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从稳住万仙阵开始》 第1章金仙入杀局 头痛一消,谭浪猛地睁眼。 下一刻,浩瀚如江海的灵气在体内奔腾流转,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竟是一身金仙修为! 耳边风雷激荡,仙乐震天,万仙林立,云气如海。 四面八方,同门仙尊齐聚,剑气、宝光、道韵交织,凝成一座杀阵—— 封神万仙阵?! 谭浪心神巨震。 他记得原著:通天教主自诛仙阵一败,被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联手破了大阵,夺去诛仙、戮仙、陷仙、绝仙四剑,心中大怒,又感门下弟子连连遭劫,心有不甘,遂在临潼关前,聚集截教门下一切仙众:不论是三山五岳、四渎九州、洞主、仙长、散人、妖修,尽数前来,共摆一座万仙阵。 可惜,神通不敌天数,终究落得一个惨淡收场! 好在,脑子里的记忆告诉他,金仙就已经不是炮灰散仙了。 金仙自身道基已成,元神凝练如玉,稳固不溃,寻常伤害难伤根本。有属于自己的修行道路与神通法理。已是修行路上真正登堂入室了。 在三界之中,已是公认的顶级战力,是各大势力的中坚力量。 就比如他现在,甚至够资格站在万仙阵核心区域! 当然,也仅仅只是如此了!! 金仙之上,有太乙,大罗,甚至准圣!好在,那样境界的厉害角色,并不太多! 所以这里虽然是金仙如狗,真仙遍地的封神最高杀局,但若是没有被人盯上,乱战之中,保命似乎还是有希望的! 前提是,阵破之前,他还能活着! 万仙阵毕竟是战阵! 只要是战阵,讲究的就是一个进退有度!通俗点讲,纪律! 是绝不允许自主行动的! 圣人法阵,岂是等闲!运转如天道轮回,一步错,阵气反噬,仙基当场崩碎。 就算侥幸不死! 阵纹锁空,仙机相连,身边同列的截教仙师也会立刻出手清理门户—— 进,则直面圣人锋芒,圣人一巴掌拍下来,那漏网之鱼,凭什么就必须是你? 谭浪深吸一口气,压下穿越的惊涛骇浪,像他这样的人,是绝不会把小命压在概率上的! 眼神转动间,已经在拼命想着保命之策! 阵前气氛已是剑拔弩张。 老子与元始天尊同至阵前,通天教主也自阵中乘奎牛而出! 双方言语不合,几句过后,火气已是冲天。 又是片刻,彻底谈崩了! 通天教主怒极反笑,转身入阵,片刻便将阵势布开。 太极、两仪、四三阵连环,万仙罗列,杀气冲霄。 老子神情淡淡:“此乃太极两仪四象之阵,掌中乾坤,有何难识。” 元始天尊亦点头,随即喝问:“谁人敢去破他太极阵!” 赤精子应声而出:“弟子愿往!” 阵门一开,乌云仙大步踏出,长须黑面,气势凶烈,直指赤精子。 二人更不答话,当即仗剑厮杀。 不过三四合,乌云仙腰间掣出混元锤,一击便将赤精子打翻在地。 “休伤吾道兄!” 广成子仗剑杀出,接住乌云仙。 可两人交手数合,广成子竟也被一锤打退,起身便往西北方向而去。 乌云仙大步追赶。 广成子在前狂奔,乌云仙在后紧追不舍,眼看便要赶上。 就在此时,山坡之后转出一道人影,笑容满面,拦住去路。 正是西方教——准提道人。 准提口中莲花生出,托住剑锋,温声劝道:“道友,你与我西方有缘,何不随我归去,享极乐之境?” 他手中竹枝只是轻轻一拂,乌云仙便被死死禁锢,再也挣扎不动。 一身大罗金仙修为,在圣人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只听一声闷响,就地一滚,现出原形——竟是一条金须鳌鱼。 准提道人随手将其拎起…… 阵中的谭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一直紧绷的心弦却突然松了松。 他之前只看万仙阵结局凄惨,便觉得这阵不过如此。 可此刻亲身立在阵中,感受却完全不同。 他修为不过金仙,记忆刚融,自身法力都还没完全熟悉,自然不清楚圣人究竟有多高深莫测。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这座大阵气息浑融、环环相扣、锁天困地,无半分破绽。 万仙气息连为一体,一动俱动,一静俱静,森严如铁,厚重如山。即使是圣人,似乎也绝不可能在这里横冲直撞! 阵前那几位至高存在的做法——似乎也印证了这种直觉! 明明有倾覆天地之威,却不直接破阵,反而出言讥讽、挑衅激将,把乌云仙这等大罗金仙引出阵外再下手。 这就有意思了!为什么要费这个劲?! 若是一个人能一掌掀翻棋盘,绝不会一颗一颗摘棋子! 若是他这么干了,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敢直接掀桌子! 乌云仙一去,谭浪立刻清晰察觉到,阵中气息微微一滞,仿佛少了一节关键骨节。 倒不是弱了很多,却是实实在在、被抽走了一环。 他瞬间就明白了。 万仙阵不是不强,而是很强,强大到四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硬撼。 他们在拆阵! 引出一个,擒走一个。 拆去一环,弱上一分。 等到阵中人残缺不齐、大阵运转不灵之时,才是他们真正动手的时候。 大罗金仙境界的乌云仙,就是被拆掉的第一块基石。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第二个,就是龟灵圣母了! 谭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只是金仙,刚穿越而来,道基未稳,法力未熟,但他有一点优势—— 他比这阵中所有人,都先一步看破了这局死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乌云仙是第一个。 若再让人这么一个个引出阵去斩杀、擒拿, 万仙阵再强,也会被拆得七零八落,最终不攻自破。 四圣要的就是截教自乱阵脚、愤而出阵、脱离大阵庇护。 他们怕的,从来都是完整的万仙阵! 谭浪抬眼,果然看见身旁一道炽烈怒气冲天而起。 龟灵圣母双目赤红,一身杀气几乎要炸开,显然是要冲出阵去,为乌云仙报仇! 她一出去,就是第二个死棋。 谭浪不动声色,脚下微微一踏,恰好卡在阵脉流转的节点上! 既不违逆阵规,又恰好挡在龟灵圣母身前:“师姐,等一等,乌云师兄是怎么没的,你看清楚了吗?” 龟灵圣母怒极回身:“自然是西方那泼道暗害!……” 谭浪猛地打断:“师姐慎言!那是圣人!” 他语气极重,先断了她的口业,才继续道: “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只问一句——师姐可曾看清楚,乌云师兄是在阵里输的,还是出阵之后才被擒的?” 龟灵圣母动作猛地一僵。 谭浪又道:“此阵一动,万仙一体,出阵一步,便是自断阵助。你一出去,不是报仇,是再送阵眼一枚。师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的话并不客气,甚至有以下犯上! 龟灵圣母毕竟是亲传弟子,绝不是他一个小小金仙可以说教的! 但龟灵圣母周身狂暴气息却骤然一收。 她不是蠢,只是怒。 谭浪见她稳住,不再多言,微微侧身,退回自己位置,重新敛去所有气息,仿佛只是阵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金仙弟子。 但他只两句话,就拦下第二个要被拆走的阵眼。 阵外,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底都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外。 这万仙阵里,好像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明白人啊! 第2章梵音扰阵,圣人抢人! 遇到明白人,偏偏这个明白人又是对面的! 这个时候,通常都有一种选择,那就先弄死他! 先给他踢出局! 但是,还有一种人,就不这么干! 他们通常会有一种更高阶的解法:让他成为我的人! 这样的人,要么格局大! 要么,穷疯了! 偏偏谭浪就知道,对面的四位圣人之中,就有那么一个,两者都占全了,不但格局大,而且,穷疯了! 准提道人! 没办法,西方贫瘠,法宝少,人才更少得可怜。 你看他在东方,张口就是一句“道友与我西方有缘”,脸都不要了。 这么多年,被他硬生生刷过去多少法宝、多少人才? 此刻见到谭浪这么个明白人,他岂有不见猎心喜的道理! 果然,谭浪在这位圣人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亮光一闪而逝! 双保险! 有的时候,并不是你苟起来,就一定会万事大吉的! 万仙阵这一仗,他终究还是有些悲观的。 天道大势!哪有那么容易翻盘? 通天教主再强,也架不住四圣联手,这阵,破是早晚的事。 谭浪要的不是输赢。 他要的,是阵破之后,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去! 这边拼命稳住阵脚,一个是做给通天教主看—— 让这个便宜师尊知道,他谭浪忠心、有能用、临危不乱。 想办法让通天高看一眼,真到大败那一刻,留他一线生机。 当然了,指着他,希望虽不大!毕竟原著里,核心弟子他都没保住几个! 但是,一旦被他在心里留了意,若是侥幸活了下来,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那边被准提盯上,也并不意外—— 他本就有意引起圣人注意,西方缺人,准提见猎心喜,把他视作可渡之才,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修为不过金仙,不上不下,既不算威胁,也绝非废物草包,不出格,却也拿得出手。 到时候只要准提开口说一句:“此人我要了!” 谁还会动他?谁还会杀他? 通天护着,准提抢着。 一头是师门情分,一头是圣人垂青。 管他万仙阵是输是赢,管他日后封神格局如何动荡。 先把这条命保住再说! 至于以后怎么走,怎么选? 那都是活下去之后,才要考虑的事! 这个时候,表现得越是出色,越忠心,甚至对几位圣人造成的麻烦越大,越容易被几位圣人看在眼里,反而半点杀身之祸都没有。 没错,人设! 表现得越亮眼,被重视的程度越高,活路反而越宽! 只要他不真对十二金仙下死手,不弄死其中一两个,那这条命,基本就算是彻底稳了! 当然了,他也没那个能力! 但是,他确实给圣人添麻烦了! 圣人原本想逐个诱出、轻松破阵的路子,已经被谭浪搅破。 不是谁都敢直接破阵而出的! 截教可不是没有规举的! 龟灵圣母既然被拦了下来,别人,自然也会冷静一下! 准提的眼神里已经漏出了一丝玩味: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啊! 麻烦,当然是麻烦了一点! 但是麻烦终究只是麻烦! 论城府手段,除了那清静无为的太上圣人他看不透,其余的几个,准提还真没放在心上! 尤其是通天教主! 这个人,太傲气,太讲规矩,太认死理,太爱体面!在准提看来,这样的性子,强是真强,可破绽,也是真大。 万仙阵,确实很强,强到他们四位圣人齐至,也不愿意硬悍的地步! 可不愿意硬悍,不代表就没有别的法子! 佛门自有佛门的手段! 比如,度化! 阵法这个东西,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动转不灵!也就是机动性不足! 越是厉害的阵法,越是如此! 尤其是像万仙阵这般庞大的法阵!那几乎就没有机动性可言了! 没有机动性,就失去了攻击性! 至少失去了攻击范围! 这就失去了主动权!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战阵一起,列阵的这些人,就基本上定死在这方寸之地了! 这种情况之下,佛门梵音可就有了用武之地! 战阵能挡刀兵杀伐、法术神通、法宝轰击,能锁天地、闭虚空、断内外气机,却唯独断不了声音! 真要是连声音都彻底隔绝,阵中万仙号令不通、呼应不上、心意不连,这大阵还如何运转! 阵阵清净梵音随之漫开,如流水般渗进万仙阵每一处角落。 道心稳固、修为精深的截教核心弟子自然不为所动! 可那些修为稍浅、道心未坚的普通弟子,一听这柔和入耳、直指本心的梵音,登时便眼神恍惚,心绪浮动,片刻之间已经隐隐有被牵引渡化之兆。 准提心中冷笑。 原本,他还想诱出阵中精锐,直击阵眼,先断通天的主干、砍断巨树的枝干。 可谭浪那一拦,龟灵圣母被劝回,截教众人皆冷静下来,他这计策已然落空。 既然一计不成,那就换一计。 你不叫我砍枝干,那我便从树叶下手! 一片一片,慢慢摘,轻轻摘,悄无声息地摘。 先将你阵中小辈、普通弟子一一渡化,抽走根基,散去人气。 待到万仙阵被摘得枝叶凋零、光秃秃再无半分生气,就算主干还在、枝桠犹存,这棵大树,还活得成吗? 准提笑意幽幽,眼神竟然还看向了谭浪:“这位小友!这局你可还有办法?” 这话音不高,却透过梵音,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人耳中。 以他混元圣人之尊,主动开口问询一个小小金仙,已是给了滔天的脸面。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此子,我看上了,我要了。 这属于是提前开香槟! 通天教主面色微沉,却并未立刻发作。 准提这一手,明着是问谭浪,暗里却是落他的面皮,这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准提完全没把你通天教主放在眼里! 我吃定你了! 但四圣围城,他要是意气用事!这阵法,立刻就得分崩离析! 人家准提没准也就有这个意思! 阵一乱,四圣便可顺势出手,不用再水磨工夫,直接破阵。 到时候别说谭浪,人家想要哪个,还不就是哪个?就是全部打包带走! 你不还得说人家一个慈悲为怀么? 一石二鸟,阳谋攻心!圣人手段,果然深不可测! 第3章截教藏龙,教主始知我 梵音一起,如丝如缕渗进阵中。 人有七情六欲,仙也一般难逃。贪财、好色、嗜赌、贪杯,本是常情,本无伤大雅,人间有律法,仙界有天规! 谁也不会时时刻刻,把自己心中龌龊表现在明面上! 可真被引动出来,便再难自持。仙规戒律、面皮体面,在梵音勾动之下,尽数撕开。 梵音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想要什么,它就给你什么! 贪的见宝,痴的见情,傲的见自己天下无敌,西方圣人这点勾心手段,向来好使。 这手段并不是很拿的出手,西方术法,被东方玄门看不起,称之为旁门左道!不是没有原因的! 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些幻术手段,勾引放大你的欲望!使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罢了! 当然,梵音虽厉害,终究是攻击范围太大,威力上就打了折扣,金仙以上,道心如钢,元神自固,心智还算不受影响! 但是,不受影响,不代表就没有诱惑! 圣人亲许,何等分量? 一言可定仙途,一语可改命数! 平日里便是求见圣人一面都难如登天,如今机缘摆在眼前,只要低头,便可一步登天!即便是大罗金仙,心中也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这梵音有圣人背书! 一念放下,万般如愿!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这一切,都可以是真的! 准提圣人的风评并不算好,三界之内,谁都知道,这位圣人素来不甚在意面皮,但是,却极少失信! 这份诱惑,就又凭空添了几分真! 已有修士脚步挪动,阵心微微动荡。 金仙以下的那些真仙、散仙、妖修、洞主、旁门修士,更是不堪,一个个原本凛冽的杀气肉眼可见的被一层层化去。 什么师门恩重,什么通天教化,认你道心如铁,圣人亲许的真实好处面前,怎么也要想想前程! 而准提立于云端,笑意淡然:“小友,怎么不说话?” 谭浪就看了通天教主一眼! 可别小瞧了这个动作! 他谭浪是截教弟子,身有师承,名有门主。 万仙阵前,两军对垒!此刻正是截教人心最浮动、梵音最惑乱之时! 若是谭浪被圣人一喝,便立刻老实回复,岂不是说通天教主连一个金仙弟子都管不住? 恐怕几位圣人立刻就能坐实截教“不知礼数、门风败坏”的口实,让阵中本就动摇的修士,更加心散、意乱、无主可依! 到那时,不用四圣动手,万仙阵自己就从内部崩了! 通天教主已经被缠住了! 老子、元始、接引三尊圣人气机早已锁死通天教主,神光交织如天罗! 通天教主手中青萍剑震颤不休,却被三大圣人死死缠住,剑光难展,道法难施,一时半刻根本抽不出半分余力顾及其余。 圣人争斗,谁也帮不上忙,但是,该有的礼节,不能丢,尤其是这个时候! 金灵圣母到底是大师姐:“圣人垂询,也是你的造化,莫要失了礼数!” 谭浪这才拱手:“圣人手段,又岂是我一个小小金仙能够妄加揣测?” “但是今日这局,在弟子看来,也绝不是毫无解法!” 准提眸中异色微闪,当即开口追问,声音带着圣人独有的威压,却又藏着几分诱引: “哦?你且说说,这局——你有何解法?” 谭浪的脸上就漏出一丝笑容来:“圣人这是套我的话么?” 此言一出,阵中本已浮动的气氛,竟莫名一凝。 谭浪脊背挺直,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惶恐,也无桀骜! 那一份镇定,似乎不是面对无上威压,倒似与同辈论道一般! 截教众仙本已被梵音扰得心绪纷乱,底层修士更是摇摇欲坠,此刻见一名金仙弟子,竟敢在四圣环伺之下,如此从容对答准提圣人,心头竟不约而同生出一丝微光。 甚至就连金灵圣母都望了过来! 准提脸上淡然笑意微不可查地一滞。 他纵横三界,何等人物,竟被一个小小金仙当面点破心思,且对方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既不顶撞,也不迎合,偏偏让他无从发作。 倒是好性子! 准提眸中金光微闪,压下圣人威压,语气却多了几分深究之意: “本座只是好奇,你一介金仙,能有何等见解,何来套话一说?” 谭浪垂手而立,笑意不变:“圣人垂询,弟子不敢怠慢。只是梵音扰心,怕话说得不够真切,反倒亵渎了圣人。” 话音一落,全场静了一瞬。 这话听着客气至极,可意思谁都听明白了:只要你那幻术还开着,我就不接你的话! 准提眼中微微一亮。 他纵横三界多久了? 狂的,傲的,凶的,敢跟他动手的,顶撞圣人的,封神之中并非没有。 赵公明刚烈,三霄悍勇,孔宣更以五色神光直接刷过圣人! 可这么一号金仙——明明是当众顶回去,却挑不出半分错; 不卑不亢,温温淡淡,偏透着股子硬气。 准提心中那点见猎心喜,瞬间化作志在必得。 此子心智、风骨、胆量,无一不是绝世之资,若不能收为己用,必成大患啊! 而万仙阵深处,通天教主原本淡漠的眼神,也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目光首次落在谭浪身上,心底轻轻咦了一声。 门下道法高绝,刚烈勇猛的车载斗量,可这般有分寸、有心胸、有礼数、又有骨头的人物,他竟是此刻才真正注意到。 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在暗叹:我截教之中,竟藏着这样的人物……倒是本座,平日忽略了。 两位圣人何等人物,自然知晓利害! 梵音虽然厉害,这有准备和没准备,可是两回事! 方才已经响了这么久,阵中修士虽乱,却也总算是领教了。 若是此刻停下,等下再重开,截教众人可就有了防备,到那时,梵音再响,效果至少折去大半,等同于给截教白送一次清醒缓冲余地! 但是,话说到这里,这梵音若是不停…… 也会很麻烦! 准提乃是堂堂混元圣人,若是连一个金仙弟子的小小要求都不敢应,岂不是让人觉得,他怕了谭浪? 怕他真说出破局之法,坏了自家算计? 圣人颜面何等尊贵,万万落不得一个“畏惧小辈”的口实! 再者,上阵伐谋,两军交战,气势这个东西,非常重要! 教派大战,何等恢宏,几位圣人底下也是大军阵列森严! 四打一,本就胜之不武!这要是连话都不让人家说,就太小家子气了! 底下门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自家圣人连个小辈都容不下,道心先自弱了三分,士气当场就散了;反倒让截教众人,心气直接提上来。 准提眸中金光微敛,一声轻叹似笑非笑,周身惑心梵音戛然而止! “也罢,梵音暂歇。小辈,我倒要看你,此番能说出何等说词。” 第4章牙尖嘴利 谭浪脸色一正:“圣人手段我自然是破除不了!幸好,我也不需要破除!” “实不相瞒,万仙阵前,我曾给家师进言!此战,根本不需要摆起万仙阵!” 准提面色微沉:“狂妄之极!不摆此阵,你截教凭什么与我等抗衡?” 谭浪气势陡然攀升:“凭我截教万仙来朝,底蕴规模,本就是四教之首!” “不错,我截教一路走来,的确折损了无数顶尖战力! 赵公明师兄惨死于暗箭咒杀,云霄师姐被压在紫芝崖下,永世难出,琼霄、碧霄两位师姐更是身陨道消,上了封神榜,入了封神台! 更有无数截教师兄师姐、甚至师侄、长老上仙,惨死封神之战! 哼,他们可不都是神通不足,很多都是死于算计! 云霄师姐,更是由圣人亲自出手,擒拿镇压!” “这笔血债,我截教上下,没齿难忘!” 他声音陡然转厉,却依旧沉稳:“可就算折损如此,我截教底蕴仍在! 金灵圣母师姐、龟灵圣母师姐、无当圣母师姐,三大圣母坐镇中枢, 毗芦仙、金箍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诸位师兄,个个都是一方大能, 更有七仙在内,万仙拱卫,依旧是横扫三界的力量!” “你们以为,我截教只会困守? 错! 真要拼命,根本不用守!直接分兵,兑子厮杀! 阐教云中子,人教玄都,西方教弥勒—— 这几位,就是你们三教未来的根,未来的顶梁柱!” “既然圣人早已亲自动手, 我师尊通天教主,为何不能出手?!” “只要我截教圣人,缠住你们几位圣人, 余下我教众多师兄师姐,分头围杀,个个击破! 你们就算想护着自家核心弟子, 云中子、玄都、弥勒,你们护得住一个,护得住一群吗? 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真把我截教逼到绝路,大不了两败俱伤! 我截教耗得起,你们——耗得起么?!”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准提道人脸色骤变,目光连闪,显然被戳中了最忌惮的一处,却偏偏无法驳斥。 元始天尊眸中冷光微凝,袖袍之下气息微沉,心中已是惊怒交加。 太上老君依旧闭目不言,可那微不可查的眉头一动,已说明谭浪所言,句句扎心。 通天教主心中亦是微微一怔:这小子……何时向我进过这般言语? 可他身为教主,明知弟子这番话是临场立威,自然不会拆台,只眸中混沌微闪,端坐不动。 下方截教万仙更是轰然一震,心中如同醍醐灌顶! 原来……这仗还能这么打! 金灵圣母眸中惊芒爆闪,一向威严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讶异。 她深深看了谭浪一眼,心中暗叹:此子心思之狠、格局之高、眼光之毒,竟远超一众长老,日后必成截教擎天支柱! 一旁无当圣母亦是秀眸微亮,原本只当谭浪是寻常得力弟子,此刻才惊觉,此人胆略无双,心计深沉,更有护教赤诚,看向他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器重与欣赏。 谭浪却气势一收,沉声道: “只可惜,此计,我师父不允许!” 他抬眼望向诸位圣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我曾心中默算此策,也知这般兑子厮杀,必能叫三教痛彻心扉。 可我师尊通天教主,从一开始就不准。 他老人家说:若真依此狠计互相残杀,无论东方道门,还是西方佛门,到最后皆是一地残血,传承十不存一。 你断我道统,我绝你根基,杀到最后,便是无边杀劫,整个玄门气数尽数耗尽,再无挽回余地。 “我曾苦劝!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 奈何师尊坚持不信,不允! 师尊常说: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本是一家! 始终不信,同为玄门根脉,同为天地教化,怎可能自相残杀到断子绝孙、彻底覆灭的地步?” “所以,他执意摆下万仙阵,本意也不是厮杀,不过是让几位圣人知难而退,或者小斗一场,全了那封神之数,保我玄门体面罢了!” 但是几位圣人如今做派,已然被我不幸言中!你们此番前来,根本不是为了应劫,而是铁了心要覆灭我截教,赶尽杀绝,断我碧游宫道统,灭我截教传承!” “我想,师尊便是再仁厚,此刻应该也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师尊这个时候改了主意!以我师尊的性子,哼……” 准提看着谭浪,眼底深处竟已藏不住惜才器重——此子心智之毒、眼光之准、口舌之利,便是西方教亿万年积累,也难寻出半个能与之比肩的人物。 他是真起了收服之心! 越看越是见猎心喜,可再怎么爱惜,也容不得他这么掀桌子! 谭浪这话,太要命了! 这番话,哪里只是说给通天教主听? 字字句句,明是对着四圣,暗里却是是说给通天教主和截教万仙的! 他就是要让在场每一位截教弟子都听明白—— 别再心存半分侥幸! 别再念什么三教情面! 别再盼什么圣人留情!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灭你截教、断你道统、斩草除根来的! 什么应劫,什么天数,全是借口! 今日退一步,便是满门陪葬; 今日存一丝心软,便是万仙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要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就是要把所有幻想、所有犹豫、所有不忍,一巴掌狠狠拍碎! 这是要当着三界万仙的面,把他们几位圣人苦心布下的大局,直接就毁了! 道理、人心、气势、大义,全要被他一人卷走。 真让他把话说完,截教众仙必是人人死战、个个拼命,到那时,便是胜了,也是惨胜,更是输了大义。 准提那张脸,早已阴沉得能滴出寒水。 “够了!” “小辈舌灿莲花,胆识才情,本座生平仅见,确是难得的奇才。” “但——此局已定,天数在前,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 “你再敢多言一句,便是真触怒圣人,到那时,便是本座想护你,也护不住!” 第5章四圣缄口!截教首胜 圣人无上威严,直震得周遭仙云翻涌,万仙阵内灵光都为之一颤。 换做旁门弟子,早已吓得噤若寒蝉! 可谭浪只是眉峰微挑,非但没有退后半步,反而腰杆挺得更直! 并非他肉身强横、能无视圣威压迫, 只因此地,是万仙阵! 此阵聚截教万仙之力,同气连枝,足以抗衡圣人威压,若连这一点气势都守不住,又何谈护教大阵? 前番言辞已出,气势已立,此刻一退,便是前功尽弃。 更何况,他算得明白—— 今日圣人,绝不会对他出手。 杀他一人易,可一旦动手,就是灭口,直接坐实了此计的可行之处! 必激得截教万仙同仇敌忾。 方才“兑子厮杀”之言犹在耳畔,真逼得截教玉石俱焚,围杀道门、西方未来根苗,谁也拦不住。 他们要的是顺理成章削灭截教,而非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既如此,他何妨,再进一步! 谭浪抬眼直视准提: “圣人喝止,晚辈本当遵从。” “只是——” 他缓缓抬手指向四方阵中万千修士,语气陡然一厉: “今日我若低头缄口,这万仙台上,便要血流漂杵! 我若退此一步,截教万千同门,便要身陨道消!” “圣人要我闭嘴,可以。” “但请先给我截教一条活路! 给这万千生灵,一个明白!” “我有一问,还请圣人作答,此战,是封神,还是灭教?!” 准提圣人眸中寒光一闪,却偏偏发作不得。他嘴唇微动,终究没再厉声呵斥,只是脸色冷得吓人。 谭浪见状,反而淡淡一笑: “圣人息怒。” “晚辈并非有意挑衅圣威,只是想求一个公道。” “我截教,不避杀劫,不逃因果,可也绝不任人宰割!” 他目光扫过四圣:“若是冲着灭教来的,那没说的,我截教上下,便与诸位拼一个玉石俱焚!纵使神通不及天时,我截教也认了! 可若是冲着封神来的—— 这事,就还有商量。” 众所周知,封神杀劫,只因昊天上帝执掌天庭,缺少神职,下令命仙首十二称臣; 恰逢阐教十二金仙犯红尘之厄,杀罚临身,需历劫消灾; 又逢成汤气数已尽,周室当兴,人间有改朝换代之劫; 三教共尊鸿钧法旨,在紫霄宫三教并谈,共立封神榜,拟定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分周天星宿之数。 当时约定:根行深厚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者,成其神道;根行浅薄者,堕入人道,仍历轮回。 此乃神仙逢此杀运,故立封神榜,以完杀劫、清因果、补天庭、定三界秩序。 如今,凡间战事已定! 榜上之人却还未曾圆满!时至今日,大战经年,榜上已满二百之数,尚缺一百六十五位,方能足额! 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尽数要丧于此地! 既如此,又何必非要有人灰飞烟灭呢? 今日既然四教齐会,盛况空前! 谭浪抬手一指阵前虚空:“万仙共睹,何不依理而行! 便在此地,摆下擂台,以胜负定上榜之名!—你们阐、人、西方,三教合力,共对我截教一教!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不须群涌乱战,只以一对一登台较技。 上台者,便战至力竭身亡,不死不休; 胜者留台,续接下一场,直至身陨方休。 败者身陨,自入封神榜中; 胜败荣辱,各凭修为,各安天命。 直到填满那三百六十五路正神之位!” “其实此法,最合天道,最合三教当初之约,不知圣人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 阐教众仙面色微变,燃灯道人目光闪烁,十二金仙更是各自对视一眼,心中已然生出几分不安。 他们怎会听不出谭浪话中藏着的深意? 一对一,车轮战…… 截教万仙林立,人数何止万千? 真要这般较量,他们这些阐教核心、西方护法,岂不是要被无穷无尽的截教弟子生生耗干法力? 更可怕的是,谁都清楚,截教之中,不乏实力不俗、却心性乖戾、品行不端之徒。 谭浪这一手,分明是借他们之手,清理门户! 将那些不服管教、隐患重重的弟子,一一送上擂台,应劫上榜。 既填了封神榜的空缺,又剔除了截教内部的杂碎,最后再把这些品行难驯之辈,一股脑丢给昊天上帝调教。 一石数鸟,不露锋芒,却步步占尽先机。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想借万仙阵重创截教、收割气运,可谭浪这一招,直接将战场规则扭向了对截教最有利的方向。 截教根本不需要出动金灵圣母、无当圣母、多宝这等顶尖战力。 只需源源不断派出中低层弟子,便能将他们的高端战力拖入泥潭。 等到真有决战之机,截教顶级仙人依旧状态全满,而他们这边,早已油尽灯枯。 好深的算计! 好狠的阳谋! 谭浪立于阵前,已然平复心情,又开始变得神色平静,笑意温和了。 可那股从容不迫的底气,却比千万喝骂更让人难受! 他身后,万仙林立,云气滚滚! 截教的底蕴,从不需要喊出来。 只需要让对方明白—— 你们耗不起,而我们,耗得起。 你们死一个高手,便是断一臂;我们死百十个弟子,不过是清了一次门户。 天地安静得可怕。 谭浪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 “天道在上,万仙为证。 我截教,愿依榜应劫,只求一个公平。 不知……诸位圣人,可否应允?” 此言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目光交错,心底齐齐一沉。 应允?那是万万不能。真按这规矩打下去,他们是来灭教,反倒成了给截教当打手、清门户、耗自身,最后封神榜一满,截教毫发无损、去芜存菁,他们这数千年谋划,岂不全成一场空。 可拒绝?更不能。 谭浪句句扣着紫霄宫三教之约,占尽天道大义,他们一旦驳回,便是自曝灭教私心,置紫霄宫盟约于不顾,落天下仙神口实。 进亦难,退亦难。 堂堂三界圣人,竟被一介晚辈,逼到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四位圣人心中又惊又怒,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各自沉脸,缄口不言。 谁也不曾料到,原本十拿九稳、覆灭截教的大局,竟在瞬息之间,彻底翻转! 而阵中高处,通天教主静立云巅,青萍剑隐于袖中,周身气息淡远如常。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此刻心底已是波澜翻涌,一股久未出现的畅快感,直冲灵台。 自封神杀劫开启以来,门人弟子接连陨落,处处被动,处处挨打,早已憋屈到了极致。 四圣联手施压,阐教步步紧逼,西方教趁火打劫,截教似已是风中残烛,任人宰割。 可今日! 就在此刻! 门下突然就冒出一个这般出色弟子,仅凭三寸之舌,一番合情合理、占尽天道大义的言辞,竟硬生生将死局盘活!以最温和的姿态,布下无解阳谋,将四位圣人死死钳制! 这一局,尚未真正交手,截教已然赢了道理,赢了规矩,赢了人心,更赢了那股压了许久、终于得以舒展的一口气! 通天教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几不可查的亮色。 好,好得很! 他截教,总算……赢了一回! 第6章步步皆险 老子手持太极图,周身清气缭绕,看似静立如山,心底早已把谭浪那层层算计,翻来覆去推演了百遍千遍。 元始天尊玉冠巍峨,面色铁青,拂袖之间瑞气翻涌如怒,可偏偏被天道大义死死扣住,连一句重话都呵斥不出。 接引道人垂眸念佛,准提眼中寒芒乍收又绽,四圣目光交错数次,全都从彼此眼里,读出了同一份无奈与忌惮。 终于,老子缓缓睁开眼,声音平淡无波,却裹着混元圣人的道音,压遍阵前阵后: “紫霄宫盟约在前,封神大义在天,你既愿依榜应劫,我等自然没有驳理。” 此言一出,截教万仙齐齐精神一振。 谭浪垂首静立,心中却明镜一般—— 老子这等人物,岂是几句话就能拿捏的? 他这般开口,决不是应允,显然有了破局之法! 果不其然,老子话音一转,语气微沉: “只是三教共立封神榜,定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根行深浅、仙神之分,本是天道定数,不是一味斗武厮杀。若只凭强弱定榜,岂非乱了根行因果,违逆鸿钧法旨?” 元始天尊立刻接话,声如金玉相撞,威严压顶: “老子师兄所言极是!封神本是清劫消灾,根行浅薄者入榜,根行深厚者存道。你要一对一较量,倒先说说,何为根行?何为道心? 截教之中,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不计其数,心性乖戾,道心不坚,本就该应劫上榜,岂容凭蛮力苟活?” 准提圣人趁机上前一步,金身璀璨,宝相庄严: “善哉。依贫僧之见,擂台较量可立,但需以根行论先后,以道心定高下,先辨根行深浅,再定上榜之人,方合天道至理。” 谭浪心中冷笑。 好一招偷梁换柱。 什么以根行定先后,以道心定高下,说白了,就是他们四圣一言九鼎—— 说你根行浅,你就该上榜; 说你道心差,你就该陨落。 更妙的是,你想上擂台,圣人说能上,你才能上!说你不能上,你就上不去! 圣人可以点名! 如此一来,谭浪布下的车轮战、对赌之局,被这一句话,直接架空! 擂台本就是消耗战! 截教派出的人,几经死战,甚至用命换来的胜局,好不容易打赢了禅教弟子,要下死手了, 几位却圣人突然张口一句我看错了,此子原来“福泽深厚、不该应劫”, 抬手就救走,你能如何? 这样一来,到底是在消耗谁? 截教不是没有明白人。 无当圣母眉头瞬间皱起,却碍于圣人威严,一言不发。 谭浪缓缓抬首,目光依次扫过四圣,不见半分畏惧,笑意反而更淡: “四位圣人所言,字字在理,晚辈句句听在耳中。” 他先躬身一礼,占足礼数,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晚辈有一事不明——根行深浅,道心强弱,该由谁来断? 若由四位圣人亲断,天下万仙必然腹诽,说四圣偏袒阐教、西方,以圣威压服截教。 到那时,封神大义何在?紫霄宫盟约,又何以为信?” 几句话,就把着事放到了明面上! 他们亲断,便是既当裁判又做选手,于理不合; 若不亲断,三界之内,又有谁敢评判五位圣人门下? 谭浪见圣人不答话,就笑了: “晚辈倒有一法,可全公平,可服万仙,亦可顺天道。 天庭昊天上帝,执掌三界神职,封神本为天庭而立,由他居中评判,最是公正; 女娲娘娘乃妖族之主,不涉三教纷争,道心通天,可为见证; 再请鸿钧道祖法旨,降下云光,显化根行道心本源,是非强弱,一目了然!” “三方共鉴,圣人监督,如此定榜,敢问四位圣人,可还算公平?” 解决不了问题,就把问题放大!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水搅得越浑,才越好摸鱼! 老子双目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此子心思之缜密、算计之周全,反应之快,放眼三界,便是阐教十二金仙里,也挑不出一个心智如此的! 元始天尊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谭浪竟直接搬出昊天、女娲与鸿钧,把他们所有暗箱操作的路,全堵死了!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今日这一局,他们从一开始的碾压之势,被谭浪一步一步拉扯、逼宫, 竟硬生生落进一个不得不答应的擂台赛里! 高端战力优势瞬间全消! 阵巅之上,通天教主袖中青萍剑轻轻一震,清越剑鸣响彻心潮,他看出了便宜! 所以他没有出声,只看谭浪操作! 甚至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此子,必须保下! 谭浪立在万仙之前,身姿挺拔,目光坦荡,再一次微微躬身: “天道昭昭,万仙共睹,还请四位圣人,定夺今日之局!” 天地之间,再度死寂。 只有谭浪自己清楚,他心里也在打鼓。 人心这东西,最是奇妙。 若无他这番死中求活,截教众人本是困兽犹斗,自有拼命的底气。 外人只当万仙阵是截教万众一心、凝聚力通天彻地, 可只有谭浪看得最透—— 哪有那么多一条心? 哪有那般夸张的众志成城? 师徒之谊,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是教派之争! 阐教、人教、西方教眼里,截教上下,无论根行好坏、品行优劣,全都是要被清扫的异类! 真破了阵,他们杀起来,会管你是善是恶? 你不抱团,便是等死。 你不拼命,便是任人宰割。 你不把所有仙力拧成一股绳撑起万仙阵,下一刻就是身陨道消。 这么多仙众,能上榜,都算烧了高香! 不是他们多忠心,是没退路。 不是他们多团结,是不敢散。 这,才是万仙阵真正的根基—— 绝境之下,不得不战! 谭浪正是想透了这一点,才敢站在这里,以一己之力,硬撼四圣。 他吃准了截教万仙不敢退, 也吃准了四圣不敢真把截教逼到彻底疯魔、玉石俱焚! 真逼到那一步,截教万仙人人自爆仙元, 就算是圣人,也要被炸得元气大伤、道基动荡! 可现在,局面却悄悄变了。 他一番话,确实给四圣造了大麻烦, 可也让截教众仙,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指望。 能活着,谁愿意死? 众仙以命换命的决绝,已然悄悄动摇。 所以谭浪表面步步紧逼,实则也在步步退让了。 他真正的目的,从不是真请昊天、女娲来评判, 而是先把四圣“凭根行定生死”这一套,彻底砸烂! 什么根性浅薄,什么福缘深厚,这要是对立双方,自然可以随便嘴炮,但是,第三方就不能这么说了! 就好像两家孩子打架,家长已经出面了,就要叫你过来做裁判,你敢说谁家孩子不好? 也不一定说你惹不起对方家长,但是,没必要不是? 道理是一样的,女娲来了,她就算是心里有偏颇,她能指出来哪个弟子根性浅薄? 玉帝?别看他是三界至尊,圣人面前,根本没他说话的份! 谁上擂台,还不是各家圣人自己说了算! 更妙的是,只要砸死这一条,擂台之战,便成定局! 至于昊天、女娲会不会偏私? 当然会,而且铁定偏向四圣! 昊天是既得利益者,他只管凑够三百六十五正神,自然盼着截教多死几人。 女娲早已卷入封神,与截教有旧怨,又怎会真心相护?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请他们! 一是让四圣挑不出半分毛病,二是挖坑—— 让他们看到好处,才会点头促成擂台! 只要规矩钉死在“擂台厮杀”上, 截教占人多、占地利,更有通天教主坐镇! 到那时,众仙就算决心动摇又如何? 在教门地界之内,教主一声令下,威逼也好,强令也罢,他们不敢不上! 先把规矩钉死,剩下的,就算有些损失,也只能咬牙接着。 更何况—— 一旦上了擂台,就不是谁想停就能停的。 一旦打红了眼…… 哼。 什么“根性浅薄”? 那全是客气话,是遮羞布! 打到现在,阐教也不是没死人, 除了姜子牙那个天命在身的,有一个跑了的吗? 好像还真有一个,哪吒! 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属于作死,不属于入劫,那个时候,封神还没开始!还有操作空间! 你以为封神榜是什么? 是只要入劫死了的,就得上榜! 根行再深、道心再强,人死灯灭,一切作废! 这个时候,就看谁先想明白。 一旦这几位圣人反应过来…… 嘿,人家四位,可是随时都能掀桌子的! 第7章擂台定局 谭浪其实对圣人有很大的忌讳的! 他一个穿越者,虽然融合金仙修为,终究对圣人本领一无所知! 金仙,毕竟差远了! 圣人可是能推演的!刹那即永恒,可一眼观尽过去未来。 论谋略算计,天下无人能在圣人面前藏拙。 他虽知封神大劫当前,劫气遮天,天机早已乱作一团。 即便混元圣人,也只能窥见零星碎片,推不清前因,算不透后续,更莫说望穿万古未来。 但是,窥见零星碎片就已经很可怕了!谁也不知道圣人是不是就能从这这零星碎片里,推出一些东西来! 这才是最凶险之处—— 论心力,圣人自然也是万古无一的翘楚。能证混元,哪一个不是心智超绝、镇压一个时代的人物? 这才是谭浪紧张的缘由! 好在,看他们的反应,应该也没有推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圣人也不是没有缺点的! 他们成圣太久了。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自证道以来,天地顺逆,皆在掌中,一路顺风顺水。 平日里,何须费心算计? 又有谁值得他们殚精竭虑? 亿万载顺境,早已让这群混元圣人,生疏了最极致的心力博弈。 心力,恰恰成了他们最隐蔽的弱点。 他们甚至连表情管理都没有做好! 他们能算计截教,其实算不得多么高明!四圣围算一人,甚至再添女娲,五圣算一圣,还是有心算无心,自然水到渠成。 臭棋篓子下棋,就看谁更臭了! 如今骤然跳出谭浪这么一个人物,骤然给他们上了强度!饶是混元圣人,这一刻也难免微微一懵。 老子指尖太极图微转,清光漫过眉梢。那双包容万古洪荒的眼眸,落在谭浪身上时,已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截教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这小子突兀现身,三言两语便喝止龟灵圣母;旋即直面圣人,从容论道;此刻更是隐隐站在截教前列,要与四圣正面谈条件! 偏偏通天教主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这般姿态,已是明证——此子在截教之中,地位绝不寻常。 可怪就怪在,以他这等心性、胆识、手段,自己以往,竟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更让老子心头微沉的是—— 擂台赌斗?还要请女娲与玉帝出面评判? 以谭浪这等心计,会不知道这两位,立场本就更偏向他们这一方? 他明明知晓,却偏偏主动提出来…… 他心中疑云翻涌: 此子行事,步步反常,步步皆杀。 明明身处绝境,却敢主动设局;明明势单力薄,却敢直面四圣;明明明知女娲与玉帝偏向己方,却依旧敢请二人做裁判。 这绝不是一时冲动。 那么,他有什么后手? 越是推算,老子心头越是凝重。 谭浪的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他们的心思! 这般心智,以前干什么去了? 通天教主始终沉默,更是让他心中一沉。 难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截教布下的局? 谭浪抛出的三方共鉴,看似公允,实则封死了他们所有暗箱操作的可能。 答应,则失了先手; 不答应,则失了大义。 三界万仙目光灼灼,皆在等候圣人口谕。 此刻的四圣,早已不是掌控全局的执棋人,反倒成了被架在火上烘烤的一方。 谭浪早已把所有退路斩断,只留下一条名为“擂台赌斗”的单行道。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 接引垂眸不语,准提眼底寒芒数次起落。 显然都已经想明白了此间干系! 老子深吸一口气,眸中清光流转万千,终于缓缓抬眼: “好。 便依你所言,设立擂台,三教弟子以武论道,定上榜次序。 请昊天上帝、女娲娘娘共同见证,鸿钧法旨为凭,谁也不得徇私。” 一言定局。 谭浪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心底却是一片冷然。 成了! 那就好说了! 从这一刻起,他的目的,已然尽数达到。 通天教主对他必然极度看重,地位暴涨,再不是碧游宫内一个寻常松散弟子。 今日之功,足以让教主为他撑腰,保他无虞。 准提道人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慕,更是清晰无比——这般表现,西方教必欲度化,绝不会让他轻易死在乱战之中。 更何况,擂台一开,本就再无混战绞杀! 截教绝不会派他上场,四圣也只会将精力铺在擂台赛上! 他所求不多,仅此一命,已是牢牢握在手中。 谭浪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舒展。 性命无忧,地位稳固,进退自如。 面子,他挣到了。 里子,他也攥死了。 若能顺势帮截教赢下几局,护住几分生机,他便安心留在碧游宫吃香喝辣! 若事不可为,西方教抛来橄榄枝,他也同样吃香喝辣! 至于同门死伤…… 事关封神,在所难免! 仙路争锋,本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已经尽力了。 阵巅之处,通天教主终于缓缓抬眼。 青萍剑轻鸣一声,周身气息不再压抑,淡淡扫过四圣,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畅快。 “既已定下擂台,三日内,吾等便请昊天上帝、女娲娘娘降临。” 老子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圣力,“三教弟子,各自准备,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一落,四圣周身神光一闪,已然退至云端,只留下漫天威压,缓缓散去。 截教万仙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无数道狂热、敬畏的目光,尽数汇聚在谭浪身上。 谭浪微微拱手,姿态谦逊有度! 便在此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诱惑的声音,悄然传入谭浪耳中,正是准提道人暗中传音: “小友心智通天,根骨超凡,屈居截教,未免太过可惜。 我西方教极乐世界,无争无斗,大道可期,小友若愿前来,本座亲传你无上大道,坐享无上荣光,何如?” 谭浪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 来了。 他早就算到,准提定会来拉拢。 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当做未曾听见。 不拒绝,是留一条后路。 不答应,是稳住通天教主。 左右逢源,方是长生之道。 他心底甚至泛起了几分隐秘的得意,可他却忘了——他并非三界通行的至宝,从不可能让人人都心生好感、处处容让! 他垂首敛神,自然未曾瞧见,元始天尊转身离开时,眸中清光,骤然一寒的冷厉! 第8章问计碧游宫 他垂首敛神,自然未曾瞧见,元始天尊转身离开时,眸中清光,骤然一寒的冷厉! 四圣身影刚逝,万仙阵内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震天欢呼。 截教众仙又惊又喜,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阵前那道身影上,敬畏、钦佩、好奇交织在一起。 金仙已是截教中坚战力,可截教万仙云集、高人如云,除非极为相熟,平日里往来论道、一同修行,谁又能将每一位金仙弟子的名讳,都一一记在心上? 但是今天谭浪的表现太过耀眼了在场不少金仙,其实都认得他。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多威风,而是因为——这人是出了名的修炼狂魔。 常年闭关不出,不问世事,不凑热闹,不攀交情,洞府一关就是百年千年,除了修行还是修行, 同门偶尔见他一面,也是匆匆来去,一身灵气沉凝,眼神里除了道韵再无其他。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截教里有这么个只知道死修炼、闷头苦修的金仙! 见面顶多点个头,谁也没深究过他叫什么、根脚如何。 只当他是个资质寻常、只能靠拼命苦修才勉强站稳金仙境界的普通弟子。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平日里只懂闭关修炼的闷葫芦,今日一出手,竟直接在四圣面前稳住了万仙阵,挽截教于倾颓。 阵巅之上,通天教主看着下方,眉宇间郁结稍散,神色明显松快,带着几分欣然之意。 今日若非此子,截教颜面几乎扫地。 以他圣人道行,只一眼,便已将对方看了个透。 根脚来历、修行深浅、清清楚楚—— 东海古潭之灵,水行根脚,资质不算顶尖,却是个苦修成痴的性子,一身金仙修为全是死磕出来的。 这般跟脚,能成就金仙,已算难得!自然难入圣人法眼,没什么印象,也在情理之中! 他目光落在谭浪身上:“你叫什么?” 谭浪立刻躬身垂首,态度恭谨:“禀明师尊,弟子谭浪。 本为东海之畔古潭之灵,因生于潭、长于浪,故取名谭浪。 后蒙截教仙缘,得入碧游宫修行,至今证就金仙。根脚浅薄,不敢隐瞒。” 话音一落,众仙恍然。 潭浪——谭浪。 原来是水中灵秀化形,难怪气质清润、心性沉稳。 通天教主笑道:“东海之畔,临潭观浪,以潭为基,以浪为名,倒是好意境!” “谭浪,”通天教主目光温和,带着几分嘉许: “今日你于万仙阵危急之时挺身而出,稳住阵脚,保全我截教颜面,此功不小。” 通天教主眸中含笑:当赏!” “不论是功法、法宝,还是机缘,说,你想要什么?” 谭浪闻言,当即又是躬身叩首,语气愈发恭谨: “师尊要有厚赐,弟子不敢辞,亦不敢挑!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万仙阵虽暂稳,可封神擂台,才刚刚开始,天地杀劫,远未结束。 我截教万千弟子,依然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弟子别无所求,只求师尊圣体安康,我截教能安稳渡过此劫,便是弟子最大心愿! 一言既出,全场瞬间一静。 下一刻,阵前万仙心中皆是一暖,再看谭浪的目光,就不再是单纯的钦佩艳羡了,而是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同与亲近! 通天教主听他这般回答,眸中清光也是骤然一亮,原本只是嘉许的神色,瞬间化作深深的激赏与动容。 修仙炼道之辈,争强好胜、贪功求赏者不计其数,临危能战不稀奇,功成不贪、心藏大局的,却是万中无一! 尤其是这般危难之时,擂台之战,也并非绝对安全!若是能的一件极品灵宝傍身,可就安全的多了! 以谭浪的功劳,又有谁敢说什么? 圣人也不是给不起! 但他不要! 只求圣体安康,截教上下能安渡此劫! 这让他如何能够不喜欢? 他望着下方躬身而立的谭浪,微微颔首,良久才轻轻一叹。 这一声叹,不是惋惜,而是惊其心智、惜其心性。 “好……好一个只求截教安稳!” 通天教主目露赞许,望着谭浪:“你有心了。只是,有功不赏,何以彰显我截教赏罚分明,你且随我来。” 通天教主话音一落,袍袖轻拂,周身云气顿时如流水般散开。 不等殿外仙官上前,他已转身迈步,径直往万仙阵深处而去。 谭浪垂首躬身,恭敬相随,半步不敢逾越。 