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诸天,每个世界一个外挂》 第1章 苏醒 【叠甲,叠甲,脑子寄存处】 【评分刚出,可以放心观看】 【各位亦菲彦祖们,把你们的脑子留下。】 【求点赞评论】 【狗头保命!】 剧痛。 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锥凿开了他的头盖骨。 再用棍子在里面粗暴的搅拌。 一段记忆属于二十一世纪。 霓虹闪烁。 高楼林立。 车水马龙。 他叫段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 正琢磨着在这个小县城买房买车,从此躺平。 他还记得银行卡塞进口袋时的滚烫。 以及,一辆叫“大运”的重卡撞碎他所有幻想时的那片血红。 另一段记忆属于这片风沙如刀的荒凉戈壁。 他也叫段浪。 一个十八岁的刀客学徒。 跟着师兄大游侠沙里飞在刀口舔血。 就在刚才,沙里飞为了掩护他,和两个仇家同归于尽。 而他自己,也在拼死捅出最后一刀后,冲破了灵魂中那层十八年的胎中之谜。 “原来是这样” 段浪晃悠着从沙地上坐起来,喉咙沙哑。 他不是穿越,也不是夺舍。 他是死了。 死的很彻底。 然后被一个神秘的东西带着灵魂,在这个世界重新投了胎。 【宿主灵魂稳定,系统正式激活。】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当前世界:民国】 【首次激活,可在当前世界进行一次打卡签到。是否签到】 “签到。” 段浪几乎没有犹豫。 【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永久天赋:天道酬勤。】 话音落下,一股暖流从心脏涌出,迅速流遍全身。 他身上刀口传来一阵酥麻,失血的眩晕感都减轻不少。 付出必有回报,努力效果无限放大。 天赋的信息自然浮现在他脑中。 段浪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在心里皱眉。 “这就完了?一个永久天赋?不给个新手大礼包” 玩过那么多游戏,开局送神装送货币,不是标配吗。 怎么到自己这就这么抠搜。 系统似乎卡了一下,沉默了三秒。 【新手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开启。” 段浪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看来这系统也不怎么智能。 【恭喜宿主获得:一万立方米系统空间、无限子弹左轮手枪一把。】 念头一动,一个巨大的立方体空间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绝对私密,时间静止。 完美的仓库。 他摊开右手,一把闪着冷光的左轮凭空出现,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 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彻底安定。 他不是在做梦。 段浪握紧枪,看向不远处的三具尸体。 一具是他的师兄沙里飞,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另外两具是他们的仇家。 一个被沙里飞临死前抹了脖子。 另一个被他自己,拿刀捅穿了心脏。 段浪站起身,走到沙里飞身边。 他蹲下,熟练的在沙里飞怀里摸索,很快找出了一本被血浸透的刀谱,还有十几块沾着血污的银元。 师兄的全部家当。 段浪把刀谱和银元扔进系统空间,走向那两个刀客的尸体,面无表情的开始搜刮。 几块碎银,十来块散碎的银元,还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儿。 做完这些,段浪看了一眼地面。戈壁的沙地坚硬干燥,用刀挖的话,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马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念头一动。 系统空间。 他伸手按在沙地上,心念一转。 脚下的沙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挖走,一块一块凭空消失,落入了他意识深处那个巨大的空间里。 速度极快。 几分钟的功夫,一个齐腰深的方坑就出现在面前。 坑壁整齐,像是机器开凿出来的。 他将沙里飞的尸体小心的放入坑中。 没有立碑,也没说话。 只是再次心念一动,空间里的沙土倾泻而出,将师兄的身躯缓缓掩埋。 填好最后一捧土,段浪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时代,人命比草贱。 能有个全尸,入土为安,已尽然是福分。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片沙地。 他回到和沙里飞藏身数月的废弃茅草屋。 茅屋很大,外面破败,里面却有一个不小的空间。 冬暖夏凉。 段浪把搜刮来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两个刀客的佩刀,一些暗器,几件破烂的换洗衣物,还有加起来大概三十来块大洋的银元和碎银子。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他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来熟悉自己的新能力。 练习刀法,还有枪法。 段浪把银元和银票贴身收好,又将两把佩刀和杂物用破布包起来,趁着夜色离开。 他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干草垛。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五脏俱全。 段浪没去当铺,径直走进了一家叫“迎客来”的客栈。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寡妇,风韵犹存,八面玲珑。 沙里飞生前和她有些交情,她也时常帮沙里飞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哟,这不是小段吗?你师兄呢”老板娘正靠在柜台上算账,看到段浪进来,笑着打招呼。 段浪把肩上的包裹往柜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 “师兄死了。” 他平静的说。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了然。 “出来混,迟早的事。” 她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的东西,眉毛挑了挑。 “这两把刀还算不错,那些零碎玩意儿不值钱。一口价,三十块大洋。” “成交。” 段浪点头。 老板娘从柜台下取出个沉甸甸的钱袋,数出三十块银元推了过去。 揣着三百多块大洋,段浪很快就在镇子边缘,租下了一间带院子的小房子。 院墙很高,位置偏僻,正好适合他做些秘密的事。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晚上,段浪锁好院门,独自站在院子里。 他再次拿出那把无限子弹的左轮手枪。 月光下,枪身泛着幽冷迷人的光泽。 他持枪的手很稳。 稳的完全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也就在这一刻,那段尘封了十八年的记忆,无比清晰的在他脑海中展开。 那一天,阳光很好。 他,二十一世纪的普通社畜段浪,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心脏狂跳的冲进彩票兑换中心。 他记得银行里消毒水的味道。 记得柜台后年轻女柜员职业性的微笑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羡慕。 “先生,已经办理完成。” 发财了。 他走出体彩中心,狠狠吸了口混合着汽车尾气的空气。 前所未有的香甜。 从今天起,再也不用看老板脸色,再也不用挤早晚高峰的地铁。 他要买大平层,买跑车,去环游世界。 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到路口传来的刺耳刹车声和人群的尖叫。 当他反应过来时,一辆巨大的重型货车,失控的冲上了人行道。 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货车车头那两个巨大而讽刺的蓝色楷体字。 大运。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 那张他还没捂热的银行卡,从口袋里飞出,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 他漂浮在半空,看着底下混乱的场面,感觉不到悲伤,只剩下荒诞的麻木。 看来这笔钱我是无福消受了,希望父母可以借此过的更好…… 就在他意识即将消散时,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第一次响起。 【检测到合适宿主灵魂强度符合标准正在进行绑定】 【绑定成功。】 【警告!宿主物理身躯已彻底损毁,无法修复。启动紧急预案正在搜索适配世界】 【世界匹配成功正在进行灵魂投胎】 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他的灵魂卷入一个五光十色的通道。 他的所有思绪,所有记忆,都被瞬间压缩,封存,然后陷入一片温暖混沌的黑暗。 直到十八年后,在戈壁的血与火中,才得以重见天日。 院子里,夜风微凉。 段浪从回忆中抽身,低头看着手中的左轮手枪。 前世的巅峰与陨落。 今生的挣扎与新生。 两段人生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深邃,再没有一丝迷茫。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第2章 西北刀客 夜色如水。沙漠的晚风还带着白日的燥热,吹过孤寂的小院。 段浪坐在院里的石磨盘上,手里是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 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像一只蛰伏的毒兽。 "系统。" 他在心里念叨。 "我还能回去吗?" 那个世界有还不完的房贷,有挤不上的地铁,有让人窒息的996。 可那里毕竟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那里有空调,可乐,WIFI。 还有那张刚中了五百万,却没来得及花的银行卡。 那毕竟是家。 【不能。】 系统的声音很冷,没什么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宿主原世界的物理身躯已经在车祸中彻底损毁,无法修复。那个时空的"段浪"已经死亡。】 段浪的手指顿了顿,弹仓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死了啊。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听到宣判,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那辆"大运"重卡,还真是给他送了一场不可逆转的"大运"。 "那以后呢?" 段浪收起那点矫情的感伤,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你说你是诸天打卡系统,我是不是还得去别的世界?" 【是的。】 【诸天之旅无法回头。】 【当宿主在当前世界死亡,或者宿主主观意愿想要离开时,系统会消耗积蓄的能量,带着宿主的灵魂进行时空跃迁,前往新的世界。】 "又是灵魂投胎?" 段浪皱眉。 从小屁孩重新长大,经历一次就够了。 【不一定。】 系统察觉到了他的抗拒。 【若宿主能够领悟破碎虚空的境界,且肉身强度足以抵抗时空乱流的碾压,便可携带肉身直接穿越。】 破碎虚空。 "懂了。" 段浪深吸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吐尽。 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沉淀下来,段浪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执着于过去,没什么意义。 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还附赠了系统和外挂。 要做的不是缅怀,是享受。 可想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里好好享受,手里没点硬通货是不行的。 刀,还有枪,就是他最大的本钱。 安顿下来的日子,变得极其规律。 白天,他带着左轮手枪去镇子外的戈壁滩。 那里荒无人烟,是最好的练枪场。 【天道酬勤】天赋的加持下,他的努力都有收获。 从脱靶到十米命中,再到五十米内指哪打哪,他只用了半个月。 他甚至开始练习甩枪,速射,听声辨位。 枪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无限的子弹,给了他无限的可能。 夜晚,他在小院里练刀。沙里飞留下的刀谱并非绝世神功,只是些生死间磨砺出的搏杀技巧。 招招致命,没什么花哨。 这正合段浪的胃口。 拔刀,劈砍,突刺。 在【天道酬勤】的作用下,他能清楚的感到每次发力,每寸肌肉的细微变化。 身体的记忆和肌肉的强度,都在慢慢的增长。 有时候,为了补充用度,他也会接些活。镇上富商需要保镖,车马行需要护卫,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只要价钱到位,段浪都来者不拒。 他继承了前十几年的记忆,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每次出去,他都自称"快刀沙里飞"。 想来能将自己的名号传扬出去,师兄也是很愿意的。 久而久之,干草铺的地面上,人人都知道了沙里飞的名头。 段浪反而像是继承了沙里飞的名号。 这天傍晚。 段浪收了枪,往干草垛的方向走。 戈壁滩的黄昏很短,太阳一碰到地平线就往下沉,像是怕了这片荒凉。 他嘴里叼着根草茎,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一处干涸的河床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前方的官道上,站着两个人。 一老一少。 都蒙着脸,白布裹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腰间各挎一柄长刀。 段浪眯了眯眼。 这两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一前一后,间隔三步。 看似随意,实则互为犄角,进退有据。 是练过的。 两人也看到了段浪。 老的那个拦住了去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段浪腰间的厚背刀上停留了片刻。 "见过一个叫一刀仙的刀客没有?" 声音沙哑,带着赶了几天路的疲惫,却没有丝毫客气。 段浪吐掉嘴里的草茎。脑子里灵光一闪。 想起来了。 原著电影里,确实有两个刀客一直在追杀一刀仙。两人花了好几年时间辗转数地寻仇,最后在双旗镇遇到一刀仙,然后就送了人头。 他打量了一下这两人的体格和气势。 实力不弱,但也不是什么顶尖高手。 杀了? 没必要。 这两人和自己无冤无仇,犯不着沾这血腥。 何况他们要找的是一刀仙,让他们去送死,正好给一刀仙添堵。 "一刀仙?" 段浪装作想了想,抬手朝东南方向指了指。 "双旗镇往东四十里,有座土堡。他的地盘。" 老刀客眼神一亮,和年轻的那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找了这么久,终于有确切消息了。 "多谢。" 老刀客拱了拱手,也不多话,转身就走。 年轻的那个紧紧跟上。 两人的步伐明显加快了,像是两只闻到血腥味的猎犬。 段浪看着两道背影消失在夕阳里,摇了摇头。 去吧去吧。 送死也好,添乱也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往前走。 绕过一处风蚀的石丘,双旗镇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 两面破败的旗帜在土楼上耷拉着,被晚风吹得有气无力。 镇口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少年正蹲在地上。 面前摆着半扇羊排,手里捏着一把巴掌大的剔骨刀。 刀光闪烁。 段浪放慢脚步,在十几步外停下。 少年没发现他,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活儿上。 那把小小的剔骨刀在他手里活了。顺着骨骼的纹理游走,不劈不砍,只轻轻一划,一挑。 大块的羊肉就从骨头上整片剥离。 切口干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段浪眉头微挑。 好刀法。 虽然只是在剔骨,但这手上的感觉,对力道和角度的拿捏,已经超出了普通屠夫的范畴。 这小子自己怕是还不知道,他这随随便便的一划一挑,放到刀客的搏杀里,就是一招致命的杀招。 孩哥。 这个身怀绝世刀法,却一直以为自己只会杀猪宰羊的傻小子。 段浪的脑海中浮现出原著的剧情。 孩哥的父亲"大风刀",凭着一手"关西无极刀"威震西北。 刀法配套的还有一门精神修炼的观想法。以神御刀,练到极致,出刀快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这门功法,段浪很感兴趣。 非常感兴趣。 他没有直接上前。 而是故意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 "哗啦。" 少年猛地抬头,手里的剔骨刀下意识地攥紧,眼神里满是警惕。 但看到段浪只是一个人,又没有拔刀的动作,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有些闷,不太爱说话的样子。 段浪走过去,在少年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路过的。" 他看了一眼少年手里的羊排和剔骨刀。 "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少年低下头,继续干活。 "我爹教的。" "你爹?" "死了。" 少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段浪没再追问。 这个年代,父母双亡的孩子遍地都是。 问多了,自找没趣。 "你一个人住这?" "嗯。"少年点了点头,"我岳父开了个饭馆,我帮他干活。 他打量了一下孩哥。黑瘦,结实。 一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满是老茧和细小的伤口。 那是长年累月握刀留下的痕迹。 "小兄弟,怎么称呼?" "孩哥。" 段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表情换成了记忆里师兄沙里飞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 "流风角沙,大游侠沙里飞。"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干草垛的方向。 "最近在那边落脚。" 孩哥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沙里飞这名号,他听说过。 干草铺那边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来了个厉害的刀客? "认识一下,没坏处。" 段浪蹲下身,和孩哥平视。 语气随意了几分。 "双旗镇最近不太平。" 他朝着两个蒙面刀客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 "刚才来了两个找一刀仙寻仇的,被我打发走了。但这种人有第一波就有第二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闹到镇子上来。" 孩哥握着剔骨刀的手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一刀仙。 整个西北谁不知道。 那是这片戈壁上真正的霸主,杀人只出一刀,从不出第二刀。 一刀仙的弟弟刘二刀,以经好几次来镇子上喝酒闹事了,每次都色眯眯的盯着好妹看。 瘸子每次都赔着笑脸,把人请走。 但孩哥心里清楚,这种事迟早压不住。 "要是碰上什么麻烦,"段浪站起身,"可以到干草垛来找我。" 他拍了拍孩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我这人别的不行,打架还凑合。" 说完,段浪转身就走。 脚步轻松,像是刚跟一个邻居打了声招呼一样随意。 孩哥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剔骨。 只是握刀的手,比刚才稳了几分。 段浪走出几十步,嘴角勾了起来。 孩哥这小子,性子闷,但不蠢。 他能感觉到,自己释放的善意,对方接住了。 双旗镇迟早要出事。 一刀仙的弟弟刘二刀盯上了瘸子的闺女好妹,孩哥又是好妹的未婚夫。 矛盾迟早激化。 到时候,孩哥一定会来找他。 而他段浪,也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收取报酬。 什么报酬? 当然是孩哥家传的《关西无极刀》。 段浪翻身上马,朝着干草垛的方向慢悠悠的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无限延伸的路。 第3章 叫醒服务 日子照旧。 白天练枪,晚上练刀。 段浪过得规律且充实。 唯一的变化是他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双旗镇的动静。 大概过了二十多天。 这天傍晚,段浪刚从戈壁滩练完枪回来。 远远就看见干草垛旁边蹲着一个人。羊皮袄,黑瘦,缩成一团。 像只受惊的野猫。 走近了才看清。 是孩哥。 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了,硬邦邦的,和羊皮袄粘在一起。 右手攥着那把巴掌大的剔骨刀。 手在抖。 段浪在他面前蹲下。 "谁的血?" 孩哥抬起头。 那张憨厚的脸上已经没了往日的干净,全是灰土和血污,眼睛却亮得吓人。 "刘二刀的。" 段浪眉毛一挑。 刘二刀。 一刀仙的亲弟弟。 双旗镇那片地界的土霸王。 死了? "他今天又来了。"孩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喝了酒,拉着好妹的手不放,说要带她走。" "瘸子呢?" "岳父拦了一下,被他踹倒了。" 孩哥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剔骨刀。刀刃上还粘着暗红色的痕迹。 "我就捅了他。" 段浪看着那把小刀。巴掌大。剔骨用的。 拿来杀人,得捅好几刀才行。 "捅了几刀?" "不记得了。" 孩哥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他倒了以后我还在捅。" "好妹把我拉开的。" 段浪沉默了几秒。 心里盘算着。 按照原著的走向,孩哥确实有杀人的本事,只是时间提前了一点。 刘二刀死了,一刀仙不可能善罢甘休。 双旗镇方圆百里,一刀仙就是天。弟弟被杀,他会屠了整个镇子。 不过眼下倒是没那么急。 "他一个人来的?" "嗯。"孩哥点头,"就他一个。喝多了,连马都没骑,走着来的。" 没带随从。 那就是说没人看见。 也没人跑回去报信。 一刀仙暂时还不知道弟弟死了。 但这不代表安全。 刘二刀一天不回去,一刀仙就会派人来找。 找到双旗镇只是时间问题。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尸体呢?" "拖到镇子外面的沙坑里埋了。" 孩哥声音发哑。 段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 "起来吧。"段浪伸手把孩哥拽起来。"先进屋洗把脸,吃口东西。" 干草垛旁边那间破屋子里。 段浪从空间里摸出半只烧鸡和两个馕。 烧鸡还冒着热气。 孩哥接过去,啃了两口,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 不是害怕。 是后怕。 杀人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 杀完了才怕。 手一直在抖,到现在都没停。 段浪也没劝他,就在旁边坐着,等他吃完。 等孩哥把最后一块馕塞进嘴里,段浪才开口。 "走,先回双旗镇。" "你岳父和好妹还在镇上,咱们回去合计合计。" 孩哥擦了擦嘴,点头。 两人骑上马,趁着夜色往双旗镇赶。 半个时辰后。 双旗镇。 两面破旗在夜风里无力的晃。镇子安静得瘆人。 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漠酒家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段浪推门进去。 瘸子正靠在柜台后面,脸上挂着一道新鲜的淤青,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痂。 看见段浪和孩哥一起进来,瘸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 "沙大侠!" 他一瘸一拐地迎上来,刚想跪下。 段浪一把托住他。 "别跪。坐下说。" 瘸子被按在凳子上,声音都在抖。 "沙大侠,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孩哥跟我说了。"段浪也坐下来,扫了一眼店里的陈设。"刘二刀一个人来的,没带手下,对吧?" "对对对。"瘸子连连点头。"就他一个,喝得烂醉,连刀都没拿,空着手来的。" "他的马呢?" "没骑马。走着来的。他喝多了经常这样,从土堡晃悠着走到镇上,到这儿再喝几碗。" 段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就是说,一刀仙暂时还不知道他弟弟死了。"瘸子一听这话,眼里冒出光来。 "对!没人知道!" "别高兴太早。"段浪泼了盆冷水。"刘二刀一天不回去,一刀仙迟早会派人来找。到时候查到双旗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瘸子脸色又白了。 "沙大侠,您能不能帮帮忙?" 他说着又要往地上跪。 "我说了别跪。" 段浪按住他,看了孩哥一眼。 "帮忙可以。但我有条件。" 瘸子连忙道:"沙大侠尽管开口,只要我有的,什么都给!" "不要你的。" 段浪摇头,目光落在孩哥身上。 "孩哥,你爹是谁?" 孩哥一愣。 没想到段浪会问这个。 "我爹叫……外面的人都叫他大风刀。" 段浪点头。 "大风刀。关西无极刀。" 他盯着孩哥的眼睛。 "你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刀谱,功法,秘籍,什么都行。" 孩哥怔了一下。 低头想了想。 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我爹走的时候,就留了这个。" 他把册子拍在桌上。 "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我好好收着。" "我翻过几页,看不太懂。" 段浪拿起册子,翻了两页。 关西无极刀。 刀法图谱画得粗犷,但招式路数一看就不简单。 后面还有一部分,单独用牛皮纸隔开。 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 子午净身功。 段浪嘴角抽了一下。 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像是庙里和尚练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条件。"段浪合上册子,看着孩哥和瘸子。"这本秘籍给我,我帮你们杀一刀仙。" 孩哥没犹豫。 "给你。" 他声音很干脆。 "只要你能救好妹和岳父。" 瘸子也连连点头。 "给!给!沙大侠尽管拿去!" "成交。" 段浪把秘籍塞进怀里。 "给我安排个房间,我今晚研究研究这东西。明天一早出发,去找一刀仙。" 瘸子如蒙大赦。 手忙脚乱的去收拾客房。 是夜。 段浪盘膝坐在土炕上,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研读手中的秘籍。 关西无极刀没什么好说的。 刀法精妙,招式简洁,走的是快刀路子。 真正让段浪眼前一亮的,是后面那部分。 子午净身功。 光看名字,他还以为是什么强身健体的养生功法。 翻开一看。 根本不是。 这是一门观想法。 以神御刀。 核心在于观想脑海中有一面紫色的古镜,镜中映照着大日的朝霞东升,喷吐紫气。 伴随着大日紫气让精神力量越发凝练,出刀的速度和反应也会越快。 段浪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越看越兴奋。 "有点意思。" 怪不得孩哥明明没有任何内力,却能快到连一刀仙都反应不过来。 这功法根本不练内力,练的是精神。 用精神驱动身体,用意念驾驭刀锋。 以神御刀,刀随心至。 段浪闭上眼,开始观想。 脑海中,杂念迅速被剔除。黑暗的意识空间里,一面模糊的紫色镜子开始缓缓勾勒出轮廓。 仅仅用了一个时辰,紫镜便已成型。 但问题来了。 想要让镜中出现"朝霞东升"的景象,进而通过紫镜淬炼精神,必须在现实中等到日出那一刻,借着天地间的紫气进行观想。 也就是说,他得早起。 还要起得很准。 段浪睁开眼,有些头疼。 万一睡过了,这一天的修炼可就浪费了。 他走出房间,找到还在灶台前忙活的瘸子。 让他安排技师提供叫醒服务。 看来观想出大日前都离不开技师了。 果然是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都是为了练功,不寒碜。 次日。 天还没亮,边上的姑娘就把段浪推醒,并且自顾自穿上衣服。 段浪揉了揉眉心,打发走了这位技师,翻身下床,推窗而立。 东方,一抹鱼肚白刚刚泛起。 段浪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状态。 脑海中,紫镜高悬。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紫气东来的瞬间,脑海中的紫镜猛的一震,贪婪的吞噬着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洗涤了整个灵魂。 十分钟后。 运功结束。 段浪睁开眼,双目中一道紫芒闪过。 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神魂前所未有的凝练。 五感清晰的整个世界都被擦亮了。 "这钱花得值。" 段浪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而出。 院子里,瘸子早就备好了早餐。 一大盆羊肉汤,几个刚出炉的馕。 看段浪出来,瘸子和孩哥都紧张的站了起来。 段浪没客气,坐下喝了一大碗热汤,又抓了块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走。 "放心。"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太阳落山前,一刀仙活不过今晚。"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着大漠深处奔去。 第4章 你的刀不够快 大漠孤烟直。 段浪策马疾行,马蹄踏在沙砾上,扬起一串尘烟。 双旗镇到一刀仙的土堡,大概四十里地。骑马的话,两个时辰足够。 一路上人烟稀少,偶尔能看到几只秃鹫在天上打转。 这鸟不是好东西。嗅到死气才会出来。 段浪嚼着一根草茎,脑子里过着一刀仙的资料。 一刀仙,本名刘一刀。 西北戈壁上盘踞了十几年的土霸王。 这人有个规矩,杀人只出一刀,从不出第二刀。 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不需要。 一刀毙命。刀刀封喉。 方圆五百里,提起这个名字,连野狗都要绕着走。 原著电影里,一刀仙是个隐藏的狠角色。 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之徒,干的都是劫道绑票杀人越货的勾当。 说白了就是个拉杆子的土匪头子。 只不过刀法确实厉害,把自己包装成了武林高手。 …… 日头偏西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黄土垒砌的堡寨。 土堡。 方方正正,像一块嵌在戈壁上的黄泥疙瘩。 四角各有一座箭塔。 最高的那座上面,能看到一个瘦高的人影在晃。 是放哨的。 段浪勒住缰绳。 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沙地,不安的原地转了两圈。 畜生通灵。闻到了血腥味。 段浪拍了拍马脖子,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一块风蚀的石柱上。 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朝土堡走去。 走到离大门百步远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 仰头,冲着箭塔上那个哨兵喊道。 "喂!"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很远。 "跟你们当家的说一声。" "流风角沙,大游侠沙里飞。" "请一刀仙出来一见!" 箭塔上的哨兵愣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下面这个孤身一人的年轻人。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站在人家门口叫阵。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不怕死的。 哨兵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下了箭塔,跑进堡里报信去了。 没过多久。 土堡那扇用厚木板拼接而成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绸缎短打、身材中等、面容阴鸷的男人,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没有拿刀,只是背着手。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上下打量着站在门外的段浪。 他就是一刀仙。 "沙里飞?" 一刀仙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要和我比划比划?" 段浪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闻言笑了笑。 "这方圆五百里,就属你一刀仙的名头最响。我既然要在这片地界上混饭吃,早晚都要和你碰一碰。"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择日不如撞日,不等了,就今天吧。" 一刀仙的眼睛眯了起来。 沙里飞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一个在干草铺附近混日子的刀客,最近名头挺响。 据说杀了不少人,手段狠辣。 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个二流角色。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居然敢单枪匹马的堵到自己家门口来。 难道是最近闯出点名堂,就飘了?以为自己能跟真正的刀客叫板了? 一刀仙在心里冷笑。 也罢。 正好最近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总来挑衅,杀了这个所谓的"沙里飞",正好可以敲山震虎,让那些苍蝇都安分点。 左右不过是一刀的事。 想到这里,他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 "好。" 一刀仙吐出一个字。