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指挥使的命令。 他们知道,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有天大的案子要办了。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蒋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件差事,是陛下亲口交代的,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所有人,放下手头所有的案子,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们要查的这个人,就是当朝秦王,朱枫!”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锦衣卫的脑子里炸响。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查秦王? 那个传说中荒唐无度,却在昨夜一鸣惊人,单手举起四百斤凤翅镏金镋的秦王殿下? 所有人都被这个命令给震懵了。 他们查过侯爷,查过国公,甚至查过开国元勋,可查一位正当盛年的亲王,这还是头一遭!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一个不小心,就会卷入皇子争斗的漩涡,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怕了?” 蒋瓛看着众人脸上的惊骇,冷笑了一声。 “怕,就趁早滚出锦衣卫!我锦衣卫,不养孬种!” “我等不敢!” 众人浑身一颤,立刻齐声应道。 “不敢最好!” 蒋瓛的眼神,变得愈发森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挖地三尺也好,撬开死人的嘴巴也罢,三天之内,我必须看到关于秦王朱枫的一切!” “从他出生到现在,二十年间,他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甚至他养的那条狗,一天拉了几泡屎,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三年前,杀虎口之战前后那段时间,他的行踪,更是要查得明明白白!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听明白了吗?” “明白!” 震天的吼声,在议事厅里回荡。 “好!” 蒋瓛点了点头,“现在,我来分派任务。” “李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在宫里的所有记录,包括他小时候的起居注,太医院的脉案,尚膳监的食谱,任何与他有关的文字,都不能放过!” “张千户,你带人去查秦王府,把他府里上上下下,从管家到马夫,每一个人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重点是那些跟着他时间长的老人!” “王千户,你带人去应天府,查秦王这些年在外面所有的活动轨迹。他去过哪些酒楼,逛过哪些青楼,和哪些人有过节,又和哪些人走得近,全部给我列出来!” “还有你,赵百户!” 蒋瓛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你带上你手下最精干的人,立刻出京,快马加鞭,赶赴北平,去查杀虎口!” “我要知道,三年前,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 整个锦衣卫,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密探,缇骑,如同暗夜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散入应天府的每一个角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地向着秦王府,向着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人,笼罩而去。…… 秦王府。 朱枫并不知道,一张针对他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他送走了前来赴宴的众将,整个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喧闹过后,只剩下无边的空寂。 朱枫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站在那套散发着森然寒气的铠甲和兵器前。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父皇的试探,众将的震惊,徐达的拜服,蓝玉的效忠……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又似乎,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知道,从他举起那杆凤翅镏金镋的那一刻起,他过去二十年苦心经营的“纨绔”形象,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从今往后,他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暗处,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亲手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猜忌,试探,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朱枫缓缓地伸出手,拿起了那顶沉重的双凤金盔。 他将头盔,慢慢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冰冷的面甲,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有些骇人的眼睛。 他又变成了三年前,在杀虎口,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塞外魔神”。 孤独,强大,且无所畏惧。 他缓步走到那杆凤翅镏金镋前,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冰冷的镗杆。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镗杆的一瞬间,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气流,从他的指尖溢出,如同活物,悄然钻入了镗杆之中。 那杆在之前的碰撞中,留下了细微划痕的凤翅镏金镋,上面的痕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地愈合,最终,变得光洁如新,从未受损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朱枫松开了手。 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厅,融入了身后的无边黑暗之中。 骤然回首,如猛虎回望! 第78章 马皇后暴怒:朱重八!太子妃是不是你下的毒! 坤宁宫。 马皇后已经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偌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她和刚刚从前朝回来的朱元璋。 她亲自为朱元璋换下了一身朝服,又端来一盆热水,为他擦拭着脸和手。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妻子,在照顾着自己操劳了一天的丈夫。 可朱元璋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位结发妻子,今天晚上的情绪,很不对劲。 从他踏入坤宁宫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 虽然没有争吵,没有质问,但那种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语,都更让他感到心慌。 “妹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试探着开口,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皇后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朱元璋有些尴尬,只能自顾自地说道:“是不是因为标儿那混小子?那小子今天在书房,差点把咱的房顶给掀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本想借着数落儿子的由头,探探马皇后的口风。 谁知,马皇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转过身,一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冰一样,冷冷地看着朱元璋。 “他为什么掀你房顶,你心里没数吗?”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了朱元璋的心里。 朱元璋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妹子,你……你都知道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马皇后冷冷地说道,“你朱重八能当着满朝武将的面,把自己的亲儿子当猴耍,还怕我这个老婆子知道吗?” “我……” 朱元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做得好大事啊!” 马皇后一步步地走到朱元璋面前,那双平日里满是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利用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去试探自己的儿子。逼着他,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朱元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这么做,对得起枫儿吗?对得起徐家吗?对得起我这个给你生儿育女的婆娘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朱元璋节节败退。 在这个坤宁宫里,他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皇帝,他只是一个犯了错,被妻子训斥的丈夫。 “妹子,你听咱解释……” 朱元璋试图拉住马皇后的手。 “解释?” 马皇后甩开了他的手,冷笑道,“解释什么?解释你这个当爹的,心有多狠?还是解释你这个当皇帝的,疑心病有多重?”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 马皇后打断了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就是怕枫儿本事太大,将来会威胁到标儿的位子吗?”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他们是亲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枫儿那孩子,什么性子,你难道不清楚吗?他要是真有那个心,会等到今天?” “他为了不让你猜忌,为了不让标儿为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废物,一个纨绔,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啊!他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你想过吗?” “是你逼着他,把自己伪装起来!” 马皇后的声音,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朱元璋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里又慌又乱。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马皇后掉眼泪。 “妹子,你别哭,你别哭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去给马皇后擦眼泪,“咱……咱错了,咱真的错了还不行吗?” “你错了?” 马皇后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哀,“你没错。你是皇帝,皇帝怎么会错呢?” 说完,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朱元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妻子。 “妹子,咱知道,咱这事做得不地道。可是,咱也是没办法啊。” 朱元璋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恳求,“咱是皇帝,咱得为这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得为标儿的将来着想啊。” 马皇后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说道:“为江山社稷着想,就可以牺牲自己的儿子吗?” “枫儿也是你的儿子!” “咱知道,咱知道。” 朱元璋连连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放心,咱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对他了。咱发誓!” 马皇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 “朱重八,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 “枫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若是再敢这么算计他,我……我绝对不饶你!” 朱元璋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他知道,马皇后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连忙陪着笑脸,说道:“不敢,不敢,咱哪还敢啊。以后,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马皇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朱元璋。 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但眼神,却变得比刚才更加锐利,更加逼人。 她死死地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太子妃在东宫,喝的那杯酒,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杯酒,原本是要给枫儿的,对不对?” “那杯毒酒,是不是你下的?” 马皇后最后那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坤宁宫寝殿内炸响。 朱元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慌乱,连连摆手。 “不,不是我!妹子,你胡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会是咱?”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都有些变了调。 “不是你?”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凄凉的冷笑。 “朱重八,我们是几十年的夫妻了。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拉的是什么屎!” “你别想骗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 “那天,枫儿正好去东宫,给太子妃请安。那杯茶,原本是宫女为枫儿准备的。是太子妃心疼枫儿,说他一路走来,风尘仆仆,让他先去换身衣裳,自己才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朱元璋吓得双脚一软,险些跪下来…… 妹子,竟然都知道了…… 第79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妹子,这……这真的是个误会!” 朱元璋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咱承认,咱是提防着老五,可咱再怎么混账,也不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毒手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虎毒不食子?” 马皇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是啊,老虎是不会吃自己的孩子。可你朱元璋,是老虎吗?” “你是什么,你忘了?” “你忘了你当初,为了打天下,杀了多少人?你忘了你为了坐稳这个龙椅,又杀了多少人?” “小明王韩林儿,是怎么死的?陈友谅的那些旧部,又是怎么死的?” “在你朱元璋的眼里,除了你这把龙椅,除了你这大明的江山,还有什么是你不能舍弃的?” 马皇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 “儿子?在你眼里,儿子算什么?儿子,不过是你用来巩固皇权的工具罢了!” “听话的,就是太子,就是储君。” “不听话的,有威胁的,就是乱臣贼子,就是心腹大患,就该死,是不是?” 朱元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这个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君临天下的结发妻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朱元璋,算你狠。” “从今天起,枫儿,我亲自来护着。” “他会搬进我的坤宁宫,跟我一起住。他的一日三餐,由我亲自来安排。他的所有衣物,由我亲自来缝制。” “我倒要看看,在这个皇宫里,还有谁,敢动我的儿子!” 说完,她不再看朱元璋一眼,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内殿。 “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地关上。 整个寝宫,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与此同时,秦王府的书房里。 朱枫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兵书,看得出神。 他缓缓地伸出右手,一缕精纯无比的白色真气,在他的指尖,悄然凝聚。 他对着空气,轻轻一弹。 “噗”的一声轻响,一道无形的劲气,射向了书房角落里的一只青铜香炉。 那只厚重的香炉,竟连晃动都没有,但炉身上,却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前后通透的圆孔。 切口,光滑如镜。 做完这一切,朱枫收回了手,眼中的杀意,也渐渐隐去。 他重新拿起书,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已经很深了。 秦王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将朱枫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都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如果此刻有武道高手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这位秦王殿下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气流。 这气流,并非凡间的空气,而是精纯到了极点的能量。 在道家,称之为“先天一炁”。 在佛门,称之为“无上菩提”。 而在朱枫所修行的法门里,它有一个更直接的名字。 ——剑道真气。 …… 应天府,北镇抚司。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坐在大堂之上,听着手下人一波又一波的回报。 “大人,宫里的起居注已经全部调阅完毕。秦王殿下自幼体弱多病,并无任何习武的记录。太医院的脉案也显示,秦王殿下先天不足,气血两亏,不宜进行剧烈活动。” “大人,秦王府已经查遍。府中的下人,都说秦王殿下平日里除了斗鸡走狗,就是饮酒作乐,从未见过他练功。王府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练武的器械和功法秘籍。” “大人,应天府内,所有与秦王殿下有过接触的人,都已经盘问过了。他们对秦王的印象,就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一条条消息汇总而来,结果,却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秦王朱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那身惊世骇俗的武艺,就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找不到任何源头,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蒋瓛听着这些回报,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监视秦王府的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 “慌什么!” 蒋瓛冷喝一声,“天塌下来了?” “不……不是……” 那校尉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刚才,我们的人,在监视秦王府的时候,突然……突然全都晕过去了!” “什么?” 蒋瓛猛地站了起来。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腰牌,全都不见了。而且,每个人的脖子上,都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划了一下。” 校尉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派去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隐匿。可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全都中招了!” 蒋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寒意,从蒋瓛的脚底,直冲头顶。 深夜的奉天殿,一头巨大的怪兽蹲伏在黑暗里。 殿内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芯爆开的轻响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前是一张摊开的地图,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蒋瓛从殿外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朱元璋的心跳上。 他走到台阶下,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陛下,臣……臣有罪。” 蒋瓛的声音在颤抖。 朱元璋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盯着蒋瓛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开口:“查到了什么?说。” 蒋瓛咽了口唾沫,头也不敢抬:“回陛下,臣派去监视秦王府的十二名缇骑,全都被人放倒了。就在刚才,他们被人发现晕倒在王府外的巷子里,连……连随身的锦衣卫腰牌都不见了。” 朱元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十二个人!全是咱锦衣卫里的好手!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让人家把腰牌给摘了?” “陛下恕罪!” 蒋瓛把头埋得更低了,“那帮兄弟醒过来后说,他们只觉得后脖子一凉,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臣亲自去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后面,都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力道拿捏得极准,多一分就能要了命,少一分就晕不过去。” 朱元璋听完,气极反笑。 他站起来,在龙椅前来回踱步。 “好啊,真是好样的。咱这个老五,以前只知道他会吃喝玩乐,没想到这手底下的功夫,比咱身边的禁卫还要利索。他这是在给咱下马威呢!他在告诉咱,锦衣卫那点手段,在他眼里就是小孩子玩泥巴!” “去他小时候住的地方查了吗?” 朱元璋停下步子,死死盯着蒋瓛。 “查过了。” 蒋瓛赶紧回答,“臣带人连夜去了秦王殿下早年在宫外的居所,还有他在封地时的几处别院。别说练功的秘籍了,连个沙袋、木人桩都没找着。屋子里除了书,就是一些古玩字画,连把像样的防身短剑都没有。” 朱元璋冷哼一声:“没查到?没查到才是最邪门的!一个人能单手举起四百斤的重兵刃,能悄无声息放倒十二个锦衣卫,他总得练功吧?他总得有师父吧?难不成他是天上的神仙下凡,睡一觉就能长出一身蛮力?” 蒋瓛不敢接话,只能在那儿跪着。 朱元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蒋瓛,咱问你,塞外那场仗,蓝玉说有个戴面具的神人,带了一支骑兵冲垮了北元的主力。那支兵马,你查出底细了吗?” 蒋瓛浑身一僵:“回陛下,根据边关的零散情报,那支骑兵大约有三万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甲胄精良,战马雄壮,号称‘大雪龙骑’。但……但臣查遍了大明所有的军籍,查遍了各地卫所,根本找不到这支兵马的来历。” 朱元璋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大雪龙骑……三万人。三万精锐骑兵,就在咱的眼皮子底下,在咱的大明疆土上,竟然查不到来历?那是三万人,不是三万只蚂蚁!” 他转过身,龙象尽显 夜,已经深了。 北镇抚司的大堂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蒋瓛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身前的茶水换了三遍,却一口没喝。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负责带队搜查秦王旧邸的千户,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单膝跪地。 “大人!” 蒋瓛猛地睁开眼,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 “大雪龙骑!” 蒋瓛神情大变! 第80章 朱枫底牌被掀开! “启禀指挥使,在秦王殿下的府中,查到了大雪龙骑的龙字兵符!” 蒋瓛神情大变,立刻入宫禀报! 只不过,蒋瓛不敢虚报,是不是统帅大雪龙骑的兵符,他还要调查! …… 奉天殿内。 “呵呵……哈哈哈哈!” 朱元璋听完蒋瓛的禀报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愤怒,惊骇,还有…… 恐惧。 是的,恐惧。 蒋瓛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第一次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这位从死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一个皇朝的男人,竟然在害怕! 他在害怕自己的亲生儿子!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朱元璋一边笑,一边喃喃自语,“这是在警告咱啊!这是在告诉咱,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他就要动手了!” “他是在威胁咱!威胁他老子!威胁当朝天子!”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那张由上好金丝楠木打造的桌子,竟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蒋瓛吓得浑身一哆嗦,把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朱元璋的笑声停了,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查不到……什么都查不到……” “一个能把自己隐藏二十年,不露半点马脚的人……”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放倒几十个锦衣卫好手的人……” “一个能单枪匹马,在数万敌军中,冲垮怯薛卫的人……” “标儿啊标儿,你跟咱说,要相信他。可你让咱,怎么信?啊?你让咱怎么信!” 朱元璋疯了一样,对着空气咆哮着。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城府,在这一刻,都被那个无声的警告,给彻底击碎了。 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老五朱枫,绝对不仅仅是武功高强那么简单。 他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一个足以颠覆他认知,甚至颠覆整个大明的秘密!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住跪在地上的蒋瓛。 “蒋瓛。” “臣在!” “咱再问你一遍,杀虎口一战,蓝玉说,他看见的,只有秦王一个人,一匹马?” 蒋瓛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又提起这个,但还是赶紧回答道:“回陛下,永昌侯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就看见一个金甲神人,从山岗上冲下来,杀穿了整个敌阵。” “放屁!” 朱元璋破口大骂,“他蓝玉懂个屁!他当时都快死了,眼睛都花了,他能看清什么!” “一个人,冲垮几万大军?还是北元最精锐的怯薛卫?他当那是几万头猪吗!就算是几万头猪,站那儿让他砍,也得砍到他手软!”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脑子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不可能是一个人……绝对不可能!” “那不是神迹,那是兵马!是一支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精锐兵马!” “那‘轰隆隆’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能发出来的!那是一支骑兵!一支训练有素,战力恐怖的重甲骑兵!” 朱元璋的眼睛,越说越亮,亮得吓人。 他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 这些年,北方的军报里,偶尔会提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说是在大漠深处,有一支神秘的骑兵,来去如风,战无不胜。 他们身披白色重甲,骑着高头大马,每一次出现,都会给北元的部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他们总是在风雪天出没,所以草原上的牧民,给他们起了一个名字。 叫“大雪龙骑”。 以前,朱元璋只当这是无稽之谈,是边关将士为了夸大战功,编出来的鬼话。 可现在…… 他把这一切,都和自己的那个五儿子,联系在了一起。 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结论,浮现在他的心头。 那三万大雪龙骑,会不会…… 也是他的兵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朱元璋的整个脑子。 大雪龙骑! 一支不属于朝廷,不属于他朱元璋的精锐骑兵! 而且,这支军队的主人,很可能就是他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秦王朱枫! 朱元璋感觉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龙椅上,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忌惮朱枫个人的武力,担心他会威胁到太子。 那么现在,他感到的,是真真正正的恐惧! 一个武功盖世的亲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可一个手握三万精锐重骑的亲王,那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他随时都有能力,问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造反!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他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太清楚手握兵权意味着什么了。 难怪! 难怪他敢如此有恃无恐! 难怪他敢警告锦衣卫! 难怪他敢在自己面前,都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因为他有底气! 他最大的底气,不是他那身出神入化的武功,而是那支隐藏在塞外,随时可以南下的“大雪龙骑”! “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朱元璋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藏了二十年,现在突然暴露出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太子之位? 不,不对! 如果他真的想要太子之位,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慢慢图之,根本没必要用这么激烈的方式,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这么做,更宣告。 向他这个皇帝宣告,他朱枫,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他有力量,有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的力量!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无比。 “臣在。” 蒋瓛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情绪,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好……好啊……” 朱元璋的脸上,露出杀伐:“咱的好儿子,真是给了咱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一道毒计,立刻计上心头! “我看你这次,死不死!” …… 两章保底已经更新了。 虽然我写的不太好,但是在努力赶紧,感谢大家的批评。 求十个礼物加更。 还差四个礼物加更。 第81章 大雪龙骑出,朝堂皆震撼。 朱元璋决定对朱枫大开杀戒。 未亮透,文武百官已经身着朝服,按照品级,分列在丹陛两侧。 整个大殿庄严肃穆,金砖铺地,龙柱擎天,处处都透着皇家的威严。 然而,今天大殿里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官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却没人敢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太监一声高亢的唱喏,身穿黄色龙袍的朱元璋,龙行虎步地从后殿走了出来,稳稳地坐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朱元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如电,缓缓地从下面跪着的文武百官脸上扫过。 最后,他的目光,在站在最前面的三个儿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燕王朱棣,站在朱标身后半步,身姿挺拔,目不斜视。 而秦王朱枫,则还是那副老样子。 他站在朱棣的旁边,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还在回味昨天晚上在哪家酒楼喝的酒,又或者是在盘算着,今天下朝之后,该去哪个斗鸡场转转。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这庄严肃穆的奉天殿,格格不入。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道:“众卿,今日召集大家来,主要议一件事。” “北元虽已退回大漠,但其残余势力,仍是我大明的心腹大患。尤其是那扩廓帖木儿,拥兵自重,时常南下侵扰我大明边境,劫掠百姓,烧毁村庄,罪不容赦!” “咱决定,开启第二次北伐,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扫平北元余孽,还我大明边疆,一个真正的长治久安!” 朱元璋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奉天殿。 话音刚落,武将的队列里,立刻就炸开了锅。 “陛下圣明!” 一个洪亮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军,大步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正是宋国公冯胜。 紧接着,卫国公邓愈,曹国公李文忠,也都纷纷出列,高声请战。 “臣等,愿为陛下马前卒,踏平大漠,活捉那扩廓帖木儿!” 一时间,整个武将集团,群情激昂。