一圣一徒,身影很快没入阵中云雾深处,只余下漫天仙众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背影,心中翻涌不止。 谁也没料到,这位平日里只知闷头苦修的谭浪,竟有如此心胸—— 截教众仙,能出现在万仙阵里的,哪怕只是一块边角料,也最少有几千年的修为了! 谁是人,谁是鬼,一眼望去,少有打眼的!自然看出谭浪言语中的真假! 谭浪说的,自然是真话! 他不要法宝自然是真的:圣人赏赐,重如因果枷锁! 他原就是截教弟子,因果本就加身,今日若再受了法宝,来日恐怕便要以命相抵了!灵宝虽好,又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 至于盼着截教好,自然也是真的! 可是,为了截教好,可不等于就是为了每一个截教弟子好! 这里面的差别,恐怕就连通天教主都是没有仔细思量明白! 是以,虽然羡慕谭浪得了圣人青睐,一时间,阵中竟无半分嫉妒杂音! ……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已踏出万仙阵,重返碧游宫。 宫内香烟袅袅,玉阶生寒,四下寂静无声,连守殿仙童都被远远屏退。 通天教主径直走上大殿正中,并未立刻落座,而是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谭浪身上。 那眼神里,已不再是对待寻常弟子的温和,而是多了几分真正的器重、托付,乃至隐秘的倚重。 他看着阶下依旧躬身静立的谭浪: “本座执掌截教万载,见过的天才英杰、大能修士,如恒河沙数。 可为宗门着想、为同门考虑、功成不贪、临难不避,又懂藏锋守拙、顾全人心者——你是第一个。” 谭浪垂首:“弟子只是尽本分,不敢居功!” 通天教主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本分二字,说易行难。 万仙阵前,你稳住大阵,是能; 功成之后,不贪赏赐,是德; 心中只念截教安稳,是忠。 有能,有德,有忠——本座不赏你,赏谁?”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只有心腹才能听得懂的凝重: “不过,本座今日不赏你法宝,不赏你功法,也不赏你虚名。 有些东西,比这些更重,也更适合你。” 通天教主目光直视谭浪,一字一顿: “封神擂台在即,四圣布局在前,阐教、人教虎视眈眈。 截教这一劫,难如登天。 你既然心在宗门,本座且问你—— 接下来这一战,你有何计策?” 第9章富贵险中求 危难之时,圣人问计,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今日应得好,便可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苦修金仙,一跃成为截教之中,最得圣宠之人。 万仙敬畏,圣人撑腰,资源倾斜,气运加身—— 大道机缘,唾手可得。 这不是富贵,什么是富贵? 可泼天的富贵背后,是泼天的凶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也在险种丢! 计策对了,是你本分; 计策错了,万仙身死,杀劫加深,截教蒙难,第一个扛下所有因果、所有骂名、所有杀业的,必是他无疑。 第一个掉脑袋、背黑锅、挡因果的,一定是你。 这一问,接好了一步登天,接不好万劫不复。 通天教主立在玉阶之上,目光沉沉,静待他的答复。 香烟袅袅,玉阶生寒,四下寂静无声。 谭浪垂首静立,看着恭谨,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万仙阵前出手,本就是迫不得已,是为了自保,是为了不被当场清算。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 他立了功,得了圣人青睐,性命无忧,退路已稳,完全可以缩回去,继续做他的苦修金仙,安安稳稳避劫。 就算截教真的塌了,他也能全身而退。 甚至……他连入西方的准备,都早已在心底默默留好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才是他最开始、最舒服、最安全的路。 可现在,通天教主这一问,硬生生把另一条路,砸在了他的面前。 一步踏出,便是从边缘弟子,踏入截教核心,从此不必苟活,不用隐忍,得圣人庇佑,夺天地气运,甚至……在这场杀劫里,为自己搏一个真正的大道前程。 诱惑之大,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谭浪的心,在这一刻真正地犹豫了! 一边是安稳、安全、无风险、缩头就能活。 一边是机缘、权位、气运、一步登天,但也凶险万分,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从不是随波逐流之辈,可也从不是拿命去赌的狂人。 保命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完全可以抽身。 可眼睁睁看着这场泼天的造化从指尖溜走…… 又实在不甘心。修行难,他可没有原身的坚韧!他当然可以苟,可以藏,可以退。 可是他也明白,这样的机缘,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沉默在碧游宫内缓缓蔓延。 谭浪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松开,再蜷缩。 那是内心最激烈挣扎的痕迹。 这还是这小子第一次有这般情绪外漏!通天教主瞧在眼里,心思反而大定! 这小子,果然有主意!只是,显然,他有些顾虑! 是了,一个小小金仙,骤然担此大局,心存顾虑,才是常理。 若是张口便狂言定计,那反倒是不堪大用。 通天教主看着阶下那道身影,心中非但不恼,反而越发满意。 懂得权衡,知道轻重,懂进退,知凶险,不冒失,不狂妄。 这般心性,远比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狂徒可靠得多。通天教主静静看着他,眸中清光微漾。 只是圣人不知,眼前这弟子的犹豫,从来不是怕,而是在赌,在算,在盘算自身! 漫长一息过后,谭浪眼底最后一丝彷徨散尽。他算是想明白了:退,固然安稳。 可安稳其实也是双刃剑,太安稳了,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能苟是本事,可该争的机缘不争,那和自废道途有什么分别? 泼天的富贵在前,他若真的转身躲开,日后道心之上,必然留下一道永难磨灭的裂痕。 再者,这一劫,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不争,不抢,这截教的大局,就会落在别人手里。 阐教步步紧逼,四圣虎视眈眈,封神大劫早已是死局。 凭截教那些心高气傲、只懂硬拼的弟子,还有那些各怀心思的长老…… 一群臭棋篓子?! 真要把自己的小命、自己的道途、自己的生路,交到这群人手里? 让他们去操盘,去布局,去跟阐教、跟四圣硬碰硬? 到最后,他谭浪就算再能藏,再能苟,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想怎么丢,就怎么丢;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想通这一层,谭浪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与其让这样一群人把局面下死,把所有人拖进万劫不复, 不如由他亲自来掌盘! 他再度躬身,姿态依旧谦卑:“师尊既肯垂问,弟子不敢藏私。” 确实有几句愚见,不敢称计,请师尊定夺。” 他顿了顿,声音就沉稳下来:“成,则全赖师尊圣明,截教气运深厚;败,便是弟子见识短浅,心性愚钝,一切过错,尽在弟子一身。” 通天教主愈发满意,好,有担当!难怪万仙阵前就能跳了出来!他眸中清光愈盛:“你尽管讲。献策是你,做决断的是本座。真有什么后果,为师自有分说!” 这就是揽责任了,但你要因为这话就赌谭浪的人品,那你就高看他了! 通天教主什么性子?怎么可能让弟子背锅? 果然,通天教主一句话,几乎就是主动把黑锅接了过去!直接把谭浪所有后顾之忧,尽数抹平。 绕是谭浪这样的心性,也是有些感动!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那就整,反正局面再坏又能坏过万仙阵的结局么? 他垂着眼,酝酿片刻:“师尊,所谓计策,其实都是为目的服务的!” “弟子首先要知道,师尊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就算满意!” 通天教主闻言,眸中微光一闪。 寻常弟子献策,多是先陈手段、再论胜负,唯有谭浪,先问所求、再定方略。 这份沉稳,果然是个懂布局、知进退的。 圣人抬眼,目光扫过殿外云海: “本座要的,从不是什么横扫三界、独尊诸天。” “我截教万仙,皆有一线生机,不被人随意屠戮,不被人轻贱摆布,不做那封神榜上的无名亡魂。” “能保下这份根基,便算满意。” 谭浪就叹了一口气,他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沉凝: “师尊心怀万仙,庇佑弟子,这份心意,弟子感同身受。” “只是……弟子斗胆,有几句实在话,不敢不与师尊言明。” 通天教主淡淡看他:“讲!” 谭浪深吸一口气:“师尊,您心系万仙,想护得众人周全,这份心意,弟子便是粉身碎骨也愿成全。 可……眼下这实力对比,早已不是初时局面。 有些话,弟子纵然刺耳,也不得不说。” 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阐教那边,自封神大劫开启,一路打到现在, 他们是胜多败少,越打越顺,越打越强。 门下弟子,但凡还站着的,全是从连场恶战里杀出来的, 见过血,历过死,斗过阵法,拼过性命,虽是算计重重,阴谋诡计,到底也是以弱胜强! 实战经验、斗法狠辣、心气斗志,都在一场场胜绩里越磨越锐。 他们的实力,是一路往上加的。” 说到此处,谭浪声音微微一低,终是点到了最痛的一处: “可我截教…… 金鳌岛十天君,于西岐城外十绝阵中,尽数阵亡; 赵公明师兄,在商营大营被钉头七箭书咒杀; 三霄娘娘,在九曲黄河阵内,一压二殒,魂归封神台; 孔宣师兄,于金鸡岭被准提道人强行渡化,再难归来; 余元,死于汜水关前; 火灵圣母,殒于葭萌关下。 这些真正经过生死实战、能征善战、撑得住场面的高手、长老、亲传弟子……我教精华,死的死,伤的伤,上榜的上榜,陨落的陨落,几乎已经折损殆尽了。” “如今留在万仙阵中的, 多是仓促聚集、未经真正死战的门人, 论人数,确实不少; 论真正能跟阐教金仙硬碰硬的死战之力…… 已是一减再减,底子空了。” 谭浪抬眼,目光诚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现实: “师尊,不是弟子泼冷水, 咱们的实战精锐已经拼光了, 而对方的精锐却越打越盛。 这一减一加之间,差距早已大到吓人。 您方才说要保所有弟子生机、一个不伤…… 不是弟子无能,是这局面,真的已经不允许了。” “再好的计策,也架不住实力如此消长。 弟子能求的,能谋的, 从来不是‘全胜无死伤’, 只是不让剩下的弟子,被人一锅端了、白白送死。” 通天教主眉宇间笼上一层郁色,轻叹一声:“你是说,终究还是得死人?” 谭浪眼神就冷了冷:“他们也得死人,弟子保证,此番折损,他们只会比我们更多,而且——绝不再是无关痛痒的小鱼小虾! 第10章如芒在背 三日期限,弹指即过。 万仙阵前千里虚空,一夜之间化作封神演武之地。 天穹之上,鸿钧法旨所化的万丈金虹横贯南北,瑞气千条,仙音袅袅! 擂台两侧,各立一面通天法旗。 左书:三教论道,凭技定强弱 右书:生死各安,以胜负封神 天地八方,早已被无穷仙光挤满。 东方云巅,天庭众神列阵,昊天上帝端坐九龙云辇,冕旒垂目,周身帝威浩荡,执掌评判大权,身后仙娥执扇,力士持戟,威风凛凛! 西方云端,女娲娘娘乘九头青鸾降临,周身七彩祥云环绕,手持绣球,身旁侍立彩云童子,不偏不倚,不怒自威,目光淡淡扫过三教万仙,做整场见证。 五方圣人,各自落座。 中央云台,通天教主高居主位,青萍剑横置膝头,万道碧游神光铺卷而下,截教万仙如潮水般列于左侧,鳞羽之族、炼气之士、旁门大能、散修高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虽精锐折损大半,可气势依旧冲天。 右侧,老子手持太极图,身周清气混沌,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却自有开天辟地之威。 旁侧元始天尊面色淡漠,玉冠巍峨,十二金仙肃立身后,阐教弟子个个白衣胜雪,气质清高,眼神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再外侧,接引、准提端坐莲台,金身璀璨,佛光普照,西方教菩萨、罗汉、金刚分列两侧,目光若有若无,不断在截教弟子之中扫过,暗藏渡化之心。 三界万仙,洪荒大能,三山五岳炼气士,四海龙宫神祗,但凡有资格旁听封神者,尽数云集此地。 云涛翻涌,仙光亿万,瑞气千条,神通隐现。 天上地下,亿万道目光,齐齐汇聚于那座八百里生死擂台之上。 没有喧嚣,没有私语,只有天地间流淌的威压与沉寂。 今日之后,胜者,逍遥三界,继续修仙问道; 败者,魂归榜单,沦为天庭神职,再无自由之身。 万众瞩目之下,擂台之争,即将开启。 天地沉寂,万仙屏息。 中央云台上,老子缓缓睁开双眸。 混沌清气自他眸中流淌而出,一瞬便笼罩八百里虚空,声音不高,却携着混元无上古道音,穿透云海,响彻三界: “鸿钧法旨在前,昊天、女娲共鉴,五圣坐镇,三教同临。” “今日封神擂台,正式开擂!” 声浪所过,天地共振,擂台之上龙凤纹路齐齐亮起金光,定场神玉绽放万道瑞彩,天道规则瞬间锁定全场。 老子目光淡漠扫过三教万仙,继续开口: “一、三教弟子,境界高低不论,修为深浅不论,法宝强弱不论。一对一较技,各凭本事,不得暗施毒计,不得背后偷袭,不得中途扰斗。 “二、擂台之上,神通无禁,胜者留仙籍,败者入封神榜,事后不得寻仇报复。” “三、胜负判定,以擂台天道神光为凭,昊天上帝、女娲娘娘共断,五圣监督,不许徇私,不许舞弊。” “四、登台既入杀劫,一步登台,生死各安天命!” 四句规矩落下,所有仙神皆听得心神一震,深知今日这擂台,便是真正的生死关、封神路。 老子抬手一指,那道横贯天穹的鸿钧金虹落下一缕神光,悬于擂台正中: “天道在此,榜单在此。 “三教弟子——何人,率先登台?” 截教弟子率先登台! 第一个登台的,几乎就是必死之局! 但这没办法!这擂台,是截教先要打的。 第一个登台的,若不是截教弟子,那截教从一开始,便先输了气势! 如今截教大势已去,精锐折损过半,早已不是当年万仙来朝、纵横洪荒的盛景。 能在万仙阵覆灭在即的死局里,逼得三教圣人、天庭、西方教一同坐下来,同意以擂台论生死、定封神,这已经是绝境之中,硬生生抢出来的唯一生路。 弱势之人,便要有弱势的分寸。 不可能你身处下风,还想事事占尽便宜。 首战,绝不能输! 即便真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也要打出截教的风骨与血气,断不能堕了万仙来朝的威名! 所以,这个人就不能弱了! 还不能用边角料!外门弟子再厉害,再忠心,首战也不能用! 截教本就大势倾颓、人心飘摇,若再只是拿些外门弟子去填封神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人心,会在一瞬之间彻底散掉,再无重整之日。 最后就是,得身份够高、分量够重、能镇得住场面之人,才能表明决心!唯有这样的人挺身而出,方能表明截教死战到底的决心,方能断尽门下弟子的侥幸之心,让所有人都明白—— 这擂台,不是苟活之路,是死战之地! 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并不多! 截教之中,够分量、够身份、够震慑三界,又能在首战一出场便稳住万仙心气的,屈指可数。 多宝道人是大师兄,不能轻动,金灵圣母坐镇阵心,无当圣母游走策应,龟灵圣母性情刚烈,一怒便容易失了分寸。 余下之人,便只有随侍七仙那一众,常年伴在教主左右,位高名重,皆是截教门面。 而这七人之中,有一人最是特殊—— 长耳定光仙。 按照原本的封神轨迹,万仙阵决战,通天教主以截教至宝六魂幡相授,命他执掌此幡,伺机而动,以制衡姜子牙、姬发与四方圣人,为截教逆转战局。 谁料临阵之际,这长耳定光仙竟贪生畏死,私自携带六魂幡逃遁,弃教叛逃。正因他临阵脱逃,六魂幡未能施展,截教彻底失去翻盘之机,万仙遭劫,精英凋零,截教大势一败涂地。 六魂幡实在是邪门的很! 此幡不入先天,乃是通天教主亲自主持祭炼的恶幡,幡分六尾,尾上明书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位混元圣人,以及武王姬发、丞相姜尚六人姓名,日夜以符印祭拜。 原文之中明确记载,此幡一旦摇动,便可直接咒杀这六人,是封神世界里唯一一件明确能诛杀圣人的至宝。 这样一件大杀器,通天教主直接给了他! 信任程度可想而知! 可是他跑了! 当然了,这么个大杀器,尤其是用在圣人身上的大杀器!反噬肯定会有的! 六魂幡以因果为刃,以真灵为引,一动便要与四位混元圣人结下死仇,道基、神魂、轮回,皆要承受圣人怒火的反噬碾压。 从寻常修士的角度看,他怕死,怕反噬,怕与圣人死拼落得万劫不复,似乎情有可原。 他的逃遁,仿佛也带着几分“人之常情”。 可谭浪不这么想,在他的判断里,就八个字:情有可原,罪无可赦。 通天教主将全教的生死、翻盘的希望、连圣人都能咒杀的至宝,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中。 这是滔天信任,是全教托付,是截教万仙最后的指望。 他可以怕,可以惧,可以难,但他不能逃。 身为随侍七仙,身受教主重恩,食截教之禄,担截教之重,临危之际,本就该以死报之。 可他偏偏选了最自私、最卑劣、最让万仙寒心的一条路——弃师、弃教、弃幡、弃同门,独自偷生。 这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可惜的是,这事儿在这时空里,并没有发生! 教主如今仍对长耳定光仙信重无比,视他为心腹近臣,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甚至这事还不能说! 若是挑明,非但未必能信,反而会惹来内斗猜忌,平白添乱! 这才是最可怕的! 谁知道这位长耳朵的兔子,是不是已经和阐教佛教勾搭上了?此人若不除去,那谭浪后边的一切布置、一切筹谋、一切暗手,于阐教、西方教而言,岂不是琉璃视物,一览无余? 如芒在背! 他不死,谭浪可怎么睡得着啊? 第11章白鹤童子 长耳定光仙哪里愿意第一个登台?这摆明了就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可他不敢推辞。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通天教主眼下最信任的便是他,截教要立威、要表决心、要在三界万仙面前显公平,这第一阵,非他不可。 不应,就是叛教,当场便要被教主抹杀。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登台前谭浪凑在他耳边,轻声叮嘱的那番话,清清楚楚在他心底回响—— “定光仙师兄,我已替你向教主请来了青萍剑护身,你手中又执掌六魂幡,两件至宝在手,你终究是攥着一线生机。 就算对方也有圣人法器,那又如何? 能动用圣人法器的弟子,能有几个?也就阐教那几位核心亲传。 只要他们敢掏出圣人法器跟你对轰,你就直接拿六魂幡摇他! 他拿出一摞符纸:“这六魂幡,虽一共只能摇六人,但我早已请动师尊,把对方那些得意弟子、大能的名姓,全都写在符纸之上。 谁冲上来,你就贴谁的名,直接摇他! 十二金仙也好,那些亲传弟子也罢,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人。 哪一个不是他们心尖子上的人? 他们死不起! 真要是被你摇死几个,剩下的,一定不敢上台,就算他们敢,他们的圣人也不允许! 没了他们搅局,剩下那些普通弟子,哪个还会是你的对手? 师兄你记住——要想活下来,就不能手软。 想活着走下这座擂台,你就得狠。” 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全是为他求生、为他指路。 长耳定光仙紧紧攥着六魂幡,指尖微颤,眼中却燃起了求生的火。 谭浪这是在真真切切教他怎么活。 他死死盯住对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死道友不死贫道… 想让我死,怎么也得拿出点代价来! 他满心感激,却半点不知—— 这所谓的活路,从头到尾,都是谭浪为他量身打造的死局。 这可是死擂!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死不休! 你长耳定光仙哪怕真的已经和阐教佛教眉来眼去了!那也没用! 你不杀他,他就得杀你!猜忌心一起,先下手为强,就是唯一选择! 没有第二条路! 而且,死一个,立刻就得接一个! 这仙人修行,哪个没有同门,没有深交? 这和凡间的酒肉朋友可不一样! 凡间那些人,吃吃喝喝、称兄道弟,号称有事找我! 真到生死关头,跑得比谁都快。 说过的话跟放屁一样!真都算好的,一旦你不行了,背后捅刀子的,也不是没有! 可仙人不一样! 他们一活就是成千上万年,一同悟道、一同渡劫、一同守山门,那是性命相交的道谊! 是定要报仇的,否则,念头不通达,仙途就毁了! 你被人一幡摇杀,我便要上来讨还公道! 死一个,就得罪一双; 死一双,就得罪一群! 这死擂一开,便是不死不休的连环仇,根本没有停下的道理! 长耳定光仙只想着摇死几人就能吓退群雄, 却没想过—— 他每摇杀一人,便是多结一份死仇, 上来的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狠,越来越不要命! 他以为谭浪是给他一条活路, 却不知,那是把他往万劫不复里,一步步送。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对面的圣人! 那四位圣人要是真的那么好惹,截教又怎么会这么惨? 你长耳定光仙摇死一个亲传弟子,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摇死两个,就是在断他们的道统! 真要是把十二金仙、弥勒佛祖,玄都大法师这等心尖子人物摇死几个,那四位圣人岂能坐视不管? 到那时,根本不用四教弟子车轮战耗你。 你长耳定光仙,当场就要化为飞灰,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看到谭浪给的“生路”—— 有青萍剑,有六魂幡,有写满名姓的符纸, 摇死几人就能吓退群雄,就能活着走下擂台。 可他看不到谭浪藏在背后的杀局—— 这死擂,是绝路; 这仇恨,是死结; 这四教圣人,是天堑! 他每多活一刻,都是在把自己往死里多推一步。 他每摇出一幡,都是在给自己多刻一道催命符。 长耳定光仙满心满眼,都还在想着怎么活下去。 却不知,从他踏上这座擂台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死定了。 对面卷起一阵清冽的鹤鸣。白鹤童子踏在一片舒展的白羽上缓缓落下,素白道袍上绣着繁复的云鹤纹,腰间悬着一柄玉柄拂尘——那拂尘穗子竟是用万年鹤羽编就,拂动间带起的灵气,竟比寻常金仙的法宝还要精纯。 谁都知晓白鹤童子乃是元始天尊座前近侍,却极少有人晓得,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仅司洒扫侍奉的童子。 万载岁月里,他随元始天尊听道紫霄宫,伴老子演法八景宫,常年侍奉两圣左右,亲承道法,耳濡目染之下,道行早已深不可测。 其真实地位,犹在截教随侍七仙之上,只是素来隐于圣人光环之下,从不张扬。 缘由其实也简单—— 随侍七仙,乃是七人共分圣人恩宠; 而白鹤童子可是只有一个!专宠的快乐,一般人根本想象不到! 但是,长耳定光仙是知道的! 他们干的活,其实差不多!同行之间,本就没有秘密! “定光仙师兄。”白鹤童子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拂尘轻扫,擂台青石上的浮尘便凝成一道白鹤虚影,“师尊常言,截教随世七仙通世故、晓人心,今日一见,却要在死擂上争生死,倒是出乎我意料。” 长耳定光仙却没有立刻回话!他见白鹤童子现身,心神就是猛地一震! 谭浪给的符纸里,“白鹤童子”四字是用金粉写就,墨迹中隐有金光流转! 谭浪连此人身份、地位、分量都算得一清二楚,连金粉符纸都提前备好……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谭浪算不到的? 我截教之中,竟有这等恐怖人物! 有谭浪这般人物在,我截教,难道还会输吗? 似乎赢面突然就变得极大了啊! 一瞬间,他心底那点暗通阐教、佛门的小心思,瞬间缩了回去,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幸亏自己还没真的叛教! 幸亏谭浪还不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依旧为他求剑、为他谋路、为他铺下生机。 他心中飞速盘算: 若截教输了,他就算投奔过去,也只是个叛徒、弃子,能换来几分好处? 可若截教胜了,他身为首功,以教主信任,以谭浪相助,将来地位、气运、机缘,何止百倍于投奔敌营? 这便是他最真实的本性了—— 小人一个,只会锦上添花,绝不可能雪中送炭。 哪边势大、哪边赢面大,他便倒向哪边。 之前之所以犹豫退缩,不过是觉得截教必输,想留条后路。 可如今一看谭浪算无遗策,一看截教胜机极大,他那点贪念与狠劲,瞬间压过所有摇摆。 去他妈的后路!去他妈的投靠! 今日,便赌一把! 长耳定光仙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泯灭,只剩下疯狂的狠厉。 他握紧混元阴阳梭,周身气息骤然暴涨。 既如此,白鹤师兄,那就对不住了! 谭浪当然不知道这童子修为究竟几何!他只是一个小小金仙! 但他却深知其身份分量——原著之中,但凡大事、大阵、凶险绝境,必有他现身,手持三宝玉如意,代传法旨、代行圣权,便是十二金仙,也要礼让三分。 这般待遇岂是平常!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反正这符咒又不是他画!! 第12章首战惊魂 白鹤童子立在擂台中央,鹤羽拂尘轻轻搭在臂弯,目光平和地望着对面的长耳定光仙,耐心等着他的回话。 玉虚宫的仙光在他周身流转,衬得那份从容不迫愈发显眼,仿佛这场关乎生死的擂台之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寻常论道。 先上台的总是吃亏的! 若没有克制手段,必胜把握,谁会上台! 首战的重要性于阐教而言,又何尝不重要? 长耳定光仙的指尖在袖中反复摩挲着日月梭的纹路,他想起这几日在碧游宫的挣扎! 想谭浪在他登台前那双眼,潭水般深不见底:“师兄,富贵险中求!仙路争锋,这是劫,更是机会!”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到他们怕了,你就活了。” 他起初只当是疯话,可万仙阵前谭浪硬怼四圣的模样,又让他不得不信——这人算得比谁都精,连圣人的心思都敢揣摩。 偏偏还真让他给算赢了! 白鹤童子还在等他回话,玉虚宫的仙光落在对方身上,衬得那份从容越发刺眼。 长耳定光仙忽然想通了:怕也没用!那就信他一回! 到底也是大罗金仙! 他终于缓缓抬眼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绝然! 长耳定光仙看着白鹤,忽然嗤笑出声: “哼,师兄何必惺惺作态! 这擂台本就需有人出头,不是我,就是别人!我长耳定光仙身为截教弟子,为师门挺身而出,本是分内之事——我上来时,尚且不知对手是谁。 可你不一样! 你分明是看见我登台,才迫不及待跳上来的! 想来是觉得我好拿捏,能稳稳拿下我,为你阐教抢下这头功,是也不是?!” 他眼神一厉,再无半分情面: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手上见真章吧!” 话落时,他袖中日月梭已蓄势待发,只是那份锋芒,被他用最后的从容裹着,像即将出鞘的剑,先透出了几分凛冽的寒气。 白鹤童子看着此刻的长耳定光仙,眸中也微微一动。 不得不说,定光仙这一瞬,是真有大罗金仙的气度。 言语从容,进退有礼,话里藏锋却不失体面,明明已是绝境,反倒显出一股临危不乱的仙家风范。 他本就生得极好,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髯飘然,一身道袍洁净无尘,往那里一站,仙风道骨,气韵出尘,单看卖相,端的上是一个有道真仙! 也难怪通天教主素来偏爱于他。 白鹤童子轻叹一声: “定光仙师兄既然能看透杀劫,那便好说了。” 他拂尘微抬,白羽拂过虚空,擂台四周瞬间被一层清冽仙光封锁。 “你说的没错,你我各为其教,各担因果,今日这阵前,本就没有情面可讲。那就各为其教,各应劫数吧——”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长耳定光仙抬手将日月梭祭起,一黑一白两道仙光破空而出,如电闪虹飞,直取白鹤童子胸腹。 白鹤童子拂尘轻挥,玉虚清光凌空布下,化作一道光壁横挡在前。 铛——! 灵光炸裂,气浪翻涌,擂台微微震动。 日月梭被震得微偏,旋即在空中一转,斜掠而上,再攻白鹤童子双肩。 白鹤童子足尖点地,身形横移尺许,拂尘回卷,清光层层压下,将日月梭裹在当中。 两道仙光轰然一绞,迸散开来。 电光石火之间,二仙已然各退一步,衣袍猎猎,四目相对,气机森然! 场面上,倒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到底是白鹤童子更高一筹! 人家,甚至连法宝都没有动用! 长耳定光仙眉眼紧绷,神色冷厉,周身仙元鼓荡,周遭空气似乎都有些微微扭曲,日月梭光芒大涨,再次破空而出! 白鹤童子面色一沉,玉虚清光刹那覆体,鹤羽拂尘横空一拦,布下一层莹白光幕。 铛——! 灵光轰然炸开,气浪席卷擂台,地面仙石迸出细密裂纹。 余波散尽,日月梭在空中诡异地旋折,贴着光幕边缘斜掠而上,滴溜溜往回,似是在准备下一次攻击! 白鹤童子足尖轻点擂台,身形如惊鸿横移半尺,拂尘顺势回卷,清光层层叠叠压下,硬生生锁住日月梭去势。 日月梭一阵颤动,竟是被锁的死死的,不得脱身! 白鹤童子眸色微冷,拂尘横挡:“哼,若是师兄只有这般手段,今日恐怕就要榜上有名了!” 长耳定光仙脸色铁青:“那就要看师兄的手段了!” “好!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白鹤童子目光微落,伸手便向日月梭抓来,竟是要当众夺宝。 便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法宝的刹那,长耳定光仙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笑容。 轰——!!! 日月梭在原地骤然自爆,黑白仙光狂暴炸开,气浪直冲云霄。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万年鹤羽当场崩碎大半! 白鹤童子身形被逼得微退半步,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色。 他没想到,长耳定光仙竟狠到这种地步,一上来就敢自爆本命法宝! 可长耳定光仙要的,就是这一瞬错愕! 仙魔交手,气机一触,高下早已分明。 长耳定光仙心中雪亮,论道行、论根基,他的确不及白鹤童子。 好在,他有青萍剑! 清光冲霄,圣威浩荡,亿万道寒芒璀璨夺目,一剑便有撕裂苍穹之威! 这是车轮战,打斗越少,消耗越低!才越有可能活下来! 杀人! 杀到他们顾忌为止! 用人命,去诉说自己的态度!去换对方的顾忌! 你死我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青色剑光,擂台四周的虚空都被这股剑意撕裂出细微的裂纹。 白鹤童子脸色剧变,惊怒之下再不敢藏拙,头顶瞬间腾起万道金黄瑞气—— 戊己杏黄旗凌空展开,华盖垂落,璀璨如烈日! 铛——轰——!! 圣人兵刃轰在圣人至宝之上! 金光与清光疯狂碰撞,霞光亿万道,气浪掀翻云霄! 擂台剧烈震颤,万仙皆惊! 青萍剑锋芒大盛,一剑劈得杏黄旗金光乱颤、剧烈扭曲! 并不是说青萍剑就比人家杏黄旗厉害! 但是有心算无心,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在任何人,或者事物上,都通用! 法宝自然也不例外! 浩荡圣力反震而回,白鹤童子闷哼一声,身形倒射,气血狂翻,当场被震伤! 他眼中终于露出骇然—— 你竟然也有圣人法器! 第13章看不懂 阐教仙众早已怒不可遏,骂声轰然炸响: “卑鄙小人,竟敢偷袭!” “圣人法器也拿来暗施冷箭,你们截教还要面皮吗!” “放你娘的屁!” 截教这边更是半点不惯着,“擂台生死斗,本就是各凭手段!有本事你们也掏宝贝!” “他妈了个巴子,只许你们阐教算计人,我们搏命就是卑鄙?” “端着一副君子架子,打不过就开始骂街,真当我们好欺负!” 截教弟子本就三教九流、妖魔混杂。 套用阐教的话:多是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徒! 这话,倒也不算冤枉! 讲道论德,他们远不如玉虚门人风姿卓绝; 可论骂街,嘿! 十个阐教仙,也不是一个截教弟子的对手! 底蕴这个东西,可不是只有琴棋书画的!市井俚语,同样要有那个环境! 相比于台下吵得沸反盈天,台上两人,反倒显得心平气静。 白鹤童子身受震荡,气血翻涌。 他深知,刚才全靠杏黄旗自主护主,才捡回一命。 此刻再不主动掌控,必遭死手! 他心念一动,全力催动戊己杏黄旗! 本已环绕周身的金黄瑞气再度暴涨,华盖层层铺开,将他护得固若金汤。 同时足下轻踏,身形疾退数丈, 与长耳定光仙彻底拉开距离,摆明了要稳住阵脚、重整再战。 长耳定光仙冷眼望着白鹤童子退稳、守定、旗光大盛。 他占先手,青萍剑在握,先天杀伐之气遥遥压制对方护身法宝。 可他只是持剑而立,并未乘胜追击。 白鹤童子见他不追,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师兄倒是从容。果然有道真仙,临阵不失气度,倒是光明磊落。” 长耳定光仙看着他:“师兄往日并非多言之人,今日话语这般密集,是想借机拖延,缓一口气么?” 他忽然笑了:“不必如此,师兄大可放心把气喘匀了,我不追你!” 白鹤童子一愣:“你不追我?” 长耳点头:“因为我还有后手。” 还有后手? 白鹤童子闻言脸色骤变,一股致命危机直冲天灵盖! 什么东西能比青萍剑更厉害? 那一瞬间,他猛地想到了什么! 周身仙光猛地一爆,身形如惊虹倒射,径直往擂台外冲去! “跑?师兄到底是没想开……” 长耳定光仙冷笑一声:“封神擂台,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黑风卷动,凶煞冲霄—— 六魂幡! 戊己杏黄旗金光狂颤、疯狂挣扎,却只闪了半瞬,便被黑煞一口吞灭。 白鹤童子的元神,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便被六魂幡彻底磨灭,干干净净,一丝残魂都不曾剩下。 连上封神榜的机会,都没有。 杏黄旗金光黯淡,滴溜溜在空中转了一圈,化作一道金光向阵外飞去! 长耳定光仙缓缓收幡,青萍剑斜垂地面,抬眸淡淡扫向阐教仙众,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还有哪位师兄赐教?” 全场死寂。 台下万千仙众才后知后觉地,齐齐打了一个寒噤。 此前万仙阵前,人人心弦紧绷,可忽然摆下封神擂台,众仙反倒松了一口浊气,只当是截教的缓兵之计! 这擂台赛,倒更像是四圣猫戏老鼠! 神仙,其实除了教派任务,就是听道、修炼、内卷! 仙法玄奥,绝不比高等数学简单! 万载岁月,其实无聊的很! 这场擂台,除了少数核心弟子真正上心, 其余人根本没当回事,只当凑个热闹,将来论道相聚,也好当个乐子吹嘘几句。 谁也不曾料到,这擂台比阵中厮杀还要狠辣致命! 先上台的早已魂飞魄散,台下看客偏偏慢热半拍, 直至白鹤童子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便被六魂幡抹得干干净净,连一缕残魂都不剩,众仙这才如梦初醒,遍体生寒。 混战之下,还能有个照应,一旦登台,可就只能靠自己了! 高空之上,一股浩瀚无匹的怒意轰然炸开。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眸中金光迸裂,怒火几乎要焚穿云霄。 他看得一清二楚—— 六魂幡专灭元神,下手便无回旋余地,即便他是圣人,也无从施救,更无法将那一丝残魂拉入封神榜! 眼睁睁看着门下童子死得如此彻底, 这位玉虚教主,已是怒到极致,却偏偏无可奈何。 有人不开心,自然就有人痛快。 云座之上,通天教主眼底寒意稍散,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冷峭笑意。 谭浪的话犹言在耳: “这次,绝不可能只让他们只死伤几个小鱼小虾!” 很好,本座很欣慰! 擂台上,长耳定光仙一时威风无二! 准提道人却已经开始叹气了:“这只兔子,到底和我佛缘分浅薄啊!” 旁人不知,他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这长耳定光仙,早前早已暗中向西方教递过话,言语间对西方净土心有向往,分明是早早给自己留了退路的主。 当然了,这其实也说明不了什么!我佛慈悲,教化众生!有人识货,这太正常了! 但是,他偏偏就知道,这只兔子,偏偏也给阐教,给人教,都说过这话! 在准提原本的眼里,这人就是个临阵必反、随时能卖主求生的二五仔。 当时答应他,也是因为西方教太穷了!在心里,其实是瞧不上的! 可今日一见,长耳定光仙杀伐果断、悍不畏死,竟是真真正正在为截教拼命。 准提心中一时古怪至极! 他曾一度暗自嗤笑,觉得通天教主纵然厉害,门下颇为器重、得意的弟子,也不过是个首鼠两端、只求自保之辈。 可此刻,他反倒有些看不懂了。 实在不明白,这兔子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了! 不过,看不懂归看不懂。 有一点,准提却看得无比透彻: 这只兔子,死定了。 他把事情做的太绝了! 这还只是一方面! 另外,他坏了规矩! 骑墙派是不受重视的!二五仔更是让人恶心! 可终究总有人需要这样的人! 所以这样的人总算还有生存的土壤! 骑墙派的活路,是两边都不得罪。 可是,你见过给两边都捅刀子的骑墙派,二五仔么? 第14章一步生,一步死! 其实,不只是准提懵,长耳定光仙也懵! 当白鹤童子神魂俱灭,杏黄旗金光涣散,仓皇而退时! 长耳定光仙身子其实都是僵硬的。 他握着六魂幡的手指微微发颤,眸中一片空茫,整个人都像被钉在原地。 他自己先愣了。 杀白鹤童子,其实就是一口气吊着! 他这样的人,其实最清楚,嘴上越客气的,下手越狠!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白鹤童子嘴上说的漂亮,眼里的杀机,他可是一清二楚!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给我说什么聊斋? 事实上,就算是千年的狐狸出现在他们面前,敢跟他们玩心眼,随手也就捏死了! 他没有留手!否则,死的就是他了! 平日里,他是教主驾前听用之人,左右奔走,迎来送往。 旁人见了他,多少给三分颜面,毕竟是通天教主身边近人。 可他心底明镜似的—— 自己什么斤两,自己最明白。 论威名,不及阵前斩将的仙真; 论修为,他也只算同阶之中寻常; 论阅历,更不曾独当一面、称雄一方。 大家同列大罗之位,可谁都晓得,近身听用与镇场大仙,终究有别。 他也迷糊: 同是大罗,差距到底在哪? 真要动手,我究竟行不行?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直到这一瞬。 直到他亲手一幡,秒了元始座下最得用的近侍童子。 台下鸦雀无声。 阐教金仙面色凝重,却无一人出言。 长耳定光仙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那杆黑幡。 心底那层迷障,轰然破开。 原来…… 原来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看似不可招惹的得意弟子。 恐怕也不过如此。 原来他们口中的凶险战阵、仙门大战。 也不过如此。 原来我……也能做到。 他眸中的茫然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极冷、极暗的明悟。 脊背缓缓舒展,肩线慢慢放松。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规规矩矩的仙家模样。 可那双眼底,已经悄悄亮了。 原来我也能镇住全场!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台下诸仙。再次开口: “尚有哪位仙长,愿上台赐教?” 语气依旧平和,礼数依旧周全,只是这一次, 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谁都听得出来的——底气。 没有人回答! 当问题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事,就不是小弟的事儿了! 是带头大哥的了!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三清之首,人教老子—— 这位带头大哥出来破局、压场面。 可老子自始至终,端坐不动,眼都未睁。 这就不是淡定了!因为这不是淡定的时候! 这位太清圣人,也犯了难! 眼前这只兔子,已经不是骑墙观望、四处留后路的长耳定光仙了。 你看他的打法:自爆法宝,青萍剑,六魂幡!完全就是在拼命了… 他是真被逼到了绝路:我活不起了——那你们,也都别想活! 什么擂台规矩, 什么圣人威严, 什么因果劫数,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既然已经把脑袋别在腰上了,他管你是太清玉清,还是西方教主。 你老子敢下场? 你元始敢动手? 你准提敢搅局? 好。 那直接就把你的名字,写在六魂幡上,摇! 圣人又如何? 这六魂幡本是祭炼诸天圣人的凶物! 不是果粒橙! 真被他挂上去摇一摇, 就算不死,道基必动,颜面扫地! 谁敢赌?谁赌得起? 老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正规规矩矩侍立在通天教主身侧的谭浪! 那本来该是长耳定光仙的位置! 老子那双闭了万万年的眼眸,终于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就是此人。 不动声色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截教气运! 轻描淡写中,送了白鹤童子一场魂飞魄散; 更是于无声处,将通天教主身边最摇摆、最无用的墙头草,炼成了一柄敢弑圣、敢掀天的凶刃! 长耳定光仙为何突然拼命? 答案,就在谭浪身上! 圣人推演,如果连已经发生的事情都算不明白,那还叫什么圣人? 此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诛心之局! 谁能料到,通天教主身边,竟还藏着这么一个阴狠、果决、算无遗策的狠角色! 谭浪依旧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翻天覆地的一幕,与他毫无干系。 可越是这般淡然,越是让人心中发寒。 长耳定光仙握着六魂幡,周身煞气越来越盛。 通天教主见阐教阵营沉沉无声,竟无一人敢上前接战,当即再也按捺不住,仰天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既然无人敢上台应战,那这一局,自然是我截教胜了!” 他袍袖一挥,语气从容又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扫过老子、元始等人,笑意满满: “不着急,你们尽管慢慢思量,想出破解之法再来便是。” “我这弟子立此大功,总不能一直站在台上耗着,也该回来歇息歇息,调整状态。” 通天教主朝着长耳定光仙连连招手,语气里满是轻松与满意: “回来回来,先下来歇息。你们若是还要再战,我截教自然还会派人上台奉陪!” 他笑得畅快,心中更是透亮。 在场诸圣、万仙也全都看得明白—— 只要长耳定光仙走下擂台,回到截教阵中,回到他通天身边,那便谁也动不了,再也死不了了! 长耳定光仙心中大石轰然落地,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轻松,握着六魂幡,转身便要迈步归阵。 只要这一步踏出,他便彻底安全。 只要踏入截教阵云,便是圣人亲至,也难再下杀手! 可就在他身形微动、心神尽卸、最无防备的一刹那—— 虚空微震,无声无息。 一道藏于清气之中、不带半分圣威、却足以绝杀大罗的杀机,骤然爆发! 长耳定光仙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眼神便已彻底凝固。 大罗仙元崩碎,神魂直接湮灭,连一丝残念都未曾留下。 刚刚还立威全场、逼得万仙沉默、诸圣沉吟的身影,转瞬已是生机全无! 那杆凶威滔天的六魂幡,失去持主,“哐当”一声坠落在擂台之上,黑风骤敛,再无半分气息。 全场死寂。 风停,云滞,万仙噤声。 通天教主那畅快至极、意气风发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15章定光身死,圣怒冲霄! 下一刻,长耳定光仙周身肌肤裂开细密纹路,自眉心开始,肉身轰然崩解! 鲜血混着碎肉轰然炸开,猩红血雾冲天而起,皮肉、筋骨、仙躯层层碎裂,血肉横飞,惨状刺目。 手臂寸寸崩碎,胸腔炸裂,腰腹化作血泥,头颅轰然爆散。 整具躯体从顶至踵,一点点崩裂、一点点粉碎,血雾裹着碎肉在半空狂舞。 风一卷而过,所有血肉、碎骨、血雾,尽数被吹散。 “原始——!!” 一声嘶吼骤然炸响,沉哑、粗砺、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从通天教主喉间冲出,震得洪荒天地都泛起层层涟漪! 圣人道基如万古神山,神魂寂然不动,可这具承载圣威的肉身,却在这一刻却在发抖! 他本是心怀愧疚。 从一开始,他便知这一局凶险万分,擂台之上九死一生,他这位最器重、最偏爱的亲传弟子,本就是被推上前的一枚弃子。 他心中万般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弟子竟如此争气! 明明是死局,明明身陷绝境,却凭着一己之力,凭着手中六魂幡,硬生生从绝地里撕出一线生机! 硬生生为截教、为他这个师尊,挣回了颜面与希望! 方才那一瞬间,通天教主心中积压已久的愧疚、压抑、不舍,尽数化作狂喜与骄傲! 他甚至已经在想,此战过后,必百倍补偿,必让他登临截教高位!让他守牧一方! 生机刚起。 希望刚燃。 曙光刚现。 可就是这一瞬。 那道绝杀之力骤然降临,他最喜爱、最争气、刚从死局里闯出生路的爱徒,就在他眼前,碎了! 肉身崩裂,神魂俱灭,连一缕残魂都不曾剩下! 愧疚刚要抚平,就被人一刀扎得更深!再无补救可能! 刚涌上心头的骄傲与欢喜,瞬间被彻骨的冰冷与血腥彻底淹没! 他连自己刚挣回一线生机的弟子,都护不住! 圣怒冲天而起,直冲九霄! 刹那间—— 天地变色! 金鳌岛上空万里苍穹骤然暗沉,日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陷入一片昏黑。 狂风骤起,罡风呼啸,擂台剧烈摇晃,万仙心神俱裂。 高空雷云翻滚,亿万道紫黑神雷狂乱穿梭、炸裂,洪荒大地瑟瑟发抖。 擂台石板寸寸崩裂,甚至空间都在圣人之怒下开始扭曲、撕裂! 下一瞬—— 嗡——! 一道清冽至极的青色剑光自擂台边缘破空而起,青萍剑滴溜溜旋动一周,如一道贯日长虹,划破昏黑天穹,笔直落回通天教主手中! 剑一入手! 冲天怒火尽数化作斩碎天地的剑光! 可元始天尊连看都未看他一眼,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那杆坠落在擂台之上的六魂幡。 盘古幡自虚空浮现,幡面一卷,便要将六魂幡捞走! 其余几位圣人也是瞬间出手! 金光、宝光、佛光、道光合化作万丈屏障,横挡在通天与元始之间,硬生生拦下这绝杀一剑! 通天教主握剑之手青筋暴起,青萍剑锋芒狂震,天地间的杀气,在这一刻,彻底溢满! 轰——!! 圣力碰撞,天地倒卷。 通天教主被诸圣联手硬生生挡在原地,青萍剑狂震不止,再难进半步。 一人,终究敌不过数位圣人合围。 元始天尊握着盘古幡,六魂幡已稳稳落入他手中。他指尖轻拂幡面,神色淡漠,胜券在握。 他抬眸看向通天,语气冰冷,字字带刺: “三弟,此幡凶煞过重,非有德者不能持。 你截教门下,多是湿生卵化之辈、披毛戴角之徒,根性浅薄,不配执掌此等重宝。 从今往后,此幡暂由我阐教执掌,唯有道行深厚者,方能动用。” 话音未落,元始手腕轻抬,看都未再看一眼, 直接将六魂幡随手掷给了身后的广成子。 动作自然、随意、理所当然。 广成子上前一步,稳稳接幡,躬身行礼,神色沉稳。 通天教主双目赤红,周身圣气几欲炸开。 好一个有德者居之,好一个道行深厚可用。 前一句还满口大义,后一句便将此宝直接授给亲徒。 云端之上,女娲娘娘静立旁观,眸光平淡,一言不发。 玉皇大帝龙袍端凝,神色沉静,心中虽惜那两位大罗金仙之才,面上却未有半分显露。 老子立在一旁,闭目轻叹,语气淡漠,一锤定音: “天数如此,不必再争。” 接引、准提双双合掌,佛光内敛: “通天道友,事已至此,罢手吧。” 元始天尊目光微冷,缓缓开口,语气已带上最后警告: “三弟,你若仍不肯罢休, 那这擂台也不必摆了。 你我便重开阵仗,再破万仙阵便是。” 这话一出,通天教主心中骤然一沉。 他如何会不明白—— 擂台之上,规则束缚,四位圣人不能肆意出手; 可一旦重开万仙阵,便是圣人战场,对方四位圣人联手,便可毫无顾忌、全力施为。 元始这是见擂台被谭浪用言语困住,占不到便宜,便干脆掀桌破局,要回到最能发挥他们优势的战场。 他原本布万仙阵,尚有六魂幡作为压阵底气。 可如今六魂幡已失,阵眼再无强援。 截教门下精锐多已上榜,万仙阵看似宏大,实则早已是必败之局。 他可以怒,可以狂,可以为一名弟子血冲心头。 可他不能置金鳌岛万千弟子于不顾,不能拿截教全教根基去赌一时意气。 通天教主握剑之手青筋暴起,指节近乎捏碎,胸口剧烈起伏,却终是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他冷目扫过元始、老子、接引、准提,声音冰寒刺骨,一字一顿: “好。擂台继续。 但你们给我记死:从今往后,圣人不得再出手。 你们若再敢动手,我通天也就不要脸了。 纵使跌落圣位,我也要把你们门下亲传弟子、随行仙众,杀个干干净净!”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退回万仙阵中。 擂台依旧,战局重归正轨。 刚一归阵,龟灵圣母、金灵圣母、无当圣母立刻围上,纷纷开口劝慰。 话里话外,自然是在为师尊不平,暗斥那几位圣人以多欺少、仗势压人。 这些话落在元始、老子等四圣耳中,就有些刺耳,他们自然不愿多听,索性移开目光, 各自转头去商议排兵、盘算后续如何对付截教,一时不再留意这边。 谭浪本就在灵光仙位,一直守在通天教主身侧。 他抬眼一扫,见那几位圣人果然已将注意力挪开, 这才微微靠近,压着极低的声音: “师尊,稳住圣怒,莫动声色。 弟子知道您心疼六魂幡,想要抢回来…… 弟子其实是有办法的。” 第16章以身为饵 谭浪的声音混杂在几位圣母娘娘的安慰声里,清晰稳定:“师尊,如今局势,对我截教已是极为不利。 我教压箱底的至宝六魂幡,落入敌手,此消彼长之下,咱们已失了先手。 说实话,如今局面,即使师尊放下身段正面硬撼,作用也已然不大。 对方有四位圣人,那六魂幡,本是您用来克他们的至宝。 他们既然抢到了手,只要把您的名字,写在那六魂幡上—— 来一个其人之道! 到那时,危险的就不只是我截教万千弟子, 就连您这位混元圣人,都有真正陨落之危! 所以当下,什么颜面、什么意气、什么规矩,都要先放一边。 咱们唯一的首要任务—— 就是不惜一切,抢回六魂幡!” 