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缓缓伸出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刀的刀柄。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刀,刀鞘已经磨损得发白。 但在他手握住刀柄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一股无形的锋芒,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身后的那些手下,全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敬畏和狂热。 一刀仙缓缓拔刀。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噌"声。 一寸,两寸……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 段浪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这刻意营造的凝重。 一刀仙拔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正在迅速扩大的血洞。 鲜血,染红了他黑色的绸衫。 "你…不讲……" 他还想说什么,但力气已经随着生命一起流逝。 "扑通。" 西北第一刀客,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自己家门口。 段浪吹了吹还在冒着青烟的枪口,将左轮手枪插回腰间。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可惜,你的刀还是不够快。 一刀仙的手下们,全都傻在了原地。 有那么两三秒,没人动弹。 然后。 "杀了他!为大当家的报仇!"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那十几个手下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呐喊着冲了上来。 段浪看着冲来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正好。 用你们来试试我这几个月的成果。 他右手握住了那把厚背刀的刀柄。 在第一个敌人冲到面前时,他拔刀了。 一道朴实无华的刀光闪过。 没有破空声,没有惊人的气势。 只有刀锋切开血肉的沉闷声响。 那名刀客的身体从中间分成了两半。 段浪没有停顿,身影冲入人群。 他和沙里飞师出同门,学的刀法叫五虎断门刀。 没错放在武侠中就是山贼喽啰的功夫,不过在这方世界确也是不错的刀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他的速度、力量和反应,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每一刀落下,都有一人倒地。 不到一分钟。 院子里,除了段浪,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他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收刀入鞘。 虽然赢得很轻松,但段浪心里确实警醒。 【天道酬勤】确实厉害,但它只是放大了努力的效果,并不能改变他自身的天赋。 单论刀法的天赋,他恐怕连师兄沙里飞都不如。 刚才这一战,真要论起刀法的精妙,他甚至可能比不上一刀仙。 他能赢这些小喽啰,但是遇到厉害点的怕是就够呛,还好枪够快。 以后还是得继续勤学苦练。 段浪走进土堡。堡内,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惊恐的缩在角落里。 她们都是被一刀仙从附近村镇抢来的。 段浪没理会她们,径直走进一刀仙的房间。 他毫不客气的开始搜刮。 床底下,箱子里,暗格里。 金条,银元,珠宝首饰,装了满满两大箱。 不愧是盘踞西北多年的土皇帝,家底就是丰厚。 段浪将所有财物都收入系统空间,然后转身离开了土堡。 他没打算回双旗镇。 《关西无极刀》已经到手,瘸子和孩哥的麻烦也解决了,那里已经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至于一刀仙的死讯,这几个被放走的女人,自然会帮忙宣传出去。 段浪骑上马,朝着干草垛疾驰而去。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 白天练枪,晚上练刀。 只是多了一项必不可少的技师叫醒服务,每天早上的观想法是必须修炼的。 这些细节,不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件事。 有天晚上,段浪翻来覆去的研究《子午净身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紫色古镜,大日东升,紫气淬炼精神。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套路以经在哪见过。 段浪放下秘籍,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猛的坐起来。 如果能练气这不是紫霞神功吗? 虽然子午净身功只修精神,不涉及练气。 但是抛开练气的部分不谈,光看观想法这一块。紫色古镜,朝霞东升,紫气淬炼。 当然,段浪也说不准两者到底有没有关系。 毕竟也不知道紫霞神功是否有锻炼精神的效果。 他不是武学大家,没有能力补全功法,更没有本事去考证源流。 "有意思。" 段浪把秘籍合上。 不管有没有关系,子午净身功这名字实在太难听了。 从今天起,就叫紫霞神功。虽然可能只是人家的残本或者变体。 但光是观想法这一块,已经够他受用了。 时间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戈壁滩上,风沙依旧。 段浪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脑海中,那面紫色的古镜已经凝如实质。镜中,一轮煌煌大日高悬,散发着丝丝缕缕紫气。 大功告成。 他终于可以摆脱技师,随时随地进行观想修炼了。 他也顺势将主修的刀法,正式改成了《关西无极刀》。 这门刀法与紫霞神功相辅相成。 如今他以神御刀,心念一动,刀光便至,快的几乎看不清轨迹。 真不敢想,等精神力再有质变,可以隔空御刀时,那又会快到什么地步。 与此同时,段浪也对自己【天道酬勤】这个天赋,有了更深的理解。 虽然没法增加自己的天赋。 但它最大的作用,在于"固化修炼成果"。 就比如这个观想法,正常人修炼,需不断观想直到一鼓作气,在某一次观想中,将完整的"大日东升"景象呈现出来,才算大成。中途一旦失败,就要从头再来。 但段浪不一样。 他可以每天只观想一点点。 今天观想出一缕晨光,明天观想出一丝紫气。 这些成果都会被【天道酬勤】固化下来,成为他下一次修炼的基石,可以累积,可以叠加。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这才是这个天赋最逆天的地方。 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一刀仙。恐怕可以一刀斩杀。 第5章 前往上海 几个月时间,大游侠沙里飞的名声越来越大,已经不再局限于方圆几百里。 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感谢一刀仙。 一刀仙纵横西北了几十年未尝一败,所有敌人都是一刀致命,不会出第二刀,在这西北也属于传奇人物。 他这一死所有名声都归了段浪。 所以这几个月时间,段浪什么也没做,名声却越来越大,钱也越花越多。 虽然也有人暗地里说他动用火器,不讲武德,只要没人当面指责他,段浪就当不知道。 说什么沙里飞“胜之不武”、“暗箭伤人”、“仗着火器之利,非英雄所为”。 对此,段浪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这些人很可爱。 说的是沙里飞关我段浪什么事 众所周知沙里飞是刀客,而我段浪是一代宗师,有枪不用怎么能称一代宗师。 ……… 西北的风,硬得像刀子。 段浪坐在“迎客来”客栈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斤酱牛肉,一壶烧刀子。 他在等肉凉。 热气腾腾的牛肉虽香,但稍微凉一点,那股子嚼劲才足。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冷风裹着沙尘灌了进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大步跨入,腰里别着把刀,目光在堂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段浪……那把放在桌上的厚背刀上。 大汉眼睛一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段浪对面。 “段师弟?” 段浪抬眼。 这人看着面熟,脑子里转了一圈,对上了号。 赵得柱。 也是个刀客,算是同门师兄。 “赵师兄。”段浪拿过酒碗,给对面倒满,“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赵得柱也没客气,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那张风干橘皮似的老脸舒展开来,抹了抹嘴上的酒渍。 “我是专程来找你们的。”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沙师弟呢?我这一路过来,听闻‘大游侠’沙里飞的名头响彻戈壁,连一刀仙都栽在他手里。怎么不见他人?” 段浪夹了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沙师兄啊,他去西天取经了。” 赵得柱端碗的手一顿,眼里透出一股清澈的迷茫。 “取经?他不识字啊,什么时候信佛了?” “死了。” “仇家上门,这段时间都是我打着师兄名头行事。” 赵得柱愣了半晌。 手里的酒碗“当”的一声磕在桌上,酒洒了一半。 “可惜了……真可惜了。” 赵得柱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段浪摆摆手道:“没什么可惜的,当刀客的生死早就置之度外,师兄多年不见这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房间谈”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师兄这才道明来意。 原来师兄本是去投军,搏一个富贵,奈何军队打散了,转辗数年这才跟了现在的金主周老板。 “如今周老板在上海滩与人斗法,需要绑几个人,但是又不能让人发现是他做的。 这样身边的人手就不能动用,而对头在上海滩势力颇大,用本地人也不安全。 师兄就揽下这桩事,在他西北老家多的是亡命之徒,管那对头在上海多大的势力,没人在乎。” “怎么样?要不要走一趟,这可是肥差,光安家费就有一百大洋,事成之后周老板还有重谢。”师兄问道。 段浪笑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干草垛这地技师质量有点差了,当然主要是他在大漠吃沙子吃够了。 他早就想去繁华点的地方,奈何完全不认路,就怕走丢跑印度去了。 于是痛快答应师兄邀请并且约定了时间和地点 接下来的几天没什么好说的,到了会合的时间,段浪一人一马出发,马背上放着铺盖和长刀,几个月积攒的钱财和师兄留下的一百大洋都收进了个人空间。 会合之时,十几名神情彪悍的汉子,俱是成名刀客,互相之间就算没见过也都听过对方名号,所以气氛还算不错。 不过大部分人都对段浪有些排斥,想来是觉得他在刀客对决中动用火器,不是好汉。 师兄在一边缓和气氛,他是打过仗的,又见过世面,知道如今是火器的时代。 众人热闹够了,师兄拍手引起大家注意道:“各位能来,都是看赵某人的面子,赵某谢过。时间紧急,就不多说了,到了上海我做东,好酒好菜管够。” …… 一路上先是骑马,然后转乘火车,最后坐船进入上海地界,于夜间悄悄进了上海某处隐秘的宅院。 这一觉,睡得那是昏天黑地。 舟车劳顿加上连日的精神紧绷,让这帮西北汉子一沾枕头就着。 等段浪被赵得柱拍门叫醒的时候,日头都已经挂在正当中了。 “快着点,换上。” 师兄扔过来一套青布长衫和一顶黑色礼帽。 段浪洗了把脸,把这身行头往身上一套。 别说还真有点上海滩许文强的味道。 除了腰里那把有些违和的厚背刀。 一行人出了公馆,赵得柱领头,带着大家在法租界的弄堂里七拐八绕。 上海的路是真的绕,也是真的繁华。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众人才进了一座看着颇为气派的酒楼。 直上二楼。 最里间的临窗包厢。 赵得柱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回音。 赵得柱推门,侧身让众人进去。 包厢很大,中间摆着一张红木圆桌,上面冷盘热炒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国字脸,浓眉大眼,嘴角带着三分笑意。 乍一看,就像是乡下那种最热心肠的老支书,或者邻居家那个总给小孩发糖的憨厚大叔。 面目那叫一个和善。 这位应该就是此次的金主,周老板了。 “不用拘束,都坐。” 周老板摆了摆手,声音洪亮,透着股亲热劲。 待众人落座,他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这次请大伙千里迢迢来上海,是有一桩事情要麻烦各位。具体的情况,赵老弟路上应该都跟你们通过气了,我就不重复啰嗦。” 周老板端起酒杯,在手里转着。 “各位只需要按我提供的消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帮我‘请’几个人回来。” 说到“请”字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然后看住他们。记住了,不要出人命,但也绝不能让人跑了。” 众刀客面面相觑,随即点头。 绑票嘛。 虽说是脏活,但在西北也没少干,业务熟练。 见众人应下,周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几天之后,我的事办完了,你们放人,我付钱。” 他站起身,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拿了钱之后,想回西北老家的,我摆酒送行,路费加倍;觉得上海滩不错的,想留下来跟我发财的,我周某人也绝不让各位失望。” 这大饼画的,又圆又香。 “请!周某先干为敬。” 周老板一仰脖,杯中酒一饮而尽。 “请!” 众人也被这豪迈的气氛感染,纷纷举杯痛饮。 段浪也跟着喝了一杯。 酒是好酒,二十年的陈酿花雕,入口绵柔。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周老板。 啧啧。 看看这浓眉大眼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地里干的是绑架勒索的勾当? 这也就是在民国。 要是放在现代,这副尊容去演个正面人物那是都不用化妆的。 果然。 这就叫老银币。 这年头,把坏字写在脸上的那是流氓,像周老板这种把坏藏在骨子里、面上还要立牌坊的,那才叫枭雄。 活该人家发财。 第6章 勤学苦练 两日。 整整两日。 早起是水晶肴肉,中午是红烧划水,晚上是八宝鸭。 周老板的待客之道确实没得挑,好酒好肉管够,甚至还贴心地送来了几条此时上海滩最流行的“哈德门”香烟。 就是不让出门。 公馆外头,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枪手跟桩子似的杵着。 师兄赵得柱自那天起也没再露面。 同行的几个西北刀客倒是乐在其中,有的聚在一起推牌九,有的躺在真皮沙发上呼呼大睡。 对他们来说,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还能天天吃席,这就是神仙日子。 但段浪不行。 一来是身上痒。 二来练武之人,三天不练手生。 这一路舟车劳顿加上这两天的软禁,算起来已经有些日子没有练功了。 晚饭后。 段浪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抹了抹嘴。 不等了。 既然周老板不发话,那他就自己找乐子去。 入夜。 趁着那几个刀客喝得烂醉,段浪换了一身便装,溜到了后院墙根。 抬头。 三米高的围墙,上面还插着碎玻璃渣。 防君子不防小人,更防不住挂逼。 段浪提气,脚尖在墙面轻点两下,整个人像只大壁虎游墙而上。 翻身,落地。 动作轻盈得连声猫叫都没惊动。 拍了拍手上的灰,段浪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夜色里。 走了两条街,才把那种压抑的霉味甩掉。 路口停着辆黄包车。 “先生,走不?”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看段浪衣着不凡,立马压下了车把。 段浪坐上去,舒坦地靠在椅背上。 “带我去个能住的地方。” 他弹出一块大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稳稳落在车夫怀里。 “要求不高,环境清静点,最好能直接入住,不用查这查那的。” 毕竟是出来偷腥……不对,偷溜出来的,正规旅社还得登记,麻烦。 车夫捏了捏大洋,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懂!” “先生放心,这种地方我熟!保证让您满意!” 车夫拉起车,脚下生风。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一栋红砖小洋楼前。 这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还种着两棵梧桐树。 “先生,到了。” 车夫指着三楼亮灯的窗户,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三楼左转第二间。那是刚搬来的姑娘,还没挂牌呢,是我见过最水灵的。” 段浪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怎么看都透着股粉腻味儿的小楼,有点迷糊。 这是给我带哪来了? 我要的是短期租房,不是长期嫖…… 算了。 “来都来了。” 段浪叹了口气,又摸出一块大洋扔给车夫。 “不用找了。” 既来之,则安之。 他也确实好奇,这车夫口中“最水灵”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上楼。 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左转,第二间。 段浪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敲门。 “笃笃笃。” 第一次主动上门,心里居然还有点小忐忑。 这算什么? “咔哒。” 门开了。 段浪愣住了。 开门的是个穿浅蓝色棉布旗袍的年轻姑娘。 齐耳短发,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未施粉黛,手里还捏着一块手帕。 曲线玲珑,气质干净得像个刚放学的女学生。 这和段浪想象中浓妆艳抹的风尘女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姑娘轻声问道。 吴侬软语,软糯得像一勺桂花糖藕。 段浪忽然有点慌。 难道走错了? 这要是搞错了,会不会被当成流氓抓起来? 不过想想他现在是沙里飞,丢人也是丢师兄的人。 但对着这么一张清纯的脸,那句“多少钱一晚”实在是有点烫嘴。 索性。 段浪直接掏出一把大洋,递了过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方便吗?” 姑娘看到大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很自然地接过钱,侧身让开一条路。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语气自然得像是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我煲了汤,还在炉子上热着,你先喝点暖暖身子。” 段浪木愣愣地进了屋。 这一套连招太丝滑了。 丝滑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懂事的晚归丈夫。 姑娘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先把那层粉色的纱帘拉开,又从另一边拉过厚重的蓝色窗帘合上。 楼下,传来黄包车夫远去的脚步声。 段浪端着手里温热的汤碗,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城市套路真深,我不想回农村。 原来那窗帘是信号。 粉色是有客,蓝色是留宿。 汤是老鸭汤,味道很鲜。 段浪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汤,一边看着姑娘蹲在他脚边,帮他换上拖鞋。 “怎么称呼?” 姑娘讶然抬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出一丝幽怨。 “我是明玉呀。” 她轻轻捶了一下段浪的膝盖。 “再忘了,我可不依。” 这演技。 奥斯卡欠你一个小金人。 明玉帮他换好鞋,站起身,自然地帮他解开长衫的扣子。 “这长衫有些不合身,肩膀宽了点,晚些我帮你改改。” 那是段浪在师兄那随便领的,确实不太合身。 脱去长衫,摘下礼帽。 明玉牵起他满是老茧的手,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累了吧?进屋歇着。” …… 次日清晨。 段浪练完早功,刚睁开眼。 明玉正拿着那件青布长衫款款走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昨晚我改了一下,收了腰身,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段浪套上长衫。 严丝合缝。 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明玉站在他身前,细心地帮他整理着领口的褶皱,手指划过他的胸膛。 “今天还要出去吗?” 眼神温柔,语气小意。 段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身后的女人。 这画面,太像真的了。 像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还怎么走? 本来只想住一晚的段浪,硬是在这把椅子上没挪窝。 这一住,就是七天。 这七天里,段浪精神越发勃发,身体倒是日渐消瘦。 没办法,紫霞神功属于观想法,身体实在架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切磋”。 反观明玉,却是越发的光彩照人,像一朵得到了充分滋润的牡丹。 最让段浪感慨的是。 这七天里,明玉从未张口向他要过一分钱。 段浪想起来了,主动给一把大洋,她就笑着收下,也不数,随手放在妆台的盒子里。 若是忘了给,她也不提,依旧是煲汤、改衣、温存。 这种不谈钱只谈“感情”的服务,才是最高级的猎杀。 第七天清晨。 段浪摸了摸有些发酸的后腰。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沙里飞就要变成软脚虾了。 临出门前。 段浪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明玉。 虽然不知道行情,但他也不能叫人家姑娘吃亏。 反正他的钱来得容易。 “你在外面做事,要注意自己身体。” 明玉送他到楼梯口,依依不舍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不用担心家里……事情办完,就早点回来。” 这句“家里”,听得段浪心头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段浪不经意回首。 只见三楼那扇半开的窗台前,那抹浅蓝色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发梢,有些凄美。 段浪收回目光,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服务。 这细节。 这沉浸式体验。 他心中只有一个评价: 下次还来。 第7章 霍家拳 黄包车还在晃。 风一吹。 段浪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 把正事忘了。 我是来上海干嘛的? 绑票啊。 结果在温柔乡里泡了整整七天。 段浪痛心疾首,看着法租界斑驳的树影,只觉得那都是堕落的形状。 "酒色害人。" "真是酒色害人啊。" 段浪长叹一声,眼神变得坚定。 "从今天起,这酒,必须得戒了。" 至于色? 那个回头再说。 虽然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七天光喝汤了,好像也没怎么喝酒。 不过这不重要。 男人的誓言,重在参与。 "师傅,回公馆。" 段浪有些心虚。 这赵师兄要是问起来,该怎么编? 迷路了? 被人绑架了? 还是说为了打入敌人内部,不惜以身饲虎? 正想着。 车停了。 段浪付了钱,整了整衣冠,摆出一副"我去办了件大事"的严肃表情,推门而入。 "师兄,我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段浪眨了眨眼。 大铁门敞着。 院子里那几条看着就凶的狼狗没了,黑西装枪手也没了。 走进大厅。 更是干净得像被狗舔过一样。 赵师兄没了。 那帮同行的刀客没了。 就连真皮沙发上的靠垫都没了。 人去楼空。 "跑了?" 段浪摸了摸下巴。 看来是那周老板的任务结束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变故,这帮人怕担干系,连夜撤了。 至于为什么不喊他? 估计是看他七天未归,以为他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了,正好少分一份钱。 "人心不古啊。" 段浪感慨了一句,随手在空荡荡的桌子上抹了一把灰。 不过。 跑了也好。 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干那绑票的脏活,还省得找理由推脱了。 既来之,则安之。 段浪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房间补一觉。 "咔吧。" 脊椎骨发出一阵脆响。 紧接着,一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酸软感,顺着后腰直冲天灵盖。 脚下有点飘。 段浪扶着墙,揉了揉腰眼。 "明玉这妖精。" "真是刮骨的钢刀。" 他要说纯粹是色令智昏也不完全对。 论身体素质,他底子其实不差。 这些年跟着沙里飞风餐露宿,刀口舔血。后来又独自在戈壁上苦练了大半年。 白天练枪,晚上练刀。 五虎断门刀和关西无极刀都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每天成百上千的劈砍,对体能的消耗极大。 这种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他的筋骨虽然算不上顶尖,但绝对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 可练刀练枪,练的是上肢和腰腹。 下盘嘛…… 也就是跑路的时候用用。 刀客不是拳师。 不需要扎马步,不需要蹲桩功。 站得稳就行,跑得快就行。 何况这七天,在明玉那。 啧。 怎么说呢。 紫霞神功虽然能养精神,但毕竟不涉及练气。 这肉体凡胎的,再好的底子也扛不住连续七天这种高强度的"切磋"。 得补。 吃腰子那是治标不治本。 得练。 他是个刀客,但不代表只能练刀。 上海滩什么最出名? 除了流氓大亨,就是精武门。 霍元甲创办,尚武精神,最关键的是——教真东西。 想到这,段浪也不磨叽。 转身出了这栋空荡荡的鬼屋。 "去哪?" 刚送他回来的车夫正准备走,见他又出来了,乐了。 "精武门。" …… 精武体育会。 门庭若市。 虽然霍大侠已经不在了,但这块牌子在上海滩依旧是响当当的。 练武场上,哼哈之声不绝于耳。 段浪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尚武精神"的牌匾,四下扫了一圈。 说实话,来之前他还抱着点期待。 琢磨着能不能碰上陈真或者霍家后人。 毕竟都是影视剧里的顶级高手。 要是能讨教一二,那可就赚大了。 结果进门转了一圈,就是一帮普通的教头和学员。 大名鼎鼎的陈真没见到。 霍廷恩也没见到。 想来也是。 这年月兵荒马乱的,真正的大人物哪会整天蹲在武馆里教小年轻扎马步。 八成是在外头忙大事呢。 不过无所谓。 段浪本来就不是冲着名人来的。 他要的不是那些顶级的打法和杀招。 那玩意儿不入门拜师,磕头递帖子,交了投名状,人家凭什么传你? 换他自己是师傅,他也不会教。 他要的就是最基础的练法。 站桩怎么站,呼吸怎么调,力从地起这个"地"到底怎么个起法。 这些东西不难。 任何一个会教人的老师傅都能讲清楚。 段浪直接找到了负责接待的管事。 "我想学练法。" 管事的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长衫,斯斯文文的。 管事的有些意外。 来精武门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一开口就是"我要学霍家拳"、"我要学迷踪拳"。 张口就要学打法的多,主动要求学练法的少。 这人倒是清醒。 "先生,我先说清楚。"管事的端正了态度。"桩功、吐纳、发力的基础练法,这些我们可以教。这本来就是精武门的宗旨,强国强种,教人强身健体。" 他顿了顿。 "但是打法不行。霍家拳也好,迷踪拳也好,凡是涉及到实战招式和杀招的,必须入室拜师才能学。这是规矩。" "我知道。" 段浪点头。 "我也没打算拜师。就学练法,招式一概不碰。你们的规矩我懂。"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往桌上一拍。 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就当是买几堂课,教我怎么站桩、怎么呼吸就行。学不学的会是我的事情。" 管事的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钱袋。 喉结滚动了一下。 精武门这么大一大家子人要吃饭,要抗日救亡,哪哪都要钱。 人家也没要学打法,就是想花钱买几堂基础课。 这又不违反门规。 "刘教头!" 管事的回头冲着内堂大喊一声,声音洪亮得像是见了亲爹。 "有贵客!想学桩功和吐纳,您受累给指点指点!" …… 后院。 刘教头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身短打,肌肉像是花岗岩雕出来的。 他看了看段浪,先让他走了两步。 又让他蹲了个马步。 "起来吧。" 刘教头摇了摇头。 但眼神里倒不全是嫌弃。 "你这身子骨有两样。上身不错,肩宽臂长,筋骨有底子,是吃过苦练过的人。腰腹的劲也足。" 他用手掌按了按段浪的大腿和小腿。 "就是这两条腿,虚得厉害。膝盖发软,脚趾抓地无力,重心也不稳。" "感觉像是最近纵欲过度?" 段浪老脸一红。 刘教头不理他,继续说道。 "丑话说在前头。管事的说你只学练法不学打法。这没问题,练法本来就不涉及门派秘传。但练法这东西,说白了就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我教你怎么站,怎么呼吸,怎么让力从脚底传上来。但是能不能练出来,全看你自己下多少功夫。" 他打量了一下段浪的下盘。 "你这岁数,骨骼已经定型了。再加上你的底子偏上肢,下盘已经有了坏习惯。想矫正过来,比从头学还难。" "没事。" 段浪笑了笑,把长衫下摆往腰间一掖。 "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能吃苦,愿意熬。" 天赋不够,时间来凑。 有【天道酬勤】在,他练拳不会退步,不会遗忘。 只要方向是对的,就有进度条。 这就是肝帝的胜利。 "行。" 刘教头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废话。 "既然你出了价钱,我也不能敷衍你。先教你最基础的'混元桩'和呼吸吐纳的法门。这是所有内家拳的根基,不管以后你练什么,都用得上。" "站好了!" 刘教头一脚踢开段浪的双脚,帮他调整姿势。 "双脚与肩同宽,脚趾抓地,如树生根。膝盖微曲,不能超过脚尖。脊椎要直,百会穴朝天。气沉丹田,舌抵上颚……" 他一边说一边纠正。 段浪的每一个错误都被精准指出。 重心偏了,踢一脚。 塌腰了,后背抽一藤条。 憋气了,胸口推一掌。 严格得像个老学究。 十分钟后。 段浪双腿开始打摆子,汗如雨下。 这比练刀累多了。 大腿肌肉酸痛得像是要裂开,肺里像是着了火。 他终于明白了。 练刀和练桩,完全是两回事。 刀法讲的是劈砍突刺,劲力走的是手臂和腰。 桩功讲的是沉、稳、整,劲力走的是从脚底到头顶的一条线。 他这些年练刀养出来的上半身力量,在桩功面前完全使不上。 反而因为上身太强,下盘太弱,身体比例失调,站起来比一般人还要难受。 "坚持住!" 刘教头在一旁喝道,手里拿着根藤条,时不时在段浪姿势变形的地方抽一下。 "呼吸!别憋气!吸气入腹,呼气如丝!" "你上半身的劲别往下压!膝盖是活的,不是死的!" "重心再低一寸!对,就是这个位置!撑住!" 半小时后。 段浪瘫坐在地上,感觉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裤腿全湿透了。 哪不全是汗,有一半是明玉那七天留下的后遗症。 刘教头递过一碗水。 "今天就到这吧。" 他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你的毛病比我想的还严重。上身太硬,下盘太空,气息也不稳。不过……" 他顿了顿。 "你的身体协调性不错,对力的理解也不是完全不懂。应该是练过兵器的吧?" "练过刀。"段浪喘着粗气回答。 "难怪。"刘教头点点头。"会用刀的人,对腰劲的理解到位。这是你的优势。" "这桩功,你回去每日早晚各站半个时辰。先把下盘的根基养起来。呼吸吐纳的法门我今天都教了,关键就是一个字——恒。" "至于打法……" 刘教头看了段浪一眼。 摇摇头。 "那是另一回事了。不入门,不传打法,这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你今天花的这笔钱,买的就是练法,到这一步为止。你要是哪天想学打法……" "不急。"段浪摆摆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 打法固然重要,但对他来说,练法才是当务之急。 他有枪,有刀,有紫霞神功。 差的就是身体素质这块短板。 只要桩功练到位,气血壮了,下盘稳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时间问题。 "谢了,刘师傅。" 段浪挣扎着爬起来。 虽然狼狈,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第8章 周太太 饭点。 段浪饿了。 刚走到街口,路就被堵死了。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提高工人工资,改善工作环境!” 横幅遮天蔽日。 上百号穿着粗布短衫的工人,挥舞着拳头,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段浪站在路边,手里拿着刚买的半个烧饼。 左右也是无处可去。 “来都来了。” 段浪几口吞掉烧饼,拍了拍手,顺势混进了队伍里。 深度体验上海滩风土人情。 跟着队伍走了一刻钟,迎面撞上了另一波人。 也是横幅。 也是口号。 “恢复交通,供水供电!” “严惩罢工暴徒,还我正常生活!” 两波人就像两股洪流,在十字路口撞在了一起。 气氛焦灼。 就在这时。 后面那支队伍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手持短棍的汉子。 没有任何废话。 见人就打。 “砰!砰!” 棍棒到肉的闷响。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口号声。 原本整齐的游行队伍瞬间被打散,工人们抱头鼠窜。 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那几个行凶的汉子动作麻利,薅住领头的几个工人,像塞麻袋一样塞进车里。 