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站在武将之首,却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国公徐达。 “徐爱卿,你怎么看?” 徐达缓缓出列,躬身行礼,沉声说道:“陛下,臣以为,北伐之事,势在必行。但,大军出征,粮草先行。我大明连年征战,国库并不充裕,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此次北伐,规模多大,兵马几何,粮草如何筹措,都需要一个周详的计划,不可冒进。” 徐达的话,像一盆冷水,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将军们,稍微冷静了一些。 朱元璋点了点头:“徐爱卿所言,正是咱所虑。所以,今日才要和众卿,好好商议商议。”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愿为先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燕王朱棣,不知何时已经从皇子的队列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眼神灼灼。 “儿臣镇守北平多年,对北地形势,了如指掌。那扩廓帖木儿,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只要父皇给儿臣五万兵马,儿臣保证,三个月内,提着他的人头,来见父皇!” 朱棣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渴望。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另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末将,也请战!” 说话的,是颍国公蓝玉。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朱元璋重重一拜,声音如同洪钟:“陛下!三年前,末将在杀虎口,被北元数万大军围困,险些全军覆没。是……是一位不知名的英雄,救了末将的性命!” “这三年来,末将无时无刻,不想着杀回大漠,为我大明雪耻,也为报答那位英雄的救命之恩!此战,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北元,誓不回朝!” 蓝玉的话,让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被点燃了。 他正想着,朱元璋已经开口了:“好!我大明有诸位这样的虎狼之将,何愁北元不平!” 他站起身,正准备宣布主帅和先锋的人选。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了进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个驿卒,身背着插着三根雉鸡翎的令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奉天殿。 一看到他背后的令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八百里加急,三根雉鸡翎,这是最高等级的军情急报! 非有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动用!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步从御座上跨了下来,厉声喝道:“何事惊慌!速速报来!” 那驿卒跪倒在地,因为跑得太急,半天喘不过气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湿的军报,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启禀陛下!大……大捷!天大的大捷!” “大捷?” 朱元璋愣住了,满朝文武也全都愣住了。 那驿卒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无比:“启禀陛下!北境急报!一支……一支自称‘大雪龙骑’的军队,于半月前,自塞外而出,转战千里,奇袭北元王庭!” “轰!” “大雪龙骑”这四个字,就像一个炸雷,在奉天殿里炸响了。 而武将的队列里,却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大雪龙骑?” 徐达、李文忠等一众宿将,脸上全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他们当然听说过“大雪龙骑”的威名。 这支军队,就像草原上的幽灵,几年来,神出鬼没,屡次重创北元部落,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想尽了办法,都查不到他们的来历。 现在,这支神秘的军队,竟然奇袭了北元王庭? 北元王庭,虽然不复当年大都的辉煌,但依旧是蒙古人的心脏,有重兵把守。 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沉声问道:“继续说!战况如何?” “是!” 驿卒咽了口唾沫,亢奋地继续喊道,“大雪龙骑,总计三万兵马!人马俱甲,装备精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夜之间,攻破北元王庭!” “北元太尉纳哈出,当场被斩杀!知院僧家奴,被乱军踩成肉泥!北元国公、平章、将军等一众高官,死伤殆尽!” “北元伪帝脱古思帖木儿,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仓皇北逃。大雪龙骑衔尾追杀,一路从捕鱼儿海,追到土拉河畔,转战八百里!” “最终,在土拉河边,全歼其护卫,活捉了伪帝脱古思帖木儿,以及他的太子天保奴,和数十名后宫妃子!” 驿卒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响。 而奉天殿里,却变得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咕咚。” “千真万确!” 驿卒从怀里,又掏出几样东西,高高举起,“这是北元伪帝的玉玺!这是纳哈出的帅印!还有……还有脱古思帖木儿亲笔写下的降书!都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几样东西上。 玉玺,帅印,降书! 铁证如山! “哗——!” 大雪龙骑是谁的兵马? 满朝文武纷纷揣测。 …… 兄弟们,我努力写文,但是牛马也要吃点草。 求大家喂一口草吧。 四个礼物的加更兑现承诺。 继续求十个礼物,还差四个。 兄弟们喂一口草吧。 第82章 父子暗交锋,再闻八百里 “天佑我大明!天佑我大明啊!” “赢了!我们赢了!北元……彻底亡了!” “三万骑兵,荡平北元!这是何等的不世奇功!简直闻所未闻!” 无数的官员,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有人,已经喜极而泣。 他们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郭子兴起兵,到朱元璋建立大明,再到徐达北伐,攻克大都,几十年来,他们这一代人,毕生的目标,就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现在,这个目标,终于实现了! 武将的队列里,蓝玉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驿卒,声音嘶哑地问道:“那支大雪龙骑……他们的主帅,是不是……是不是戴着一个鬼面具,用一杆凤翅镏金镋?” 驿卒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将军怎么知道?没错!据北边传回来的消息说,大雪龙骑的统帅,就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草原上的部落,都叫他‘塞外魔神’!正是他,在万军之中,亲手斩了纳哈出,活捉了脱古思帖木儿!”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蓝玉仰天长啸,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救了自己性命的那个神人,不仅存在,还以一己之力,完成了整个大明都未能完成的伟业! 他心中的激动和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然而,在这满朝的欢庆和激动之中,有三个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太子朱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塞外魔神! 大雪龙骑! 完了! 全都对上了! 他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五弟,竟然真的是这支恐怖军队的统帅! 他竟然,真的凭着三万兵马,灭了一个国! 这已经不是什么惊天之秘了,这简直就是神话!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朱枫。 而此时的朱枫,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低着头,在打瞌睡,这殿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越是这样,朱标的心里,就越是发毛。 而龙椅前,朱元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他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震惊,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恐惧! 荡平北元,活捉伪帝,这确实是天大的功劳,是他梦寐以求的伟业。 可现在,这个伟业,却被一支不属于他,不受他控制的军队完成了! 而这支军队的主人,极有可能,就是他那个他最看不透,也最忌惮的儿子! 一个藩王,背着他这个皇帝,在外面偷偷养了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 而且,这支骑兵的战斗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 他想干什么? 朱元璋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想干什么?! 他今天能用这三万骑兵去打北元,那明天,他会不会用这三万骑兵,来打他这个应天府? 一想到这里,刺骨的寒意,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充满了猜忌和杀意的眼睛,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还在低头“打瞌睡”的五儿子身上。 整个奉天殿,都沉浸在极度亢奋和狂热的氛围之中。 文官们在激动地讨论着,该如何安抚北地,如何处置被俘的北元伪帝和贵族。 武将们则在高声赞叹着大雪龙骑那神乎其技的战法,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飞到北境,去亲眼见识一下那支传说中的军队。 没有人注意到,大殿最上首,那对父子之间,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朱元璋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朱枫,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他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三万精锐骑兵? 你养着这支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咱! 每一个问题,都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才拉扯起一支北伐大军。 结果,人家在外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养了一支能灭国的军队!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甚至想立刻下令,让殿前的武士,把这个逆子给当场拿下,关进天牢,严刑拷打,把他所有的秘密,都给挖出来! 可是,他不能。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审问自己的儿子私藏兵马? 那不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他朱元璋的儿子,是个反贼? 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 那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明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 从头到尾,所有的消息,都只说主帅是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金甲神人。 谁能证明,那个神人,就是他朱枫? 他现在要是动了朱枫,万一搞错了,那他这个皇帝,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投鼠忌器! 朱元璋活了几十年,第一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那个贼,可你就是抓不住他的手。 他只能用眼神,向朱枫施加压力。 他希望,能从朱枫的脸上,看到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朱枫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朱元璋预想的那样,或是惊慌失措,或是故作镇定。 他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冲着朱元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傻气的笑容。 那笑容里,在说:“父皇,怎么了?是不是打了胜仗,太高兴了?要不,今晚在宫里摆宴,咱们好好喝一杯?” “噗!”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个逆子,他就是在告诉自己:没错,就是我干的。 但是,你没有证据,你奈我何? 朱元璋的拳头,在龙袍的袖子里,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上的杀气,几乎已经凝成了实质。 站在朱枫身边的太子朱标,感觉自己都快要窒息了。 他一边是父皇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一边是五弟那不知死活的笑容。 他被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父皇你别生气,五弟他不是故意的? 还是说五弟你快别笑了,再笑父皇就要拔刀了?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嚎:老五啊老五,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悬崖边上跳舞啊! 就在这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 “陛下!” 吏部尚书詹同,激动地出列奏报道,“大雪龙骑,立此不世之功,当赏!当重赏啊!臣恳请陛下,立刻派人前往北境,宣大雪龙骑主帅入京,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以彰我大明,有功必赏之国策!” 詹同的话,立刻得到了一众文官的附和。 “詹大人所言极是!如此盖世奇功,封侯拜相,亦不为过!” “对!必须重赏!让天下人都看看,为我大明效力,是何等的荣耀!” 这些文官,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到龙椅上那位的情绪变化。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赏? 赏个屁! 咱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赏谁去? 难道要咱下一道圣旨,说:那个谁,戴面具的那个,你过来,咱给你封个侯? 更何况,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老五…… 他一个亲王,已经是人臣之极,还怎么赏? 再赏,就只能赏这张龙椅了! “够了!”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给吓了一跳。 打了胜仗,陛下怎么还发火了?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扫视了一眼下面那些一脸错愕的臣子,冷冷地说道:“赏赐之事,日后再议!” “这支大雪龙骑,来历不明,底细不清。在没有查清楚他们的来路之前,谁也不准再提此事!”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支军队,不是大明的经制之师。 他们虽然立下了大功,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们也是一支不受朝廷节制的武装力量。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信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的开国皇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明白这一点,刚才那些叫嚷着要封赏的官员,一个个都把头低了下去,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殿里的气氛,又一次变得压抑起来。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朱枫的身上。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逆子打哑谜了。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打敲打他! 他清了清嗓子,用意味深长的语气,缓缓开口道:“老五啊。” 朱枫一愣,赶紧站直了身子,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儿臣在。” “你听说了吗?” 朱元璋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这支大雪龙骑的统帅,那个什么‘塞外魔神’,用的兵器,也是一杆凤翅镏金镋。” “听说,比你昨天在殿上耍的那杆,还要威风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朱枫的身上。 第83章 十万燕云铁骑现,朱元璋惊悚 太子朱标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 父皇要亲自下场了!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凤翅镏金镋,本就是极为罕见的兵器。 现在,一个是用它的秦王,一个是同样用它的神秘主帅。 再加上之前秦王府外的那些传闻…… 这两者之间,要是说没点关系,鬼都不信! 朱元璋这是在逼朱枫表态! 现在,就看朱枫怎么回答了。 他要是承认,那就是私藏兵马,图谋不轨。 他要是否认,那在朱元璋眼里,就是巧言令色,死不悔改。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为朱枫捏了一把汗的时候。 一个比刚才还要尖利,还要惊惶的声音,再一次,从殿外传了进来。 “报——!!” “八百里加急——!!” “幽州急报——!!” 又是一道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声嘶吼,猛地抽动了一下。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天大的军情,怎么还一件接着一件地来? 如果说,第一道八百里加急,给奉天殿带来的是震撼和狂喜。 那么,这第二道八百里加急,带来的,就只剩下惊骇和恐惧了。 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幽州? 幽州急报? 幽州能有什么事? 幽州,就是北平。 那是燕王朱棣的封地,是大明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常年有重兵把守。 难道是…… 是燕王出事了? 还是说,北元还有其他的残余势力,绕过了大雪龙骑,直接打到了北平城下? 一瞬间,无数种猜测,在文武百官的脑海里闪过。 朱元璋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可以忌惮儿子,可以防备儿子,但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边关出任何意外。 “快!让他进来!” 朱元璋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第二个驿卒,比第一个还要狼狈。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风沙撕成了布条,整个人就像个血葫芦一样,显然是在路上受了伤。 他冲进大殿,甚至连下跪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扑倒在了金砖上,手里的军报,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 “陛……陛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立刻有太监和御医冲了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喂水。 一个离得近的太监,捡起了那份掉在地上的军报,连滚带爬地呈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一把夺过军报,展开一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拿着军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份薄薄的奏报,在他手里,有千斤之重。 大殿里的官员们,看着皇帝这副前所未有的失态模样,心都沉到了谷底。 完了! 肯定是出天大的事了! 能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陛下,都吓成这个样子,那得是多大的事? “父皇……” 太子朱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一步,担忧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份军报,嘴里,用近乎梦呓声音,喃喃地念着奏报上的内容:“幽州都司紧急奏报……三日前,燕王封地之外,燕山以北,云州以南,出现……出现一支番号不明的大军……” “其军,皆着黑甲,马披玄铠,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其数……其数……不下十万!” “此军,自称‘燕云铁骑’,一夜之间,云集燕云十六州故地,兵锋所指,不明……” “十万……” 当“十万”这两个字,从朱元璋的嘴里,无比艰难地吐出来的时候。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三万“大雪龙骑”的消息,是一颗炸雷。 那么,现在这十万“燕云铁骑”的消息,就是一颗足以把整个天都给捅穿的太阳! 三万…… 就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十万? 加起来,就是十三万! 十三万不受朝廷控制的,装备精良的骑兵!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朱元璋这次准备第二次北伐,计划动用的总兵力,也不过二十万人,其中骑兵,更是只有五万。 这突然冒出来的十三万骑兵,已经足以颠覆整个大明的军事力量对比!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经历历史,而是在听一出最荒诞不经的神话故事。 过了许久,才有人从这极致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了所有人的脑海。 燕云铁骑…… 燕云十六州…… 幽州…… 燕王封地…… “唰——!” 一瞬间,大殿之上,数百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燕王,朱棣! 如果说,“大雪龙骑”的归属,因为其神秘性,还存在着疑问。 那么,这支活动在燕王封地,名字里还带着一个“燕”字的“燕云铁骑”,它的主人是谁,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四……四哥?” 秦王朱枫,也被这个消息给惊到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身旁的朱棣,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大家,偷偷攒了这么厚的家底?十万铁骑啊!你这是想干嘛?想请我们去草原上赛马吗?” 朱枫这话,半是调侃,半是震惊。 可在别人听来,尤其是在朱元璋听来,这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 朱棣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 他感觉自己,就三伏天里,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他能感觉到,那数百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身上。 尤其是他父皇的那道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百口莫辩了。 十万大军,出现在他的封地。 名字还叫“燕云铁骑”。 这要是说跟他没关系,谁信? 他要是承认,那就是谋反! 板上钉钉的谋反! 比刚才朱枫那个嫌疑,要严重一百倍! 他要是不承认…… 谁会信?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冤枉啊!” 朱棣“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委屈,已经完全变了调。 “父皇明鉴!这支燕云铁骑,绝非儿臣的兵马!儿臣……儿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的眼皮子底下,私养十万大军啊!”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和汗水。 “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 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四儿子,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信吗? 他当然不信! 相比于朱枫那个神出鬼没,让人看不透的“大雪龙骑”。 朱棣这个“燕云铁骑”,简直就是把“我是燕王的兵”这六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好啊! 好你个老四! 咱一直以为,你只是有野心,有能力。 没想到,你的心,竟然这么大! 胆子,竟然这么肥! 一个老五,藏了三万! 你这个老四,更狠,直接藏了十万! 你们兄弟俩,这是商量好的吗?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遥相呼应。 这是想干什么? 想把咱这个老子,架在火上烤吗? 还是说,你们已经等不及了,想把你们大哥从太子位上赶下来,然后你们俩,再来争一争这张龙椅?! 被至亲背叛的怒火,直冲朱元璋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冤枉?”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得不带温度。 他一步一步,从御座的台阶上走了下来,站定在跪在地上的朱棣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度非常欣赏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暴怒。 “朱棣,你当咱是三岁的孩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满朝的文武,都是傻子?” “这支军队,出现在你的封地,号称‘燕云铁骑’,你现在跟咱说,不是你的兵马?” “那你告诉咱,它是谁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朱元璋的每一句话,都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棣的心上。 朱棣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红肿一片,甚至渗出了血丝。 “父皇!儿臣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辩解道:“父皇,您听儿臣解释!这支燕云铁骑,真的不是儿臣的!” “三年前,儿臣奉旨,前往北平就藩。在刚刚抵达幽州的时候,儿臣手下的探马,就已经发现了这支军队的踪迹!” “他们盘踞在燕山以北,活动在长城之外,行踪诡秘,军纪严明,但从不侵扰我大明边境的百姓,只是与那些北元的残余部落,时有摩擦。” “儿臣当时,也和您一样,充满了疑惑和警惕。儿臣以为,这或许是扩廓帖木儿,或者其他北元将领,故意设下的疑兵之计。所以,这三年来,儿臣一直派人,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 朱棣的话,说得又快又急,但条理却很清晰。 大殿里的官员们,听着他的辩解,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原来是你”,慢慢变成了疑惑。 听燕王这意思,这支军队,竟然三年前就存在了? 而且,燕王自己,也一直在调查他们?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棣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 朱棣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和委屈,就只剩下坦诚。 那不装出来的。 朱棣见父皇的脸色似乎有了松动,连忙继续说道:“父皇,儿臣之所以没有将此事上报朝廷,一是因为,这支军队虽然神秘,但从未对我大明,表现出任何敌意。相反,他们数次与北元部落交战,客观上,还替我们分担了北境的防守压力。”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儿臣……儿臣怕啊!” 说到这里,朱棣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父皇,您想,一支十万人的精锐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儿臣的封地。儿臣若是贸然上报,您……您会怎么想儿臣?您会不会以为,这是儿臣监守自盗,贼喊捉贼?儿臣有口难辩啊!” “所以,儿臣只能选择,先把此事压下来,一边暗中调查他们的来历,一边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向您禀报。儿臣本想着,等这次北伐大军开拔,再将此事作为重要军情,一并上奏。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们今天,会突然大规模集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朱棣的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一个藩王,在自己的封地旁边,发现了一支不受控制的十万大军。 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绝对不是立刻上报。 因为他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上报了,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所以,他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像朱棣说的那样,先把事情压下来,自己偷偷地查。 查清楚了,再上报,这样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番话,不仅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信了七八分,就连朱元璋自己,心里的怀疑,也动摇了。 他了解老四。 这个儿子,虽然有野心,但绝不是一个蠢人。 他不可能用“燕云铁骑”这么一个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的名字,来命名自己的私兵。 这不叫谋反,这叫自杀。 可…… 如果这十万铁骑,真的不是老四的。 那会是谁的? 朱元璋的脑子,彻底乱了。 一个三万人的“大雪龙骑”,奇袭了北元王庭。 一个十万人的“燕云铁骑”,云集在燕云故地。 这两支加起来,总数高达十三万的恐怖骑兵,就像两只巨大的手,一只掐住了大漠的咽喉,另一只,则按住了整个华北平原的脉门。 而他这个大明的皇帝,竟然对这两支军队的来历,一无所知! 这已经不是卧榻之侧有人鼾睡了。 这是有人直接在他枕头边上,放了两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朱元璋的全身。 他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个帝国,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 而他,就像一个可笑的裱糊匠,还在为自己刚刚糊好的一块墙皮,而沾沾自喜。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一次,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一样的五儿子——朱枫。 第84章 龙心再起疑,杀意难自抑 朱枫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棣,那表情,在说:“四哥,你这哭得挺像回事啊,在哪儿学的?改天也教教我呗?” 朱元璋看到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刚刚压下去的那股火,又“噌”的一下冒了起来。 他现在,已经不完全确定,“燕云铁骑”是不是朱棣的了。 但他心里,却产生了一个更加可怕,也更加荒谬的猜测。 如果说,老四的辩解,是真的。 那么…… 有没有可能…… 这两支军队,都是老五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元璋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养活十三万精锐的重甲骑兵,那得花多少钱? 人吃马嚼,兵器甲胄,粮草辎重…… 那根本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一座金山,不,是十座金山! 别说他一个亲王了,就是把他朱元璋自己的内帑,再加上整个大明的国库,全都掏空了,也未必能支撑起这样一支军队,常年累月地打仗! 老五他,哪来这么多钱? 他总不能是会凭空变出金子来吧? 朱元璋的理智,告诉他,这绝无可能。 可是,他的直觉,却又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除了这个最荒谬的解释,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一个能凭空冒出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的人,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组建起三万“大雪龙骑”的人…… 再多干出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似乎…… 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朱元璋看着朱枫那张嬉皮笑脸的脸,只觉得那张脸的背后,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心里的杀意,再一次,不可抑制地,疯狂滋生起来。 他答应过妹子,不动他。 可是…… 面对这样一个完全失控,甚至可能颠覆整个帝国的巨大威胁,他这个皇帝,真的能信守承诺吗? 奉天殿内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百官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看跪在地上,仍在瑟瑟发抖的燕王朱棣,又看看龙椅前,脸色阴晴不定的皇帝,最后,目光又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事不关己的秦王朱枫身上。 所有人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今天这早朝,上的实在是太刺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二连三的惊天消息,已经彻底冲垮了他们的认知。 大雪龙骑,燕云铁骑。 三万,十万。 一个灭了北元,一个陈兵幽州。 而这两支足以改写天下格局的恐怖军队,其主人,竟然都指向了当朝的皇子。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藩王坐大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 他们这些凡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远一点,再远一点,免得被神仙打架时,溅出来的火星子,给烧成灰。 朱元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了一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养兵,最关键的是什么? 是钱! 是粮! 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还不算兵器甲胄的损耗,战马的折损,伤兵的医药…… “大雪龙骑”能纵横大漠,转战千里,甚至发动奇袭王庭这种高强度的战役,说明他们的后勤补给,绝对是顶级的。 