三位圣母脸色骤变,齐齐失声。 大惊之下,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这三位,除了截教多宝大师兄,算是截教如今仅剩的顶梁人物。 可就连她们三个,道行高深、见惯风浪,也从未往这一层去想。 她们之前只当是丢了一件至宝,却从没想过,这宝贝,是真能要了通天教主的命的。 眼前早已不是输赢之争,是截教存亡、圣人生死的死局。 通天教主闭目深吸,默不作声!显然对六魂幡也是深有忌惮! 金灵圣母脸色煞白,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谭浪!此刻并非危言耸听之时,你既看透此局,速速告知我等,当下该如何是好?” 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亦齐齐注目! 谭浪心中其实也在叹气! 换作是他处在通天教主这个位置,恐怕第一念头,就是先把六魂幡抢回来! 仇,可以先记下! 气,也可以以后再出。 这件能直接要了圣人性命的法宝,一旦落在敌人手里,每多耽误一刻,截教、就连通天自己,都离死更近一分! 这话不能说出来,因为那是在打通天教主的脸—— 嗯,非常的不利于团结! 真正高情商、懂上位者心思的人, 从不会把上面的疏漏、失算,摆到台面上说。 只给解法,不揭伤疤! 所以谭浪只沉声道:“如今自然是要先夺回六魂幡。” “元始天尊这一手,确实高明,可他终究也犯了错! 六魂幡这种能威胁圣人的重宝,他若是自己收着,谁也动不了分毫。 他以为胜券在握,根本不把我截教放在眼里, 随手就赏给了广成子—— 他以为大局已定,万无一失,却不知,这恰恰给了我截教一条活路。 广成子一拿,这幡,就有了抢回来的可能了!” “而且,这六魂幡,终究不会自己伤人,想害谁,必须先把对方名字写在幡上,才能起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广成子就算拿着幡,他敢随便乱摇圣人吗? 他不敢!也没有必要! 他们现在可是处在上风!完全没有必要搭上一个核心弟子! 咒杀圣人,这等大事,他一个大罗金仙,担不起这个因果!” “所以——六魂幡在广成子手里,并不算最致命! 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只要把他引上擂台,再抢回来就是了!” 这话一出,三位圣母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 原本惨白的脸色稍缓,紧绷的肩头也悄悄放下几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谭浪意外的看了三位娘娘一眼! 本来在他的预想里,这几位娘娘这个时候就该追问一句:如何将广成子诓上擂台!还有如何抢夺之事! 圣人不出手,以现在众人的实力,一对一,就算对方不用六魂幡,也未必能赢,而抢夺六魂幡,需要绝对碾压才有可能成功。 可几人一句未问,显然已经将他当作主心骨! 嗯,大教弟子,果然沉得住气! 谭浪轻咳一声,接着说道:“想引广成子上擂台,其实也简单!” “投其所好即可!” “三位师姐,我说句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如今我截教,能正面稳胜广成子的,寥寥无几。” “广成子是玉虚十二仙之首,击金钟仙人,法宝很多,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八卦紫绶仙衣,都是上上之选!火灵圣母、金光圣母皆丧于此人之手。他是阐教二代第一战力,战绩实打实。” “更重要的是,此人性格狂傲自负、好胜心极重,素来眼高于顶,最喜人前显圣、立下不世奇功。当年他敢三谒碧游宫,在我截教万千弟子面前耀武扬威、居然让他混了个全身而退,凭的不只是元始天尊撑腰,更是他骨子里的骄狂与自信——他从来都觉得,我截教众人,皆不值一提!” “这般心性,注定了他爱赌、爱冲、爱争那天下第一的名头,更受不得激将!” “我截教如今,只剩金灵师姐道德已全、堪与一战;无当师姐善守不善攻;龟灵师姐勇猛,却难敌他法宝连环。其余弟子,上去就是送。” “他现在手里又有了六魂幡,你说,截教弟子还有让他忌惮的么?” “若是这时候他上台,能不能威压群仙?他当然能,长耳定光仙都能,他凭什么不能?” 谭浪笑了笑:“他本身就想上台了!这般出风头的机会,他又如何甘心错过?” “只不过,需要一个台阶!灵魂人物嘛,总要有点排场的!” “那,咱们就给他一个!” “广成子现在手里攥着六魂幡,心气早就飘到天上了。他现在最想做的,恐怕就是要杀掉金灵大师姐!关键是,他现在已经有了这个能力!大师姐如今是我教第一战力!只要出了事,他广成子就是阐教第一功臣!” “他现在巴不得金灵师姐跟他单挑。只要激他一句:他立刻就能上台。” 金灵圣母闻言,眸中寒光乍起:“广成子既持六魂幡欲灭我截教根基,我金灵身为大师姐,责无旁贷!此番登台,我不求生路,不计荣辱,便是身死道消、万劫不复,也誓将六魂幡夺回,绝不让此宝再害我教中人!只是,这六魂幡何等霸道,我却是没有把握!” 谭浪听金灵圣母这番话,眼神微微一闪! “大师姐您一片忠义,日月可鉴,可我谭浪既然开口定计,又怎么会让您去白白送死!” “您只需要站在擂台前,指着广成子,挑他一句:广成子!可敢放下六魂幡,和我公平一战!” “其他的,我自有手段!” 第17章假身斩金仙,玉帝空欢喜! 擂台赛因几位圣人突然插手,暂时停歇! 阐教一方,已是胜券在握,人人面露得意,谈笑间尽是轻蔑。 “截教大势已去,如今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广成子师兄手握六魂幡,莫说截教余孽,便是圣人亲至,也要忌惮三分!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拿什么斗!” “似乎还有一个金灵圣母很厉害啊!” “厉害又有什么用?她就算再强横,又能如何?如今截教支柱尽断,她也只是孤木难支!” “若是能借此机会斩杀金灵圣母,截教便再无翻身之日,封神大局,彻底定矣!” 云头之上,广成子手持六魂幡,意气风发,身后番天印隐现金光,周身八卦紫绶仙衣熠熠生辉,听着周遭奉承,心气早已飘至九霄。 他甚至有些遗憾:“可惜,金灵圣母毕竟是截教内门大师姐,恐怕没那么容易就出来送死!” 便在此时,阵中一声清喝震彻云霄。 “广成子!可敢放下六魂幡,与我公平一战!我若赢了,也不杀你,只交出六魂幡即可!” 一语落下,天地一静,万仙哗然! 阐教众仙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阵阵嗤笑与嘲讽。 “哈哈哈,是金灵圣母,她还真敢出来!” “真是急着前来送死!” “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逆转大局?愚不可及!” “广成子师兄,快应下她!送这位截教大师姐上路!” 广成子握着六魂幡的手指骤然一紧,抬眼望向身姿凛然的金灵圣母,眼底狂傲与杀意交织。 放下六魂幡? 简直可笑! 可他也清楚,若不假意应允,金灵圣母绝不会轻易登台。 既然她主动送上门,那就先骗她入局! 决心已下,广成子当即长笑一声,径直飞向论道台: “好!金灵,你既一心求死,我便成全你! 今日便如你所愿,放下六魂幡,与你公平一战!” 话音落下,他暗中却将六魂幡紧紧扣在袖中,只等金灵圣母登台,便立刻发动绝杀! 在他眼中,此刻的金灵圣母,已是必死之人! 擂台凌空,罡风猎猎。 高台之上,紫袍身影缓步走出。 金灵圣母面容清冷,气度沉凝,四象塔握于掌心,周身道韵内敛,不显山不露水,一眼望去,正是金仙巅峰的凛然威严。 云台之上,玉皇大帝冷眼旁观,心中早已洞若观火。 他身为三界至尊,一眼便看穿广成子满口公平,实则包藏祸心,只待金灵圣母登台,便要祭出六魂幡暗中绝杀! 可他身为裁判,不能点破,只能静观其变。 望着台上那道紫袍身影,玉帝心中暗叹一声,眼底多了几分只有男人才懂的惋惜。 擂台之上,广成子拂尘轻甩,缓步登台。 “金灵道友,诛仙阵已破,截教气数已尽,何必负隅顽抗?” 广成子朗声开口,意在扰乱心神,“今日贫道便送你上榜,全了一场封神因果。” 对面金灵圣母不言不动,只是缓缓提起四象塔:“公平一战,你不一定赢!” 广成子哈哈大笑:“截教大师姐,也是这么天真的么?我若不应你,如何赶上来送死?” 金灵圣母脸色大变:“你不讲信用?” 广成子都懒得看她了:“蠢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圣人门徒,就不知道兵不厌诈么?” 一声低喝,广成子翻手取出六魂幡,黑风骤起,煞气冲天,专斩神魂的凶戾之力,直奔金灵圣母当头罩落! 他要一击必杀,直接斩灭对方神魂,落一个干脆利落! 玉帝心中又是一叹:终究还是没了。 阐教仙众齐齐变色,随即露出狂喜。 这一下,金灵圣母必死无疑! 可下一刻,广成子脸上的胜势笑容,骤然僵死。 六魂幡那无往不利的咒杀之力,落在金灵圣母身上,竟如石沉大海,半点波澜都未激起。 没有神魂震颤,没有识海崩溃,什么都没有。 “假的……是假身?!” 广成子何等老辣,念头刚起,便已抽身疾退,纵地金光一展便要远遁! 可即便他临机决断快到极致,在这有心算无心之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便在这一瞬间隙,擂台之上,“金灵圣母”眸中已是寒光骤起: “兵不厌诈?哼,广成子,欢迎四临碧游宫!” 话音未落,她掌心四象塔圣光暴涨,刹那间化作一柄青萍剑! 嗡—— 清冽刺骨、带着圣人威严的剑光悍然出鞘,快得无视一切闪躲! 噗嗤—— 一剑,正中眉心。 这一剑,斩肉身,更斩神魂。 圣人剑意直贯而入,广成子连一声声响都未能发出,神魂直接被绞碎湮灭,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全场死寂。 也就在此刻—— 擂台上,青萍剑剑光再闪。 噗。 轻响一声。 擂台上的“金灵圣母”身躯一震,已被青萍剑一剑了断生机! 玉皇大帝看得猛地一怔,心头巨震! 好个通天师兄!当真狠绝!金灵圣母这截教大师姐,说杀就杀了! 旋即他就反应过来了! 广成子乃是阐教首徒,这一死,阐教岂能善罢甘休? 阐教必定借题发挥,当场掀翻擂台,一切又要打回万仙阵! 这显然不是截教喜欢看到的! 通天教主这一剑,竟是直接斩了行凶者,断了阐教发飙的借口,硬生生把擂台保住了! 可…… 那可是金灵圣母啊! 截教真正的顶梁柱,正牌大罗金仙! 为了顾全大局,竟连这样的人物都舍得牺牲? 这代价,大到让他这位三界至尊,都觉得头皮发麻! 然而,这份沉重还未散去,一丝极致的狂喜,又猛地从心底窜了出来! 封神榜的规则,他比谁都清楚——人一死,神魂归榜,便是天庭的人! 通天师兄啊通天师兄,你为了大局牺牲麾下大将,朕却要捡这个天大的便宜了! 金灵圣母这般大罗金仙,入了天庭,便是朕的左膀右臂! 通天师兄还请放心,朕,一定会好好疼她的! 可下一秒—— 砰—— 元始天尊含怒一掌拍下,肉身轰然碎裂。 青萍剑中,一道微弱、平凡、与金灵圣母截然不同的神魂轻轻一颤。 玉皇大帝定睛一看,脸上狂喜瞬间僵住,紧跟着狠狠一沉。 ……不是金灵圣母? 全场仙众都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晚一瞬,若是神魂还在肉身之中,这一下,必被元始生生擒住! 重要的是,青萍剑里的那道一闪而逝的神魂,不是金灵圣母! 阐教阵中,慈航道人定睛一看,身形骤震,脸色剧变:“竟然是他?!” 不等旁人发问,云端之上元始天尊目光沉冷,径直开口: “慈航,此人你认得?” 慈航道人立刻躬身,声音发涩,一字一句道: “回师尊……弟子确是认得。那还是封神大劫未起之时,弟子受师尊您之命,特意带申公豹前往碧游宫做客,为的便是让他多与截教诸位金仙道友结交,打好交情,留几分日后情面。” “当日在金灵圣母宫中论道,便是此子在旁侍立,端茶递水,恭敬温顺。 弟子记得极清,他名唤玄真,乃是金灵圣母座下最寻常的一名侍童。 他根骨平常、资质浅薄,苦修近万载,修为始终卡在真仙境界,半步难进,此生仙道早已无望。” “弟子……万万没有想到, 当年那个在碧游宫中谨小慎微、端茶伺驾的微末童子, 今日竟能布下此等骗局,一剑斩杀广成子师兄!” 此言一出,全场万仙轰然震骇! 阐教一众仙众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又惊又怒,又羞又愤。 他们高高在上的十二金仙之首,竟死在了一个万年不得进阶、只配端茶倒水的截教小侍童手中! 通天教主手持青萍剑,看向云台之上玉帝: “陛下,此子名唤玄真,乃是我截教金灵圣母座下一介侍童。 却敢以微末之身,斩阐教首徒广成子。为我截教力挽狂澜! 胆识、忠义、魄力,三界少有。” “此子,今日入榜。不可亏待! 勾陈大帝之位,空悬日久,本座以为,可以让他试试……” 第18章阴阳怪气 云台之上。 玉皇大帝嘴角狠狠抽了抽:要不你们是圣人呢,还是你们会玩啊! 打了两场,三个大罗金仙,全弄成了魂飞魄散。 朕虽然很不认同,但是朕表示尊重,也许这就是大教展示底蕴的极端方式! 但是,一个小小的侍童,真仙境界,你们却转头就要让他做勾陈大帝? 朕,真的无法理解! 朕不该来啊!朕不该有期待啊! 这能同意吗?绝对不能啊! 只要点了头,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人禅两教还有西方教就会认定:这玉帝的屁股已经歪向截教了! 朕应该言辞拒绝,朕要告诉他:朕不是收破烂的…… 恐怕也不妥! 封神榜上现在可大多都是截教的人啊! “通天师兄,此事……怕是不妥。封神神位,皆由天道拟定,与天命之人共定,朕虽为三界至尊,却也无权擅自私授。” 通天教主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意不深,却让整个云台之上的气温,都骤然一寒。 他手持青萍剑,剑尖轻垂,目光平静落在玉帝身上,语气不急不缓: “陛下多虑了。 本座自然知晓,封神有神位,神位有天命。” 他顿了顿:“天命之人,不就是姜子牙吗?” 玉帝眼瞳微缩。 通天教主缓缓抬眼,眸中圣人威压漫溢开来,语气轻描淡写,却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陛下若是觉得封神有些掣肘,本座可以帮忙的! 截教别的本事没有,让一个凡人,从此不再成为你的麻烦,还是办得到的。” “封神尚未结束,天命未定。 只要他不在了,这勾陈大帝之位,谁来坐, ——还不是陛下一句话?” “荒谬!绝无可能!” “一个微末童子,也配问鼎勾陈大帝之位?你……” 元始天尊脸色早已冷得能滴出水来,广成子身死,他已是痛彻心扉,此刻通天竟还要将如此重位封给这个杀了他爱徒的小小侍童,这是杀人诛心! 通天教主却是袖袍一拂,那面自广成子尸身之上收回的六魂幡,缓缓悬浮在半空。 黑风翻涌,凶煞冲天。 幡面之上,六道魂影若隐若现,只是静静悬在那里,便让全场诸仙神魂发紧,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元始天尊嘴上怒喝猛地一滞!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威力了。 方才此物在他手中时,他便是凭着这幡,压得通天教主步步退让! 而现在……六魂幡,在通天手里。 通天教主目光淡淡扫过元始天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元始师兄,方才你持此幡,说擂台不必再打,要回万仙阵再论长短。” “当时,为了减少杀孽,我没有同意,只能是忍了爱徒惨死之痛。” “现在想来,其实也许你才是对的!这擂台赛,确实没什么意思!” 元始天尊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通天!你什么意思!”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我认为,长痛不如短痛! 我认为,这个擂台,杀人太慢了!” 通天教主淡淡一笑,语气轻轻,却字字扎心: “方才二师兄亲自动手,杀我徒儿长耳定光仙,我可什么都没说,对吧? 毕竟,为了天下苍生嘛。 为了三界安宁,为了封神大业,我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脸色铁青的元始天尊: “如今广成子师侄归位,我也劝二师兄节哀,顾全大局才是正道。 当然了—— 我觉得,二师兄你,未必能像我一样忍辱负重。 你们阐教一向心怀苍生,替天行道,无往不利。想来这等委屈,怕是受不住的。” 通天轻轻拂袖,六魂幡在半空悠悠转动: “既然如此,那便依了二师兄的心意。 咱们直接回万仙阵,把账一次算清。 也好让三界看看,到底是谁, 才是真正不顾苍生、只泄私愤的那一个。” “你们不是算定,万仙阵我截教必败吗?不是算定四圣齐至,我通天必是束手之局么? 那就来! 本座奉陪到底!” 就在刚才,众人都笃定得很,认为回归万仙阵,对截教形势不利。 可现在这局势,由不得人们不重新思量! 那毕竟只是判断,只是推演,不是铁板钉钉的定局! 之前谁能算到,广成子会死? 谁能算到,六魂幡能在绝不可能中被夺回? 截教每一次都在不可能里翻盘,谁还敢笃定他们必亡? 元始天尊脸色铁青,西方二圣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 四圣合围,纸面实力占尽优势。 他们敢来,是因为知道这六魂幡在长耳定光仙手里! 但是现在这六魂幡已经在通天教主亲自掌控了,这可完全就是两回事了! 那只兔子,首鼠两端!不足为惧! 可是通天教主…… 真把截教逼到绝路,六魂幡一摇,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无恙? 玉帝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沉了几分: “通天师兄,万万不可冲动……万仙阵一开,三界浩劫,再无回头之路!”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手持六魂幡,气势滔天: “冲动? 当初他们逼我截教的时候,怎么不说冲动? 闲话少说,我只知道,现在轮到我来定规矩了。” “选吧。 继续擂台,一切好说。 想再掀桌子—— 好啊。 那就万仙阵见! 看看这天地,到底谁主沉浮!” 通天教主看着众人,又看向老子,轻轻一叹,语气忽然转柔: “大师兄,我所求不多。 不过是为我截教一个小小侍童,求一个区区勾陈大帝之位。 这位置,高吗?重吗? 比起你们口中的天下苍生、三界安宁,算得了什么? 可就这样,你们都不肯。 那我倒想问问—— 你们到底是想封神,还是想灭我截教?!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苍生,到头来,连我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都容不下? 那你们所谓的大义,又算什么东西!” 元始天尊、老子、西方二圣等几位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心里又憋屈又窝火,更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们忽然齐齐一愣,心里同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三弟/通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步步紧逼了? 以前的他,虽性情刚烈,却向来直来直去, 哪有这般阴阳怪气、句句诛心、占尽道理又寸步不让的? 这嘴皮子,简直比他手中青萍剑还要锋利! 可眼下他六魂幡在握! 众人纵是满心憋屈、满腹疑惑,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半个字都不敢先吐。 因为,他们是真的没把握了! 第19章从不是缺人那么简单 僵持到暮色四合、夜幕沉落,双方争执半日,终究没争出个结果。 玉帝趁机出来打圆场:“今日纷争已多,夜色深沉,暂且休战,明日再上擂台续战便是。” 谁料通天教主竟立刻点头应下。 “也好。金鳌岛地域辽阔,自有馆舍可安顿诸位。我截教自会备下膳食,款待各方。诸位吃饱歇足,养精蓄锐,明日台上再会。” 说罢直接下令: “多宝,你来安排。” “是,师尊。” 多宝道人当即领命,亲自引着阐教、天庭、西方一行人往岛中另一侧殿阁去,饮食起居一应备齐,两边截然分开,互不打扰。 通天教主说的竟不是客套话——是真管饭,有酒有肉,滋味尚且不俗。 元始天尊、老子、接引、准提四位圣人心中同时一凛。 这还是那个通天教主吗? 往日里动辄拍桌子、刚烈如火的人,忽然这般隐忍圆融,反倒让他们一阵阵脊背发凉。 截教众人则尽数返回碧游宫。 殿内灯火通明,膳食热气腾腾,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明明今日大占上风,却无一人欢呼,无一声笑语。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连同随侍七仙等一众弟子,分立两侧,目光在通天教主与谭浪之间来回打转,惊疑、陌生、震骇交织。 所有人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谭浪到底对师尊说了什么? 昔日师尊刚烈如火,直来直去,从不懂示弱藏锋、舌辩诛心。 今日却手握六魂幡,以柔为刚,以退为进,句句占理,字字诛心,将诸圣与玉帝牢牢拿捏。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一众亲传弟子心神激荡,久久难平。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怎么,不认识为师了?” 众人被这一声冷哼惊得连忙垂首。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低声应道: “弟子……只是觉得,师尊今日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仿佛……换了一人。”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沉默片刻,忽然一声轻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几分难言的疲惫: “哼……你们以为,本座愿意这般收敛锋芒、步步周旋? 这般装模作样,我也累得很!” 谭浪在旁适时上前一步,轻声笑道: “可师尊效果打得极好,心情想来也不差,对不对? 弟子也未曾想到,师尊演技竟如此高明,素来只知您道法通天,如今看来,这演戏之道竟也不输修为。 您瞧瞧外面那几位圣人,一个个被您弄得惊疑不定、摸不着头脑,早已乱了分寸。” 通天教主失笑一声,笑骂道: “你少来拍我马屁!除了开场你嘱咐我的那几句还算顺当,后面这般逆着性子周旋,倒让我熬得这般辛苦! 你们以为方才玉帝开口圆场,我为何点头那般快?本座也是巴不得赶紧歇一歇!” 这话一出,殿内众弟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缓下来。 龟灵圣母忍不住上前,掩口轻笑道: “怪不得弟子方才只觉得,师尊点头那一瞬间,仿佛……往日的师尊,忽然回来了一瞬。” 众人一听,皆忍不住低笑出声,之前的凝重不安一扫而空。 说笑几句,殿内气氛渐渐安定。 通天教主收了笑意,神色一正,看向谭浪,沉声开口: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今日这一局,算是暂时稳住了。 谭浪,你且说说——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布局?” 谭浪没有直接回答,只躬身道:“师尊,弟子心中有一疑惑:这封神,真的只是表面上那点缘由吗?” “若只看表面,缘由倒也简单。 说是上古天庭初立,空荡荡一片,人手严重不足,三界秩序无人打理。 昊天上帝,也就是如今的玉帝,身为三界共主,手下却无几人可用。 偏又出了杨戬劈山救母一事,闹得天庭颜面尽失,玉帝更压不住各方仙神。 十二金仙庇护门下,明里暗里与天庭相抗,谁也不肯俯首听命。 玉帝无奈,只得去求道祖鸿钧主持公道。 道祖这才降下封神榜,定下封神大劫, 借这一场劫数,收拢天下散仙与三教弟子,凑足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充实天庭,安定三界秩序。 这才有了封神杀劫,三教共签封神榜。” “乍一听,这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弟子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通天教主眉头微挑,看向谭浪,沉声问道:“哦?你且说说,哪里说不通?” 谭浪神色一肃:“师尊,您细想。 上古妖庭覆灭之后,如今这三界天庭便已立朝,自那时至今,不知流过多少岁月。 天庭初立之时,三教固然已然兴盛,势压三界。 可岁月如此悠长,天庭坐拥天道正统,若真心招揽仙神、充实班底,何愁无人可用? 便是凡间一位帝王,予他数十载光阴,也能搭建朝堂、笼络人心,坐稳天下。 可如今天庭呢? 依旧是空荡神庭,寥寥数人,连正经神职都残缺不全。 若天庭初立不久,人手匮乏,倒也寻常。 可它已立朝无数年月,到头来还要靠一场封神大劫来补足神位…… 师尊,您就不觉得,此事从根上,便说不通吗?” “弟子此前也不曾这般想过—— 只当昊天上帝本是庸碌之辈,全仗道祖偏爱,才被强推上天帝之位,事事都要道祖在身后撑腰。 若真是如此,天庭空悬万古,还要靠封神杀劫补人,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 “可今日擂台之上,弟子亲眼所见—— 这位玉帝气度沉凝,言辞有度,进退有据,心思深沉。 这般人物,哪里是半点能耐都没有的庸弱之主? 他既非无能之辈, 天庭又自立朝以来,历经无穷岁月, 坐拥三界正统,手握天道名分, 何至于熬到如今,还是一座空空神庭,只靠寥寥数人撑场面? 若他真是无能,此事尚可理解。 可他明明极有城府、极有手段,却任由天庭空虚万古, 直至今世,才借着封神大劫,收编三教弟子…… 师尊,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刻意, 像一场早就布好的大局吗?” 第20章截教令 通天教主闻言,眸中神光骤然一凝。 殿内本已松缓的气氛,刹那间又沉了下来。 多宝等人尽数屏息,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 从未有人,把封神一事,剖得如此透彻,如此……让人后背发凉。 通天教主缓缓抬手,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一声、一声,敲在众人心头。 “你是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从一开始,封神就不是为了充实天庭,而是……冲着我截教来的?” 谭浪垂首: “弟子也只是猜测!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师尊试想。” “三界浩瀚,万仙林立。天庭若真要招人,敞开天门,广纳贤才,何愁无人?” “好,退一步,闲人野鹤,道法可能不够高明!天庭毕竟是三界正统,门槛高,玉帝他老人家看不上!就非得要我大教弟子撑门面!” “若玉帝真是为天庭空虚,真心求贤,哪怕只是托人给您带一句: ‘师兄,我天庭无人,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以您的性子,您会推辞吗?” 通天教主嘴唇微动,却没出声。 答案,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谭浪继续道: “您定会一口应下。 别说抽调一批精锐,便是让亲传弟子分批入天庭任职、镇守各方,您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真那样做,莫说十二金仙,就是三界安稳,四方邪魔,也早就镇压得服服帖帖,何需闹到今日这般刀兵相见?” 殿内落针可闻。 多宝等人越听,越是心惊。 “好,我再退一步。 就算玉帝担心——将来截教势大,他受师尊掣肘,心中不安。 那也简单啊。 三教共招人,人教出一点,阐教出一点,截教出一点,三方均衡,互相制约,彼此制衡。 阐教也许不愿意,但是,那个时候,还能由得他不愿意么? 他可是封神榜都能求来的! 这才是帝王本色,这才是正常的天庭布局。” “可他偏偏不走这条正路。 非要弄一张封神榜,非要定死三百六十五位正神,非要逼得三教自相残杀。” 谭浪声音微微一沉: “好,我再退一步说。 真有天庭压不住的麻烦,真有解决不了的因果纠葛, 那不是还有道祖吗? 道祖尚在紫霄宫,真到了乾坤将倾的那一步,一道法旨下来,谁敢不从? 何需闹到生灵涂炭、万仙身死、三教伤和气?” “道祖不管? 还是……有人根本就没想让道祖管?” “还是,这本来就是道祖的意思?” 这一句,轻飘飘,却重若万钧。 通天教主浑身一震,指节猛地攥紧。 谭浪垂手:“若是弄不清这些,就算弟子有些急智,布局高明一些,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 谭浪说到这里,便垂手而立,不再多言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便是沾惹无边因果。 殿内一片死寂。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眸中神光翻涌,久久不曾开口。 他没有看谭浪,没有看殿中任何一位弟子,只是望着虚空,仿佛在回望那亿万年的岁月,回望紫霄宫中的讲道,回望三教共签封神榜的那一日。 谭浪每一句“退一步”,都在替他剥去一层虚妄。 每一句反问,都在替他捅破一层粉饰。 天庭为何万古空虚? 为何不三教均衡用人? 为何不求助道祖? 为何偏偏要以杀劫填神位? 一个个问题,不在耳边,而在他心底自行回响。 忽然之间—— 通天教主周身气息猛地一凝。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谭浪所有话里藏着、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层真意。 不是天庭缺人。 不是阐教刁难。 不是西方觊觎。 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把他截教,当成了这一场封神大局里,唯一的猎物。 是有人,要借着天命、借着公道、借着三界秩序的大旗, 名正言顺, 瓜分截教, 吞掉万仙, 抹去他这一脉有教无类的道统。 对手是谁? 不言而喻! 想通这一层,通天教主缓缓闭上双眼。 周身那股刚烈如火、暴躁如雷的气息,尽数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终于懂了。 懂了谭浪为何只分析、不结论。 有些真相,只能自己悟; 有些因果,只能自己担。 谭浪只是把路指到了这里。 走不走,全在他通天教主一念之间。 良久,通天教主缓缓睁眼。 眸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一片冰寒透彻的清明。 他看着谭浪,目光复杂,却又带着一丝彻悟后的轻叹。 “你……很好。” 只三个字,却重逾万钧。 他没有再问“对手是谁”,也没有再问“该如何做”。 因为答案,他已经自己从心底,找出来了。 难怪,难怪这小子遮遮掩掩! 他就是再能算,终究只是个金仙,终究也不是什么核心弟子! 终究是分量太低! 若是说的多了,非但引火烧身,更会直接牵动圣人因果,触怒那幕后执棋之人,到时候,非但救不了截教,反倒会平白添上一场死劫。 这小子,早已把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了! 甚至,这其实已经是谭浪第二次提醒他了! 三天前,擂台赛之前,他问过一次,只不过那次,远比这次更隐晦! 他当初,竟全然未曾听出! 此子心思之深、眼界之远、分寸之准,放眼整个截教万仙,竟无一人能及。 今日这番话,说到这一步,早已对得起截教,对得起昔日的传道之恩。 若他这个做师尊的,到了此刻还没有半点表示,以这小子心思剔透,怕是真要悄悄为自己谋后路了。 他这是在看我的决心呢。 哼,小兔崽子!跟老师我玩心眼? 你玩得起么? 通天教主缓缓抬手,一股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圣人道韵,轻轻落在谭浪周身。 “抬起头来。” 教主声音平静,谭浪依言抬头,正对上通天教主那双已然明悟的眼眸。 通天教主指尖微曲,一枚萦绕着混沌清气的令牌,自袖中缓缓浮出,悬在谭浪面前。 令牌之上,截教二字,隐有万仙朝拜之象。 截教令! 万仙朝拜的异象自令牌表面层层绽放,化作亿万道仙音礼赞,响彻整座仙宫。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尽数躬身行礼,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时,满是震骇。 此乃截教镇教至宝,亦是通天教主亲传的万仙权柄象征,自截教立教以来,除教主本人外,从未有外门弟子、亲传弟子能触碰分毫! 通天教主指尖轻拂令牌,温润的圣人道韵将令牌权柄一一烙印虚空,传入谭浪与殿内所有弟子耳中,字字如雷,不容置疑: “此令,名截教万仙令,掌我截教生杀予夺、调遣征伐之全权。” “持此令者,代本座行事,如教主亲临,碧游宫上下,内外万仙,无论亲疏、无论道行、无论根脚,皆需俯首听令,违令者,以叛教论处,神魂俱灭。” “持此令者,统辖截教一切仙兵、仙兽、阵道守护,可开碧游宫九大仙阵,可调动东海金鳌岛全部底蕴。” “持此令者,有先斩后奏之权,无需先行禀报本座,凡遇阐教、西方教、天庭宵小挑衅,凡遇算计截教道统之辈,可就地镇杀,一切因果,本座一力承担。” “持此令者,可代本座传法、收徒、赏罚,截教内门、外门、外域散仙弟子,皆需遵从其教化指令,有教无类,由其执掌分寸。” “持此令者,可调动截教混沌宝库,内中先天灵宝、灵根、丹药、阵图,任其取用,无需报备,只为护我截教道统存续。” 通天教主语气微松,眸中竟透出几分释然: “你既为我拨开迷雾,点破死局,心中必有对策。” “告诉我,截教该何去何从?” 第21章细思极恐 一步登天! 古朴无华的令牌,一股浩瀚威严顺着指尖直冲天际——这不是凡间调兵遣将的虎符,更不是随手炼制的法器。 此乃截教立教之日,天道有感万仙来朝、大道开宗,天降无量功德,凝化而成的至宝!自诞生起便与金鳌岛同气连枝,与截教道统共生共死。 凡间虎符,拆分两半、伪造印记尚可蒙混过关,可这截教令不同。 无圣人点头,它便是一块无用顽石;无通天教主亲手加持,纵是大罗金仙握在手中,也引不动半分截教气运。 但是圣人亲授,这方令牌就开始了真正苏醒。 道祖见之要认,三界万仙见之要敬,只要截教道统不灭,持令者便是行走在外的截教化身。 谁敢不服? 谁敢造次? 除非那人敢与整个截教不死不休,敢直面圣人怒火、万仙围剿! 通天教主四字诺言犹在耳畔:生杀予夺,予取予求! 这是何等滔天权柄? 谭浪呼吸骤然一促,下一瞬,他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整个金鳌岛的气运化作漫天流光,而在那万仙气运最中央、最厚重、最磅礴的一道,赫然缠在龟灵圣母身上! 那不是寻常仙气,也不是修为灵光,而是截教大半道统气运,如太古神山般沉凝,如万龙盘绕般威严,浩浩荡荡,几乎撑起了截教半边天。 原来如此…… 原来截教气运根基,大半都在她身上。 谭浪只看一眼,便浑身激灵,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原来的时空中,龟灵圣母结局会那么惨了! 原著里,万仙阵一战,龟灵圣母追杀惧留孙,撞上西方教主接引道人。 接引出手封印她法力,打回万载灵龟原形,命白莲童子收走,欲度去西方。 白莲童子疏忽,放出随身所收的蚊道人。 蚊道人专吸仙佛精血,一口口将龟灵圣母吸成空壳、血肉尽失。 她没上封神榜、没入西方、没留魂魄,是封神里真正死绝、连轮回都没捞着的嫡传弟子。 天道无情,大劫之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身死道消。这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是,就在刚才,谭浪突然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龟灵圣母身上的气运实在是太庞大了!大到甚至都和通天教主本身气运相差仿佛了! 气运这东西,从不是虚无缥缈的念想,而是道统根基、生灵命数、因果轮回的实打实体。 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定生死、判兴衰、压大道、镇乾坤。 修为再高,气运一散,顷刻陨落; 法宝再强,气运一枯,形同废铁。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门人万千、妖仙混杂,看似庞杂无边,可真正撑住这一教道统、压得住三界目光的,从来不是人数,不是法宝,不是阵法,而是核心嫡传身上那几道本命气运。 通天教主是根,那龟灵圣母,便是撑起截教半壁江山的主柱。 她性情憨直、不善言辞、不擅权谋,向来只懂冲锋陷阵、无论打谁,她都是第一梯队! 谭浪本以为,这是一个姿容艳丽的女莽夫! 可谭浪此刻突然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最憨的人,握着最要命的东西。 他强压下心头狂震,目光一转,又开始看其他人的气运值。 最先落入眼中的,是多宝道人。 一身气运浑厚绵长,如渊如海,虽不及龟灵圣母那般镇压道统,却也稳如磐石,根深蒂固——未来能撑一教、自立门户,这般气运,倒也说的过去! 再看无当圣母。 一身气运轻灵坚韧,如孤峰立云,虽不及龟灵圣母那般磅礴浩瀚,却也绵长不绝,暗藏生机——能避劫远遁、留存火种,这般气运,同样不容小觑! 可当谭浪的目光落在金灵圣母身上时,果然…… 那里气运稀薄到几乎看不见,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没有流光,没有厚重,没有威严,只剩一丝快要消散的虚影! 原著里,金灵圣母战力强横,一人独战三大士,横扫群雄,堪称截教顶级战力! 可最终,她被燃灯道人用定海珠偷袭,当场打死,一道真灵直奔封神榜! 气运即将散尽,真灵注定归榜——可不就是稀薄到近乎全无吗! 这几个人,气运与命运都能对得上……多宝道人未来要去西方,无当圣母远遁避劫,金灵圣母身死上榜!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多宝与无当的气运已经堪称恐怖! 可即便拿他们的气运加在一起,和龟灵圣母一对比,也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龟灵圣母那一道气运,巍峨如天柱,厚重如盘古神山,一眼望去,便压得万仙气运都黯然失色! 她才是截教真正的根基,是道统的脊梁,是万仙阵立而不倒的根本!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了,如果说多宝能成佛主,无当能全身而退,以她的气运值来说!她怎么可能会死在封神劫难里? 就是截教最后只剩下一个弟子了,也只能是她! 可是她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魂飞魄散! 这不科学! 当然封神世界科学并不重要!绝不代表逻辑也不重要! 那么,龟灵圣母为什么会死? 谭浪心头狂跳,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猛地从心底窜了出来! 有人盯上了她这一身的气运! 气运不会凭空消失,但是气运可以转移! 再想想佛门大兴! 原著书中明确表示,要拿龟灵圣母度化去西方! 问题是,龟灵圣母居然是接引拿住的! 若是准提拿住,出了点意外,说的过去,因为这位老人家,一直就是这么干的!无论什么时候,对他来说,搞人,都是第一位的! 谁都有个疏漏! 但是,你看他老人家疏漏了一次么? 可接引呢? 这位西方教主,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副慈悲之相, 偏偏在龟灵圣母这件事上破了例! 全书里他唯一一次出手擒拿截教二代弟子,唯一一次说要度化, 偏偏就出了“意外”! 西方功德守护至宝,十二品莲台,圣人都不敢说能打破的东西,居然让一只蚊子啃了三品? 这你敢信? 好,就说这蚊子牛逼! 可是这么牛逼的蚊子,就能随便被一个小童子拿着一个破袋子就能装着! 这童子手中的袋子,比十二品莲台还要厉害么? 这就有那么一股子欲盖弥彰的操作! 这是要给谁一个交代么? 还是要掩盖什么? 十二品金莲是西方镇压气运之物!完好无损的时候,西方贫瘠的要死! 突然就变成了九品!西方反而要大兴了! 好,你说这是道祖许给你的!咱不说这个,再说蚊子本身! 十二品金莲啊! 那是圣人镇教至宝,道场核心,能没守卫?没禁制?没护法? 真有外敌入侵,早就警报冲天了。 结果蚊子进去,安安稳稳啃三品,屁事没有。 你又说,这蚊子厉害,拦不住!好,守卫拦不住他!说明打不过它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那它就一定打得过你的守卫! 这么凶的蚊子,专吃仙佛,居然一个和尚都没伤? 专吸精血,见什么啃什么的蚊子。 到了西方极乐世界,那么多罗汉、金刚、菩萨、佛陀。 一个不吃,专门盯着莲台啃。 这叫“失控的凶兽”? 我家的狗也没这么听话啊! 细思极恐啊! 第22章辞令明心 谭浪看着那枚令牌,忽然一脸认真的问道: “师尊,弟子敢问一句—— 我若真接了这令,日后在教中看上哪位仙子, 持此令,能直接强令其与我结为道侣吗?” 在场寥寥几位大罗金仙级别的截教高层,几乎同时变了神色。 大教至宝,岂能如此轻贱滥用? 此子心思,竟如此龌龊! 若不是他当真立下大功,换作旁人,单凭这一句亵渎教令之语,早已被当场打杀。 多宝道人眉峰一拧,目光骤然沉冷,心中惊怒之余,却又迅速品出几分试探之意。 金灵圣母眸中寒芒微绽,只静静看着谭浪,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龟灵圣母双目圆瞪,怒意直冲眉梢,几乎便要开口呵斥。 唯有无当圣母神色平静,只淡淡一瞥! 四人眼神无声交错,不闻半分声响,静待教主发落! 通天教主原本肃穆的脸上先是一滞,随即将那点波澜轻轻压下: “放肆。此令掌截教万仙进退杀伐,乃教中重器,不是你用来抢亲夺侣的私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浪脸上: “结为道侣,需两情相悦,合乎天道礼法,便是圣人弟子,亦不能强取豪夺。 至于别教女仙——截教护短,护的是我教中无辜,不是护你恃令妄为、挑起教仇。 真要动了这等心思,莫说此令保不住你,本座第一个先废了你。” 谭浪立刻躬身: “弟子知错,一时心潮激荡,妄议教令,望师尊恕罪。” 通天教主却忽然笑了:“恐怕不只是一时激荡吧!看这意思,你不想接?” 他毕竟是混元圣人,心境澄澈,一眼洞穿万象。 谭浪一句荒唐之语出口,四大亲传已是面露恼色、心生抵触, 他刹那便彻悟此子良苦用心—— 这哪里是什么龌龊念头,分明是以戏言作试探,以荒唐点醒自己! 强抢女仙这等妄为之事,虽坏名声,毕竟是内部操作,终非天塌地陷的绝境,只如此,亲传弟子尚且怒形于色; 这等大劫临头,生死存亡之际,为了大局,若真要持令驱使几人赴必死之局,又会酿出何等离心离德之祸? 一念至此,通天教主心中恍然: 方才一时兴起赐下教令,倒是自己思虑不周,略显鲁莽了。 此令太重,此权太烈,谭浪纵有大才,一旦接下,非但不能放手谋划, 反倒会被权位束缚,被众仙侧目,被规矩掣肘, 非但无助于破局,反而会平白生出无数猜忌与祸端。 这小子,早已看透这一层,却不点破、不指责、不狂妄, 只用一句荒唐戏言委婉退避,既全了自己颜面,又安了诸位亲传之心,更避了日后无穷麻烦。 心思之细、分寸之稳、考量之远,远超同辈! 他看向谭浪。 谭浪笑了笑:“师尊果然慧眼如炬,什么心思都瞒不过您。弟子,确实是这个意思。” 他语气恳切,恭敬不减: “师尊明鉴,弟子绝非妄自菲薄,更不敢有半分托大之心。 如今我截教身临大劫,诸事艰难,弟子那点微末功劳,不过是尽了身为弟子的本分,何足挂齿? 若不是师尊神威浩荡、坐镇中枢,为我截教撑起一片天地; 若不是多宝师兄、金灵师姐、龟灵师姐、无当师姐四位亲传大能坐镇教门、运筹帷幄; 若不是我截教万千同道同心同德、以命相搏、共赴危难, 弟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能算出千般计策万般机缘,又能济得什么事?” 他稍稍抬头,顺势朝四位亲传大罗微微欠身: “弟子如今不过小小金仙,道法浅薄、修为低微,连大道门径都才刚刚踏入,论神通、论资历、论底蕴,与在座几位师兄师姐相比,简直如云泥之别。 更何况弟子心性未定,时常心猿意马,偶尔还会生出荒唐念头。若真手握如此重令,万一一时把持不住,恃令骄狂,不但会坏了截教规矩,更会玷污师尊威名,给几位师兄师姐添麻烦。 这令牌,弟子是万万不敢接的!” 说到此处,谭浪再度躬身,语气越发诚恳: “弟子也明白,师尊心中顾虑,是怕弟子根基浅薄,手中无令,行事多有掣肘,不能放开手脚,反而误了大事。 可师尊多虑了! 我截教自来有教无类、上下一心,同门情深、义同骨肉,但有吩咐,一声招呼便敢赴汤蹈火。 便是没有这枚令牌,只要是为截教、为师尊、为几位师兄师姐、为万千同道,弟子自会拼尽全力,万死不辞! 真到危急关头,谁敢不尊师尊法旨?谁敢不服从几位师兄师姐调遣?谁敢不与弟子同心协力? 截教的底气,从来不在一枚令牌,而在师尊圣德,在诸位长老大能坐镇,在万仙一心、同悲同戚! 弟子就算无令,也一样敢为截教粉身碎骨,又何来掣肘之说?” “师尊问我,何去何从! 弟子确有想法,分上中下三策,正要说出来,与诸位师兄师姐参详,再请师尊定夺!” 在场几位大罗金仙表面依旧平静,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执掌万仙、号令同道,手握如此大权,别说一个小小金仙,便是他们这些亲传大罗,也未必能做到不动心。 换作他们任何一人站在谭浪的位置,面对这天大机缘、滔天权柄,能不能像他这般淡然推拒,他们自己心里都没底。 可偏偏谭浪—— 硬生生顶住了这滔天诱惑。 不仅顶住了,还自谦修为浅薄、道法不足、心性未定,一番话说得谦卑至诚,把师尊、几位师兄师姐、整个截教全都捧得通体舒畅。 拒绝了重权,却不让人觉得矫情; 推掉了令牌,反倒让人更加敬佩。 便是多宝道人,心中也暗自思量:这般诱惑摆在眼前,换作是我,都未必能如此洒脱。 话里藏礼,语中藏智,退中藏锋,谦中藏骨。 此子的心性,简直可怕。 眼下截教大劫临头,连教主都愁眉紧锁,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更是束手无策,满殿大能没一个能拿出破局之法。 最吓人的是,别人全都没招的时候,他居然能轻飘飘一句:我有上中下三策。 谭浪直起身,态度依旧恭谨: “这下策,有些惨烈,无非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我在万仙阵前说的对子之法!” “哼,如今我截教看似处于劣势,终究只是圣人层面的高端战力不足! 若是论寻常弟子水准,他们依然远不如我截教底蕴深厚!” “师尊手里有六魂幡,若是先下手为强,那四圣纵使不死,也定然元气大伤! 师尊若是能缠住他们……” 通天教主淡淡瞥他一眼:“你这话中之意,对我好像没什么信心?” 谭浪躬身:“圣人战力,非弟子这等金仙所能妄测。弟子布局,圣人战力自然是重中之重,自然不敢怠慢! 弟子甚至一直在盘算,如何寻机取回诛仙四剑。 诛仙四剑号称非四圣不可破,若与六魂幡相辅相成,法宝攻防一体,师尊便再无半分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通天教主眼底立刻掠过一抹明显的欣慰与赞赏: 这小子没说大话! 诛仙剑阵被破以后,这诛仙剑就被元始天尊赏给了广成子! 广成子伏诛之时,他拿回来的可不是只有六魂幡,更有诛仙剑! 只是,诛仙剑毕竟他祭练多年,拿回来的时候,动静极小!没有引人注意罢了! 通天教主闭目沉吟片刻,居然真的仔细推演了一下战力问题! 再睁眼时,语气已然定鼎乾坤: “不必那么麻烦。六魂幡在手,本座缠住他们,已是不难。” 谭浪笑道:“弟子终究是想师尊轻松一些!但既然师尊发话,我也就不多此一举了,以免打草惊蛇! 好在诛仙剑早已趁广成子伏诛之时取回,对方少了核心一剑,便是想重布诛仙剑阵,也绝无可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此话一出,通天教主脑中轰然一炸! 难怪!难怪当初广成子授首之时,谭浪那小子反复提醒他—— 不止要夺回六魂幡,诛仙剑也必须拿回来! 那时他只当是收回自家法宝,顺手为之,满心都在报仇出气, 直到此刻被谭浪这一点破,才如遭雷击,通体冰凉,后怕到极致! 他只顾着六魂幡能伤四圣, 却偏偏漏了这最恐怖的杀局—— 诛仙剑阵一圣守之,便需四圣同力可破,战力直接翻升四倍! 若是对方真凑齐四剑,由四位圣人亲自入阵、重启诛仙杀阵? 那便是四圣乘四倍增幅,足足十六倍的绝灭战力! 真到那一步,就算是四圣被六魂幡所伤,只要不死,截教万仙、甚至他这位教主,全都要被一剑扫空,连轮回都进不去! 想到这里,饶是混元圣人,通天教主后背也唰地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当真好险! 若不是谭浪心细如发,今日他们连坐在这里商议计策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自以为成圣万载,谋算虽然不能说多强,终究是有些自傲的! 可如今,他是真看到了差距! 通天教主怎么想,谭浪是不知道的,他还在讲解他的布局: “如此,圣人层面无忧,我截教万仙一拥而上,将他们门下弟子杀个干干净净,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处是,我截教现存大罗金仙之上的顶尖战力,弟子有十足把握,尽数保全! 非但如此,那些不慎被人度化、被迫皈依的弟子,也能一一追回! 只要根基不失、骨干不散,我截教想要休养生息、日后东山再起,不过是弹指间事!” 他抬眼望向众人: “待到大局落定,三界重排次序, 我截教大罗尽存、精锐不失,这般底蕴与战力,便是天庭,也得看我截教脸色行事! 日后三界格局,必将是我截教一家独大!” “但这般打法,也有两个缺点: 第一,阐教十二金仙虽去了一个广成子,余下十一人依旧不好惹,三代弟子中杨戬、哪吒之流,也是肉身强横、法宝厉害! 再加上人教底蕴、佛门尊者,就算咱们胜了,终究也是血流成河!元气大伤! 第二,我也说了,神通不及天时,若真这般大开杀戒,杀伐必重,惹得天道不喜,恐怕会另生事端!” “这下策,除非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弟子是不建议师尊这么干的!” 第23章一言而决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周身圣人威压悄然收敛,看向谭浪的目光,已是全然的欣赏与释然。 他活过万万年岁月,执掌截教无尽岁月,见惯了门下弟子的忠勇莽撞,也听多了“死战不退”“以命相搏”的豪言壮语。可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护短情深,他便越不愿听见这般决绝之语。 让弟子浴血拼命,算不上本事; 让弟子不必赴死,便能保全截教、破局脱困,方为真正的大道。 谭浪所言下策,看似惨烈,实则已将截教的损失压至最低,保大罗、存精锐、救回被擒门人、稳固道统根基。这等谋划,哪里是什么下策,放在谭浪开口之前,已是截教求之不得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此策胜算极大,几近万全。 通天教主轻叩云床,声音平静却藏着几分感慨:“你这小子,连‘下策’都谋划得如此周全。往日殿中献策,众仙开口便是死战、便是搏命,仿佛唯有血染万仙阵,才算尽了弟子本分。本座听了太多,也愁了太多。” 他目光扫过下方四大亲传,语气微沉:“你们四人,乃我截教支柱,大罗之巅,本可临大事、定大局。” “可便是你们,遇上这等天地大劫,最先想到的,也仍是以力破局、以战止战。却不知,我截教的根,是万仙,不是杀业!” 