车门一关。 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专业的。 段浪站在路灯杆下,眯了眯眼。 熟人。 虽然换了身短打,但他认得那股子挥棒的狠劲。 正是和他一路从西北过来的那帮刀客。 “周老板这买卖,干成了?” 段浪摸了摸下巴。 但这事透着股子诡异。 如果周老板站工厂主,绑强硬派才对。 刚才被绑走的几个人,喊口号都有气无力的,明显是想混日子的温和派。 如果站工人,这更是自己打自己脸。 除非…… “搅屎棍。” 段浪想明白了。 这就是纯粹的搞事。 把温和派绑了,剩下的人为了自保,只会闹得更凶;或者激怒另一方,彻底把水搅浑。 有钱人的生活,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 花大价钱从西北请刀客,就为了来上海滩当根搅屎棍。 队伍散了。 段浪也没心思再看热闹。 找了家看着还顺眼的酒楼,上楼,临窗落座。 “小二。” 段浪手指一弹。 “当。” 一枚大洋在空中翻滚,精准地落进小二的怀里。 这年头,上海滩的物价是个谜。 段浪压根不知道需要多少钱:男的一块,女的一把。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看着搭配几个硬菜,再来一壶好酒。” 小二捧着大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好嘞!爷您稍候!” 没多会儿。 两凉两热,一壶花雕。 小二殷勤地给段浪满上。 “这是找您的零钱,一角七分,您收好。” “赏你了。” 段浪摆摆手。 “跟你打听个事。” “爷您问,这就没有我包打听不知道的。” 段浪抿了一口酒。 刚发誓要戒酒,但那是上个时辰的事了。 现在的段浪,和上个时辰的段浪有什么关系? “刚才街上绑票,绑的还是群苦哈哈,怎么个意思?” 小二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 “爷,您外地来的吧?这事儿透着邪性。今天好几处都动手了,被绑的,据说都是些‘反水’的工人。” “反水?” “可不是嘛。本来罢工大家都抱团,结果这几天突然冒出一拨人唱反调。这不,今天就被收拾了。” 段浪点头。 果然是周老板的手笔。 两头拱火。 “闹这么大,怎么收场?” “嗨,这您就甭操心了。” 小二一脸崇敬,朝着法租界深处拱了拱手。 “陆先生会处理的。在上海滩,不管黑道白道,都得给陆先生面子。” “陆先生?” 段浪挑眉。 “那杜月笙呢?” “杜……啥?” 小二一脸茫然。 “没听说过。是唱戏的还是倒腾烟土的?” 段浪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看来世界背景有所不同。 没有杜月笙,只有陆先生。 无所谓。 吃饱喝足。 段浪也没心思去找那消失的师兄了。 全上海都在乱,这帮人肯定藏得比老鼠还深。 “黄包车。” “去那个……红砖小楼。” 段浪有些怀念那个粉色的窗帘了。 半小时后。 到了地头。 段浪刚付完车钱,就看见那扇熟悉的单元门开了。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女的是明玉,换了身素雅的旗袍,挽着发髻。 男的…… 国字脸,浓眉大眼,笑得像个老支书。 周老板。 两人手挽手,亲密得像是一对模范夫妻。 段浪站在电线杆后面,点了根烟。 这情况。 怎么算? 抓奸? 还是讨薪? 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去给周老板来个“惊喜”。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段浪随手招了辆车跟上。 车停在了一家高档饭店门口。 两人进去。 段浪在门口抽了根烟的功夫,周老板就出来了。 一个人。 步履匆匆,上车就走。 前后不到十分钟。 “这就完了?” 段浪看着远去的尾灯,弹掉烟灰。 “这周老板,也不行啊。” 既然正主走了。 那就该替补上场了。 段浪扔掉烟头,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饭店。 钞能力开路。 两块大洋,问到了房间号。 302。 上楼。 敲门。 “咚咚咚。” “是有什么东西忘……” 门开了。 明玉站在门口,看到段浪,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 “怎么是你?” 段浪笑眯眯地挤进门。 反手掏出一把大洋,塞进她手里。 “我来偷人。” 明玉愣了一秒。 随即。 她一手极其自然地收起大洋,另一只手捂着心口,眉头微蹙,眼神瞬间变得凄婉。 “冤家。” “我求求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后退两步,靠在墙上,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每一次见你,都让我的心更痛。” “我已经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们之间……注定是有缘无份。” “这是天意。” 这台词。 这微表情。 绝了。 段浪一步步逼近,单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怀里。 配合演出。 “我不要天意。” “我只要你。” 顺手关上了门。 …… 一番云雨。 “不……不要这样……我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对不起老周……” 声音渐低。 只剩下喘息。 …… 事后。 段浪搂着明玉,正准备探讨一下刚才那句台词的情绪爆发力。 “咔哒。” 门锁响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 段浪挑眉。 这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长衫、戴着礼帽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一个愣头愣脑。 一个瘦得像个猴精。 六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 段浪拉过被子盖住明玉,一脸的不爽。 “这老周,不讲嫖德啊。”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居然还派人捉奸?” “这好吗?” “这不好。” 段浪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虽然这是他包的时段,可我也是付了钱的。这是加钟,懂不懂?” 那个愣头青转头问瘦子: “啥意思?” “闭嘴。” 瘦子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 拉开衣襟。 腰间别着一把驳壳枪。 “这儿没你的事,滚。” 他无视段浪,目光阴冷地盯着缩在被子里的明玉。 “周夫人。” “陆先生派我们来,拿回他的东西。” 明玉脸色瞬间惨白。 那不是演的。 是真的恐惧。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摘手腕上那枚翠绿的玉镯子。 “在……在我这……我这就摘下来……” 瘦子冷笑一声。 从怀里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不用这么麻烦,周夫人。” 他一边把玩着短刀,一边逼近床边。 “为了说服周先生,陆先生交代了。” “最好是连手,一起带回去。” “得罪了。” 刀光一闪。 直奔明玉的手腕剁去。 第9章 潜逃 “噗呲。” 利刃入肉。 那个愣头愣脑的青年低下头。 看着心口冒出来的一截刀尖,眼神迷茫。 他伸手想去摸腰间的手枪。 手刚抬起一半,就软软地垂了下去。 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段浪松开刀柄。 这把水果刀是他刚才顺手从果盘里摸的。 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青年倒下的瞬间,段浪脚下一蹬。 箭步。 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豹子,窜到了那个瘦子身后。 左手如铁钳,死死捏住瘦子握刀的手腕。 右手握拳。 食指指节凸起。 凤眼拳。 “砰。” 重重砸在瘦子的喉结上。 紧接着。 变拳为掌,顺势一挂,在那人太阳穴上补了一记。 动作不算标准。 甚至有点难看。 毕竟霍家拳他才刚入门,根本没时间练套路。 但杀人技,不需要好看。 只要快。 “咯……咯……” 瘦子左眼暴突,眼白瞬间充血。 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怪声。 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身体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段浪甩了甩手,吐出一口浊气。 “呼……” 虽然招式生疏,但这力道,确实不一样了。 看来马步没白站。 明玉缩在床角,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尖叫都忘了。 “陆先生?” 段浪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头看向明玉。 “是我想的那个陆先生?” 明玉脸色煞白,点了点头。 “青帮……那个。” 段浪乐了。 一边穿鞋,一边摇头。 “行啊,明玉姑娘。” “看不出来,你业务挺广。” “这种上海滩的土皇帝你都敢惹?现在的风俗行业,风险对冲都做到这份上了?” 惹了青帮陆先生。 这在上海滩,基本等于被判了死刑。 还是立即执行那种。 “我……我不知道……” 明玉带着哭腔,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是周老板。” “他给我五百大洋,让我假扮一天他的夫人。” “说是去见几个朋友,喝喝茶,撑撑场面。”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那是陆先生……” 说着。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个翠绿欲滴的玉镯子。 那是分别时,那位“陆先生”赏的。 说是见面礼。 当时周老板的脸色就很难看,但还是让她收下了。 谁能想到。 这镯子不是礼物。 是催命符。 段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个镯子,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啧。” 段浪心里吐槽。 女人啊。 只要看到首饰,智商自动减半。 “别发呆。” 段浪弯腰,把两人的尸体拖进卫生间。 又用床单简单擦了擦地上的血迹。 “收拾东西,走。” 十分钟后。 明玉换上了一身宽大的男式长衫,戴着顶压得很低的礼帽。 段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停留在她胸口。 哪怕裹了胸,那规模依旧壮观。 “走路弯着点腰。” 段浪无奈摇头。 “还有,头低点,别让人看见脸。” 这身材。 简直就是夜里的探照灯。 两人匆匆出了饭店。 门口,几辆黄包车正在趴活。 “车夫。” 段浪招手。 “文昌路,万国饭店。” 上了车。 段浪从袖口摸出一块碎镜片。 那是刚才在房间里特意踩碎的。 借着调整坐姿的动作,他透过镜片观察着身后。 街景倒退。 没人跟踪。 看来陆先生托大了。 以为对付一个弱女子,派两个马仔绰绰有余。 没安排后手。 段浪稍微松了口气,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局面有些烂。 那镯子还在明玉手上,陆先生的人又折了两个。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在上海滩,人命不值钱,镯子也不值钱。 但陆先生的面子,比天大。 只要那位爷一声令下。 整个上海滩的三教九流都会变成他的眼睛。 拉车的、跑堂的、倒夜香的、抽大烟的…… 只要还在街面上晃,暴露是迟早的事。 得藏。 还要藏得好。 哪里安全? 段浪脑子里闪过两张地图。 第一处,是刚来上海时住的那个公馆。 位置偏,平时没人。 本来是绝佳的藏身处。 但现在不行。 周老板搞出来的绑架案闹得沸沸扬扬,满大街都是巡捕和密探。 这种一看就能藏很多人的空宅子,绝对是重点排查对象。 那是自投罗网。 第二处,是明玉的住处。 那个红砖小楼。 灯下黑。 惹事的是“周夫人”,谁会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夫人,和一个刚入行的风尘女子联系在一起? 但这也有个漏洞。 周老板。 他会保密吗? 段浪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把手。 周老板这个人,他看不透。 像一团迷雾。 首先,他不求财。 花大价钱从西北请刀客,绑了人却不勒索。 那个价值连城的镯子,随手就赏给了明玉当道具。 视金钱如粪土。 其次,身份成谜。 手下是雇的,老婆是租的。 他就像个幽灵,没留下任何真实的痕迹。 最后,也是最可怕的一点。 他不怕死。 用绑架去挑衅当局,用假夫人去羞辱青帮大佬。 无论成败。 他都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不求财,只求死。 这种人,是疯子。 也是最不稳定的变量。 “先生,万国饭店到了。” 车夫的声音打断了段浪的思绪。 “停。” 段浪付钱下车。 带着明玉大步走进饭店。 一楼大堂。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碗大排面,多加辣油。” 段浪随口点了餐。 明玉坐在他对面,帽檐压得很低,手在桌下绞着衣角。 她很慌。 不是说逃命吗? 怎么还吃上了? 但她不敢问。 这一路走来,段浪展现出的狠辣和冷静,让她本能地选择了顺从。 段浪拿起筷子,吸溜了一口面条。 眼神却透过玻璃窗,盯着外面那个拉他们来的车夫。 果然。 那车夫没急着走,而是把车停在路边,跟几个蹲在墙角的闲汉借火抽烟。 眼神时不时往饭店里瞟。 青帮的眼线。 能在这种高档饭店门口趴活的车夫,背后没点帮派关系是不可能的。 段浪身形高大,那一身西北练出来的腱子肉藏不住。 明玉虽然扮了男装,但那胸肌…… 这组合太扎眼。 估计那车夫早就记住了。 这万国饭店,只是个中转站。 说实话段浪现在也是一脸懵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快吃。” 段浪低声说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 没过多久。 远处传来了喧闹声。 “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严惩凶手!还我工友!” 声浪滚滚。 又一支游行队伍过来了。 这次人更多,群情激愤,几乎把整条马路都堵死了。 段浪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只有混乱才能掩盖混乱。 “走。” 段浪扔下一把钞票。 拉起明玉,推门而出。 两人就像两滴水,瞬间融入了那汹涌的人潮中。 车夫刚扔掉烟头想看一眼。 视线就被密密麻麻的横幅和人头挡了个严实。 人没了。 …… 队伍裹挟着两人向前。 段浪也不挑方向。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成年人选择随波逐流。 这游行队伍往哪边走,他们就往哪边去。 不管是回公馆,还是去红砖小楼。 哪边近,就去哪,全看天意。 半小时后。 队伍经过了法租界的一个路口。 离红砖小楼只隔两条街。 天意如此。 段浪拉着明玉,在一个转弯处,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 七拐八绕。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 两人这才从后门溜进了红砖小楼。 “咔哒。” 门锁落下。 明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 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 “安全了?” 她颤声问道。 段浪没理她。 先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会儿楼下的动静。 街道平静。 只有远处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暂时吧。” 段浪放下窗帘。 明玉脸色一白。 “那……那之后怎么办? 第10章 全新剧情 "陆先生……不会放过我们吧?" 明玉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袱。 指节发白。 段浪靠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盯着楼下。 只有风声,暂时安全。 "走一步看一步吧。" 段浪回头,把还在发抖的明玉拉起来。 "别傻坐着。" "把东西收拾一下。" "只拿大洋、金条和最值钱的首饰。" 段浪踢了踢地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衣服带两件换洗的就行,其他的都扔了。" "带着这么大一坨东西跑路,你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明玉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收拾。 段浪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冷。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陆先生既然派人对"周太太"动手,那就说明他和周老板撕破脸皮了。 国人讲究祸不及家人。 这是底线。 一旦对家人动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如果是这样…… 段浪吐出一口烟。 这地方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收拾好了。" 明玉抱着一个小了一号的包袱,缩到了段浪身边。 似乎只有贴着这个男人,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能落点地。 段浪低头看了她一眼。 "怕死?" 明玉拼命点头。 段浪笑了笑。 他不怕。 死了大不了换个世界,不过就是重头再来。 但他不想让明玉死,毕竟也算日久生情。 而且他自己也还没享受够呢。 "要不……" 明玉抬起头,眼里满是希冀。 "我们走吧?" "离开上海。" "去乡下,去外面,去哪都好,只要不在上海。" 段浪掐灭烟头。 摇了摇头。 "出不去。" 这年头,不像以后那么方便。 火车票? 那得提前几天排队买,还得有路条。 就算买到了,出发也是几天后的事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火车站就是给陆先生送业绩。 搞辆车? 倒是可以。 路边就停着几辆福特。 问题是,这年头的车全是古董级的手动挡,没有助力转向,离合器硬得像石头。 段浪虽然会开车。 但这古董玩意儿,他还真未必开得走。 气氛有些压抑。 明玉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又开始绞手指。 "聊聊天吧。" 段浪不想看她这副丧气的样子。 "你是怎么做这一行的?" "第一次见你,我还以为走错了门。" "那气质,说是哪家大学的女学生都有人信。" 虽然这问题有点扎心。 但他是真好奇。 明玉身上没有那股子风尘味,谈吐、仪态,都是上佳。 要不然也骗不过陆先生那种老狐狸。 明玉愣了一下。 苦笑。 "听说过'扬州瘦马'吗?" 段浪挑眉。 懂了。 "家道中落,父债女偿,被卖抵债?" 段浪摆摆手,打断了她刚要酝酿的情绪。 "行了,后面的悲惨故事就不用说了。" "我都懂。" 明玉被噎得胸口一闷。 原本刚涌上来的那点凄凉和委屈,硬是被这一句"我都懂"给堵了回去。 她白了段浪一眼。 这一眼,倒是有了几分平日里的娇嗔。 那种随时会被杀掉的恐惧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这时。 段浪的目光突然定格在窗外。 街道对面。 大概二十米远的地方。 也有一扇窗户拉着窗帘。 粉色的。 "对面那家。" 段浪指了指。 "也是你同行?" 明玉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 "是白姐家。" 段浪想了想。 陆先生的人要查,肯定会把红砖小楼翻个底朝天。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 这两人就在对面。 这就叫灯下黑。 "收拾一下。" "我们去对面。" "去……去对面?" 明玉傻了。 "就说是客人要玩情调,想加一个人。" 段浪理了理衣领,一脸坦然。 "剩下的故事,随你编。" …… 五分钟后。 对面二楼。 门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门口。 丰腴,成熟。 眼角带着些许细纹,却更有韵味。 白姐。 她看着站在门口的明玉,还有身后那个拎着包袱的陌生男人。 一脸疑惑。 "阿玉,你这是?" "姐姐。" 明玉眼眶瞬间红了。 演技上线。 她一把拉住白姐的手。 "我是偷跑出来的。" "父亲不同意我和姐夫的婚事……说是伤风败俗。" "真是老顽固!" 明玉一边抹泪,一边冲着白姐眨了眨眼。 "你都和姐夫离婚那么多年了,他凭什么反对我们在一起?" 白姐:? 信息量有点大。 她愣在原地,CPU差点烧了。 就在这时。 段浪适时地上前一步。 手里抓着一把大洋。 "当。" 塞进白姐手里。 沉甸甸的。 白姐低头看了一眼大洋,又看了看明玉那拼命眨动的眼睛。 悟了。 她是老江湖了。 什么变态客人没见过? 这种角色扮演的戏码,虽然狗血,但只要钱到位,那就是艺术。 "唉……" 白姐长叹一声,顺势把大洋揣进兜里。 脸上瞬间换了一副恨铁不成钢又心疼的表情。 "这……父亲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 她拉过明玉的手,把两人让进屋。 "过两天他自己就想明白了。" "既然出来了,这两天就先住在姐姐这吧。" 白姐关上门,眼神暧昧地扫了段浪一眼。 "正好,你新姐夫去苏州谈生意了。" "你们在,也省得我一个人无聊。" 这台词接的。 天衣无缝。 姐夫、小姨子、前妻。 还是旧情复燃加姐妹双收的戏码。 段浪暗暗竖起大拇指。 专业。 …… 就这样。 两人在白姐家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三天。 这三天,外面风声鹤唳。 但这间屋子里,却是岁月静好。 白姐很懂事。 每天晚上都把次卧的门留着缝。 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穿得很清凉,在客厅里晃悠。 可惜段浪一次没去过。 …… 这天傍晚。 段浪吃完饭,在屋里溜达了两圈。 路过白姐房间的时候,门照例开着一条缝。 他本来只是瞟了一眼。 脚步却顿住了。 白姐正坐在梳妆台前。 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 不是平日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旗袍。 是一套孝服。 白布衫,白布裙,白色的布带束在腰间。 头上还簪了朵白绒花。 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段浪的脚步彻底停了。 他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怎么说呢。 有句老话叫"女要俏一身孝"。 以前他没什么感觉,觉得不过是句俗语。 这一刻。 他信了。 白姐平日里浓妆艳抹,脂粉气重。 好看是好看,但总带着股子市井的俗气。 但换上这身素白。 脂粉全卸了。 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五官没了脂粉的遮盖,反而更加分明。 额头饱满,鼻梁挺秀,唇色淡淡的,透着股天然的水润。 尤其是那丰腴的身段裹在素白的孝衣里。 腰身收得极细。 衬得该凸的地方更凸,该翘的地方更翘。 欲盖弥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禁忌感,从段浪的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白姐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没回头。 嘴角翘了翘。 前几天你对我爱搭不理,就不信今天你还忍得住。 "咳。" 段浪清了清嗓子。 推门进去。 "这是什么情况?" 段浪靠在门框上。 目光在白姐身上溜了一圈。 "谁家办丧事?" 白姐叹了口气。 转过身。 一张素脸,不施粉黛。 眼角微微泛红。 "你……你姐夫。"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去苏州做生意,出事了。" 段浪挑眉。 白姐低下头,手指绞着腰间的白布带。 声音哽咽。 "今天来了封电报。" "说是路上翻了船,人……人没了。" 她抬起头,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段浪。 欲言又止,楚楚可怜。 段浪看着她。 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变了。 孝衣加身,泪眼婆娑。 配上这般身段。 段浪承认,他有点把持不住了。 脚步前移了两步,站到白姐面前。 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挂着泪。 声音又轻又软。 "你姐夫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了。" "好害怕……" 段浪的手伸了出去。 落在她的肩膀上。 捏了捏。 白姐身子一颤。 但没有躲。 反而往段浪胸口凑了凑。 "嫂子节哀。" 段浪的声音变得低沉。 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 顺着肩膀往下滑。 隔着薄薄的白布。 触感一清二楚。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小叔子说就行。" 白姐没应声。 只是手指攥紧了段浪的衣襟。 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段浪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嫂子放心,姐夫虽然不在了,可小叔子还在。” “以后,有我照顾你。" 白姐的颤抖停了。 抬起头,泪花还挂在睫毛上。 嘴角却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小叔子今晚能陪陪我吗?" "我一个人……睡不着。" 段浪看着她那张半是哀婉半是风情的脸。 左手反手把门带上。 "咔哒。" 锁死。 "嫂子这话说的。" "姐夫不在,照顾嫂子是我份内的事。" 白姐嗔了他一眼。 伸手帮他解开了长衫的第一颗扣子。 "那……小叔子轻点。" "我今天穿的这身不方便。" "放心。" 段浪把她横抱起来。 一身素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晃了晃。 …… 事后,段浪靠在床头。 身旁是裹着白被单的白姐。 孝服皱巴巴的堆在床脚。 白绒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枕头底下。 段浪摸出根烟。 点上,吐出一口烟圈。 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上海滩的药铺里。 六味地黄丸正不正宗。 第11章 飞来横祸 第四天。傍晚。 残阳如血,铺在红砖墙上,像抹了一层干涸的酱料。 一辆黄包车停在楼下。 下来个三十左右的汉子,精壮,短打扮,眼神却不像苦力,透着股狼见着肉的绿光。身后跟着两个愣头青,也是一般打扮,只不过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刚入行的雏儿。 "就这?"汉子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爷,错不了。"车夫哈着腰,一脸谄媚,"大概十多天前,我拉过一个客人来这。身材高大,气场很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车夫比划了一下高度,一脸的回味。 后面那两个愣头青乐了。 "气场?"左边那个嗤笑一声,"你在这说书呢?拉个车还能看出气场?" 右边那个也不甘示弱,"十多天前的事你还记得?记性这么好做什么黄包车夫,去考状元啊。" 车夫也不恼,嘿嘿一笑。 "小人记性向来不错,主要是那位爷大方,随手就是一块大洋。这年头,给一块大洋的主,想忘都难啊。" 两个愣头青一听,眼睛都直了。 "哇,给这么多你还出卖他?你这人,坏得很啊。有没有兴趣出来混?" 眼看楼就要歪到招募马仔上去。那汉子皱了皱眉。 "闭嘴。" 声音不大,但两个徒弟立马噤声,缩了缩脖子。 "先跟我上去看看。" 汉子抬脚就往楼道里钻。 "师父。"徒弟跟在后面嘟囔,"就算他是陆先生要找的人,那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咱们现在上去,有什么用啊。" 汉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有没有用,得先找了再说。想要出头,肯定要勤快点。天上不会掉馅饼。" 到了三楼。汉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徒弟一左一右,堵住楼梯口。 汉子上前,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汉子从怀里摸出一根铁丝,在那老旧的锁孔里捅咕了两下。 "咔哒。" 开了。这一手,显然是练过的。 进屋。汉子环视一周。 半掩的柜门,未及合拢的抽屉,梳妆台上空落落的首饰盒。 "几天前走的,而且走的很匆忙。" 汉子笑了,一拍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兴奋。 "中奖了。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合该咱们师徒出头。" 段浪本就知道会被找到这儿,不过估计没想到明玉的身份没有露馅,反而是自己引来追兵。 这就是上海滩。太多人想出头了。 车夫想巴结青帮混个脸熟,青帮的底层想立功往上爬。他的身份太可疑了,哪怕只是十多天前的一条线索,也会被这群渴望翻身的饿狼死死咬住。 "搜。"汉子挥手,"找找有什么线索。" 两个徒弟苦着脸进屋翻箱倒柜。汉子却没动,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出门。 "师父,你去哪?" "我去对面白姐家,看看有没有线索。" 徒弟一听,翻了个白眼,低声嘀咕。 "我们干活,你去玩女人,真是……" "你在嘀咕什么?" 汉子猛地回头。 "没……没什么。"徒弟赔笑,"我是说,白姐人很好的,又明显对你有意思。师父你努努力,把她娶回家,人财两得。" "滚蛋。" 汉子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向对面那扇门。 …… 此时。 对门。饭桌上,气氛正好。 两菜一汤,还有壶小酒。白姐坐在段浪旁边,面若桃花,一条腿搭在段浪的膝盖上,蹭来蹭去。丝袜顺滑。 段浪左手拿着筷子夹菜,右手却一直在桌子底下忙活。研究人体骨骼构造,纯学术性质的。 明玉坐在对面,低头扒饭,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这三天,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钱给够,白姐这就是个温柔乡。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白姐动作一顿,腿收了回去。段浪的手也自然地拿上台面,端起酒杯。稳得一批。 "你们先吃。" 白姐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旗袍下摆,又对着镜子抿了抿头发,扭着腰肢去开门。 门开。那汉子站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目光越过白姐,往屋里瞟。 白姐身子一侧,挡住他的视线,娇嗔道:"要做生意啊,不赚钱你养我啊?没事情快走,别坏了我的事。" 说着就要关门。 汉子却伸手挡住了门板。眼神变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屋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低着头,看不清脸。男的背对着门,寸头,身材高大。 "高大威猛。" 车夫的话在他脑子里炸开。 "你还接女客啊?"汉子咧嘴一笑,不动声色问道。 "什么啊。"白姐翻了个白眼,"那是对面楼的阿玉,有生意肯带我一个咯。不是早就跟你提过,让你平日里照看着点吗?一看你就是没上心。" 对面楼。汉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全对上了。 "是没上心。"汉子伸手,轻轻在白姐腰上推了一把,动作温柔得像是调情,"这不,现在上心也不晚。" 白姐被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撒娇。 "轰!" 风起。 汉子脚下一蹬,木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双拳如锤,直捣黄龙。 国术,崩拳! 早在白姐说出"阿玉"两个字的时候,段浪浑身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猪队友。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他没想到,这汉子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砰!" 段浪只来得及转过身,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股巨力袭来,像是被奔牛撞了个满怀。 "嗯哼!" 段浪闷哼一声,双臂骨骼剧痛。 但这还没完。国术交锋,一招先,招招先。 汉子一拳轰开段浪的架子,脚下趟泥步一滑,欺身而进。转身,起肘。顶心肘! "嘭!" 一声闷响。段浪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饭桌。汤水四溅,碗碟碎了一地。 "咳咳……" 段浪捂着胸口,踉跄着站稳,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 "就这?" 汉子收势,站在原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一脸的不屑。 "下盘不稳,脚步虚浮。马步桩都没练到位,还学人家玩女人?年轻人,不知节制啊。" 他看出来了。这人虽然有一身蛮力,但那是花架子,根本没练到骨子里。再加上这几天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陆先生原话是'生死不论',不过我想活的总比死的强,虽然你可能会死的艰难点。" 汉子放松下来。 转扫了一眼桌上翻倒的酒壶和碎碗,漫不经心的掸着衣角的菜汤。 就在这一瞬间。 段浪动了。 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 "嗡!" 刀身震颤。一抹淡淡的紫意在刀锋上一闪而过。 紫霞神功运转。 汉子的后脊梁猛地一凉。 那是一种极致的危机感,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颈。他想躲,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铁板桥的动作。 但太慢了。 段浪的刀,快得像是切开了空气,留下道道残影。 "噗嗤。" 红线在汉子的喉咙上浮现。 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着脖子。血沫从指缝里喷涌而出。 "荷……荷……" 他不甘心。这怎么可能?这刀是从哪来的?这速度…… "扑通。" 