这背后,需要一个何等庞大,何等稳定的财力支持? 朱元璋想不出来。 他这个皇帝,为了筹备北伐的军费,连后宫的用度都一再削减,自己更是省吃俭用,龙袍都舍不得多做一件。 他朱枫,一个亲王,每年的俸禄是固定的。 就算他有些皇庄和店铺,那点收入,别说养活三万大军了,就是养活三千人都够呛。 至于那十万“燕云铁骑”,就更不用说了。 十万重甲骑兵,那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光是打造十万副精良的甲胄,十万把锋利的兵器,所需要的铁料,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整个大明的铁料,都是由工部统一调配,严格管制的。 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这么多铁? 还有战马。 大明最缺的,就是战马。 为了组建骑兵,兵部想尽了办法,从各地搜罗,也不过才凑齐了五万多匹。 他一下子,就能弄到十三万匹,而且看那描述,还都是“人马俱甲”的顶级战马! 他是把草原上所有的马,都给偷来了吗? 朱元璋越想,心里越是惊骇。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办到的事情! 除非…… 除非他朱枫,不是人,是个妖怪! 是个会撒豆成兵的妖道!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诞,可朱元璋,却觉得,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了。 他再次看向朱枫。 那个逆子,此刻竟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点心,正偷偷地往嘴里塞。 一边吃,还一边砸吧着嘴,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那副没心没肺,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朱元璋心里的最后理智,也崩断了。 他不管朱枫是怎么做到的了。 他只知道,这个儿子,绝对不能再留了! 今天,他能变出十三万大军。 明天,他就能变出一百万! 这样一个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存在,放在身边,就是一个随时会毁掉一切的祸根! 他答应过马皇后,不动他。 可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标儿的将来,为了老朱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这份基业…… 他别无选择! 冰冷而决绝的杀意,从朱元璋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今天退朝之后,他就要调动他手里,最隐秘,也最强大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将朱枫,以及他背后所有的秘密,彻底抹除! “够了!”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最可怕的风暴。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扫视了一眼满朝文武,语气不容置疑:“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之事,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第85章 逼着朱枫造反! “嘶——”大殿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直接以谋逆罪论处! 这是何等严厉的封口令! 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这是真的动了真怒了。 “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朱棣,“你玩忽职守,封地之外,出现十万大军,竟隐瞒不报,罪无可恕!罚俸三年,闭门思过!没有咱的旨意,不准踏出燕王府半步!” “儿臣……儿臣领旨谢恩!” 朱棣听到这个处罚,反而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罚俸,闭门思过。 这对于一个差点被扣上谋反罪名的亲王来说,简直就是最轻的处罚了。 他知道,父皇这番话,看似在责罚他,实际上,是在向满朝文武表明一个态度:我相信了老四的辩解。 他这是,保下了自己。 朱棣感激涕零地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爬了起来,退回到了队列里,只是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处理完了朱棣,朱元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枫的身上。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燕王,只是嫌疑。 而这位秦王,才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皇帝,会怎么处置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元璋只是淡淡地看了朱枫一眼,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斥责,没有处罚,甚至,连一句敲打的话,都没有。 他就那么,完全无视了他。 可正是这种无视,才最让人感到恐惧! “退朝!” 朱元璋扔下这两个字,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后殿走去。 御书房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在等,等他那把最锋利的刀,回到他的手中。 蒋瓛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陛下。” 朱元璋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屁就放。” “是。” 蒋瓛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臣……臣斗胆,对于大雪龙骑和燕云铁骑之事,臣有一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朱元璋的语气,依旧冰冷。 “臣以为,” 蒋瓛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无论是三万大雪龙骑,还是十万燕云铁骑,其存在的根本,都离不开两个字——钱粮。” “一支三万人的重甲骑兵,要做到‘人马俱甲’,光是前期打造装备的投入,就是一个无底洞。臣在兵部的朋友,曾经做过估算,我大明最精锐的骑兵卫所,一个骑兵从头到脚的装备,包括战马和马具,成本至少在五十两银子以上。” “三万重甲骑兵,光是装备,就需要一百五十万两白银!这还不算后续的维护和更换。”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养兵,比造兵,更花钱。一个骑兵,加上他的战马,每天消耗的粮草,至少是普通步兵的三倍。三万骑兵,一天消耗的粮草,就足以让一个中等县城,府库见底。” “大雪龙骑,还能转战千里,发动奇袭。这说明,他们必然有一条极为高效,且极为隐秘的后勤补给线。这条补给线,要穿越大漠,躲开北元部落的耳目,还要躲开我们自己的边军。其难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所以,臣斗胆猜测,” 蒋瓛继续说道,“大雪龙骑的钱粮来源,绝不可能是在大明境内。因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何大规模的钱粮调动,都不可能完全避开户部和我们锦衣卫的耳目。” “他们的钱粮,必然来自一个我们谁都不知道的,稳定而庞大的,海外渠道!” “海外渠道?” 朱元璋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 蒋瓛点了点头,“或许是海贸,或许是……在海外,有金山银山。” “至于那十万燕云铁骑,就更加不可思议了。” 蒋瓛的脸上,露出了苦笑:“陛下,十万重甲骑兵,所需要的钱粮,是三万大雪龙骑的三倍还多。而且,他们盘踞在幽州,那里虽然是产粮区,但要养活十万脱产的精锐骑兵,还要做到不被燕王和北平都司发现,这……臣以为,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以幽州一地之钱粮,别说偷偷养十万了,就是明着养,也根本供应不起!” “所以,臣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蒋瓛抬起头,看着朱元璋,一字一顿地说道:“秦王殿下,或许有通天之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组建起三万大雪龙骑。但是,他绝无可能,在同一时间,再组建起一支十万人的燕云铁骑!” “这两支军队,绝不可能,同属于一个人!” “燕云铁骑的背后,必然有另一个,甚至比秦王殿下,还要庞大的黑手!”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龙椅上,那张原本还挂着狂喜笑容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不!这些兵马,或许只属于一个人!” 如果是朱枫的话! 如果这十三万足以颠覆天下的精锐骑兵,全都掌握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这个认知,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朱元璋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朱元璋的眼中,杀意沸腾。 他拿起桌上的铜铃,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地摇晃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无比尖利。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再一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书房里。 “陛下……” “蒋瓛。”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像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寒风,打断了他的话。 蒋瓛心里一个咯噔,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朱元璋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升起的那点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你之前的分析,都是一派胡言!”朱元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那支燕云铁骑,跟太子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朱元璋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重要的是,咱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一件,能让你将功赎罪,保住你项上人头的事。” 蒋瓛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颤抖着说道:“请……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咱之前,不是让老五,暂代统领锦衣卫吗?” “很好。”朱元璋的语气,充满了森然的意味,“咱给你这个机会,就是让你用这个名义,替咱办一件大事。” “你,立刻回去,召集你最心腹,最靠得住的人手。人不用多,几百人就够了。但是,必须是敢杀人,敢赴死的亡命之徒!” “三更时分,你让他们,换上夜行衣,打着秦王府的旗号,给咱……强攻奉天殿!” “轰隆!” 他瞬间明白了! “怎么?你不敢?”朱元璋看着蒋瓛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冷冷地问道。 “不!臣……臣敢!”蒋瓛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很好。”朱元璋对他这副识时务的样子,还算满意。 他继续说道:“记住,动静要闹得大一点!最好是能惊动守城的禁军。但不要真的往里冲,在奉天殿外跟侍卫们杀上几个来回,留下几具‘叛逆’的尸体,然后就立刻撤退。” “咱要的,是证据!是一个能让天下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到时候,咱会亲自带兵包围秦王府。人赃并获,他朱枫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臣……臣明白了!”蒋瓛咬着牙,将这个毒计死死地记在心里。 “这件事,办得干净点。”朱元璋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如果走漏了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臣……明白。”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咱等你的好消息。” 蒋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夜,渐渐深了。 应天府,魏国公府。 一轮明月挂在梢头,给这座功勋显赫的府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徐妙云的闺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她坐在梳妆台前,却无心梳理那如云的秀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里,那个面带愁容的自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块玉佩,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这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却是她最珍视的东西。 因为,这是三年前,那个从天而降,救了她一命的金甲神人,留下的唯一信物。 三年前,她跟着父亲徐达,去北境边关历练。一次,她带着几个护卫,偷偷跑出营地,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草原风光。 结果,却不幸遭遇了一小股北元的游骑。 护卫们为了保护她,尽数战死。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即将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蒙古兵侮辱的时候。 他,出现了。 一人,一马,一杆凤翅镏金镋。 一身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脸上,戴着一个狰狞的鬼面面具,只露出一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是一场,她永生难忘的屠杀。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天神,冲进了敌阵。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他手里,轻若无物。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蒙古兵,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不过是片刻功夫,十几名游骑,便尽数被斩于马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杀了人之后,他只是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是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叫住了他。 “敢问……敢问英雄尊姓大名?小女子徐妙云,感激不尽,日后定当报答!”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扔出了这块玉佩,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拿着,以后若有麻烦,可去秦王府找我。” 说完,便催动战马,绝尘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尽头。 秦王府。 从那天起,这三个字,就深深地刻在了徐妙云的心里。 她回来后,不敢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因为那个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秦王朱枫。 那个在整个应天府,都以纨绔和废物著称的皇子。 谁能想到,他竟然就是那个威震大漠,杀敌如砍瓜切菜的“塞外魔神”? 这个秘密,她一直藏在心底。 这三年来,她时常会拿出这块玉佩,想起那个金色的身影,想起那双明亮的眼睛。 可是,不久之前,父皇的一道密旨,却将她拉回了现实。 朱元璋,竟然让她,想办法,接近秦王朱枫。 美其名曰,是觉得秦王年纪不小了,该收收心了,看她知书达理,想让她去“感化”一下秦王。 可徐妙云不是傻子。 她父亲是魏国公,手握重兵。她自己,更是艳名满京华。 皇帝会这么好心,把她许配给一个“废物”亲王? 这背后,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不敢违抗皇命,却又不想去伤害那个救过自己性命的人。 而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让她如坠冰窟。 大雪龙骑,荡平北元。 燕云铁骑,陈兵幽州。 这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都隐隐约约地,指向了秦王朱枫。 徐妙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支“大雪龙骑”,绝对就是朱枫的兵马! 因为,那个统帅“塞外魔神”的形象,和三年前救了她的金甲神人,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朱枫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朱枫,已经彻底触碰到了皇帝陛下,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这八个字,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必杀之罪! 尤其是对于猜忌心极重的当今陛下而言。 徐妙云几乎可以肯定,父皇,绝对不会放过朱枫! 今天在朝堂上,陛下那诡异的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暴风雨,就要来了。 一场足以将朱枫,彻底撕成碎片的,恐怖风暴。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我要去告诉他! 我要去提醒他,让他快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 这么做,就是违抗皇命,就是背叛自己的家族。 一旦被发现,不光是她自己,整个徐家,都可能会受到牵连。 一边,是救命恩人的性命。 一边,是家族的安危。 第86章 既然逼着反!那就反了吧! 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玉佩。 “爹……” 她喃喃自语。 “呼……” 徐妙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了进来,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看了很久很久。 她缓缓地转过身,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那块凤凰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吹灭了灯。 夜,更深了。 应天府的大街上,早已不见了白日的喧嚣,一片寂静。 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有气无力地敲着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速地穿行。 正是换上了夜行衣的徐妙云。 她从小,便跟着父亲徐达,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和轻身之术。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手,但飞檐走壁,躲开寻常的巡逻兵丁,还是绰绰有余的。 秦王府,遥遥在望。 徐妙云伏在一处民房的屋顶上,仔细地观察着。 整个秦王府,看起来,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门口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两名值夜的护卫,抱着长戟,靠在石狮子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 徐妙云没有贸然行动。 她绕着秦王府的高墙,悄悄地转了一圈。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秦王府的防卫,看似松懈,但实际上,在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在那些阴影的深处,隐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气息。 那些气息,沉稳而内敛,却带着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就像是……一群蛰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秦王府,不是没有防备。 他们,是在等着什么! 她必须尽快见到朱枫!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选中了王府后院,一处看起来防守最为薄弱的墙角。 她的身影,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然而,就在她的脚尖,刚刚触碰到墙头的那一刹那。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她下方的院子里,骤然响起! 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飞镖,擦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死死地钉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 飞镖入墙,悄无声息,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徐妙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什么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闪了出来,将她落脚的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那种让她心悸的,铁血煞气。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而且,是刚一进来,就被发现了。 她苦笑一声,从墙头上,跳了下来,缓缓地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没有恶意。”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我……我找你们殿下,有万分紧急的事情,要告诉他。” 那几个黑影,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丝毫的放松。 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冷冷地说道:“我们殿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拿下!” 一声令下,几个人,同时朝着她,扑了过来。 眼看着,一只大手,就要抓向她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阁楼里,传了出来。 “住手。” 听到这个声音,那几个正要动手的黑影,动作瞬间停滞。 他们齐齐转身,朝着阁楼的方向,躬身行礼。 “殿下。” 徐妙云也循声望去。 只见阁楼的二楼,窗户被推开。 秦王朱枫,正一手拿着酒杯,一手靠在窗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当是谁呢,大半夜的,有雅兴来我这秦王府做客。”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对着徐妙云,笑道:“原来是徐家的大小姐啊。怎么,不走正门,喜欢翻墙头?” 徐妙云的脸,在面巾之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又羞又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说道:“殿下!我有要事禀报!您……您快离开应天府!陛下他……他要杀您了!” “哦?” 朱枫的眉毛,挑了挑,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要杀我?这话,从何说起啊?” “是真的!”徐妙云急得都快哭了,“太子殿下,想派人给您报信,可是,整个东宫,都被陛下的人给封锁了!太子殿下,现在自身难保!” “殿下,您可知道,太子殿下之前,为什么一直要把您,留在他的东宫里吗?” “那是因为,太子殿下他,担心陛下会对您不利!所以,才把您留在身边,护着您!有太子殿下的庇护,陛下他,才不敢轻易动您!” “可是现在,您已经回了王府!您不在太子殿下的羽翼之下了!陛下他,没有了顾忌!您若再不走,必有杀身大祸啊!” 徐妙云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然而,朱枫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啊。” 他的声音,很轻。 “大哥他……倒是有心了。” “殿下!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这不是在开玩笑!您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枫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问道: “徐大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会降罪于你,降罪于你的家族吗?” 徐妙云抬起头,迎上了朱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怕。” “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救命恩人,被人冤杀,而无动于衷。” “殿下,三年前,杀虎口之围,您救了我和蓝玉将军的性命。这份恩情,徐妙云,没齿难忘。” “今日,我来报信,不为别的,只为,还您这份恩情。” “您听我一句劝,快走吧。只要您能安全离开,就算陛下怪罪下来,我也认了。” 她的话,说得斩钉截铁。 朱枫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阁楼下的那几个黑衣护卫,也沉默着。 过了许久,朱枫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徐大小姐,你的这份心意,我领了。” “不过,我不能走。” “为什么?!”徐妙云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死路?”朱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自信和……戏谑。 “这天下间,想让我朱枫死的人,有很多。” “但,能让我死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包括,我那个皇帝老爹。”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您……您别说气话了。”徐妙云定了定神,还想再劝,“我知道您武功高强,可陛下他,掌握的是整个国家的军队!双拳难敌四手,您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整个大明的对手?” “谁说,我是一个人?” 朱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徐大小姐,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 “青龙。” “属下在。” “派人,护送徐大小姐,回魏国公府。”朱枫吩咐道,“记住,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 青龙应了一声,对着徐妙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徐小姐,请吧。” 徐妙云愣在原地,没有动。 “殿下!您……” “回去吧。”朱枫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会有些……血腥。” “别看了,会做噩梦的。”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过身,重新走回了阁楼的阴影里。 那扇被推开的窗户,也“吱呀”一声,关上了。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徐小姐,请。”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青龙,轻轻地点了点头。 “有劳了。” 在两名黑衣护卫的“护送”下,徐妙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王府。 …… 阁楼上。 朱枫重新坐回了桌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殿下,就这么让她走了?” 另一个黑衣护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轻声问道。 他是大雪龙骑的另一位统帅,朱雀。 负责的,主要是情报和暗杀。 “不然呢?”朱枫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难不成,还留她下来,吃宵夜?” “这个女人,不简单。”朱雀的声音,有些凝重,“她能发现我们外围的暗哨,还能在被青龙的飞镖锁定的情况下,面不改色。魏国公府的大小姐,果然,不是寻常的大家闺秀。” “呵呵。”朱枫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 “今晚,但凡是敢踏入王府半步者……” “杀。” “无。” “赦。” 子时。 应天府的夜,静得可怕。 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更夫,今夜,也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在皇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之上,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一场由他亲手点燃,即将席卷整个京城的大火。 书房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干瘦,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 老者的身上,穿着一套早已过时的,锦衣卫第一代指挥使的飞鱼服。 他,就是毛骧! 那个曾经让整个大明官场,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自胡惟庸案后,他便被朱元璋“罢官”,从此,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却没人知道,他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 “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毛骧那如同夜枭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朱元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毛骧躬了躬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都安排好了。三百名北镇抚司的好手,已经换上了夜行衣,在奉天殿外围埋伏妥当。” “他们会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高喊着‘奉秦王令’,对奉天殿,发起冲击。” “殿前卫的兄弟们,也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会‘奋力抵抗’,当场‘格杀’数十名‘叛贼’,再‘活捉’几个领头的。” “那些被活捉的,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会一口咬定,是受了秦王朱枫的指使。” “另外,伪造的秦王令信,和一份详细的‘谋反计划书’,也已经准备妥当。到时候,会从‘叛贼’的头目身上,搜出来。” 毛骧将整个计划,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朱元璋听完毛骧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记住,戏,要做足。” “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是朱枫那个逆子,丧心病狂,意图谋反。而咱,是迫不得已,才大义灭亲。” “臣,遵旨。” 毛骧和蒋瓛,齐声应道。 “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按计划行事。” “是。” 两人躬身行礼,然后,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御书房。 空旷的大殿,又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巍峨的宫殿轮廓。 朱元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 与此同时。 奉天殿外。 数百名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锦衣卫,如同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宫殿周围的阴影里。 他们的手中,握着出鞘的绣春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为首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朱七。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估算了一下时辰。 然后,对着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手势。 所有人,都将手中的兵器,握得更紧了。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朱七深吸了一口气。 “时辰到!” 朱七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按计划!” “行动!” 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如同猛虎出笼,从黑暗中,一跃而出!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绣春刀,口中,发出了整齐划一,却又刻意压抑的怒吼! “奉秦王令!” “清君侧,诛奸佞!” 第87章 讨伐朱元璋檄文!苛待百姓,德不配位,实非明君! “奉秦王令!” “清君侧,诛奸佞!” 喊杀声,瞬间划破了皇城的寂静! 一场精心策划的“谋逆”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杀啊!” “清君侧!诛奸佞!” “奉秦王令!挡我者死!” 数百名锦衣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灯火通明的奉天殿。 他们手中的绣春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森冷的寒光。 喊杀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皇城。 负责守卫奉天殿的殿前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敌袭!有敌袭!” “快!快保护陛下!” 一个殿前卫的校尉,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守卫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手中的长戟和盾牌,乱糟糟地,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噗嗤!”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这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一个锦衣卫,身形如同鬼魅,轻易地绕过了一面盾牌,手中的绣春刀,快如闪电,直接抹过了一名殿前卫的脖子。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飙射而出。 那名殿前卫,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惊愕。