四大亲传齐齐躬身,面色微惭。 谭浪连忙再拜:“师尊言重,师兄师姐皆是忠勇无双,一心为教,只是身处局中,未及细想罢了。弟子不过是站在微末之处,看得稍远一分。”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径直问道:“下策已是如此,那你的中策,又是什么?” 谭浪直起身:“回师尊,中策,便需要师尊受些许委屈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仙皆是一怔。 连四大亲传都微微抬眼,面露惊色——让圣人受委屈?这等话,也唯有谭浪敢在碧游宫中直言。 通天教主眸中神光微动,非但不怒,反而多了几分兴致:“哦?你倒说说,本座要受什么委屈?” 谭浪沉声道:“师尊,这一场杀劫闹到如今,说到底,是三界格局重定,天庭秩序将立。” “他们之所以联手压制我截教,一来是妒我道统鼎盛,二来,也是天庭空缺甚多,需要大量神位与人手,镇住三界秩序。” “不管他们藏着何等心思,终究是占了名分!如今从战力而言,他们已然处于劣势,可我们也并非高枕无忧!” “因为他们有一大优势——天道大势,暂在彼方!此事,最为棘手!” “所谓神通不及天时,其中利害,不必多言。” “所以,我们首先要给天道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一语道破天机: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此劫因封神而起,因缺人而生,那我们,便从这‘人’字上破局。” 通天教主已然听出几分意味,静静聆听。 谭浪继续道: “中策,不为争强,不为斗狠,只为最快消弭杀劫,保住我截教万仙性命。” “天庭不是缺人吗?我们给便是!” 多宝道人沉声道:“师弟,那岂不是……向他们低头?” 谭浪坦然点头:“所以我才说,要师尊受点委屈。” 他看向通天教主,语气稳得仿佛早已算尽天地:“师尊,他们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三教共议、三教签押封神榜吗?好啊,不用商议了,我们截教自己包圆了!” 殿内众仙轰然一震。 谭浪继续道: “这封神榜,本就是为天庭填人、平定杀劫而立。 既然如此,何须由他们拿捏摆布? 我们主动送,主动封,主动将这劫数彻底了结!” “我们分两路送人。 第一路,送那些修行多年、仙道无望的同门。 他们苦修万载,难证大罗,再修下去也难脱生死轮回。 送他们入天庭,册封神位,享三界香火,受天庭俸禄,得永世安稳。 对他们而言,这不是劫难,是正果。 对截教而言,是送弟子一场无上造化。 这是双赢。”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听得缓缓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护短,而非害弟子入险地。 谭浪话锋一转,气势陡然拔高: “至于第二路——我截教的高端战力、大罗精锐、亲传核心。 我们也给!甚至可以让他挑! 玉帝亲许,肉身成圣,直接封神! 封神是有这个规矩的! 肉身不灭,道基不失,修为不减,神位照担!” 此言一出,四大亲传尽数动容。 这哪里是应劫,分明是身兼仙、神两道,气运暴涨! 谭浪声音带上了几分深不可测的笑意: “师尊,您想。 天庭缺的是镇界高手,我们便将最顶尖的力量,堂堂正正送上去。 如此一来,三教联盟再无开战的理由,杀劫根源,直接从根上斩断。 我们给足了天道交代,他们若再想对我截教下手,天道自身,都不会应允!” 多宝道人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可这么做……听着还不如你的下策呢。再说,此策摆在明面上,莫说我等,便是阐教、人教、西方教那些老狐狸,稍加推演,也能一眼看穿。” 谭浪闻言,顿时笑了。 那笑意平静、淡漠,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幽深。 “师兄说得没错。这中策,只要一动,谁都能看懂,谁都能看穿。” 殿内众仙一怔:既然人人都能看穿,那此策又何谈高明? 谭浪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可诸位想过没有——看得穿,不代表能做;能做,不代表敢做;敢做,更不代表做得成。” “阐教?门人稀少,凑不齐成建制的神位体系,一送便伤筋动骨。 人教?寥寥数人,自成一脉,根本填不满天庭。 西方教?远在西域,根基浅薄,连挖墙脚都来不及,更别说大规模送人。 这三界之内,能一口气拿出万千仙员、能成建制填满天庭、能令门人同心同德……只有我截教一家。” “他们看得懂。 他们学不会。 他们抄不走。 他们破不了。” 谭浪语气再冷一分,点破最狠一层: “更何况,此策能否成行,从不在三教愿不愿意,而在玉帝接不接。 想要玉帝彻底放心,咱们首先要对自己,够狠。” 众仙齐齐一震。 谭浪一字一句,清晰如冰: “我截教所有肉身成圣的顶尖战力,入天庭之前,一律以道心起誓—— 此生只遵天庭律令,不奉私令,不结私党,不乱法度。” 此言一出,大殿死寂。 连多宝都倒吸一口冷气。 金灵圣母忍不住沉声问道: “那万一将来……那玉帝,要对我截教下手呢? 誓言锁道心,我等岂不是不能反抗?” 谭浪闻言,终于露出一抹真正冷冽的笑意。 “反抗? 我们为何要反抗?” 他目光淡淡,语气轻得像风,透着骨子漫不经心: “师姐忘了一件最根本的事。 师姐,那个时候,咱们截教子弟都已经是官啦!正经仙官! 他是想要让天庭众神自相残杀吗? 虽然他是玉帝,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干的! 这就是量变引起质变了! 我们表面上去给天庭当差, 实际上是我们截教,入主天庭。 正所谓: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我们更高级些! 我们不是依附,是坐镇! 是换一张面皮,执掌三界秩序!” 说到此处,谭浪语气陡然一沉,阴鸷之气横贯大殿: “等到大局落定,借着天庭大义, 三界规矩,由我们来写! 谁能传道,谁能立足,谁能兴盛,谁该消亡——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通天教主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叩,周身圣人气息骤然一凝,旋即化作无尽浩荡笑意,传遍整座碧游宫。 他望着谭浪,眸中神光璀璨如日月,那是万年难遇的激赏与彻悟,更是对这盘惊天大局的全然认可。 他自开天辟地便已证道,历经龙汉、赤明、上皇无数大劫,什么天道演变、教派兴衰、生灵浮沉,他又怎么可能看不透?。 封神杀劫将至,他岂会无备? 只是截教教义本就是截取一线生机**,万仙来投,道统太盛,反倒成了天道眼中钉。 他守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步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怕的就是自己身后这万仙,一朝尽丧。 旁人只知他圣人无敌,谁又懂他这位教主,心中压着的是整个截教的生死存亡? 直到此刻,谭浪一席话,如惊雷炸响,破开迷雾。 他轻轻一拍云床,一声长叹,藏尽万载心事: “好…好…好,好一个换皮坐镇! 本座守了截教万万年,今日才知真正的大道,不在杀伐,而在格局!”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看向谭浪的眼神已再无半分大师兄的倨傲: “师弟……你这哪里是中策,你这是要把整个三界,都当成我截教的道场啊!”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亦是神色震动,看向谭浪的目光之中,均是异彩连连:此计一出,截教再无死局,只剩滔天生机与无上未来。 第24章圣人突袭 便在此时,通天教主眸中寒光一闪, 猛地朝着殿外虚空,冷哼一声:“当年道祖言法不传六耳,当真是不吸取教训!” 一声圣威浩荡,震碎虚空! 只听虚空深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可那惨叫刚起,便被一股更浩瀚的力量轻轻抹去。 显然,偷听之人,已被强者护住! 通天教主面色微沉。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同时起身,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下一刻。 四道无边无际的气息,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临。 玄黄之气浩荡,圣辉普照三界。 老子、元始天尊、接引道人、准提道人,四圣并肩而立,落在殿中。 准提道人面带笑意,向前一步,指尖轻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认可: “好算计!好算计啊!” 他目光一扫殿中,最终落在谭浪身上,笑意渐渐收敛,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圣人都压不住的忌惮与惊怒: “贫道与几位师兄,在虚空之外听得一清二楚! 你那下策,已是能反手将我等彻底覆灭的杀招!” “而你那中策,更是狠到了极致! 直接要将三界乾坤,尽数化作截教道场! 真叫你施行成功,我等西方、阐教、人教,全都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准提道人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又有几分欣赏: “不瞒你说,我等依封神大势,步步紧逼, 就是要逼通天教主布下万仙阵,好借此局一网打尽,断你截教气数!” “我们算计千年,布下天罗地网,好不容易将你们逼到这一步, 万仙阵成,胜负将分, 谁能料到,截教竟突然出了你这么个逆天改命的人物!” 他上前半步,圣威隐隐弥漫,眼神锐利如刀,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体面: “区区下策、中策,已叫我等心惊胆裂。 今日既然撞破,贫道倒要开口一问—— 你那压箱底的上策,又该是何等恐怖的谋划? 不妨说出来,叫我等几位圣人,也开开眼界!” 准提道人话音一落,忽然敛去锋芒,脸上笑意温和如春风,对着通天教主拱手,语气真诚赞叹: “师兄,当真是恭喜你。 截教能出谭浪这等谋深似海,布局三界的弟子,有他这中下二策在手,截教气数已是固若金汤。” 他随即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客客气气的笑意: “我与几位师兄远道而来,既是登门做客,师兄就连口茶水都不给么?” 通天教主闻言,心中底气更盛,意气风发。 他刚听完谭浪的下策、中策,本就已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自觉就算四圣齐至,也难动截教分毫。 此刻准提越是恭维,他越是要摆出一派从容大气、教主风度,叫四圣看得明白—— 他截教,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局面! 心中有底,气度自现。 通天教主面色微缓,大手一挥,朗声开口吩咐: “金灵、龟灵、无当,你们三人速速去安排酒宴!” 便在这一瞬! 准提道人脸上笑意不变:“通天师兄果然大气!” 他话音未落,手臂已是轻轻一抬,指尖随意一扣! 就这么轻描淡写一抓,直接将谭浪一把薅到自己身前,牢牢制住! 谭浪心中猛地一沉,一片冰凉。 在场四位圣人,他最防备的是杀伐果断的元始天尊,最敬畏的是高深莫测的老子,最疏离的是沉默寡言的接引。 唯独对准提,他是最不设防的。 他算准准提惜才、忌惮、有利用之心,笃定对方一般情况下绝不会轻易伤他,这才任由对方靠近身前。 善水者溺于水,善谋者困于谋。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格局、大势、人心、算计, 却偏偏小瞧了圣人的底线,更小瞧了他们为了赢,可以何等不顾体面、骤然翻脸。 满心都在谋划万仙阵、算计四圣联盟,竟真的栽在了自己最不设防的人手里。 纵有满腹韬略,在这等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突袭之下, 竟连半分反应、半分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准提圣人本就立在谭浪身侧,骤然出手! 莫说一个小小金仙,便是大罗金仙当面,在圣人这随手一擒之下,也无半分反抗之力! 他之所以靠得这般近,防的从不是谭浪,而是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脸色骤变,勃然震怒! 他周身圣威轰然炸开,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就要将谭浪夺回! 可他刚一动! 准提却猛地将谭浪往自己身前一拽,用他整个人挡在自己与通天教主之间! 通天教主瞳孔骤缩,生怕圣威余波伤到谭浪,只能硬生生将滔天攻势强行收住! 投鼠忌器,一时竟不敢再进半步。 直到此刻,准提才缓缓抬眼,看着通天教主,轻笑一声,语气轻软却是胜券在握: “师兄,不要动了哟。” “咱们俩但凡有半分疏忽,这么个小小金仙,瞬间可就没了。” 通天教主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混沌圣气几乎要溢碎大殿。 他死死盯着准提,眸中杀意如渊,却偏偏不敢再动分毫。 谭浪被准提扣在肩头,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与涩然。 他能算到准提会惜才、会忌惮、会利用,却终究没料到,对方会无耻得这么干脆、这么突然。 准提见状,笑得越发从容,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极尽挖苦: “哎,师兄啊,这就对了。” “动怒有什么用?逞凶又有什么用?” 他掂了掂手中的谭浪,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几分戏谑,又有几分赤裸裸的欣赏: “我是真没想到,你们截教这么一群愣头青里面,居然能出这么个人物。” “万里挑一啊,真正的万里挑一!” “可惜,终究也只是出了这么一个,幸好,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他眼神玩味地扫过通天教主: “你别以为,有了什么下策、中策,你就真能稳操胜券了。 有些东西,你就算握在手里,也未必玩得明白。” “通天师兄,我实话告诉你—— 若是这小子今天没了, 你信不信,我照样能玩死你?” “万仙阵也好,擂台赌斗也好,依旧是死局,截教气数依旧要断, 你没了这个出谋划策的人, 拿什么跟我们斗? 拿你那点脾气吗?” 他突然又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假意安抚: “不过师兄,你也不必害怕。这小子,我很欣赏。” “你要是把他送给我,归入我西方教,今日之事,咱们尚可慢慢商量。” 第25章天道大势 准提轻轻晃了晃被擒的谭浪,语气玩味,如同把玩一件稀世藏品: “谭浪,你很聪明。” “可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圣人的底线,从来不是规矩,而是赢。” “你谋划三界,布局万仙,算尽中下二策,到头来,又能如何?” “你那所谓的格局,在圣人面前,不过是纸糊的架子。” 谭浪眼底涩光一闪,刹那间彻彻底底想通了。 自己那套看似天衣无缝的算计,从头到尾,都压在一个唯一的前提之上—— 先下手为强。 可准提方才那一抓,竟直接将这个前提捏得粉碎。 人家先下手了!那就没得玩了! 就如他苦心设计的对子战术。 不错,截教万仙来朝,人数滔天,铺天盖地。 可真要围杀十二金仙这等顶尖高手,靠的从不是人海,而是箭头人物! 箭头,必须有死缠不放、正面硬锁的实力。 若无这等顶尖战力牵制? 大罗金仙只需一个闪身,便能从容遁走。截教弟子再多,围不住人家,又有什么用? 而眼下局面,更是凶险到了极致。 截教真正能缠住大罗、抗衡顶尖的亲传核心,尽数被困在碧游宫内,被四位圣人死死堵死在此。 圣人一旦动了杀心,即便通天教主执掌六魂幡,也未必能护得周全。 圣人要斩截教亲传,不过举手之劳。 箭头一断,对子战术,当场作废。 届时谁围谁、谁缠谁,反倒成了未知之数。 他的中策亦是同理。 截教能上天庭争仙官位份,人教、阐教便不能吗? 仙官有高下,权柄有轻重,若无足够实力撑持,即便争得一职,到头来依旧会被死死压制,翻不了身。 说白了—— 谭浪层层叠叠的谋划,算得再精妙,在四位圣人猝然降临、先手制人的刹那,便已被破得七零八落。 这四位哪里是登门做客,分明是直奔着斩草除根而来! 万幸的是,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此刻外出置办宴席,不在殿中。 四位圣人即便想一网打尽、赶尽杀绝,终究还要稍作等待。 更何况,他们也绝非毫无顾忌。 通天教主毕竟也不是泥捏的,他手中那杆六魂幡,足以让四圣都深深忌惮。 电光火石之间,谭浪已将这其中所有关节想了个通透。 其实此刻,他若只想着自保,已然无碍。准提圣人对他志在必得,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可他骤然瞥见,元始天尊眸中一闪而逝的凶光! 是了。 广成子死了,便死在他的算计之下。 还有白鹤童子。 这笔血仇,元始怎会饶他! 好在,他真的有上策!中策虽好,终究要让截教高层战力,被天道锁心!但是上策…… 他忽然笑了。 “圣人。” 谭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透人心: “您以为,您赢了。” 准提眉梢一挑,笑意凝在唇角: “难道不是?” 谭浪缓缓摇头,眼底那点涩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你只看到了中下二策。” “可你问过我,上策是什么吗?” 准提指尖微紧,笑意第一次淡了下去。元始天尊眸中凶光更盛,却没开口,在等他下文。 谭浪抬眼,目光扫过四座圣人,一字一顿: “我的上策,从来不是布阵围杀,不是争权夺利。 我的上策,只有四个字——气运逆转。” “从前,截教势大,占天地气运之厚,天道便判截教多应劫、多付出。 你们四位圣人,便借着这股大势,拉偏架、行偏袒,明里顺天行事,暗里压我截教一头。” “阐教耍手段,是顺天。 截教护同门,是逆天。 阐教杀人,是天数。 截教还手,是违理。” 谭浪忽然冷笑,笑得冷彻骨髓: “可那都是过去了。” “如今,截教主动摆下擂台,已然准备应劫、入榜、顺天而行! 该还的气运,我们还了。 该应的劫数,我们应了。 该守的规矩,我们守了。” “天道天平,已然回正。 这天地间的气运,从此不再偏斜向谁。” “而真正让这气运彻底逆转的节点—— 就是刚才,你准提圣人,主动对我出手的那一瞬!” “从你伸手擒我的那一刻起,你们四位,就已经不占理了!” 话音落下,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同时脸色微变。 他们皆是圣人,与天道息息相通,此刻不用谭浪点明,四人心中已然生出一丝清晰无比的感应—— 天地间那股原本隐隐偏向他们的大势,竟真的在这一刻悄然偏移! 原本站在“顺天”一边的他们,竟隐隐生出了几分逆天的违和感! 准提瞳孔微缩。 接引眉头轻蹙。 元始天尊眸中的凶光,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连一直淡漠无言的老子,眼底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们亲身感受到了。 天道,真的变了。 谭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你们感受到了,对不对? 不用我多说,你们自己比谁都清楚。” “我也清清楚楚知道,你们早就想杀我。 自我出现以来,屡屡破你们的局,坏你们的事,搅乱你们的算计,早已成了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们恨不得立刻将我除去。” “但你们想过没有,我谭浪能躲、能藏、能远走,我为什么不躲? 为什么偏偏站在这里,等你出手?” 谭浪猛地抬头,被擒的身躯依旧挺直如枪: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把自己放在棋局之外! 我就是要等你这一抓! 我就是要以身入局! 用我自己,做这气运逆转的最后一把推力!” “你们以为擒住我,是赢了先手。 可你们不知道—— 你们这一抓,亲手把天道大势,推到了我截教这一边!” “中下二策,是我们跟你们打。 而上策,是让你们自己,亲手送给截教一场天道逆转!” “现在你们再动手,就是私刑。 再杀,就是逆天。 再逼,就是自取其祸!” “准提圣人,你赢的,只是一时先手。 可我谭浪,以身为子,以身入局, 赢的,是整个天道大势!” 第26章天威难测 就算机关算尽,谭浪心里始终比谁都清醒——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天道这东西,从来最不讲理。 放在人间,世人唤它一声:运气。 就像那句古谚: 少一颗铁钉,掉一只马掌; 折一匹战马,损一员主将; 乱一支大军,输一场决战; 亡一个国家。 千算万算,粮草、阵型、计谋,样样备齐, 偏偏就败在一颗谁都没放在眼里的铁钉上。 更可怕的是—— 这铁钉,还未必是你自己疏忽。 它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说掉就掉! 天道从不会亲自下场厮杀, 却能一言定生死,一语判输赢。 算尽人心、算透局势、算清每一步利弊得失, 甚至把圣人脾性、天道规矩都扒得明明白白,摆上台面一一拆解,这些都不难。 真正难的是——你永远也算不到,那一颗铁钉,会在何时松动! 他如今所有的谋划,不过是在赌: 赌那一颗铁钉,别在这一刻脱落。 赌天道,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赢了,是侥幸。 输了,才是常理。 人力有穷时,天道无始终。 所以,别看他在通天教主面前说得振振有词, 别看他表面自信满满, 谭浪心底比谁都清楚: 若是不能扭转天道意志,截教,依旧是必败之局! 不然,他又何必推拒那截教令? 就说那六魂幡,旁人皆言可屠圣, 可谭浪打心底里,一个字都不信。 诛仙四剑还号称非四圣不可破呢, 到头来,还不是被破了? 所谓非四圣不可破,是什么意思? 是说此阵之威,唯有四位圣人联手,才能从根本上破去。 是说圣人之下,根本没资格碰这四把剑! 可当初那一战,真正破阵的是谁? 是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 不过区区四位金仙而已。 按理说,通天教主即便被几位圣人缠住, 诛仙剑阵也该自行运转, 莫说金仙,便是准圣踏入,也该瞬间身死道消。 可那几人呢? 一路畅通,毫发无伤,轻轻松松便将四剑摘走。 剑阵的杀威呢? 阵图的威力呢? 那天地公认的第一杀阵,言出法随,规矩如山, 明明有屠圣灭道之能, 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半分威力都未曾展露, 落得个名不副实的下场! 这一切,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诡异。 其中蹊跷,谭浪看不清,却能真切感受到。 就像人间战场上那颗莫名脱落的铁钉, 明明一切如常,毫无征兆, 偏偏就在最致命的关头,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诛仙阵是这样, 六魂幡,凭什么就不会是这样? 通天教主将六魂幡视作翻盘底牌,信心十足, 可在谭浪看来,此物与当初的诛仙剑阵,没有半分区别。 威力再强,名头再响, 真到动用之时,若是突然失效、突然哑火、突然形同虚设…… 所以谭浪一直低调、谦虚。 到目前为止,他只出主意,从不做决断。 他会不懂先下手为强? 对方都打上门了,居然还敢在碧游宫赴宴?这么有恃无恐的么?! 我给你吃的,你还真敢往嘴里塞? 就算不下毒,给你掺点迷药行不行? 巴豆行不行? 这里可是截教地盘,是碧游宫! 真要狠下心动手,手段多得是。 就地开启护教大阵,将整座碧游宫封死, 管你是圣人门徒,还是西方教主,先困在里面再说。 截教阵法,独步天下,禁制、杀阵、迷阵数不胜数, 借着地利,一点点磨去对方底气。 甚至不必死拼,只要将大阵运转,对方一举一动,都尽在截教眼底。 在自家地盘,天时地利人和尽占, 要埋伏有埋伏,要后手有后手,要退路有退路。 真下死手,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有来无回。 可这些念头,谭浪也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行。 诛仙阵当年,何尝不是在截教地界? 何尝不是占尽地利? 何尝不是天地第一杀阵坐镇? 还不是照样被人轻易破去。 在自家地盘又如何? 地利再优又如何? 手段再多又如何? 天道真要偏心, 你这边大阵刚开,那边便自己出纰漏; 你这边刚要动手,那边便先自乱阵脚; 你以为是主场优势,到最后,只怕会变成困住自己的囚笼。 所以他明明一肚子狠辣手段, 却偏偏只看不说,只谋不断。 不是不想用,是不敢赌。 赌那颗最要命的铁钉,会不会在动手前一刻,偏偏就松了。 他更不敢付这个责任! 穿越者的优势是先知,不是无敌。 一旦把自己玩脱了,别说救截教, 他自己第一个灰飞烟灭,连轮回都摸不着。 他只是一个小小金仙, 说实话,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对得起截教门人这个身份了! 本来,他都打算到此为止了! 但是, 元始天尊的那一眼,就让他立刻改了主意! 元始天尊对他动了杀心, 这等于直接跟一位圣人结下死结。 圣人动杀念,因果锁死, 逃不掉,躲不开,推不脱。 既然退无可退,躲无可躲, 那再一味忍让、谨慎、害怕,还有什么意义? 横竖都是死局, 与其被圣人按在地上慢慢碾死, 不如干脆把胆子撑起来,放手一搏! 所以,就算是他现在在人家准提圣人手里, 他依然摆出了一副忠勇智者的面目来! 天道气运,真的改了! 这里面,确实是有谭浪算计了的! 比如顺天应人!比如主动摆出擂台要送门人上榜! 但是,若是这四位圣人不过来堵门拿人, 这运势是绝不可能改得这般快的! 你截教弟子万千,占据的修炼资源最是庞大, 多做些贡献,多让出些路,本也无可厚非。 可通天教主护短,偏偏不愿如此,不肯顺从天道安排。 不服从,自然就要被收拾! 就算现在肯服软低头,想要得到天道原谅,也总要有一个过程的! 这个过程甚至也许会很漫长, 甚至在打擂台的过程当中,让你吃一些亏, 但是终究不会说全力针对你了。 天道对寻常仙人而言,向来公允无私,冷漠无情。 可对这些圣人,却从不是这般态度—— 毕竟,他们本就是他的弟子。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得优待,你根本想象不到! 就比如通天教主,仔细想来,他甚至圣人里面都是最受宠的! 别的圣人,手里几件法宝,多是防御、教化、体面之物。唯独通天教主,诛仙剑阵、六魂幡……一套又一套天地最强杀器,全是能掀桌子的玩意儿! 就他那个脾气,这东西给他,合适么? 但是,就给他了! 偏心这个东西,懂得都懂! 所以,天道没有原谅他,不代表不心疼他! 更不代表天道认可另外几位圣人在把他给逼回原路上去! 如今的情况在天道看来,是这么个情况: 他好不容易才肯顺着大势,走上正途, 你们倒好,偏偏要将他重新逼回绝路! 真逼得他狠了,打碎地水风火,掀翻天规地律, 到时候惹出弥天大祸,谁来承担? 你们担,还是这天地担? 所以,天地气运转换才会这般快! 天地气运,谭浪当然感觉不到, 但是,圣人的脸色却说明了一切! 第27章惜才为盾 准提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勉强起来:“谭浪,你在引君入瓮?你可知算计圣人,是何等下场?” 谭浪满脸严肃:“弟子不敢!圣人,我无意与您为敌,不过各为其主。我乃碧游宫门人,自当为截教殚精竭虑。” 准提淡淡一笑,语气里已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小子,不必把自己说得那般大义凛然。以你的心机手段,若在封神伊始便跳出来出谋划策,这封神走向,恐怕还未可知呢。” 这话明着是夸,实则暗戳戳戳心——说他谭浪故意藏拙,坐视截教落入险境。 谭浪哪里听不出来,当即轻笑一声,直接点破:“圣人的意思我明白,无非是说我藏得太深,明知大祸将至,却冷眼旁观,坐视同门惨死!是也不是?” 他语气骤然转冷:“圣人猜得不错,那些人,我就是没救,也根本没想过要救。” 此言一出,身旁多宝道人面色微变,随侍七仙仅剩的六人更是神情一震。 他怎么敢? 那些人是谁? 是赵公明!是十天君,是云霄、琼霄、碧霄三霄娘娘! 是截教道行最深、威望最重、神通最广的顶梁柱! 是撑起截教半壁江山的真正脊梁! 火灵圣母、吕岳、罗宣、菡芝仙、彩云仙子…… 一个个本该证道长生、名扬三界的惊世奇才! 绝不是“那些人”三个字就能轻描淡写带过! 多宝道人面色彻底沉下,广袖下拳头紧握。他身为截教大弟子,最见不得同门相弃,更容不得有人如此轻慢枉顾同袍性命。 随侍七仙中,金箍仙面色铁青,毗芦仙眸中寒光乍现,其余几仙亦是气息翻涌,显然都被谭浪这番话激起了真怒。 准提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可谭浪依旧从容: “我师尊通天教主早有明谕,令我截教众仙静诵黄庭,恪守本分,不得私自下山参与红尘纷争! 我截教可不是小门小派,自有门规戒律。 那些下山弟子,明知师尊法旨,依旧擅自出山,卷入红尘杀劫,无论初衷如何,终究是违了师门规矩! 他们自己违了师命,触了规矩,落得那般下场,是罪有应得! 他们自己踏出那一步,便要自己承担后果,谁也救不得,谁也不该救。 我谭浪做事,只遵师尊法旨,只守截教规矩,私情再重,大不过门规!” 这番话掷地有声,原本惊疑不定的截教亲传仙人,一个个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相互对视,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一抹异色! 准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想一句挑拨,让谭浪身败名裂,让截教内部自乱,却没想到此人坦荡到近乎冷酷,反倒把他的算计,赤裸裸晾在当场。 谭浪抬眼看向准提,笑意渐冷,气势却节节攀升: “如今不同了。 诛仙阵破,师尊已然亲自出手,护我截教; 今日这万仙阵,更是师尊亲自召我等前来! 我在此,不是私斗,不是妄为,是奉师命行事,名正言顺! 纵然我等神通不及天数,此战九死一生, 也是——虽死无憾!” “所以,就算我现在落在圣人手里,该说的话,我也不会少说一句!” 准提眸中金光一闪,威压无声铺开,周遭空气都似要凝固:“小辈,你可知在圣人面前,口舌之利,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谭浪又笑了: “圣人是要拍死我么? 可你拍死我容易,想再堵上天下人的嘴,难!” 他一字一顿: “今日万仙阵前,你西方教圣人,私擒我碧游宫弟子,不问缘由,不辨是非,甚至挑拨离间—— 这事若是传出去,世人只会说,西方二圣所谓慈悲,不过是假仁假义! 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所谓渡人,也不过是趁火打劫呢?!” “圣人若是一巴掌下来,拍死的不只是我,更是坐实了你们的不占道理!” 多宝道人等人心中一震,随即齐齐凛然。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谭浪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他是在用自己这条命,把准提逼到死角! 准提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周身佛光隐隐翻腾:“你在逼我?” “不敢。”谭浪垂眸: “我只是在提醒圣人。 你西方教,从这封神大劫里捞了多少气运、多少门人、多少功德,谁心中都清楚。 真要把事情做绝,撕破脸皮—— 谁先身败名裂,还不一定。”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锋芒: “我谭浪,烂命一条,死便死了。 可是圣人,你赌得起吗?” 准提盯着谭浪,久久未语。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高估他了,可还是低估了这个碧游宫的年轻人。 这小子油滑、懂理、心机深沉、机变百出,这样的人,通常都很自私! 可如今看来,这小子居然还讲规矩!竟还有舍身取义的豪气…… 甚至,还有些滚刀肉的属性! 准提盯着谭浪,忽然升起一股极其荒谬、极其割裂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这小子非常怕死!他之所以跳出来,就是在自保! 可他现在就在自己手里!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手指,他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时候,就算抹不开面子,至少言语上该客气一点才对! 可他没有! 这小子一如既往地让人生气! 倒不是话有多不客气,而是他到了这地步,还在表忠心! 还在为截教谋划!竟像是没将他这位圣人放在眼里一般! 以他的算计,怎会不知道—— 若自己真动杀心,通天,未必救得了他! 准提心中那股荒谬与割裂越积越重,周身佛光忽明忽暗。他活过万古,见过无数狂徒,却从未遇过这般清醒到极致、又疯到极致的小辈。 他当然没见过! 他感觉的一点没错! 谭浪若是真这般迂腐守规矩,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他之所以敢对着准提如此强硬,从准提一开始对他用计挑拨,他就彻底放心了! 道理再简单不过: 圣人若真舍得杀他,何须多费口舌挑拨离间? 抬手一掌,直接拍死,干净利落,谁也怨不得! 肯跟他磨嘴皮子,肯用计攻心,本就说明——准提舍不得杀他! 再加上准提本就三界闻名的惜才, 但凡遇到天资绝世、心性过人之辈,他从不会轻易斩杀,只会千方百计渡化收服,为西方教所用。 他谭浪,以当前表现而论,论智谋、论心性、论格局、论对封神大局的洞察,放眼三界同辈,有几个能及? 他越是硬气,越是有理,准提就越是惜才! 他越是滚刀肉,越是不怕死,越是守截教、敬师尊,准提就越是觉得—— 此子,若能渡去西方,将来必成大器! 谭浪就是拿准了这一层心思,才敢在圣人面前,如此有恃无恐! 他此刻人在准提手中,旁边可还站着一位元始天尊! 那位圣人向来心狠手辣,若是抽冷子给他来一下,他绝对跑不掉! 准提是惜才,可他毕竟不是通天教主。 师尊护他,是不遗余力,豁出一切也要护短。 可准提就不一定了! 就好比一辆好车,你再喜欢,终究是别人的。 旁人真要砸了,你顶多觉得可惜,却绝不会拼命去拦。 谭浪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才要拼命展露风骨、硬气与才智,把自己变得让准提舍不得、放不下! 唯有让准提惜才惜到不愿他死,对方才有可能主动出手,挡下元始天尊的黑手! 否则,他吃饱了撑的,明明在人家手里攥着,还非要去呛一位高高在上的圣人! 第28章圣人眼光 准提眸中佛光一阵剧烈明灭,良久,他目光一转,越过众人,望向通天教主: “通天师兄,你这门下,倒是出了一个能颠倒黑白、搅动人心的角色。” “实不相瞒,我是真心喜欢,给师兄打个商量,不如就把这小子给我如何?” 多宝道人瞳孔骤缩,随侍七仙勃然色变! 西方教准提圣人,竟当众开口,讨要碧游宫门人! 通天教主语气冷得能凝出寒霜: “准提,你未免太不把我碧游宫放在眼里。我截教弟子,岂有转送他人之理?” 准提听了通天教主的怒喝,也不以为杵,依旧笑意淡淡。 旋即目光一转,落在谭浪身上,似笑非笑: “通天师兄护犊心切,贫道自然明白。 只是有些话,我与谭浪小友单独说道说道,师兄不妨一听。” 他望着谭浪,语气轻缓,半真半假,点到即止: “如今这封神大势,经你几番布局,已不是当初模样。天道天平如今偏你截教,我西方与人阐两教联手,也只剩五五之数,再无必胜把握。” 这话一出,不仅多宝道人等人心头巨震,连通天教主握着青萍剑的手都微微一顿。 准提竟当着三界的面,承认了胜算折半! 准提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惋,又藏着无限引诱: “你心思深沉,能看透天道走向,能算尽圣人底牌。你留在截教,便是我西方教最大的祸患,也是阐教最难解的死结。我本该直接杀了你,可终究是舍不得!” “你这般聪明,那些‘无量佛光’‘证道混元’的话,我便不说了——你我都清楚,那些话,都是我用来骗人入教的!” 准提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出了条件: “你若跟我走,入我西方教,我立天道誓言: 百年之内,我接引师兄与我,共传你西方教教主之位! 西方教大小教务、门人调度、法宝执掌,皆由你说了算! 我与接引师兄,退居幕后,只护教,不掌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教主之位! 不是什么菩萨、罗汉,不是什么护教法王! 是西方教至高无上的教主之位! 多宝道人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随侍七仙目瞪口呆,连周身仙光都乱了分寸。便是通天教主,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 谭浪心中亦是惊雷炸响,好快的反应——既然算计不过,便直接收入门墙! 挖墙脚?委实算不上什么光明磊落的手段! 但是,他说的这个条件,却足以让任何修士动心,没有人可以例外! 多宝如何?三教大师兄,原著里,不也干得尽心竭力! 无他,喂到位了! 准提看着谭浪微震的神色,又淡淡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重师门,重规矩。但你该清楚,以你的智谋,屈居人下,终究是浪费。西方教给你足够的舞台,让你随心所欲布局,随心所欲谋算。” “谭浪小友,你是聪明人。 你在截教,是尽忠。 来我西方,是自立。 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 面子里子都给!不得不说,准提圣人的格局,简直比天还大! 可就在准提以为自己一锤定音、势在必得之时—— 一道淡漠、悠远、却带着无尽道韵的声音,缓缓响起,轻描淡写,却直接掀翻全场: “准提,你倒是好眼力,好魄力。可惜,他毕竟是我东方玄门的人!去西方旁门,终究是有些明珠暗投了!” 准提面色微变:“老子师兄,这是何意?” 老子看都没看他,只淡淡望向谭浪,语气平静,却字字压过准提的蛊惑: “你顺天而行,以力守道,规矩分明,不妄动、不滥杀,步步皆合天道大势。 你之根性,最契合我人教无为而无不为之道。” 他顿了一顿,开出的条件,比准提更加霸道、更加简洁: “准提许你西方教主。 我便许你——人教传承,唯一传人。 入我门来,我许你:人教道统、太极图、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皆由你继承。” 老子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顺天,我顺势。 你与我人教相合,远胜西方旁门。” 一句话—— 准提拿西方教赌。 老子直接拿整个人教道统下注! 多宝道人懵了。 随侍七仙傻了。 截教万仙全都僵在原地。 准提脸色彻底变了。 可还没等他再开口,另一侧,元始天尊居然也说话了! 这位圣人目光冷冽,望着谭浪,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厌恨与冰冷: “谭浪,你搅乱阐教布局,谋杀我爱徒广成子,伤我座下白鹤童子,坏我算计,本座,的确不喜你。” 谁都知道元始最恨谭浪。 可下一句,直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但圣人无愚笨之辈。 你之智谋,可改天命,可转格局,可定最终输赢。” 元始天尊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入我阐教,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我亦许你十二金仙之首,代掌阐教,未来可承我位置。” 恨归恨,不妨碍抢人。 这一刻—— 西方准提、人教老子、阐教元始, 三大圣人,齐齐开口,抢截教一介门人! 通天教主周身紫气轰然炸开,怒极反笑,青萍剑直指三人: “好!好得很! 我碧游宫的弟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随意争抢的物件?!” 可此刻,已经没人在意通天的怒火。 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谭浪一人身上。 他被准提佛光锁住,前有三大圣人疯狂争抢,后有师尊通天全力庇护。 封神万古,从未有过这等场面—— 一弟子,压得三圣低头来抢! 准提圣人轻笑一声:“通天师兄这就没意思了!” “不是贫道多言。谭浪这般能逆天命、改格局的人物,在你截教,你能给他什么? 你给不了他教主之位,给不了他道统传承,更给不了他执掌乾坤的权柄。 你留着他,无非是让他屈居人下,空有一身惊世才智,到头来只是为你截教做嫁衣,这不是爱惜,是糟蹋!” 老子立刻接口,语气淡漠: “准提说得没错。你截教规矩繁杂,格局有限,容不下他这等人物。留在你这,只会埋没了他。” 元始天尊冷冷附和,语气冰寒,不留半分情面: “通天,你既给不了他无上地位、无上机缘,又强留于他,岂非耽误了这万古难遇的奇才? 我等三教,皆能许他一人之下、万仙之上。 你,能给什么?万仙阵的阵眼之位么?” 三圣到底是合作多年,既然要争,便先将正主踢出去!不把通天踢出去,谁也得不到谭浪! 通天教主被三人联手嘲讽,周身紫气轰然暴涨,青萍剑嗡鸣震天。 他猛地抬眼,紫气翻涌,怒喝震彻云霄: “谁说我给不了?!” 一句话,压得天地一静。 准提、老子、元始同时侧目。 通天教主目光如炬,直视三圣,字字如雷: “我截教,就不能给他无上权位? 我截教,就不能承他万古道统? 我碧游宫,就容不下这盖世奇才?! 你们能给的,我通天,一样能给! “我也用道心起誓:吾徒谭浪, 将来便是我截教副教主, 万仙之上, 仅次我一人! 截教气运,与他同休! 混元乾坤,由他共掌!” 准提愣了一下,语气骤然沉下,笑意里已带上几分冰冷威胁: “通天师兄,我劝你还是想清楚! 谭浪此刻尚在我佛光禁锢之中,我的确爱惜他这份才情,可若是逼急了—— 我得不到的,旁人,也别想得到!” 他眸中佛光一冷,字字阴鸷: 今日他若不随我等三教任一教走, 那这能颠倒乾坤的才智,便只能彻底埋在我手上了!” 第29章尔等,皆负我! 圣人想保谁,或许要费些力气。 可圣人一旦铁了心要杀谁—— 那人,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最好的结局,不过是洗干净脖子,认命受死,以示尊敬! 准提极少动手杀人,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先前眼底那点欣赏与忌惮,早已化作刺骨杀机: “谭浪,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谭浪缓缓闭上眼。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硬的态度。 他当然不想死。 可仙路之上,从不是你不想死,就能活。 他一介金仙,所求不过保命,一路隐忍,几乎做到了极致。 只可惜,通天教主拿出了那枚截教令。 他虽拒绝,心却被彻底挑动。 若截教胜了…… 他便是无冕之王。 是他贪了。 仙路争锋,本就是一场豪赌。 既然敢跟圣人对赌,就得有输得起的觉悟。 到了这一步,连认怂都不行。 一旦低头应下准提,露出半分惧意、半分动摇—— 他谭浪,瞬间就是贪生怕死、背师弃教之徒。 准提要的从不是投降,是要他当众叛教! 只要松口,截教弟子便会被钉死在“贪生怕死”的耻辱柱上。 通天教主刚刚为他,与三圣撕破脸皮,放话要立他为截教副教主。 他若认怂,便是当众打通天的脸。 不用准提动手,截教万仙第一个容不下他,通天教主也绝不会饶。 就算苟活,也只会是三界笑柄。 投降的狗,永远不如宁死不屈的狼有分量。 所以他不能退,不能软,不能怕。 只能硬着头皮,以命相抵。 好在,他还有最后一丝指望—— 通天教主。 前一瞬还怒焰翻涌的通天,此刻骤然冷静下来。 他先看向谭浪。 生死关头,这小子终究未能勘破生死,不过无妨,小小金仙,本就如此。 重要的是——他虽怕死,却半句软话未说,半分截教的脸面都没丢。 通天微微颔首,抬手取出六魂幡。 幡一出,天地骤然一静。 无天降异象,无雷鸣炸响,只轻飘飘悬在掌心。 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这东西,真能弑圣。 准提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通天握着幡,语气淡如死水: “准提,你可以试一试。” 话音落,一缕幽冷神光凝于指尖,径直往幡面落去。 他竟当场书写姓名。 一笔,一划,不带半分火气: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 诸天在场圣人,他略一沉吟,连女娲之名,也一并写了上去。 每写一名,天地便沉一分。 每落一笔,圣人气机便被强行锁住一道。 准提瞳孔骤缩,身躯僵立,连呼吸都停滞。 老子、元始、接引,亦齐齐凝神戒备。 “女娲”二字刚烙进幡面。 碧游宫上空虚空微荡,如薄纸被掀开一角。 一道素白身影飘然落下,立在殿中。 女娲长发披散,未施钗环,不着仙装,只一身素裙: “三师兄,你这是何意? 六魂幡,竟连我也写了进去。我可曾得罪过你?” 通天冷笑,声音冷彻入骨: “你怎会没得罪我? 你当真忘了,这封神之战,因何而起? 帝辛一介凡夫,凭什么敢在你女娲宫题诗放肆? 他真昏庸到那般地步? 其中缘由,你真不知? 你不过顺水推舟,借题发挥,掀动漫天战火,如今一句‘没得罪’,便想置身事外? 师妹,你真当我通天是愚钝不堪,什么都看不清?” 他语气一转,淡漠而决绝: “本也不想与你计较。今日将你写入幡中,并非为此。 真正的原因是——我不想留下你。 今日之局,你看得明白,既然是玉石俱焚,我岂能留你一家独大,再为难我门下弟子?” “你别忘了,我截教三代弟子通臂猿猴,是怎么死的!” 女娲脸色微变,正要开口。 一直沉默的老子缓缓出声: “三师弟,你这又是何苦。 六魂幡之威,的确可弑圣。 但你该清楚,此幡并非没有代价。 你若以一己之力,镇杀我等五人……你,也一样活不成。 不过是同归于尽,何必如此。” 通天抬眼: “是啊,大师兄,何必呢?” 他看向老子,再看向元始,一字一顿: “我自问这一生,对两位师兄,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何时不是礼让三分,恭敬相待? 封神大劫起,我一路退让,步步隐忍。 我弟子,当真打不过你们弟子? 别的不说,云霄三姐妹,他们打得过么? 若不是两位师兄亲自出手镇压,封神大业,早便止步于九曲黄河阵了! 那是我心尖子上的亲传爱徒,那般下场,这般委屈,我抱怨过一句么? 孔宣被西方圣人擒走,我欲去讨回,又是你们,劝我以大局为重。我再忍。 我何曾主动与你们为敌? 我又哪一点,对不住你们?” 说到此处,他眼眶微泛红: “我只当,同门一场,总有几分情分。 可到头来,你们却联手逼我! 你们破我诛仙剑阵,当真以为,我那诛仙四剑,杀不了你们门下? 我若真要大开杀戒,你们弟子早已尸横遍野! 我留手,是顾念同门之情。 可你们呢,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是如何待我?” 通天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 “我曾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 封神以来,我不断自省,不断劝自己—— 两位师兄,绝不会害我。 你们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天道公允,为了封神大势。 是我截教弟子太过张扬,是我截教势大惹眼,是我不懂退让,是我不识大体。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同门情分仍在,大局为重,忍忍便过。 直到今日,我才彻底看清! 你们从来不是为我好! 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天道公允! 我通天苦修万载,立教亿万年,门下万仙如雨,好不容易才出一个懂我、护我、真心为我的弟子! 你们不心疼,不珍惜也就罢了,竟还要联手逼杀,要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你们只是容不下我,容不下截教,容不下我身边,有一个能为我撑起一丝希望的人! 你们心中,早已没有半分同门之义、兄弟之情! 原来,从头到尾,我从未有错! 错的,是你们! 是你们,亲手断了这最后一点同门情分! 是你们,把我的忍让,当成软弱! 把我的顾全大局,当成肆意践踏的底气! 把我通天,当成可以随意拿捏欺辱的废物!” 他转头看向女娲,声音凉透失望: “小师妹,你口口声声没得罪我。那我通天,又何曾得罪过你? 当年你补天,缺石少料,凶险万分。 我尚未开派,正值悟道紧要关头,仍命门下开山取石,熔炼补天,日夜不休助你。 你证道,我为你欢喜。 你捏土造人,人族气运飘摇,我门下弟子亲入红尘,传道护道,助你稳固人族气运。 一桩桩,一件件,我哪一点对不起你? 我待你一片赤诚,能帮尽帮,毫无私心。 可你,又是如何对我?” 他目光一转,落在接引、准提身上,轻蔑毫不掩饰: “还有你们两个旁门左道! 也配插手我玄门内务?也配踩在我通天头上?” 通天猛地攥紧六魂幡,幡面猎猎,杀意冲霄: “既然你们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好! 今日,我便让你们好好看看! 我通天,到底是不是好欺负的!” 第30章此心未改 老子脸色大变:“三弟!” 通天教主却摆摆手:“大师兄,我不想听你多说!这些年,你说的还少么?” “别说我没给你准备时间,这是当师弟的,给你留的最后一点情面!” 通天握着六魂幡,一身狠戾冲天,整个人如同一尊要拉着诸天共焚的杀神。 他冷眸看向谭浪,声如寒铁: “谭浪。” 谭浪心中一紧:“弟子在!” “今日为师若救不下你,你会不会怨我?” 谭浪闻言,心神骤然一震。 那可是圣人,肯为他做到这一步,早已仁至义尽。他这句话,既是心疼,也是警告! “弟子是截教门人,这条命,本就是师尊的! 今日之事,是弟子大意了,本来就是弟子的错,如何能怪到师尊头上! 能让师尊为弟子如此,弟子便是立刻身陨,也足以自傲! 能拜在师尊座下,是弟子三生有幸!” 通天眼底狠戾轰然炸开,再无半分保留! “好!” 一声暴喝震天,手腕猛然狂振—— 六魂幡,轰然摇动! 凶威盖世,杀气冲霄! 诸圣脸色剧变,齐齐催动至宝,神魂紧绷到极致! 然而就在六魂幡凶威掀动九霄、欲要绞碎诸天神魂的刹那—— 通天手腕骤然一翻! 一道淡到极致、却快到极致的青金色剑影,径直贯入诸天圣人视野! 那柄沉寂万古、承载截教道基的青萍剑,竟在六魂幡杀气最盛之时,轰然出鞘! 下一秒,元始、老子、接引、准提等诸圣齐齐瞳孔骤缩—— 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魂,竟没有半分震荡、没有半分刺痛! 专攻神魂、一摇便要圣人魂飞魄散的六魂幡,竟被这道剑影生生压灭了所有威能! 幡影寂灭,剑影独存!