汉子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死不瞑目。 段浪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的疼。 他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白姐。 白姐脸色煞白,浑身都在抖,两条腿软得站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我……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大洋。 "当啷。" 扔在白姐面前。银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她膝盖边。 白姐愣住了,抬头看着段浪,满眼的不解。 "别傻愣着了,拿着钱,今晚就走。" 段浪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去哪都行,越远越好。离开上海,离开这条街。以后咱们谁也不认得谁。" 白姐低头看着地上的大洋。 那一小堆银元在地上闪着冷光,够她在外面安安稳稳活上一两年了。 "你不杀我?"她声音发颤。 "杀你干嘛。" 段浪把刀收进空间,弯腰拉起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的明玉。 "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顿了顿。 "拿了钱就走,别磨蹭。那两个徒弟没回去复命,后面还会来人。你不想死,就赶紧跑。" 段浪拉着明玉往门口走。 楼道里,昏暗阴冷。 两个愣头青徒弟正蹲在楼梯口抽烟。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段浪带着明玉下来,一愣。 "你们是谁?我师父呢?" 段浪脚步未停。左手从长衫下探出,黑洞洞的枪口。 "他在下面等你们。" "砰!砰!" 美式居合。两朵血花绽放。 世界清静了。 段浪拉着明玉走出楼道,混入了傍晚的人流中。 身后的红砖小楼里,白姐还坐在地上。 手里攥着那把大洋,攥得手心发白。 她没有哭。 只是怔怔地看着门口那摊血迹。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 把大洋一枚一枚捡起来,数了数。 揣进怀里。 开始收拾东西。 第12章 密室,囚禁 “"嘶……" 段浪吸了口凉气。肩膀火辣辣的疼。 明玉站在他身后,双手有些发抖,帮他按揉着那块淤青。 "行了。"段浪摆摆手,"松手。"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扣住右肩关节。猛地一送。 "咔吧。" 骨骼复位的脆响。段浪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疼是真疼,但好在手能动了。战力恢复。 "大意了。" 段浪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有些阴沉。温柔乡果然是英雄冢,这几天日子过得太舒坦,警惕性都喂了狗。 那个汉子是个高手。如果一开始就把枪掏出来,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但那一瞬间的爆发力…… 段浪眯了眯眼。这就是顶级武者的实力吗?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拳快。 "先生……"明玉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 段浪点了根烟,靠在墙上。 明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先生……白姐她,跟了我们这些天,也算是帮了不少忙。你就这么把她撇下了?" 段浪吐出一口烟。 "跟着我们才危险。"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我给她钱,让她远走高飞,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但段浪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承认。 白姐这女人,有韵味,有手段,身段也好。尤其是穿孝服那天。 素白衣裳裹着丰腴的身子,那股子欲盖弥彰的禁忌感,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痒。 如果今天白姐穿的是那身孝服。 段浪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忍不住,把她也一起带上。 大不了多杀几个追兵。 可惜。 白姐今天穿的是旗袍。 普普通通的旗袍。 没了那身素白的加持,白姐就是个好看的半老徐娘。 够不上让段浪冒险多带一个人的门槛。 说到底,段浪这人重色。 但重色也有轻重之分。 白姐? 充其量是隔壁桌上的一盘开胃小菜。 好吃是好吃。 但还没好吃到让他豁出命去抢的地步。 如果哪天白姐再穿上孝服出现在他面前。 那就另当别论了。 "先生?" 明玉看他走神,试探着喊了一声。 段浪回过神来。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白姐的事不用操心了。给了她的钱,够她在外面安安稳稳过两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活。" …… 两人下楼。 那两个徒弟的尸体还横在楼道口,血腥味刺鼻。外面围了不少人,在这个乱世,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只要血没溅到自己身上,那就只是个谈资。 看到段浪手里提着枪出来,人群骚动了一下,却没人退后。 "砰!砰!" 段浪抬手,对着天空就是两枪。清脆的枪声在弄堂里回荡。人群瞬间炸了窝,尖叫着四散奔逃。 "老子连青帮的人都敢杀。"段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眼神凶戾。"不介意再多杀几个看戏的。" 世界清静了。 "走。" 段浪拉起明玉,钻进了一条隐蔽的小巷。明玉对这一带很熟,带着他在迷宫般的弄堂里穿梭。 段浪本来打算去刚来上海时那个房子。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走了没几条街,胸口就开始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刚才那一肘,不仅打脱了臼,还伤了内脏。得找个地方缓缓。 段浪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黑色木门,围墙很高,里面探出几枝樱花。 "那没人住。"明玉小声说道。"是个东瀛人的宅子,平时锁着。" 东瀛人?段浪眼睛一亮。 那更好了。如果是国人的宅子,他还得纠结一下私闯民宅的道德问题。既然是鬼子的,那就是为国争光。 "去放风。" 段浪把明玉支开。走到门前,手掌按在那个一看就很结实的大铜锁上。心念一动。 收。铜锁凭空消失,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进来。" 段浪推门。院子不大,典型的日式枯山水风格。白沙,石头,还有几棵修剪得奇形怪状的松树。看着就阴间。 段浪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反手关门,把锁放了回去。 找了个干净的台阶坐下,揉着胸口。 "这年头来上海的日本人,杀了也没几个是冤枉的。" 休息了一会儿,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我去找点吃的,顺便找几件衣服。"明玉看着段浪身上那件沾满血迹的长衫,有些嫌弃。 "别开灯。"段浪叮嘱了一句。 明玉点头,摸索着进了屋。 段浪闭目养神,调理着体内的气血。 十分钟后。 明玉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惊慌。 "有发现。" …… 厨房。没有开灯。但在那个巨大的实木衣柜后面,却透出一丝微弱的亮光。衣柜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刚才想找点吃的,不小心撞到了这个。"明玉指着衣柜,"后面是空的。" 段浪上前,单手发力。 "哗啦。" 衣柜被彻底推开,露出一道暗门。门没锁,或者说锁已经被段浪刚才那一下给震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段浪拔出左轮,打开击锤。 "我先。" 推开暗门。 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尽头是一扇日式推拉门。 拉开。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完全日式布局的地下室。铺着榻榻米,两侧是隔间,前方尽头还有一道门。空气流通很好,没有霉味,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 "这小鬼子,挺会享受啊。"段浪冷笑。 两人先检查了两侧的隔间。左边一间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无烟煤,右边一间全是罐头、大米,还有腌制的蔬菜。这储备量,足够两个人吃上半年。 "这是打算在这过冬?"明玉惊讶道。 段浪没说话,继续向前。 第二进。左边是书房,摆满了各种中文和日文的书籍,还有地图。右边是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自来水。位置正好在地上厨房的正下方,连排污管道都设计好了。 专业。绝对是专业的。 段浪心里有了底。这绝不是普通的民宅,这是个安全屋。 两人走到尽头。第三道推拉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段浪握紧了枪,给明玉打了个手势。猛地拉开门。 "唰。" 屋内。一张矮桌。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跪坐在桌前吃饭。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没有尖叫,没有回头,甚至连筷子都没有停顿一下。机械地夹起一块萝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姿态优雅,却像是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段浪愣了一下。这反应不对劲啊。 他收起枪,整理了一下衣领,蹩脚的日语脱口而出。 "空你几哇?" "哒咩,米西。" "我们谈谈?"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放下筷子,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也是一张极具上海风情的脸。即便穿着和服,也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只是那双眼睛少了几分灵动。 "是渡部让你们来的?"声音沙哑,许久未说话的缘故。 渡部?段浪眉头一皱。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旁边的明玉却是脸色一变。 "渡部?那是陆先生的妹夫……是个东瀛人。" 陆先生。东瀛妹夫。上海。密室。囚禁的美女。还有这个叫渡部的鬼子。 无数个关键词在段浪脑海里碰撞,最后汇聚成一部电影的名字。 《罗曼蒂克消亡史》。 段浪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进这宅子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前世他看过这部电影。当然,是快进看的。 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小六"。陆先生结拜大哥王先生的小老婆。因为生性风流,和人偷情被发现。陆先生为了顾全大哥的面子,安排自己的妹夫渡部,偷偷送她和情夫离开上海。 结果。这渡部是个潜伏在上海多年的东瀛间谍。他在送人途中,杀了司机和情夫,把小六囚禁在了这个地下室里。 这一关,就是三年。 "啧。"段浪心里咂舌。 "我们和渡部没关系。"段浪看着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女人。"不仅没关系,还是仇人。我们得罪了他大舅哥陆先生,被追杀到这,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地洞。" 仇人?陆先生? 小六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光彩。那是生的希望。 她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冲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那道门的时候,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看着那黑洞洞的走廊,身体开始颤抖。犹豫。恐惧。 三年前,她是以上海滩著名交际花"染病暴毙"的名义消失的。体体面面地死,总好过现在这样苟且偷生地活。 如果被人认出来……如果被陆先生知道…… 甚至,陆先生真的不知道吗?当年正是陆先生安排渡部送她走的。上海滩有什么事能瞒过陆先生的耳目? 三年的囚禁,三年的折磨,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骄傲和勇气。 刚刚燃起的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啪的一声碎了。 她慢慢退了回来。重新跪坐在那张矮桌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是渡部把你关在这的?"段浪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小六木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般什么时候过来?平时还有其他人来吗?" 这很重要。这里是东瀛间谍的安全屋。用来躲避青帮的追杀,简直是完美的灯下黑。但前提是,那个变态主人不会突然回家。 "很久都不会过来了。"小六低声说道,"他说外面要打仗了。这些粮食……"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储藏室,"是他准备的。" 她以为是为她准备的。其实是为他和她两个人准备的。 段浪回忆了一下剧情。电影里这个时候,陆先生和东瀛人的冲突已经升级。渡部那个老阴比正打算借着火并的时机诈死脱身,然后躲在这个地下室里,等到东瀛军占领上海后再出去。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目前是绝对安全的空窗期。 "妥了。"段浪一拍大腿。 不用担心陆先生的追杀令了。和东瀛人火拼之后,陆先生如果没死,很快就要逃往港岛。青帮的势力会土崩瓦解。 至于渡部?等他诈死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是段某人的地盘了。 "我们要在这躲几天。"段浪看着小六,眼神真诚。"之后我们会找机会离开上海。你若是无处可去,到时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得给她点希望。免得这女人绝望之下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者自杀。 当然。段浪承认。看着这张脸,这身段。 他有点馋她身子。 第13章 情感共鸣失败 第二天清晨。 段浪睁开眼。 活动了一下四肢。手臂能抬,腿能伸,脖子能转。 "复活。" 段浪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榻榻米睡的,还不如西北的硬板床舒坦。 "我出去一趟。"段浪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别乱跑,别开门。谁敲门也别应。" 明玉抬起头,眼圈还有点红。点头如捣蒜。 现在的她,除了听话,别无选择。 …… 上海的早晨,从来都是这股子混合味道。 段浪出了院门,压低帽檐,在路边的成衣铺子里随手买了件深色长褂套上。又花了两角钱弄了副黑框墨镜架在鼻梁上。 镜子里看了一眼。 像个不伦不类的教书先生,又有点像收租的地主少爷。 伪装虽然敷衍,但在上海滩,只要你不把"我是逃犯"写在脸上,没人在意你穿什么。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穿龙袍的和穿草鞋的走在同一条马路上,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一路向东。 法租界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踩上去沙沙响。路上的行人不算多,偶尔有几辆黄包车吱嘎吱嘎跑过去,车夫光着膀子,后背的汗衫湿透了。 路过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时,段浪放慢了脚步。 街口拐角处,一家日式料理店赫然在目。 招牌古朴,黑底烫金。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随风轻晃。店门大开着,几个穿和服的侍者正在门口洒水清扫,甚至还能看到几个早起的食客端着清酒进进出出。 正常营业。 段浪站在街角的电线杆旁,透过墨镜观察了足足五分钟。门口没有多余的人,没有黑色轿车,也没有那种穿着西装腰间鼓囊囊的保镖。 心里有了底。 按照电影的走向,陆先生和东瀛人的最终摊牌,发生在这家料理店里。哪天店门口会清场,里里外外布满青帮的枪手和东瀛军方的精锐。 但现在,这里只是一家普通的料理店。 也就是说,他还有时间。 至少几天,甚至更久。 段浪记下了料理店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哪条巷子可以撤退,哪栋楼可以做狙击点,哪个路口有视野死角。这些东西,以后用得上。…… 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段浪转身钻进旁边的早市。 清晨的早市是整个上海最有人味的地方。蒸笼掀开,白雾升腾,夹杂着葱油饼的焦香和小笼包的肉香。卖豆浆的老太太嗓门极大,"豆浆——热豆浆——"的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 "老板,这笼包子,全要了。" "酱肉来十斤,切厚片。" "烧鸡,五只。选肥的。" "还有那个肘子,有几个要几个。" 摊主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的打包。嘴里还念叨着"大爷您真是大主顾,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段浪付了钱,拎着七八个油纸包走到早市后面一条没人的死胡同。 左右看了看,手一挥。 "收。" 怀里的油纸包凭空消失。连那股子酱肉的香味,都跟着一块没了。 系统空间,真空,静止,时间冻结。进去是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这是段浪最喜欢的功能,没有之一。 …… 买完东西,段浪没急着回地下室。 他在法租界的街上绕了几个大圈,走走停停,时不时驻足看看橱窗里的洋货。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他才拐向法租界边缘。 那里有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洋楼。青砖灰墙,门口种了两棵槐树。 正是刚来上海时,周老板安排他们落脚的公馆。 虽然现在住在渡部的安全屋里挺舒服,但狡兔三窟,总得留条后路。 到了地头。 大门紧闭。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闩上,锁眼里已经长了青苔。上面落了一层灰,至少十天没人碰过了。 看来周老板跑路后,这地方就彻底荒废了。 段浪左右扫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 手掌按在锁头上。心念一动。铁锁凭空消失,出现在系统空间某个角落里。 推门。闪身进入。反手关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门刚合上。 段浪就知道不对。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还有血腥气。 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仓啷!" 利刃出鞘。 这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铁片刮过瓷碗。 "你是谁?" 声音沙哑,透着疲惫和狠厉。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被逼到了墙角,随时准备拼命。 段浪挑眉。没动,也没拔枪。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这声音,他听过。 虽然只见过几面,喝过几顿酒,但这嗓门他不会认错。 "我是这家的主人。"段浪说道。 阴影里的人明显愣了一下。刀尖颤了颤,往前送了半寸,又收了回去。 "你是主人?放屁。"那人嗓子像砂纸磨过的,"我见过这家的主人,一个姓周的胖子,不是你。" "胡兄弟。"段浪看清了阴影里的人影轮廓后,惊讶出声。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刀尖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胡?" 段浪摘下墨镜,又把那顶戴着别扭的礼帽扔在旁边的柜子上。 "还能是谁。" "干草垛的沙兄弟,西北来的哪个。" "怎么,几天不见,都要对老乡动刀子了?" "沙……沙兄弟?!" 那人惊呼出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一个精瘦的汉子。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左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布条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分不清是第几层了。 胡钧。 外号断刀客。当初跟着赵师兄一起从西北来上海的同行。天生神力,一力降十会,擅长用双刀砍人家兵刃。 客厅深处的真皮沙发上还躺着一个。 半死不活的摊在那,大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透过纱布洇了一大片。正龇牙咧嘴的侧着头往这边看。 刘三。 飞刀绝活,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真的是你?"胡钧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段浪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 长褂,皮鞋,墨镜。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色红润,精神抖擞。 再看看自己,破衣烂衫,浑身是伤,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差距有点大。 "你这……是发了财了?"胡钧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怎么打扮成这副德行?" "别提了。"段浪摆摆手,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扔了一根给胡钧。 "一言难尽。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胡钧接住烟,凑到煤油灯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这些天抽的都是地上捡的烟屁股,好久没抽过整根的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放松了些。 "别提了,晦气。" 胡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那天你不是溜了吗?周老板怕你泄密,连夜就带着我们换了地方,换到了码头那边一个仓库。" 他弹了弹烟灰。 "憋屈啊。在那个破仓库里蹲了快十天。蚊子比手指头都粗,成群结队的往脸上招呼。老鼠个顶个跟猫一样大,半夜在脚边窜来窜去。" 刘三在沙发上插话,声音虚弱但怨气十足。 "前两天终于动手了。按计划,我们绑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工头。本以为这事就算结了,等着周老板发钱就行。"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阴沉下来。 "结果钱没等到,等来了要命的。" "一队枪手。清一色的短枪,二三十号人,直接把仓库围了。喊话让我们放人投降。" 胡钧接过话茬,狠狠吸了口烟。 "我们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乱了套。大家四散逃命,那帮人下手是真黑,根本不留活口。" "要不是我和老刘跑得快,加上这几天熟悉地形,找了条下水道钻出来。"他掐灭烟头,看着自己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臂。 "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黄浦江底喂鱼了。"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段浪。 那眼神。 说不出的复杂。 有庆幸——老乡还活着。 有羡慕——老乡活得还挺滋润。 还有一丝丝的……想揍人。 "沙兄弟,还是你命好啊。"胡钧的语气酸得能腌咸菜。 "提前溜了。" "这几天在哪快活呢?" 段浪摸了摸鼻子。 这怎么说呢。 说我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说我日日笙歌,把身体都掏空了? 这好像有点拉仇恨。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饱经沧桑的表情。 "也没怎么快活。"段浪叹了口气,语调沉痛。"也是九死一生。因为个女人,惹上了青帮的陆先生。被人追杀了好几天,还挨了一顿国术高手的毒打。肩膀都脱臼了,差点就没命见你们了。" 说到这,他还特意活动了一下右肩,龇牙咧嘴的,像是真的还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胡钧和刘三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转头看向段浪。 眼神变了。 从羡慕嫉妒,变成了纯粹的想打人。 "合着……"胡钧把手里已经掐灭的烟头又塞回嘴里,咬得吱嘎响。 "我们在仓库里喂蚊子,你在外面睡女人?" "我们为了几块大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你特么是因为泡妞被追杀?" 这能叫同病相怜吗? 这简直就是凡尔赛。 刘三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老胡,扶我一把。" "我要砍死这个王八蛋。" "太气人了。" 胡钧按住他。不是不想动手,是自己也没力气。 第14章 埋伏击杀 空气沉闷。 段浪看着眼前这两个半死不活的汉子,叹了口气。 手探入怀中。 其实是伸进了系统空间。 摸出两瓶印着日文的药粉。 这是在渡部那个变态的安全屋里顺的。 那个鬼子虽然变态,但用的药确实是好东西,专门治枪伤刀伤。 “接着。” 段浪把药瓶抛给正在给刘三裹伤的胡钧。 “东瀛人的金创药。” “止血生肌,比香灰好使。” 胡钧手忙脚乱地接住。 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药味。 “好东西。” 他不客气,直接往刘三那血肉模糊的大腿上倒。 “嘶——” 刘三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冒。 “忍着点。” 胡钧按住他。 “上了药,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看着两人互相包扎。 段浪靠在墙边,点了根烟。 乡党。 这在民国,是一条比血缘还管用的纽带。 要不然那个消失的赵师兄,也忽悠不来这一帮西北刀客。 “对了。” 段浪吐出一口烟圈。 “有赵师兄的消息吗?” 胡钧动作一顿。 摇头。 “那天见完周老板,就没影了。” “估摸着是看势头不对,溜了。” “或者是……” 他没往下说。 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段浪有些意外。 “不恨他?” “把你们坑到这步田地。” “恨个球。” 胡钧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出来混,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师兄给的安家费,足够我老娘吃喝不愁。” “钱到位了,命就是人家的。” “至于周老板……” 胡钧嗤笑一声。 “那老狐狸,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凉透了。” “陆先生的手段,你也见识过。” 段浪点头。 也是。 这帮刀客,看似粗鲁,其实活得通透。 钱货两讫。 生死有命。 “等着。” 段浪掐灭烟头。 “我去搞点吃的。” 转身出门。 其实就在门口转了一圈。 借着阴影的掩护,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堆油纸包。 酱肉,烧鸡,花生米。 还有两坛子陈年花雕。 再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两双眼睛瞬间绿了。 跟饿狼一样。 “嚯!” “沙兄弟,你这是去哪发财了?” “这酒……这肉……” 三人围坐。 没有桌子,就铺在地上。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胡钧,外号“断刀客”。 天生神力,不讲究招式,就是一力降十会,专砍别人的兵刃。 刘三,一手飞刀绝活。 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至于段浪…… “我就比较简单了。” 段浪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嘴里。 “我擅长美式居合。” “啥?” 两人一脸懵逼。 “就是拔枪术。” 段浪拍了拍腰间的左轮。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胡钧和刘三对视一眼。 竖起大拇指。 “通透。” 酒过三巡。 胡钧抹了一把油嘴。 “沙兄弟,听哥哥一句劝。” “别管那个女人了。” “红颜祸水。” “养好伤,咱们一起回西北。” “凭咱们的身手,在哪不能混口饭吃?” “就是。” 刘三也附和。 “为了个女人,丢了性命,不划算。” 段浪笑了。 举起酒坛,灌了一口。 “回西北?” “回去干嘛?” “吃沙子?” “还是用土坷垃擦屁股?” 两人愣住。 “这年头,命是最不值钱的。” 段浪眼神迷离,似乎有了几分醉意。 “有人爱财,有人好名。” “我这人,俗。” “就好一口胭脂扣。” “既然出来了,看了这花花世界,我就没打算回去。” “西北太荒凉了。” “那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这里的风,吹在身上像女人的手。” 胡钧沉默了。 刘三也沉默了。 确实。 见识过上海滩的繁华,谁还愿意回那个鸟不拉屎的黄土高坡? “那……咱们去哪?” 胡钧问。 “上海是待不下去了。” “得罪了青帮,陆先生不会放过我们。” 段浪放下酒坛。 目光灼灼。 “去香港。” “那是英国人的地盘,也是洪门的天下。” “青帮的手,伸不到那。” “只要到了那,咱们就是过江龙。” “香港……” 刘三喃喃自语。 “听说过,是个好地方。” “不过,咱们想出上海滩,不容易。” 现在的上海,各个路口都是青帮的眼线。 陆先生的追杀令,还贴在墙上。 “怕个球!” 胡钧猛地一拍大腿。 酒劲上来了。 眼珠子通红。 “不行就干!” “不给咱们活路,他们也别想好过。” “沙兄弟说得对。” “把领头的都弄死。” “剩下的小喽啰,谁还会在意咱们?” …… 接下来的几天。 风平浪静。 段浪每天都会去那家“渡边料理”附近转悠。 像个闲散的游客。 抽空回了趟地下室。 小六的状态好了很多。 明玉是个善良的女人,没事就陪她说话,开导她。 虽然眼神依旧有些空洞,但至少像个活人了。 胡钧和刘三的伤势恢复得惊人。 到底是练家子,底子好。 再加上段浪那些不要钱的特效药。 七天后。 这天下午。 段浪再次路过料理店。 关门了。 门口挂着“今日盘点,暂停营业”的牌子。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在门口晃悠。 腰间鼓鼓囊囊。 “来了。” 段浪压低帽檐,转身离开。 剧情开始了。 …… 傍晚。 福清路。 一家理发店。 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里面。 老师傅和小学徒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毛巾,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二楼窗户边。 段浪和刘三猫在窗帘后面。 盯着对面的料理店。 胡钧守在楼下后门,随时准备接应。 “沙兄弟。” 刘三压低声音,手里把玩着一把飞刀。 “你怎么就断定,青帮一定会和东瀛人打起来?” “只是谈判而已。” “没准姓陆的软骨头,直接就投了呢?” “而且,就算打起来。” “东瀛人在上海才几个人?” “陆先生手下可是几千号徒众。” 段浪举着望远镜。 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吧? “直觉。” 段浪随口胡扯。 “这几天我夜观天象,上海滩煞气冲天,必有血光之灾。” 刘三翻了个白眼。 信你个鬼。 天色渐暗。 华灯初上。 大概七点多。 几辆轿车陆续停在料理店门口。 陆先生到了。 一身长衫,气度儒雅。 身后跟着十几个保镖,个个精悍。 紧接着。 东瀛人也到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头。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渡部。 段浪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就是囚禁小六的变态。 两伙人进了店。 青帮的人开始清场。 整条福清路,行人都被赶走。 只剩下路灯拉长的影子。 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过了一刻钟。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福清路。 街口负责警戒的青帮弟子看了一眼车牌。 没拦。 不仅没拦,还笑着打招呼。 那是自己人的车。 陆先生的结拜二哥,张先生。 按照计划,他是来给陆先生压阵的。 青帮三巨头,王先生隐退,陆张两兄弟掌权。 一向焦不离孟。 汽车在料理店门口停住。 没有熄火。 也没人下车。 车窗缓缓摇下。 一只只黑洞洞的枪管,从车窗里伸了出来。 汤姆逊冲锋枪。 这一刻。 站在门口抽烟的青帮保镖们,愣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像是死神的镰刀。 毫无准备的保镖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街道。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 刘三手里的飞刀差点掉了。 瞪大了眼睛。 语无伦次。 “这……这他妈……” “自己人打自己人?” “那是张先生的车啊!” 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不合规矩。 这不讲义气。 段浪却一脸平静。 甚至还有闲心点数。 “别这那的了。” “很明显,姓张的投了东瀛人。” “这就是上海滩。” “没有什么兄弟情义,只有利益。” 段浪拔出左轮。 眼神冰冷。 “抓紧时间。” “乱起来了,正好浑水摸鱼。” “老刘,到你展示绝技的时候了。” “干掉那个机枪手!” 第15章 青帮悬赏 “嗖!嗖!嗖!” 三道寒光,呈品字形射出。 刘三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抖。 车窗后那个正准备扫射的枪手,眉心、喉咙、心脏,同时爆开三朵血花。 尸体软倒,手指死死扣住扳机,一梭子子弹打向了天空。 “砰!砰!砰!” 段浪开枪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街上。 左轮的枪声,在冲锋枪狂乱的扫射中,像是冷静的点名。 车里探出头的枪手。 车门边准备下车的司机。 每道枪声响起,就有一个人倒下。 弹无虚发。 料理店外。 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血迹连成一片。 路中央两辆汽车燃烧着熊熊烈火,照亮了四周散落的残肢断臂。 如同人间地狱。 料理店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车夫短打的汉子走了出来。 陆先生的贴身保镖,“车夫”。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本就绷紧的神经更加敏感,握着枪四处扫视。 在他眼神转向左边的瞬间。 一枚子弹从他的右后方射来,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脑袋。 鲜血混合着脑浆,炸开一朵妖艳的花。 段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从尸堆中彻底站了起来。 他身上也沾满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陆先生是体面人。” 段浪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 “你自己出来,还是等我进去找你?” 一个瘦削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长衫依旧整洁,神情依旧镇定。 不愧是上海滩的皇帝。 “阁下……” 陆先生开口,似乎想盘盘道,问问是哪条线上的朋友。 “砰!” 回答他的,是一颗滚烫的子弹。 陆先生眉心绽开一个血洞,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 他想不明白。 不讲规矩的吗? 段浪收起枪。 抱歉。 咱不是体面人。 之所以喊话,只是打惯了黑枪,怕贸然进去被偷袭而已。 人既然出来了,那就好办了。 段浪跨过陆先生的尸体,走进了料理店。 里面一片狼藉。 那个穿着军装的东瀛老头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而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败类渡部,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下是一滩血。 装死? 段浪冷笑一声,走过去,对着他的后脑勺补了一枪。 管你真死假死。 现在都得死。 “撤!” 段浪打了个手势。 刘三和胡钧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三人汇合,没有丝毫停留,沿着预定好的路线离开 冲锋枪扫射这么大的动静,大量的青帮成员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段浪等人选的路线避开繁华街道,也免不了遇上几波。 好在青帮帮众也不可能人人配枪,那是心腹精锐的待遇,三人又都是刀客出身,用刀迅速解决,没有引来更多人手,安全回到了藏身的小院。 …… 接下来的几天。 三人一直待在那个小院里。 没有出去。 可以预料到,外面肯定已经翻了天。 在段浪的预想中,青帮的人最开始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满世界追查他们。 但是,只要躲过最初的几天,危险就会过去。 群龙无首。 帮大佬报仇,是能捞个大义名分。 但哪有到手的利益实在? 出来混要讲义气。 在段浪看来,这就是典型的缺啥补啥。 一群社会渣滓,真有那么高的道德节操,也不会入这行了。 所以接下来,青帮内部为了争权夺利,互相火并才是主流。 报仇? 那只会成为一个口号,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喊一喊。 谁要是真的去执行,那就是犯傻。 然而。 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 青帮总堂。 宽敞的大厅内,左右两列太师椅坐满了人。 都是青帮各个堂口的主事,跺一跺脚上海滩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他们却都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只剩下正中祖师画像下,那两把本属于陆先生和张先生的椅子,还空着。 房门打开。 一名面容沉肃的老者,穿着一身素色唐装,走了进来。 “王先生。” “王先生。” 两侧安坐的所有青帮主事,纷纷起身,恭敬问候。 王先生。 陆先生和张先生的结拜大哥,也是两人的领路人和伯乐。 青帮仅存的“大”字辈元老。 上一任青帮霸主。 是霸主,不是帮主。 上海青帮组织严密,传承有序,相较于此时港岛的洪门势力,更团结,联系更紧密。 但也正因如此,内部山头林立,从未真正统一过。 直到王先生的出现。 是他,以雷霆手段,整合了当时四分五裂的青帮。 辈分最高,势力最大。 那时候的上海青帮,都以他马首是瞻。 王先生走到主位,坐下。 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坐。 他端起茶杯。 “请茶。” “请。” “王先生,请。” 众人齐齐端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 王先生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王先生才缓缓开口。 “都是些熟面孔,我就不客套了。” “按理说,王某既已退隐,便不该再插手青帮事务,免得大家说我闲话。” “王先生哪里话,不会的。” “我看谁敢,撕了他的嘴!” “王先生……” 众人纷纷表态。 王先生抬手压了压,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道: “我这一辈子,大概是前半生造孽太多,老天爷都看不惯。” “女人不少,却无一儿半女。” “就连养子,都早早夭折,算是绝了我王家的香火。”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大厅里的温度,却仿佛降了几度。 “好在,老天爷还算给我留了两个好兄弟。” “现在,他们也没了。” 王先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 “只为给他们讨个公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老大老二死了,位置空出来了。” “烟草公司的生意,谁都眼红。” “我把话放这。”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讧,给外人看笑话。” “老头子我,亲自带他一起上路。” 屋内气氛一滞。 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知道,王先生不是在开玩笑。 “王先生放心,青帮兄弟是一家,绝不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都是自家兄弟,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王先生……” 不理会众人虚情假意的表态,王先生拍了拍手。 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拿着一摞画像,推门而入。 将画像发到各位主事手里,然后恭敬地站到王先生身后。 “凶手已经查到了。” 王先生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个西北来的刀客。” “之前闹罢工那个北方佬的手下。” “我不管他们是为北方佬报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这三个人,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上海。” 他看着底下那些心思各异的堂主。 “你们要争,就在这件事情上争。” “谁报了仇,我就扶谁上位。” “烟草公司空出来的份额,也都归他。” 第16章 再次溜号 深夜。 福清路,料理店。 空气里还留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尸体已经清理干净,地缝里的暗红却怎么都洗不掉。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人,背着手,站在店的正中央。 军靴锃亮。 眼神阴冷。 “搜过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气。 他面前,整齐站着一排黑西装,头都垂的很低。 队首一人出列,腰弯成了九十度。 “少佐阁下。” “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搜过了。” “没有任何发现。” “渡部君是帝国最精锐的谍报人员,生活习惯很严谨,不会在明面上留下任何破绽。” 中年人冷哼一声。 “是啊。” “太精锐了。” “精锐到连我们要找的资料,都藏得让我们找不到。” 他踱了两步。 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天的情况查清楚了吗?” “为了对付陆静庵,先遣组制定了多重预案。” “甚至不惜暴露张玉林这张底牌。” “为什么会失败?” “甚至全员玉碎?” 手下的头埋的更低了。 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具体情况没人知道。” “在场的人,一个活口都没。” “从买通的巡捕房探长那得知,凶手是三个西北来的刀客。” “西北刀客?” 中年人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一群只会耍大刀的蛮子,能干掉全副武装的帝国精英? 还能顺手把张玉林的人也给突突了? 这不科学。 “这件事先放一放。” 中年人挥了挥手。 “反正陆静庵也死了,青帮群龙无首,我们的战略目的达到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协助帝国军队占领上海。” “渡部手里那份潜伏名单和城市布防图,比什么都重要。” “嗨!” 手下重重的点头。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有些迟疑的开口。 “阁下” “渡部君生前,申请过一笔特别经费。” “名义是筹建一处最高级别的安全屋。” “不过一直是小林君和他单线联系,具体位置小林君也已玉碎。” “八嘎!” 中年人猛地转身,一巴掌甩在手下脸上。 “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早就说过,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嗨!” 两天后。 小院虽然安全,但待久了,总感觉自己被埋进了坟墓。 特别是对段浪这种现代灵魂来说。 断网,断电,没娱乐。 还得面对两个除了擦刀就是睡觉的糙汉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尽管胡钧和刘三苦口婆心,说外面全是眼线,出去就是送死。 段浪还是出去了。 他乔装打扮一番,溜达了一圈。 没多久,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份报纸,还有两瓶好酒。 “沙兄弟。” 胡钧在磨刀,看到段浪手里的报纸,咧嘴一笑。 “你拿张报纸回来做啥?” “上面的画倒是挺有意思,就是字太多,看得人头晕。” 他和刘三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但审美还是有的。 报纸上那幅插画,画的相当传神。 三个小人,凶神恶煞,手里拿着刀。 脚下倒了一地火柴人。 血流成河。 “西北三凶,猛龙过江。” “青帮高层死伤惨重。” 段浪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指着那行加粗的黑体字。 “标题就是这个。” “这三个拿刀的,画的就是咱们。” 他灌了口酒,一脸的意兴阑珊。 “还有悬赏。” “青帮发了江湖追杀令。” “咱们三个的脑袋,现在比金条还值钱。” “估计全上海的人,这会儿都在瞪大眼睛找咱们。” 本来以为听到这话,这俩货会紧张一下。 结果。 “西北三凶?” 胡钧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脸嫌弃。 “这名号起的一般。” “还没我在老家的绰号‘仙人指路’好听呢。” “沙兄弟,这报纸不都是文化人写的吗?” “怎么这么没文化?” “是不是他们做事不用心?” “妈的,这群读书的,就是看不起咱们练武的。” 刘三则是一把抢过报纸。 眼睛发亮,盯着那三个小人看。 “报纸上都登了?” “那咱们的名头,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了?” “嘿!” 他一拍大腿。 “我这算是光宗耀祖了吧?” “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刘三是个跑江湖的杂耍!” “对了,沙兄弟,上面写没写清楚我‘飞刀刘’的名头?” 段浪揉了揉太阳穴。 脑壳疼。 关注点是这个吗? 大哥,我们在被追杀啊。 青帮几十万帮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 你们能不能给点面子? 能不能有点逃犯的自觉? “去去去。” 刘三小心翼翼的把报纸叠好,塞进怀里。 贴身放着。 “有你什么事?” “姓张的是我杀的,姓陆的是沙兄弟杀的。” “你就是个凑数的。” 胡钧不乐意了。 脖子一梗,脸红脖子粗。 “放屁!” “怎么没我的事?” “街口那群人不是我砍死的?” “一群拿枪的,全让我用刀砍死了!” “还不够威风?” “那一刀下去,连人带枪两半,你知道多难吗?” “切。” 刘三翻了个白眼。 “那算什么。” “我对付的可是拿冲锋枪的!” “冲锋枪见过没?” “哒哒哒,枪口冒蓝光,子弹跟下雨似的。” “能把人打成筛子!” “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老凶残了。” “结果呢?” “全死我手里了!” 两人争的面红耳赤。 唾沫星子横飞。 段浪看着这一幕,灌了口酒。 这就很刀客。 为了一百大洋的安家费,就敢来上海和地头蛇作对。 和段浪几顿酒的交情,就敢帮他一起弄死青帮大佬。 在他们这里,人命是小事。 无论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只要钱给够,只要酒喝足,只要义气到位。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但名声不行。 上了报纸,名传天下,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以前职业巅峰也就是威震西北某条坡路。 现在直接干翻了上海滩大亨。 上限被拉高了无数倍。 兴奋。 人生达到了高潮。 段浪叹了口气。 他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他同样不怕危险。 大不了就是死回去,继续穿越。 但他憋的难受。 这种事,开了荤,再想戒就很难。 而且。 手动挡和自动挡,驾驶体验真的不一样。 段浪向来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以前在干草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都能宅几个月不挪窝。 要是现在让他待在渡部的密室里,守着明玉和小六两个大美人。 别说几天。 就是几年他也待的住。 现实是残酷的。 那边是俩妹子,温柔乡。 这边是俩糙汉子,汗臭味。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比上海到西北还远。 “睡觉。” 段浪把酒瓶一扔。 翻身躺在榻榻米上。 夜深人静。 鼾声如雷。 胡钧和刘三睡的跟死猪一样。 段浪辗转反侧。 睡不着。 燥热。 他坐起来,换了身深色的短打,把左轮别在腰后。 出了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 月光洒在枯山水上,显得格外冷清。 段浪像只狸猫,无声无息的穿过回廊。 一路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身形的区域。 尽量让自己行走在阴影里。 他打算去周围转转。 散散心。 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回趟密室。 毕竟,有些“枪法”,得勤练。 出了后门。 是一条幽深的巷子。 段浪贴着墙根,慢慢向外移动。 刚走到巷口。 突然。 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观想法带来的精神力提升,让他对危机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危险。 段浪脚步一顿。 没有丝毫犹豫,瞬间缩回了阴影里。 屏住呼吸。 慢慢探出半个头。 借着月光,他看向远处。 那个日式小院的正门斜对面。 一棵大槐树下。 阴影里。 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那是烟头。 有人。 而且是盯着小院大门的。 段浪眯起眼睛。 这里是东瀛人的安全屋,第一个找到这里的应该也是东瀛人,不过也不排除是青帮的人。 明玉与小六肯定是被发现了,而且明玉与我的关系青帮是知情的。 所以这里的埋伏是针对我的,人手是青帮的。 第17章 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 夜色深沉。 槐树下的阴影里,那点猩红的烟火还在晃动。 一下,一下。 这一切都只是段浪的推测,而且也需要确定文玉的生死,活着的话,人在哪等情报。 段浪屏住呼吸,脚步轻得像只猫。 近了。 更近了。 对方完全没有察觉。 这也就是现在。 要是换个精神头足的,或者没在那儿打盹,段浪根本摸不到这么近的位置。 这个位置选得很刁钻。 视野开阔,进退有据,还能互相支援。 布置这局的人,是个高手。 可惜。 执行的人太拉胯。 再完美的战术,遇到猪队友也是白瞎。 段浪贴到那人身后。 左手猛地探出,捂住对方的嘴。 右手持枪。 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对方两腿中间。 那是最脆弱的地方。 “别动。” 段浪的声音贴着那人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手一抖,你下半辈子就得蹲着撒尿了。” 那人的身体瞬间僵硬。 眼珠子瞪得溜圆。 明显是刚从美梦中惊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呜呜……” 他想挣扎。 枪口往前顶了顶。 老实了。 “我松开手,你别出声。” “问什么答什么。” “问完我就走,绝不伤你性命。” “同意就眨眨眼。” “想当烈士,我也成全你。” 那人疯狂眨眼。 这年头,给青帮卖命那是为了混口饭吃。 谁会嫌命长? 段浪慢慢松开左手。 “怎么称呼?” 那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 “细眼。” “大哥叫我细眼就行。” 段浪借着月光看了看。 确实。 眼睛小得像绿豆。 很贴切。 “这里埋伏了多少人?” “谁安排的?” 细眼咽了口唾沫。 “二十多个。” “都在这条街上藏着,都是好手。” “是佛爷安排的。” 佛爷? 段浪皱眉。 这又是哪路神仙? 他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也没想起跟这号人物有什么过节。 “佛爷是谁?” “跟我有仇?” 细眼连忙解释。 “佛爷是王先生的顶门大弟子,‘通’字辈的大佬。” “王先生退隐后,佛爷一直在身边伺候,很少在外面走动,所以名声不显。” 原来是王先生的家奴。 段浪懂了。 “那他为什么针对我?” “给那俩死鬼报仇?” 按照青帮的规矩,陆先生死了,这个佛爷作为大师兄,理应接手地盘。 但之前陆先生强势,他只能缩着。 现在陆先生挂了。 他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这么积极? “王先生发话了。” 细眼看了看段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谁杀了你们,谁就能接陆先生的位子。” “佛爷动心了。” “不过他手下人不多,只能安排我们在这碰碰运气。” 呵。 碰运气。 这运气还真让他碰上了。 段浪心里冷笑。 废太子想上位。 不过这事情王先生应该也是支持的。 “里边那两个女人呢?” 段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杀了?” “还是抓走了?” “没杀!没杀!” 细眼连连摆手。 “人被带走了。” “带哪去了?” “这……” 细眼面露难色。 “大哥,我就是个马仔,这种事哪能知道啊。” “不过……” “不过什么?” 段浪眼神一冷,枪口再次顶了顶。 “别卖关子。” “否则让你变太监。” 细眼浑身一激灵。 竹筒倒豆子。 “那个……其中一个女的,看着特别像王先生的六姨太。” “六姨太喜欢演电影,那张脸大家都认得。” “说是三年前染急症死了。” “这里头的事我也不敢打听。” “但如果真是六姨太……” 细眼吞了口唾沫。 “那肯定是被送去王公馆了。” 王公馆。 又是王先生。 看来这位青帮老祖宗,是绕不过去了。 段浪心里有了数。 “行了。” 他收回枪。 “转过去。” “面朝墙。” 细眼如蒙大赦。 “大哥,我知道的都说了,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大哥你信我,我真的不想死。” “放心。” 段浪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西北刀客,一诺千金。” “说过不杀你,就肯定给你留条生路。” “转过去,数到一千。” “慢慢数。” “不数完不许回头。” 细眼感激涕零。 这年头,这么讲信用的杀手不多了。 他听话地转过身,面对着粗糙的墙壁。 闭上眼。 “一……” “二……” “咔嚓。” 一声脆响。 细眼的脖子被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眼风景。 段浪松手。 尸体软软倒下。 “我出了名的不讲武德。” 再说了。 我叫段浪。 又不叫沙里飞。 西北刀客的信誉,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孩子。 还是太年轻。 没受过社会的毒打。 解决完哨兵。 段浪没停留。 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融入夜色。 目标:王公馆。 这大概是他在这个副本的最后一战了。 王先生既然是青帮最后的底牌。 那他的王公馆,绝对是龙潭虎穴。 虽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枪手。 但肯定比那个料理店要难啃得多。 段浪其实可以走。 真的。 他和明玉,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几天的交情。 至于小六。 更是连话都没说几句。 为了两个女人,去闯青帮大本营? 说实话真的很疯狂。 但是。 “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段浪走在阴影里,自嘲地笑了笑。 “这么算起来。” “我和明玉那娘们,恩情似海啊。” 而且。 来都来了。 不搞个大新闻,总觉得差点意思。 那个王先生。 老而不死是为贼。 要是能把他干掉,这趟上海之行,才算圆满。 不过。 就凭腰里这把左轮? 去送死还差不多。 段浪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远处法租界边缘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挂着膏药旗的仓库。 日军军火库。 要想攻坚,得有重火器。 他有系统空间。 只要能摸进去。 不管是手雷,还是炸药包。 甚至歪把子机枪。 那都不叫事。 “既然要玩。” “那就玩把大的。” 段浪拉低帽檐,转身向军火库方向潜去。 第18章 爆炸 法租界边缘。 日军军火库。 两道探照灯的光柱交错划过夜空,像两把惨白的利剑。 围墙高耸。 铁丝网在冷风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每隔十五分钟,就有一队宪兵巡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咔。咔。 死板。 机械。 段浪趴在远处的草丛里,闭上了眼。 观想法运转。 并没有什么透视眼,也看不到雷达红点。 那是玄幻。 现实是,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听觉剥离了风声,捕捉到了远处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皮肤感受到了空气中不自然的凝滞。 左前方三十米,暗哨。 塔楼上,那个人的心跳很慢,在打瞌睡。 这是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 是对“恶意”和“视线”的敏锐捕捉。 “三个暗哨。” “两组巡逻。” 段浪睁眼。 足够了。 身形一矮,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夜色。 如果是以前,他不敢这么玩。 但现在,每当即将踏入对方视线死角的前一瞬,那种针刺般的危机感就会提醒他。 停步。 等待。 通过。 利用巡逻队的视觉死角,翻墙,落地,无声翻滚。 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摸进仓库。 成箱的三八大盖。 整板的子弹。 还有他最需要的——香瓜手雷,以及几包黄得发油的炸药包。 没有废话。 手一挥。 系统空间张开大口。 所过之处,货架空空如也。 不管是步枪、机枪,还是那些足以炸平半条街的炸药。 统统带走。 甚至连墙角那辆三轮摩托,也被他顺手塞了进去。 贼不走空。 搬空了半个仓库。 段浪走到角落,堆了一堆易燃物。 浇上汽油。 擦燃火柴。 火苗蹿起,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艺术。” 段浪扔出火柴。 “就是爆炸。” 转身。 撤离。 五分钟后。 “轰——!!!” 地面猛地一震。 火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警报声大作。 整个租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平江路。 王公馆。 这是一座中西结合的三层联排洋楼。 临水而建。 一道石桥直通大门,桥头站着两个黑衣保镖。 桥后是青石垒起的围墙。 墙头没有保镖,但那圈通电的铁丝网,在夜色下泛着冷光。 这不是住宅。 是堡垒。 易守难攻。 段浪站在河对岸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火光。 那边乱了。 这边也就该动手了。 潜入? 没必要。 既然有了重火力,那就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 手探入怀中。 摸出一个刚顺来的炸药包。 点火。 导火索滋滋燃烧。 甩臂。 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落点精准。 石桥正中。 那两个保镖还在看着远处的火光指指点点。 根本没注意脚下多了个东西。 “轰!” 碎石横飞。 石桥断了。 大门连带着半截围墙,直接被掀飞。 两个保镖瞬间没了声息。 烟尘弥漫。 段浪拔出左轮。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踩着断桥的碎石。 杀进院内。 并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 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枪响,从主楼的窗户里射出来。 毫无章法。 “在那!” “有人闯进来了!” 段浪头皮一麻。 危机感应触发。 身体本能地向左一晃,顺势滚入假山后。 “砰!” 一颗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溅起一蓬泥土。 如果是以前,这颗子弹他得靠运气躲。 现在。 是靠本能。 段浪靠在假山上,调整呼吸。 他没打算去找那个什么六姨太或者明玉。 这时候去找人,那是给自己找累赘。 让王先生知道他在乎那两个女人,只会让处境更艰难。 最好的救援。 就是把那个老东西宰了。 只要他死了,一切困局自解。 “拦住他!” “快!” 有人在大喊。 段浪探头,抬手就是一枪。 “砰!” 二楼窗户后的喊声戛然而止。 没有人影倒下,但声音没了。 冲。 段浪猛地窜出,直奔主楼。 耽搁的时间越久,楼内反应过来的人就会越多。 冲进大厅。 一楼客厅很大,装饰奢华。 两侧是佣人和保镖的房间。 刚进门。 那种针刺般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更强烈。 直指眉心。 段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侧滚翻。 躲到了一张红木沙发后面。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扫过。 原本站立的地方,瞬间多了几个弹孔。 好险。 段浪半蹲在沙发后。 听声辨位。 三个呼吸。 探头。 “砰!砰!砰!” 三枪。 走廊口探头探脑的三个保镖,应声而倒。 没有花哨的动作。 就是快。 就是准。 刚想松口气。 走廊拐角的墙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握着枪。 人没露头。 就是胡乱地朝这边扣动扳机。 与此同时。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人不少。 至少七八个。 两侧副楼的侧门也有动静。 一楼大厅太过开阔,四面受敌,对他不利。 必须上楼。 或者,清场。 段浪看了一眼那个只露出一只手的拐角。 手探入怀中。 摸出一颗香瓜手雷。 用牙咬掉拉环。 “送你们个大号炮仗。” 手腕一抖。 手雷贴着地板滚了过去。 精准地滚进了走廊拐角。 然后。 段浪转身就跑。 冲进了左侧的一间佣人房。 关门。 抱头。 蹲下。 “他在那!” “那个房间!” “围上去!” 楼上冲下来的人看到了段浪的背影。 以为他慌不择路,把自己困死了。 一个个兴奋地嗷嗷叫,朝着佣人房和走廊聚拢。 “轰!” 一声巨响。 狭窄的走廊瞬间变成了高压锅。 气浪夹杂着弹片,横扫一切。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房门被气浪震得哗哗作响。 灰尘簌簌落下。 段浪拍了拍头上的灰。 起身。 推门。 走廊里烟尘弥漫。 地上躺了一片。 有的死了,有的还在哼哼。 楼梯都塌了一半。 段浪跨过地上的残肢。 左轮点射。 “砰。” “砰。” 补枪。 这是习惯。 清场完毕。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段浪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顺利了。 这就是青帮上一代霸主的老巢? 除了刚才那个手雷炸死的一波人。 并没有遇到那种真正顶尖的高手。 防卫力量,比想象中弱太多了。 第19章 王先生 硝烟散去。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地上躺着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没有任何动静。 这就完了? 段浪探头观察,枪口指着二楼的楼梯口。 眉头微皱。 这就是青帮大佬的防守力度? 刚才那一波虽然炸死不少,但绝对不应该是全部。 太弱了。 甚至不如那个鬼子的料理店难缠。 “明玉?” 段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应。 死一般的沉寂。 “吱一声。” “不然我撤了。” 还是没人应。 就在段浪打算抓个活口问问的时候。 “叮。” 二楼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杯盖掉在托盘上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种环境下,不亚于一声惊雷。 有人。 段浪眼神一凝。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狸猫,无声无息地窜上了楼梯。 贴着墙根。 枪口始终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雕花的木门虚掩着。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明玉?” “是你吗?” 段浪压低声音,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呜呜……呜呜……” 屋内传来一阵闷响。 像是嘴被堵住发出的挣扎声。 还有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被绑了? 段浪深吸一口气。 并没有直接冲进去。 而是侧身,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嘭!” 木门洞开。 “躲远点!” 段浪大喝一声,人未进,枪先指了进去。 屋内没有埋伏。 只有一个人。 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毛巾,蜷缩在地毯上。 正拼命地在那扭动。 看到段浪,那双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全是惊恐。 段浪愣住了。 不是明玉。 是小六。 王先生曾经的六姨太。 “怎么是你?” 段浪走过去,依然保持着警惕,用脚尖把门勾上。 枪口没放下。 直到确认屋内确实没有别人,才蹲下身,拔出匕首,挑断了小六身上的绳索。 “呜……” 小六一把扯掉嘴里的毛巾,大口喘气。 脸涨得通红。 “明玉呢?” 段浪没空跟她寒暄。 直奔主题。 “被带走了。” 小六带着哭腔,声音嘶哑。 “刚走没多久。” “是邹怀。” “邹怀?” 又是一个新名字。 段浪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印象。 “王先生的心腹弟子,人称‘笑面佛’。” 小六抓着段浪的袖子,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他带走明玉,是为了拷问你的下落。” 明玉肯定受了很多苦,关键是两人的关系好到负距离,但是明玉连他真名都不知道,想招也没什么可以招的。 “那你怎么在这?” 段浪有些不解。 “你不是王先生的姨太吗?” “就算那个老东西再狠,也不至于对自己的女人下手吧?” 况且,青帮最讲究面子。 动大嫂,那是江湖大忌。 小六苦笑一声。 眼神黯淡。 “六姨太?” “早在三年前,六姨太就染急症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个早就该死的孤魂野鬼。” “当年若不是陆先生求情,我早就被沉了黄浦江。” “现在陆先生死了。” “王先生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绝不会让我活着。” 