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这,是今夜,流的第一滴血。 也是这场“大戏”,正式开演的信号。 “杀!” 锦衣卫们,杀红了眼。 但,刀剑无眼。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场面下,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百分之百地控制住力道。 一时间,奉天殿前,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殿前卫,虽然也是精锐,但他们更多的,是负责仪仗和守卫,论起真正的生死搏杀,他们和锦衣卫,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很快,他们组成的防线,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锦衣卫们,势如破竹,眼看着,就要冲上奉天殿的丹陛了。 就在这时。 “保护陛下!结阵!”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身披重甲的将军,手持一把厚重的斩马刀,从奉天殿内,大步流星地冲了出来。 正是殿前卫指挥使,陈亨! “所有人!给老子顶住!” 陈亨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锦衣卫谋反!给老子杀!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陈亨怒吼着,手中的斩马刀,带起一阵狂风,狠狠地劈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锦衣卫。 他仓促之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 他手中的绣春刀,应声而断。 陈亨的斩马刀,余势不减,从他的肩膀,一直斜劈到了腰间。 那名锦衣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劈成了两半! 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 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无论是正在“进攻”的锦衣卫,还是正在“溃败”的殿前卫,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看什么看!给老子杀!” 他像一头发狂的猛兽,挥舞着斩马刀,冲进了锦衣卫的人群之中。 他身后的那些殿前卫,看到自己的主将如此悍不畏死,也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红着眼睛,嗷嗷叫着,跟了上去。 一时间,场上的局势,竟然发生了诡异的逆转。 原本“势如破竹”的锦衣卫,反倒被“节节败退”的殿前卫,给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娘的!这帮孙子,来真的!” 一个锦衣卫,躲闪不及,被一杆长戟,捅穿了小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朱七大人!怎么办?” 有锦衣卫,开始向后退缩,大声地向他们的主官,请示。 就在朱七犹豫不决的时候。 “够了!” 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从奉天殿的最高处,传了下来。 只见朱元璋,身穿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出现在了丹陛之上。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奉天殿前,动刀兵!你们是想造反吗?!” 陈亨立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泪俱下地哭喊道: “陛下!您要为臣等做主啊!” “锦衣卫……锦衣卫他们,疯了!他们打着秦王的旗号,说要清君侧,冲进大殿,要……要对您不利啊!” 而那些锦衣卫,看到皇帝出现,也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是秦王殿下!是秦王殿下,逼我们这么做的!” “我们有证据!秦王殿下的令信,就在我们头儿身上!” 一个被“活捉”的锦衣卫头目,被人押了上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喊着。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那个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身上。 “把证据,呈上来!”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 “是!” 一名殿前卫的军官,立刻上前,从那名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怀里,粗暴地搜出了一卷用黄布包裹的东西,然后快步跑上丹陛,高高举过头顶,呈送给朱元璋。 朱元璋身边的太监,连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块制作精美的,刻着“秦”字的腰牌。 另一样,则是一份用上好的宣纸写成的“檄文”。 “混账!真是混账!” 他猛地将那份檄文,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这个逆子!咱待他不薄,他……他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殿前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一个机灵的小太监,悄悄地,将那份掉在地上的檄文,捡了起来。 然后,他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楚的,尖利的声音,高声念诵了起来。 “奉天承运,大明秦王朱枫,昭告天下!” “今,皇帝朱元璋,性情残暴,猜忌成性,滥杀功臣,苛待百姓,德不配位,实非明君!” “又宠信奸佞,残害忠良,致使我大明江山,风雨飘摇,民不聊生!” “本王,身为太祖嫡子,不忍见我大明基业,毁于一旦,不忍见天下苍生,陷于水火!” “故,今夜,顺天应人,高举义旗,清君侧,诛奸佞!废黜昏君朱元璋,另立明主,以安天下!” “钦此!” 小太监那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念完了。 整个奉天殿前,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逆子!逆子啊!” 朱元璋听完,更是气得仰天长啸,捶胸顿足。 “你们……你们都是他的人?” “回……回陛下……” 那个被押着的锦衣卫头目,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磕头。 “我们……我们都是秦王殿下,安插在锦衣卫里的心腹!这次行动,就是由他,亲自策划的!” “他说,只要我们,控制了陛下您,他……他就会带领他手下的三万大雪龙骑,从城外杀进来,到时候,大事可成!我们……我们都是从龙之功啊!” “轰!” “好……好啊……” 朱元璋听完,不怒反笑。 “陛下!保重龙体啊!” 旁边的太监,连忙扶住了他。 朱元璋推开太监,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咱旨意!”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指挥同知毛骧,听令!”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蒋瓛和毛骧,立刻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单膝跪地。 “臣在!” “朕命你二人,立刻调集锦衣卫,并节制五城兵马司,以及京城三大营!” “将秦王府,给咱,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给咱飞出去!” “逆子朱枫,丧心病狂,意图谋反,罪不容诛!” “给咱……将他就地格杀!不必押解!不必审问!” “若有反抗,或其党羽,胆敢顽抗者……” “杀!” “无!” “赦!” 最后三个字,朱元璋几乎是吼出来的。 “臣……遵旨!” 蒋瓛和毛骧,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两人站起身,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很快,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军队调动的嘈杂声,从皇城的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无数的火把,在黑夜中,被点亮,汇聚成一条条火龙,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秦王府!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鼓声,划破了应天府的夜空。 这是京城最高等级的示警信号,只有在发生宫变、兵变,或者敌军兵临城下这等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才会被敲响。 无数还在睡梦中的百姓和官员,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惊醒。 他们披上衣服,惊慌失措地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街道上,此刻,已经亮如白昼。 无数手持火把,身披甲胄的士兵,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军营里,奔涌而出。 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军官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 “出什么事了?” “是北元人打过来了吗?” “看那方向,好像是……往秦王府那边去了!” 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一场天大的风暴,即将在应天府,爆发。 …… 秦王府。 朱漆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曳,散发着昏黄而诡异的光芒。 与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相比,整个王府,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仿佛,里面的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站住!” “前面是秦王府!所有人,原地待命!”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喧嚣的队伍中,响了起来。 数万大军,在距离秦王府百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令行禁止,军容鼎盛。 来的是京城三大营中,战力最强的三千营和神机营的精锐。 紧接着,无数的弓箭手,从队伍中,分离出来,迅速抢占了周围所有的屋顶和制高点。 一张张强弓,被拉成了满月。 一支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了秦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只要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就能将整个秦王府,射成一个刺猬。 随后,一队队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缓缓上前,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秦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包围圈的最后一丝缝隙,也给堵死了。 天罗地网,已经布下。 蒋瓛和毛骧,并肩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座看似平静的王府。 “毛大人,”蒋瓛看了一眼这滴水不漏的阵势,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这一下,那秦王就算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去了。” “哼。”毛骧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苍老的脸上,满是轻蔑。 “一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目光,在秦王府那紧闭的大门上,停留了片刻。 “传令下去!” “让神机营的人,把那几门‘神威大将军’,给老夫推上来!” “什么?!”蒋瓛闻言,大吃一惊,“毛大人!这……这使不得啊!神威大将军炮,乃是国之重器,是用来攻城的!这……这要是对着王府来上一下,整个王府,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陛下有旨,逆子朱枫,就地格杀,其党羽,杀无赦!” “老夫这是在,遵旨办事!” “这……”蒋瓛被他这番话,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在毛骧的命令下。 几门体型巨大,通体由青铜铸造,炮身上刻着繁复花纹的巨炮,被数十名士兵,合力推到了阵前。 正是大明军工的最高结晶,射程远,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神威大将军!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远古巨兽的血盆大口,对准了秦王府那扇看起来,有些单薄的朱漆大门。 他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刀锋,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血光。 他将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秦王朱枫,谋逆作乱,罪该万死!” “陛下有旨,踏平秦王府,诛杀逆贼!” 第88章 夜袭奉天殿,谋反! 子时三刻,应天府的夜空被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鼓声撕裂。 “咚!咚!咚!” 鼓声发自皇城深处,穿透了层层宫墙,越过了寂静的街巷,传遍了整座京城。 这是景阳钟的警鼓之声,大明朝最高等级的示警。 非宫变、兵变、敌军临城,此钟不响。 无数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他们披上外衣,推开窗户,惊恐地望向皇城的方向。 只见原本漆黑的街道,此刻竟被无数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一队队身披甲胄的士兵从各个军营中奔涌而出,马蹄声、脚步声、军官的喝骂声汇成令人心悸的钢铁洪流,朝着一个方向席卷而去。 “出什么事了?” “天爷啊,这是要打仗了吗?” “看方向,是……是往秦王府那边去的!” 恐慌和不安,如同这深夜的寒气,迅速在城中弥漫开来。 东宫,毓庆宫。 太子朱标也被这震天的鼓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心里一阵狂跳。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寝殿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贴身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沉声问道:“慌什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秦……秦王殿下……谋反了!” 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就在刚才,锦衣卫打着秦王府的旗号,强攻奉天殿!现在……现在陛下已经下令,调动京城三大营,把秦王府给围了!说……说要将秦王殿下……就地格杀!”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那太监的衣领,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谁谋反?” “是……是秦王殿下……” 太监被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重复道。 “放屁!” 朱标猛地将他推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行!我不能让五弟就这么被冤死!” 朱标的眼中闪过决绝。 他知道,现在能救五弟的,只有他了! “来人!更衣!” 朱标对着外面大吼一声。 几名宫女太监慌忙跑了进来,手忙脚乱地为他穿上太子朝服。 “备马!我要去秦王府!” 朱标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厉声吩咐道。 “殿下!不可啊!” 旁边一个年长的太监连忙跪下劝阻,“陛下已经下了格杀令,数万大军围城,您现在过去,万一……万一被当成秦王同党,那可如何是好啊!” “同党?” 朱标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我就是他大哥!他是我亲弟弟!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汗毛!”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监,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传我令谕,调东宫卫率,随我前往秦王府!” “殿下三思啊!” 身后的哭喊声和劝阻声,他充耳不闻。 夜风吹动着他明黄色的袍角,东宫的卫士们举着火把,迅速集结。 朱标翻身上马,没有丝毫犹豫,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驾!” 他一马当先,带着数百名东宫卫率,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入了应天府这片被杀机笼罩的沉沉黑夜之中。 太子朱标前脚刚冲出东宫,后脚,太子妃常氏就被惊醒了。 “怎么回事?外面为何如此吵闹?殿下呢?” 一个贴身的老嬷嬷连忙走进来,脸色煞白,压低了声音,用最快的速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殿下他,他拿着剑,一个人冲出去了,说是要去秦王府……” 常氏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秦王谋反?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 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终于要对他那个功高震主、又完全不受控制的儿子,下死手了! 而自己的夫君,那个仁厚到有些天真的太子殿下,竟然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去。 这哪里是去救人,这分明是去送死! 一旦他跟围困秦王府的大军起了冲突,那就是“意图勾结反贼”,到时候,皇帝连太子一起废了,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现在去找殿下,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是,马皇后! “快!给我更衣!” 常氏当机立断,对着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备轿!去坤宁宫!” “娘娘,这……这么晚了,去坤宁宫,恐怕……” “没有恐怕!” 常氏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现在是非常之时!殿下的性命,秦王的性命,甚至整个大明未来的国本,都悬于一线!快去!” 很快,常氏便换好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连妆都来不及化,便急匆匆地登上了前往坤宁宫的软轿。 她撩开轿帘,看着远处秦王府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喧嚣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 很快,坤宁宫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轿子刚一停稳,常氏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下来,提着裙摆,快步跑向了那扇紧闭的宫门。 “开门!快开门!” 她用力地拍打着宫门,声音因为急切而带着颤抖,“我是太子妃!有万分紧急之事,求见母后!” 守门的太监显然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听到太子妃的声音,不敢怠慢,连忙打开了宫门。 常氏一脚踏入坤宁宫,便看到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玉香正提着灯笼,满脸焦急地站在院子里。 “太子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玉香显然也十分意外。 “母后呢?” 常氏顾不上行礼,抓住玉香的手,急切地问道,“母后睡下了吗?” “娘娘也被惊醒了,正在里面心神不宁呢。” 玉香指了指内殿。 她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内殿快步走去。 坤宁宫内,灯火通明。 马皇后身着一件家常的寝衣,正坐立不安地在殿内来回踱步。 “玉香,外面到底怎么了?打听清楚了没有?” 她停下脚步,对着门口焦急地问道。 “娘娘,奴婢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只是外面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兵马,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准信传回来。” 就在这时,太子妃常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母后!” 常氏一见到马皇后,眼圈瞬间就红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使不得,快起来!” 马皇后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标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母后!” 常氏被她一问,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出大事了!父皇……父皇要杀五弟啊!” “什么?!” 马皇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要不是玉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已经瘫倒在地。 她稳了稳心神,死死地抓住常氏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了儿媳的肉里:“你……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重八他……他为什么要杀老五?” “是栽赃!是嫁祸!” 常氏哭着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外面都传遍了,说是五弟派锦衣卫夜袭奉天殿,意图谋反!可……可这怎么可能呢?五弟他不是那样的人啊!这分明是父皇……是父皇设下的圈套啊!” “现在,京城三大营已经把秦王府围了,毛骧那个活阎王,连攻城的炮都拉过去了,说要奉旨踏平王府,将五弟就地格杀!” “标儿他……他一听到消息,就一个人提着剑冲过去了……母后,儿臣拦不住他啊!” “这个老东西!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马皇后猛地推开玉香,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慈祥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 “不行!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马皇后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得去找他!我得去拦着他!” “玉香!更衣!” 她厉声喝道,“摆驾!去奉天殿!” “母后,儿臣跟您一起去!” 常氏也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 马皇后看了她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我们一起去!” 很快,坤宁宫的仪仗也亮起了灯火,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朝着风暴的中心,奉天殿,急急行去。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漫天火把猎猎作响。 太子朱标骑在马上,一路疯了似的狂奔。 东宫的侍卫们骑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他们不敢跟得太近,怕触怒太子,又不敢跟得太远,怕太子出什么意外。 街道上,到处都是调动的兵马。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士兵,手持长枪,面容肃杀,从他身边跑过,汇入那条涌向秦王府的钢铁洪流。 他看到了三千营的旗帜,看到了神机营的标识,甚至看到了隶属于亲军都尉府的仪鸾司卫士。 父皇这是把京城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全都调过来了! 他加快了速度,马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马股上,坐下的宝马吃痛,发出一声悲鸣,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火光最盛的地方。 很快,秦王府那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吁——”朱标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以秦王府为中心,方圆数百步之内,密密麻麻,全是兵士! 刀枪如林,甲光胜雪,无数的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包围圈的最外层,是手持重盾长枪的步兵,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而在人墙之后,屋顶上,墙头上,所有的高处,都站满了弓箭手,那一张张拉成满月的强弓,和那对准了王府的森寒箭矢,构成了一片死亡的丛林。 最让朱标心胆俱裂的,是那几门被推到阵前的,黑洞洞的庞然大物。 神威大将军炮! “让开!都给孤让开!” 他策马向前,试图冲破那道由血肉和钢铁铸成的防线。 “站住!” “来者何人?!” 最外围的士兵立刻举起了长枪,枪尖对准了冲过来的朱标。 “瞎了你们的狗眼!” 朱标身后的东宫侍卫统领终于追了上来,厉声喝道,“此乃当朝太子殿下!尔等还不速速让路!” “太子殿下?” 士兵们一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人群分开,身穿飞鱼服的蒋瓛,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对着马上的朱标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敬意。 “蒋瓛!” 朱标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好大的胆子!带着兵马围困亲王府,还把神威大将军都拉了出来,你是要造反吗?!” “殿下言重了。” 蒋瓛不卑不亢地说道,“末将只是奉旨办事。秦王朱枫,意图谋逆,证据确凿,陛下有旨,命我等前来捉拿反贼。还请殿下不要为难末将。” “放屁!” 朱标破口大骂,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储君风度了,“什么谋逆?什么反贼?那是我弟弟!他绝不会干出这种事!这分明是栽赃!是陷害!” “殿下!” 蒋瓛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栽赃陷害’这四个字,您是在说陛下吗?” “孤……” 朱标被他一句话顶了回来,气得胸口发闷。 “孤要进去!” 朱标指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王府,一字一顿地说道,“孤要见五弟!” “恐怕不行。” 蒋瓛摇了摇头,摊开手,一脸的为难,“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以同党论处。殿下,您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下之主,可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看着他身后那一张张冷漠的面孔,和那如林的长枪,如山的盾牌。 “让开!” 朱标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蒋瓛的咽喉。 “孤再说一遍,让开!” 剑尖冰冷,距离蒋瓛的咽喉不过三寸。 周围的锦衣卫和士兵们“唰”的一声,全都举起了兵器,对准了马上的朱标,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但蒋瓛没有动,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片刻之后,一个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从蒋瓛身后走了出来。 正是毛骧。 他看都没看朱标,只是用他那沙哑难听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殿下,您这是想袭杀朝廷命官,公然劫囚吗?” “劫囚?” 朱标怒极反笑,“毛骧!你们少在这里跟孤颠倒黑白!我五弟何罪之有?你们凭什么围他的王府?凭什么说他是反贼?!” “凭这个。” 毛骧从怀里掏出一卷黄布包裹的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正是从奉天殿前,“搜”出来的那份“秦王檄文”。 “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看看。” 毛骧的语气,平淡得没有波澜,“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秦王殿下是如何骂陛下残暴不仁,又是如何要‘顺天应人’,‘废黜昏君’的。” 朱标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卷檄文上,瞳孔猛地一缩。 “伪造的!这都是你们伪造的!” 朱标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愤怒,“我五弟绝不会写这种东西!” “是不是伪造,殿下说了不算,末将说了也不算。” 毛骧冷冷地说道,“陛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人证物证俱在,秦王谋逆,已是铁案。殿下,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跟我们纠缠,而是应该立刻回东宫,闭门思过,与反贼划清界限,免得惹火烧身。”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求个礼物。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礼物。 后续剧情,保证爽 第89章 既然,逼着我反!那么!如你所愿!陆地神仙! “你!” 朱标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喷出来。 “孤不信!” 朱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疯狂的光芒,“除非孤亲眼见到五弟,亲耳听到他承认,否则,孤绝不相信他会谋反!” “孤今天,一定要进去!” 他说着,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强行冲关。 “拦住他!” 毛骧的眼中闪过厉色。 周围的士兵立刻举着盾牌和长枪,组成了一道更厚的人墙,死死地挡在了朱标的面前。 “滚开!” 朱标状若疯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朝着面前的盾牌狠狠地劈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长剑砍在厚重的铁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那名举盾的士兵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一步,手臂发麻,但依旧死死地顶在前面。 “殿下!您不要逼我们!” 一名军官大声喊道。 他们不敢伤太子,但陛下的命令是死守,他们也绝不敢放朱标过去。 “孤就逼你们了,又当如何?!” 朱标双眼赤红,再次举起了剑。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从远处的高楼上射来,“咄”的一声,正中朱标坐下战马的脖颈! “唏律律——”战马吃痛,悲鸣一声,猛地人立而起,将马上的朱标重重地摔了下来。 “殿下!” 东宫的侍卫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来,将朱标扶起。 朱标摔得七荤八素,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顶上,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将领,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 那人,他认得。 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朱七。 “噗——”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朱标的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看着眼前这铜墙铁壁大军,看着远处那杀气腾腾的王府,只觉得天旋地转。 “五弟……” 他喃喃地叫了一声,眼前一黑,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奉天殿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队殿前卫,手持长戟,面无表情地守在殿门前,组成了一道不许任何人跨越的防线。 马皇后的凤驾,就停在丹陛之下。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了。 “让开!” 马皇后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本宫要见陛下!” 守在殿门前的,是朱元璋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头子,王振。 他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为难的苦笑,就差给马皇后跪下了。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婢了。陛下他……他真的下了死命令,今晚谁也不见。您看,这殿前卫的兄弟们,刀都上鞘了,奴婢是真的不敢放您进去啊。” “放肆!” 马皇后身边的玉香厉声喝道,“王振!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明的皇后!是陛下的结发妻子!你也敢拦?” “姑奶奶,您就饶了奴婢吧。” 王振哭丧着脸,“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皇后娘娘啊。可……可陛下的旨意,奴婢更不敢违抗啊!陛下说了,谁敢放人进去,就地格杀,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全都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了。 “母后,怎么办?” 跟在身后的太子妃常氏,也急得不行。 “重八!” 马皇后忽然提高了声音,对着紧闭的殿门,大声喊道。 几十年来,除了她,再也无人敢这么叫他。 “朱重八!你给我出来!” 马皇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也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失望。 “我知道你听得见!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你要杀自己的儿子,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吗?!” “这些,你都忘了吗?!” “好……好啊……” 她扶着常氏的手,缓缓地转过身。 “我们走。” 她轻声说道。 “母后,我们……我们就这么走了吗?” 常氏不甘心地问道。 “走,我们去秦王府。” “去秦王府?” 常氏愣住了。 “对。” 马皇后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他不是要杀老五吗?他不是连我这个皇后都不见吗?” “那好,我今天,就去给我儿子陪葬!”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御书房内。 朱元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他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看书,只是那么坐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陛下……” 一个太监,小心翼翼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皇后娘娘她……她和太子妃,往……往秦王府的方向去了……” 朱元璋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传咱的旨意。”