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道斩破混沌、凌驾大道的青萍剑光,无视时空,无视防御,刹那间已杀至准提圣人面前! 准提魂惊胆裂——这是怕六魂幡弄不死他,还要再补一剑?! 他下意识抬手催动七宝妙树横挡身前! 可剑影临身的一瞬,他只觉掌心一麻,一股不可抗拒、不可抵挡的圣人绝巅之力轰然撞来! “嘭——!” 七宝妙树竟被一剑震开! 准提手中一空,浑身防御瞬间洞开! 青萍剑影未停,通天身影随剑而至,大手一探,如探囊取物,一把扣住被准提擒住的谭浪,硬生生将人从准提身侧夺了回来! 准提僵在原地,掌心空空如也,脸上血色尽褪,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通天却未看他一眼,反手将谭浪护在身后,身形一闪,已然退回云床! 青萍剑敛去锋芒,他看也不看下方脸色铁青的四圣,只低头看向被护在身前、仍有些心悸的谭浪,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站好。” 简简单单二字,却让谭浪瞬间心神安定,连忙躬身垂首:“弟子遵命!” 通天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漠扫过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笑了:“谭浪,为师是不是有些进步?” 谭浪愣了愣,随即心头一震,立刻就品出了这问话里藏着的得意。 他当即上前一步,胸脯挺得笔直,声音拔高,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师尊!您太谦虚了,您这操作,哪里还有进步空间?!” 再进步,那让别人还怎么活?” “尤其方才那一剑的风情,弟子虽然看不懂,但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简直看得弟子热血沸腾!” “弟子现在对您的敬仰之情,就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弟子之前还在担心,怕师尊为我有所顾忌,可现在看来,是弟子格局小了!” “弟子……” 刚才还在准提手里装死狗的人,转眼间就在通天教主面前,把这一通马屁拍得声情并茂。 通天教主固然被拍得眉开眼笑,周身凛冽的杀气如冰雪消融。 更出人意料的是,一旁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位圣人,脸色竟也隐隐缓和了下来。 圣人座下,千千万万仙神,能入得了他们法眼、记在心上的,自然都是有道真仙。 何为有道真仙? 举止得体,言行合礼,进退有度,从不会在人前失了分寸。 身上没有市井的聒噪,没有附庸的小人姿态,一身仙风道骨,最是让人顺眼。 可有道真仙千好万好,却不会拍马屁! 这些年,老子、元始、接引、准提,甚至通天,见得太多了。 要么一本正经论道,要么毕恭毕敬请命,要么战战兢兢请罪,全是一套套规规矩矩的话术,听多了,耳朵都要起茧。 本来也没什么,毕竟都这样。 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谁见过把马屁拍得这么热辣滚烫的? 碧游宫中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九霄云海,竟被这几句滚烫的马屁,生生冲得松弛下来。 老子咳嗽了一声:“好了,三弟,既然你得回了你的徒弟,大师兄也就不争了!” 气氛虽松,可元始天尊眼底的惊疑却半点未消,他死死盯着通天,语气冷得像冰: “通天,你方才……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真的催动六魂幡。” 通天教主指尖轻叩云床,嘴角那抹嘲讽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藏在圣人威严下的狡黠。 “二师兄这话就错了。” 通天慢悠悠开口: “方才那六魂幡,我是真摇了,威能也是真催了——只不过,六魂幡乃是我亲手炼制的圣宝,与我心意相通。我摇与不摇,威能显不显、发不发作,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摇,可以做样子;不摇,也不代表它不能杀人。区区一个动作,又有什么意义?” 一句话,道破天机! 什么同归于尽,什么最后情面,什么不留退路…… 全是假的! 全是做出来的戏! 从他握住六魂幡的那一刻起,从他沉声问出那句“今日为师若救不下你,你会不会怨我”开始,他就已经算死了每一步。 准提脸色惨白,失声喝道: “你刚才问他那句话……根本就是演戏!你从一开始就笃定能救下他!” 通天教主嗤笑一声: “演戏?” “准提,若只是你一个,我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哼!你我早年动手的情形,你忘了?” “可惜,你们来了四个,我若不装出几分犹豫、几分无力,你们怎么会放下戒心,怎么会全神贯注去防六魂幡?” “我若直说‘本座弹指便能救走我爱徒’,这戏,还怎么唱?” 老子闭目轻叹,心中五味杂陈。 他最清楚不过—— 昔日的通天,眼里揉不得沙子,胸中藏不住心事,怒便真怒,杀便真杀,连半分虚饰都不会,更别说这般步步为营、连一句问话都藏着算计。 可现在…… 一句“救不下你,你怨不怨我”,说得情真意切,说得悲壮无奈,连他这个大师兄,都险些信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直来直去的截教教主? 这是被谭浪那一身算计、一身心眼,彻底染黑了! 通天抬手,轻轻拍了拍谭浪,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腹黑的得意: “怪不得你说,为师太直,容易吃亏。” “这话果然不错,动点心眼,事情确实就简单多了!” 谭浪喉咙滚动,一时竟不知道该吹捧还是该感慨。 自家师尊,这哪是进步? 这是直接黑化了! 撒谎眼都不眨,演戏浑然天成,连对自己徒弟说的话,都藏着一层算计! 老子缓缓睁眼,看向通天,语气复杂: “三弟,你变了。” 通天教主抬眼望向老子,方才那点戏谑、冷傲,一瞬间全都收了起来。 他看着老子,忽然就这么—— 哼哼哼哼…… 一声低低的、带着凉透骨髓的笑,漫不经心,却压得人心头发紧。 “大师兄,我从来没有变。” “我只是醒了,不愿意再白白吃亏了。” 老子心神一震。 通天目光飘远,像是回到了他们还未成圣、一同在洪荒里摸爬滚打的日子: “大哥最清楚,未成圣之前,我其实是最爱打架的那一个。甚至,我也是最能打的!” “你们总说我直来直去,说我不会算计。 可打架,哪有不算计的?先打谁、后制谁、从哪儿下手,哪里是破绽、用几分力,哪一步不是算计?” 他顿了顿: “你们觉得我不会算计。 那是因为,我从来不会把算计,用在你们身上。” 老子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惭愧翻涌,竟一时说不出话。 通天看着他: “大师兄,这才是我。只是你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阵淡笑: “哼哼……” “我怎么可能真正去动六魂幡?就像师兄刚才问我的——何必呢? 如今天道大势在我!我只要站在这里,你们就已经输了,我又何必非要跟你们同归于尽!” 第31章冷眼旁观 老子望着眼前的通天,心底暗生波澜,更翻涌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后怕。 方才那一幕,凶险到了极致。 六魂幡一展,诸圣之名尽录其上,通天一身杀气直冲九霄,那玉石俱焚的决绝姿态,绝非半分作伪。 他这位三弟的性情,老子最是清楚不过。向来直来直去,爱恨分明,怒便真怒,狂便真狂,本就不是擅于藏心演戏之人。 方才那番决绝,那一句“救不下你,会不会怨我”,几分真心,几分试探,他这位大师兄看得明明白白。 说是算计,倒不如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先以死局震慑诸圣,引动所有人神魂紧绷,全神戒备那柄弑圣之幡。便在这瞬息之间,通天才骤然窥见一线空隙,捕捉到准提那一丝微不可查的松懈,当机立断弃幡出剑,悍然夺人。 这其中,有惊世胆魄,有缜密算计,更有孤注一掷的豪赌。 若是准提快上一分,若是诸圣戒备多上一层,若是那一剑差之毫厘…… 后果,不堪设想。 谭浪必死,通天必疯,六魂幡一旦全力摇动,今日此地,便是玄门同归于尽之局。到那时,鸿钧法旨何在?三界秩序何在?玄门千年根基,都要毁于一旦! 想到此处,老子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通天的目光,复杂之中又添了几分释然。 这小子,终究还是他的三弟!那点藏不住的显摆脾气,半分未改! “三弟,今日之事,总算是有惊无险。” “你方才那一手,看似狠绝,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为兄看得明白。你能在那般绝境之中,仍留一线余地,未曾真走到同归于尽的地步——你能收手。这是截教之幸,玄门之幸,亦是三界之幸。”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染上兄长独有的宽慰: “今日这一局,能如此收场,已是最好。通天,你做得很好,很有分寸。” “为兄……很是欣慰。” 老子望着通天,语气沉了下来,多了几分真切情意: “你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事,对我这个大师兄,确实一直都很尊重,一直都很礼让,这些,为兄都看在眼里。” 他微微一叹,裹挟着几分迟来的愧疚: “我呢,总以为持正守中便是公道,总以为大局当前,些许偏私亦是无奈,却忘了,你也是我同门师弟,是一同从洪荒乱世里走出来的兄弟。” “这一路,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过去诸多事,是大哥对不住你。” “云霄三姐妹,碧霄、琼霄已然上榜,天数难违,为兄无力回天。但云霄被我压在紫芝崖下,我回去便亲自解禁,放她归你截教,许她封神劫数,就此了结!” 言罢,老子目光一转,径直看向准提,语气不容置喙: “准提。孔宣乃是截教门人,与你西方无缘,即刻将其放回,归还截教。” “今日我把话撂在此处——截教门人,若无通天点头,你一个也不许掳去西方!” 准提脸色几番变幻,最终还是低下头颅,低声应道:“……谨听大师兄法旨。” 老子又转向女娲,语气缓和,却带着分明的立场: “师妹,封神起因,帝辛女娲宫题诗一事,你顺水推舟,掀战火、卷截教入局,虽是顺应天道,终是确有不妥。当年通天助你补天、护人族气运,赤诚相待,未曾有半分亏欠,你该有所补偿。补偿什么?补偿多少?你自行与通天商量。以他这脾气,估计也不会难为你。” “封神擂台既是截教请你见证,此后便居中而立,不得再偏倚任何一方,你可明白?” 最后,老子重新看向通天,声音郑重,一字一顿: “至于原始,他被你这小徒弟算计,今日损兵折将,已然得了教训,我便不多加斥责。我在此明言,谭浪既是你看中之人,我许他彻底脱离此劫,阐教上下,不得因此事寻仇报复!” “通天,你给我说,你还有什么要求,今天,我都给你做主!” 老子终究是玄门大师兄,一旦低头认错、出面撑腰,份量比谁都重。通天教主心中所想,他尽数一一应下,尽数做主! 通天本就心性纯粹,直肠直肚,方才又刚从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此刻被自家大师兄这般安抚、道歉、撑腰,当场便绷不住了。 眼眶微微发热,喉结滚动数次,竟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什么圣人面皮,什么三界至尊,在同门兄长面前,他依旧是当年那个跟着大哥从洪荒杀出来的小师弟。 老子见他这般模样,心底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还是那个老三,吃软不吃硬,给个台阶便顺坡下。 通天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重重一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大哥。” 就这两个字,万千情绪,尽在其中。 怨过、恨过、憋屈过,可终究,同门一场,血脉相连,情分难断。 谭浪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底已是冷笑连连。 通天教主,就是这么个人。 还敢舔着个大脸说什么为师进步了? 进步个屁! 仙界许三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心眼,好哄,好骗,旁人稍微说几句软话,他便能把所有委屈咽回肚子里。 可也偏偏是这样的人,最吃谭浪这种人! 谭浪这般人,算尽人心,玩尽权谋,见惯了虚伪算计、利益交换,早已不信这世间有什么纯粹赤诚。 可偏偏,通天教主就是这样一个人。 仁而不伪,义而不怯,礼而不虚,心无尘埃,一身都是最正统的仁义礼智信。 这世上大多数人做不到,做不来,甚至看不起。 但他谭浪,最懂这种人的可贵。 这种人,若是成为了朋友,你富贵他不捧,你落魄他不踩。你风光时他不眼红,你摔进泥里,他第一个伸手拉你。 哪怕你穷到要饭,走到他门前,他都能做到:他吃什么,你吃什么! 他不看你背景,不看你有没有用。 他只看情分! 人这一辈子,谁没个马失前蹄的时候? 真到那一步,你才知道—— 有这么个人站在你背后,你永远不会山穷水尽! 这样心性的一个人,偏偏还是一尊圣人,可不会只管你一顿饭那么简单! 你说,像谭浪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巴结好了? 第32章软语赔罪,人心如局 通天沉声喝道:“多宝!” 多宝道人立刻躬身:“弟子在。” “我早命金灵备宴,为何至今未好?越发没规矩了。你去催一催,莫要丢了我碧游宫的体面,今日乃是待客。” 话音未落,殿外一行人鱼贯而入。 金灵圣母当先躬身请罪,语气沉稳有度: “师尊息怒,并非弟子怠慢。只因今日诸位圣人俱在,不敢有半分潦草,是以反复斟酌、精心排布,方才迟了片刻,还望师尊与诸位圣人海涵。如今宴席已然备好,这便为诸位圣人布宴。” 一语毕,身后仙娥、力士齐齐上前,珍馐灵果、琼浆玉液顷刻摆满席间,动作整齐利落,不闻半分杂响。 无当圣母、龟金圣母侍立两侧,垂首待命。 宴席摆定,通天教主抬手,对老子恭敬道: “大师兄,请上座。” 老子落座,随手一拂袖,便将身旁元始天尊轻轻引至主位旁。 元始面色淡漠,依旧端着架子,却也顺势落座,不曾推辞。 通天看在眼里,只淡淡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随即看向女娲:“小师妹,你也入座。” 最后才淡淡扫过接引、准提,语气疏淡: “两位旁门道友,也一同用些吧。” 殿内气氛一时沉寂。 方才众人还险些大打出手、同归于尽! 这几位圣人,哪里是来吃饭的? 可老子却似兴致颇高,落座之后,目光微扫全场: “既已入席,不必多礼。今日只论同门,不论其他。” 一句话,便将方才的剑拔弩张尽数打散。 通天教主神色稍缓,顺势端起玉杯,对众人微微示意: “大师兄所言极是。今日皆是自家道友,粗茶淡饭,聊表心意,请。” 话音一落,殿内气氛顿时松快许多。 女娲当即起身,对着通天敛衽深一礼,抬眼时眸中已带愧色: “三师兄……是小妹错了。” “封神一事,小妹确有借题发挥、顺水推舟之嫌。明知此战一开,三界动荡、万仙遭劫,却只顾一己情绪,任由战火蔓延,未曾顾念同门情分,更未曾体谅三师兄守截教、护万仙的一片苦心。是小妹糊涂!” “昔日补天,三师兄不惜中断悟道,命门下开山取石、助我熔炼,小妹一直铭记在心。人族能有今日气运,也多赖截教弟子红尘护道。三师兄待我,恩重如山,仁至义尽。可小妹在封神一事上,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让三师兄寒心!” 她轻轻摇头: “三师兄将我写入六魂幡,小妹半点不怨。换作是我,也必心寒入骨,恨不能与我这般师妹一刀两断!是我有错在先,是我处事不公,是我愧对三师兄昔日一片赤诚。” 她再施一礼:“今日三师兄肯把心里话讲出来,便是还认我这个师妹。” 女娲端起酒杯,语气柔得似水: “今日小妹别的也不多说,只愿三师兄消消气!从今往后,小妹只站在三师兄这边,往后封神棋局,小妹但凭三师兄吩咐,妖族气运、娲皇宫势力,皆可为三师兄所用。但凡三师兄开口,小妹绝无半分推辞,绝不再叫三师兄半分不快。只求三师兄,别与小妹一般见识。” 一席软语,情真意切。 满殿仙神听在耳中,皆觉她认错诚恳,顾全大局。 老子微微颔首,元始面色稍缓,连碧游宫门下弟子,也都松了口气。 唯有谭浪垂首立在阶下,面上静如止水,心底却寒意翻涌,冷笑暗生。 好一个软话保命,空嘴人情! 好话被她说尽,姿态被她放低,错也认得天衣无缝。可细细一品,竟是半分实利不出,半分因果不担,半分灾祸不扛。 她算得何等精明—— 如今老子已然定调,明言她做得不对,该向通天教主赔罪。她此刻低头认错,一句“愿站在三师兄身边”,便握住了最名正言顺的立场。 往后封神大战,她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必舍,只需安安稳稳立在碧游宫一侧,便已是“报恩”,已是“弥补”。 谁还能再挑她半分不是?谁还能再责她冷眼旁观? 她更是把她那三师兄的性子摸得一干二净! 以三师兄的骄傲护短,又怎么可能真拿她这位圣母当刀使,逼她去阵前厮杀、冲锋陷阵?又怎么舍得让她去抗灾顶祸、以身犯险? 更遑论拿六魂幡去对付她? 她不用出手,不用流血,不用背负杀业,更不用卷入生死凶险。 只凭几句温软致歉,便轻轻松松从六魂幡的死局之中脱身,既保全了圣人体面,又落得个知错能改的美名,还能借着“亏欠人情”之名,往后无论如何,都立于不败之地: 你截教赢了,我站你这边;你截教输了,老子师兄又能拿我如何?我也是听了你的话才站队截教的! 这般算计,藏得极深,说得极软,做得极巧。 谭浪心中看得雪亮,却依旧垂眸而立,一言不发。 看破却不能说破! 没办法,通天教主已经上头了! 老实人就是这样,从来只看态度,不细究内里。 态度到了,气顺了,面子给足了,便什么都好说。 至于什么赔偿、什么代价、什么真正弥补—— 他根本就不会往深处想! 站在通天教主的立场,抬眼望去,眼中所见,与谭浪全然不同。 他看见的是—— 大师兄老子,终于站出来给他撑腰、给他定性了! 以前那些事,不是我通天无理取闹,是你们做得过分。 大师兄这是在替他正名,在护着他。 他又看见—— 一向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女娲小师妹, 此刻竟对着他敛衽行礼,亲口认错,柔声软语,只盼他消气。 这一刻,通天教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对的。我一直都是对的。 你们以前说我偏激,说我护短!说我不顺天意! 可现在呢? 这天下,终于承认—— 我通天,没有错! 女娲一句软话、一个低头,便把他哄得满心舒坦。 什么空嘴人情,什么不肯抗灾顶祸,什么算计精明…… 在通天教主这里,全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小师妹认错了,服软了,给他脸面了。 这个老实人,终于被世界温柔以待了一回。 这般体验,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是愿意信的! 这个时候,谁要是把他从梦里拉出来,就该挨巴掌了! 果然,通天教主端坐在上,望着阶下垂首认错、态度恭顺的女娲,眼底最后一点冷硬戾气,也渐渐化作温和。 他抬手虚扶,声音放缓,少了几分往日凌厉,多了几分同门温情: “小师妹,起来吧。” “过去种种,是非曲直,今日大师兄在此,便算翻篇了。” 女娲心中悬石轰然落地,面上依旧带着愧色,缓缓直起身,捧着酒杯再向通天与老子各自行一礼。 “谢三师兄,谢大师兄。” 老子闭目养神,指尖轻捻,不置可否,却也算默认了这场和解。 元始天尊端坐一旁,面色淡漠,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扫了场中一眼,便收回目光,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这场碧游宫内的同门和解。 殿内灵香袅袅,仙肴罗列。 方才还险些大打出手、同归于尽的一众圣人,此刻竟围坐一席,举杯言欢,一派和睦气象。 可只有谭浪垂首立在阶下,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这场酒桌和解,从来不是真心释怀。 不过是老子要稳大局,女娲要保自身,通天要个体面。 台面之上,兄友弟恭,师妹认错,师长撑腰。 台面之下,各有算计,各藏心思,各取所需。 酒是好酒,宴是好宴。 可人前的温言软语,化解不了封神杀局! 该打,还是要打的! 第33章师尊不见血,我来定乾坤 通天教主喝高了。 老子轻轻举杯,他痛快碰了; 元始居然也举杯,他自然不能怂; 女娲温温一盏,他笑着喝了; 接引、准提礼数周全,他更是来者不拒。 他是真开心了,一杯接一杯,自己都主动喝。 碧游宫阶下,截教一众亲传弟子看得明明白白。 这里边可不都是直肠子! 多宝道人站在最前面,心里跟明镜似的。 师尊这是多少年没这么开怀过了? 做圣人累,做截教教主更累,今日难得这般轻松畅快,他一个做大弟子的,敢上前扫师尊的兴? 儿子和姑娘到底不一样,女儿家还能软声嘀咕两句,儿子,上去就挨揍了! 无当圣母更是一眼看透。 她心思最稳、最细,这是原著里边能独自撑起截教残部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酒喝下去要出事? 刚刚为什么迟迟不能将酒席端上来,就是她的主意! 她说,现在四圣齐至,定是不安好心,若是突然对我等出手,师尊护援不及,我截教岂不是再无大罗高手?! 直至通天训斥,这才无奈现身! 她对几位圣人得防备,可是到了骨子里的! 可她看着通天教主脸上那难得的、真正轻松的笑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尊太久没这么高兴了…… 她只能攥紧手,心里急得翻江倒海,脸上半点不敢露。 金灵圣母眉头轻皱,欲言又止。 她想劝,可一看教主那开怀模样,又实在不忍心打断。 只有龟灵圣母是真·实心眼。 她性子跟通天教主一个模子刻出来,直肠子,没那么多弯弯绕。 一见师尊今天这么高兴、这么畅快,她比谁都开心,一看酒杯空了,立刻屁颠屁颠上前,亲手给满上,还一脸乖巧地退回来,觉得自己特别懂事、特别会来事。 无当圣母在旁边看得眼角直抽抽,差点没忍住一脚踹过去。 傻丫头!你看不出这几个老东西不安好心呐! 可谁敢拦?谁敢劝? 师尊是真高兴。是卸下所有防备、所有压力、所有算计的真心开怀。 谁在这个时候上前说一句“少喝点”,那不是关心,那是煞风景,那是不懂事。 于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老子、元始、女娲、西方二圣,客客气气陪饮。 通天教主开开心心,来者不拒。 多宝缩着不敢动,无当急得没法,金灵暗叹,龟灵还在一旁乐呵呵添酒。 一杯,又一杯。 安安静静,和和气气,热热闹闹。 没过多久,通天教主眼神慢慢发沉,脑袋轻轻一歪,就这么伏在案上,安安稳稳、睡得踏踏实实。 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松快,半点烦恼都没有了。 席间一众圣人对视一眼,缓缓放下酒杯。 无人惊扰,无人多言,各自稽首,悄无声息退出碧游宫。 殿内,只剩下一群截教弟子,围着睡得正沉的教主,大眼瞪小眼! 多宝道人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都……小点声,别扰了师尊。” 无当圣母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浑身冰凉。 她比谁都清楚—— 等明天天亮,万仙阵前, 截教,没有圣人坐镇。 青萍剑,没有通天点头,谁也碰不得,谁也用不了。 对面,人家可不会因为你没带着圣人法器就跟你讲公平! 人家要是杀快点……人家要是点名非要找你高手打!…… 这一局,从通天教主喝高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必输之局。 谭浪整个人也是懵的。 他熟读封神,算尽人心,算尽阵法,算尽法宝,可他打死都没算到这一幕—— 圣人……居然能真真正正的喝高了?! 这可是混元圣人啊! 一念可压沧海,一动可碎星河,就算是仙酒,千杯不醉那不是基本操作吗? 这很不科学,可洪荒不讲科学! 通天教主竟真的喝多了! 无当圣母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谭浪,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紧: “谭浪,怎么办?” 谭浪看着案上睡得安稳、脸上还带着几分松快的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软得发沉,缓缓吐出四个字: “睡了也好。” 多宝道人一怔。 无当圣母眉尖一蹙:“也好?” “这一仗,就算师尊醒着坐镇,也一样要打,也一样免不了流血牺牲。” 谭浪目光平静,扫过殿中众人,“你们愿意让师尊亲眼看着,截教万仙在他面前一个个陨落、流血吗?” 一句话,让多宝、无当、金灵全都僵在原地。 “有些憋屈,有些厮杀,有些死局……” 谭浪轻轻开口,语气先软后沉,带着一丝不忍, “不必让他看见。” “就让他安安稳稳睡这一觉吧。” “有些事,若是他清醒着,可能也会允许!终究会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轻轻吸了口气。 那一丝心疼、那一点柔软,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又冷又稳了起来: “我现在有一个问题:若是几位师兄师姐出手,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燃灯?” 殿内空气骤然一静。 多宝道人眼皮猛地一跳,沉声道: “能。不止能拿下,还能做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不留。” 无当圣母声音冷而稳: “我等五人齐出,对付一个燃灯,便是让他连呼救一声都做不到。” 金灵圣母淡淡点头:“碧游宫是我截教主场,封锁四方,易如反掌。” 谭浪目光一转,落在龟灵圣母身上,心里暗自一叹。 老实说,他真不想让她去——这姑娘性子太直、太冲,动手向来不留余地,一个不慎就容易动静闹大,坏了全盘布局。 可偏偏,他还不能不用。 龟灵圣母身负盘古遗脉,一身浑厚气运加身,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有她在,此行才算万无一失。 谭浪看着她,终是开口,问得极认真: “龟灵师姐,你这几天运气如何?” 龟灵圣母一拍胸脯,理直气壮,嗓门都透着底气: “我运气一直很好!” “那就好,”谭浪不再犹豫,当即拍板,“今夜行动,你也一同前往。” 龟灵圣母眼睛一亮,立刻摩拳擦掌: “放心,我保证听话!” 多宝道人皱紧眉头,还是把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谭浪,你……为何一定要拿燃灯? 拿下他容易,可他毕竟是元始天尊座下亲传,就这么悄悄擒走,一旦露馅,阐教那边如何交代?” 谭浪抬眼,语气平静,没有半分遮掩: “为什么拿他? 很简单。 我要他手里的落宝金钱。圣人法器,唯一的弱点,就是它们也怕落宝金钱!” 众人一震。 谭浪继续道: “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无当圣母心头一跳:“那什么是关键的?” “为了——让人变成他。” 一句话,殿内彻底死寂。 金灵圣母失声:“变、变成他?” “对。” 谭浪字字清晰, “真燃灯藏起来,再弄一个假燃灯,替他在万仙阵前抛头露面。”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 “我等四人早就被人盯上,若是突然不出现,必然也是破绽!万仙阵也要人主持,以防万一! 可除了我们,谁有这等本事代替燃灯?” 谭浪目光一抬,掷地有声: “自然是我们的——云霄娘娘。” “云霄?” 多宝道人脸色一变, “可她还在老子圣人手中!” “我知道。” 谭浪语气极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所以我们要现在立刻派人,去催一催老子圣人! 就说截教这边,一刻也看不得师姐遭难了!说师尊很想她! 这事拖不得,越拖越险。” 无当圣母心头巨震: “你疯了?那是圣人!我们怎敢去催?” “为什么不敢,他答应了的,这个时候,为了显示大度,他不会出尔反尔!甚至还有可能口头夸奖一下!” 谭浪眼神冷冽, “没有云霄师姐,这局,做不成。” 金灵圣母立刻跟上最致命的问题: “就算云霄师妹回来,也有一个疏漏,无论是我等,还是云霄,神通变化,瞒得过寻常仙人,自然寻常。 可诸位圣人都在旁边看着, 一眼就能看穿是假的!” 谭浪笑了: “变化之术,瞒不过圣人。 但——有圣人帮忙,就能瞒过。” 无当圣母失声:“可是师尊……” 谭浪就笑了:“师尊是睡了,不是还有一位信誓旦旦的女圣人么? “你是说女娲娘娘……” “正是。” 谭浪点头, “之前那一场酒,她亲口说的,站在我们这边! 我不但要请她出手遮掩天机, 还要向她借一件东西。” 多宝道人沉声问:“何物?” “山河社稷图。”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谭浪缓缓道: “真燃灯拿下之后, 直接藏进山河社稷图里。 那是女娲娘娘的本命至宝,内成世界,外隔绝天机, 就算是老子、元始亲至,也别想探查到半分气息。” 无当圣母听得浑身发冷: “你连女娲娘娘……都敢算计进去了?” “不是算计。” 谭浪望向沉睡的通天教主,轻声道, “是给她个机会,还人情! “我已经很便宜她了,我甚至还想多借几件,就看她肯不肯给了!” 他回头,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决绝: “真燃灯,关进山河社稷图! 云霄师姐,化作燃灯模样,上封神擂台 女娲娘娘遮掩天机, 这一局,才算真正天衣无缝。” 多宝道人喉结滚动,终于明白: 从一开始,谭浪要的不只是拿下燃灯。 他要的,是彻底换掉燃灯。 第34章恶人我来当 众人都在沉默,心底的惊涛骇浪却早已翻涌不止。 谭浪要换掉燃灯,这已经是颠覆三界的大事,可看他神色,分明还有更深、更恐怖的谋划。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惶恐: “师弟……你不只是换掉燃灯这么简单吧? 你到底……还想干什么?” 谭浪抬眼,目光平静,却让在场所有金仙、亲传、长老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杀意并不浓烈,却纯粹无比!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换掉燃灯,只是第一步。 我要做的,是让他——成为我们埋在阐教、埋在封神大局里的,一把刀。” “他不再是燃灯道人。 他是截教副教主,是我安插过去的内应。 他有身份,有地位,有话语权,有圣人信任。 他说的话,阐教信,人教信,西方二圣也信。” “有他在, 想让谁上榜,谁就必须上榜; 想让谁避开,谁就能避开; 想怂恿谁去送死,谁就会乖乖踏入死局; 想命令谁去挡劫,谁就无从推脱。” “这,才是他真正的用处。 等到大劫落幕,尘埃落定, 再让他身死道消, 从此世间再无此事,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听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这算计,这狠辣,这缜密,闻所未闻! 谭浪语气微顿,继续说出最核心、最无人能想到的一层: “更重要的是——上榜之人,由我们自己人动手。” “咱们挑中的要上榜的弟子, 心性坚定、道心纯粹、修仙无望、只求一条正途的, 他们愿意上榜,愿意成神,愿意护教。” “若是落到阐教、西方教手里, 他们可不会管什么封神榜, 出手就是魂飞魄散,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 “但由我们安排,由燃灯动手, 第一,给个痛快,不遭折磨,不留遗憾; 第二,确保一丝魂魄不损,稳稳上榜,神位稳固。” “这才叫——伤亡可控。 这才叫——真正掌控封神大局。 这才叫——护住该护的人,送走该走的劫,除掉该除的祸。” 话音落下。 整座碧游宫,静得能听见呼吸。 所有截教弟子看着谭浪的目光, 从震惊,到敬畏,再到彻底的服气。 他们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小小的金仙, 布下的不是一局棋, 而是一整个封神天地。 妈的,幸亏这小子是自己人,多宝摸了摸脖子:若是这小子在对面? 自己可就是截教的燃灯啊! 极致的寂静。 便在这一片死寂里。 多宝道人沉声道:“你这么干,师尊若是醒转,必见不悦。” 谭浪轻轻点头,顺着众人的心思道: “我知道,诸位师兄师姐心里都在打鼓。 我也知道你们怕什么。 你们心性仁厚,不愿行阴私之事,更不愿让师尊为难。 这一点,正是我截教最可贵之处,也是各位师兄师姐最让我敬服的地方。” 谭浪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 “你们怕我做得太绝,怕坏了门规,怕惹师尊动怒。 这份心思,重情重义,谁都挑不出半分错。” “可你们细想,师父他老人家,平日里最疼的是谁? 是我们。 最护的是谁? 还是我们。 他与师伯师叔们昔日那般亲近,如今却要因封神大劫形同陌路,为什么? 难道是他愿意的吗?” “不是。 全是为了我们这群弟子。 若是我不这么干,咱们截教明天早上开始,就会一片一片的死! 或是身死道消,或是原神上榜! 等师尊醒来,哼,封神都结束了!他若是一觉醒来,看到门下死伤无数…… 那个时候,恐怕就不只是动怒了,那是要伤心了! 我们忍心让师父走到那一步吗?” 众人心中皆是一酸,神色渐渐软了下来。 谭浪接着说道:“师尊那时就不止是伤心,更会内疚难过! 他会怨自己不该喝酒,不该轻信他的大师兄,小师妹! 那个时候,你觉得师尊会怎么做? 月缺难圆!师尊一定会闯出弥天大祸!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师尊跟他几位师兄弟在一起时,有多亲近。 那是真真正正的兄弟情深。” “那你们说,好好的师兄弟,为什么会翻脸? 无论是大师伯、二师伯,还是咱们师父,他们哪有什么仇怨? 还不都是因为这封神大劫,还不都是为了我们这群弟子。” “他们哪里分什么好人坏人? 说到底,都是在护着自己的徒子徒孙。” 谭浪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易地而处,你觉得,他们愿意翻脸吗? 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师父,为了我们为难、为了我们伤心吗? 所以咱们得争口气,事,咱们得扛起来,别让师父为难。” 他顿了顿,语气一正,格局彻底打开: “我要的,不只是伤亡最低。 我要的是——伤亡可控。 不只是截教,还有人教、阐教,但凡有几分交情的, 能不拉入死局,就不拉入死局。” “这样,他们老兄弟,还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谭浪看着众人,一字一顿: “我就不信,你们在截教、阐教、人教,就没几个过命的好兄弟、好朋友,好姐妹! 这大劫里,死是什么? 是生死上榜,是魂飞魄灭! 难道你们就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到这一步?” 众人一时无言。 谭浪忽然轻笑一声又半是认真地玩笑道: “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金仙,真要把师尊气着了,大不了让他老人家出手罚我。 可我心里清楚……师尊,他舍不得。” 谭浪语气又松了几分,带了点轻浅的玩笑,却字字真诚: “你们都是那光明磊落、心慈手软的好人, 我谭浪打心底里是欢喜的。 但是,金熬岛这么大的家业摆在这里,不能全是好人啊! 君子欺之以方!好人,哪里守得住家业! 既然如此,那这恶人,便由我来做。” 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阴霾: “谋划是我出的,事是我定的,骂名我来背,责罚我来领。 真到师尊醒了,要罚要惩,全冲我一人来。 我不过一介小小金仙,扛得住。” 他轻轻一笑,语气里突然带出几分赖皮: “再说了……师父他老人家,嘴上再严厉,心里最是护短。 他不会弄死我的!” 话音落下,谭浪收敛笑意,神色郑重: “诸位师兄师姐,坏人我来当。 这事,就按我说的办。 一切后果,我谭浪,一个人担了。” 第35章谋定紫芝崖 众人胸中气血翻涌,再无半分迟疑。 多宝道人重重一拳砸在掌心,声音震得殿柱微颤: “好!好一个坏人你来当!好一个伤亡可控!” “谭浪,你一个小小金仙,都能做到这般,难道我这大师兄是个死的么?” “燃灯这个老东西,杀我赵公明师弟,我本来就没打算饶他!” “这个事,我陪你干了!出了事,自有我这大师兄担着!” 他话锋一顿,眉头狠狠一拧,语气冷了几分: “可这老东西太谨慎了!素来跟十二金仙捆在一处,时时刻刻把自己裹在人堆里,半点破绽都不露。咱们明着给他安排的副教主别院,他连住都不住。” “若是身边总有人跟着,咱们便是想动手也无从下手。真要硬杀,那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动静太大,后患无穷。” 谭浪闻言,轻轻一笑,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狡黠,语气平静: “师兄说的是。” “这件事,难就难在——怎么把他一个人,引出来。” 他嘴角微微一挑,笑意更深: “这事,其实不难,简单得很。” 多宝道人一怔,急忙上前一步,眼里放光: “你有办法?” 谭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师兄忘了?” “老子圣人亲口许诺,要放云霄娘娘出紫芝崖。说好了回去便放……那谁去放?” 他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燃灯。” 谭浪目光幽幽扫过众人,见众人不解,立刻开口解释: “你们看,此事虽是圣人许诺,要放云霄出紫芝崖。” “可圣人是什么身份?何等尊贵?真要亲自跑一趟紫芝崖去放人?那不是自降身份、丢了面皮么?” “圣人不方便出面,这事,自然就得交给阐教门下最会做人、最会办事的人去办。”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把局分析得明明白白: “玄都大师兄没来。他是有道真仙,人教独苗,没有封神之厄。这事儿,就只能交给阐教。” “白鹤童子也死了。” “放眼阐教,谁担得起这份差事?身份低了,肯定不行。” 谭浪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师尊在八景宫亲口说了,云霄是我的心尖子。随便派个阿猫阿狗去放人,那不是打师尊的脸么?” “所以,就算是演,老子师伯也得派个身份对等的人去。” “云霄师姐身份尊贵,能对等的,自然就只能是十二金仙。”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轻一沉,眼底掠过冷意: “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真把云霄师姐从紫芝崖放出来,她心头那股怨气、恨气,谁能挡得住?” “十二金仙哪个没在阵前伤过截教?云霄师姐一旦脱困,火头一上来,她的脾气,谁能压住?” “就算十二金仙一起去,恐怕也一个都跑不了。何况,广成子已经死了!” “这次,我这位师姐,绝不会手下留情。” 他微微一顿,看向多宝道人,笑意又浮上来: “到时候局面失控,阐教脸面丢尽,圣人也要动怒。” “所以——放人之人,必须是阐教的人,必须能压得住场面,还必须能背得起锅。” “普天之下,除了燃灯,还有第二个合适的么?” 多宝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 “他也不是云霄的对手。” 谭浪笑道,眼底笑意更深,透着阴狠的精准: “妙就妙在这里。” “他当然不是师姐的对手,所以他一定会找人帮忙。” “你说他会找谁?” “自然是我们,而且得是能跟云霄说得上话的。” “十二金仙拉不下脸来,但燃灯这个老东西能。”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戏谑: “这老东西,可不太要脸。” 这话一语双关,几位圣母娘娘当即乐出了声。 多宝看了她们一眼,几人立刻收住笑容,不再多言。 谭浪轻咳一声,语气重新稳了: “燃灯怕死,又不敢违逆圣人旨意,必定会来请我们一同去紫芝崖。” “他嘴上一定说得冠冕堂皇,奉圣人法旨、安抚云霄、顾全两教和气。” “实则,就是拉我们给他挡灾保命。” “他也不怕我们不接?云霄是我们的人,我们必定会去,而且会对他客客气气。传出去,人人都得赞他懂事、知礼、有担当。” 他笑意一收,语气轻轻一沉,眼底冷光一闪: “可他一定想不到,到了紫芝崖,办完事儿,他就回不来了。” 多宝深吸一口气,眼神骤亮,急声问道: “好!就这么干!那接下来,怎么分工?” 谭浪看向三位圣母,微微颔首: “此事,劳烦三位师姐一同前往,拜见大师伯。” “咱们不是去生事,只是陈情递话。女子出面,谦和有礼,八景宫那边不会为难,传出去也好听。换男弟子过去,容易节外生枝。三位师姐同去,最稳妥。” 多宝当即点头: “说得在理!有劳三位师妹,立刻前往,务必说动圣人,今夜就放人!” 金灵圣母眼神一凛,沉声应道: “放心,我们省得。” 无当圣母轻声应道,语气温和坚定: “必不辱命。” 龟灵圣母瓮声一喝,干脆利落: “走!” 三人不再多言,化作三道仙光,径直往八景宫而去。 多宝看向谭浪,沉声问道: “那我这边?” 谭浪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嘱咐,语气很稳: “师兄,你哪也不用去。” “你就在碧游宫静候。一来等燃灯找上门来,二来,就近照看护持师尊。” “现在是关键时候,师尊身边,必须有你这位大师兄坐镇,别人谁也顶不上。” “你要是出去,任谁都会警惕。你一动,就是大事。燃灯老奸巨猾,一定会起疑心。” 多宝心中一暖,重重颔首: “你考虑得周全!” “我就留在碧游宫,一边等燃灯,一边守着师尊,绝不出半点差错。” 谭浪微微点头,又嘱咐一句,语气带着叮嘱: “师兄到时候热情些。这对我们是好事,没必要给死人生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忍这一时,换他一条命,很值当。” 多宝重重颔首,声音沉了几分: “嗯,我明白。” 谭浪目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决断,轻声道: “至于最难的那一关,我亲自走一趟。” “我这便动身,去请女娲娘娘。” 第36章观澜轩前,傲骨求仙 观澜轩——金鳌岛上难得的清修之地,女娲娘娘驾临,便暂居于此。 谭浪身形刚掠至轩上空,便被一层莹润如月的淡金结界拦下。光晕虽美,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女娲最不想见的人,其实就是谭浪。 万仙阵闹出这么大波折、这么大转折,有心人谁看不明白? 一切的变数,全都是因为谭浪! 明日便是封神擂台生死决战,三界目光齐聚金鳌岛,正值最敏感、最不能出错的关头。她方才在碧游殿一番软语,不过是权宜自保、暂且稳住通天,面上说得周全,心底却半分相助之意都没有。 偏偏今天寻来的,就是谭浪。 这小子心思缜密、手段狠厉、满腹算计,比多宝、比金灵更难应对百倍。这个节点找上门,用脚想也知道——必是为了明日战局、为了截教布局,逼她兑现承诺,要她真刀真枪扛下因果! 她好不容易从碧游宫的应酬中脱身,只想静观事态,谁也不见、谁也不帮,更不想被谭浪这等心机深沉之辈,强行拖入三教的生死漩涡。 轩内一片死寂,连呼吸都轻得难以察觉。 谭浪立在轩下,望着沉默无声的观澜轩,脸上那点温和笑意缓缓褪去。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娘娘,我劝你还是见弟子一面。今日我尚能平心静气,若是拖过今夜,态度便未必如此了。” 他此刻的姿态,早已称不上恭敬。 圣人清修之地,便是亲传弟子觐见,也需早早收云、徒步前行,以示敬畏。 可他径直纵云而来,直至轩前上空才按下云头。 这般举止,已是大大失礼,近乎跋扈。 即便女娲此刻出手将他镇杀,也无人能说半个不字。 他能安稳立在此地,已是圣人体恤宽容。 可他非但毫无歉疚,一开口,便是赤裸裸的威胁。 简直岂有此理! 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穿透结界,激得谭浪周身罡风骤起: “谭浪!你放肆!” 发声之人,正是女娲座下唯一亲传、娲皇宫首座近侍——青鸾仙子。 “圣人面前,你纵云直落已是大不敬,竟敢口出狂言,出言胁迫? 莫说你只是一介小小金仙,便是多宝道人亲至,也不敢在观澜轩前如此嚣张! 娘娘念你护教心切,不予追究,你却不知进退!真当我娲皇宫无人,杀不得你? 我家娘娘慈悲,不愿见血污了清修之地。 再不退去,休怪我出手无情,将你打回原形,魂飞魄散!” 谭浪反而嗤笑:“很好,那你还等什么?现在便过来杀了我啊!” 青鸾气得浑身颤抖,鸾火翻腾,几乎要掀翻整座观澜轩。 她随侍娲皇万载,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轻辱、蹬鼻上脸? “狂妄小辈!我今日便替娘娘除了你!” 她一声厉喝,显化真身,抬手便要将谭浪毙于掌下! 便在此时—— 轩内传来一声清淡却威严慑人的女声。 “住手。” 一字落下,狂风骤停。 谭浪嘴角讥诮更浓,扬声对着轩内拱手,语气依旧桀骜: “娘娘终于肯开口了? 我还以为,娘娘要看着你的青鸾仙子,把我这截教副教主,活活打死在观澜轩门前。” 青鸾本是娲皇宫独一份的亲传,身份尊贵,寻常仙神无不礼让。 可“截教副教主”五字入耳,她脸色骤变,周身鸾火“唰”地彻底熄灭! 截教副教主! 那是通天教主座下第二人,统御万仙、位同亚圣! 地位远在她之上! 别说斩杀,便是稍有不敬、动他分毫,都是轻辱截教、结怨万仙的弥天大因果! 青鸾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谭浪看着她有些惊惶的模样,冷嗤一声,语气刻薄无比: “怎么?怕了? 你只敢对修为、身份都低于你的人动手,是吗?” 青鸾又羞又怒,厉声喝道: “谭浪!你休要欺人太甚!我乃娘娘亲传弟子,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轻慢!” 谭浪眼神骤然一寒,笑意尽数收敛,语气狠厉如刀: “轻慢你?我何止是轻慢你! 我乃截教副教主,奉教主法旨行事,你一个区区亲传,也敢对我喊打喊杀? 我可没有娘娘那般涵养。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今天若不杀了我,我便杀了你!” 话音一落,谭浪抬眼望向观澜轩深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入女娲耳中: “娘娘,您也看得明白。 是她先对我无礼,是她先欲置我于死地。 我,只是讨一个公道。” 轩内,女娲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极反笑,徐徐传出: “你这小混蛋,倒会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先失礼闯入我清修之地、出言威逼,是你先开罪于我! 我弟子才出言喝止,难道还是她的过错?要说失礼,也是你先失礼的!” 谭浪闻言反而笑了: “娘娘说得没错!确实是我先失了礼数,那您便出手杀了我吧! 您现在便动手,将我镇杀在观澜轩前,我绝无半句怨言! 可您若不动手,我却是一定会动手的!” 女娲的声音放缓了几分:“行了,别闹了。你不过一介小小金仙,动手又能如何?她便是站在原地任你出手,你能破得了她的护体神光吗?” 这话一出,青鸾站在一旁,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这金仙,在圣人面前如此嚣张; 而娘娘,自始至终只与他理论,全无镇压之意。 连娘娘都这般态度,足以说明——这个看似修为浅薄的金仙,根本惹不得! 青鸾心底一片冰凉。 她倒并非全然怕死,更怕自己这一时冲动,给女娲宫惹下滔天大祸,连累娘娘颜面扫地。 封神大劫,可还远未结束! 一念至此,青鸾浑身僵硬,嘴唇微动,却半个字也不敢再吐。 女娲娘娘也觉一阵头疼。 她抬手便能将谭浪拍灭,简单至极。 可她不敢,更不能! 她还承着通天的情,欠着人家的大因果,此刻若对谭浪下手,岂不是恩将仇报? 传出去,她这位圣人还要不要脸面? 今日她若真将其击杀,回头去找通天辩解,说这弟子冒犯于她—— 你猜通天信不信?! 别看此子在此嚣张跋扈,可在通天教主眼中,他却是最懂心意、最争脸面、最守规矩的得意弟子。 那尊师重道、谦和知礼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通天心底。 碧游宫那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 通天教主为护谭浪,直接祭出六魂幡,一笔一划,将老子、元始、接引、准提,连她女娲的名字都写了上去,那是要玉石俱焚的姿态! 通天说得明明白白: 他截教亿万载,才出了一个懂他、护他、真心为他的弟子。 谁要动谭浪,通天便与谁拼命! 更何况,谭浪这截教副教主之位,是通天亲口册封,绝非虚号。 她若真在观澜轩前杀了谭浪,以通天对他的器重,下一刻六魂幡必然再次展开! 她女娲,必定第一个被点名清算! 权衡至此,她哪里还敢动手? 可不动手,青鸾便危在旦夕。这谭浪可不同于通天,偏是个心狠手辣的! 广成子、长耳定光仙、白鹤童子……这些大罗金仙是如何陨落的,旁人不知,她这位圣人一清二楚。 全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金仙,一手谋划斩杀! 此子心机之深、手段之毒,早已超乎常理,如今又占着“青鸾先动杀心”的道理。 若是不能让他熄了杀心…… 女娲终于彻底醒悟。 她早知谭浪此番前来,必是有求于她,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回绝。 可她千算万算,万万没料到,这小子竟是这么个求法! 哪里是放肆,分明是故意为之——先寻衅滋事,再以命相搏,要么杀了他,要么便遂了他的意! 没有第二条路! 他是算准了她所有的顾忌啊! 唉,青鸾这丫头,终究是沉不住气,被人算计了去。 她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终是松了口: “行了,你也别与我演戏了,想要什么,进来说吧。” 第37章温柔女娲 “什么?你们要杀燃灯?” 女娲娘娘这一声,在寂静的观澜轩内显得格外突兀。 青鸾仙子端着茶,刚走进来,听到的就是这一声,她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神雷劈中,整个僵在在原地。 燃灯道人?阐教副教主?! 如果说“截教副教主”的身份让她感到的是地位上的巨大压迫,那么“要杀燃灯”这四个字,带来的就是纯粹的恐惧! 他怎么敢?!他凭什么敢?! 然而,这股惊骇还未散去,一个更冰冷、更绝望的念头便如毒蛇般钻入了青鸾心底—— 刚才,他说要杀了自己……他恐怕真没开玩笑! 一个连燃灯道人都敢算计、都想杀死的人…… 杀她一个区区的青鸾,又算得了什么呢? 先前的羞怒和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谭浪已经是变了模样,刚刚闯宫时候的嚣张已经是半点不见了! “娘娘,”他语气平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这等机密,您这般大声,是想让三界都知道吗?” 