原来如此。 豪门恩怨。 狗血。 但很合理。 “那那个笑面佛拷问明玉干什么?” 段浪觉得有些好笑。 “那傻娘们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能招出个屁来。” 小六愣了一下。 似乎也没想到两人关系都那样了,竟然连个真名都没通过。 “不管怎样,你得救她。” “在密室那几天,只有她把我当人看。” “她是为了护着我,才被邹怀带走的。” 段浪沉默了。 这一波。 是他连累了那个傻女人。 “你现在什么打算?” 段浪看着小六。 “这地方不能待了。” “是留下自生自灭,还是跟我走?” “跟你走。” 小六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也比留在这个吃人的公馆强。 “行。” 段浪点头。 “那就在这待着,别乱跑。” “我去杀个人。” “那个老东西在哪?” 小六指了指楼上。 “三楼,书房。” “王先生没出去。” “公馆里的守卫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邹怀把精锐都带出去找你了。” “他没想到你会直接杀上门。”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老东西,玩得一手好心理战。 如果不是段浪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炸门硬闯。 恐怕还真让他躲过去了。 “懂了。” “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出门。 三楼。 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 这就是书房。 段浪走到门口。 刚想踹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 “门没锁。” “进来吧。” 段浪挑眉。 呵。 空城计? 还是装高人? 他没说话。 后退半步。 抬手。 “砰!砰!砰!” 对着门锁和门板,连开三枪。 木屑横飞。 不管里面有什么机关或者埋伏。 先打一梭子再说。 这就是段浪的“礼貌”。 枪声停歇。 屋内没有惨叫,也没有还击。 段浪猛地一脚踹开破烂不堪的房门。 顺势一个翻滚进屋。 枪口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后。 桌子底。 窗帘后。 没人。 没人。 还是没人。 屋内只有一个老人。 穿着一身素色长衫,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远处的火光。 背影萧索。 对于刚才的枪击,他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脚边有些木屑。 距离他的脚后跟,只有不到五公分。 是个狠人。 “你叫沙里飞是吧?” 王先生依旧背对着段浪。 声音听不出喜怒。 “枪可以收起来了。” “这里只有我一个糟老头子。” 段浪站起身。 并没有收枪。 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确认屋内确实没有第二个人后,才冷笑一声。 “没错。”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就是大游侠,沙里飞。” 反正这个马甲已经黑得发亮了。 也不差这一口锅。 王先生转过身。 那张脸,比报纸上看着更老,满脸的老年斑。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像两口枯井。 “是不是很奇怪?” 王先生看着段浪手里那把还冒着烟的左轮。 “你闹出这么大动静,把我的公馆都炸了一半。” “为什么到现在,青帮都没人过来支援?” 段浪耸了耸肩。 “是有点。” “当初弄死陆先生那次,可是捅了马蜂窝。” “满大街都是追杀我的人。” “怎么到了您这儿,就这就这?” 王先生叹了口气。 重新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 法租界的方向,火光冲天。 隐约还能听到密集的枪声。 “此一时,彼一时啊。” “人心这东西,实在是太善变了。” 他指了指那几处火光。 “看到了吗?” “想来是已经打起来了。” 段浪走到窗边。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确实。 除了军火库那个大火球,好几个街区都冒起了黑烟。 乱了。 全乱了。 “为什么?” 段浪有些好奇。 “您不是青帮老祖宗吗?” “您不是一句话,上海滩都要抖三抖吗?” “怎么?” “手下人造反了?” 第20章 人心与算计 王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声音悠远,像是从老旧的留声机里飘出来,带着砂纸摩擦过的质感。 “我小时候家里穷,在裱画店当学徒。” “闻的都是墨和纸的味道。” “起初进青帮,没什么大志向。” “就跟街上那些小瘪三一样,不想再被人欺负,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段浪没出声。 枪口微微下沉,但没有放松。 听一个将死之人讲故事,是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后来,因为还有几分机灵,受了帮里赏识,安排我进了巡捕房。” “我挖空心思结交人脉,各方讨好,在巡捕房一步步往上爬。” “在青帮里,也有了些体面。” “生活比以前好了很多。” 王先生顿了顿,转头看了段浪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探寻。 “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段浪随口接道。 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个叫邹怀的笑面佛,把明玉带去了哪。 “我说过,我没什么大志向,就是不想受人欺负。” “但我爬的越高,受的欺负反而越多。” 王先生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 “清廷官老爷的话要听,洋人拿我当狗使唤,帮里的前辈要敬着,同门兄弟的面子要给,跟着我讨生活的兄弟要照顾。” “方方面面,都要委曲求全。” “那不是我想过的日子。” 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得不低头的岁月。 “所以我只能继续往上爬,把青帮拧成一股绳。” “那时候,我成了各方势力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大人物,不会再无缘无故被人欺负。” “然后我退了。” 说到这,王先生眉梢一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透出一丝少年般的得意。 “历朝历代的皇帝,有几个是活着退位的?” “我一个黑帮头子,居然敢退位让贤。” “这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几件事之一。” “陆静庵身上有一股英雄气,这是我没有的。他说他能让更多的人有安稳日子过,我信。” “他也没让我失望,接了我的位子,青帮势力越来越大,街面上也越来越安稳。” 故事挺感人。 段浪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楼歪得有点远了。 这跟没人来救你,有半毛钱关系? 拖延时间。 这个念头在段浪脑中一闪而过。 王先生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着段浪的表情。 看到他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知道不能再扯了。 他也很无奈。 救兵一直不来,他嘴皮子都快说干了,还不能表现出急切。 这种脑力活动,对于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来说,太难了。 “可惜,静庵死在了你手里。” 王先生定了定神,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为免青帮分裂,我只能以复仇为名,选择继任者。” “这个位子,当年就该是邹怀的。他心智、谋略、胆识都是上上之选,唯一不如静庵的,便是面热心冷,杀伐心太重。” 王先生自嘲地笑了笑。 “是不是很可笑,我一个混混头子,竟然嫌弃自己的传人心不够善。” “如今邹怀想争那个位子,我是支持的。总好过大家一盘散沙,互相火并。” “只是没想到,你会直接闯到我家来,还杀了个天翻地覆。” “这让其他人看到了机会。” “他们选择借你的手,除掉我。” 他指着窗外。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步下错,满盘皆输。” 艹。 段浪心里骂了一句。 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扯了这么大一圈。 拖延时间的目的,也太明显了。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枪口。 王先生见状,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 “都是我在说,沙先生可不可以也回答我一个问题,算是让我死个明白。” “你问。” “你和青帮到底有什么过节?连杀我两位结拜兄弟不算,还要冲进我这公馆来杀我?” 这确实是王先生最疑惑的地方。 什么仇什么怨啊? 命都不要了,也要搞死他们三个。 段浪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从他找明玉开始。 听完。 王先生愣住了。 然后,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指着段浪,手指都在发抖。 忘了自己的小命还在别人手上,忘了刚刚还在扮演世外高人。 他脱口而出。 “你他妈搞出这么大的事!” “就他妈为了一个女人?!” “还他妈是个认识没几天的妓女?!” 王先生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去世。 无妄之灾。 这四个字都难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那好歹是个借口。 你他妈是来真的啊! 戏文里都没这么演的! 他妈的臭傻比!小瘪三! 看戏看魔怔了吧! 就是这么一个傻子。 居然搞得青帮差点四分五裂,还杀进了他家里,用枪指着他的头。 活了快七十年的王先生,瞬间感觉这世界一点都不真实。 做梦都没梦到过这种情况。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段浪一脸正经地反驳。 “工作不分贵贱。” 而且明玉确实很美。 就在王先生情绪激动的时候,他身子动了一下。 露出了他身前,窗台上的几个弹孔。 木质的窗台,边缘炸裂,露出新鲜的木茬。 段浪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明白了。 这老东西,分明是在自己扫射之后,才跑到窗边凹造型的。 亏自己还以为这货不怕死,耐着性子跟他聊了半天。 居然还想靠脑子解决问题。 段浪觉得自己也是想瞎了心。 被一个老头子几句话就掌控了节奏,生生拖延到现在。 好在,老家伙犯了众怒,想他死的人更多,到现在也没人能赶来救他。 能站到高位的人物,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心智机变,根本不是他这种小年轻能比的。 段浪收起了所有轻视。 也不再废话。 他一步上前。 在王先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干脆利落的摆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王先生那副金丝眼镜飞了出去。 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撞在墙上,鼻血长流。 “老东西。” 段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跟我玩聊斋呢?” 又是一拳。 打在肚子上。 王先生疼得躬下了身子,像只煮熟的虾米,胃里的酸水都快吐出来了。 段浪没再动手。 而是用冰冷的枪管,顶住他的后脑勺。 “走。” “带我去找邹怀。” “不然,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王先生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里再没了刚才的镇定,只剩下惊恐和怨毒。 第21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段浪没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抬腿。 一脚。 正中胸口。 “咔嚓。” 好像有什么骨头断了的声音。 王先生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红木椅子,滚落在地。 “呃……” 老头子一口气没上来,脸憋成了猪肝色。 没等他缓过气。 一只大脚丫子已经在眼前放大。 “砰!” 踩在脸上。 当然,段浪收了力。 要是全力一脚,这老东西的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了。 那就没人质了。 明玉还等着救。 但即便收了力,这一脚也够他受的。 鼻梁塌了。 牙掉了两颗。 满嘴是血。 “停……停手……” 王先生捂着头,在那惨叫。 完全懵了。 剧本不对啊。 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一点征兆都没有。 这就是年轻人的不讲武德? “哎呦……别打了……有话好说……” “我说……别打了……” 段浪充耳不闻。 又是一脚踹在肚子上。 他是真的烦。 最讨厌这种谜语人。 明明是个黑帮头子,非要装什么文化人,讲什么人生哲学。 反派死于话多。 不懂吗? 直到王先生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段浪才停脚。 蹲下身。 在王先生那件考究的长衫上擦了擦鞋底的血迹。 “别废话。” “一命换一命。” “把明玉交出来,我不杀你。” 王先生在那哼哼唧唧。 疼。 浑身都疼。 这辈子都没挨过这种毒打。 “咝……明小姐……明小姐被邹怀带走了……” “不在王公馆……” “哎呦……是真不在……” 段浪扬起巴掌。 “别打了!别打了!” 王先生吓得浑身一哆嗦,鼻涕眼泪一大把。 “小六!小六!” “我知道你在外面!” “你帮我作证,明小姐真的不在王公馆!” 门口。 小六看着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先生,此刻像条老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这就是报应。 不过她也没敢耽误正事。 “人确实被邹怀带去外面了。” “我亲眼看到的。” 段浪当然知道。 小六刚才就跟他说过。 他就是找个由头揍这老东西一顿。 谁让他刚才在那装逼。 还拖延时间。 不给点教训,真当他是来听故事的? “我问的是在不在吗?” 段浪冷笑,又补了一脚。 “我是问你,交不交人。” “交!交!交!” 王先生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交人!我交人!”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非得犯贱。 “看来王先生也是个贱骨头。” 段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像提溜一只死鸡。 “早这么痛快,不就免得挨揍了。” “放心。” “我大游侠沙里飞,一向说话算话。” “只要明玉没事,你就一定没事。” 段浪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拍了拍上面的灰。 动作温柔得像个晚辈。 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王先生心里发寒。 “不过。” “如果明玉死了。” “那你肯定要陪葬。” 王先生哆哆嗦嗦地站稳。 也不敢擦脸上的血。 “沙大侠放心。” “邹怀带走明小姐,只是想打听些消息。” “或许会吃些苦头,但性命肯定是无碍的。” “对。” 段浪点头。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就是吃些苦头。” “命是能保住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先生一眼。 “既然谈妥了,就别磨蹭了。” “走吧。” “明玉被带到哪了,你总该知道吧?” 推了一把。 王先生却没动。 甚至还往后缩了缩。 段浪眉头一皱。 “怎么?” “是不是还想挨揍?” 拳头又举起来了。 “别!别!” 王先生吓得直摆手。 一脸的苦涩。 “沙大侠。” “不是我不走。” “是现在外面这么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趁乱杀我。” “我这要是出去,恐怕走不了几步,就得被人打了黑枪。” 他指了指窗外。 那些火光。 那些枪声。 “我死事小。” “只是杀我的罪名,一定会被人推到沙大侠的头上。” “到时候,明小姐怕是要受牵连。” 一副全心全意为段浪考虑的模样。 段浪不得不承认。 这老东西说得有道理。 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 想杀王先生上位的,绝对不止邹怀一个。 要是真半路被人截胡了。 那明玉就真的危险了。 “那你说怎么办?” 段浪有些不耐烦。 “你这王公馆里应该还有不少活人。” “要不你安排几个,去把明玉接来。” “剩下的都是些佣人仆役。” 王先生摇头。 “吓破了胆,不顶用的。” “我看,还是等邹怀来了,让他自己把人送来。” “更稳妥些。” 老狐狸。 段浪心里骂了一句。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现在交出明玉,他就没了活命的筹码。 只有等他的人手赶到,双方都有忌惮,才有交换人质的基础。 这道理段浪懂。 但真的很不爽。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很想再揍这老头一顿。 “那就这样死等?” “万一邹怀不来怎么办?” “他一定会来的。” 王先生说得很肯定。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上海滩的一切权势地位,都来自我。” “我死了,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 此时。 距离王公馆三条街外。 邹怀心在滴血。 真的在滴血。 胳膊上挨了一枪,随手缠了块布,血还在往外渗。 得知王公馆被袭击。 他只能放弃在密室附近的埋伏,带人回援。 结果这一路上。 简直就是噩梦。 不停地被人偷袭。 冷枪。 暗砖。 甚至还有手榴弹。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帮里其他堂口的人干的。 平时一个个称兄道弟。 关键时刻,全是捅刀子的。 人手损失近半不说。 现在还被堵在路口,寸步难行。 要知道。 他手下这批人,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是王先生亲手交给他,用来接手陆张二人势力的心腹。 每一个都是用银元和子弹喂出来的。 死一个少一个。 等他权势稳固,这批人肯定会慢慢换掉。 但是现在。 这些人手对于他能否顺利掌控青帮,至关重要。 “佛爷。” 一个心腹凑过来,满脸黑灰。 “前面路口又被堵了。” “是‘义’字堂的人。” “你带人换路走,我们几个留下挡住他们。” 邹怀咬牙。 看了一眼身后剩下的兄弟。 “好。” 他是果决之辈。 知道这时候不是心疼人手的时候。 王先生要是死了。 他就是把人全带回去,也没用了。 没有王先生的背书,他根本压不住那些堂口的大佬。 “走!” 带着剩下的人,钻进了小巷子。 一路狂奔。 等他冲破层层阻碍,来到王公馆时。 身边已经汇聚了近百人。 除了十几个心腹。 剩下的都是路上遇到的青帮马仔。 也不知道是真心来支援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反正现在都归他指挥。 一群人急慌慌地冲进王公馆。 大门已经没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碎石和尸体。 一片寂静。 没人活动的样子。 邹怀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难道…… 来晚了?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哒……” 楼上突然喷出一道火舌。 子弹打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 几个冲在前面的马仔,瞬间倒了霉。 抱着腿在那惨叫。 “别开枪!别开枪!” “我是王宗哲!” “沙大侠!你也停手吧!咱们不是都谈好了嘛!” 二楼窗口。 王先生被顶在最前面。 一把歪把子轻机枪架在他肩膀上。 枪口冒着蓝光。 冲着院内的青帮马仔疯狂扫射。 段浪躲在他身后。 根本不理会王先生的喊叫。 枪口不断变换方向。 哪里人多就打哪。 向外跑的不管。 敢往楼里冲的,重点照顾。 “停手!停手!” “大家都别开枪!” “沙大侠!楼下都是我的人!不会乱来的!” 王先生嗓子都喊哑了。 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他是真怕啊。 倒不是心疼那些马仔。 死一批无所谓,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想出头的年轻人。 关键是段浪躲在他身后。 万一楼下哪个愣头青还击。 打在他身上怎么办? 他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花生米。 段浪才不管那么多。 只要不是他的人。 那就是靶子。 直到所有人都找到了掩体,像乌龟一样缩着不敢露头。 段浪才松开扳机。 拍了拍王先生的肩膀。 “喊话。” “问问邹怀死了没。” 王先生喘着粗气。 冲着楼下大喊。 “邹怀!” 第22章 冲突 一片寂静。 过了几秒。 假山后。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邹某还算命硬。” “没死在阁下枪口。” “不知阁下怎么称呼?找邹某有什么吩咐?” “只要王先生没事,一切都可以谈。” 是个明白人。 段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流沙角锋,大游侠,沙里飞。” 报了名号。 声音洪亮。 穿透力极强。 “听王先生说,明玉在你手里。” “我曾答应过她,要带她离开上海。” “西北刀客,一诺千金。” “邹先生不会让我失信于人吧?” 假山后。 邹怀眯起了眼睛。 沙里飞? 就是那个杀了张玉林和陆先生的狠人? 为了一个女人? 这理由。 真他妈离谱。 “沙大侠为了一个承诺,不惜孤身犯险。” “颇有古传奇中豪侠风采。” 邹怀的语气突然变得激昂。 似乎真的十分钦佩。 “明小姐酷刑之下守口如瓶,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没有辜负沙大侠这份豪气。” 接着。 语气一转。 变得无比真挚。 “我青帮也是江湖中人,最佩服沙大侠这样的豪杰。” “不如这样。” “你我两方罢手言和,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你放了王先生。” “我领沙大侠去接明小姐,送二位出上海。” “若有人为难,我来负责。” “如何?” 这话说得。 漂亮。 滴水不漏。 要不是段浪是个老银币,差点就信了。 “哎呦……” 楼上。 王先生突然惨叫一声。 “怎么又打我……” “停手……哎呦……” “你同不同意倒是和他说啊……” “打我做什么……” 他是真的冤。 正等着邹怀来换他呢。 哪想到又莫名其妙挨了顿揍。 完全没道理啊。 他连话都没说! 段浪收回拳头。 把王先生拽起来。 再次按到窗台上。 让他的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笑面佛。” 段浪的声音冷了下来。 “听名号就知道你是两面三刀的手子。” “你打什么主意,我猜不到,也不想猜。” “咱们还是简单点的好。” 他举起左轮。 顶在王先生的太阳穴上。 “半小时之内。” “见不到明玉。” “我就一枪打爆王先生的头。” “计时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过一秒,王先生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顶在他太阳穴上的枪口,越来越用力。 还差五分钟。 “来了。” 王先生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别开枪,人来了。” 楼下,人群分开。 两个黑衣人架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是明玉。 但已经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头牌了。 旗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淤痕。 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 段浪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没有任何杀气溢出。 只是握枪的手,更稳了。 “人带来了。” 邹怀站在车旁,昂着头。 “放了王先生。” “我们两清。” 段浪一眼小六。 小六会意,冲着楼下喊。 “把人送过来!” “送到门口!” 邹怀挥手。 两个手下架着明玉,走到被炸塌的大门口,把人放下,然后迅速退回。 明玉瘫软在地上。 努力抬头。 看到二楼那个熟悉的身影,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段浪只是用枪管敲了敲王先生的头。 “走吧。” “小六扶上明玉,跟紧我。” 一行人下楼。 王先生走在最前面,段浪躲在他身后,枪口死死顶着他的后心。 小六跑过去,扶起明玉。 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躲在段浪身后。 场面一度十分紧绷。 院子里。 几十把枪指着这边。 只要段浪有一点失误,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沙大侠。” 邹怀看着满脸是血的王先生,眼角抽搐了一下。 “人给你了。” “王先生是不是该放了?” “你我心知肚明。” 段浪冷笑。 “现在放了他,我还能走出这条街?” “你也别跟我扯什么江湖道义。” “我不信那个。” “只信手里的枪。” 他努了努嘴。 “备车。” “送我们出上海。” “到了地界,我自然会放人。” “西北刀客,一诺千金。” 邹怀皱眉,似乎在权衡利弊。 “我尊重沙大侠的为人。” “但是。” 他话锋一转。 “沙大侠在西北比武,明明是刀客,却喜欢用枪偷袭。” “名声似乎也不是那么好。” “我不放心。” 邹怀上前一步,敞开双臂。 “不如这样。” “我来换王先生。” “我是他的弟子,也是这帮兄弟的头。” “分量足够做你的人质。” “王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段浪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 “你是能挡子弹,还是能当盾牌?” “换人质?” “你是觉得我嫌命长,还是觉得我脑子进了水?” “少废话。” “要么备车。” “要么我现在就送这老东西上路,大家一起玩完。” 说着,扳机扣下去一半。 王先生吓得魂飞魄散,大喊起来。 “备车!备车!” “邹怀!你他妈想害死我吗?!” “按他说的做!” 邹怀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备车。” 十分钟后。 两辆黑色轿车驶出了王公馆。 小六不会开车。 邹怀安排了一个一脸死气的司机。 小六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勃朗宁。 后排。 段浪坐在中间。 左边是满脸是血、瑟瑟发抖的王先生。 右边是虚弱不堪的明玉。 段浪扭头,看着明玉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为了救你,我可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快点养好伤。” “将来做牛做马报答我。” 明玉原本黯淡的眸子动了动。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了段浪的肩膀上。 闭上了眼。 她觉得无比安宁。 那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是地狱,好像也没那么冷。 后面。 邹怀带着三人上了一辆车,紧紧跟随。 一路无话。 车子很快驶出了市区,到了上海郊外。 荒野。 杂草丛生。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停车。” 段浪开口。 司机一脚刹车。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停下。 邹怀带着七八个心腹,推门下车,手都按在腰间。 眼神阴鸷。 “沙大侠。” “地方到了。” “人该放了吧?” 段浪推着王先生下车。 站在车门后。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当然。” “我沙里飞,一诺千金。” 段浪拍了拍王先生的肩膀,帮他整了整衣领。 “王先生,一路走好。” 说完。 猛地一推。 王先生踉跄着向前冲去,奔向邹怀的方向。 就像是一只看到主人的老狗。 “快!” “接住王先生!” 邹怀大喊,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王先生脱离了段浪的控制。 那就是这小子的死期。 然而。 就在王先生即将跑到邹怀面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王先生吸引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枪响。 第23章 杭城 段浪开枪了。 子弹擦着王先生的耳边飞过,直奔邹怀的眉心。 擒贼先擒王。 但邹怀能被称为“笑面佛”,能坐稳青帮红棍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脑子。 还有那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 他早就在防着这一手。 在枪响的瞬间。 他的头皮一炸,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偏。 “嗖!” 子弹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躲过去了。 “找死!” 邹怀大怒。 果然。 这小子根本就没打算讲信用! “给我杀了他!” 邹怀脚下一蹬。 整个人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朝着段浪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甚至带起了风声。 “砰!砰!砰!砰!” 段浪的枪又响了。 快得像连珠炮。 站在邹怀身边的四个心腹,甚至没来得及掏枪,就眉心中弹,倒地身亡。 段浪枪法很好,只是没想到邹怀能躲子弹 “混蛋!” 邹怀红了眼。 “死!” 七步之内。 拳比枪快。 他是通背拳的高手,只要让他近身,他有信心在段浪开下一枪之前,扭断他的脖子。 段浪确实没开枪。 邹怀的速度太快,而且身法诡异,左忽右闪。 两米。 一米。 邹怀已经看清了段浪脸上的表情。 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他看到段浪的手腕一翻。 那把银色的左轮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把刀。 一把长刀。 这把刀就像是凭空长在段浪手里的一样。 没有任何拔刀的动作。 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邹怀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 那一丝“这刀从哪来的”疑惑。 让他原本准备好的闪避动作,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 半拍就是生死。 “关西。” 段浪嘴唇微动。 “无极刀。” 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 也没有什么蓄力。 就是一刀。 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了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在邹怀的视野里,只看到了一道惨白的月光。 “噗。” 轻微的声响。 两人错身而过。 段浪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刀尖斜指地面。 一滴血。 顺着刀刃滑落。 邹怀站在他身后。 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一动不动。 如果他没有那一瞬间的愣神。 也许。 大概。 能躲过这一刀吧? 可惜。 这世上没有如果。 “好……好快……” 他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然后。 一道细线在他的脖子上显现。 鲜血喷涌而出。 邹怀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缓缓跪倒在地。 “扑通。” 尸体倒地。 段浪转身。 看着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王先生。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 快到王先生脸上的庆幸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变成了惊恐。 王先生没再求饶。 到底是叱咤上海滩几十年的大亨。 看着邹怀的尸体,眼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 既然死局已定。 再跪在地上哭嚎,未免太难看。 也不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整理了一下那件沾满血污的长衫。 甚至还伸手扶正了领口的那枚盘扣。 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在准备出席一场重要的堂会。 “沙里飞。” 王先生看着段浪,语气出奇的平静。 也没了之前的伪善。 “你不讲道义。” “身为刀客,毫无底线。” “江湖规矩,你也全当放屁。 段浪收起刀,拿出左轮。 听到这话,他动作没停。 “是啊。” 段浪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混不吝笑容。 “西北刀客,一诺千金。” “这话我是说过。” 他举起枪。 指着王先生的眉心。 “但众所周知。” “我沙里飞,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经刀客。” “砰!” 枪响。 眉心多了一个红点。 王先生向后倒去。 眼睛还睁着。 带着三分错愕,七分鄙夷。 似乎在嘲笑这个不讲究的后生。 至此。 青帮两代霸主,彻底成了历史。 旁边的那个司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大侠饶命!” “大侠饶命!” “我就是个开车的!”