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是。” 太监战战兢兢地应道。 “命龙骧卫指挥使,即刻出动,在半路上,‘请’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回宫。” 朱元璋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皇后娘娘不肯,就告诉她们,太子朱标,意图勾结反贼,冲击军阵,已经被咱下令,就地圈禁了。” “什么?!” 那太监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怎么?咱的话,你没听清楚吗?” 朱元璋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奴婢……奴婢听清楚了!”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说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御书房,又只剩下了朱元璋一个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扫过应天府,扫过北平,扫过那一片片被他亲手打下来的土地。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龙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毫的情感波动。 龙骧卫指挥使领命后,迅速带着人马去拦截马皇后和太子妃。 在半路上,他们拦住了凤驾。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您和太子妃回宫。”指挥使抱拳说道。 马皇后脸色一沉,“本宫要去秦王府,谁敢阻拦?”指挥使硬着头皮道:“若娘娘不肯,陛下说太子朱标意图勾结反贼,冲击军阵,已被就地圈禁。” 马皇后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重八,你竟如此狠心!” …… 秦王府内。 朱枫看着面前的凤翅镏金镋! 他缓缓的戴起了头盔,戴上了青铜面具。 一身金甲,全部披上! “既然,逼着我反!那么!如你所愿!” 朱枫豁然转头。 陆地神仙的气势,顿时爆炸! …… 加更的。 想不到大家这么热情。 感激不尽。 第90章 那我就试试你朱元璋的斤两! 秦王府内,一片死寂。 与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相比,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王府里的下人、侍女、护卫,全都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脸上没有血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们听到了外面的鼓声,看到了冲天的火光,也听到了那些如同催命符的呐喊。 “秦王谋反,就地格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们的心上。 谋反? 怎么可能! 他们家的王爷,虽然平日里看着有些不着调,但待下人宽厚,从未有过半点苛责。 前些日子,王爷还带着他们去城外开荒种地,说是要让应天府的百姓都能吃上好东西。 这样的人,会谋反? 没人信。 但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信了。 外面那数万大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这两个字。 今天,秦王府在劫难逃,他们这些府里的下人,一个也活不了。 绝望,如同瘟疫,在王府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主殿之内,朱枫已经穿戴好了最后一节臂甲。 “咔哒。” 金属扣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身暗金色的战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甲胄的每一个部件,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头顶,是遮蔽了半张脸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紧抿的嘴唇。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兵器架前,伸手握住了那杆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凤翅镏金镋。 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传来,朱枫的心,却比这兵器还要冷。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争什么。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个闲散王爷,种种地,搞搞发明,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好一点。 可是,他那个爹,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却不这么想。 从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打压、构陷,一步一步,紧紧相逼。 他以为他退让,他装傻,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出去,就能换来安宁。 结果呢? 换来的是大雪龙骑被夺,换来的是燕云铁骑被收,换来的是今天这场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锦衣卫攻打奉天殿? 朱枫心里冷笑。 这借口找的,真是又蠢又毒。 蠢到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毒到要将他连根拔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演都不演了。 脸都不要了。 朱元璋,咱的好父皇,你可真是够狠的啊! 既然你非要逼我,既然你连父子之情都不顾,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那好! “那我就试试你朱元璋的斤两!” 他提着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一步一步,朝着王府的大门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重。 金属战靴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那道身披金甲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无比的孤单,却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他。 他们想喊,想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们从那道背影里,看到了名为“死志”的东西。 王爷,这是要去赴死了。 朱枫走到了那扇朱红色的王府大门前。 门外,是数万大军,是皇帝的屠刀。 门内,是他这几年来的安身之所。 一门之隔,便是生与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戴着金属臂铠的手,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门,开了。 门外,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密密麻麻的士兵,组成了一道看不到尽头的钢铁人墙,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当王府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外面那嘈杂的喧嚣,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门口。 他们看到,一个全身笼罩在暗金色战甲中的身影,提着一杆造型夸张的巨大兵器,从门里,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一个人,就这么站在了数万大军的面前。 那身影,明明只是一个人,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有压迫感。 尤其是那身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战甲,和那张看不清表情的青铜面具,给人非人的、如同鬼神降世错觉。 “那……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发抖。 “是……是秦王?” 另一个士兵也不敢确定。 在他们的印象里,秦王朱枫,应该是一个文弱的,甚至有些窝囊的王爷。 怎么会是眼前这个如同魔神的形象? 包围圈的后方,指挥台上。 蒋瓛和毛骧,也看到了那个走出来的人影。 蒋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没想到,朱枫会以这样方式出场。 这身行头,太扎眼了,也太有冲击力了。 “哼,装神弄鬼。” 毛骧的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死到临头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以为穿个铁壳子,就能刀枪不入了?” 蒋瓛没有说话,他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不安。 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么顺利。 朱枫走出大门,站定。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人头,看向了远处皇宫的方向。 他能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正坐在龙椅上,冷漠地注视着这里。 朱元璋。 你不是要看戏吗? 好。 今天,我就演一出大的给你看! 他收回目光,提着凤翅镏金镋,朝着那片钢铁丛林,迈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当朱枫迈出那一步时,整个战场,或者说,整个包围圈,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数万名士兵,就这么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金色身影,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 他走得很慢,不疾不徐,不是在走向一个必死的杀局,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那沉重的金属战靴,每一下都踩在所有士兵的心坎上,让他们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他不跑,不求饶,反而就这么走过来了? 他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站住!” 终于,一个军官壮着胆子,大吼了一声。 朱枫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放箭!给他个警告!” 那军官见状,有些恼羞成怒,立刻下令。 “嗖嗖嗖!” 几十支羽箭,从前排的弓箭手手中射出,带着破空之声,飞向朱枫。 这些弓箭手也没想真的下死手,箭矢射得很高,明显是想射在朱枫身前的地上,起到一个威慑的作用。 然而,朱枫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他就这么迎着箭雨,继续向前。 眼看着那些箭矢就要落到他的身上。 …… 求礼物加更。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四个礼物到位,马上加更。 今天不睡觉,也得使劲莽起来。 正在码字。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第91章 陆地神仙,岂是浪得虚名!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所有人都看到,那些射向朱枫的箭矢,在距离他身体还有一尺左右的距离时,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纷纷失去了力道,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回事?” “箭……箭射不进去?” “他身上有古怪!” 前排的士兵们,开始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脸上写满了惊疑。 指挥台上,蒋瓛的脸色也变了。 “内力外放,宗师高手?” 他喃喃自语。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见过的武林高手不在少数。 能做到真气外放,形成护体罡气的,无一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宗师。 可朱枫才多大? 而且,他什么时候成了武道宗师了? 情报里,完全没有提过! “哼,宗师又如何?” 旁边的毛骧,眼神更加阴冷了,“就算是武林神话张三丰来了,面对千军万马,也得饮恨当场!给我上!用人堆,也得把他堆死!” 随着毛骧的命令,战鼓声再次响起。 “杀!” 最前排的,手持重盾和长枪的步兵,在军官的呵斥下,鼓起勇气,组成一道盾墙,朝着朱枫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们就不信,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钢铁的洪流! 朱枫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闪烁着寒光的盾墙和枪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盾墙即将撞上他的那一刻,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凤翅镏金镋,被他单手举起,然后,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挥。 “轰!” 一声巨响。 那杆看起来无比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在朱枫手中,却轻如鸿毛。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从镋刃上爆发出来,如同狂风扫落叶,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面盾墙之上。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由精铁打造,足以抵挡千斤巨力的重盾,在那道金色气浪面前,脆弱得就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而躲在盾牌后面的十几个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震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喷出一道道血雾,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整个都塌陷了下去,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击! 仅仅只是一击! 一道由十几名精锐士兵组成的盾墙,就这么被摧毁了! 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箭矢被挡开,还能用“护体罡气”来解释。 那现在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妖……妖术!是妖术!” 终于,有士兵承受不住这种恐惧,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扔掉手里的兵器,转身就跑。 他的行为,一个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兵的恐惧。 “怪物啊!” “跑啊!” 前排的阵型,一下子就乱了。 “不许退!后退者,斩!” 后方的军官们,拔出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他们砍倒了几个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无法遏制住那如同潮水般蔓延的恐慌。 因为,就连他们自己,握着刀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指挥台上,毛骧那张阴沉的脸,此刻也变得一片煞白。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朱枫,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蒋瓛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的金色身影,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武道宗师。 这根本就不是人! 朱枫没有去追杀那些溃逃的士兵。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指挥台上的蒋瓛和毛骧身上。 那双从青铜面具后透出的眼睛,冰冷,且充满了杀意。 蒋瓛和毛骧,被那道目光盯上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一僵,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一样。 朱枫动了。 他再次提起了脚步,朝着指挥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所过之处,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士兵,见了鬼一样,纷纷尖叫着向两边躲闪,硬生生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数万人的包围圈,竟然被他一个人,走出了无人之境的感觉。 “拦住他!快给我拦住他!” 毛骧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对着周围的亲兵和锦衣卫,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神机营!神机营的人呢?开炮!给我开炮!把他轰成碎片!” 他彻底疯了。 他知道,如果让这个怪物走到面前,自己绝对没有活路。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几门被推到阵前的,黑洞洞的庞然大物。 神威大将军炮! 这是怪物! “开炮?!” 听到毛骧的命令,负责指挥神机营的将领,脑子“嗡”的一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毛大人!这里是应天府城内!不是战场!这炮一响,天都要塌下来了!” 那名将领冲着指挥台的方向,大声喊道。 在京城里动用神威大将军炮,这已经不是捉拿反贼了,这是要拆了半座城啊! 而且,炮口对准的,还是当朝的亲王!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神机营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抄家灭族! “我让你开炮,你听不懂吗?!” 毛骧双眼赤红,状若疯虎,“陛下有旨,秦王谋逆,就地格杀!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你要是敢违抗军令,我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名将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毛骧是皇帝跟前最疯的一条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要是惹毛了他,自己真有可能人头落地。 可这炮,真的能开吗?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蒋瓛,也冷冷地开口了。 “陈将军,执行命令吧。” 他的声音,比毛骧要冷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更加让人心寒,“秦王朱枫,已非人力所能抵挡。若让他冲出重围,酿成大祸,你我,都担待不起。这是陛下的意志。” 蒋瓛把“陛下的意志”这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陈将军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 这不是毛骧一个人的意思,这是上面那位的最终决定。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秦王朱枫,彻底抹杀在这里。 “……是。” 陈将军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一脸惊骇的炮手,猛地一挥手。 “准备!” “点火!” 随着他那带着颤抖的命令,几名炮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火把,凑向了那黑洞洞的炮尾引信。 “轰!轰!轰!”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整个应天府的夜空,都被这炮声给撕裂了。 无数在睡梦中被惊醒的百姓,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以为是地龙翻身。 而身处炮击中心的那片街道,更是如同末日降临。 地面剧烈地颤抖着,几颗碗口大的实心铁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呼啸着砸向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炮弹所过之处,石板路面被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溅起的碎石,像弹片一样四处飞射,将周围的房屋打得千疮百孔。 “打中了!肯定打中了!” 指挥台上,毛骧看着那片被烟尘和火焰笼罩的区域,脸上露出了病态的狂喜。 他不信。 他不信有人的血肉之躯,能扛得住神威大将军炮的正面轰击! 就算是真的神仙下凡,也得被这开山裂石的力量,给轰成一堆烂肉! 周围的士兵,也都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看着那片烟尘。 烟尘,实在是太大了。 一时间,谁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能听到,炮弹落地后,引发的连环爆炸和房屋倒塌的声音。 “死了吧……应该死了吧……”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 所有人的心里,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在这样恐怖的攻击下,不可能还有活物。 烟尘,开始慢慢散去。 指挥台上的蒋瓛,死死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比毛骧要冷静,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的心也一直悬着。 终于,那片区域的景象,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让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 兄弟们给力! 继续求礼物。 马上加更。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第92章 血洗锦衣卫!朱元璋! 造反! 如你所愿! 只见,那片被炮火犁了一遍的街道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焦黑的痕迹。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那个金色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刚才那毁天灭地炮击,只是几阵微不足道的清风。 他的身上,那身暗金色的战甲,依旧光亮如新,连划痕都没有。 在他的脚下,那几颗足以轰塌城墙的巨大铁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其中一颗,距离他最近的,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毫……毫发无伤?” “他……他把炮弹……劈开了?” “这……这是人吗?这是怪物!是怪物啊!”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如果说,之前朱枫一击摧毁盾墙,让他们感到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么现在,硬抗神威大将军炮而毫发无伤,甚至还将炮弹劈开,这带给他们的,就只剩下绝望了。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这不是战争,这是凡人在面对神明!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然后,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朝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在投降。 他们是在…… 朝拜。 他们在朝拜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或者说,魔。 他们的精神,他们的意志,已经彻底被摧毁了。 指挥台上。 “啊……啊……” 毛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角因为过度惊恐而渗出了血丝。 他指着朱枫,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疯了。 这个以折磨人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活阎王,在亲眼目睹了这神迹一幕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蒋瓛的情况,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煞白来形容了,那是死人灰败。 他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终于知道,陛下,和他自己,到底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们要杀的,根本不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儿子,或者一个有些威胁的亲王。 他们要杀的,是一个真正的…… 神! 就在这时,那个站在废墟中的金色身影,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中的凤翅镏金镋,指向了指挥台的方向。 然后,他朝着已经吓瘫在地的蒋瓛和毛骧,迈出了走向他们的第一步。 朱枫的这一步,很轻。 但落在蒋瓛的耳朵里,却如同死神的催命钟声。 “不……不要过来!” 蒋瓛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离那个正在逼近的“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手握生杀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有过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刻?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硬汉,见过视死如归的忠臣,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杀不死的人! 那可是神威大将军炮啊! 是大明朝最顶尖的战争利器! 是朱元璋横扫天下,无往不利的倚仗! 连这种东西都伤不了他分毫,还有什么能杀死他? 没有了。 蒋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今天,死定了。 “结阵!结阵!” 一名锦衣卫千户,声嘶力竭地吼着。 这些都是锦衣卫中的精锐,是蒋瓛的心腹,他们的心理素质,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怪物,他们也试图用平日里训练的合击阵法,来做最后一搏。 朱枫看着那些挡在自己面前,一个个脸色惨白,却依然强撑着举起刀的锦衣卫,眼神里没有波动。 他继续向前走。 “杀!” 眼看着朱枫越走越近,那名千户一咬牙,大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他手中的绣春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朱枫的头颅。 其他的锦衣卫,也同时发动了攻击,十几把绣春刀,从四面八方,封死了朱枫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这是他们演练了无数次的杀阵。 就算是江湖顶尖高手,陷入此阵,也断无生还的可能。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什么江湖高手。 面对那十几把同时劈来的利刃,朱枫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十几把足以斩断金铁的绣春刀,砍在朱枫的金色战甲上,就砍在了一座万年玄铁铸成的山上。 除了溅起一串串火星之外,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而那些出刀的锦衣卫,却一个个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中的绣春刀,差点都握不住。 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反震之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们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这怎么可能?!” 那名带头冲锋的千户,脸上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这一刀,足以劈开三寸厚的铁板! 可砍在这个怪物身上,竟然连让他停顿一下都做不到!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朱枫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朱枫没有用他手里的凤翅镏金镋。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轻轻地,按在了那名千户的胸口。 然后,一推。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千户的身体,一颗被踢飞的皮球,以比冲过来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他撞翻了身后三四个同伴,飞出十几米远,最后重重地砸在了指挥台的柱子上。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将整个柱子都染红了,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柱子滑了下来,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的胸口,整个都凹陷了下去,胸骨寸寸断裂,死状凄惨无比。 剩下的那些锦衣卫,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连他们中最强的千户大人,都被人家一掌就拍死了,他们这些人上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哗啦啦……” 他们再也提不起反抗的勇气,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往指挥台的道路。 朱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那个象征着指挥权的平台。 平台上,毛骧已经彻底傻了,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怪物”、“魔鬼”之类的胡话。 而蒋瓛,在看到朱枫走上来的那一刻,反而停止了后退。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经有些凌乱的飞鱼服。 他努力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 “秦王殿下。” 他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朱枫,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我承认,我们都小看你了。” “你竟然是陆地神仙!?” 朱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蒋瓛。 “你奉旨来杀我?” 朱枫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宣判。 他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蒋瓛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呃……呃……” 蒋瓛双脚离地,双手胡乱地抓着朱枫的手臂,想要挣脱,却根本用不上力气。 窒息的感觉,让他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球向外凸出。 朱枫就这么提着他,走到了指挥台的边缘。 他让台下那数万名已经跪倒在地的士兵,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位不可一世的指挥使大人,此刻是何等的狼狈和无助。 “记住这张脸。” 朱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街区。 “也记住今天。” “从今往后,我说的,才是道理!” 话音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朱枫的手,猛地一用力。 蒋瓛的脖子,被他硬生生地捏断了。 这位权倾朝野,让满朝文武闻之色变的锦衣卫指挥使,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脑袋一歪,便彻底断了气。 朱枫随手一扔,将蒋瓛的尸体,扔到了一边。 周围的锦衣卫,看着他们另一个最高长官如此不堪的模样,一个个都低下了头,眼中是藏不住的羞耻和恐惧。 大明的两大特务头子,一个被当场捏断了脖子,一个被活活吓疯。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堂,怕是都要掀起滔天巨浪。 朱枫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在地上丑态百出的毛骧,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的鹰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脆弱和可笑。 “毛骧。” 朱枫缓缓开口。 听到自己的名字,毛骧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停下了爬动的动作,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说完,朱枫提着凤翅镏金镋的右手,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那巨大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镋刃,没有丝毫阻碍地,穿透了毛骧的胸膛。 鲜血,顺着镋刃,喷涌而出。 毛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痛苦、恐惧,和解脱。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朱枫没有立刻把他甩开。 他举着凤翅镏金镋,将毛骧的尸体,高高地挑在半空中。 …… 朱元璋! 造反! 如你所愿! …… 兑现承诺。4个礼物的加更,补上。 继续求礼物。 十个礼物加更,还差四个。 礼物不断,加更不断。 第93章 朱元璋!你后悔吗! 就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战利品。 这一幕,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血腥美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里。 大明朝最让人闻风丧胆的两个特务头子,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亲军都尉府都督毛骧,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相继毙命。 一个被捏断脖子,一个被当众刺穿。 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扑通!” 朱枫手腕一抖,将毛骧的尸体,从凤翅镏金镋上甩了下去,正好落在了蒋瓛的尸体旁边。 这两条皇帝最忠实的走狗,到死,都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朱枫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扫向了台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战意的士兵。 