女娲娘娘柳眉微竖,冷哼一声:“谭浪,你少拿捏这些姿态。本宫惊讶,只是诧异于你等的胆大包天!那多宝,还有金灵是如何敢同意的?” 谭浪就笑了:“这就要多亏了娘娘!” 女娲娘娘眉峰一蹙,语气微冷:“哦?多亏了本宫?” 谭浪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涩然: “师尊喝多了,沉沉不能理事,都知道我足智多谋,现在截教我说了算了!” “这样的担子当我身上,大权独揽,这可不就是多亏了娘娘么?” 他语气里忍不住的抱怨之意: “若不是娘娘那几句软话,我师尊怎么可能醉成那般模样!” 女娲娘娘微怔:“你师尊醉酒,是他自己贪杯,与本宫何干?” 谭浪失笑一声,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我师尊没喝过酒吗?我截教万仙来朝,供不起师尊几多酒解馋吗? 他就算贪杯,什么时候喝不行?非要这个时候喝成这样? 谭浪语气里的后悔之意几乎溢于言表:“我当初,便不该执意请您前来。” “封神擂台何等重要,可师尊得知您要来的那一刻,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了!” “往日的不必多说,便是您这观澜轩,他都时刻记挂在心——知您不喜昏暗,便先张灯千盏,又怕灯光晃了您的眼,连夜命我等将夜明珠、定光璧源源不断送来此地……” 我追随师尊这些年,从未见他如此失态!”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娘娘只一句话,便能让他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他是何等自持清冷之人,我万万想不到,他竟会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喝多!” 话音落下,女娲娘娘眸光骤然一颤,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翻起的波澜,再难强行压下。 谭浪虽恭敬而立,却将她这细微动容尽收眼底。 他心中立刻一喜——有门! 通天教主真的喜欢女娲娘娘吗?他哪里知道! 谭浪又不是通天肚子里的蛔虫! 他追随通天教主?他原来一个小小金仙,能见得通天教主几次? 他又才穿越过来几天? 可他偏偏就要这么说,强拉硬扯,偏还说得一本正经! 他这就是在哄女娲娘娘。 别说别的,凭他如今的底气,就算是强要,估计女娲娘娘也会给! 可那样一来,即便东西拿到手,娘娘心里也不痛快,说不定暗中留手,坏了他们的事。 所以这个时候不能硬来,最好是哄! 他太了解女人的心思了! 女子大多如此:可以不喜欢对方,可一旦知道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便会不自觉心软,另眼相看。 可不要小瞧女人,女子真要论起重情义,动了恻隐之心,讲起义气来,可比男人纯粹得多! 谭浪立刻趁热打铁,语气渐沉,带着几分焦躁: “如今,他是喝多了,倒是无忧无虑了,我们明日可怎么办?” “青萍剑是用不了了!明天擂台,人家可不会客气!” “擂台赛,法宝不禁!人家的圣人法宝砸过来?我截教弟子,就得拿脑袋顶了!” 谭浪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怨怼,直直撞向女娲娘娘眼底: “娘娘,说实话……弟子们心里,是有些怨您的。” 女娲娘娘心头猛地一揪,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终于浮起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她张了张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谭浪却没有给她回避的机会,双目微红,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恳求: “弟子知道,弟子这次来,确实多有失礼,可弟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若不这么干,能见到您么?” “娘娘,我师尊待您如何,您应该清楚。 “如今他醉倒了,就算您不喜欢他,您当真能眼睁睁看着,他倾尽心血守护的截教,明日便血染擂台吗?” 女娲娘娘神情终于软了下来,轻轻一叹: “通天师兄倒是收了一个好徒弟,也着实难为你这小混蛋了,竟能想出这般说辞来。” 女娲娘娘顿了顿,脸色就变得似笑非笑起来: “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可惜,你少说了一样!你口中那位把我放在心尖上的好师尊,可是刚刚才把本宫的名字,写进了六魂幡!” 谭浪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中却急转思绪,飞速思索应对之策! 女娲娘娘看着他,淡淡开口: “怎么?你不解释解释吗?” 不等谭浪开口,女娲娘娘自己却先轻轻一叹,神色又软了下去: “罢了,你师尊一生孤傲,走到今天这一步,也着实不容易。” “扪心自问,本宫这些年,也确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女娲娘娘抬眸,目光落向谭浪,语气已然缓和: “好,便看在你师尊的面子上……” 她素手轻抬,刹那间,观澜轩内霞光冲霄,瑞气千条,天地气机骤然归寂,一幅横贯洪荒的古朴神图自虚无大道中凭空凝现。 图内山川大地、日月星辰、万灵生灭,一一映现——正是山河社稷图! 此图一出,四周天机自然敛闭,连气息都被彻底吞灭,端的是玄妙无方。 神图轻轻一旋,径直落在谭浪面前。 “此图,本宫便借与你。 真燃灯擒来,只管收入图中。 图内自成世界,外绝天机,纵是诸圣亲临,也休想窥破半分。” 你们的诸般算计,本宫,也一并应了。 女娲娘娘眸光微柔,望向碧游宫方向,轻轻一叹,声音轻淡却重如洪荒: “……便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在他醒来之前,截教的风雨,本宫,便替他担了!” 谭浪捧图在手,只觉一股浑厚圣力护持左右,当下躬身到底: “弟子,谢娘娘成全!” 第38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谭浪双手捧着山河社稷图,躬身退去。 待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殿内寂静许久,青鸾才敢上前。 “娘娘,那谭浪满口巧言,大半都是虚言哄骗!您明明早已看破,为何还要将山河社稷图交给他?” 女娲望着空寂的殿门,眸中无半分波澜。 “知道,又如何?” “我能不给吗?” 青鸾一怔:“娘娘乃是万灵之圣,他难道还敢……” “他敢。” 女娲淡淡一语,便断了所有侥幸。 “你以为他今日闯宫,是干什么来了?他在逼我站队! 你以为他真的没有破局之法? 哼,像他这种人,绝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我若不与,他明日便敢将封神擂台,生生变成一场闹剧! 他会让截教无数外门弟子、寻常散修一批批送上榜去,将封神榜尽数填满! 截教人数何其之多,死伤几百数千,于截教根基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可那样一来,封神便成了一场笑话!天庭的脸面往哪里搁?道祖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以为,让修为低下之辈占据正神之位,这封神劫数便能过去? 届时道祖必然震怒,封神之火会烧遍整个洪荒!四圣、玄门、西方,包括我女娲宫,全要被他拖入一场更大的杀劫之中!” “等他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动的,便是我女娲宫。” 青鸾脸色微白:“他……他竟有如此胆量?” “他为何没有?他这样的人,从来只有一个立场:不是朋友,便是敌人!” “他或许不会直接与我翻脸,可以这小子的心机与狠辣,纵然不会对我出手,也敢乱我道场、断我机缘、杀我弟子! 真到鱼死网破那一步,我女娲宫的损失,远不止一张山河社稷图。” 女娲轻轻一叹:“你以为,他是在哄我? 他那是在给我留体面。” “他把话说得再好听、再谦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必须应下来。 他要的不只是一张图,是我的态度。” “我顺了他这一步,大家还能客客气气,各守格局。 他把路都给我铺好了,顺着台阶下,大家都好看。 我若不下,他便会翻脸! 他一定会翻脸! 因为他这样的人,宁愿要一个明面上的敌人,也绝不会允许一个不可靠的盟友,出现在自己身侧!” “我毕竟欠了人情,也亲口许诺过! 一旦他宣扬出去,丢的便不只是一张图,是我女娲宫的颜面,是我这万灵之圣的底气。” 青鸾浑身一寒:“一个小小金仙,他凭什么,让娘娘如此忌惮?” 女娲冷笑一声:“你啊,就是被我护得太好了,早已不会动脑子!” “凭什么? 凭通天教主对他毫无保留的器重,凭他算计无双、心狠手辣,更凭他那一手鬼神难测的蛊惑人心之术!” “论器重,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在通天心中,哪个不比他分量更重? 可他们是什么人?是被教主教出来的正道中人,循规蹈矩,守礼守矩。让他们斗法论道可以,让他们玩阴招、耍手段、掀桌子、破规矩,他们做不出! 他们一生修道,守的是天道秩序,行的是名门正派之路,心中有道,有教规,有身份,更有顾忌。” “可谭浪呢? 他无根无基,虽是小小金仙,一身修为却全是自己搏杀而来,做事只看利弊,只看生死,只看结果,从不被规矩束缚!” “通天刚刚醉倒,这群截教最核心的亲传弟子,竟被他一个小小金仙撺掇几句,便跟着他去围杀燃灯! 燃灯是何人?阐教副教主,三界之中谁不礼让三分? 可这群截教亲传,被谭浪三言两语说动,便敢直接动手围杀! 这不是一时冲动,是谭浪真的能影响他们的判断,左右他们的行事!”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能撬动截教,能带疯一教弟子,能让守了亿万年规矩的人,跟着他一起疯! 截教本就势大,一旦被他彻底带偏,整个洪荒格局都会被彻底改写! 这样的人,能不惹,还是不惹的好!” 女娲淡淡吩咐:“我稍后要去紫之涯一趟,你不必跟着。” 青鸾一怔:“那我……” “你去跟上谭浪,暗中保护。” 青鸾当场愣住:“保护他?娘娘,为何要护着这种人?” 女娲眸色一沉:“你照做便是。 他一旦遇上危险,你便出手,护他一次。” “一来,送他一份人情,断了他对你的杀心; 二来,也让旁人看清我女娲宫的态度。 如今三界杀劫将起,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我女娲宫的一举一动,皆有人紧盯。 我护他一次,不是怕他,是告诉通天,我言而有信,也是告诉所有人,我女娲宫,自有立场!” 青鸾不解:“以他那般心机算计,步步为营,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女娲一声轻哼,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峭: “你未免太小瞧了三教精英。 他谭浪能算计别人,别人就不会算计他? 阐教十二金仙,哪个不是心机深沉?燃灯、南极仙翁,哪个不是老谋深算? 西方教二位教主,更是擅长布局,借劫谋利。 谭浪如今风头太盛,挡了太多人的路,夺了太多人的机缘,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想要取他性命!” 青鸾立刻道:“那不是正好? 这般危险人物,若被别人算计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女娲眼神骤然一厉:“你懂什么! 他现在,还不能死! 最起码,在通天教主醒过来之前,他绝对不能死!” “一旦他在这段时间出事,仅凭多宝等人,绝对控制不住局面。 截教必定会被阐教、西方教联手清算,死伤一片! 截教弟子本就性情刚烈,一旦没了主心骨,只会各自为战,硬碰硬,最终落得身死道消、上榜封神的下场。 到那时,截教千万年的积累,会被彻底打残打散!” “通天教主一旦清醒,看到截教死伤惨重,必然发狂! 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掀起无边杀劫,整个洪荒,都会被拖入战火之中!” “你以为谭浪之前,为何要故意将我扯进来? 为何要将人情、因果,尽数扣在我女娲宫头上?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步! 他早就料到,自己可能遭遇危险,早就料到,通天沉睡期间,局势极易失控! 他把我拉进来,就是让我不得不护着他,不得不稳住局面!” “通天如今醉卧不醒,这局中,本就有我的一份牵扯。 我女娲宫,绝无可能置身事外,到最后,必定是玉石俱焚!” 女娲冷声道: “我不想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女娲宫人丁单薄,不参与三教纷争,不趟这趟浑水,只求安稳,只求自保。” “你现在,立刻去跟着他,暗中护他周全。 不必现身,不必多言,只在他真正生死一线之时出手一次即可。 记住,出半点差错,你就不用回来了!” 青鸾浑身一震,再不敢多言,躬身领命: “弟子……遵命!” 第39章调虎离山 金鳌岛的聚仙殿里,宫灯悬于梁上,琉璃映着满殿的朱红梁柱,亮得晃眼。 殿外是涛涛海风,殿内却是一片沉凝,连风吹过窗棂的声音都透着股冷意。 几位圣人端坐案前,目光齐齐落在那盏悬于正中的宫灯上——灯光明亮,却照不暖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元始天尊眉头紧锁,指尖轻捻须髯,沉声开口: “大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要这么急?” 老子缓缓睁眼,目光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姊妹情深,截教确有可取之处!”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恐怕没那么简单!” “金灵、无当、龟灵,她们三人,可是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说好说歹,软话硬话全说遍,甚至都有些不顾体面了。” “那云霄,外门大师姐,地位尊崇。截教的亲传,和她有这般感情,并不奇怪。可是,她们可不是只有感情,她们也有脾气!” “大师兄,自封神以来,她们可曾对咱们这般客气过?” “诛仙阵,她们跟咱们硬刚!万仙阵,她们跟咱们死磕!什么时候求过咱们?今日倒好,为了一个云霄,连截教的脸面都不要了?” “这绝不是她们的作风!” 老子抚须一笑,淡淡开口: “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那你说,她们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目的?” 元始天尊眉头拧得更紧,指尖重重叩了叩案几,沉声道: “大师兄,正因为我不知道她们的目的,才更不该松口!” “咱们是圣人,看的是洪荒大局!截教三圣母突然低头,这里面必有猫腻。” “我只知道一点——作为对头,她们想干什么,咱们就得拦着什么!她们越急着要云霄,这云霄背后,就越可能藏着她们不想让咱们知道的事!” 殿内空气一紧,连灯火都似暗了几分。 老子指尖一顿,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一旁的准提圣人忽然眼尾一挑,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他双手合十,目光先扫过元始天尊,再落回老子身上,慢悠悠开口: “二师兄,这话放在平常,那是一点错没有。可如今这局面,可不一样啊!” “截教多了个谭浪!这小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金灵、无当、龟灵三人,今日在殿外的表现——下跪、求情、软语央求,这一套流程,太顺了!太像排练过了!” “二师兄,你想想,若这是谭浪教她们的呢?” “以他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咱们会猜忌,怎么可能想不到咱们会琢磨‘姊妹情深’背后的猫腻呢?” “她们今日这般反应,这般大的破绽,怎么知道不是谭浪特意教的? 万一,他就是要三圣母演这么一出! 就是要让咱们以为‘她们有目的’, 实则这就是他布的局,是给咱们挖的坑!” 准提一语落地,殿内瞬间死寂。 元始天尊猛地一怔,指尖僵在须髯上,眼底的疑惑瞬间化作厉色。 老子缓缓收敛笑意,目光沉如万古寒潭,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阵图,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准提,那你说,坑在哪儿?” 准提一脸无奈,苦笑着摇头: “我怎么可能知道?六耳已经废了,通天师兄是下了死手的,我现在就像个瞎子一样,也是只能猜!” “我只是觉得,这个坑,小不了!” 老子闻言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也有可能,就是故弄玄虚,要咱们自乱阵脚!” 好了,猜不透就别猜了。 通天既然已经喝得大醉,神志不清,明天他肯定是用不上力、定不了局的。 难道咱们四个圣人,还会怕一个小辈吗? 任他谭浪如何算计、如何布棋,他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能翻出咱们的手掌心吗? 我既然已经点头答应了她们,那便要说到做到。 元始,如今玄都不在座下,白鹤童子也已殒命,你手头,能派谁去紫芝崖阵眼,把云霄给放出来! 元始天尊闻言眉头一蹙,闭目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了一圈阐教上下可用之人。 思来想去,他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沉声道: “回大师兄,眼下……也只有燃灯道人,可担此任。唯有他,修为足够,身份也镇得住场面,能前往紫芝崖,稳妥将云霄放出。” 燃灯心中一紧,当然是不想去的! 当年那九曲黄河阵,说是三霄合力,哼,琼霄、碧霄那两个太乙金仙又顶的什么事? 那其实是云霄娘娘,一个人 carry全场! 凭着一己之力,先擒了赤精子、广成子,接着把余下的全收进九曲黄河阵,把在场的所有人摁在地上摩擦,搓圆揉扁! 削去三花、灭了五气,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 当初他燃灯能借土遁化清风逃走,那是他命好! 真要让她当时下定决心、非要拿了他燃灯,也不过是顺手一挥的事儿! 那十二个人没死,是因为那个时候,云霄私自下山,终究有些顾忌,没有下死手! 现在就不一样了! 通天教主已经下场了,她是再无制约,两位妹妹一位长兄,又全部添了封神榜,她要是真带着怨气被放出来……那可是真要算总账的! 可是他又不能不去! 当着几位圣人的面,他能给元始天尊说他怕云霄?!说君子不立危墙?! 那简直是找死! 元始天尊心疼十二金仙是真的,对他燃灯,那是“用得上就捧,用不上就弃”。 他要是敢露半个“怕”字—— 元始天尊当场就能拍死他! 丢阐教的脸,丢圣人的脸,最后背锅的、挨刀子的,全是他燃灯! 好在,他也不是笨蛋! 他快速扫了一眼殿内的局势,眼睛一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如今身边人指望不上?十二金仙各有职守,都怕沾手这烫手山芋。 对面呢? 他燃灯目光投向殿外,心里冷笑一声—— 你们一定想不到吧,哥们和多宝,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他施施然走出殿外,迎面却撞上几个人, 正是他最不想见的五个! 杨戬、哪吒、韦护、金吒、木吒! 这五位,长得帅,法力高,心眼还多,还心狠手辣!如今正是阐教三代弟子里的头牌! 论亲近、论元始天尊的重点照顾,那是圣人身边实打实的红人。 地位自然比不上他燃灯,可论实权、论风头,那是远远盖过他! 燃灯怎么可能喜欢他们? 一个个风头太盛,元始天尊看得太重, 把他这阐教副教主,衬得像个摆设。 燃灯心里咯噔一下,不想理会他们,转身就想走,可脚步刚动,已经被五人拦在当面。 杨戬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恭敬: “师伯,您这是要往何处去?看您神色匆匆,可是有要事?” 本座行事,岂容你等小辈过问?燃灯心头暗恼,脸上却半点不露,瞬间堆出一派道骨仙风,轻轻一拂衣袖,沉声道: “哦,诸位师侄,可有事情?本座正要去截教那边一趟。” 哪吒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师伯去截教?” 燃灯淡淡一笑,语气庄重,冠冕堂皇: “方才圣人殿中已定,要从紫芝崖释出云霄娘娘。此事关乎两教和气,更显我阐教大度包容、顾全大局、以和为贵。” “本座此去,正是要亲往截教传令,与他们一同前往接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字字都站在大义上: “一来,显我阐教行事光明、不藏不掖,释人便是释人,坦荡磊落; 二来,也让截教众仙知道,我阐教尊圣人之命、守天地之理、重同门情义,绝非他截教心胸狭隘之辈可比; 三来,由本座亲自出面主持,两教交接,礼数周全、体面不失,免得下面人乱了分寸,再生嫌隙。” 话音一落,他便欲侧身越过五人,脚步匆匆,心底早已急着去寻截教之人暗通声气,只盼着这五个阐教最得元始看重的弟子,别再追问半句,免得言多必失,露出半分破绽。 杨戬却上前一步,身形稳如泰山,目光澄澈却藏锋,再度开口叫住他: “师伯留步。弟子尚有一问——师伯此去,准备让截教何人陪同前往紫芝崖?” 燃灯脚步猛地顿住,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姿态,只是眉峰微挑,语气淡而威严: “杨戬,你……究竟想干什么?莫非,你还要指点本座如何行事不成?” 杨戬没有半分怯色,双目金光微闪,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弟子不敢指点师伯,只是有一事,不得不请师伯成全。若师伯非要请截教之人同往,还请务必请多宝道人、无当圣母、金灵圣母、龟灵圣母四人,一同前往紫芝崖。” 这话一出,燃灯脸色几不可查地一变,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色,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盯着杨戬,语气沉了几分: “杨戬,你……究竟想干什么?” 杨戬不再遮掩,向前微微躬身,语气冷冽而决绝: “师伯慧眼如炬,弟子也就不瞒您了。我们要去刺杀谭浪。” 燃灯心头巨震,险些失态,连忙压低声音,厉声呵斥: “放肆!谭浪如今背靠截教,又是通天教主眼前红人,你竟敢动此杀心?” 杨戬抬眼,神色坚定: “师伯明鉴,如今圣人为难,三教合力处处受制,难道您看不明白:自谭浪横空出世,封神大局便一再被扰,天数轨迹尽数偏移!” “此人狼子野心,搅乱阴阳,欺瞒圣人,阻挠天道,若留他在世,封神大业必毁于一旦!” “圣人碍于面皮与天数,不便亲自动手,可我们身为阐教弟子,不能坐视教门倾覆,不能任由奸邪横行!” 燃灯瞳孔微缩,已然洞悉,低声道: “你这是要……调虎离山?” 杨戬坦然点头,语气干脆: “正是。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乃是截教顶梁之辈,我等确实不敢招惹! 只要将他们四人引去紫芝崖,谭浪身边便再无顶尖护持,正是一击必杀的良机!” 燃灯故作沉吟,眉头微蹙,一派为大局忧虑的模样: “师侄,你勇气可嘉,可此事太大。一旦败露,教主与诸位圣人面前,你担待得起吗?截教若是震怒,再度掀起大战,谁来收场?” 杨戬神色肃然,语气铿锵,一身担当尽显: “一切后果,弟子一力承担!此事与师伯无关,与教主无关,与阐教无关,全是我杨戬、哪吒、韦护、金吒、木吒五人,为护天道封神、为保三教安宁,私自行事!” “师伯只需按计行事,将人引走即可,事后绝不会牵连师伯半分。事成,是师伯暗中成全;事败,我五人断头洒血,绝不吐露一字!” 燃灯听到这里,心中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他既想借截教之力自保,又不想沾惹杀身之祸,杨戬这番话,简直把他摘得干干净净,还送了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他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仙风道骨的气质再度笼罩全身,轻轻一点头: “好,好一个有担当的阐教弟子!本座明白了。你既有此决心,本座便成全你这一番大义。” 说罢,燃灯自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青色玉符,玉符之上灵光流转,隐有灯影浮动。 他将玉符递到杨戬手中,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郑重: “此乃本座的传信玉符,只要多宝四人随我动身前往紫芝崖,我便以法力催动此符。届时玉符发光,便是人已调离、时机已成,你们便可放手行事。” 杨戬双手接过玉符,郑重收好,躬身一礼: “多谢师伯成全!” 燃灯拂袖一笑,神色高深莫测,当着五人面,朗声赞许: “有志气!有胆魄!这才是我阐教的好儿郎!” “去吧。切记,行事隐秘,莫要连累教门,更莫要……丢了我阐教的脸面。”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昂首迈步,径直朝着截教碧游宫的方向而去! 第40章唇枪藏杀机,双雄各算计 燃灯步入碧游宫内,见多宝道人已在殿中静候,当即上前两步。 多宝面色骤然一沉,上前半步,语气冷冽如冰,半分情面不留: “燃灯,你倒还敢来见我?你唆使陆压用斩仙飞刀伤我截教门人,这笔账,你以为便这般轻易揭过?” 燃灯脚步微顿,脸上笑容一僵,心中暗忖:这多宝果然先要做足场面。你我谁不知谁?你若真有那般忠心,何能如此安稳?我怎不见你上阵复仇! 可他面上丝毫不怒,反堆出十分恳切,低声熟稔道: “多宝道友,各为其主,身不由己。你我昔日旧交,怎也如此看我?” “旧交?”多宝一声冷笑,拂袖转身,故作怒不可遏,“封神大劫当前,同门尚且反目,你我之间,何交之有!” 燃灯见他这般,心中反定,知其不过是截教大师兄的门面戏,当即放软姿态,柔声捧道: “道友同门情深,天下谁不敬仰?我今日此来,非为寻事,乃是奉圣人法旨,要放归云霄娘娘,亲往紫芝崖主持。” 多宝道:“哦?既是奉命,何不速去,来我碧游宫作甚?” 燃灯语气愈诚:“我实对你说,云霄那性子,一旦出来,若无一人镇住,我也怕再生事端! 这金鳌岛上,能镇住场面者,唯道友你一人。你明事理、顾大局,我才来寻你!” 多宝背对着他,沉吟片刻,回身时面色稍缓,眸中深意难测,语气也淡了下来: “你倒会说。也罢,云霄乃是我截教中人,于情于理,我该前往一迎。 圣人既有旨意,你又奉令行事,我便看在圣人脸面,陪你往紫芝崖走一遭,迎一迎云霄。” 燃灯一听,心中已是暗诽不止: 果然还是那个多宝,不动声色,便要独揽迎回云霄的大功! 但他半点不戳破,脸上只温温含笑,顺着他的心意给足体面,语气恰到好处再推一把: “道友且慢,云霄娘娘归来,乃是截教大事,更是两教重归于好的关键。 若道友能带上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同往,场面既隆,截教体面亦足,圣人见了,必赞教主教门有序、弟子得力。” 他话说得周全,全是为多宝、为截教脸面,半不露自己算计: “此事办得风光,道友首功一件,谁也抢不走。” 多宝眸中寒光一闪,脸色登时沉下: “你在挑拨我?你道我一人,镇压不住云霄? 哼!你怕她,我可不怕她!少时到了彼处,我便教你看看,她到底听不听我这大师兄之言!” 这话一出,燃灯脸上笑容倏然一僵,眼皮轻轻一跳。 心底那点算计被当面戳破,却又不能发作,只得强行压下那一丝愠怒。 你多宝是吃屎长大的么?这么考虑问题的么? 很好,很好!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云霄出来的时候火气再大一些才好了! 他呼吸微不可察一滞,随即依旧复归那温厚谦和之态,只眼底深处,多了一层冷意。 不急不恼,只轻轻一叹,语气依旧沉稳: “道友误会了。我岂是畏事之人? 只为这事关圣人颜面、两教体面,不得不周全。” 多宝脸色愈沉,语气带着掩不住的火气: “哦?如此说来,倒是你顾全大局,我反倒是考虑不周了?” 燃灯袖中手指暗紧,面上依旧平静,只缓缓开口,把道理都往体面、截教、圣人身上堆: “道友若这般想,便是心窄了。 风光大办,功劳是你的; 简薄而去,丢的是截教的脸。 我是为你好,为截教好,为这事能顺顺当当办成。” “当然,你若觉得我言之差矣,便当我未曾说,你我二人直去便是!” 多宝盯了他半晌,脸色青沉不定,沉吟许久,才冷声道: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觉得我还能一个人去吗?” 他冷声吩咐: “去叫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前来,我等且与这位阐教副教主,一同往紫芝崖壮壮胆子!” 少时,三位圣母齐至殿外。 她们早得谭浪嘱咐,此番与燃灯同往,面上需得客气三分,下杀手之前,不可轻易翻脸。 可眼下看这光景,大师兄与燃灯分明已是剑拔弩张,半分客气也无。 三位圣母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依言上前听命。 多宝袍袖一甩,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当先迈步出宫。 燃灯亦面色平淡,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紧随其后,二人全程无半句寒暄。 足下祥云同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紫芝崖而去。 云路之上,气氛僵冷如冰。 多宝侧脸紧绷,目望前方,不看燃灯一眼,眉宇间尽是不悦与冷傲。 燃灯亦垂眸不语,神色淡漠,只作静观云色,二人形同陌路,全无半分和睦之态。 方才殿中一番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早已将脸面撕破,此刻不过是为了各自算计,勉强同行。 多宝心中冷嗤不止: 燃灯啊燃灯,任你舌绽莲花、百般算计,你万万想不到,此去紫芝崖,你便再也回不去了! 你还自作聪明,逼我叫上同门帮手,简直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燃灯亦在心底暗笑: 多宝,你以为你拿捏了大局,实则早已入我彀中。 你带尽高手离岛,金鳌岛内空虚,我计已成! 更有意外之喜,这多宝心中对云霄已经起了嫌隙,截教内部必生波澜,回去又是大功一件! 一路之上,两人偶有目光相触,也只一瞬便错开, 一个面色冷硬,带着几分胜券在握。 一个神色沉静,藏着几分深不可测。 没有笑语,没有寒暄,甚至连客套都免了,唯有满心算计与暗涌的戾气,暗暗压在心头! 金灵圣母与无当圣母皆是心机深沉,眸底藏着冷厉杀心,却只垂首缄默,半句不多言。 龟灵圣母心直口快,又记着先前嘱咐,见气氛实在难堪,便凑近多宝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了一句: “大师兄,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对燃灯道友客气一些吗?” 这话一出,金灵、无当心头猛地一凛,暗叫不妙。 这话怎能在此时此地开口! 多宝脸色一僵,一时竟没接话。 燃灯在旁听了,却是心中一动,微微一暖,只当是多宝暗中吩咐门人对他留些情面。 他毕竟有求于人,总得给点余地! 他顺势接过话头,出声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道友有心了。皆是劫中身不由己,你怪贫道伤了赵公明,贫道亦是理解。 “只是造化弄人,各为其主,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贫道心里其实也是难过的!” 这话一出,场面总算松了些许。 金灵、无当对视一眼,只觉燃灯虚伪至极,甚至有些挑衅炫耀之意!心中杀意更胜! 龟灵圣母见大师兄不曾呵斥,只当自己说的没错,松了口气。 多宝冷着脸,不置可否。 一行人这才不再僵冷,虽各怀鬼胎,彼此提防,却也总算有了场面话,一路踏云,往紫芝崖而去。 第41章云霄娘娘 紫芝崖云雾漫卷,崖上古松垂雾,玉虚宫禁制灵光层层叠叠,如琉璃罩子般笼在中央。 云霄静坐在禁制核心,一身素白衣袍纤尘不染,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清冷如万古寒冰。虽被封禁数百年,却无半分颓态,反倒沉淀出一股慑人的威严。 燃灯落在崖前望着那道禁制,忽然云海翻涌,罡风如刃。他心头莫名一紧,强压下悸动,抬手掐诀催动法旨。 灵光层层褪去,玉虚禁制应声消散。 “云霄娘娘。” 燃灯声音清亮,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有道真仙的矜贵与从容。 “贫道奉圣人法旨,特来紫芝崖,释娘娘归山。” 云霄缓缓睁眼,眸中寒芒乍现,扫过眼前众人——多宝、金灵、无当、龟灵,最后死死钉在燃灯身上。 只一眼,便让燃灯背脊发凉。 “燃灯。” 云霄开口,声音不高,可九曲黄河阵的余威,仍震得周遭云雾皆颤。 “两年不见,你倒是敢站在我面前了。” 燃灯拱手行礼:“西岐城外一别,确实已是两年,娘娘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可喜可贺!” 他语气唏嘘:“云霄娘娘,我也知你心意,只是此前恩怨,皆为劫数,彼时你我各为其主,还望娘娘……” “劫数?” 云霄轻笑一声,笑声冷冽如刀,缓步走出禁制,每一步落下,紫芝崖灵气都为之臣服。 “当年九曲黄河阵,我擒十二金仙,削去三花,独独放你一条生路,你忘了?” “我能放你,你凭什么就不能放我哥哥一条生路?” 这就是明着找茬了,赵公明可是先死的! 燃灯抬眼,神色肃然,竟还真就一本正经地辩解: “娘娘神通盖世,当年九曲黄河阵上,娘娘手下留情,贫道如何能不清楚!” “只是我并无娘娘那般神通,我也想放赵公明一条生路,可我如何放得了?我本就不是他的对手。那钉头七箭书,也不是我的!” “如今圣人有旨,要放娘娘归山,贫道念娘娘当年留手之谊,自然要来把这事办得体面,也算还娘娘一份人情!”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身,抬手示意身旁众人: “是以,贫道特意将多宝道友,与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一同请来,便是要把此事办得周全、办得漂亮,既全两教体面,也迎娘娘风光归山。”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这就是老牌神仙的功底! 几句话,把三层道理占得干干净净—— 一者,捧云霄,承认她厉害,更念她当年留情,占了仁义; 二者,抬多宝与三位圣母,给足截教脸面; 三者,奉圣人法旨,顾全两教大局,占了大义。 话说到这份上,云霄纵然再有怨气,也不好当场翻脸动手。 真要强硬,反倒落得个不识抬举、不顾大局的口实,传出去,截教脸面也不好看。 可惜,云霄娘娘从不是只懂动手的人。 她要是脑子不好,凭什么能在圣人手下活下来? 碧霄、琼霄当年与她一同下山,干的一样的事儿! 却一个被老子风火蒲团收去,一个被元始天尊打杀。 只有她云霄,明明是九曲黄河阵主犯,却偏偏活了下来? 凭什么?凭脑子够快! 圣人一到,她立刻收手!让放人就放人,但是,她转头便哭,哭他哥哥赵公明,求圣人做主! 元始与老子其实那个时候已经被他被她架住了! 只可惜,碧霄、琼霄昏了头,偏偏那个时候不听她劝告,当场硬刚圣人。 彩云仙子更是疯魔,从背后祭起戳目珠,偷袭元始天尊! 这才落得碧霄、琼霄身陨上榜,彩云仙子身死道消! 燃灯这番话,旁人或许会被唬住, 可云霄一听,便知他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 这燃灯,是怕她动手! 所以才用场面、用人情、用大义,把她死死架住。 有道真仙,这是必修课!只可惜燃灯命不好,遇上了课代表! 云霄抬眸看向燃灯,竟是轻轻笑了: “燃灯,你这张嘴,果然还是当年那般厉害,几句话,偏让我发作不得。” “好,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我也不难为你。” 她语气一轻,声音转柔,甚至带着几分感叹: “你能做到这一步,也算不易。你说得不错,大劫之下各为其主,确实怪不得你。” “所以,纵然我兄长赵公明死在你手里,今日,我也不与你计较。” 燃灯心中一松,刚要开口道谢。 却见云霄眼神一凝,语气陡然一转,淡淡开口: “只是,我听说,我兄赵公明遗留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如今在你手中。” “那是我兄长遗物。” “你把它还我,也算让我留个念想。” 话音一落,燃灯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 这珠子,岂能还? 那是他燃灯证道根基、立身之本! 你这是放我一马?还是牵走我的马? 云霄看着他瞬间变了的脸色,眸中刚泛起的一点温和立刻散去:“你不想还?” 燃灯心头一紧,连忙强装镇定,拱手道: “娘娘明鉴,此珠早已与贫道肉身神魂相融,乃是贫道成道之本,实在……实在无法归还啊!” 云霄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冷淡漠,却听得在场众仙心头一寒。 “成道之本?” 她缓步向前一步,素白衣袖微拂,整个紫芝崖的云雾都似被一股无形巨力压得向下一沉。 “燃灯,你摸着良心说—— 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是谁的东西? 是谁凭它纵横三界? 是谁因它惨死封神榜?” 燃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欲辩,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云霄声音渐冷: “你占着我兄长遗物证道,踩着我截教弟子的尸骨成就自身, 如今还敢在我面前谈什么两教体面、圣人法旨、各为其主?” 她抬眸,目光如剑,直逼燃灯: “我今日不与你算杀兄之仇, 不与你算九曲黄河阵旧怨, 不与你算我封禁之苦—— 我只向你要回兄长遗物,留个念想。” “你跟我说,这是你的成道之本?” 云霄冷笑一声,语气陡然凌厉: “那我便告诉你—— 你的道,是抢来的! 你的果,是偷来的! 你这尊位,是踩在我赵家兄妹的血上坐上去的!” “我给你体面,你不要。 我给你台阶,你不下。 我给你留一线,你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周身寒气暴涨,混元金斗虚影已隐隐浮现: “好,既然你不肯还—— 那咱们就把账算明白。” “第一回,当年九曲黄河阵,我能擒你却任你离开,我放你一马。” “第二回,今日我不追究你害我兄长赵公明身死,我再放你一马。” “第三回,我只向你讨要兄长遗物,留个念想,你依旧推三阻四,贪得无厌!” 云霄目光如冰,声音冷彻紫芝崖: “我云霄能放你一次,能放你两次, 但你给我记住了—— 我云霄,终究不是放马的!” 第42章狠绝多宝 燃灯脸色并不好看,哪怕眼前这位娘娘一身法宝尽失。 金蛟剪、混元金斗,早已被二位圣人收走; 缚龙索本是赵公明之物,当年萧、曹二仙以落宝金钱收去定海珠时,顺带一并收走,如今正握在他燃灯手中。 自从得了这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与缚龙索,他气运大涨、修为精进,实力凭空拔高一截,自恃圣人之下,对上任何敌手都底气十足! 这也是他敢孤身前往碧游宫的倚仗。 可是,这份底气,唯独不能算上云霄! 他得了定海珠、缚龙索时日尚短,连温养都来不及,更遑论彻底炼化! 理论上来说,这些法宝的归属权,还都是人家云霄的——毕竟法宝这东西,讲究的就是器灵契合、心神相通! 就好像一头灵兽,你养得再久,也比不上自幼哺育、血脉相连的亲主。 只要他敢将这两件法宝亮出来,下一秒便会径直飞回云霄手中! 没了法宝的老虎,终究还是老虎。 而这只老虎,还藏着最锋利的爪牙——九曲黄河阵。 眼见云霄便要强行出手! 燃灯长叹一声,心知躲不过去,当即祭出灵鹫宫灯! 灯火一出,万邪不侵,圣辉内敛,牢牢护住他周身道基! 紧随其后,他又祭出一柄泛着混沌色泽的法宝——乾坤尺! 此尺定乾坤、分阴阳、辨是非,亦是他伴身修行的本命法器! 两件法宝灵光闪烁,可比起定海珠、缚龙索终究差了品相! 此刻祭出,倒像是一夜回到解放前,拿得出手的,还是这些老本行。 燃灯摆开架势,脸上强撑笑意,语气尽量和缓: “娘娘,我本好心抢了这个差事,原是想在娘娘这里还个人情,化干戈为玉帛!娘娘又何必苦苦相逼?” 云霄眸中冷意更盛: “人情?你夺我兄长至宝,暗害他性命,如今站在玉虚门前谈人情? 燃灯,你这人情,未免太廉价,也太不要脸了些。” 剑拔弩张,云霄气息暴涨,眼看着便要先行出手! 多宝道人一步踏出,径直拦在云霄身前,面色沉冷如冰: “云霄!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还有半分截教大师姐的气度? 我既陪着燃灯道友站在此地,你难道还不明白用意? 燃灯道友一番好心周旋,才将你从封禁中放出,于情于理都该留几分体面。 昔日恩怨早已说开,本就是各为其主、劫数使然,你便是心中有气,也该择日再算,非要在这玉虚门前动手?” 他语气愈发严厉: “一旦闹将起来,丢的不是你一人的脸,是我整个截教的体面!传出去,旁人只当我截教弟子不知进退、恩将仇报,丢人现眼!” 云霄被他一顿训斥,当场愣在原地,心头火气翻涌,神色骤变,又气又委屈,声音都带上了涩意: “大师兄!你不帮我讨还兄长公道也就罢了,居然反倒帮着外人,一起来数落我?” 多宝横眉一抬,厉声呵斥: “放肆!你还敢顶嘴胡言乱语! 我这是帮外人?我是在保你! 此地乃玉虚圣域,圣人目光如炬,你再敢撒野逞强,当场再被镇压事小,连累全教弟子受你牵连、坏了教主大计,你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真到那一步,别说我救不了你,就连你兄长公明,碧霄、琼霄两位陨落的师妹,在封神台都不得安宁!” 他冷哼一声: “哼!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大师兄?我半点没看出来! 我就站在这里! 你一不上前见礼,二不收敛气焰,反倒要当着我的面动武? 燃灯道友乃是贵客,便是昔日有过争执,今日既出面和解,我等也当以礼相待。 你这般胡来,是要置截教颜面于不顾?还不速速收了阵意,过来站定!” 这话分量极重! 云霄被唬得脸色发白,到嘴边的顶嘴之语硬生生咽了回去,周身翻涌的阵意也缓缓敛去。 多宝毕竟是截教大师兄,她满心憋屈,却也只能咬着唇,垂眸敛气,默然伫立。 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护住,眸底藏着冷厉,低声温言安抚。 多宝冷着脸,神色稍缓,转身对燃灯拱手一礼,语气谦和打圆场: “道友莫怪,云霄这丫头性子刚烈,平日里被教主宠着,也被我们这些师兄妹惯坏了,一时失了分寸,还望道友大人大量,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他微微一笑,语气诚恳: “今日劳烦道友亲自出面,才将我这云霄妹妹放出,于情于理,我截教都该致谢。眼下事了,不如随我入碧游宫小坐,略备薄酒,也算我代截教谢过道友今日情面。” 燃灯哪里敢去! 他来时与多宝本就针锋相对,此刻更看得明白,对方方才弹压云霄,分明是故作姿态,想看他出丑。 如今尚在玉虚地界,对方尚且有所顾忌,若真踏入碧游宫,他哪里还有命在? 更何况算准时辰,杨戬等人早已动手,他绝不能在此耽搁。 燃灯连忙摆手,干笑两声:“不了不了,道门还有事务缠身,今日便不多留了。” 多宝也不强留,淡淡一笑:“既如此,那改日再叙。我先把这丫头押回碧游宫,向教主请安,好好管教一番,免得再在外丢人现眼。” 几句客套话说完,双方拱手作别。 便在这时,多宝忽然抬眼,朝燃灯身后朗声道: “云中子道友,你怎么也来了,还不放心贫道不成?” 燃灯心神一松,下意识转身望去:“云中子师弟?” 身后空空荡荡,连半道仙光都没有。 他心头猛地一沉,暗道糟了! 刹那间灵光乍现,便想催动乾坤尺、灵鹫宫灯联手防御,可念头刚起,动作只动了半分,法宝灵光才吐一线—— 多宝那裹挟着摧山裂岳凶威的拳头,已然轰到眼前! 嘭——! 灵鹫宫灯的护身圣辉应声爆碎,灯火骤然黯淡摇曳,几近熄灭; 乾坤尺才刚亮起寸许灵光,便被狂暴拳劲狠狠震飞,坠向远方云层; 霸道无匹的力道长驱直入,狠狠砸在燃灯泥丸宫之上,神魂剧烈震颤如遭雷击,周身道基瞬间崩乱,仙元如溃堤洪水般四散失控。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防御尽数被破,连反抗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燃灯只觉天旋地转,浑身酸软无力,当场被多宝单手扣住脖颈,周身仙元被彻底封禁,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多宝脸上笑意全无,声音冷冽如冰,字字刺骨: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师妹被压了这许多年,难道不该出出气么?” 云霄整个人僵在原地,是真真切切懵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料到,前一刻还在和稀泥的大师兄,下一刻就悍然突袭、擒下燃灯。 出手之狠,完全出乎意料,她看得明白,这燃灯,就算是活着,也已经废了! 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虽早知计划,却也没料到多宝出手竟如此快、准、狠、绝,连一丝转圜、一丝防备的机会都不给燃灯。 多宝回身,看着几人满脸惊愕,冷哼一声: “怎么了,觉得我这大师兄两面三刀,心狠手辣?” “这是打仗,哪来那么多规矩!” 他看向云霄,语气沉如重鼓: “你就是吃了不够狠的亏,还不长记性!” “当年你等明明擒下十二金仙,偏偏心慈手软,到头来落得自身被镇、师妹惨死、截教处处被动! 若是快刀斩乱麻,一刀一个全数了结,立刻退回碧游宫,我和师父,难道还护不住你们吗?” 第43章精英风采 有时候想通透了,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 封神大劫,说得再冠冕堂皇,归根到底不过四个字:生死有命。 别人能屠戮截教门人,你凭什么就不能还手杀回去? 多宝道人这番话,才是实打实的干货。 真要是云霄把十二金仙斩尽杀绝,又能如何? 通天教主一直沉默不语,不代表他不怒、不护短! “尔等乃是封神榜上有名之人,该当身入红尘,遭此杀劫!” “逆天行事,助纣为虐,死有余辜!” “尔等根行浅薄,不守清规,合该上榜封神!” 这话,元始天尊说得,通天教主就说不得? 红尘杀劫,各凭本事! 真要是云霄狠下杀手,阐教高层战力一扫而空,此消彼长,双方格局瞬间就可以逆转! 真到那一步,“助纣为虐”四个字,未尝就不能换成“助周为虐”! 所谓天道公道?谁又说得清呢。 多宝将燃灯遗落的缚龙索、定海珠、灵鹫宫灯、量天尺尽数推到云霄面前: “接下来,你有大用处。可以说,我截教生死存亡,全在于你。我把全盘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你——你给我听仔细了!” 云霄接住法宝,神色骤然一凝。 她抬眼望去,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皆静立左右,神色肃穆,显然早已心中有数。 云霄当即垂眸敛声,屏息静听,不敢漏过半分细节。 多宝、无当、金灵围聚一侧,低声将前后布局、层层后手、遮掩之法、接应节点一一细说。 云霄在心中默默推演,越听越是心惊,越想越是凛然。 那因丧亲之痛、困厄之苦而沉寂已久的眸子里,竟一点点亮了起来…… 而他们谁也未曾料到,就在截教众人敲定死计的同一刻,阐教一侧,暗处早已杀机翻涌。 杨戬、哪吒、韦护、金吒、木吒五人隐匿在云雾阴影之中,已经准备要掏家了! 杨戬掌心紧攥那枚来自燃灯的青色传信玉符,灵光暗闪——玉符已亮! 多宝四人被调往紫芝崖的信号,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杨戬眼神骤厉:“走!” 碧游宫上下,截教万仙尽数在此,防卫森严更胜往日。 多宝临行前颁下严令,各洞仙人编伍列队、依序值守,如凡间精锐般往来巡弋。剑光宝光交织成网,仙识层层覆盖,护山大阵隐伏四方,稍有异动,便要锁死全场。 旁人见了这阵仗,只觉是天罗地网、有死无生,满眼皆是危机与绝境,只敢畏缩不前,连靠近的胆子都没有。 可在杨戬五人眼中,森严的防卫便是可利用的破绽,密集的巡守便是可穿插的空隙,万仙环伺非但不是阻碍,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庸者满眼皆是危局,只懂惶恐避祸;精英处处皆见生机,善借势破局! 这才便是两者之间最根本的区别。 五人身为阐教三代最顶尖的精英,自有目空一切的底气与豪横。 这般绝境之下,他们竟直奔碧游宫最恢宏的殿宇而去,料定谭浪身居高位,必居核心之处。 可接连搜过数重宫阙,竟连半分踪迹都未寻得。 哪吒按捺不住,压低声音急道:“师兄,这碧游宫太大,禁制繁杂,巡查又密,咱们这般瞎找,便是寻到天亮,也未必能揪出他!” 杨戬驻足暗处,目光扫过连绵殿宇,眉头微蹙。 谭浪行事低调至极,明明手握重权,却偏不居显眼之地,藏得无影无踪。 硬闯不行,死寻无果,周遭截教仙人往来不绝,再耗下去,只会暴露身形。 他眸中寒光一闪:“既然找不到人,那就让他自己,露出踪迹来。” 他的办法很简单!炸营! 修仙之人,本就散漫惯了,求的是大道长生,图的是逍遥自在,向来无拘无束,不受俗规束缚。 如今这般列阵巡守,也不过是依多宝之令勉强行事,骨子里依旧我行我素,半分凡间军伍的铁血纪律都学不来。 更别说这些巡守仙人,多是临时拼凑、仓促组队,大多来自各洞各岛,平日里少有交集,有的甚至连彼此名号都不知晓,何来默契配合? 凡间士卒同队同乡,朝夕相处,攻守相依、进退一体; 可这些截教仙人凑在一处,不过是表面齐整,内里各怀心思,形同散沙。 人越多,反倒越是懈怠,都觉得危险自有旁人抵挡,责任自然推给他人。 正应了那句: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人人都指望旁人戒备,人人都想着事不关己,看似层层设防、声势浩大,实则人心涣散、彼此推诿。 真遇变故,必是一哄而乱。 这,就让杨戬一眼瞧穿了破绽。 杀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杀在明处,死在眼前!却看不见凶手!” 哪吒几人瞬间会意。 五人同时敛去周身所有灵光,身形化作近乎透明的虚影,如五道鬼魅,悄无声息贴入巡守仙队的缝隙之中。 身旁一名黄衣仙人正与同伴随口搭话:“多宝师伯这禁令也太严了,整日……” 话音未落,金吒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贯入他仙元核心。 那人笑容僵在脸上,身躯一软,直挺挺倒在同伴脚边,气息全无。 他身边的仙人瞳孔骤缩。 前一秒还在说笑,后一秒同伴已横死当场! 他仙识疯狂扫动,却连半分杀气、半个身影都捕捉不到。 “怎、怎么回事?!” 不等他惊呼,木吒指风一弹,又一名仙人闷哼倒地,死在人群中央。 杨戬指尖金光微吐,锁死神魂、断去生机,动作快到只剩残影。 尸体接二连三栽倒,就倒在众仙眼皮底下。 哪吒火尖枪缩至寸许,寒光一闪便收;韦护降魔杵轻震,仙人元神直接崩碎,肉身不倒,只余死气弥漫。 没有惨叫,没有法宝轰鸣,无声无息。 一个接一个的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倒毙。 身边之人明明近在咫尺,却连凶手的衣角都看不见。 看得见死亡,看不见杀人者。 这才是最蚀骨、最绝望的恐惧。 “死了!又死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谁动的手?!” “在我们中间!刺客混在我们里面!” 本就临时拼凑、互不熟识的仙队瞬间崩碎。 人人后退,人人猜忌,人人都觉得身边的同门可能是刺客伪装,人人都怕下一个倒下去的是自己。 你推我搡,法宝乱祭,有人慌得胡乱施法,有人吓得躲入人堆。 原本严整的巡守队列,彻底炸营。 恐慌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人人自危,方寸尽丧。 看得见的敌人并不可怕,看不见的杀机,才真正能让一整座碧游宫,彻底疯乱。 杨戬五人早已借着混乱退至阴影,冷眼望着自相惊扰、乱作一团的截教万仙。 哪吒压着兴奋的低笑:“师兄,这招够狠。” 杨戬目光如鹰,死死锁定殿宇深处,语气平静却杀意滔天: “这才到哪儿,水还不够混!” 说着话,他已运转八九玄功,化作脚下那名截教弟子的模样。 衣衫、气息、面容、法力波动,分毫不差。 下一瞬,杨戬纵身跳出阴影,猛地抬臂,指向一名茫然无措的仙人,声嘶力竭地炸喝: “我看见了!就是他!刺客就是他!” 第44章碧游惊变,五仙逞威 杨戬纵身跳出阴影,指着那茫然无措的青衣仙人:“我亲眼所见,就是此人暗中出手,屠戮同门!” 周遭截教仙哗然骚动,法宝灵光纷纷亮起。巡守队列里,一位身披玄色道袍、执掌夜巡的执事越众而出,只是沉脸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一言不发,目光先在那修士身上扫过,又冷冷看向杨戬。 青衣仙人气得面皮发紫,拂袖厉喝:“一派胡言!我乃金鳌岛赵仙,修行数千载,根正源清,岂会做此背祖叛教之事!” 杨戬语气陡然一厉,指着赵仙喝道: “铁证当前,你还敢巧言遮掩!你杀人,可不是我一个人看见了!” 哪吒立刻会意,上前半步,声色俱厉,同样厉声喝斥:“我亲眼见他祭出阴邪法诀,暗害同修,在场诸位师兄皆可作证!” 人群里已然响起几声冷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么,总是对自己大方,对别人,要求就会苛刻一些! 我自然是正义的,那么,我不喜欢的,自然就是坏人了! 谁都不是人民币,自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神仙也一样!并且落井下石,他们也是会的!而且更加毫不掩饰! 已经有人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哼,我早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平日里就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之前抢功法、抢灵地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现在倒装起清白了?” 旁人一听,顿时被带偏了心思—— 所谓立场大于真相,情绪大于道理,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既然这人原来本就不是善类。 那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 截教群仙瞬间炸锅,法宝齐亮,嘶吼成一片:“杀了他!为同门报仇!” “果然是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 眼看众人就要一拥而上,赵仙急得目眦欲裂,厉声嘶吼:“且慢!如今阵中人人自危,谁也脱不了干系,凭什么单凭他一句话定我生死!” 杨戬嗤笑一声:“还在巧言利色,那就让你心服口服!我截教万仙来朝,大能无数,自有人能分辨真伪! 执事大人,他说的其实也有道理,一面之词,确实不足以定罪,那就将我们一并拿下看管,等诸位祖师分清真伪,再查一下此人到底来了多少同党!” “哼,敢闯我碧游宫,一定让你们全都有来无回!” 杨戬这话半分毛病没有!乱时重典,宁错杀不放过,这道理,谁都懂! 执事沉声道:“来人,将他们一并拿下,暂押一旁,待禀明大师兄再公断!” 话音刚落,阵中另一侧惨叫骤起,厮杀再起。执事脸色一沉,便要动身前往弹压。 杨戬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态度恭敬却言语急促: “执事大人留步!当前局势大乱,再这般拖延下去,我教弟子必定损失惨重!弟子有一计,当下首要,便是先将骚乱彻底弹压!” “他们目的明确,便是要引动内斗!一旦人人自危、互相攻伐,自相残杀之下,必酿大祸!” “请执事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地打坐,半步不许挪动,所有法宝、暗器尽数丢弃,就算遭暗算身死,也不许还手,违者按真凶论处!” “他们来者应当不多,若是人多,动静早已滔天。纵然仍有伤亡,也远好过自相残杀!” “再请立刻开启碧游宫护宫大阵与万仙阵封禁,从此刻起,任何人不许进、不许出,除非教主亲令,否则一律不得放行!” “阐教修士擅变化之术,恐混入宫中、内外勾结,此番偷袭人数定然不多,封死阵门,便可断其援兵,拖到教主与诸位大能归来!” “再请宫中长辈组队清查,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执事心中飞速盘算,此法虽狠,却直击要害,利弊分明且利远大于弊,已是当下最优解。 他本就是当机立断之人,听完这番计策,看向杨戬的目光顿时高看一眼,心中既焦灼又欣慰: 好一个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的弟子!这般局面还能拿出稳局狠策,当真是有担当!我截教果然人才济济,前有谭浪惊才绝艳,如今竟又出了如此沉稳可用的后辈! 他不再犹豫,身旁亲卫分列两侧,执事一咬牙掐动法诀,数道传讯神光直冲天际,指令瞬间送达每一位执事耳中。 “依计行事!所有人就地静坐缴械,封禁大阵,只待教主号令!擅动、擅闯、擅离者,格杀勿论!” 执事又叮嘱几句,带着亲卫便要赶往各处弹压骚乱,临走前看向杨戬,语气里已多了几分器重:“你在此看好局面,约束众人。” “属下遵命。” 执事身形一晃,疾驰而去。 他刚一离开,暗处一道绝杀神通便悄然而至,赵仙僵立当场,气绝倒地。 全场修士噤若寒蝉,不敢有半分异动。 杨戬只冷冷吐出一句: “好一个杀人灭口。都不要动!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四周众仙瞬间恍然,齐齐怒喝: “连自家同门都下死手,这般毫无道义、毫无廉耻之人,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不能动,难道还骂不得两声?一来表忠心、洗清自身嫌疑,二来,也能壮壮胆子! 一旁哪吒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对着杨戬打趣: “我也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杨戬面不改色,淡淡回了一句: “哎,今天你就见到啦。” 二人一唱一和,神色如常,旁人只当他们在怒斥真凶,谁也不曾察觉,这对阐教精英,早已将整座碧游宫玩弄于股掌之间。 禁制之内,上万截教弟子僵在原地,法宝扔了一地,反倒便宜了金吒等人。 他们从出道开始,就是封神大战,纵横至今,一路顺风顺水,可却从未有一刻,如今夜这般肆无忌惮、随意屠戮! 便是一群猪猡,临死尚且知道奔逃挣扎,可这上万仙人,竟连猪都不如,禁令加身,只能僵立原地,引颈受戮! 这不是厮杀,这是行刑! 碧游宫,已然成了人间菜市口! 这三人早已熟能生巧,杨戬给出的办法有用,最起码,他们确实不能在混在人群中杀人了! 但是,神仙杀人,可不是必须要近身的,远程手段也是拿手好戏!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血腥之气弥漫四野! 唯独杨戬所在之处,成了万仙阵中唯一的宁静之地,恰恰印证了他计策的精准。 杨戬望着紧闭的大阵与满场不敢动弹的截教弟子,眼中冷光闪动,寒意渐浓。 旁人不知,他却心如明镜: 通天教主已然醉卧深宫,多宝道人、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那几位亲传大能,早已被调往紫芝崖,此刻就算收到消息,也正在赶回途中。 但如今护宫大阵封禁,便是他们想进来,也要费一番功夫! 封死内外,本就是为自己争取周旋时长,将截教核心战力拦在阵外。 至于截教随侍七仙剩下的六位,虽是大罗金仙,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正面硬碰或许不敌,可他们此番前来,早已做足手段——十二金仙未曾亲临,却将压箱底的杀伐至宝尽数带来:翻天印、落钟、阴阳镜、水火锋、遁龙桩、攒心钉。 件件都是专司屠戮、镇杀仙神的杀器,威能惊天动地。想当年殷郊、殷洪,修道不过二十年,修为平平,仅凭阴阳镜、翻天印,便逼得各自师尊仓皇避退。法宝之威,足以越阶斩仙,便是大罗金仙沾之,也要饮恨当场。 这万仙阵,这碧游宫,从大阵封禁的那一刻起,便已是随他任意纵横! 杨戬被绊住身形,本就是有意为之。 他手中,还藏着一条哮天犬。 早在执事离去的刹那,一道微不可查的黑影便悄无声息坠地,如阴影般紧随执事而去,不吐息、不显露、不惊动任何人。 执事此去,必定是去请救兵。 请谁? 除了随侍六仙,自然便是截教如今最惊才绝艳的谭浪。 只要哮天犬跟上,便能精准锁定谭浪的藏身之处。 就算找不到他,便先斩那五位大罗金仙! 无论如何,也要逼他现身! 只杀低阶弟子,有什么意思? 要杀,便杀高层! 要杀,便杀核心! 要杀,便斩截教未来的顶梁柱,一刀断根! 他心中杀机翻涌:谭浪,我杨戬亲自来一趟,你怎么好意思不去死呢! 第45章涵虚井中窥杀机 就在杨戬杀机暴涨、哮天犬悄无声息衔尾追踪,金吒、木吒等人在碧游宫搅弄风云,大占上风之时。 谁也不曾察觉,距他不过数丈之遥的玉阶之上,一道清清淡淡的目光,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碧游宫的乱局一起,谭浪便有了反应! 他从女娲娘娘处借来山河社稷图,交予金灵圣母执掌后,便退回居所调息歇息。 这几日殚精竭虑、步步算计,如履薄冰,分毫不敢大意。饶是金仙之身,心神也耗损颇巨,明日还有封神擂台要战,自然要养精蓄锐一番。 他的居所,竟在一口水井之中! 没错,一口井里。 他本是东海之畔古潭之灵,生于潭、长于浪,故而取名谭浪。 名字虽不算难听,道行却终究不算出众,区区金仙修为,在截教万仙之中,实在排不上号。 通天教主一声令下,万仙集结。 金鳌岛虽大,以他这般修为,原本也只能与一众弟子挤大通铺。 直到谭浪穿越而来,万仙阵前为求自保却表现亮眼,得了通天教主青睐,才获准入驻碧游宫,得了这处居所。 可虽是一口井,那也是碧游宫的井! 毕竟是通天教主亲许,这井有名堂,名曰涵虚井。 看似只是宫墙边一孔不起眼的青石老井,实则暗藏玄机——井中连通碧游宫核心灵脉,水汽氤氲、灵气醇厚,更被教主随手布下禁法,既能掩去气息,又可滋养灵体。 谭浪对修炼门道并不算通透,只继承了前身的修为与法门,勉强运转自如。 但他天生便是水府灵体,对水与灵气有着刻入神魂的亲近之感。 一踏入井中,温润水汽便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渗入,浑身筋骨都透着说不尽的舒坦。 井中灵气与他灵脉天然相合,不必刻意运功,便自动滋养着他耗损的神魂。 这哪里是简陋居所,分明是通天教主为他这水府灵体量身打造的静养宝地,是明晃晃的偏宠与奖赏。 也正因如此,谭浪才心甘情愿窝在井中歇息。 井中还备着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杨戬、哪吒等人在外翻遍殿宇、搜得热火朝天,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正舒舒服服在井里饮酒。 似他这等人,从不会亏待自己。 有圣人禁制笼罩,莫说找不到,他们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谁会疯到往一口井里找人? 两方人马,就这般完美错开。 直到一声惨叫传入耳中! 谭浪心头骤然一紧,顿觉不对。 这可是碧游宫! 圣人道场,万仙坐镇,有通天教主气机笼罩,莫说血腥厮杀,便是一丝杀气都不该轻易外泄,更别提这般凄厉惨叫,直直刺破殿宇,撞入耳膜。 这绝非同门切磋,更不是寻常骚乱。 碧游宫境内,竟有人敢痛下杀手? 除非,是外敌打上门来了! 谭浪手腕轻抖,将酒盏收于袖中,水汽一卷,悄无声息自涵虚井口探出头去。 从杨戬所化的截教弟子与赵仙对峙,到金吒、木吒等人肆无忌惮出手屠戮同门,一幕幕尽收眼底。 杨戬所修乃是八九玄功,这等变化之术早已超凡入圣,肉身、气息、神魂、法力与所化之人浑然一体,莫说他这小小金仙,便是截教二代亲传,也难从表象看出半分破绽。 可谭浪不看变化,只看行事逻辑。 眼前这人言辞看似恭敬,细品却处处诡异。 “先将骚乱彻底弹压!”——这话没错。 “一旦人人自危、互相攻伐,自相残杀之下,必酿大祸!”——这话也没错。 可接下来一句,却让他心头发冷: “所有人就地打坐,半步不许挪动,所有法宝、暗器尽数丢弃,就算遭暗算身死,也不许还手,违者按真凶论处!” 这话问题,大到了极致! 哪有让人引颈待戮、至死不许反抗的道理?此令一出,无异于明着告诉所有截教弟子:己方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 一旦众人领会这层意味,截教万仙心气便先垮了。 下一步,必是溃逃,必是涣散。 就算逃散,都算好的,尚可重新集结。 可此人紧接着便做了另一件事——请动护宫大阵,内外隔绝,谁也不得出入。 好一招釜底抽薪,连逃都逃不掉! 更要命的是,这计策似是而非:众人不动,理论上确能减少内斗伤亡,可前提是人人心神稳固。 谁也不知下一个死的是谁,在无尽恐惧之下,截教弟子早已被这条命令牢牢困住,看似聚在一起,实则人心惶惶、彼此猜忌,成了一盘待宰的散沙。 一旦精神崩溃,依旧是自相残杀的死局。 这绝对不对劲! 再不济,护身法宝断无丢弃之理。 若说是普通弟子思虑不周、言语失当,倒也勉强能圆。 可此人这般冷静,思路清晰得很,每一条指令,都精准掐在截教死穴上: 封大阵,禁动弹,弃法宝! 该说的,他可是一句都没有少说啊! 谭浪虽看不破变化之术,却已笃定如铁:此人,绝不是自己人! 但是看明白了,不代表就能破! 这个时候,但凡谁有一句异议,谁就得死! 谭浪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就这么一会儿,金仙已经死了十几个了! 都是弹压得力的! 都是瞬杀! 对方出手之狠、速度之快、修为之高,根本不留半点余地。 也就是说,他要敢这个时候跳出去说话,也就是一下的事儿! 甚至话都可能说不完! 来的都是精英啊!至少太乙金仙以上水准! 而且,最少有五个人! 最乱的时候,同时有过三声惨叫!这说明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出手! 再搭上那个挑拨离间的精英!和他旁边形影不离、随时帮腔的小道士! 谭浪缩在井口水汽里,脑子飞速盘算——会是谁呢? 不可能是混搭的人手!混搭的人马,不可能有这般默契! 先算自家截教。 万仙混杂,难保没有叛徒里应外合。 可这般缜密心机、这等手段之人,在截教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早已心向别处,单纯内斗绝无可能做得如此决绝! 人教! 太上门下本就人丁稀少,个个金贵,损失不起,更不会搅这趟浑水、沾这等杀业。而且,他们明面上,也凑不出这么多太乙金仙以上的强者! 西方教? 这帮秃驴只渡人、不拼命,向来只占便宜不结死仇! 西方本就贫瘠,这般精英他们更是损失不起,如今的底蕴,也撑不起这般肆无忌惮的杀戮! 然后是阐教。 广成子刚亡,十二金仙天干之术本就残缺,又深陷红尘杀劫、因果缠身,这般闯宫屠戮,必定让天道气运彻底倒向截教。 如此滔天因果,他们担不起,元始天尊也绝舍不得! 这般一层层筛、一圈圈缩,谭浪的眼神越来越冷。 有这般实力、这般心机、这般绝杀手段,又敢在圣人道场肆意妄为、还不用背负十二金仙那般深重因果的,圈子已经缩到了极致—— 只剩下阐教之中,那些不在十二金仙序列、却深得玉虚真传、战力逆天又行事无忌的顶尖嫡系;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拨人,有这等手笔、这等胆量、这等算计。 谭浪静静盯着场中那道身影,指尖微紧,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杨戬?! 第46章一语破真身 越是危局,谭浪越是冷静。 这是他一直以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不逞一时之勇,只谋必胜之势! 谭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戏谑与冷冽交织。 有意思,想玩是吧?那就陪你们玩玩! 有些人本就是这般性子:平日里万般谨慎、步步小心,理智压过一切,从不会做半分莽撞事。 可一旦撞上真正对味的对手,便如棋士逢劲敌,猎手遇猎物,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好胜与兴致,再也按捺不住。 谭浪本就爱算计、善布局,与其说是天分,倒不如说是爱好! 如今碰到这般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角色,反倒生出几分切磋之意。 这早已不是理智与否的问题,而是本能—— 就像善水者溺于水,他这般理智到极致的人,遇上值得一斗的对手,反而会抛开纯粹利弊权衡,生出一股非要较量一番、见个高低的执念。 当然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人,看着更理智——从头到尾只认一个理:苟。 不管天塌地陷,不管大局崩坏,只要能保住自己这条命,怎么缩、怎么忍、怎么退都成。 万物以保命为先,其余一概不管,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可在谭浪这般人眼里,这般活法,跟个行尸走肉也并无分别! 他甚至在心底恶意掠过一个念头—— 似他们那样的人,若是有朝一日自家媳妇被人强行掳走、肆意欺辱, 是不是也能捏着鼻子忍下去,心安理得当个缩头乌龟,只求自己平安无事? 一想到这个,谭浪便浑身膈应。 有些事,忍得;有些事,半分都忍不得。 就比如现在,我谭浪在此,你居然敢打上门来!这如何忍得? 我谭浪不要面子的吗? 我是打不过你,但是,金仙也是仙! 自然也有仙人手段! 比如——分身术! 水无形,身无定影,最擅变化。他本是水灵之体,最擅借水行迹、化影分身,涵虚井更是灵地非凡,在此施法事半功倍,主场优势非常给力! 井中水汽翻涌间,谭浪一缕神魂附于水汽,凝作一道与自身一般无二的虚影,借着水雾掩护,悄无声息飘至玉阶阴影之下。 下一秒,谭浪骤然抬头,声音不大,却精准砸进杨戬耳中: “杨戬!” 杨戬身形猛地一僵,周身气机瞬间绷紧,即便他反应快到极致,可猝不及防之下被喊破真名的那一瞬间僵硬、失神,是绝对演不出来的。 那是刻进神魂的本能。 是任凭八九玄功再通天彻地,也抹不掉的真我反应。 谭浪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得刺眼: “八九玄功确实厉害,可惜,本能骗不了人。” “杨戬,你玩的很开心啊,可惜,我已经认出你了。” 杨戬眼神骤寒,杀机翻涌,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你再敢污蔑,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 谭浪缓步上前两步,笑意玩味:“怎么个不客气法?”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尊命令、随意言语,已然犯了忌讳? 是不是想煽动这些弟子,像对付先前那赵仙一般,对我群起而攻之?” “可惜,我是谭浪!” “我如今是教主身边的红人,规矩再严,也管不到我头上。便是那个被你愚弄的执事,见了我也得低头听令! 我告诉你,这个蠢货,他完了,明天我第一个让他上擂台!” 他这话一出,截教的弟子就漏出感激来:你可以让我去死,但是你不能让去我送死! 代价们也是有情绪的! 谭浪一句话,既安抚了弟子情绪,又展现了自己在教内的话语权,还顺便把锅甩给了那个执事: “你身边这些人,不会对我出手的!” 人的名,树的影,此言半点不虚。 方才还惶恐不安、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截教弟子,在谭浪身影出现的那一瞬,几乎本能般齐齐松了口气。 尤其是谭浪不过几句话,这些人涣散的眼神便重新聚起光彩,紧绷的肩膀悄然放下,慌乱的气息迅速平复,甚至有人下意识朝着谭浪靠拢。 在他们眼中,谭浪一出现,便是主心骨归位; 谭浪一开口,这乱局便有了转机。 杨戬看得又恨又惊。 他费尽心机伪装、屠戮、震慑,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恐怖氛围、压得众人不敢反抗的死寂局面,竟被谭浪几句话间瓦解大半。 谭浪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更浓,语气慢悠悠的,带着戏谑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怎么,想亲自动手? 可以啊,可你想清楚——砍死我容易,想让我再活过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真要是错杀了我,就算我认错了你,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一出,周围截教弟子更是安定了几分,看向杨戬的目光里,已多了几分怀疑与警惕。 谭浪越从容,他们越安心;谭浪越言之凿凿,他们越相信眼前之人有问题。 谭浪吸了一口气,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已然安定下来的同门,再转头看向杨戬,语气温和,已然不带半分烟火气了: “你我谁真谁假,要分辨其实非常简单。” 杨戬本面色沉凝,听了这话,反倒露出几分兴致: “哦,你说得这般肯定,我倒真想听听,你要如何分辨?” 谭浪笑了:“你看,你还装,不过没关系!” 他的笑突然就有些不怀好意起来:“你真想听?” 他不等杨戬回答:“好,那我便说与你听!” 然后他猛然提高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同门,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当年有位天庭仙胄,不顾天规,私配凡人,生下一子。此子长大后劈山救母,闹得天翻地覆,名扬三界。” 众人一怔,有脑子转的快的,品出了话中深意。 杨戬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谭浪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诛心的弧度: “那位得仙子青睐的凡人,名叫杨天佑!” “世人只说他幸运,羡慕他艳福无双……” 截教弟子中已有人忍不住低笑,仙凡私会的隐晦之意,一句话便呼之欲出! 好一个艳福无双! 谭浪语气愈发来劲: “可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其实,这杨天佑本不姓杨,他该姓谭的!” “他,本来是我的儿子!” “我当年……” “轰——!” 这一句话,如九天惊雷,直接炸碎了杨戬所有的冷静! 再冷静的人,也未必不会爆发。 任你心性多稳、修为多高,心底总有一块碰不得的禁区。 杨戬本就是极度克制之人,可谭浪的话已经越来越过分—— 先是拿仙凡私情当众调笑,口出艳福无双这般轻佻污言,如今更是乱攀亲缘,满嘴粗鄙不堪的浑话。 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还要冒出多少更难听、更离谱、更毁名声的言语,将他的风骨与颜面踩在脚下肆意羞辱。 他本就是冲着谭浪而来,杀心早定!先前还藏着几分惺惺相惜,可谭浪这番言论,早已将那点惜才之意碾得粉碎。 句句踩在他的逆鳞之上,已然是取死之道! 杨戬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消散: “谭浪,你很聪明,可是,你这般聪明人,就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么? 你怎么敢就这样走到我面前来的?” 金光骤然炸开,三尖两刃刀破风烈烈,凌厉无匹的刀势直斩而下,一刀便将谭浪那道水汽分身劈得四溅崩散,化为虚无! 可刀锋及身的刹那,杨戬心头猛地一沉—— 触感空泛、力道虚飘,神魂气息淡得几乎不存在。 上当了!这不是谭浪本体! 漫天水汽之中,谭浪的戏谑笑声悠悠散开: “三目神将?哼,不过如此!” “你的看破虚妄之能呢?不会是徒有虚名吧?” 谭浪的笑声还在水汽里回荡,杨戬已一抹额头,第三只眼猛然睁开…… 第47章引君入瓮 谭浪的笑声戛然而止! 杨戬心头那一丝火气只闪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灭。 似他这般人物,从不受情绪左右。 逼出我的真身又如何?只要你现身了,我就赢了! 就凭这些虾兵蟹将,在我面前,他们能护得住你? 他额间天眼轰然全开! 金光如神狱降临,刹那间直接铺开,一瞬锁死方圆十丈! 天眼绝非浪得虚名,一切虚妄、分身、隐匿……在这只眼面前,尽数无所遁形! 谭浪那道化作气雾的分身,当场被天眼神光强行扯出法脉轨迹! 法力牵引、气息倒溯,源头一路直指—— 碧游宫那口藏着谭浪真身的涵虚井! 神光如锁,牢牢钉住井中气机。 杨戬眸底冰寒:“谭浪,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出来?” “你这般人物,别让我看不起你!” 只一瞬,他又说道:“好,你不出来,我过去也是一样!” 天眼金光暴涨,瞬间洞穿涵虚井壁,将谭浪真身看得一清二楚! 杨戬不言不语,提刀就要冲上去! 谭浪无奈的声音立刻响起:“杨戬,等一等!” 他显出身形:“我承认,刚才我说话的方式呢,嗯,确实有些不礼貌!” “态度呢,也确实嚣张了点!” “但是你们已经杀了我们这么多同门,说起来,还是你们占了便宜!能不能,网开一面,我可以放你走的!” 杨戬笑了:“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说着话,他已经举起了刀,蓄好了势——夜长梦多,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谭浪急道:“碧游宫法阵已开,没有我,你走不出去的!” “那是我的事儿,就不劳你费心了!”杨戬收住神光,揉身而上! 谭浪大惊:“拦住他!”身子立刻就往井里跳去! 可惜,他毕竟只是个金仙! 相比于杨戬太乙金仙巅峰,半步大罗的水准,他就差的远了! 他的身体刚刚没过井水!就被杨戬一把抄住! 杨戬大笑一声,就要带着他飞出井口! 却听的砰的一声! 涵虚井井口瞬间被一层厚重无比的玄黑禁制彻底封死,禁制之上符文流转,截教地脉仙力层层叠叠锁死,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杨戬刚要提着谭浪冲天而起,头顶便结结实实撞在禁制之上,震得他仙骨微麻,冲天之势硬生生被拦回井底。 井底四周的石壁同时亮起阵纹,上下左右全被封死,仙力、神识、气息统统被隔绝,彻底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仙牢。 他瞬间惊觉——方才谭浪的示弱、求饶、跳井,竟全是引他入瓮的圈套! 杨戬怒喝一声,三尖两刃刀在手中嗡鸣震颤,刀身迸发出璀璨星辉,他运力挥刀斩向井壁法阵,刀芒劈落之处,法阵只泛起一阵涟漪,非但未碎,反而弹出数十道漆黑雷劫,直轰他天灵盖! 杨戬闷哼一声,额间天眼金光狂涌,再轰头顶禁制,可金光撞上去,只泛起淡淡涟漪,便被禁制尽数吞灭,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 他眸色一沉,当即不再留手! 只见他指尖连点,周身灵光爆涌,大喝一声:翻天印,起! 轰然一声! 一枚丈六巨印自虚空中猛的飞起,金光裂空,气势滔天! 番天印一现身,整个井底瞬间就被金光压得窒息! 仙云震颤,地脉轰鸣! 杨戬抬手一压,番天印猛的从天而降,轰然砸向头顶禁制! 轰隆——!!! 番天印的威压足以震碎大罗金仙仙骨,当年龟灵圣母挨了一下,都立刻就被打回了原型! 那可是准圣! 可落在这涵虚井的禁制上—— 仅仅是掀起一阵微不可查的金光波纹! 禁制纹丝不动! 仙力反噬如潮水般倒灌,番天印被硬生生震回半空,连一寸都未能下陷! 轰然砸向头顶井盖禁制! 可任凭至宝神威滔天,落在禁制之上,却只掀起一阵微不可查的光晕! 涵虚井的封禁纹丝不动,仙力反噬之下,连法宝震动都被强行压回! 杨戬眉头微挑,不再徒劳。 他袖袍一拂,将翻天印收起,神色恢复了最初的冷静。 谭浪在他手中,笑的无比开怀:“这是我师尊亲设的圣人禁制,若是那么容易破开,我还费这心思引你过来做甚么? 哼哼哼,三人不抱树,两人不看井,你却不知道这个道理么?” “何况,这本就是我的家!” “你有钥匙么?你就闯进来?” 杨戬虽惊,却并不慌乱,闻言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没关系,你不是还在我手里么? 能换你这截教第一智囊一条命,我杨戬也算是赚的!” 谭浪笑道:“如果能换的话,你自然是不亏的,可惜……” 他身形在杨戬掌中渐渐雾化,化作一捧清水,从杨戬指缝间滴滴滑落。 井口就传来谭浪那讨厌的声音:“可惜你真不长教训!” “这是我的地盘,谁告诉你我只有一个分身了?” 你那强光手电一样的天眼,用起来怎么那么吝啬呢! “开开停停的! 若是你一直照着我,我又能如何在你面前,偷梁换柱呢!” 杨戬甩了甩手,竟然解释了一下:“消耗大啊,小师叔! 我可还被你们围着呢,能省一点还是要省一点的! 不过到底还是你手段高明,杨戬甘拜下风,心服口服!” 谭浪大笑:“客气了,其实你的手段,我也是佩服的! 能让碧游宫护宫大阵为你所用,能把我上万截教弟子圈成待宰羔羊—— 这等谋算,当真让人头疼,你还是第一个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这还罢了!” “我更赞叹:你明明被我困在井中,竟然如此淡然,易地而处,我是不如你的! 这份心静豪气,就是当年的广成子,也比你相差甚远啊!” “杨戬,我井里还有酒,你不妨先尝尝!等我捉了你那几个同门,咱们再把酒言欢!” 杨戬拱手:“那就却之不恭了,师叔的酒,想来定是好酒无疑了!” 谭浪就有些得意:“那是自然!那可是圣人喝剩的酒, 不过给你喝,我不心疼! 我给你保证,不出一个时辰,我就能将你的同门,一个不少得捉过来见你!” 杨戬笑道:“你知道我们来了几个人么?” 谭浪语气就冷了下来:“你不用告诉我,我不想和你说这个, 因为你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误导我!” “但是我可以猜,也可以看!” “每个人出手,都有习惯的,他们杀了我这么多同门,尸体会告诉我的!” 第48章不择手段 惨叫声还在往耳朵里钻。 谭浪却充耳不闻,他冷声说道:“你们谁是领头的,或者说,能扛事的!” 这时候容不得半分客气——客气话说多了,镇不住场子。 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杀人了! 立刻有人站了出来:“弟子陈玄烬,忝为碧游宫外门统领,这一众外门弟子,皆归我管!” 此人衣衫半染血污,肩上还挂着道伤,脸色惨白:“弟子无能,被那杨戬哄得像个孙子一般,没护住手下兄弟…… 弟子惭愧得紧。” 谭浪忽然笑了:“那是杨戬,阐教第三代里最拔尖的弟子,被他哄了,不丢人! 我只问你,想不想报仇?” 陈玄烬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燃起一簇猩红:“想!怎么不想!” 他攥紧了血淋淋的拳头,指节崩得发白,肩上的伤口被扯得撕裂,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杨戬等人屠我截教门人,这仇我陈玄烬记一辈子!谭师叔若有吩咐,刀山火海,弟子绝不皱眉!” 谭浪笑得更深:“好,没丢了截教的心气。只是我既然来了,又哪里还有什么刀山火海?” “告诉兄弟们,先抄家伙,然后就站在这里,给我喊话——别只盯着身边人了!” “三人一组,拉开距离,背靠背;凑不够人数的,就两人搭伙;实在落单的,给我站到中间去!互相盯着!” “我看他们还怎么下手!” “你现在,就去把话喊出去!大声喊!让全碧游宫的门人弟子都听见!” 陈玄烬猛地吸一口气,把浑身血气都吼了出来: “所有截教兄弟听令!谭师叔有命——抄家伙!三人一组背靠背!两人一组肩并肩!落单者全部站中间!互相守望!” 这一嗓子刚落,身旁十几名弟子立刻红着眼跟着嘶吼,声音直接炸开: “抄家伙!背靠背!落单站中间!” 喊声滚到殿口,守在殿外的弟子闻声,也跟着放声大吼: “截教弟子听令!抄家伙!背靠背!落单站中间!” 喊声顺着长廊往外传,穿过回廊,越过丹陛,扑向广场,撞向各宫各殿! 东边的弟子听见,转头朝西边吼:“背靠背!不要单独应战!” 西边的弟子听见,又朝着更远处的山门吼:“落单站中间!互相盯着!” 南殿的弟子跟着喊:“三人一组!肩并肩!” 北峰的弟子立刻应:“聚成阵!快!”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从主殿到外门,从广场到山头,从残兵到散修,从弟子到执事! 整个碧游宫上下,数万截教弟子的吼声层层叠叠,撞在云层上,震在仙山上! “谭师叔有令——背靠背!” “三人一组!!” “落单站中间!互相守望!” “看到人出手,不要动,只盯死他……” 仙人传音,吼声如雷,滚遍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直冲云霄! 原本人心惶惶、原地等死的截教弟子,在这漫天吼声里,纷纷抄起兵器,自动靠拢——三人成组,两人成队,落单者迅速挤入中间。 不管怎么说,总比坐以待毙强! 谭浪的命令,得到了最快的执行! 刹那之间,散乱如沙的截教门人,竟在喊声里凝成了一片铁桶大阵! 背靠背的好处,就是每个人的视线,都替身边人守住了盲区。 一个人慌乱时,两眼发直,前后左右哪顾得过来? 偷袭之人正是趁这时候,一刀接一刀,专挑落单的砍、趁乱的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同样是原地不动! 两人背靠背,三人成三角,视线互相覆盖,前后左右无死角! 就算背后的兄弟不可靠也没关系——中间还有一圈人在盯着呢!整个阵都在替所有人看家! 这就不是各自为战了,变成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了! 以前,我疏忽了,丢的就是我的命,现在我疏忽了,丢的就是别人的命了! 压力一小,自然水平就上来了! 这一刻,截教弟子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久违的安全感。 不再是孤零零一条命,而是身后有兄弟,眼前有战友,中间有互相守望的人。 惨叫声,瞬间就断了! 哪吒等人不好出手了! 人多了固然能浑水摸鱼,但一旦这些人不再只盯着身边人,把目光放向远方的时候,碧游宫就算飞过去一只蚊子,都能数出几条腿来! 仙人,没有近视的! 再想近距离突袭,立刻就会被揪出来! 截教弟子不能追,怕误伤,也不敢随意出手。 但不代表他们眼睛盯不住你! 变化之术,总有个前摇——最起码你得看清要变的人才行! 问题是,人这么多,谁给你变化的时间?人家手里也有刀! 只要手里有刀,砍不砍,砍不砍得死是一回事,能不能给你添堵是另一回事,总归是有威胁的! 远程狙杀也是一个道理! 法宝当然好用,比如阴阳镜,无声无息取人性命,这个可以有! 但是太耗蓝! 用这玩意儿去杀小虾米? 法力消耗太多了,真来了狠角色怎么办? 哪吒等人不是傻子,声音最早是从杨戬那个方向传出来的,而且是“谭师叔”下的命令! 截教虽大,姓谭的不多! 能有这么大威望的,更是只有一个——谭浪! 他能站出来下命令,就证明……杨戬,凶多吉少了! 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步,谭浪的声音随着喊声第二次滚遍全宫,这回就是说给他们听的了: “你们,很了不起。 人数不多,却敢潜入我碧游宫,搅得我截教鸡犬不宁,死伤无数——我谭浪,真心欣赏你们的胆子。” “但是你们做的事儿不地道,刚吃了金鳌岛的饭,转身就要砸碧游宫的锅!” “说好了擂台赛,转身就偷袭!” “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 “既然你们不择手段,那我们也无所谓规矩不规矩了!”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们敢做初一,我如何就不能做十五!” “杨戬既然落在我手里,阐教就脱不了干系! 其他人,不管你们是谁,必定是对面派来的!” “那就好说了! 只要我截教弟子,再死一人!” “我一定会派人去灵山耍耍,去昆仑山转转,去八景宫玩玩!” “你们这次做的,其实非常成功,但是,在我来说,还是小家子气了!” “你们人少,可我截教人多! 若是我们来干,就绝不会只派这么点人了!”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有误会,一旦打起来,所有因果都会算在你们头上!” “当然了,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我数三个数,你们要是站出来,一切好说! 如若不然,我现在就开始选人,你们阐教、佛教、人教……一个都跑不掉! 这次,可就不是什么封神大义了!是私仇!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择手段!” 第49章束手就擒 冷寂无声! 很好,果然全是阐教之人! 若是有其他教派的弟子在此,此刻必然出声辩解,绝不可能这般死寂。 突袭一教根本,乃是不死不休的教派大仇! 若是没被抓住,自然可以抵死不认; 如今已然擒住一人,身份坐实是阐教。 谭浪言明,要无差别清算。 那剩下的人,又会如何行事? 佛教、人教,此刻实力远不及截教,绝不敢与我教死磕。 若有他们的人在此,唯有一条路:杀人灭口,撇清自身! 就算动不了杨戬,也能张口就圆: “阐教不守规矩,我等看不下去,特来助拳!” 届时就算杨戬指证,也不过又是一轮扯皮。 真要有其他门派弟子被困,又没把握脱身,必定会这般操作。 至于为何而来、如何得知消息,说辞一点不难找: “听闻此地异动,特来查看。” “你截教闹出这般动静,莫非欲对我等下手?我等难道不该前来一看?” 你信不信无所谓,我们反正自己信了! 你若再问:“我截教法阵全开,你如何能入?” 更好解释: “我等赶来时,法阵尚未开启,如今只是被困在此,无法出去。” “那为何当时不现身出来?” “废话,当时那么乱,我敢出来么?你们会信我么?你们连自己都杀的!我特么都吓坏了!” 若是再不要脸面一些,甚至能主动求截教庇护,苟全性命。 精英弟子,哪个不懂这些门道? 这般操作,他们真做得出来。 唯有阐教,是真正骑虎难下! 杨戬乃是阐教三代首屈一指的人物,绝对牺牲不起! 阐教绝不会容许此事发生。 若真的是混搭势力,为了分散压力,他们甚至会将这批人的罪责彻底坐实。 若能顺势将人、佛两教一同拖下水,那更是求之不得。 这批人个个都是精英,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一旦心生异志,必定立刻动手,最狠的法子便是——杀干净对方! 如此高手,绝不可能被人轻易偷袭得手,只要动手,必有动静。 此刻偏偏死寂一片,连一丝波澜都无。 这便足以说明: 他们是一伙的,是阐教统一口径的死士! 彼此信任,绝不暴露。 人员不同,手段就不同,应对之策也不同! 这自然是必须确认的! 阐教之中,能与杨戬并肩的人物,寥寥数人! 头一个,便是哪吒! 这般杀人放火的刺激勾当,怎么可能少了这尊杀神? 哼,只要有哪吒在,那就好办了。 哪吒什么都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而且,他的性子,到底也太过冲动! 谭浪微微一笑,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很好,果然都是精英,沉得住气,隐匿之法也足够高明,不怕我等搜寻。” “但我无所谓,我本就没打算非要把你们一个个揪出来。” “我既然说了不择手段,当然得让你们长长见识!” “你们道场有圣人禁制,阵前有圣人坐镇,我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去嚼虎须!” 他阴恻恻一笑,目光淡淡扫过整片虚空:“不过,谁都有亲人!我不相信,他们身边也有圣人禁制!” “我听说,陈塘关有位女将军,英姿飒爽……” 他顿了顿:“当然了,哪吒可能不在这里!但可惜,我可不管这个! 你们阐教高人,向来同气连枝,一门荣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你们自己说的!” “哪吒的娘,就也算你们的亲人!” 我这就派人,‘恭请’这位女将军来我碧游宫坐一坐!” “哪吒重情重孝,天下皆知。 你们能忍,他未必能忍。” “我倒要看看—— 是你们的隐身术硬, 还是你们的亲人,骨头更硬!” 虚空之中,那道隐匿了许久的气息,在“陈塘关”“殷夫人”“碧游宫”三词落下的刹那,猛地一震! 那是再高明的隐逸术,都压不住的心悸。 别人或许可以无视谭浪的威胁。 别人或许可以为了阐教、为了大业、为了道统,硬撑到底。 唯独哪吒不行。 他这一生,剔骨还父,割肉还母,一身罪孽一身业火,早就把命还给了天地。 李靖对他无情,他可以反目; 可殷夫人,却是他浮屠杀心里,唯一一块软得不能碰的地方。 当年他闯下滔天大祸,四海龙王兵临陈塘关,要血洗一城百姓。 是他娘护着他,哪怕赔上自己性命,也不愿舍弃他一丝一毫。 他剔骨还父、割肉还母那一日,最对不住的,不是天,不是地,不是李靖,不是龙族,正是那个为他哭断肝肠的娘。 魂魄飘荡,香火难续,是他娘一点点给他建庙,给他求生机。 他这一辈子,谁都可以负。 唯独不能负他娘。 谁都可以牺牲。 唯独他娘,不能有半点闪失。 阐教的大义、道门的规矩、元始的法旨、封神谋划…… 一旦牵扯到殷夫人,什么冷静,什么隐忍,什么藏拙,什么大局,全都瞬间碎成渣! 虚空深处,一声细不可闻的颤栗,终于还是漏了出来:“谭浪,你找死!” 谭浪面色微变,竟被哪吒那股凶戾之气逼的沉下脸来: “哪吒,我劝你冷静点,我的确打不过你。” 他抬眼望向虚空那道躁动的气息: “但我今天把话撂在这—— “你除非现在就冲出来,把我、把在场所有截教弟子,一个不剩全部杀光。” “你能做到么?” 这里是碧游宫,是我截教万仙来朝之地!这么多同门、这么多长老、这么多弟子,就算站着让你砍,任你三头六臂,累也能累死你!” 谭浪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我知道你们有手段,甚至能立刻让我死的无声无息, 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有一点闪失,殷夫人就必死无疑。” “哪吒。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他声音陡然拔高,传遍全场: “想让你母亲活, 现在,立刻自己出来,束手就擒!” 虚空之中,哪吒手中阴阳镜寒光凛冽,只要轻轻一照,谭浪瞬间便会灰飞烟灭。 杀他,易如反掌。 可他不敢。 碧游宫万仙林立,截教弟子密密麻麻,如同汪洋大海。 只要谭浪一死,陈塘关里他的娘,立刻便会跟着陪葬。 截教绝对做得到! 谭浪,你真狠。 狠到……我竟连杀你的资格,都没有。 第50章金吒的真面目 四道身影同时从虚空中踏出。 截教既然已经稳住了阵脚,再偷袭杀人,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凭他们手段,也绝不可能冲出碧游宫法阵! 圣人门徒,自然有自己的骄傲!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金吒、木吒、哪吒、韦护,阐教这一代最精锐的核心战力,一字排开。 空气瞬间凝固。 谭浪目光缓缓扫过四人,嘴角笑意更浓: “果然是五个人,一个都没少。” 哪吒双拳紧握,火意在眼底翻腾,却终究没有再言语! 显然,还有副队长! 金吒神色沉稳,持剑而立,语气冷冽: “谭浪,祸不及家人,你坏了规矩。” 谭浪听完,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容轻轻却满是戏谑,眼神却冷得刺骨: “规矩? 你们跟我讲祸不及家人?” 他笑意更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当年渑池关,张奎只是殷商一员守将,一手地行之术,天下无双! “凭本事守土!真刀真枪的杀敌! 战场之上,他够不够规矩? 可你们那位杨戬,是怎么对付他的? 正面打不过,竟然去杀人家毫无修为、手无寸铁的老母亲。” 谭浪轻轻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刀斩了张奎母亲,人头挑在枪上,故意让张奎看见。 逼得孝子心乱如麻、神智癫狂,再联手围杀。” 他目光扫过金吒、木吒、哪吒、韦护,笑容既和煦又残忍: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祸不及家人? 怎么不站出来说‘坏了规矩’? 怎么不骂杨戬卑劣?” 谭浪摊摊手,笑得人畜无害: “你们做得,我就做不得? 只许你们阐教拿亲人当软肋捅,不许我谭浪用同样的招式还回来? 这就是你们的顺天应人? 这就是你们的大道规矩?” 一句话,问得四人脸色惨白,哑口无言。 谭浪冷笑一声,又添一句: “金吒,你真不如杨戬。 至少,人家就不会这般当了婊子又立牌坊,人家敢认!” 金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神色竟诡异般平静下来: “谭浪,你说的没错! 我确实不如杨戬。 我不如他会算计,不如他聪明,也不如他道法高明。 但谭浪,你一定不会知道—— 他有一点,是不如我的。 我比他硬!” 金吒看着谭浪,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竟带着几分疯魔般的冷冽: “我知道你为什么先点哪吒。 因为你怕他,怕他那股不顾一切、说炸就炸的脾气。 可你想过没有——他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跳出来? 因为我压得住他!” 金吒冷笑一声: “我凭什么能压得住他? 因为我的脾气,本就不比他好!” 他目光如刀,声音骤然变得狠厉: “我毕竟是哪吒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他脾气不好,我这个当大哥的,脾气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因为我是大哥,平日里,当然要端着点! 可我骨血里的硬气,未必就比他差!” “我可以输,可以死,可以被碎尸万段,甚至魂飞魄散, 可我绝不会任人拿捏! 圣人门徒,不受要挟,绝不投降! 看在母亲的份上,我们可以不杀你。 但你若想逼我们束手就擒…… 哼,绝无可能! 今日,我等是败了,可我向你保证: 在我倒下之前,一定会给你,给截教,留下一个你绝对承受不起的伤亡!” 金吒话音一落,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他不再看谭浪。 左手捏住遁龙桩,右手宝剑直指前方,目光扫过木吒、哪吒、韦护三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诸位同门,今日之事,已无退路。 杨戬被困,对方又以亲人相胁! 今日,我等不求全身而退,但求——以血还血,以骨铸骨!” 他长剑一指,阵意瞬间铺开: “听我号令! 四人同阵,互为犄角! 木吒守左翼,韦护压右翼,哪吒居中冲阵,我断后锁局! 不求擒敌,只求重创! 哪怕只剩一人一口气,也要让咱们这位谭浪师叔,让整个截教,记住今日代价!” “结——阵!” 金吒身上那股温文尔雅、沉稳持重的假象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狠厉如刀、统帅千军的锋芒。 谭浪脸上的笑意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 在谭浪心中,金吒向来是沉稳、规矩、温和、甚至有些中庸的长兄! 他从未真正将金吒,放在与哪吒、杨戬同等的位置上。 直到此刻,金吒一声令下,阵意冲天。 谭浪才后知后觉地心头巨震—— 能在封神大劫之中留名的核心弟子,哪有一个是简单之辈?! 阵势已成,气势已满,这可是四个顶级的太乙金仙! 这个时候动手,截教现场这些人,真的能一死一片的! 妈的,毗卢仙和金箍仙是死了么,动静闹得这么大,他们不可能没收到消息! 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到场? 哪怕是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来了也行啊! 这几个杀币!他们在干什么呢? 真以为我谭浪能包打天下了! 不知道我武力值不行的么? 别小瞧了太乙金仙! 天地越往后,灵气越薄,大道越稳,顶尖战力便越是稀缺。 准圣、大罗金仙,多是上古遗老、教主亲传、先天道体, 吃的是上古老本与先天机缘。 这些人,包括三教二代亲传、上古散修、天庭大能、十万大山里的妖族巨擘, 如今还活着的,加在一起也绝对超不过三十之数! 除了这些人,太乙金仙,就已经是修士的绝对天花板! 哪怕是许多修行无数岁月的二代弟子、亲传随侍,到头来也不过太乙修为! 就比如后来被收为坐骑的青狮、白象、金毛犼三人! 截教万仙听起来声势浩大,实则地仙、天仙、真仙占了十之八九,金仙已经很牛逼了! 就比如那个蠢货执事,也不过就是个金仙修为! 却已经可以发号施令了! 能摸到太乙境界的更是寥寥无几! 就比如,阐教三代里头牌杨戬,修为也不过太乙金仙, 可他便敢当着截教门人强袭,甚至追杀谭浪,无人能挡! 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人越多,灵气被摊得越薄,个体上限便被天道死死锁住。 太乙金仙很多吗? 甚至比大罗金仙都多不了多少! 眼前这四位,当然是比不上杨戬的,可也绝对不会差太多!同样是太乙金仙里的佼佼者! 随便拿出一个来,便能横扫一方,四人结阵,足以冲垮截教大片阵营! 金吒绝对没有吹牛,他……真有这个本事! 金吒抬眼看向谭浪,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至极的笑意: “你是不是还在等援军?” “恐怕你等不到了。” 金箍仙马遂、毗芦仙、金光仙、虬首仙、灵牙仙…… “你盼的这五个人…已经死了!” 第51章以力破局,嚣张金吒 金吒那句:“你盼的那五个人已经死了!” 话音还在回荡,谭浪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这一句话,就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几个知道多宝几个人不在! 