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 段浪转过枪口。 眼神漠然。 这种时候,留活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下辈子。” “换个好老板。” “砰!” 世界清净了。 段浪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把枪插回腰间。 转身走向那辆还在怠速的黑色轿车。 拉开车门。 “搞定。” 段浪咧嘴一笑。 这次是真的搞定了,有资历和势力整合青帮的大佬,都死绝了。 青帮分裂已成定局。 以后那些堂口光是为了抢地盘互相火并,就够他们忙活个一年半载的。 “没人会关心咱们去哪。” 说完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小六。 “去。” “开车。” 小六瞪大了眼睛。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 “我可不会开车。” “以前出门,都是司机开的。” 段浪皱眉。 有些无语。 “不是。” “咱们三个里,就你混过上流社会。” “连开车都没学会吗?” 小六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也说是上流社会了。” “有人伺候,干嘛还要自己学?” 说着,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司机的尸体。 “说这么多。” “既然你自己不会开,为什么还要把司机打死?” 明玉靠在椅背上。 虽然浑身是伤,疼得冷汗直冒。 但看着两人斗嘴,她苍白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笑意。 觉得以后的日子。 大概会很热闹。 “谁说我不会开了。” 段浪冷哼一声。 “我只是开不惯手动挡而已。” 离合。 挂挡。 给油。 “轰——” 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就在这时。 段浪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 好像忘了点什么。 胡钧和刘三那两个倒霉蛋。 “算了。” 段浪很快就释然了。 “不重要。” “又不是第一次溜号。” “他们应该能习惯。 与此同时。 上海滩某处街角。 程千钧:“……” 刘三:“……” …… 晨光微熹。 汽车像只得了帕金森的兔子,一窜一窜地向前行驶。 去往杭州的土路并不好走。 坑坑洼洼。 再加上段浪那令人窒息的车技。 坐在后排的两个伤员,简直是在受刑。 “喂!” 小六终于忍不住了。 捂着被颠得生疼的胸口。 “你到底会不会开?” “能不能开稳点?” “我都快吐了!” 段浪握着方向盘,额头上全是汗。 这年头的车,没有助力转向,方向盘沉得像磨盘。 还得配合那个生涩的离合器。 “不懂就不要乱说。” “这车我第一次开,肯定要磨合一下嘛。” “熟悉熟悉就好了。” 话音未落。 前方的路中间,突然跳出来几个彪形大汉。 手持大刀土铳。 满脸横肉。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 “砰!砰!砰!” 段浪连刹车都没踩。 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掏枪。 直接点名。 那几个倒霉的山贼,台词还没念完,就眉心中弹,倒在路边。 车子吱嘎一声停下。 段浪推门下车。 动作行云流水。 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两女吐槽。 “咱们是进了土匪窝了吗?” “这都第几波了?” “怎么这年头是个拿刀的就敢出来劫道?” 小六揉着太阳穴。 一脸的麻木。 “是啊。” “土匪死的老惨了。” “话都不给人家说完。” 段浪走到尸体旁。 熟练地摸尸。 大洋。 哪怕是那几把破旧的土铳,他也没放过。 手一挥。 地上的东西瞬间消失不见。 凭空消失。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路上段浪就拿出过酒肉和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这种神异手段,自然会引起两女好奇,只是段浪不愿多说,她们也就默契的没有追问。 这个时代,封建迷信还是很有市场的。 神仙鬼怪没人见过,但传闻不绝。 段浪这一手纳物的本事虽然神异,但是没到摧毁两女三观的程度。 属于十分好奇,但能够接受的层次。 就像现代人见到智能机器人。 惊讶于科技发展,但也就惊讶一下,生活依旧。 不会想着自己也造一台。 那根本不现实。 “喂,你还看” 看着段浪那肆无忌惮的眼神。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语气吗?” 段浪发动车子。 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小六那因为衣服破损而露出的半抹雪白。 “那麻烦救命恩人。” “把瞄在我胸口的目光收一收。” 小六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翻了个白眼。 段浪小声嘀咕。 “语气什么的,其实都无所谓……” 车子继续上路。 颠簸依旧。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莫名轻松了许多。 直到傍晚。 夕阳西下。 那一抹残阳如血,映照着前方那座古老而温婉的城市。 杭州。 到了。 第24章 定居 杭州。 古称临安。 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但这是诗里的杭州。 现在的杭州,是乱世的一隅。 城门口。 队伍排成了长龙。 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逃难的流民。 一个个低眉顺眼,像是待宰的鹌鹑。 守城的士兵穿着皱巴巴的军装,帽子歪戴着,手里的汉阳造枪管都磨得发亮。 “站住!” “干什么的?” “进城卖菜……老总,这是自家种的萝卜……” “滚进去。” 熟面孔,打个招呼就能过。 大头兵们也懒得为难这些榨不出油水的苦哈哈。 但对于生面孔。 待遇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 “出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被拎了出来。 “哪来的?” “入城干什么?” “行李打开。” 士兵粗暴地翻捡着包裹,几件旧衣服被扔在地上,踩满了灰尘。 “把手伸出来。” 中年人颤巍巍地伸出双手。 士兵抓过那双手,像是在挑拣牲口。 手指肚。 虎口。 掌心。 哪怕是一丁点的老茧,都要反复甄别。 是不是长期握枪留下的。 是不是练过武。 在这个世道,手里有茧,就意味着有威胁。 “虎口有茧,练过?” 士兵冷笑一声,枪栓拉动。 “老总冤枉啊!我是干木匠的!那是推刨子推出来的!” “少废话!” “带走!” “查清楚再说!” 中年人被拖向城门边的岗哨,哭喊声很快被淹没。 就算一切正常。 如果不是城内居民,想要进这个门,也得脱层皮。 “入城费,两块大洋。” “老总,刚才那个人才两个铜板……” “那是本地人!你是吗?” “没钱?没钱滚蛋!” 这就是规矩。 乱世的规矩。 就在这时。 “滴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人群骚动。 纷纷向两侧避让。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铁怪兽,停在了城门口。 车窗降下。 一只手伸了出来。 修长。 白净。 指间夹着一枚银元。 拇指一弹。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悦耳。 银元在空中翻滚。 折射着正午的阳光。 闪得人眼花。 原本一脸凶相的领头班长,眼睛瞬间亮了。 那不是银元。 那是亲爹。 他三步并作两步,颠颠地跑了过来。 双手在空中一抄。 稳稳接住。 熟练地吹了一口,放在耳边一听。 好听。 真响。 “老总,辛苦。” 段浪靠在车窗上,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车上是家眷,身子骨弱,受不得风。” “就不下车检查了吧?” 班长看了一眼车内。 两个女人。 一个靠在后座上,脸色苍白,像是丢了半条命。 另一个虽然狼狈,但那一身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再看开车的这位。 虽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比他见过的团长还足。 这是过江龙。 惹不起。 “瞧您说的。” 班长脸上的横肉瞬间挤成了一朵花。 “既然是家眷,那自然是要方便的。” “您请。” “赶紧把路障挪开!没点眼力见!” 他冲着手下吼了一嗓子。 这就是钞能力。 比什么证件都好使。 段浪并没有急着关窗。 又弹出一枚银元。 “跟老总打听个事。” “这杭州城里,最好的大夫在哪?” 班长接住第二枚银元,笑得更灿烂了。 “您问我就问对人了。” “要说这杭州城,医馆不少。” “但要说能治急症,还能治得好的。” “那得去西湖边的快活林。” “那有个崔大夫,祖传的手艺。” “不管是跌打损伤,还是头疼脑热,几针下去就好。” 段浪笑了。 “谢了。” 油门一踩。 车子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群大头兵,看着车屁股羡慕不已。 “真他娘的有钱。” …… 进了城。 喧嚣声扑面而来。 虽然外面兵荒马乱,但这杭州城里,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 毕竟是鱼米之乡。 底蕴还在。 段浪开着车,并没有直奔快活林。 明玉伤得很重。 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既然到了杭州,首先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住客栈? 人多眼杂。 而且带着两个女人,还是两个漂亮的伤员。 太招摇。 “先找个地方住下。” 段浪看着路边的招牌。 很快。 他就锁定了一家牙行。 推门进去。 半小时后。 段浪拿着一把钥匙走了出来。 牙行的老板弓着腰,一路把他送上车。 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那个班长还要灿烂。 “爷您慢走。” “那院子刚扫洒过,被褥都是新的,您直接住就行。” “缺什么您吩咐,小的一定办妥。” 能不热情吗。 这位爷连价都没还。 租期一年。 剩下的不用找了,算是赏钱。 这种豪客,一年也遇不到一个。 …… 清波门外。 一条幽静的巷弄。 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可鉴人。 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宅子。 白墙黑瓦。 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虽然不是花期,但叶子油绿,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宁。 “到了。” 段浪停好车。 打开院门。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一口水井,几丛修竹。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比起上海滩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王公馆。 这里更像是一个家。 “下来吧。” 段浪打开后车门。 把明玉抱了出来。 “没事了。” “到家了。” 段浪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也许是听到了“家”这个字。 明玉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把她抱进正房的卧室。 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 小六跟在后面。 直到这一刻,脚踏实地地站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 她才真正感觉到。 活过来了。 “行了。” “别煽情。” 段浪最受不了女人哭。 “赶紧洗把脸。” “你看看你们俩,跟刚从煤堆里挖出来似的。” 确实。 两人的旗袍早就破破烂烂,全是血污和泥土。 头发也乱得像鸡窝。 “我去买点东西。” “衣服,吃的,还有药。” 段浪转身往外走。 “你照顾好明玉。” 小六重重点头。 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心里那块大石头。 终于落了地。 杭州城的市集很热闹。 段浪没空逛景。 直奔成衣铺。 “老板,拿两身女装。” “要现成的。” “最好的料子。” 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上下打量了一眼段浪。 “哟,先生这是给太太买?” “不知道太太什么身段?” 身段? 段浪脑子里闪过明玉那丰腴的身子。 还有小六那虽然瘦弱但比例极好的身材。 手比划了一下。 “一个大概这么高,该有的地方都有,稍微丰满点。” “另一个瘦点,像个唱戏的。” 老板娘:“……” 这形容。 也是没谁了。 “得嘞,您稍等。” 很快。 几套旗袍摆在了柜台上。 苏绣的料子。 做工考究。 颜色也素雅。 “都包起来。” “再拿两套亵衣。” “也是最好的。” 买完衣服。 段浪又去了一趟杂货铺。 大米。 腊肉。 鸡蛋。 甚至还买了一只老母鸡。 这也就是他有系统空间。 不然这么多东西,两只手根本拎不下。 找了个没人的巷子。 手一挥。 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只留下一包衣服拎在手里。 回到小院。 小六已经烧好了水。 正在给明玉擦脸。 “先给她换上吧。” 段浪把衣服扔在床上。 “我不方便动手。” “你帮她擦擦身子,把衣服换了。” “那些伤口别碰水。” “我去熬点粥。” 虽然是个混不吝。 但这种时候,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有。 明玉身上的伤,看了让人心疼。 那些淤青。 那些夹棍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都是因为他受的。 段浪来到厨房。 生火。 淘米。 以前单身的时候,这种活也没少干。 虽然不算精通,但煮个粥还是没问题的。 半小时后。 粥香飘了出来。 段浪盛了一碗。 端进卧室。 明玉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身月白色的旗袍。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温婉的气质,已经回了几分。 小六也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旗袍。 正坐在床边,给明玉喂水。 “怎么样?” 段浪把粥放在桌上。 摸了摸明玉的额头。 有点烫。 “好像发烧了。” “伤口也有些发炎了。” 小六的眼神很担忧。 “必须得找大夫。” “我知道。” 段浪看着明玉紧闭的双眼。 “我这就去请。” 第25章 猿击术 西湖边。 柳丝儿刚吐了新绿。 一辆黄包车在青石板路上飞奔。 车夫光着膀子,汗水在脊梁沟里汇成小溪,脚底下跑得飞快。 车上。 段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捏着把折扇,没打开,就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这身行头是刚换的。 入乡随俗。 像个游学的富家少爷。 除了眼神太冷,不像读书人。 “爷,前头就是快活林了。” 车夫放慢脚步,把车把往下一压。 段浪下车。 随手抛出一块大洋。 “不用找了。” 车夫接住大洋,哈腰点头,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趟活,顶他跑三天的。 段浪抬头。 一块黑底金漆的牌匾悬在头顶。 “快活林”。 名字听着像是个寻欢作乐的窑子,实则是个正经的中药铺。 门口挂着两串干辣椒,还有几张不知名的兽皮。 药香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迈步进门。 里面人不少。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的街坊邻居,坐在一边的长条凳上排队。 咳嗽声、孩子的哭闹声,乱成一锅粥。 柜台很高。 后头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长得白净,眉眼间透着股子机灵劲,就是看着没精打采的。 手里拿着杆戥子,正在抓药。 “黄芪三钱,当归五钱……” 年轻人嘴里念叨着,眼皮子直打架。 旁边坐堂的诊桌后,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戴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正眯着眼给人把脉。 神情专注。 偶尔训斥那年轻人两句。 “道融!动作快点!” “别整天跟没睡醒似的!” “这药铺迟早败在你手里!” 道融。 崔道融。 段浪原本走向诊桌的脚步,微微一顿。 扇子在掌心轻轻一拍。 这就对上了。 《道士下山》。 在西北是《双旗镇刀客》,在上海是《罗曼蒂克消亡史》,在杭州又是《道士下山》。 不过这剧情有点早啊,别说何安下,崔道宁都没影。 段浪的目光在崔道融身上转了一圈。 又扫过药铺墙上挂着的那些不知真假的字画。 这世界有意思。 当然最感兴趣还是那两门绝学。 《九龙合璧》和《猿击术》。 尤其是猿击术。 号称练成之后能突破人体极限,速度快过子弹,还能感应万物。 段浪承认。 他对这种武学是有渴望的。 谁不想身轻如燕,日行千里? 谁不想躲子弹像躲雨点一样轻松? 如果这是门双修的的法门,那就更感兴趣了。 不过 原著里那是怎么练的? 日月双修。 这也就算了。 关键是创造这门功夫的,和练成这门功夫的,都是两个大男人。 还得心意相通。 还得抱着滚草地。 段浪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门槛太高了。 要是能找个漂亮妹子双修,比如明玉,或者小六,那他肯定死皮赖脸也要去求这门功法。 那是享受。 但要是让他跟个大老爷们…… 哪怕是天下第一,哪怕能白日飞升他也不练。 还是练练八极拳、形意拳这种硬桥硬马的功夫实在。 再说了。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只要扳机扣得够快,什么宗师都得跪。 “先生,看病去后面排队。” 崔道融抬头看了段浪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今儿人多,得等一会儿。” 段浪收回思绪。 没去排队。 直接走到诊桌前。 那边崔老头正给一个老太太写方子,头都没抬。 “那个谁,去后面等着。” “懂不懂规矩?” 段浪没说话。 手伸进长衫的袖口。 掏出一叠银元。 “叮当。” 一枚。 “叮当。” 两枚。 …… 一共十枚,整整齐齐地码在诊桌上。 在这个充满草药苦味的屋子里,那银白色的光泽,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声音清脆。 悦耳。 崔老头写字的笔停了。 抬头。 镜片后的那双眯缝眼瞬间睁大,精光四射。 他这快活林药铺,看个头疼脑热也就是两个铜板。 遇到穷人还得倒贴药钱。 这十个大洋。 那是巨款。 “出诊。” 段浪言简意赅。 “现在。” 崔老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立马放下笔。 脸上堆满了笑,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哪还有刚才的高冷。 “道融!” “死哪去了!” “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再去叫辆车!” 转过头,对着段浪点头哈腰。 “先生稍等,老朽这就跟您走。” “不知府上在哪?病人什么症状?” 这就是规矩。 钱到位了。 规矩也就变了。 崔道融拎着个红木药箱跑出来,一脸的羡慕。 “爹,带上我呗?” “我也去长长见识。” “滚去看店!” 崔老头接过药箱,骂了一句。 手速极快地把桌上的银元一扫。 进了袖口。 “看好铺子,要是少了一钱银子,回来打断你的腿。” 半个时辰后。 清波门外的小院。 明玉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崔老头虽然贪财,但手底下的功夫确实不含糊。 一进屋。 气场就变了。 不再是那个市侩的小老头,而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 三根手指搭在明玉的手腕上。 闭眼。 凝神。 过了几分钟。 他又看了看明玉身上的伤口。 眉头皱成了川字。 “外伤很重,有些化脓了。” “加上外邪入体,气血两亏。” “还有惊惧过度,心神失守。” “这姑娘遭了大罪啊。” 崔老头一边感叹,一边打开药箱。 取出剪刀、纱布,还有几个瓶瓶罐罐。 “忍着点。” “得把腐肉剔了。”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惨烈。 明玉在昏迷中疼得直哆嗦。 段浪站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沉。 心里给那个已经死了的王先生,又记了一笔。 等伤口包扎好。 崔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 开了张方子。 “按方抓药。” “三碗水煎成一碗。” “这几天吃清淡点。” “不出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段浪接过方子。 又摸出五个大洋。 “诊金。” “药我自己去抓。” 崔老头接过钱,笑得见眉不见眼。 “得嘞。” “先生放心,这方子老朽用了几十年,保准药到病除。” 送走崔老头。 段浪把方子直接扔进了系统空间。 这种琐事,自然不用他亲力亲为。 回头看了眼正给明玉擦汗的小六。 “你看着点。” “我再去办点事。” 这么大的院子。 光靠他们三个肯定不行。 得找人伺候。 而且还得找几个看家护院的。 他是来当大爷的,不是来当保姆的。 出了门。 段浪叫了辆黄包车。 直奔最近的牙行。 牙行。 也就是旧社会的中介。 买卖人口、租赁房屋,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办。 老板是个胖子。 姓朱。 长得跟弥勒佛似的,一笑眼睛就剩一条缝。 见到段浪这身打扮,又是坐车来的。 立马迎了出来。 “爷,您里边请。” “是看房还是买人?” 段浪走进大堂。 找了把太师椅坐下。 “买人。” “要几个丫鬟。” “手脚麻利,老实本分的。” “最好是知根知底的良家子。” 朱老板连忙点头。 “有!有!”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多的是卖儿卖女的苦命人。” “爷您等着,我这就叫人出来给您过目。” “等等。” 段浪叫住他。 “还要几个护院。” “要女的。” “若是没有,就算了。” 朱老板愣了一下。 面露难色。 “爷,这护院好找,大街上多的是卖力气的汉子。” “可这女护院……” “那是大户人家才养得起的稀罕物。” “咱们这小地方,真不多见。” 段浪也没强求。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就先看丫鬟。” “若是以后有了,记得给我留着。” “得嘞。” 朱老板去后堂。 不一会儿。 领着一串人走了出来。 七八个小丫头。 大的十六七,小的才十一二岁。 一个个低着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显得局促不安。 段浪扫了一眼。 指了几个看着顺眼的。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一共四个。 两个大点的,看着稳重。 两个小的,看着机灵。 “剩下的带回去吧。” 朱老板刚要答应。 突然。 人群后面,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妇人突然冲了出来。 噗通一声跪在段浪面前。 第26章 玉珍 “爷!” “求您买了我吧!” “我有力气!我会功夫!” “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朱老板吓了一跳。 那身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上前就要踹。 “罗三娘!你疯了!” “惊扰了贵客,你也赔得起!” “死一边去!” 段浪抬手。 折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止住了朱老板的动作。 “慢着。”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妇人。 三十出头。 长得五大三粗,肩膀很宽。 那双手。 粗糙。 全是老茧。 尤其是虎口和指节,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迹。 是个练家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身后护着的那个人。 原本缩在角落里,现在被罗三娘挡在身后的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旗袍,补丁摞补丁。 但这破衣烂衫。 遮不住那身段。 更遮不住那张脸。 白。 腻。 像是一块羊脂玉掉进了煤堆里。 五官温婉,眉眼含春。 尤其是那双眼睛。 水汪汪的。 看着就让人想……欺负一下。 段浪眉头微挑。 眼熟。 真眼熟。 这张脸,怎么看怎么像前世那个说话嗲嗲的宝岛第一美女。 尤其是那股子柔弱劲儿。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谁?” 段浪没理会罗三娘,指了指那个少女。 罗三娘身子一紧。 把少女护得更严实了。 “回爷的话。” “这是民妇的闺女,叫玉珍。” “家里遭了灾,男人死了。” “我们娘俩逃难到这。” “我不求别的,就求爷给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别把我闺女卖到那种脏地方去。” 说着。 眼泪就下来了。 磕头如捣蒜。 “只要爷肯收留,民妇这百十斤力气,就是爷的!” 玉珍? 段浪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一开始的玩味,变成了审视。 脑海里,一道闪电划过。 《道士下山》。 那个给崔道宁戴了绿帽子,最后跟小叔子崔道融一起被沉船的女人。 也叫玉珍。 也长得跟志玲姐姐一模一样。 段浪心里乐开了花。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这算是截胡吗? 这绝对是截胡了。 看样子,这会儿的玉珍还没遇上那个倒霉蛋崔道宁。 那小道士何安下,更是不知道在哪座山上砍柴呢。 这波。 血赚。 崔道宁怕是要在山上哭晕过去了。 他老婆没了。 他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罗三娘。 “你说你会功夫?” “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 罗三娘抬起头。 眼神坚定。 朱老板在一旁赔笑。 “爷,这婆娘确实有点蛮力。” “就是带着个拖油瓶,不好出手。” “而且这丫头长得太招摇,一般人家也不敢要。” “怕招祸。” “您要是看不上,我这就让人把她轰出去。” “不用。” 段浪站起身。 走到院子里。 指着墙角那块用来压咸菜的大青石。 少说也有两百斤。 上面还长了青苔。 “把它举起来。” “举得起来,我就要。” “举不起来,哪凉快哪待着去。” 罗三娘二话不说。 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过去。 气沉丹田。 “嘿!” 一声闷哼。 双手抱住青石。 腰马合一。 那粗壮的腰身瞬间绷紧。 起! 两百斤的青石,被她直接举过头顶。 脸不红,气不喘。 还稳稳地走了两圈。 “行。” 段浪点头。 这力气。 看家护院足够了。 更别提还附赠一个未来的剧情女主。 这买卖。 怎么算都不亏。 “放下吧。” “连那四个丫鬟,还有这对母女。” “我都要了。” “算账。” 朱老板大喜过望。 这一单。 算是把库存的滞销货都清了。 “爷爽快!” “四个丫鬟,算您四十个大洋。” “这对母女,既然爷开了口,那就便宜点,二十个大洋。” “一共六十个大洋。” 段浪没废话。 手伸进袖口(系统空间)。 掏钱。 “叮当。” 一摞袁大头拍在桌上。 “不用找了。” 领着六个人回了小院。 院子里立马就有了人气。 罗三娘,负责看门和粗活。 那身板,往门口一站,比石狮子都管用。 段浪把玉珍叫到跟前。 近看。 更像了。 连那怯生生的眼神,都像。 “你会做什么?” 玉珍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 声音细若蚊蝇。 “回……回老爷的话。” “我会做饭,会缝补。” “还会……会唱点小曲儿。” 还是个才女。 段浪笑了。 “行。” “以后你就负责端茶倒水,伺候夫人们。” “至于唱曲儿。” “以后有机会,单独唱给我听。” 玉珍脸一红。 “是。” 段浪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新泡的龙井。 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几个人。 语气平淡。 “只要守规矩,尽心办事。” “爷这不缺你们一口吃的。” “但有一条。” “嘴要严。”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要是谁敢吃里扒外……” 他没说后果。 只是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一抹。 “咔嚓。” 上好的瓷杯缺了一角。 六个女人吓得脸色煞白。 齐齐跪下。 “奴婢不敢!” 恩威并施。 这才是当老爷的样子。 ……… 屋内。 药味正浓。 那是崔老头开的方子,苦涩里夹杂着一丝甘草的甜。 紫铜香炉里没点香。 怕冲了药性。 明玉倚着枕头,身后垫了个软垫,半靠在床头。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股子死灰气已经散了。 活过来了。 小六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里端着个白瓷药碗。 勺子轻轻搅动。 吹气。 送到明玉嘴边。 明玉张嘴,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咽了下去。 “苦。” 她吐了吐舌头。 “良药苦口。” 小六放下碗,掏出手绢,轻轻擦了擦明玉嘴角的药渍。 动作轻柔。 像是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喝完了,要不要躺下睡会儿?” “出了一身汗,发发散也好。” 明玉摇头。 发丝黏在鬓角,看着有些狼狈,却透着股病态的娇艳。 “不了。” “睡足了,脑子昏沉沉的,还不困。” 她伸手,拉住小六的手。 “小六姐,你坐。” “咱们聊会儿天。” “屋里太静了,静得我心慌。” 小六顺势坐下,帮她掖了掖被角。 “好。” “想聊什么?” “聊聊那个没良心的?还是聊聊以后的日子?” 明玉歪着头,想了想。 眼神在小六脸上打转。 “一直都是小六姐长、小六姐短的叫着。”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总不能以后也是六夫人、六夫人的叫吧?那个姓王的都凉透了。” 说到这,明玉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牵动了伤口。 疼得呲牙咧嘴,但笑意不减。 “笑什么?” 小六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笑我自己傻,也笑那些人蠢。” 明玉喘了口气,眼里闪着光。 “就像沙大哥一样。” “那些青帮的瘪三把我抓去,上夹棍,泼辣椒水。” “逼问我沙大哥的消息。” “我说不知道。” “疼得受不了了,还是不知道。” “动手的那几个刑堂打手都服了。” “说没想到这风尘之地,还真有性情中人,是条女汉子。” “甚至都不忍心对我下死手,避开了要害。” 明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其实我哪里是不肯说。” “我是真不知道。” “沙大哥的名字,我都是从他们嘴里听说的。” “这一顿打,挨得冤不冤?” 小六听得心里发酸。 握着明玉的手紧了紧。 “没事。” “都过去了。” “要怪就怪姓沙的,招蜂引蝶,连累了你。” “不怪他。” 明玉收敛了笑容,看着头顶的承尘。 “干我们这一行的,本就是露水姻缘。” “早起穿衣,各奔东西。” “谁也别当真。” “只是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沙大哥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 “一诺千金。” “五岳为轻。” “为了一个随口的承诺,敢单枪匹马杀穿王公馆。” “性命生死,浑不在意。” “这才是男人。” 小六点头。 这点她无法反驳。 当日在王公馆二楼,那个男人一人一枪,压得青帮两代大亨抬不起头。 那份豪气。 确实让人心折。 “确实是豪侠做派。” “传奇故事里才有的人物。” 小六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就是好色了些。” “那天在车上,眼睛恨不得钻进我领子里。” 明玉看了小六一眼。 虽然此时有些狼狈,但那眉眼间的英气和妩媚,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那是你颜色太好。” “我一个女人,都想多看两眼。” “何况是男人。” 明玉很看得开。 或者说,在这个世道打滚的女人,看不开的早死了。 “真英雄自风流。” “哪有男人不好色的?” “只要不是薄情寡义之辈,就好。” “姓沙的确实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小六叹了口气。 “对你,明显更亲近些。” “那是拼了命去救的。” 明玉笑了。 带着几分促狭。 “所以昨天,你才故意气他?” “别瞎想。” 小六脸一红,啐了一口。 “都这般光景了,我还吃什么飞醋。” “只是……”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 “总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屋里没人照顾,我们两个去颠龙倒凤吧?” “那成什么了?” “好好好。” 明玉求饶。 “是我不识好人心。” “小六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话题又绕了回来。 第27章 宫若雪 小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像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很远的北方。 那是漫天的大雪。 还有那个威严的背影。 “我本是北方人。” “出身大家族。” “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个妹妹。” “母亲早亡,父亲管得很严。” 小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沙哑。 “我打小就喜欢听戏。” “也喜欢唱。” “无论身段还是嗓音,都不比台上的角儿差。” “可惜。” “父亲不许我登台。” “在他眼里,戏子是下九流,是不入流的玩意儿。” “我去唱戏,是有辱门楣,是败坏家风。” 小六苦笑一声。 “我那时年轻,气盛。” “脑子转不过弯。” “一气之下,就偷跑了出来。” “坐火车,一路南下,来了上海。” “还没下车,身上的盘缠就被扒手偷光了。” “下车之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 “只能四处乱走。” “也是命。” “无意中走到片场,被导演看中,做了演员。”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我这张脸,只要能出镜,哪有不火的道理。” 