数万人的军队,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人再敢与那道金色的身影对视。 在他们眼中,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那是神,是魔,是主宰生死的存在。 反抗? 没有人再有这种愚蠢的想法。 朱枫看着这片跪倒在自己脚下的军队,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杀了蒋瓛和毛骧,就等于是在朱元璋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将是那个男人,整个大明帝国,最疯狂的怒火。 “奉天殿……” 朱枫低声自语。 他提着那杆还在滴血的凤翅镏金镋,一步一步,走下了指挥台。 他没有再看那些跪着的士兵一眼,径直朝着北方,皇宫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那个男人,问个清楚。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所过之处,跪在地上的士兵,像潮水,自动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阻拦。 也没有人想阻拦。 就这样,在数万人的注视下,朱枫一个人,一杆镋,踏上了那条通往皇宫的,注定要血流成河的道路。 夜色,更深了。 应天府的街道上,一片狼藉。 原本应该寂静的夜晚,此刻却被火光、血腥味和压抑到极点的死寂所笼罩。 秦王府门前,数万大军,就那么静静地跪着。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被捏断了脖子,一个被长兵器贯穿了胸膛,尸体就那么并排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已经开始慢慢变冷。 没有人敢去收尸。 也没有人敢站起来。 他们只是跪着,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木偶,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但他留下的那股如同实质威压和恐惧,却依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一个胆子大点的军官,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惨不忍睹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跪着,神情麻木的士兵,脸上露出了茫然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怎……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 主帅死了,仗打输了,而且是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 他们回去,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他们数万大军,被秦王一个人给打崩了? 说他们的主帅,被秦王像杀鸡一样给宰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陛下不信是小事,恐怕会当场把他们所有人都拖出去砍了! “跑吧!” 另一个军官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是去皇宫了!他要去杀陛下了!天要变了!我们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跑?往哪跑?”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军官苦笑一声,“我们都是军籍在身,家人也都在应天府,能跑到哪里去?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被抓回来,也是个死!” 一时间,所有站起来的军官,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打,打不过。 跑,跑不掉。 留下来,等于是等死。 绝望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 与此同时,秦王府门前发生的一切,正以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应天府。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传言。 “听说了吗?秦王府那边打起来了!” “何止是打起来了,听说秦王爷一个人,就把大军给挡住了!” “真的假的?太夸张了吧?” 大部分人,对这种传言,都是不信的。 一个人,挡住数万大军? 这又不是听说书。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更加详细,也更加恐怖的消息,从各个渠道传了出来。 “号外!号外!秦王朱枫,非是凡人,乃是天神下凡!” “神威大将军炮都轰不死他!”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被秦王殿下当场格杀!” “亲军都尉府都督毛骧,被秦王一招毙命!” 当这些消息,通过那些被打散的乱兵,和一些躲在暗处偷看的江湖人士之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时候,整个应天府,彻底炸锅了。 无数的府邸,在深夜里,重新亮起了灯火。 那些刚刚被鼓声惊醒,还处于观望状态的文武百官们,在听到这些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后,一个个都从床上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 蒋瓛和毛骧死了? 被秦王一个人给杀了? 数万大军,被一个人给打崩了?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觉得这是谣言。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传来,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甚至有人说,亲眼看到秦王身披金甲,手持神兵,炮弹都伤不了他分毫,简直如同上古魔神降世。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他们知道,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这不是什么捉拿反贼,这根本就是一场神仙打架! 一个,是君临天下,手握屠刀的人间帝王。 另一个,是疑似神魔降世,拥有非人力量的亲生儿子。 这父子俩要是真的死磕到底,整个大明,怕是都要被掀个底朝天!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官场,都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有人惊慌失措,在家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该如何站队。 有人幸灾乐祸,巴不得皇帝和秦王斗个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 也有人忧心忡忡,为大明的未来感到深深的担忧。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关紧大门,约束家人,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他们这些凡人,掺和不起。 站错了队,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而此刻,在魏国公府。 一身戎马,为大明朝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徐达,正躺在病床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的身体,早已被多年的南征北战给掏空了。 “咳咳……咳……” “爹!您慢点!” 他的儿子徐辉祖,端着一碗汤药,满脸担忧地站在床边。 “外面……外面到底怎么了?” 徐达喘着粗气,艰难地问道。 刚才那几声炮响,他也听到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能在应天府城内,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一定是出大事了。 徐辉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外面那些离谱的传闻告诉自己病重的父亲。 “说!” 徐达见他欲言又止,眼睛一瞪,那股久经沙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又回来了。 “……是。” 徐辉祖不敢隐瞒,只能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皇帝下令围剿秦王府,到秦王金甲现世,再到蒋瓛、毛骧被杀,大军溃败…… 他每说一句,徐达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等到徐辉祖全部说完,徐达的脸上,已经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千真万确。” 徐辉祖苦涩地点了点头,“儿子已经派人去核实过了。秦王府门前,血流成河,蒋瓛和毛骧的尸体,现在还摆在那里,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糊涂啊!糊涂啊!” 徐达猛地一拍床沿,气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陛下他……他怎么能这么做!他这是要把五殿下往死里逼啊!” …… 不知道朱元璋知道现在的场景。 会不会后悔! …… 礼物的加更。 说道做到,继续求点礼物支持。 公社的牛马,也得喂点草料啊! 第94章 慌什么!蒋瓛和毛骧呢?让他们来见朕!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朱枫,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实力。 “陛下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朱枫杀了皇帝的鹰犬,公然抗旨,这已经是撕破脸了。 而以陛下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下来,必然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 “不行……我得去见陛下!” 徐达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 “爹!您干什么!您的身体!” 徐辉祖大惊失色,连忙按住他。 “放开!” 徐达一把推开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这场父子相残的惨剧,要是真的发生了,我大明……我大明就完了啊!” “备车!快!去皇宫!” 徐达的声音,回荡在魏国公府的夜空之中。 韩国公府。 李善长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久久没有动作。 在他面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正低着头,恭敬地汇报着刚刚从外面打探到的消息。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蒋瓛和毛骧,都死了。三大营的兵马,现在群龙无首,已经彻底乱了。秦王殿下他……他正一个人,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管家说完,便安静地退到一旁,不敢打扰李善长的思索。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这一切,都与朱枫无关。 从秦王府到皇宫,是一条漫长而笔直的大道,名为长安街。 平日里,这条街是整个应天府最繁华,也最威严的所在。 朱枫一个人,提着凤翅镏金镋,走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他的身后,是秦王府前那片跪地不起的溃兵。 他的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重新集结起来的军队。 在蒋瓛和毛骧死后,京城三大营的残余部队,在一些中层将领的组织下,并没有完全溃散。 他们退守到了长安街的各个路口,依托着街边的建筑,组成了一道又一道防线。 他们不敢再主动进攻,但也不敢就这么放任朱枫走向皇宫。 因为他们知道,皇宫,是大明朝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 所以,他们必须守。 哪怕是,用人命去填。 朱枫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那是由数百名士兵,用拒马、盾牌和长枪,组成的一个简易的街垒。 “站……站住!” 一个看起来百户的军官,壮着胆子,从街垒后面探出头来,色厉内荏地喊道。 “此乃禁区!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朱枫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然后,对着那道街垒,遥遥地,一劈而下。 “轰!”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气浪,脱手而出。 这道气浪,在离开兵器的瞬间,竟然化作了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虚影,带着毁天灭地的咆哮,狠狠地撞向了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 “不!” 那名百户军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他和他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前的街垒,就被那头金色的巨龙,彻底吞噬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在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一切,都化为了齑粉。 当光芒散去,那道防线,已经彻底从街道上消失了。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里,连血迹都看不到。 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那股力量,蒸发了。 “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兵器,发疯似的向后跑去。 这一次,再也没有军官去阻止他们了。 因为,那些军官,跑得比他们还快。 所谓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在朱枫还没走到之前,就自行崩溃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他继续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没有任何障碍的大道,向着皇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长安街的尽头,是承天门。 那里,是皇城的入口。 不过,那又如何? 奉天殿。 往日里,即便是深夜,这里也灯火通明,卫士林立,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 但此刻,这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殿,却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死寂之中。 殿内的宫灯,光芒都黯淡了几分,将地上匍匐着的一众太监和宫女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鬼魅。 朱元璋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脸色铁青,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他那双曾让无数英雄豪杰不敢直视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就在刚才,一个从宫墙上负责瞭望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语无伦次地禀报,说秦王府方向的围剿大军,…… 溃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朱元璋抓起桌案上的一方玉砚,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玉砚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下面跪着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快要停止。 “蒋瓛是干什么吃的!毛骧是干什么吃的!朕给了他们几万兵马,他们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连一个空壳子王府都拿不下来!他们还有脸自称是朕的鹰犬?简直是两条没用的土狗!” 他气得在龙椅前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来人!” 朱元璋停下脚步,对着殿外吼道。 一个身穿铠甲的殿前卫指挥使,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陛下!” “传朕旨意!立刻调动城中所有能调动的兵马,包括三大营的预备队,仪鸾司,殿前卫,全部给朕压上去!”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今晚,朕要看到秦王朱枫的人头!” “遵旨!” 那名指挥使没有丝毫犹豫,领命之后,便要起身退下。 然而,就在这时。 “报——!!” 一个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从殿外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碎的传令兵,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奉天殿。 他一进大殿,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太过激动和恐惧,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啊!” “慌什么!说!前面到底怎么了?蒋瓛和毛骧呢?让他们来见朕!” …… 还有朋友看书吗? 有朋友看书,吱一声 第95章 朱元璋:他怎么真反了啊! 朱元璋厉声喝道。 那名传令兵闻言,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蒋……蒋指挥使……和毛……毛都督……他们……” 传令兵的牙齿在打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怎么了?!” 朱元璋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都死了!” 传令兵终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轰!” “你……你说什么?!” 朱元璋一把冲下御阶,揪住了那个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他们是怎么死的!” “是……是秦王……是秦王殿下……” 传令兵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快要魂飞魄散,断断续续地说道,“秦王殿下他……他不是人……他是个怪物!” “他一个人,就冲散了我们的大军……神威大将军炮……炮都打不死他……” “蒋指挥使……被他……被他活活捏断了脖子……” “毛都督……被他用兵器……穿……穿心而过……” 传令兵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听到最后,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那个传令兵,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朱元璋,则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的台阶上。 “他怎么真反了啊!” “陛下!陛下您要振作啊!” 旁边侍立的老太监,看到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赶紧跪了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调兵,护卫皇城啊!那个……那个秦王,他杀了蒋指挥使他们,肯定……肯定会冲着皇宫来的!” 老太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朱元璋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对! 护卫皇城! 不管朱枫是不是怪物,他现在杀了朝廷命官,公然抗旨,这就是谋反!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逆子,冲进皇宫,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暴戾和杀意。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狠厉。 “关闭所有宫门!所有殿前卫,仪鸾司卫士,全部上城墙!给朕守住承天门!” “另外,把宫里所有的神机营炮手都给朕调过来!把所有能用的炮,全都给朕推到承天门城楼上!” “朕就不信,他真的是铁打的!” 朱元璋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在整个皇宫因为朱元璋的命令,而陷入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 又一个尖锐的嘶喊声,划破了夜空。 “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 这个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急促。 奉天殿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秩序的君臣,心头又是一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门的方向。 他们看到,一个背上插着三根令旗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的嘴唇干裂,满脸尘土,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疲惫和惊恐。 一进殿,他甚至连行礼都忘了,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绝密军报,高高举过头顶。 “北……北方急报!十……十万火急!” 老太监连忙跑下去,接过那份军报,颤颤巍巍地呈了上来。 朱元璋一把夺过,撕开火漆,展开了那份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军报。 他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充满了杀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比刚才听到蒋瓛死讯时,还要强烈无数倍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握着军报的手,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薄薄的纸,在他的手中,有千斤之重。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朱元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不知道那份来自北方的军报上,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他们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帝陛下,此刻的反应,是何等的失态。 那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恐惧。 甚至,还带着…… 绝望。 是什么样的军情,能让这位一手缔造了大明江山的铁血帝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北元倾国来犯? 还是哪个拥兵自重的藩王,扯旗造反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动。 整个大殿,都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过了许久,久到下面的太监们,腿都跪麻了。 “呵……” 一声干涩而怪异的笑声,从朱元璋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那份军报,肩膀开始微微耸动,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凄厉。 那笑声里,充满了愤怒、自嘲,和被彻底背叛的疯狂。 “好……好啊……”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双眼,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布满了血丝。 “好一个朕的好儿子!” “好一个与世无争的秦王殿下!” 他猛地将手中的军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藏得真深啊!朱枫!你藏得可真深啊!” 他状若疯虎,指着殿门的方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所有人都被你骗了!朕也被你骗了!” “什么闲散王爷,什么不问政事,全都是假的!全都是你演出来的戏!” 老太监被朱元璋这副模样吓得魂不附体,他战战兢兢地爬过去,捡起了那份被扔在地上的军报。 他不敢细看,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只是一眼,他的瞳孔,也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冻结了。 军报上的内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足以让整个大明朝堂,天翻地覆。 “秦王朱枫,暗中藏匿之三万大雪龙骑,已于昨日,在北平城外集结完毕,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南下。” “另,十万幽州铁骑,临阵倒戈,归顺秦王,合兵一处,已踏破黄河天险,兵锋直指应天府!” 三万大雪龙骑! 十万幽州铁骑! 这两个名字,对于大明朝的任何一个臣子来说,都如雷贯耳。 大雪龙骑,是当年朱枫在北境练兵时,一手打造的精锐重骑兵,虽然名义上早已解散,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支部队的战斗力,有多么恐怖。 现在,这两支加起来足足有十三万人的,大明朝最顶尖的骑兵部队,竟然同时造反了! 而且,还是打着秦王朱枫的旗号!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今晚发生在应天府的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仓促之下的反抗。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南北联动的,彻头彻尾的——谋反! “他果然早就想反了!” 朱元璋的怒吼声,验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为什么朱枫敢一个人面对数万大军。 为什么他敢公然杀死蒋瓛和毛骧。 为什么他敢提着兵器,一步一步地走向皇宫。 因为,他有底牌! 他有恃无恐! 他那所谓的“神魔”之力,是他个人的武力。 而这十三万铁骑,就是他掀翻整个大明朝的底气! 内外结合,这根本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篡位夺权的计划!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昏过去。 “清君侧”! 好一个“清君侧”! “怎么可能!他怎么真反了啊!” …… 不对啊! 明明是我设计巧妙毒计,使朱枫谋逆,现在应该是朱枫已经被打入监牢问斩。 待斩了朱枫,再向太子和妹子解释。 怎么现在,他竟然真的反了! 这个逆子! 他竟然真反了! …… 求十个礼物加更。 现在还差四个礼物。 求一波礼物。 马上加更走起来! 第96章 既然你朱元璋不仁,那就别怪我朱枫不义! 好一个“清君侧”! 这三个字,就像三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朱元璋的心上。 自古以来,有多少藩王,就是打着这个旗号,杀向京城,最终坐上那张龙椅的? 朱元璋自己,就是造反起家的,他太懂这里面的门道了。 “噗!” 腥甜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朱元璋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鲜血洒在他身前的龙袍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妖艳的梅花。 “陛下!” “陛下!” 整个奉天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太监、宫女、侍卫,全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滚开!” 朱元璋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老太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他不能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这大明江山,就真的完了。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后的,野兽疯狂和狠厉。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魏国公徐达,韩国公李善长,曹国公李文忠……所有在京的国公、侯爵,立刻入宫,共商国是!” “命,京城五城兵马司,立刻封锁全城,许进不许出!但凡有敢冲击城门者,格杀勿论!” “命,沿途各州府,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死死拖住那支叛军!哪怕是把城池烧了,把河堤掘了,也绝不能让他们轻易南下!”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清晰而迅速地发出。 在面临帝国建立以来最大危机的时候,朱元璋终于展现出了他作为开国皇帝的,那份惊人的冷静和果决。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了。 现在,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要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来碾碎他那个逆子的阴谋! “还有……” 朱元璋顿了顿,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皇宫的南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阴冷。 “那个逆子……现在到哪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金色的“魔神”,正在一步一步地,朝着这里走来。 他是这场惊天叛乱的源头。 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最致命的利剑。 朱元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朱枫……”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朕不管你到底是人是鬼,朕也不管你那十三万铁骑有多厉害。” “只要你还在应天府,还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朕今天,就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摆驾!承天门!” “朕要亲眼看着,这个逆子,是怎么死在朕的炮火之下的!” 老太监和一众侍卫,连忙跟了上去。 整个奉天殿,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那份沾染了血迹的,改变了大明国运的军报。 夜风,从殿外吹了进来,将那份军报,吹得“哗啦哗啦”作响。 是在为这个即将血流成河的夜晚,奏响悲鸣。 夜,已经深了。 应天府的主干道,长安街。 这条平日里车水马龙,象征着帝国威严与繁华的大道,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死域。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溃败。 被丢弃的刀枪剑戟,破碎的旗帜,还有士兵们因为惊慌而掉落的鞋子和水囊,铺满了整条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令人作呕的气息。 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全都门窗紧闭,连灯火都不敢透出。 但无数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和窗户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街道中央。 在那里,一个身影,正在缓缓地前行。 他全身笼罩在暗金色的战甲之中,在远处秦王府方向传来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神秘的光泽。 他的左手,提着一杆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造型夸张的凤翅镏金镋。 镋刃上,还在“滴答、滴答” 地往下淌着血。 那些血,不是普通士兵的。 而是属于大明朝两位权势最滔天的特务头子——蒋瓛和毛骧。 他走得很慢,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而稳定。 金属战靴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 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 但在这死寂静的夜晚,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的耳朵里,如同死神的脚步声,敲击在他们的心脏上。 朱枫的内心,此刻,却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他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充满了恐惧、敬畏、好奇的目光。 他也能听到,自己身后,那数万溃兵依旧跪在那里,不敢动弹。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皇宫之内,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他那个好父皇,在接连收到蒋瓛、毛骧的死讯,以及那份他早就安排好的“八百里加急”之后,现在,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是暴跳如雷? 还是惊惧交加? 朱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妈的。 老子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穿越到这个世界,成为朱元璋的儿子,他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好了位。 当个闲散王爷,种种地,搞搞发明,改善一下民生,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舒服一点。 争权夺利? 坐上那张龙椅? 他以前想都没想过。 那张椅子,太累,也太脏。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 朱枫的眼神,冷了下来。 从一开始的猜忌、试探,到后来的打压、构陷。 朱元璋的每一步,都是在把他往绝路上逼。 他退让,他装傻,他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出去,甚至不惜自污名声,装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安宁。 结果呢? 换来的是今天这场,连演都懒得演的,彻头彻尾的栽赃嫁祸! 既然你朱元璋不仁,那就别怪我朱枫不义! 既然你连父子之情都不顾,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好! 你不是要陷害我造反吗? 那我就反给你看! 你不是觉得,你掌控着一切,手握着整个帝国的力量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军队,在你儿子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你不是觉得,你高高在上,是天命所归的帝王吗? 第97章 什么是陆地神仙!这就是陆地神仙! 朱元璋,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那我就走到你的面前,把你从那张龙椅上,亲手拽下来! 