而且,法阵已开,多宝他们显然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怪不得,这几个人就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来碧游宫大闹天宫! 多宝,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绝不是金吒他们能惹得起的! 杨戬有翻天印,那么这几个,手里就一定也有二代弟子的强力法宝! 这样一来,金箍仙他们几个栽的就不冤了! 有备打无备!再加上偷袭!他们挡不住,太正常了! 那三个天命座骑,其实谭浪没把他们太当回事,但是,金箍仙和毗卢仙,谭浪其实是寄予厚望的! 这也是他敢把哪吒等人逼出来的底气! 金箍仙,原著之中可是有高光表现的: 万仙阵中只一合,就制住了黄龙真人。 万仙阵兵败后,更是落得一个全身而退,他是杀出去的。 这个含金量,就很高了! 再说毗芦仙,此人在原著中虽出手不多,却也是截教真正的高端战力, 同样在万仙阵中全身而退。 他是主动投身西方教的! 更是证得毗卢遮那佛果位,乃是佛门至高无上的报身佛! 单说果位或许不够直观,可要是换个说法呢: 同样是主动投靠,文殊、普贤、观音这等顶尖菩萨,皆在他的法脉之下! 是不是含金量就拉满了! 谭浪本来以为,有这两个人坐镇,区区几个太乙金仙,就算是手握重宝,终究难翻大浪! 毕竟万仙阵中,阐教二代弟子亲持法宝,都没能奈何得了二人! 几个三代弟子,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可他们却偏偏阴沟里翻了船! 在大本营里,被人家几个三代弟子给弄死了! 倒不是金吒说什么谭浪就信什么。 可是不信,你怎么解释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来的事实?! 金吒突然爆种展露出铁血锋芒, 寄予厚望的两大支柱又尽数崩盘! 这就是变数! 一个变数就很要命了,两个可就真要命了! 四个太乙结阵,互为犄角,已经摆明了是要以命换命、以血屠阵! 截教这边虽人多,可大多是天仙、真仙,没有高手压阵的情况下,在这种级别的对冲里,那得送多少人头! 横的怕楞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几个人,现在是又横又楞又不要命! 摆在谭浪眼前的,是两种选择—— 一个,打开法阵,放他们走,忍下这口滔天恶气,暂且保全碧游宫万千门人; 另一个,就是咬牙硬顶,让截教弟子用人海生生磨死他们,可代价……他根本不敢细想。 放他们走? 谭浪现在可是明面上的主事人,一旦让人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全身而退了,今日之辱,会像一根毒刺,扎在截教万仙心头,永世拔不出来! 日后传出去,只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截教弟子人多势众,占尽主场,却被四个阐教三代弟子杀得不敢应战,狼狈放人! 截教的脸还要不要了? 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若是硬打…… 谭浪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面色紧张、修为参差不齐的截教门人,心里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真要跟四个搏命的太乙金仙硬碰硬,今日血流成河都是轻的! 传出去,一样不好听! 进,是惨烈至极的血战; 退,是奇耻大辱的妥协! 金吒似是看穿了他的进退维谷,手中宝剑微微一震,笑声冷冽如刀: “谭浪,你害怕了!” 谭浪深吸一口气,竟然承认了:“是的,我害怕了!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金吒,你说的对,你是真的硬,比杨戬硬多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截教万仙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这位一向算无遗策,态度强硬的谭浪! 竟会当众承认恐惧,低头认怂! 金吒瞳孔微缩,脸上的狠厉都不由得凝了一瞬。 他本以为谭浪会狂、会怒、会破口大骂,会不顾一切下令死战。 他心里清楚的很,真要玩命,他们必死无疑!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如此直白,如此坦荡,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谭浪抬眼,目光再次落在金吒身上,那里面已没有戏谑,也没有了轻蔑,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你们五个,都够硬,你们用你们的血性,换来了今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面。” “你们的不要命,硬生生把我逼到了绝路,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再死人,我在我师尊那里交代不了!” “我承认,我确实损失不起!” “这一局,你们赢了。” 他缓缓抬手,指向阵外:“我放你们走!” 金吒眸中冷光一闪,手中宝剑微顿,却并未卸去半分阵意。 他盯着谭浪看了片刻,周身那股凛冽杀气势如潮水般骤然褪去。 前一瞬还是悍不畏死、要以血屠阵的狂徒,下一瞬已然敛尽锋芒,重新化作一副温文尔雅、知礼守礼、气度沉稳的模样。 他对着谭浪微微拱手,语气温和有礼,姿态谦和: “谭师叔果然是明理之人,能屈能伸,顾全大局,金吒佩服。” “只是事到如今,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谭师叔成全。” 谭浪一愣: “你还想如何?” 金吒语气平和,眼神诚恳,却字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想请谭师叔,将杨戬师兄也一并交予我,我要带他一起走。” 谭浪直接炸了。 他猛地抬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金吒: “金吒!你得寸进尺了啊!” “你们今夜杀了我截教多少门人?就连金箍仙、毗芦仙等五位亲随都让你们杀了个干干净净! 我放你们活命离去,已经是仁至义尽! 我就扣下杨戬一人,给我碧游宫、给我截教万仙一个交代,这都不行吗? 你不觉得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么!” 金吒脸上那温和有礼的笑容,骤然一收。 甚至都没有过渡一下! 前一秒还是谦谦君子,下一秒直接又变成了那个疯魔! 他眼神骤寒,气息暴涨: “不带回杨戬师兄,我也交代不了!!” “既然谈不拢——那就战吧!” “看你截教人多,还是我阐教的人命硬! 看看最后是谁先撑不住!” 谭浪都惊呆了! 双重人格?! 丝滑切换?! 他看着眼前说疯就疯、说战就战的金吒,再瞥一眼身后脸色发白的截教弟子,那股刚硬的底气瞬间又塌了。 他咬牙切齿: “你总得让我有个交代吧! 我就留杨戬一个,给我截教一个说法,都不行吗?!” 金吒眼神冷冽,半步不让,狂暴气息丝毫不减: “不行。” “杨戬,我必须带走。” “你交人,万事皆休。 不交——那就死战到底!” 谭浪浑身都在抖。 他是圣人都嘴炮硬刚过的!甚至敢在女娲面前耀武扬威! 可此刻面对金吒这说狂暴就狂暴、说拼命就拼命的金吒! 竟然没有丝毫办法! 报应来的快啊! 他憋了半天,怒火冲天,却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 我放! 我把杨戬给你! 你们…接了杨戬…就立刻给我滚!” 话音落下。 金吒身上那股狂暴到极致的杀意,再一次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快得不可思议,稳得深不可测。 他重新恢复那副温文尔雅、从容淡定的模样,对着谭浪微微一揖,礼数周全,语气平和: “多谢谭师叔成全。” “今日之情,金吒铭记于心。 今日之局,到此为止。” 话虽然这么说,到底没收了架势!显然,还在准备随时切换! 谭浪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由衷的说道: “金吒,你无耻的样子,已经颇有我的风范了!” 然后他大声喝道:“打开法阵,让他们走!” 第52章你不要逼我 “打开法阵,让他们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碧游宫宫外的死寂,骤然被彻底撕裂。 “谭师叔!不能放!” 一声怒喝,从人群中硬生生炸响。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截教弟子猛地冲上前来,双目赤红如血: “我们死了这么多同门,就连金箍仙前辈、毗卢仙前辈都被他们害了!! 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让他们大摇大摆走出去?!” 他声音嘶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这是把我截教的脸,扔在地上踩!” “是啊!谭师叔!” 又一名弟子疾冲而上,长剑握得指节泛白,“我们人多!他们四个就算是厉害,我们也能用血,用命生生磨死他们!” “不能放!我绝不同意!” “我愿以命换命!只要能把他们留下,死一千次、一万次,我也愿意!” “截教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我们宁可战死,也不接受这等奇耻大辱!” 声浪一层层炸开,一浪高过一浪。 截教可不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截教多为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这些人,出身跟脚大多不高! 他们生来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披毛戴角之属,出身微末,根脚低劣,从娘胎里出来,就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在生死边缘打拼! 他们生来就倔强,不屈从于命运,骨子里其实比谁都傲气。 他们从最底层爬上来,一步一个血印,步步惊心,处处试错,一寸一份苦功,比谁都懂修行的不易。 他们道行或许不高,道法或许不深,但能硬生生拼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各自族群里万里挑一的强者? 心性之坚韧、意志之顽强、拼劲之狠厉,远超那些生来就站在云端的名门仙门子弟。 他们其实很强,只是被出身困住,被眼界限制,被生存压力折磨蹉跎,被根脚限制,被道法耽误! 可越是如此,越能走到今日,越说明他们骨子里的傲气、心气、骨气,半点不弱于人! 通天教主开方便之门,给了他们一处庇护之所,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一份向上的盼头。 这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这份大恩,他们刻在骨血里,记在心里! 所以真到了拼命之时,这群人,是真敢玩命的! 他们不是不怕死,但是他们更清楚—— 自己今天拥有的一切,来得有多难。 谁敢动他们的道、他们的教、他们的根,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他们就敢以微末道行,直撞九天仙云! 这些人,别看出身微末,却最重规矩!最懂感恩!最知分寸!最要脸面! 正因如此,先前即便截教执事下令,让他们扔了法宝,像一群待宰的猪一样任人杀戮, 这些人也咬牙苦撑那么久,未曾崩溃! 这是感恩! 谭浪一来,他们立刻依令行事,并非因为谭浪威望多高、修为多强,而是因为信他! 先前几番事,谭浪的行事、决断、那颗一心为截教的赤诚之心,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不如你,我就听你的! 这是分寸! 可这些弟子心里,都有一道不可触碰的死线。 就算他们再敬谭浪、再服谭浪,宰信谭浪,一旦谭浪做出半点有损截教、伤害同门的决定, 那先前所有的信服,都会在瞬间翻作怒火。 到那时,他们照样不会听,照样会翻脸,照样会站出来死磕到底。 在他们心里,截教永远排在第一。 谁护教,他们就信谁; 谁害教,他们就反谁! 就像现在,谭浪要放仇敌离去! 这是在折损截教威仪!绝不允许! 这是脸面! 情绪彻底爆发的瞬间,众人嘶吼着往前冲,一个个目露凶光,便要不顾一切。 就算杀不死你,也要溅你一身血! “谭师叔!别放!” “磨死他们!磨死他们!” 呐喊声层层炸开,震得法阵光幕都在剧烈颤动。 谭浪立在阵前,耳边全是热血嘶吼,可望着那一双双染满血气的眼睛,他的心却微微一沉。 他们敢冲。 但冲上去,活下来的,恐怕就没有几个了! 他清楚的很—— 这些人,才是截教真正的骨头。 那魁梧弟子红着眼眶,哽咽嘶吼: “谭师叔!就这么放他们走,我们以后还怎么抬的起头啊?!” 金吒站在阵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轻声道:“谭师叔,截教弟子的血气,倒是……令人佩服。” “您不如,就让他们试试!” 他的眼神,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谭浪的目光,也骤然冷了下来: “金吒,你真想试试?” 金吒心头猛地一缩,脸上那抹戏谑竟瞬间僵住。 他万万没有料到,谭浪会突然如此直接,如此锐利。 谭浪周身气息不显,可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让全场沸腾的截教弟子,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看着金吒,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我今天就好好教你一个乖。” “我知道,你看出了便宜,这些有骨头的人不多,你们能赢他们! “你想杀鸡儆猴,你怕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你怕会激起我的血气,你怕我会反悔,你怕事情闹大,最终无法收场。” “你甚至巴不得他们冲上来,巴不得这群截教最底层、最拼、最硬的骨头,全都冲出来送死。” “你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看不穿?” 谭浪的语气同样冷得如同淬了寒铁: “你无非想借着他们的血气、他们的愤怒、他们的不顾一切,将眼前这些站出来的人,一锅端了!” “杀了他们,截教便断了根基,折了脊梁,没了这群肯为教派抛头颅洒热血的底层弟子,截教就算尚有高手坐镇,也早已失了魂!” “你这心思,够毒,够狠,够阴。” “只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谭浪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砸在人心上: “这些人,确实人数并不算多。我也相信以你们的实力,绝对能将眼前站出来的这批人杀得干干净净。” 谭浪一声冷笑,满是讥讽: “哼,金吒——你太贪了。” “你以为杀了这些人就够了?” “可我告诉你,这些人虽然不多,却足以将后面那群胆小懦弱之辈彻底裹挟。” “他们不傻,一点都不傻。” “正因为他们敢拼命,所以他们厮杀经验才无比丰富,战阵应变才无比老道。” “他们会裹挟、会逼迫那群贪生怕死之辈,将你们团团围死!” 谭浪的眼神冷得刺骨: “那群人是怕死。” “可正因为怕死,真被逼到了绝路,他们才会玩命反扑。”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修行之人?” “他们再窝囊,再胆小,你们真要杀到他们头上,他们也一定会还手,一定会拼命!” “你明白吗?!” 金吒脸色骤然一变。 谭浪却步步紧逼,语气狠厉到了极致: “等你们杀到力气耗尽、法力枯竭、神魂疲惫、破绽尽出的那一刻——” “你们四个,就该死了,必死无疑!” “不止你们,还有杨戬,一个都别想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至于那些贪生怕死之辈,死得再多,我都不会心疼半分。” “金吒,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想试试么?” “金吒,我一直在压着事态,不想它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我说过,我会放你走。” “你不要逼我。” 第53章杀心如刃 见金吒不在言语,谭浪转过身,直视着这群红了眼、已经准备拼命的截教弟子,声音又冷又厉: “你们想拼命是吧? 好!我成全你们! 去!都冲上去! 跟他们拼了! 你们有骨气,有血性,你们要脸! 好,我陪着你们一起! 咱们今天就一块把命扔在这! 把他们磨死,咱们也全都死绝,大家一起干净!” “然后,等着师尊他老人家,过来给咱们收尸!” “他老人家伤不伤心无所谓,因为咱们要脸!咱们的脸最重要!” 说到这里,谭浪猛地抬臂,指向金吒等人,厉声喝道: “去呀!! 上啊!! 杀呀!! 拼命啊!!” 全场弟子一僵,竟无一人敢动。 谭浪见状,声音更厉,几乎是吼着逼向他们: “去啊!! 你们不是要脸吗?! 不是有骨气吗?! 不是不怕死吗?! 不是要抬头做人吗?! 去啊——!!” 可眼前这么多截教弟子,一个个握着兵器,却半步都挪不动。 刚才还喊着要同归于尽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 谭浪看着他们一动不动,冷笑一声,语气这才慢慢沉了下来: “怎么了? 不冲了? 不拼命了? 不要你们那张脸了?” 话音一落,他又骤然变了脸色,指着众人劈头盖脸一顿骂,火气直冲云霄: “你们这群混账玩意儿!一群没脑子的东西! 就知道喊打喊杀!就知道逞血气之勇! 眼睛一红就不管不顾,半点审时度势都不懂! 真冲上去死光了,截教怎么办?师尊怎么办?这些死难门人的仇谁来报?!” 骂完,他语气一转: “别以为就你们会拼命! 我谭浪想收拾他们,有的是办法! 还用得着拿你们的命去填?! 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吃过亏?什么时候让截教丢过人?!” 他厉声一喝,不容半分抗拒: “谁开的法阵?再过去把法阵打开!让他们走,别让人家看咱们笑话,说咱们截教输不起! 一切后果,我都担着了!” 话音一落,他再也不看众人,转身大步直奔涵虚井,语气冷硬急躁,对着金吒扬声喝道: “看够了没有!人我已经按住了!你们也给我老实点,再要刺激这群人,我也不一定拦得住!” “过来,跟我把杨戬一起放出来,然后滚蛋!” 金吒几人对视一眼,紧绷的气息终于松了大半。 谭浪这番骂街、压事、放人的姿态做足,连“截教输得起”的场面话都撂了,再看不出他是真心息事宁人,那就是真傻了。 金吒率先迈步,木吒、哪吒等人紧随其后,乖乖走到涵虚井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层玄黑的圣人禁制上,竟是执礼甚恭,再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他们在截教腹地横冲直撞,屠戮门人无数,如入无人之境,连数位亲传弟子都命丧其手,更逼得谭浪亲自出面,低头放人。 这已经是将截教的脸,搓圆揉扁,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 这战绩,只需安然抽身,便可载誉而归,名扬三界! 既已占尽便宜,他们自然不愿再多生事端,节外生枝。 谭浪瞥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蹲下身一手按在井台的禁制上。 这是通天教主亲设的禁制,开易关难,解印更是繁琐至极——先要引自身仙力与禁制共鸣,再按特定顺序逐层剥离镇井符文,最后才能触碰缠在井口的锁仙链,稍有差池便会触发反噬。 他指尖在符文上逐一点过,嘴里还不忘对着身后弟子吼: “都给我站好!谁也不准靠前!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谁再敢多嘴多舌、敢拦敢冲,我谭浪第一个饶不了他!” 没过多久,井面水波一荡,杨戬身形稳稳从涵虚井里被引了上来。 脸颊上竟还带着几分浅淡的酒意,眼神微醺。 金吒一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关切,几人都围了过来,满眼担心。 杨戬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对着谭浪躬身拱手: “多谢谭师叔盛情款待,我倒有些不胜酒力了!” 谭浪一脸不爽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又不耐烦: “哼,你小子倒是有福气。 那可是圣人喝过的酒! 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几口,就被你们这群人硬生生给打扰了!” 金吒几人站在旁边,嘴上没说话,眼底那抹得意,却已经藏不住了。 碧游宫法阵在谭浪的严令与催促下,纵然一众截教弟子满心不甘,也只能缓缓闭合。 法阵一收,就见外界天光微亮,晨霞初透——这一夜,竟是漫长。 一旁,杨戬、金吒、木吒、哪吒、韦陀五人已然站定,周身仙光内敛,却掩不住那股大胜之后的傲气。 五人身侧,哮天犬昂首立在最前,皮毛如墨缎般发亮,双目如寒星,煞气冲天,气息凶悍得直逼顶尖金仙。 倒是好一个狗仗人势! 五人一狗,气势连成一片,稳如泰山,胜券在握。法阵一开,就是天高鸟飞,谁还能奈何得了他们几个? 杨戬微微欠身:“谭师叔,告辞。” 谭浪脸色冰冷,没好气地一挥手: “滚。” 五人一狗当即架起仙光,冲天而起,眼看便要破空离去。 半空中,金吒忽然回头,朗声道: “谭师叔——” 谭浪下意识抬头望去。 便在这一瞬! 金吒目中杀机暴涨,反手祭出阴阳镜,镜光骤亮,一道惨白凶光隔空直照谭浪! “小心!” 一声惊惶急呼骤然炸响。 一道青光如电般疾冲谭浪身侧,欲要护持,可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阴阳镜光已然落下! 谭浪仓促回身,却已避让不及。 “啊——” 一声短促痛呼,他整个人被镜光径直照散,当场化作一团水雾,消散在原地。 全场截教弟子齐齐僵在原地,一个个目眦欲裂、惊骇欲绝,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九天之上,陡然降下一道震怒滔天的浩瀚声音: “小辈,找死!” 话音未落,一只横贯天地的巨掌从天而降,只一抄,便将杨戬、金吒、木吒、哪吒、韦陀五人连同哮天犬,尽数抄在手中,牢牢禁锢。 五人一狗脸色剧变,惊恐欲绝,再无半分之前的得意。 巨掌却没有半分停留,猛地一攥!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五人一狗当场被捏成一蓬血水与碎骨,漫天喷洒,魂飞魄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天地间一片死寂。 第54章他也没死 四道身影,自九天云层之上,一步踏落。 多宝道人在前,金灵圣母、龟灵圣母、无当圣母紧随其后。 他们早就回来了。 多宝道人出手干净利落,一掌便将燃灯道人打残,叮嘱完云霄诸事,片刻未停,径直赶回碧游宫。大战将起,他如何能放心? 准圣行路,一念万里、瞬息天涯。若是赶路赶急眼了,九州之内,心至则身至。 他回来的很用力! 却一头撞在碧游宫护宫法阵之上,他的心猛地咯噔一声—— 出事了! 此法阵不到生死关头、强敌临门,绝无可能轻启。一旦开启,代价极大。即便是他这准圣修为,阵门紧闭之时,也形同睁眼瞎,半分宫内动静都窥探不得。 好不容易等到法阵敛去灵光,入目之景,却让多宝道人浑身气血直冲头顶! 谭浪被阴阳镜硬生生点杀,肉身神魂尽散,碧游宫一片狼藉,血染宫阶。 多宝道人怒得几乎道心崩碎!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差点就一步迈向西天,直接去灵山称佛做祖了! 那一掌碾杀杨戬、金吒等五人一狗,是他此生最不假思索、最不留余地、最不计后果的一击。 可杀完人,满腔怒火骤然一泄,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尽的惶恐。 怎么跟通天师尊交代? 待门下弟子将前因后果一一禀明,多宝道人更是怒极反笑。 两位大罗金仙、三位太乙金仙巅峰,竟这般糊里糊涂死在自家地盘,活了无数岁月,道行心性全都活到了狗肚子里! 他本来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他那个鬼精鬼灵、一肚子算计的小师弟,就这么轻易没了。 谭浪向来谋定而后动,一步三算,从不出无把握之局。 他能算透燃灯,能布局云霄,能请动女娲娘娘,甚至能将圣人都绕进他的棋局之中…… 怎么可能就这样窝窝囊囊的死了! 从来只有他设局坑人,从无旁人能算计到他头上。 可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碧游宫内,随世七仙之中,金光仙马马遂毗芦仙,虬首仙,金光仙,灵牙仙五人竟真的尽数战死,尸体就在大殿。 等听清了来龙去脉,多宝才真正陷入绝望。 谭浪怎么可能不死? 杨戬,金吒,倒是小瞧了你们!果然好手段啊!端的上是诡计多端,心狠手辣啊! 谭浪再聪明、再善算、再步步为营,终究只是个金仙,是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这些人的猝然发难! 那么多截教同门都死了,凭什么……偏偏他就能活下来? 这些人,明显就是奔着他来的啊! 他已经做得够好了,拼尽一切,护住了截教最后的骨气与根基。 易地而处,就是他多宝,也未必能做的到这一步! 多宝道人缓缓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道道仙血。 他比谁都清楚谭浪的分量——截教的全盘布局、万仙军心、封神破局的关键,甚至师尊醉酒后的安稳岁月,全系于这一人之身。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谭浪,是通天教主心尖上最偏爱的弟子。疼他、信他、护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如今,在碧游宫腹地,截教连折猛将,连这位师尊最看重的小师弟都惨遭偷袭横死。 等师尊酒醒,他该如何交代? 该如何面对师尊那双失望、震怒,乃至心碎的眼眸? 金灵圣母脸色铁青,素来冷厉无波的道心此刻翻涌着滔天戾气。随世七仙尽墨已是重创,如今谭浪陨落,截教是真的断了主心骨,伤了根本。 无当圣母神念横扫四方,探查越久,心头越是冰凉。 “谭浪气息散尽,无半分残留。” 她闭目轻叹,声音冷涩如冰:“看护不力,我等之过。” 这一回算计燃灯,亏得彻彻底底。 龟灵圣母紧攥兵器,双目赤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性子最烈,也最重情义,咬牙低吼:“阐教这群鼠辈,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便在此时,涵虚井内,水波轻响,涟漪微荡。 一道身影衣袍整洁,气度从容,神色淡然,自井中缓步踏出。 正是谭浪。 他抬眼一笑:“大师兄,你可回来了!” 多宝四人猛地转头。 看清来人的那一瞬,所有的慌乱、愤怒、惶恐、罪责重压,轰然溃散,尽数落地。 四人异口同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没死?!” 谭浪苦笑:“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杨戬在涵虚井擒住的,根本不是什么分身,而是他谭浪的真身! 杨戬天眼何等逆天,从无虚妄。若不是真身在前,以他的心性与智谋,又怎会轻易落入圈套? 自始至终,谭浪就没想过要出来! 金吒等人早已杀红了眼,碧游宫内处处杀机,他若一直露面,人家杀不了他么? 可他又要稳住军心、收拾残局, 分身,便是他唯一的生路,最好的替死鬼。 只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低估了杨戬的实力!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快到这种地步,瞬息之间便将他死死擒住! 那一瞬间,才是真正的生死绝境! 也正因如此,外界那道分身才会极尽冷嘲热讽,拍着胸脯扬言要揪出杨戬真身。 他要骗! 骗得杨戬坚信——外面那道分身,才是真正的谭浪! 他赌赢了! 万幸,杨戬太过自负,竟在关键时刻主动闭上了天眼! 他成功了,无声无息的从杨戬手里溜走了! 自始至终,他的真身都藏在涵虚井内,化作一滴清水,溶于灵波之中, 操纵分身,掌控全局。 他放这些人走,就是算准了时间,碧游宫法阵关闭,杨戬等人固然可以出去,多宝等人自然也就可以进来了! 若是他们立刻就走,多宝不会这么快就出手!若是逃的快,未必不能有那一线生机! 可惜,金吒硬是硬,却太贪了! 血染长空,怎会不让谭浪感到欢喜! 杨戬也好,金吒等人也好,都不好对付! 他们死了,谭浪是绝不会感到遗憾的! 多宝拍拍他的肩,又气又笑:“那你为什么不早出来?白白让我等担心!” 谭浪苦笑一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阴阳镜何等厉害?我用法术控制分身,终究要注入一丝神魂之力! 那镜子虽是照在分身之上,我这边脑袋却跟挨了一记重锤一样,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不是小弟不想早点出来,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对了,大师兄大发神威,一巴掌拍死了那杨戬等人,可曾得了法宝?” 无当圣母一伸手,哗啦啦一堆法宝从天而降,瞬间堆成一座小山! 遁龙桩、七宝金莲、捆仙索、先天禁制符、 阴阳镜、雌雄双剑、五火七禽扇、捆仙索、 乾坤圈、混天绫、九龙神火罩、阴阳二气瓶、 降魔杵、护法宝杵、韦陀鞭、清净琉璃瓶! 谭浪眼里瞬间亮起了精光—— 好多法宝! 但仅仅一瞬,他的脸色便骤然阴沉:“不对!” “没有翻天印!没有三尖两刃刀!”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字字砸心: “杨戬——没死!” 第55章杨戬去哪儿了 谭浪话音刚落,无当圣母和多宝道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低头看向那堆法宝,确实少了杨戬的主战兵器。 “怎么可能?”多宝道人瞳孔收缩,“我那一掌,就是大罗金仙也必然无幸,他怎么可能接的住?” 谭浪笑了:“这不是大师兄的原因! 而是他根本就没和金吒他们一起走!” 完美!多宝道人亲自上天、独自四方探查云路,这气场直接拉满! 话音一落,多宝道人已经飞上了天空! 准圣一动,风云倒卷,万里云层皆随他心意而动。 神念如天罗地网,轰然铺开。 四方上下,六合八荒,但凡杨戬留下一丝云路痕迹、一缕仙元波动、半点天眼余息…… 绝对逃不过多宝道人的探查! 佳云也好,遁数也罢,无非就是,云海之涯,虚空之隙,罡风之穴,灵脉之根。 “没找到。” 谭浪就笑了:“找不到才正常! 金鳌岛虽然很大,但是大师兄杀人、进阵、问话、这一来一回,眨眼间就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太乙金仙,这点空子还飞不回自己阵营么?” 无当圣母也是脸色一沉,神念收回: “没错。金鳌岛就这点地方,我们在岛内折腾半天,他杨戬要是有心跑,早就借着这空档溜之大吉了。” 龟灵圣母一拍大腿: “合着我们在这费劲巴力找半天,人家早已经回了对方阵营? 这小子太贼了!” 多宝道人脸色难看至极眉头微蹙:“奇怪了,就算他早跑了,也该有痕迹! “我方才四方云路,竟未寻到杨戬半点踪迹。整片云路,一片死寂空白,并无半分惊扰! 这杨戬的腾云之术,难道堪比准圣不成,这绝无可能!” 准圣探查之术,何等精准? 神念铺展万里,竟连一缕仙元残痕都未见。 谭浪道:“这个也简单。若我是他,便绝不会施展腾云之术! 速度再快,也是动了虚空,终究会留下仙元痕迹。” “我若是杨戬,不会变人,会变——飞禽走兽!” “八九玄功何等厉害?可是肉身化形、法则相融的无上遁法!” “他只要化作一只灵雀、一头玄兽,甚至化作一缕清风、一片云气。 不扰云路、不动法则、不留气息,谁能找到?” 多宝道人猛地一怔,随即瞳孔骤缩: “这小子果然不可小嘘!当真是心机百变!” 谭浪笑道:“大师兄,您也别太看的起他,您怎么可以跟他比这个。 您是何等本领,这天下之大,除了圣人,谁能逼你,自然也就不会研究这逃逸之术了!” 无当圣母也道:“若真是八九玄功,那便解释得通了。” 谭浪笑道:“几位师兄师姐忙了一夜了,先稍事休息,再过一会儿,就该打擂台了!” “这杨戬,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等擂台之上,我想办法废了他,给各位同门报仇血恨就是了!” 他抬手,看着青鸾:“还没有谢过青鸾师姐的救护之情!” 青鸾就有些不好意思,谭浪其实有两次危机! 第一次,是杨戬,第二次是金吒,她愣是没有一次救援成功的! 若不是谭浪保命有道,回去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青鸾面颊微红:“师弟说的哪里话。昨夜若不是你手段通天,两次都能化险为夷,我怕是就回不成女娲宫了!” 谭浪就笑了:“师姐哪里话,救没救成是一回事,救不救又是一回事!” 谭浪目光在无当丢下的那堆法宝里一扫,伸手一勾,那把五彩扇面就轻飘飘飞到他掌心。 “青鸾师姐,我截教可不是有恩不偿的。” 青鸾一愣,直接摆手:“不行,这太贵重了!” 但是谭浪已经将扇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低头看了一下,终究接了过去! 扇面刚落在她掌心,整把扇子竟猛地一颤,五道不同颜色的火纹从扇骨钻出,顺着她的血脉一路往上爬,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这……” 青鸾一怔,气息不由自主一涨。 轰—— 一股滔天火德之力,从她体内骤然爆发! 五火七禽扇本就是凤凰一脉的镇族法宝,以五火炼就、七禽为引,火德之体拿在手里,就是如鱼得水、如火添薪。 后来龙凤大劫里丢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阐教十二金仙里清虚道德真君手里! 这就没法子讨还了! 因为人家说了,宝物有德者居之!有缘者执之! 她本来很生气! 如今却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这可不就是宝物有德者居之了! 她本就是凤凰后裔,火德真形藏在体内,此刻一遇这把扇子,立刻共鸣。 呼—— 一股五色真火卷动,扇面一震,竟有七道禽影虚影闪过,似鸾、似凤、似鹏、似雕。 每一道禽影,都带着焚天煮地的火势。 “好强的火气……” 多宝道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不错,这扇子配你,正合火德之体。” 青鸾又惊又喜,若说谭浪给她,恐怕她还真不敢要,这个小东西,一脑袋主意,拿他的东西,不太踏实,但是多宝给,那就不一样了! 多宝之所以叫多宝,他真的有过很多宝贝。 可是他打架不是拳头就是巴掌! 因为他的宝贝都送了人! 这个人比他师尊还要大方,占他的便宜,是压根不用还的! 青鸾立刻眉开眼笑:“多谢多宝师兄!” 谭浪笑道:“如此,我也算还了你人情!你既然受命保护我,想来也跟着累了一夜,跟我几位师兄师姐一起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一会儿恐怕还要辛苦师姐!” 几人也不客套,擂台赛凶险万分,已经死了三个大罗金仙了,由不得不重视! 谭浪站在井口,目光淡淡扫过左右。 一群截教弟子忙得热火朝天,正忙着清理碧游宫前的狼藉—— 碎掉的仙骨、溅得到处都是的血气、还有那一层层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血渍。 血腥味混着仙气,闻着特别怪异。 他就这么看着,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他也回井里休息了! 啪嗒。 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珠,从某处残骸里滴落在地。 那点血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样子。 可下一秒,诡异的事发生了。 的方向流了过去。 周围弟子还在忙,压根没察觉。 血迹在地面上蜿蜒、扭曲,像是有生命一样, 一点点、一点点,向着流向远处! 第56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冷冷的看了子鱼和汉阳一样,地一朝着两人做了一个手势,身形一闪就转身而走。 飞行的途中,姜逸一边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指点建国和青‘玉’两个,一边原原本本的将整件事情的因由全部告知给了在场的诸人知道。 “唉。”晋凌叹着气,终于来到了擂台边。钱东和一干柴火队弟子迎了上来,看他仍坐着轮椅,刚想问,晋凌作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别声张。 现如今鱼氏皇朝统领下的各大家族内顶尖高手又被突起的战乱削去大半。 白海棠终于反应过来,杀人是要偿命的,他不希望萧鱼淼这个时候惹上人命官司。 就是那些隐世的老东西,见了也不敢说三道四的,还得称呼一句,兽王你好。 也许晓黎年纪轻和人说得时尚话来。县委会有门卫专班,的士是不让进的,他们只得在门口下车,艾保国抢着付了车费。 这一铲子刚下去,我的话刚落阴,突然天色转阴,刮起了一阵旋风,刮飞了很多烧纸,就看着满天都是飞舞的纸钱,我当下就知道麻烦了。 城门口穿山甲们这一方太彪悍了,其他方向的毒物们却是润物细无声。 田运成欣喜说:“好哇。我们就是要摸这样的典型,还要表彰还要发奖金的。”还说他过去搞过干部,似乎双方的距离近了。 听了林枫那番话,再看着林枫离开的挺拔背影,苏曼忽然感到一阵心暖,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刘嘉杰皱了皱眉头,虽然对于自己的武功有着不错的信心,但还远远达不到我的程度,可是在逃跑这一方面上而言,可谓是有着很多心得。 陈明星不断的用力握紧拳头,但是因为拳套的原因,没有人发现陈明星的异样,紧接着陈明星的视线死死的盯着倒下的王祥禄。 有人能够这样关心自己,很好。之前都已经习惯了,其他人都觉得他们是无坚不摧的。 “晚安!”冲他扮了个鬼脸,斯颜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梯间。 他行走的步伐比较奇怪,左脚歪歪的往外拐,像是腿受过伤一般。 此时,吴克的拳头已是轰在了土不败的土黄防御盾上,一声大响,地面都颤了颤,那土黄防御盾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其实我不带牧师也有自己的理由,毕竟现在这个阶段,牧师的技能还没有起色,作用还不如购买药效较强的药水,不过在四十至五十级的阶段,牧师的能力会让很多人感到苦恼吧。 原本林枫以为这话会让白沐雪想开点,但他没料到的是,白沐雪的脸色不但没有转好,反而变得愈发冰冷。 “不用什么行李,明早起床上,拿一套里面换洗的衣服装在包里便好,如果来得及的话,可能当晚就回来了。”储凝有些心虚地道。 一听长德提起定国公刘从,刘老夫人就气不知从何出来,对这个儿子可谓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还没见面就有些愤怒了,主要是刘从平日里对刘海华太过严格,这可是犯了刘老夫人的忌了。 “吴华……”李妍走到了吴华的身边,看着他终于反败为胜,李妍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担心,高兴的是,吴华终于自证清白,他在这件事情上,赢得毫无悬念。 苍狼似乎不想让李景珑听到太多,到得一处院前,弓身一跃,上了院墙,跳上屋顶。 没有人知道,其实皇上派来的临安县城的要对付秦玫娘的侍卫们,这会儿也是发现了秦玫娘的住处了。 “维、维珍--”储凝本想叫住方维珍的,可是后者给她一个狡黠的笑容后,毅然退场。 玄十天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呢,该如何去面对呢?有很多很多的问题都汇集在了我的心头,我想着想着居然不寒而栗起来。如果我的推论成立的话,那么现在的玄十天呢,岂非已经腹背受敌吗? “没什么大的变化,袁姨,我昨晚吃着吃着竟睡着了,您说我这是不是生病了?”储凝点了点头,又担心地问着袁氏。 “别说了,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吗?”太监一边说,一边格格格的诡笑起来。“看看你的手背上,撒谎的恶鬼。”祭司低眸一看,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只蜥蜴,这蜥蜴是紫色的。 佳瑜剧烈的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也不顾点滴里的输液管上和手背上拉扯的疼痛,抓住希勇的手和他拉近距离,生怕希勇说出的话模糊听不清楚。 吴瑕坐在候车室里,看着这里人来人往的旅客,心中百感交集,暗道,看来自己是被王崇阳在学校的那番关于灵魂的言论所迷惑了。 秦清咬住下唇,认为自己再次让老师失望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打在面罩内侧。她垂头丧气地挪去一边,默默地做着手上的活,默默地落泪。 徐庶闻言一愣,随后,他带着苦笑,尴尬的向刘烨,拱了拱手后,说道“主公说笑了,属下只是想要,为主公分担忧虑而已,并无他意”。 第57章猫鼠之辩,云华旧事动人心 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樊嫣在千音宗获得的资源明显是没法和秦朝雨比的。不过,好在之后樊嫣得到了月仙子留下的两处传承,再加上刘懿的帮助,让她能够突飞猛进。 秋冷月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但眼睛却从指缝中偷瞄了出来,明显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浦原暂时没有重新制定计划的打算,毕竟从世界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他的计划已经被打乱很多次了,他想看看脱离了计划的变化。 毕竟这是集合了上千人的上万条线索。那些战斗力强劲但人数不多的,掠夺无数人,也未必有这么多。 期间只要是稍有阴云聚集,他便会给妖妖一道风属性灵符,让妖妖驱赶云层,唯恐翠烟竹再次爆响吓到烟儿。 法律?那是保护坏人的好不好?好人哪需要法律?好人做事全凭良心,最多好心办坏事,否则,又怎么会触犯法律? “我想知道,为何十三劫云面临渡劫者时那么轻易就渡过了。还是说,月仙子本身是个特例?”刘懿来此,就是想知道为何月仙子渡劫那么轻松。 秦朗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忍不住的气喘吁吁,这一瞬间消耗的能量太大,以至于他不得不狂吃丹药才能补充上来。 只是好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身上就已经挂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了,而天佑想要的那些玉盒,他们特地选用一个空储物袋装好。 青宵一剑横空,前方几艘巨剑顷刻白光一闪,轰然爆裂~~看来青宵的攻击力也不是浪得虚名的,在一定程度上甚至比玄月更有过之。 对于司徒君辽,花青林的心里面有些复杂。有句话叫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现在的情况,司徒君辽就相当于是萧何。 半妖族和煞虫族的人沉住气来,并没有立刻离开这里,等到最后一刻,这才缓缓地进入了大殿。 “怪让人可惜的。你该不是为了气我才故意毁掉吧?”龙若舞摇了摇头道,想着刚才自己的举动突然有点心虚。 这跟圣经里的出埃及记有得一拼,亚伯罕领大军遇一海,亚伯罕祈祷万能的主给条生路,自海水分开两边,中间留一条路,亚伯罕领大军从海中而过。 他们严阵以待的注视着台下,双目紧紧锁定住一个被红布遮盖的盘子。 “哎,有什么办法呢,弄的我们在那些贵族、公子哥面前好像也低人一等似的!”不少人有些不平的响应道。 她也看着我,百感交集地看着我。她变了,变得比从前更瘦了,眼角已经有了微微的细纹,她还是穿着一身的职业装,脸上的妆容一如既往的精致。 展颜只说约好了同学,莞尔却偏偏问约了谁,若是不说那就是男同学了,展颜白了她一眼,也只好说了实话,却原来约的是金家的姑娘。 蔡夫人觉得应该提前布局,除掉一些潜在的危胁,这样自己主母的位置就能座得稳些。 下山的路线,都是墨如漾经过好一番挑选的。为了避开和‘家中人’碰面,他特地选了另一条山路。 走这条路,只需要向东行走三十里,再穿越帽峰山,就距离袁州城不远了。 烟尘消失的那一刻,看到苏雨和拜不欢皆是倒在比武台上,观众席立刻响起了一阵惊呼。 秦天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一万头草泥马横冲直撞似的,还是觉得挺不爽的。 “这可是我的宝贝,为了救你,我可是用了不少,等你好了你可得补偿我。”李林一点也没有因为主动要报酬而脸红,反而是说得一本正经。 “好吧,让武大夫帮你把把脉吧。”李志龙现在有着不少儿子,说句不好听的,孙子都有了呢。 周笑伸出一只手掌挡在身前,挡下这一拳,借势斜斜滑出,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条痕迹。 如今这一篇篇帖子满天飞,当然是迅引起了很多人的疯狂传播,误以为微乐集团真生大事的,还真是不少。 这个苏格瞬间明悟的道理:艾莉亚斯手下估计还掌握了什么势力。 这个新任的精灵王利用他父亲留下的两件神器,召唤出了一道通向其他位面的传送门,精灵族全体迁移向了另外一个位面。 这是非常难以想像的事情,因为他们的身体被切开,那会说明他们已经死了。 一夏颓然的顺着墙壁,然后就那么无力地靠着窗户下面的那堵墙,就那么紧紧的缩着自己身子,将自己的身子紧紧的缩在一起,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中,面容上的神态根本看不出来。 这时候,骆枫和苗氏姐妹已经来到茶之城,恰巧发现了张扩他们。 梦到自己被电了之后,王越彬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父母都坐在病床旁。 第58章仙凡罪,亲情局 罗兰帝国这次先后两次派出的所谓五百战士,相信其中不会有任何一位族裔战士出现。 这座山与它前面的牛头山和马面山成品字形排列,不过它比那两座山可大得多,陡峭险峻,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柄巨剑直插天际,根本无法攀爬,食人沟被山阻挡,转而变成了一条横向的沟渠。 “这件事,你们不要管,我去找她谈,她若不想屈就于正气盟之中,那就回净月谷。”子扬说话之时,眼中出现一些冷漠与坚定。 而几乎就在谭大伟枪响的同时,王长龙等人乘坐的金杯海狮面包车来到了羊肉馆门前。 “嘭”的一声火球爆炸的过程燃气了许些的黑烟,毕竟修为摆在那呢,这种效果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能力,就算岳皇也未必敢硬接下此招数。 “赶紧滚,你他妈死不死关我们啥事!”赵旭说完又要抓二瘸子衣领。 血皇不屑,袖子一挥击散袭来的掌风,同时拍出一掌,血色匹链狠击空中龙傲。 只要红花会倾巢而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加上莉亚本来就是老K会社的继承人,多少会有一部分人支持她。 不管是真是假,玉皇都立刻摸出了玉蝶联系李静和杨戬,命两人急调就近的天军人马赶去幽冥界查看。 花瓣雨在天空中飘了没多会儿,一顶被四个蒙面黑衣男子抬着的红轿子从空中稳稳的降落下来。 次日,得了探子回报,确认是粮米后,张清才打算在晚上出城,截了宋江粮草。 接下来整个洛店都进入休整状态。尽管外界对这家店铺充满了好奇,但是没有人会认为它能够和其他同行竞争。 不单是他,那日在晁盖灵前起过誓,将誓箭供在晁盖灵前的头领,听到这话,同样羞愧不已。 果不其然,王家的管家给我开了门以后,俊尧就穿着一身睡衣,懒洋洋的揉着脸,从楼上下来迎我了。 潜龙之间太默契了,杜威一开口骡子就知道他的伤肯定有问题,听到亨利的话更是猜出大概经过。 “过来,开启下一个世界吧。”这种事只要还没影响到她的根本,那就不算什么大事,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算。 要是别的魔尊,经历过那场大战那是早就被灭的连灰都不剩了,谁像他一样,折腾来折腾去还没散了魂,不过现在这情况也不能再折腾了,不然可是秒秒钟散魂的节奏。 艾尔撒直接亮出了观点,说她没有办法,而林枫作为一个男人,自然是当之无愧得想办法了。 一时之间,蓝晶儿直接腿一软趴了下去,它感觉到自己体内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枫突然的一阵攻势竟然会有如此的威力,心下大骇: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他明明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了,为什么突然发起的攻击会这么厉害,这是假的,是假的。 随即,一个个年轻的强者都先后走上测试台测试自己的修为和年龄,而后都是一个个进入那风雨雷大幻阵之中接受测试。 想到这里,我一阵烦恼,现在这情况,韩阳我是没法去相信了,顿时靠在沙发上,脑海中满是迷茫。 口腔内的空气都被眼前的人给掠夺走了,李木子在林沧海怀中挣扎着,整张脸都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红色。 一声响,邵威的身躯就好似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下。双膝直接轰然跪在地上,整个呈现一种跪在地上托着一座大山一般的感觉。 在无极老人的带领下,萧锋随他来到了无极峰。无极老人的回来,让整个无极峰都欢欣雀跃,毕竟无极老人可是失踪了几万年了。 山脚下的一颗普通的树前,钟馗有节奏的拍了几下,一会儿山体处就出现了一道门在慢慢打开。 喂,你耳朵聋了?蓝晶儿说的明明是兽语好不好?好吧,说不定是你不会兽语也不会魔语,以为我们是魔,所以就以为我们说的就是魔语了吧。 本来苏尘还打算晚点考虑进化地狱双煞的和事情,毕竟枪械,只能在科技世界使用。 那种声音很有规律,两秒一次,声音不轻不重,让毕瑞忍不住把眼睛贴在玻璃门上。 “好端端的,李雪为什么要把所有的家具都蒙起来呢?”叶姿蹙着眉头,对蔺言问道。 “你比我有钱,你就不能请他吃一次饭,我不去。”李猜看着自己的微信红包,这点钱,还指望以后给付洛雪买大号的水果味。。。 “可是我看见很多蓝孔雀围攻云若轻,你的狡辩无效!”苏元无动于衷,继续出手,大手迎风暴涨,抓向蓝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