冰冷而磅礴的杀意,从朱枫的身上,弥漫开来。 他前行的脚步,没有停。 长安街很长。 从秦王府到皇城的承天门,足有十里之遥。 在蒋瓛和毛骧死后,那些溃散的京营士兵,在一些中层将领的强行组织下,并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他们依托着长安街的地形,在各个路口,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防线。 他们用拒马、栅栏,甚至拆了旁边店铺的门板,堆砌起简陋的街垒。 他们不敢再主动上前攻击那个如同魔神的金甲人。 但他们也不敢就这么放他过去。 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皇宫。 是他们的陛下。 是他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在。 所以,他们必须守。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一个根本填不满的无底洞。 朱枫走到了第一道防线前。 这是一个由数百名士兵,用盾牌和长枪组成的简易阵地。 阵地后面,一个看起来百户的军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依然鼓起全身的勇气,从盾牌后面探出头来。 “站……站住!”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此……此乃禁区!再……再往前一步,格……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个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得了疟疾。 他们所有人都通过前面溃逃回来的同袍之口,知道了这个金甲人的恐怖。 一击摧毁盾墙。 硬抗神威大将军炮而毫发无伤。 像杀鸡一样,随手就捏死了蒋瓛和毛骧两位大人。 现在,让他们去阻拦这样一个怪物,和让他们直接去死,有什么区别? 朱枫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些面无人色,却依旧没有选择逃跑的士兵,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些人,和之前那些一触即溃的兵痞不一样。 他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在这里的。 可惜。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决心,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朱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 然后,对着那道由血肉和钢铁组成的防线,遥遥地,一劈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 但在他挥下兵器的一瞬间,一道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更加凝实,更加璀璨的金色气浪,从镋刃上脱手而出! 这道气浪,在离开兵器的瞬间,竟然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凝聚成了一头长达数丈,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的虚影! 那巨龙栩栩如生,龙鳞、龙爪、龙须,都清晰可见。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狠狠地撞向了那道脆弱的防线! “不——!” 那个带头的百户军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下一秒。 他和他的士兵,连同他们身前那道简陋的街垒,就被那头金色的巨龙,彻底吞噬了。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鲜血飞溅。 在那股无可匹敌的,超越了凡人想象极限的力量面前,一切有形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彻底分解,蒸发。 “轰隆——!!” 直到金色巨龙消失,一声延迟了许久的,沉闷如雷的巨响,才猛地爆发开来。 当光芒和烟尘散去。 那道防线,已经彻底从街道上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十米,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沟壑的边缘,光滑如镜,是被某种神兵利器,从大地上,硬生生挖去了一块。 沟壑里,什么都没有。 连血迹,一块碎肉,一片甲胄的碎片,都找不到。 那数百名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和防御工事,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街道的后方。 那些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层层阻击,用人命来消耗朱枫的士兵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彻底傻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呆呆地看着那道横亘在街道中央的,如同深渊的沟壑。 大脑,一片空白。 这…… 这还怎么打?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他们在这里,用血肉之躯,去阻拦一个可以随手劈出一条“神龙”的怪物?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凡人,在挑衅神明! 是蝼蚁,在妄图撼动苍天! 什么是陆地神仙之境! 这就是陆地神仙之境! 一声剑来,天地惊! 一剑开天门! “跑……跑啊!!” 终于,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 他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像个疯子一样,转身就往后跑。 他的行为,一个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怪物啊!!” “天神下凡了!打不了了!” “快跑啊!!” “哗啦啦——” 所谓的第二道防线,第三道防线…… 在朱枫甚至还没有走到跟前的时候,就自行崩溃了。 成百上千的士兵,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他们挤作一团,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原本还算严整的军阵,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丑陋不堪的闹剧。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军官,站出来试图稳定军心了。 因为,那些军官,跑得比普通的士兵,还要快! 朱枫看着那些抱头鼠窜,哭爹喊娘的溃兵,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些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喽罗。 他继续迈开脚步,沿着这条已经再无任何障碍的大道,向着那座巍峨的皇城,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所过之处,街道两旁的房屋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变得更加惊恐,更加敬畏。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身披金甲的魔神,行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安街上。 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他的身后,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数千溃兵。 这一幕,如同神话传说中的场景,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目击者的脑海里,成为他们终生无法磨灭的噩梦。 从今晚起,秦王朱枫,这个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皇子的代称。 它将成为一个传说。 一个,关于神与魔的传说。 朱枫没有理会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的内心,一片冰冷。 他不想杀人。 但是,是朱元璋,是这个世界,逼他举起了屠刀。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用拳头,让你们所有人都听懂! 既然你们都怕我,那就让你们,怕个够!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在丈量着这片他曾经想要守护,如今却要亲手征服的土地。 长安街的尽头,是承天门。 那里,是皇城的入口。 朱枫知道,在那里,必然还有最后一道,也是最顽固的一道防线。 那是拱卫皇城的精锐——殿前卫和仪鸾司的卫士。 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卫队,是真正的死士。 他们,是不会逃的。 不过,那又如何? 朱枫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高大巍峨的城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 只有,越来越盛的,冰冷的杀意。 “朱元璋。” “洗干净脖子,在城楼上好好看着。” “看着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你的面前的。” …… 二连更。 送给大家。 如果还有野生的发电,送一波。 明天就又刷新了。 第98章 孤身一人踏皇城 承天门。 作为皇城的正南门,这里是大明帝国最威严的象征之一。 高大的城墙,如同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地之间,将皇城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城墙之上,禁军林立,刀枪如林,一面面绣着“明”字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往日里,任何胆敢靠近这里的闲杂人等,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驱逐,甚至当场格杀。 但此刻,这座固若金汤的雄关,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凝重。 城楼上,所有的士兵,都死死地盯着南边。 他们的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因为,他们看到,在长安街的尽头,一个金色的身影,正在缓缓地向这里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关于这个金色身影的传说,已经在溃兵的口中,传遍了整个皇城。 一个人,击溃数万大军。 一招,在长安街上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神威大将军炮,都伤不了他分毫。 锦衣卫和亲军都尉府的两大巨头,蒋瓛和毛骧,在他面前,如同蝼蚁,被随手捏死。 这些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的消息,此刻,正随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变得无比的真实。 “他……他真的来了……” “闭嘴!” 旁边的一个老兵,低声喝斥道:“我们是殿前卫!是陛下的亲军!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皇城!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这里!” 城楼的中央。 殿前卫指挥使,陈亨,一身戎装,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金色的身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将军,怎么办?” 旁边的副将,声音干涩地问道。 陈亨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准备神威大炮!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肉体凡胎,能够抗住火炮!” 就在这时,朱枫已经走到了承天门下,百步之外。 他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那高大的城楼。 城楼上,陈亨的身影,出现在了垛口后面。 他没有穿戴头盔,露出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对着城下的朱枫,抱了抱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城下的,可是秦王殿下?”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的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朱枫的耳中。 朱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亨见状,也不在意,继续喊道:“秦王殿下,末将殿前卫指挥使陈亨,奉命在此守卫皇城!” “殿下,您是天潢贵胄,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末将恳请殿下,能够三思而后行!” 他的语气,充满了诚恳,甚至带着哀求。 “今夜之事,或许是一场误会!您与陛下之间,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 “殿下,您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您肯放下兵器,束手就擒,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一定会念及父子之情,从轻发落的!” “殿下,您何苦要走到这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地步啊!您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请殿下,看在天下苍生,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束手就擒吧!” 陈亨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下。 朱枫静静地听完了陈亨的话。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陈亨,看向了他身后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楼。 “呵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笑声,从朱枫的面具后传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 但却让城楼上的陈亨,以及所有听到这笑声的人,都感到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朱枫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陈亨的身上。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承天门。 “父子之情?” “你回去问问城楼上的那个男人。” “他派数万大军,带着神威大将军炮,来轰我王府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他给我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要将我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的时候,可曾念过半点父子之情?” “今天,我朱枫,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更不是来束手就擒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道。 “我是来,讨一个说法的!” “挡我者,死!”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磅礴无匹的杀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化作实质,让整个承天门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当朱枫那句“挡我者,死” 的话音落下时,整个承天门前,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缓缓地,重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遮住了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 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指向了城下的朱枫。 “殿前卫听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 “结阵!” “誓死保卫皇城!誓死保卫陛下!” “哗啦啦——”士兵们纷纷重新捡起地上的兵器,在各自将领的呵斥下,迅速地组成了一个个防御阵型。 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箭手则在更后方的女墙边,张弓搭箭,瞄准了城下的朱枫。 整个承天门城楼,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内,就从刚才的松懈状态,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战争堡垒。 城楼的最高处。 当他听到朱枫那番质问,和他最后那句“挡我者,死” “好!好一个逆子!”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城下的朱枫,对着身边的太监和将领们怒吼道:“你们都听到了!都听到了吗!” “这个逆子,已经疯了!他就是要造反!他就是要弑君!” “朕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他自己,非要走上这条死路!” 周围的太监和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传朕旨意!” 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陈亨,还有城楼上所有的将士!” “给朕杀!给朕狠狠地杀!” “弓箭手!放箭!给朕把他射成刺猬!” “神机营!开炮!给朕把他轰成碎片!” “谁能取下此逆贼的首级,朕封他为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随着朱元璋的命令,传遍整个城楼。 “杀——!” 陈亨举起战刀,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放箭!” 随着他战刀的挥落。 “嗖嗖嗖嗖——!” 城墙之上,数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遮蔽了夜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城下的朱枫,倾泻而下。 这一波箭雨,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的,要密集十倍不止! 而且,这些都是禁军使用的特制破甲箭,威力巨大,足以洞穿三寸厚的铁板。 城下的朱枫,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片死亡的乌云,将自己笼罩。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下一秒,一阵清脆得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密集声响,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数万支足以穿金裂石的破甲箭,在射到朱枫身体周围一尺的距离时,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箭矢的前端,瞬间爆开一团团火星,然后纷纷失去了所有的力道,扭曲变形,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朱枫的脚下,就已经堆起了一层厚厚的,如同小山的箭簇。 而他本人,依旧站在那箭山之上,毫发无伤。 连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战甲,都没有留下一毫的划痕。 “……” 整个城楼,再次陷入了死的寂静。 “炮!开炮!” 朱元璋的脸上,闪过狰狞。 “朕就不信,连神威大将军炮,也奈何不了你!”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早已准备就绪的神机营炮手们,在将领的呵斥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点燃了那些黑洞洞的炮口引信。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之前在秦王府门前,更加密集的,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承天门城楼上,十几门神威大将军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整个应天府,都在这恐怖的炮声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刚刚被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百姓,被这如同末日降临炮声,吓得肝胆俱裂。 十几颗碗口大小的实心铁球,拖着赤红色的尾焰,组成了一道死亡的弹幕,以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砸向了城下的朱枫。 第99章 太子朱标的怒火 那震耳欲聋,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的巨响,终于归于沉寂。 承天门的城楼上,死的安静。 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灰色帷幕,遮蔽了城下的一切。 谁也看不清,在那片死亡区域的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夜风吹来,将那浓密的烟尘,缓缓地吹散。 一个轮廓,一个金色的,站立着的人形轮廓,在烟尘中,慢慢地清晰起来。 城楼上所有人的笑声和议论声,戛然而止。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烟尘彻底散去。 那个身披暗金色战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站在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已经烧成琉璃状的地面上。 他脚下的土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深坑。 十几颗黑色的实心炮弹,有的碎裂成了几块,有的扭曲变形,散落在他脚边,就一堆无用的废铁。 而他本人,依旧站得笔直。 别说是被轰成碎片,他身上那件华丽而神秘的战甲,甚至连焦黑的痕迹都没有。 毫发无伤! “……”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哐当。” 一个士兵手中的长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个声音,一个信号。 “哐当!” “哗啦!” “当啷啷……” 成百上千的兵器,被它们的主人,不自觉地丢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 旁边的老太监,看到朱元璋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扶住他。 “滚开!” 朱元璋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垛上。 就在整个承天门陷入一片死寂和绝望的时候。 城下的那个金色身影,动了。 朱枫缓缓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穿透了城楼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朱枫立在承天门下,暗金战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冽威严。 那杆沉重的凤翅镏金镋往地上一戳。 只听“轰隆”一声闷响,脚下的青石板路面直接被震得粉碎,细小的碎石子往四周乱飞,打在周围禁军的甲胄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朱元璋站在城楼上,手死死扣着城砖,指甲缝里都渗出了灰土。 他看着下面的朱枫,心里翻江倒海。 这还是我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开荒种地、不显山不露水的五儿子? 朱元璋在心里自问。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可像朱枫这样,一个人站在那就能压得几万大军不敢喘气的,他听都没听说过。 “陆地神仙?” 朱元璋嘴里念叨着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觉得荒唐,又觉得恐惧。 这小子到底躲在秦王府里练了什么邪功? 他怎么能瞒得朕这么死? 朱枫抬头,隔着青铜面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朱元璋。 “朱元璋,你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吗?” 朱枫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现在我便让你看,你接得住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强撑着帝王的架子,大声回话:“朱枫!你少在这装神弄鬼!朕是大明的皇帝,朕有天命在身!你就算练成了妖法,朕今天也要在这承天门前,把你这逆子当场格杀!” 朱枫没再说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只见他的掌心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团金色的流光。 那光芒愈发明亮,竟如旭日初升,将半条长安街照得亮如白昼。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们吓得纷纷往后退,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稳了。 “那是什么东西?” “老天爷,秦王殿下难道真的成仙了?” “这仗还怎么打?跟神仙打架吗?” 士兵们小声嘀咕着,恐惧在人群里飞快地传染。 陈亨见状,急得满头大汗,挥舞着佩刀大喊:“都不许乱!那是障眼法!是妖术!火枪手,准备!打!” 可火枪手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火绳怎么都对不准药池。 朱枫冷笑一声,左手猛地往天空一推。 那一团金色的流光瞬间冲上云霄,原本黑漆漆的天空,竟然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雷霆在云层里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朱元璋被这一幕震得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旗杆上。 心头的惊骇如滔天巨浪,让他几乎失语。 这小子…… 这小子难道真的能沟通天地? 朱元璋心里犯了嘀咕。 他以前不信神佛,觉得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朱枫这一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朱枫看着城楼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想,朱元璋总以为权柄能压服天下,总以为这江山尽归他一人。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在绝对力量面前,你的权谋兵马,不过是笑话一场。 “朱元璋,看好了。” 朱枫大喝一声。 他右手握住凤翅镏金镋,猛地一挥。 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金光刃气横扫而出,直接撞在了承天门那两扇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皇城都在晃动。 那两扇平日里几十个人都推不动的城门,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和铁片漫天飞舞。 城楼上的朱元璋差点摔倒。 他死死盯着那个窟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城门挡不住他。 他看着朱枫一步一步往城门走去,每走一步,地面的裂纹就往前延伸一截。 朱元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以前觉得,只要手里有兵,只要坐在龙椅上,这天下就没人能翻得了天。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陛下,撤吧!” 老太监带着哭腔在旁边劝。 “撤?朕能撤到哪去?” 朱元璋一把推开他,眼睛瞪得老大,“这是朕的皇宫!朕退一步,这大明就没朕的位置了!” 他虽然嘴硬,可心里却在打鼓。 他现在最后悔的,不是要杀朱枫,而是低估了朱枫。 要是早知道老五这么狠,他绝对不会用这种硬碰硬的法子。 此时的朱元璋,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仅在想下面的朱枫,还在想东宫里的朱标。 他把朱标禁足了,就是怕朱标出来捣乱。 可现在这局势,要是朱标知道了真相,东宫那边恐怕也要闹翻天。 朱元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里暗骂: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 东宫之内,气氛比宫外更显压抑。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 朱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急,鞋底在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身上还穿着常服,领口被他扯得有些歪。 外面的炮声他听得真真切切。 每一声炮响,都砸在他的心尖上。 “那是神威大将军炮的声音。” 朱标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火光冲天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父皇真的动用了大炮。他这是要老五的命啊。” 朱标心里那个急啊,火烧一样。 他想起朱枫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想起朱枫带给他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心里就一阵阵地发疼。 老五是他看着长大的,虽然最近几年变得有些让他看不透,但他绝不相信朱枫会谋反。 “不行,我得出去。” 朱标猛地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可他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被一排明晃晃的绣春刀给拦住了。 几十个大内侍卫排成一排,领头的是个叫赵勇的统领。 赵勇低着头,声音冷硬如铁:“殿下,请回屋。陛下有旨,今晚东宫所有人,不得踏出大门一步。” 朱标看着赵勇,眼睛里火星乱冒。 他指着赵勇的鼻子,大声喝道:“赵勇!你知不知道你在拦谁?我是大明的太子!你敢拿刀对着我?” 赵勇跪倒在地,可手里的刀却没放下,头也不抬地回话:“殿下恕罪。末将只听陛下的旨意。陛下说了,殿下要是强行闯关,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殿下拦下来。” 朱标气得浑身发抖。 他以前觉得父皇对他虽然严厉,但还是信任的。 可现在,父皇竟然为了杀老五,连他这个太子都防着,甚至不惜动用武力禁足。 “父皇这是疯了吗?” 朱标在心里大喊。 他觉得这个皇宫一下子变得陌生了,变得冷冰冰的。 “赵勇,我问你,外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朱标强压着怒火,冷声问道。 赵勇沉默片刻,低声回话:“回殿下,秦王已兵临承天门外。蒋指挥使与毛都督……皆已殉职。” 朱标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蒋瓛和毛骧都死了? 老五竟然杀了他们? 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震撼。 老五到底有多少本事? 蒋瓛和毛骧那可都是父皇手里的两条疯狗,平日里谁见了都得绕着走,竟然就这么死在老五手里了? “老五这是被逼急了啊。” 朱标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朱枫了,要是还有一点退路,朱枫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定是父皇做得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朱标心里的那股子火腾地一下又蹿了上来。 “赵勇,你给我让开!” 朱标往前迈了一步,挺起胸膛,直接撞在了一名侍卫的刀尖上,“你有种就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大明太子,去向父皇领赏!” 那侍卫吓得赶紧往后缩,手里的刀都差点掉在地上。 第100章 马皇后一把大火烧了坤宁宫,朱重八,我死在坤宁宫! 赵勇也急了,在地上连连磕头:“殿下!您别难为末将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啊!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末将全家老小都得掉脑袋!” 朱标冷笑一声:“你全家的脑袋是脑袋,我五弟的脑袋就不是脑袋了?父皇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老五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知道?他开荒种地的时候,你们没见过?他给百姓发粮食的时候,你们没见过?这样的人会谋反?” 赵勇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接。 朱标看着这些侍卫,心里感到一阵悲哀。 这就是大明的禁军,这就是他将来的臣子。 他们只知道听从那个坐在高位上的老人的命令,却不管这命令是对是错。 “好,你们不让开是吧?” 朱标退后两步,看着东宫的大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我就在这等着。我倒要看看,父皇今天到底要把这出戏唱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父皇真的杀了朱枫,他这个太子,也不想当下去了。 朱标转身回了屋,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门口。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老五,你一定要撑住。 只要你撑住了,大哥一定想办法救你。 可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朱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闷响,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殿下,您喝口水吧。” 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给朱标换杯热茶。 朱标猛地一挥手,茶杯直接飞了出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喝什么水!老五在外面拼命,父皇在外面杀人,我坐在这喝水?” 朱标吼了一声,吓得那小太监直接跪在了碎瓷片上,头也不敢抬。 朱标站起身,在屋子里疯了一样转圈。 他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可现在却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自己的宫殿里。 “父皇啊父皇,你到底在想什么?” 朱标在心里不停地埋怨。 他觉得朱元璋这次是真的过线了。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名头,竟然要对自己亲儿子下死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标冲到窗户边,看到赵勇正带着人往后退,似乎是外面出了什么变故。 “出什么事了?” 朱标隔着窗户喊道。 赵勇满脸惊恐地跑过来,隔着窗户急报:“殿下!承天门已破!秦王殿下刀枪不入,大炮竟轰他不动!此刻正率军杀入皇城!” 朱标愣住了。 大炮轰不动? 神迹? 他第一反应是赵勇在胡说八道。 可看着赵勇那副见了鬼的样子,朱标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五……老五竟然变得这么强了?” 朱标喃喃自语。 他胸中陡然涌起一股豪气。 好样的,老五! 不愧是我朱标的弟弟! 就该让父皇看看,咱们朱家的种,没一个是好惹的! 可紧接着,他又担心起来。 朱枫杀进皇宫,那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踏进皇宫一步,那就是实打实的谋反。 父皇那个脾气,绝对会跟朱枫拼个鱼死网破。 “不行,我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朱标眼神一狠,转身走到墙边,取下了挂在那里的佩剑。 这把剑是朱元璋亲手送给他的,说是让他用来守护大明的江山。 朱标拔出长剑,剑身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赵勇!给我进来!” 朱标大喝一声。 赵勇推门进来,看到朱标手里拿着剑,吓得直接跪倒:“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朱标把剑尖指向赵勇,声音冷得像冰:“赵勇,我最后问你一次,让不让开?” 赵勇哭丧着脸:“殿下,末将真的不能让啊。” 朱标冷笑一声,眼神透出决绝:“好,你不让。那你听好了——老五是我亲弟,今日他若横尸宫前,我朱标绝不独活!” 赵勇愣住了。 朱标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父皇要杀老五,那是父皇糊涂!我是大哥,我不能看着老五死!他要是今天死在了父皇手里,我朱标今天就反了这大明!我带着东宫的人,跟老五一起死!”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所有的太监和侍卫全都吓瘫了。 太子要造反? 这话要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那可是要天崩地裂的。 “殿下!慎言啊!” 赵勇在地上拼命磕头,“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乱说?” 朱标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赵勇,“你看我在乱说吗?父皇不仁,别怪我不孝!他连亲儿子都杀,这大明的江山,要来何用?” 朱标心里其实明白,他这么说是在逼朱元璋,也是在逼赵勇。 他知道赵勇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去,给父皇传个话。” 朱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勇,“告诉他,朱枫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朱标就从这东宫的城墙上跳下去!我倒要看看,他杀了一个儿子,还想不想再赔上一个太子!” 赵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标看着赵勇的背影,手里的剑微微颤抖。 他心里其实怕得要死。 他怕朱元璋不听劝,他怕朱枫真的杀红了眼。 “老五,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朱标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剑横在膝盖上。 他想好了,要是外面真的没了动静,或者传来了朱枫的死讯,他真的会跟父皇拼命。 这大明的江山,如果连亲情都没有了,那跟地狱有什么区别? 朱标抬起头,看着屋顶,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他觉得,这个夜晚,要把朱家几十年的情分都给烧光了。 坤宁宫内,气氛比东宫还要凝重百倍。 这里的气氛比东宫还要凝重百倍。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念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经文。 可她那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外面还没消息吗?” 马皇后抬头看着身边的老嬷嬷,声音有些沙哑。 老嬷嬷摇了摇头,脸色也白得吓人:“娘娘,外面全被侍卫围住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只听到大炮响了好几声,听得人心惊肉跳的。” 马皇后猛地站起身,念珠直接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重八这是要造孽啊!” 马皇后咬着牙,眼眶泛红:“老五那孩子,我最清楚。他虽看着散漫,却是至孝之人。重八怎就听了谗言,非要置他于死地?” 她想起朱枫前些日子进宫给她带的那些稀罕瓜果,想起那孩子笑眯眯地叫她“母后”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地揪着疼。 “不行,我得去见他。” 马皇后抬步就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大门口,几名禁卫军就拦住了去路。 “娘娘请留步。” 领头的校尉低着头,声音虽然恭敬,但语气却很坚决,“陛下有令,今晚坤宁宫任何人不得外出。” 马皇后看着这些士兵,气得浑身发抖。 她在大明宫里住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拦在自己的宫门口。 “你们好大的胆子!” 马皇后厉声喝道,“连我也敢拦?让开!” 校尉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娘娘,末将职责所在。陛下说了,今晚外面乱,怕惊扰了娘娘。请娘娘回宫歇息。” 马皇后冷笑一声:“怕惊扰了我?他是怕我去拦着他杀老五吧!朱重八啊朱重八,你长本事了,连我也敢关起来了!” 马皇后心里那个恨啊。 她跟朱元璋从苦日子里走过来,风风雨雨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最了解朱元璋那个犟脾气,一旦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去告诉朱重八。” 马皇后往前迈了一步,指着校尉的鼻子说,“他要是敢动老五一下,我马秀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他要是想杀,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校尉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句话也不敢回。 马皇后转身回到殿内,看着满屋子的金碧辉煌,觉得这些东西都刺眼得很。 “娘娘,您消消气。” 太子妃常氏走过来,扶着马皇后的胳膊,眼圈也是红的,“秦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马皇后拍了拍常氏的手,叹了口气:“孩子,你不知道。重八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他连神威大炮都动用了,那是奔着灭门去的啊。” 马皇后心里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她怕朱枫死在乱军之中,更怕朱元璋杀红了眼,最后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重八啊重八,你糊涂啊!” 马皇后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想起当年在战场上,朱元璋受了伤,是她背着他跑了几十里地。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他们有了天下,有了江山,却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保不住了。 “这江山,要是换了儿子的命,我们要它干什么?” 马皇后喃喃自语。 她突然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去,把殿里的那些烈酒都给我搬出来。” 马皇后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 宫女们愣住了:“娘娘,您要酒干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 马皇后吼了一声。 不一会儿,十几坛烈酒被搬到了大殿中央。 马皇后看着这些酒,冷笑一声。 朱重八,你不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你不是要杀我儿子吗? 好,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马秀英是怎么对付你的!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朱元璋不放她出去,如果不停止杀戮,她就把这坤宁宫给烧了。 她要让朱元璋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他控制不了的东西,还有他怕的东西。 “重八,你别逼我。” 马皇后看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哀伤和决绝。 坤宁宫大门紧闭,禁军如铁桶般围得水泄不通。 马皇后站在院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那是她刚从殿里拎出来的。 “娘娘,您别冲动啊!” 常氏在一旁拉着马皇后的衣袖,泪如雨下:“陛下许是一时糊涂,待怒气消了便会罢手。” 马皇后一把甩开常氏的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高亢而愤怒:“气消了?等他气消了,老五的尸体都凉了!常氏,你知不知道外面那是神威大炮?那是用来打城墙的,不是用来打自己儿子的!” 马皇后现在心里全是火。 她觉得朱元璋这辈子杀的人够多了,以前杀那些功臣,她虽然心里不落忍,但也能理解朱元璋是为了江山稳固。 可现在,他竟然把屠刀伸向了自己的亲骨肉。 “他朱重八是不是忘了,当初在濠州,是谁给他缝的衣裳?是谁在他饿肚子的时候,从怀里掏出热烧饼给他吃?” 马皇后对着大门吼道,声音大得连门外的士兵都能听见。 门外的校尉冷汗直流,这种皇家的私房话,他听进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符。 “朱重八!你给我听着!” 马皇后走到大门口,狠狠地踢了一脚宫门,“你现在是大明皇帝了,威风了!连儿子都敢杀了!你还是不是个人?老五做错了什么?他不就是喜欢种地吗?他不就是不想争权夺利吗?这也有错?” 马皇后心里那个疼啊。 朱枫这孩子,从小就没少受朱元璋的排挤。 朱元璋总觉得朱枫没出息,不如老大稳重,不如老四勇猛。 可马皇后觉得,老五才是最像他们还没发迹时候的那个样子,平易近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你为了你那点皇权,连亲情都不要了!” 马皇后继续骂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杀老五,不就是怕他以后威胁到太子的位子吗?老大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老大会怕老五威胁?你这是在坏老大的名声,是在坏咱们朱家的根基!” 马皇后骂得兴起,把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全都倒了出来。 她觉得朱元璋当了皇帝之后,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让人害怕。 “重八,你出来见我!” 马皇后拍着门板,“你躲在外面杀儿子,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种进来,当着我的面,把老五给杀了!” 常氏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她从来没见过马皇后发这么大的火。 在她的印象里,马皇后一直是一个慈祥、宽厚的长辈,可现在的马皇后,就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 “娘娘,您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常氏走过去想扶马皇后。 马皇后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得吓人:“身子?我这身子要了有什么用?眼睁睁看着儿子死,我还不如早点去见老祖宗!” 她突然把手里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摔。 “砰!” 酒坛子碎裂,烈酒溅了一地,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不让我出去,是吧?” 马皇后看着那些隔着门缝偷看的士兵,冷笑一声,“好,那我就在这等着。朱重八要是敢杀老五,我就在这坤宁宫里,给他陪葬!” 马皇后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了。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朱元璋一旦动了杀心,谁也拦不住。 她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用自己的命去赌。 她赌朱元璋心里还有她这个妹子,赌朱元璋不敢看着她死。 “去,把火石给我拿来。” 马皇后对身边的宫女冷声吩咐。 宫女们吓坏了,跪了一地:“娘娘,万万不可啊!” “拿来!” 马皇后厉声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皇后站在酒迹斑斑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火光。 她心里默默念叨着:老五,母后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你要是真死在了你父皇手里,母后就去阴曹地府陪你,咱们母子俩,下辈子再也不生在帝王家。 马皇后攥着火石,目光死死锁在大殿门口。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凤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显得格外刺眼。 “娘娘,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常氏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马皇后的腿,哭得嗓子都哑了。 马皇后低头看着常氏,眼神里闪过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孩子,你起来。” 马皇后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重八那个脾气,我再不去拦着,大明朝今天就得塌了半边天。他杀老五,老大会怎么想?老四会怎么想?这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马皇后心里明白,朱元璋这是在透支朱家的福分。 “你们让开。” 马皇后推开常氏,走到大殿的廊柱下。 那里堆着好几坛酒,已经被她打碎了,酒气熏得人头晕。 大门外的校尉似乎听到了动静,在外面惊慌失措地喊:“娘娘!您在干什么?千万别乱动啊!末将这就去请旨,这就去请旨!” “请旨?” 马皇后冷笑一声,“等你的旨意请回来,老五的脑袋都挂在城墙上了!” 马皇后不再犹豫,用力擦了一下火石。 “刺啦——”一簇火星跳进了酒液里。 “轰!” 火苗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顺着酒迹蹿了起来。 烈酒助燃,火势起得飞快,眨眼功夫,大殿的门帘和木柱就烧了起来。 “走水啦!坤宁宫走水啦!” 宫女和太监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乱成了一团。 马皇后站在火光中,脸被映得通红。 她没有跑,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蹿起丈高火苗的宫殿。 “朱重八!你给我看好了!” 马皇后站在大火之中:“你杀儿子,我就烧宫!你想要这冷冰冰的江山,我就把它烧个干净!连带着我,一起死在大火之中!” 太子妃和朱雄英见到大火之中的马皇后,心生死志。 太子妃和朱雄英冲入坤宁宫的大火之中,拥在马皇后左右。 第101章 快救火啊!妹子!是我!重八来了!你开门啊!咱错了 坤宁宫外的士兵们彻底疯了。 他们哪敢让马皇后出事? 要是马皇后在坤宁宫里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一圈人,连带着家里的老小,全得给马皇后陪葬。 “快!开门!救火啊!” 校尉在外面声嘶力竭地喊。 可宫门是从外面锁死的,钥匙还在朱元璋身边的总管太监手里。 士兵们只能用肩膀去撞,用刀去劈。 “娘娘!快出来吧!” 吕氏拉着马皇后往院子中间躲,烟味呛得她直咳嗽。 马皇后甩开吕氏,眼神坚定地看着那熊熊大火。 她心里想:重八,你不是最在乎这江山,最在乎这皇权吗? 我死以后,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冲向天空,把整个皇城的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马皇后站在坤宁宫里,火光在她眼中跳动。 此时的朱元璋,正在承天门上焦头烂额。 他看着下面那个杀不死的朱枫,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亲自下城去拼命。 突然,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尖利如啼血: “陛下!坤宁宫走水了!火势冲天啊!”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说什么?坤宁宫走水?怎么会走水?” “是娘娘……娘娘她亲手放的火!” 太监哭嚎道:“娘娘亲手点的火!她说您若杀秦王,她便……便在火中自焚!” 朱元璋脑子里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这辈子唯一怕的人,就是马皇后。 “妹子……” 朱元璋颤抖着嘴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下面还在步步紧逼的朱枫,又看看远处冲天的火光,心里那个悔啊。 “朱重八,你真是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现在终于明白,他这次不只是踢到了铁板,他这是把自己的家给拆了。 彻底慌了神 承天门城楼上,狂风卷着龙袍猎猎作响。 他死死盯着远处坤宁宫方向的红光,那红光比眼前的火把还要刺眼,一根针,扎在他的心眼里。 “快灭火啊!妹子还在里面呢!”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哑了。 他看着下面那个金色的身影——朱枫正一脚踏进破碎的城门,禁军们见鬼一样四散奔逃。 前有杀神一样的儿子,后有放火寻死的婆娘。 朱元璋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陛下!坤宁宫的火越烧越旺了!娘娘不让任何人进去,说谁进去就撞死在柱子上!” 又一个小太监跑上来报信,声音带着哭腔。 朱元璋彻底崩溃了。 朱元璋突然暴喝,指着陈亨怒斥:“速去救火!救坤宁宫!” 朱元璋现在满脑子都是马皇后的影子。 他可以不要这江山,可以不要这皇位,但他不能没有马皇后。 他转身往城楼下走,步履蹒跚。 “摆驾坤宁宫。” 朱元璋喃喃自语,“咱去求她,咱去求她还不行吗?” 朱元璋在承天门城楼上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抠住城砖,指节泛白几乎嵌进砖缝。 刚才那个报信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娘娘放火了,娘娘要自焚。 朱元璋脑子里嗡嗡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怕过鬼神,可现在他真的怕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股子黑烟直冲脑门,火光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那是坤宁宫的方向,那是他跟马秀英过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妹子……” 朱元璋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老兽一样的动静。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大雪龙骑,什么老五造反,什么皇权霸业,在这一刻全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朱元璋猛地转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陈亨想伸手去扶他,被朱元璋一把推开。 “滚开!都给咱滚开!” 朱元璋吼得嗓子都哑了,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大步流星地往城楼下跑,龙袍的下摆被风吹得乱晃,好几次都踩到了自己的袍子,但他连头都不回,连滚带爬地往前冲。 城楼下的禁军看见皇帝这副样子,全都吓傻了,没一个人敢吭声。 朱元璋冲到马车边上,一看那马车慢腾腾的样子,气得一脚踹在车轮上。 “马!给咱牵马过来!” 他指着旁边一个骑兵,大声咆哮。 那骑兵赶紧连滚带爬地翻下马,把缰绳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这把岁数了,平时进出都是坐轿子或者马车,可现在他动作快得吓人,一脚踩着马镫就跨了上去。 他用力一夹马肚子,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驾!快走!”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对着坤宁宫的方向就窜了出去。 朱元璋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挪位了,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妹子,你可千万别出事,你要是出事了,咱这皇帝当着还有什么劲? 他一边骑马,脑子里一边闪过以前的那些事。 当年他还是个穷和尚,还是个小兵的时候,马秀英为了给他送口热乎饭,把刚出锅的烧饼藏在怀里,把胸口的皮都给烫掉了。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可心里是热乎的。 现在他当了皇帝,住进了这天底下最阔气的宫殿,却要把自己的婆娘给逼死了。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真是个畜生!” 朱元璋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 他觉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流,又被风吹干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乱跑的太监和宫女,看见朱元璋骑马冲过来,纷纷往两边躲。 朱元璋根本不管这些,他眼里只有那一团越来越大的火光。 等他冲到坤宁宫大门口的时候,那里的火势已经大得没边了。 大门紧紧关着,外面的士兵围了一圈又一圈,手里拿着水桶却不敢往前冲。 朱元璋勒住缰绳,战马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摔在地上打了个滚。 他顾不上疼,连爬带跑地冲到大门口。 “救火!快救火!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朱元璋对着那些士兵吼道。 那个领头的校尉跪在地上,哭着说:“陛下,娘娘说了,谁敢进去她就撞死在柱子上,大门从里面顶死了,我们进不去啊!” 朱元璋听了这话,心口被人扎了一刀。 他冲到门边,用肩膀狠狠撞在宫门上。 “妹子!是我!重八来了!你开门啊!咱错了!” 第102章 咱错了 妹子你快出来 朱元璋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那么无力,里面除了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看着那滚滚浓烟。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跟老五较劲? 为什么要为了那点面子把全家人都逼到这一步? 他现在才明白,这江山再大,也抵不过马秀英的一根头发。 朱元璋跪在宫门口,两只手拼命拍打着门板,手掌心都被烫得起了水泡,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妹子,咱错了,咱真的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他一个当皇帝的人,现在哭得像个丢了心爱东西的孩子。 坤宁宫火势冲天,火舌顺着房梁狂窜,将金碧辉煌的殿顶舔噬成焦黑。 朱元璋站在大门口,热浪扑面而来,把他的胡子都烤得有些卷曲。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火,也就是当年打仗的时候烧敌人的营寨,可那时候他心里只有痛快,现在他心里只有绝望。 “快!给咱撞开!撞开!” 朱元璋指着那两扇厚重的宫门,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几十个士兵抬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喊着号子往大门上撞。 “咚!咚!咚!” 每一声撞击都撞在朱元璋的心尖上。 他看着那火舌从窗户缝里钻出来,烟雾黑得吓人,把整个院子都给遮住了。 “娘娘呢?娘娘在哪个屋里?” 朱元璋抓住旁边一个宫女的领子,眼珠子瞪得老大。 那宫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伸手指着正殿:“娘娘……娘娘带着太子妃和皇孙,都在正殿里,她不让奴婢们靠近,还洒了好多酒。” 朱元璋一听“酒”这个字,腿肚子都转筋了。 他知道马皇后的性子,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洒了酒,这火就根本灭不掉,那是铁了心要拉着全家人一起走啊。 “常氏也在里面?雄英也在里面?” 朱元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常氏是他的儿媳妇,雄英是他最疼的大孙子啊。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大明的皇帝,天底下的事都得听他的,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连最亲的几个人都保不住。 “咚!” 的一声巨响,宫门终于被撞开了。 朱元璋第一个冲进去,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用袖子捂住口鼻,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院子里的树都烧着了,叶子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味道。 “妹子!秀英!” 朱元璋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被火焰的轰鸣声给盖住了。 他冲到正殿门口,看见大门虚掩着,里面的火光比外面还要亮。 透过烟雾,他隐隐约约看见三个人影坐在大殿正中央。 马皇后坐在凤椅上,怀里抱着年幼的朱雄英,太子妃常氏跪在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们周围全是火,火苗子已经烧到了地毯上,正往她们脚底下蔓延。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他想冲过去,可前面的火墙太厚了,热得他根本没法靠近。 “妹子,你疯了吗?快带孩子出来啊!”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皇后抬起头,隔着火光看着朱元璋。 她的脸上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只有说不出的失望。 朱元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宁愿马皇后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宁愿她扇他几个耳光,也不想看到她这种眼神。 “重八,你来干什么?” 马皇后的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听着有点远,又有点冷。 朱元璋往前跨了一步,鞋底都被滚烫的地面烫得冒烟了。 “咱来接你回家!咱不杀老五了!咱什么都听你的,快出来!” 朱元璋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抓前面的火,要把火给撕开一个口子。 旁边的士兵赶紧拉住他:“陛下,危险啊!不能过去!” 朱元璋反手就是一巴掌,把那士兵打翻在地。 “滚!咱的婆娘在里面,咱的大孙子在里面,你们让咱在这儿看着?”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他觉得这把火不仅在烧坤宁宫,还在烧他朱元璋这辈子的所有功绩。 他当了皇帝,却成了孤家寡人。 朱元璋跪在正殿门口,大火将他的脸映得通红。平日伺候他的太监护卫们,此刻全都跪伏在地,无人敢上前。 朱元璋现在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了,他浑身都是灰,龙袍也破了好几个洞,看起来就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老头。 “妹子,你听咱说,咱真的知道错了。” 朱元璋拍着大腿,涕泪横流:“咱不该听信谗言,不该逼老五!这就下旨让他进宫,咱给他赔罪!” 他现在心里后悔得要死,他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非得跟自己的亲儿子过不去呢? 老五朱枫虽然脾气倔点,虽然有那些神神鬼鬼的本事,可他毕竟是自己的种啊。 现在好了,老五在外面杀疯了,妹子在里面要烧死,连带着大孙子都要搭进去。 朱元璋觉得天都要塌了。 马皇后坐在大殿里,火苗子已经舔到了她的衣角,可她动都不动一下。 朱雄英在马皇后怀里吓得小声哭,马皇后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哄他睡觉。 “重八,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马皇后的声音穿过火海,听着特别扎心,“你当了皇帝,眼里就只有你的江山,只有你的权势。儿子在你眼里是威胁,孙子在你眼里是棋子,连我这个跟你过了几十年的婆娘,在你眼里也成了累赘。” 朱元璋急得直捶地:“不是这样的!妹子,在咱心里,你永远是咱的妹子,是咱最亲的人啊!” 他心里想,自己这些年确实是变了,变得疑神疑鬼,变得心狠手辣。 可他觉得那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朱家的天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江山要是没了马皇后,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可你看看你现在把这江山折腾成什么样了?” 马皇后冷笑一声,“老五在外面,你在城楼上开炮,你这是要把朱家的根都给刨了啊。既然你这么喜欢当皇帝,那你就当个够吧,我们这些碍你眼的人,今天就死个干净,省得你以后再费心去杀。” 第103章 马皇后大骂朱重八 朱元璋听得心惊肉跳,他最怕马皇后说这种绝情的话。 他知道马皇后性子烈,她要是真想死,谁也拦不住。 “妹子,你别说这种话,咱求你了。” 朱元璋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咱这就把兵撤了,咱给老五封王,封最大的王!你带雄英出来,孩子是无辜的啊!” 朱元璋现在只想把人救出来,只要人能出来,让他干什么都行。 他看着那火越来越大,房梁上的木头开始往下掉,砸在地上火星四溅。 “雄英,好孙子,快劝劝你皇奶奶,跟皇爷爷出来。” 朱元璋对着里面大喊。 朱雄英抬起头,小脸被烟熏得黑乎乎的,他看着朱元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皇爷爷,我怕。” 这一声“皇爷爷”,把朱元璋的心都给喊碎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身后的禁军吼道:“都给咱冲进去!把娘娘和皇孙救出来!救不出来的,通通给咱陪葬!” 那些禁军听了,互相看了看,咬着牙提着水桶往里冲。 可火势太大了,正殿的门框都已经烧塌了,根本进不去人。 朱元璋看着那些士兵被火逼回来,气得抢过一个水桶,兜头给自己浇了一桶凉水。 “咱自己去!” 他红着眼,一头扎进了浓烟里。 朱元璋刚冲进浓烟,便被热浪掀翻在地。 他虽然以前打仗猛,但毕竟年纪大了,这坤宁宫的大火可不认他是皇帝。 他被呛得眼泪直流,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旁边的护卫赶紧把他往后拽。 “陛下,不能进啊!这火里有酒,烧得太快了!” 陈亨在旁边急得直叫唤。 朱元璋一把甩开陈亨的手,指着大殿里,嗓子都喊劈了:“马秀英!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疼死咱是不是?” 马皇后坐在火光里,看着朱元璋那副狼狈样,眼里闪过不忍,但很快又变成了决绝。 “朱重八,你现在知道疼了?” 马皇后大声喊道,声音在火海里显得非常有穿透力,“你杀那些功臣的时候,你想过他们的家人疼不疼?你把老五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想过我这个当娘的心疼不疼?” 朱元璋蹲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头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是为了大明好。 “咱那是为了老大!老五本事太大了,咱怕以后老大压不住他!” 朱元璋吼道,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马皇后冷笑一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怕老大压不住?老大是那种容不下亲弟弟的人吗?你这是在羞辱老大,也是在毁了老五!你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想抢你的位子,连你亲儿子你都不信。重八,你现在不是人,你是个被龙椅迷了眼的疯子!” 朱元璋被骂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可看着眼前的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想:难道咱真的错了吗? 难道咱这一辈子杀伐果断,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你走吧,回你的承天门去,去当你的大明皇帝。” 马皇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心如死灰的疲惫,“今天这把火,就把咱们几十年的情分都烧了。你不是想要个干干净净的天下吗?我们死了,就没人再惹你生气了。” 朱元璋听着这话,心像被撕开了一样。 “不走!咱哪也不去!” 朱元璋又跪了下来,对着火海磕头,“妹子,只要你出来,咱把皇位传给老大,咱跟你回凤阳,咱去种地,咱再也不当这劳什子皇帝了,行不行?” 这话一出,周围的官员和士兵全惊呆了。 皇帝要退位? 这可是天大的事。 可朱元璋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发现自己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在马皇后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现在说这些,晚了。” 马皇后摇了摇头,火苗已经把她的裙摆烧掉了一半,“重八,你看看这火,它能回头吗?你做下的那些事,能回头吗?” 就在这时,大殿的一根侧梁轰然倒塌,砸在马皇后身边,火星子溅了她一身。 朱元璋吓得魂飞魄散,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再往里冲。 “妹子!雄英!” 他眼睁睁看着火舌把那三个人影吞没了一半,心里那种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他拥有千军万马,却救不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大殿火势愈烈,马皇后怀中的朱雄英哭声渐弱,显然已被浓烟呛得脱力。 太子妃常氏跪在一边,虽然没说话,但身体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太子妃常氏跪坐一旁,虽未作声,身子却抖得如秋风落叶。 朱元璋在外面看得真切,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炸了。 “马秀英,你疯了!你想死也别带上孙子啊!雄英才多大?” 朱元璋捶着地大喊。 马皇后惨然一笑,大声回道:“带上雄英?重八,你以为留着他在你身边,他能活得好?你今天能杀亲儿子,明天就能杀亲孙子!与其让他以后死在你那些算计里,不如今天跟我一起走了,干干净净!” 朱元璋听到这话,心里那个苦啊,简直没法说。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在为儿孙操心,可到头来,在马皇后眼里,他竟然成了一个随时会杀孙子的恶魔。 “咱不杀!咱发誓!咱要是动雄英一根汗毛,让雷劈死咱!” 朱元璋举着手对天吼道。 马皇后根本不听他的,她把朱雄英抱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绝望。 “你发誓有什么用?你以前发过的誓还少吗?你说过要跟那些兄弟共享富贵,结果呢?他们现在坟头草都几尺高了!” 马皇后的话如巴掌般,狠狠抽在朱元璋脸上。 朱元璋跪在地上,看着那火越烧越旺,心里那种悔恨已经快要把他淹没了。 他想起老五朱枫。 老五在外面闹,其实也是被他逼的。 如果他能对老五多一点信任,如果他能像马皇后那样看重亲情,今天的事情绝不会发生。 “咱错了,咱真的错了……” 朱元璋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正殿的房顶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显然是撑不住了。 “陛下,快退后!房顶要塌了!” 陈亨带着几个侍卫冲上来,强行架起朱元璋往后拖。 朱元璋拼命挣扎,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放开咱!咱要救人!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