确实。 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上海滩,小六的容貌也是顶尖的。 更别提那股子从小熏陶出来的贵气。 “可是人红,是非多。” “上海滩那地方,是吃人的。” “两个有名的衙内,为了争我,闹得不可开交。” “差点出了人命。” “把我也吓到了。” “闹到最后,有人请了王先生出面调解。” 小六嘲讽地勾起嘴角。 “呵。” “调解来,调解去。” “我就成了王家的六姨太。” “这就是命。” 明玉听得入神。 这种豪门恩怨,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后来呢?” “后来……” 小六垂下眼帘。 “大概是得了信。” “父亲来看过我一次。” “就在王公馆的偏厅。” “他没骂我。” “只是告诉我,宫家的大女儿死了。” “得病死的。” “人已经埋了,牌位也立了。” 小六的手指紧紧绞着手绢。 指节发白。 “我明白他的意思。” “父女情绝。” “宫家,不能出戏子。” “更不能出给人做小的姨太太。” “所以之后,我从不报姓名。” “旁人也只以六夫人相称。” “小六姐,我……” 明玉有些慌。 这故事太沉重。 她没想到随口一问,竟问出了这么多伤心事。 小六拍拍她的手臂。 深吸一口气。 把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 “不必在意。” “我只是不愿说,又不是不能说。” “我是东北宫家的大小姐。” “国术宗师,宫宝森的长女。” “宫若雪。” 字字铿锵。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也是在自己面前,承认这个名字。 “只可惜。” “前半生一心只想当个戏子。” “有名不肯提。” “有家不能回。” 明玉的手臂动了动。 反握住小六的手。 “戏子怎么了?” “我还是风尘女子呢。” “你要是太高贵,我可高攀不起。” “咱们现在,一个是弃女,一个是残花。” “倒是绝配。” “别故意这么说。” 小六摇摇头。 “我没这么脆弱。” “这些事,早就过去了。” “该流的泪,也早就流干了。” “现在说出来,也只是些回忆罢了。” “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门外。 “现在有了那个人。” “日子总能过下去。” 正说着。 “吱呀——” 门被推开。 段浪大步走了进来。 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透着烧鸡的香味。 “什么流泪?” “聊什么呢?这么悲情?”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 笑道。 “是不是良心发现,觉得不该让救命恩人独守空房,想要以身相许了?” 气氛瞬间被打破。 刚才那种淡淡的忧伤,被这句骚话冲得烟消云散。 “呸。” 小六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站起身。 “以身相许都找不到人。” “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我们还以为你死在外面哪个女人身上了。” “放心。” 段浪把烧鸡放在桌上。 一脸郑重。 “我就是死。” “也一定死在你身上。” “你!” 小六脸涨得通红。 这人。 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你这大游侠的名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日在王公馆的豪气都去哪了?” “怎么现在看着,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怎么来的? 当然是自己吹出来的。 这种行业机密,当然不能随便说。 段浪走到床边。 也不客气。 直接挨着小六坐下。 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 “行了,别埋汰我了。” “说正事。” “又到了展现你上流社会出身的时候了。” “我刚雇了几个佣人。” “就在院子里候着。” “四个伺候人的丫头,一个看家护院的婆娘,还带个小丫头。” “你去把把关。” “立立规矩。” “看看是不是伺候人的料。” “要是看着不顺眼,就退了换新的。” 小六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以为段浪出去是去鬼混了。 没想到是去办正事了。 “那你呢?” “我?” 段浪拆开油纸包。 扯下一只鸡腿。 递给明玉。 “我负责吃鸡。” “还有,当大爷。” 小六无奈。 只能起身出去安排。 这也是正理。 内宅的事,确实该女人管。 等小六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段浪和明玉。 明玉接过鸡腿。 咬了一小口。 油汪汪的。 香。 “沙大哥。” “嗯?” “咱们这是要在这定居了吗?” 明玉看着段浪。 眼神里带着期盼。 杭州是个好地方。 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守着这个男人,哪怕没名没分,她也知足。 段浪给自己倒了杯水。 摇摇头。 “暂时先住着。” “明玉。” 他看着明玉的眼睛。 并没有像哄小孩一样骗她。 “这几年,还算太平。” “但这世道,马上就要变了。”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最后还是得走。” “走?” 明玉不解。 “去哪?” “南下。” 段浪指了指南方。 “去港岛。” “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明玉不明白。 “杭州不安全吗?这里离上海也不近啊。” 段浪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没几个人能预见到即将到来的那场浩劫。 “不是杭州安不安全的问题。” “是不久之后,整个中原大地,都会烽烟四起。” “日本人要来了。” “全面的战争。” 段浪语气平静,但内容却让人心惊。 “乱世人命如同草芥。” “国战一起,个人武力不值一提。” “就算我手里有枪,有刀。” “但在飞机大炮面前,也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 “我也没把握能护你们周全。” 他顿了顿。 “其实港岛也未必安稳。” “只是全世界都会卷入这场大战。” “实在没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相对来说,那边能苟延残喘得久一点。” 明玉听得似懂非懂。 什么是国战? 什么是世界大战? 这些词离她太远。 她只听懂了一件事。 这里不安全。 得走。 “那去国外呢?” 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倚在门口。 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 “去中立国不行吗?” “比如瑞士?或者美国?” 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 段浪看了她一眼。 摇头。 “想过。” “但不现实。” “人生地不熟,又是异国他乡。” “语言不通,肤色不同。” “去了那边,就是二等公民。” “少不了麻烦。” “而且,离家太远。” “若是死在外面,连个魂都飘不回来。” 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算了。”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 “还有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的伤养好。” “至于去哪,怎么走。” “不用你们操心。”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明玉点头。 乖巧得像只猫。 “这种事,你做主就好。” 小六也没反对。 虽然段浪说得严重,又是国战又是世界末日的。 她们其实并没有太直观的感觉。 街上依旧繁华。 西湖依旧歌舞升平。 但她们信这个男人。 从他单枪匹马杀进王公馆的那一刻起。 这种信任,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是她们今后的依靠。 小事上可以耍耍脾气,斗斗嘴。 大事上。 还是要他拿主意。 既然段浪已经做了决定。 那到时候。 跟着走就是了。 哪怕是天涯海角。 第28章 以形补形 小六回来了。 带着一股子审视的目光。 看着段浪挑的那几个丫鬟。 直摇头。 “你这是挑丫鬟,还是选美?” 她指着那几个水灵灵的姑娘。 “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手指头比葱白还嫩。” “指望她们烧火做饭?” “怕是连柴火都抱不动。” 段浪靠在太师椅上。 摸了摸鼻子。 有些尴尬。 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看人的眼光就是毒。 他挑人的时候,光顾着看脸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谁愿意整天对着一张苦瓜脸? “那你看着办。” 段浪当起了甩手掌柜。 “我不懂这些。” “你是行家。” “以后内宅的事,你说了算。” 小六也没推辞。 雷厉风行。 转身又去了趟牙行。 领回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 姓刘。 人称刘妈。 也是个逃难的,以前在绍兴的大户人家做过灶娘。 烧得一手好菜。 看着就利索。 至于那几个丫鬟。 小六重新分了工。 “罗三娘,你看家护院,平时帮着刘妈做粗活。” “春兰、夏荷,你们跟着刘妈打下手,学规矩。” 小六指了指那个叫香草的。 长得清秀,有点小家碧玉的意思。 “香草,你去楼上伺候文玉姑娘。” “她手脚不便,你要尽心。” 香草连忙福了一福。 “是,夫人。” 最后。 小六的目光落在了玉珍身上。 这姑娘。 太扎眼。 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株雨后的白莲花。 怯生生的。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更别提那身段。 哪怕穿着旧旗袍,也遮不住那股子风流。 是个祸水。 也是个尤物。 小六看了一眼段浪。 发现这男人的眼神,正若有若无地往玉珍身上飘。 呵。 男人。 小六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种绝色,放在哪里都不放心。 不如直接放在他眼皮子底下。 堵不如疏。 “玉珍。” 小六开口。 “奴……奴婢在。” 玉珍吓了一跳,声音都在抖。 又软又糯。 听着就让人骨头酥了一半。 “你留着伺候老爷。” “端茶倒水,铺床叠被。” “手脚麻利点。” “要是老爷不满意,我可不饶你。” 玉珍低着头。 脸红到了脖子根。 “是……” 段浪乐了。 冲着小六竖了个大拇指。 懂事。 这媳妇,能处。 …… 清晨。 井边。 雾气还没散。 段浪刚打完一套霍家拳。 浑身冒着热气。 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流淌。 充满了力量感。 玉珍早已候在一旁。 手里捧着热毛巾。 低着头。 不敢看段浪赤裸的上身。 但余光又忍不住往那结实的胸肌上瞟。 “老爷。” 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一股子宝岛特有的甜味。 段浪接过毛巾。 擦了把脸。 顺手在那只递毛巾的白皙小手上摸了一把。 滑。 嫩。 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更像是一块暖玉。 “啊……” 玉珍像只受惊的兔子。 身子一颤。 却没有缩手。 只是脸更红了。 甚至微微往前送了送。 她虽然胆小。 但她母亲罗三娘昨晚跟她说了。 这乱世。 女人就是浮萍。 想要活命,想要不被人欺负。 就得找个硬靠山。 这个新老爷。 年轻,英俊,有钱,还有本事。 连母亲那样的练家子,都对他服服帖帖。 若是能被他收了房。 那就是一步登天。 段浪把毛巾扔进盆里。 看着这张酷似志玲姐姐的脸。 心情大好。 “饭好了没?” “饿了。” 玉珍连忙收回手。 一边绞着毛巾,一边小声道: “都好了。” “刘妈特意起了个大早。” “就差老爷您的腰花了,马上出锅。” 段浪的脚步一顿。 脸黑了。 “什么叫我的腰花?” 玉珍眨了眨眼。 一脸无辜。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水雾。 “刘妈说……” “老爷练武辛苦,又……又操劳。” “特意去早市买的新鲜猪腰。” “说是给您……补补。” 说到最后。 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显然。 她也知道这“补补”是什么意思。 段浪无语问苍天。 大早上的。 爆炒腰花。 这刘妈也是个人才。 不过。 他这几天是有点虚。 明玉有了丫鬟伺候,小六自然腾出空来。 第一晚,他就很自然地摸进了小六的房里。 久旱逢甘霖。 干柴烈火。 不得不说。 练家子的身子,就是不一样。 韧性极好。 能解锁不少高难度姿势。 但也累人。 真的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走了。” “吃饭。” 段浪没好气地招呼一声。 转身向正厅走去。 玉珍端着水盆。 跟在后面。 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 咬了咬嘴唇。 正厅。 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白粥,油条,几碟精致的小咸菜。 正中间。 放着一大盘浓油赤酱的爆炒腰花。 冒着热气。 那个味道,直冲天灵盖。 小六和刘妈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文玉没下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在房里吃,由香草伺候。 段浪挨着小六坐下。 “人齐了。” “开饭吧。”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像个受气包的玉珍。 “站那么远干嘛?” “过来。” “坐老爷边上。” 玉珍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小六。 小六没说话。 只是低头喝粥。 玉珍这才敢挪过来,半个屁股沾着凳子边坐下。 如坐针毡。 小六拿起筷子。 也没夹别的。 直接夹了一大块腰花。 放进段浪碗里。 笑得意味深长。 “老爷。” “多吃点。” “练武辛苦。” “以形补形。” 段浪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腰花。 嘴角抽搐。 这女人。 这是在点他呢。 也是在宣示主权。 玉珍把头埋进碗里。 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一声不敢吭。 段浪夹起腰花。 咬了一口。 别说。 刘妈的手艺真不错。 火候刚好。 “什么以形补形。” 段浪一边嚼,一边嘴硬。 “老爷我是练武不小心扭到了腰。” “这腰,能和腰子一样吗?” “腰是骨头和肉。” “腰子那是肾。” “没文化。” 小六喝了口粥。 眼皮都没抬。 淡淡地回了一句。 “行。” “我不学无术。” “希望你晚上,也能这么硬气。” “别到时候求饶。” “咳咳咳……” 段浪差点被腰花噎死。 这车开得。 猝不及防。 而且还是当着新来的玉珍的面。 太彪悍了。 玉珍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 恨不得把脸埋进粥里。 耳朵根都红透了。 主家打情骂俏。 还是这种虎狼之词。 她这种黄花大闺女,哪听得了这个。 吃完饭。 段浪擦了擦嘴。 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盘子。 打了个饱嗝。 感觉一股热流在小腹升腾。 这刘妈。 不会在里面放了什么猛料吧? “刘妈。” “下回别弄这玩意儿了。” “大早上的,腻得慌。” 刘妈连忙答应。 “是,老爷。” 段浪站起身。 接过玉珍递来的外衣,穿上。 手指无意间划过玉珍的手背。 玉珍身子一软。 差点把衣服掉了。 段浪笑了笑。 没再逗她。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小六问道。 “岳王庙。” 段浪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去烧炷香。” “顺便。” “碰碰运气。” 第29章 金粉世家 出了门。 日头正好。 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段浪没开车。 岳王庙离这不算远,开车还得绕路,不如走着去。 顺便看看这民国的杭州城。 街上人来人往。 叫卖声此起彼伏。 “定胜糕——热乎的定胜糕——” “卖梨膏糖嘞——” 段浪随手买了两块定胜糕。 咬了一口。 松软。 甜糯。 确实比后世那些流水线出来的东西有滋味。 “老哥。” 段浪拦住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跟您打听个路。” “岳王庙怎么走?” 货郎放下担子,擦了把汗。 热心肠。 “岳王庙啊?” “您顺着这就这条街一直往西走。” “过了断桥,沿着苏堤再走二里地,就能看见了。” “那是大庙,香火旺着呢。” “谢了。” 段浪把手里剩下的一块定胜糕塞给货郎。 迈步往西走去。 不想走大路。 人多,挤得慌。 段浪看了一眼旁边的一条巷弄。 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 看着挺幽静。 也是往西的方向。 抄个近道。 巷子里很静。 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偶尔有几声狗叫从墙里面传出来。 走了一半。 前面是个死胡同。 得拐弯。 刚走到拐角处。 “砰!” 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段浪脚步一顿。 这声音不对。 不像是卸货。 倒像是…… 虽然不想管闲事。 但这路就这一条。 总不能掉头回去吧? 那多没面子。 段浪探头看了一眼。 是个死胡同。 只有一堵矮墙。 墙根下。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背对着他。 肩上扛着个麻袋。 麻袋很大。 还在动。 那是人。 绑票? 段浪挑了挑眉。 这大白天的。 杭州城的治安这么差吗? 他本来不想多管。 这种江湖恩怨,或是豪门仇杀,沾上了就是一身骚。 刚想缩回脚,当做没看见。 那汉子却猛地回过头。 听觉很敏锐。 是个练家子。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汉子先是一愣。 随即目露凶光。 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 那是杀过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我只是路……” 段浪嘴角抽了一下。 刚想说句场面话。 “唔唔——” 汉子肩头的麻袋突然剧烈扭动了几下。 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里面是个活人。 而且听声音,像是个女的。 段浪顿了顿。 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下。 想走也走不了了。 那汉子脸色一阴。 也没废话。 直接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砰。” 这一下摔得不轻。 麻袋里的人没了动静,像是晕过去了。 汉子转过身。 冷冷盯着段浪。 “小子。” “撞上我,今天算你倒霉。” “下辈子投胎,记得走大路。” 段浪乐了。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 好大的口气。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别人威胁他。 尤其是这种不入流的小毛贼。 “就凭你?” 段浪站在原地。 手插在兜里。 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这副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汉子。 “找死!” 汉子低吼一声。 不再废话。 纵身一掠。 竟是一步跨越两米。 速度极快。 单脚支地,身体猛地旋转。 一条腿像鞭子一样抽了出来。 腿鞭。 又准又狠。 带着风声。 直奔段浪的心口而来。 若是普通人挨上这一脚。 不死也得断几根肋骨。 “花架子。” 段浪摇摇头。 连枪都懒得拔。 这种程度的攻击,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就在那一腿即将扫中的瞬间。 段浪动了。 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 正好卡在汉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 也就是常说的“死角”。 左手如闪电般探出。 一把扣住汉子的脚踝。 五指如钩。 用力一捏。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清脆。 “啊——!” 汉子惨叫一声。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段浪顺势一抡。 把他当成个破麻袋一样,狠狠砸在墙上。 “砰!” 墙灰簌簌落下。 汉子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口吐白沫。 抽搐了两下。 不动了。 晕死过去。 “真是不禁打。” 段浪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些失望。 本来还想检验一下这几天的练武成果。 结果就这? 他走到麻袋前。 伸手解开袋子口的绳子。 绳子系的是死扣。 这绑匪也是个实诚人。 段浪也不费那劲去解了。 直接用力一扯。 “刺啦——” 麻袋口被撕开。 往下一拉。 露出了里面的人。 段浪眼前一亮。 哟。 是个极品。 十六七岁的年纪。 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裙子。 虽然沾了些灰土,但难掩贵气。 长发披肩。 肌肤胜雪。 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尤其是那双眼睛。 此时正惊恐地瞪着,眸光闪动,仿佛受惊的小鹿。 嘴里塞着一团布。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坐在地上。 瑟瑟发抖。 这模样。 端的是光彩照人,钟灵秀气。 怪不得会被绑票。 这长相,这穿着。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甚至可能是哪位军阀的千金。 见段浪盯着自己看。 少女眼中的惊恐更甚。 拼命往后缩。 想叫。 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 段浪收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 虽然他刚才那一摔,比绑匪还像绑匪。 “坏人已经被我打倒了。” “你安全了。” 少女听了他的话。 又看了看那边像死狗一样躺着的汉子。 眼中的惊恐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还是警惕。 段浪伸手。 把她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 “咳咳……” 少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脸涨得通红。 好半天。 才顺过气来。 看着段浪。 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有礼貌。 “谢……咳咳,谢谢你。” “不用谢。” 段浪随口回了一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是我们这种大侠该做的。” 他又开始胡扯了。 绕到少女身后。 “别动。” “我给你解绑。” 绳子绑得很紧。 都在手腕上勒出了红印子。 段浪三两下解开绳子。 “行了。” 没了束缚。 少女活动了一下手腕。 立即就想站起来。 但大概是被绑久了,血脉不通。 再加上受了惊吓,腿软。 刚起到一半。 身子一歪。 重心不稳。 “啊——” 惊呼一声。 整个人往前面栽去。 眼看就要脸着地。 这一摔要是实了。 这张漂亮的脸蛋怕是要破相。 幸好段浪眼疾手快。 一步跨出。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顺势往怀里一带。 少女撞进段浪怀里。 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是茉莉花的味道。 挺好闻。 “没事吧?” 段浪低头看着她。 少女惊魂未定。 好不容易站稳了。 抬头。 正对上段浪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还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脸“腾”地一下红了。 连忙推开段浪。 往后退了一步。 整理了一下裙摆。 “谢谢先生。” “我可以了。” “那好。” 段浪点点头。 松开手。 就在这时。 少女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根。 看到了那个生死不知的汉子。 尤其是那条扭曲成诡异角度的腿。 “啊!” 又是一声惊呼。 脸色煞白。 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又摔倒。 “他……他……” “死了?” “没死。” 段浪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晕过去了。” “不过这条腿算是废了。” “你不用害怕。” “这种人,死不足惜。”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 拍了拍胸口。 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家闺秀的教养,让她即使在这种时候,也没失了礼数。 她冲着段浪微微躬身。 神态优雅。 “先生。” “大恩不言谢。” “今日若非先生相救,秀珠恐怕……” 她咬了咬嘴唇。 没敢往下想。 “我叫白秀珠。” “家住前面不远的白家大院。” “还请先生留下姓名,日后白家必有重谢。” 白秀珠。 这三个字一出。 段浪眼神微动。 刚才打开麻袋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丫头眼熟。 像极了那位神仙姐姐年轻时候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 竟然是她。 《金粉世家》。 那个傲娇、任性,却又痴情的大小姐。 原来这杭州城里。 还藏着这段剧情。 段浪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恍然。 这世界。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30章 猿击术到手 巷口。 光线明亮起来。 地上的青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青石板路。 “举手之劳。” 段浪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 “白小姐,既然安全了,那就在此别过。” “前面就是大路,黄包车很多。” 这种时候,不能送。 欲擒故纵。 这一招,他熟。 白秀珠显然没料到这人走得这么干脆。 愣了一下。 急忙往前追了半步。 “先生!” 她咬着嘴唇,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救了我,是我的恩人。” “白家知恩图报,我还要报答你……” “不用。” 段浪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转身欲走。 “这边太偏僻,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少走这种路。” 这一转身。 背影修长,衣袂翻飞。 像是戏文里走出来的浊世佳公子。 白秀珠看痴了。 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子。 一身朴素的长衫,却穿出了锦衣华服都压不住的贵气。 头上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发。 清爽。 利落。 比那些梳着油头、喷着发胶的世家子弟,不知道顺眼多少倍。 尤其是那双眼睛。 刚才杀人的时候冷得像冰,现在却温润如玉。 脸颊悄悄爬上一抹粉红。 白秀珠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起别样的色彩。 眼看着段浪就要走出巷子,融入人海。 她终于忍不住了。 鼓起勇气。 “先生!”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段浪脚步一顿。 回头。 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段浪。” “段落的段,浪迹天涯的浪。” 没报那个“沙里飞”的假名。 那是给江湖人听的。 也是给仇家听的。 对这种世家小姐,还是真诚点好。 毕竟,这可是《金粉世家》的白大小姐。 日后在杭州城,少不得要打交道。 再说。 家里的那两个,小六和明玉,到现在还一口一个“沙大哥”的叫着。 也是时候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要是以后上了床,还叫着别人的名字。 虽然那是他的马甲。 但总觉得怪怪的。 像是在玩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 “段浪……” 白秀珠在嘴里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 仿佛要把它刻在心里。 等她再抬头时。 巷口空空荡荡。 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背影。 …… 岳王庙。 庄严肃穆。 红墙黄瓦,在绿树掩映下,透着股沉甸甸的历史感。 段浪站在门口。 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 这是一代军神的长眠之地。 “还我河山。” 看着匾额上那四个大字。 铁画银钩。 力透纸背。 段浪心里有些发堵。 在这个即将破碎的年代,这四个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是一记重锤。 迈过门槛。 走进院内。 穿过一段石板路,进入忠烈祠。 正中央。 岳飞坐像高大威猛。 彩塑的泥像,却仿佛有着活人的精气神。 怒发冲冠。 气吞山河。 段浪缓步走到供桌前。 没用那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从托盘中取了三根香。 就着旁边的烛火点燃。 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 又摸出三块大洋。 “叮当。” 扔进了功德箱。 做完这一切。 他才转过头。 看向庙内一侧,那个正在角落里拿着扫帚扫地的灰衣道士。 周西宇。 和电影里一样。 一身灰色麻衣,洗得发白。 头发随意地用木簪束着。 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个随处可见的保洁大爷。 但段浪知道。 这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藏着能硬抗子弹的力量。 似乎是感应到了段浪的目光。 周西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抬头。 目光相触。 那是一双通透的眼睛。 像是深山的古井,波澜不惊,却又深不见底。 段浪没躲。 反而主动笑了笑。 抱拳。 “道长,请了。” 周西宇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并未因为面前是个年轻人而轻视。 放下扫帚。 还了一礼。 “居士有礼。” 那种熟悉的气质。 那是同类的味道。 见过血,杀过人,却又能把一身煞气收放自如。 既然是明白人。 那就不用磨磨唧唧了。 跟这种层次的高手玩心眼,那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反倒落了下乘。 不如直接点。 也显得坦荡。 况且这《猿击术》。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段浪心态很稳。 “道长。” 段浪往前走了两步。 没有丝毫遮掩。 “在下段浪,是个习武之人。” “此次前来,有一事相求。” 周西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指了指地上的蒲团。 “坐。” “多谢。” 两人盘膝对坐。 中间隔着那把扫帚。 “居士想求什么?” 周西宇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求法。” 段浪直视着周西宇的眼睛。 “在下听闻,道长手中有一门奇术,名为《猿击术》。” “我知道这很冒昧。” “甚至有些无礼。” “但在下是个武痴,见到高山,总想攀一攀。” “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庙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周西宇看着段浪。 没说话。 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换做旁人,听到这话,恐怕早就翻脸送客了。 那是身家性命。 是不传之秘。 哪有见面就要人家底牌的道理? 段浪也没急。 又补了一句。 “当然。” “如果道长不方便,在下掉头就走。” “日后绝不打扰。” “在下虽爱武,却也明白,有些东西讲究一个‘缘’字。” “我能找到这,是缘。” “我敢开口,也是缘。” “如果得不到,那就是无缘。” “万事万物,强求不得。” 这番话。 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不想强求。 假的是,如果周西宇不给,他可能会考虑晚上来翻墙,或者用别的手段。 比如用钱砸。 或者用枪指着。 当然,那是下策。 “哈哈哈哈……” 周西宇突然笑了。 笑声爽朗。 透着股子畅快。 他摇了摇头,看着段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好一个强求不得。” “好一个缘字。” “居士真是让贫道佩服。” “贫道历经半生坎坷,躲在这深山古庙,扫了三年的地,才看清的事,明白的道理。” “居士年纪轻轻,却已经看透了。” 周西宇感叹一声。 “出世入世,皆是形式。” “所做的,不过是随缘二字。” 若是段浪刚才哪怕有一丝威胁,或者利诱。 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甚至出手赶人。 但段浪这番话,却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或者说,戳中了他的道心。 “居士既然找上门来,那便是缘分到了。” “这门功夫,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周西宇站起身。 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请稍候。” 说完。 他转身走进了旁边那间低矮的偏殿。 不一会儿。 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本线装书。 封皮泛黄。 没有字。 猿击术。 终于到手了。 哪怕不练。 拿回去垫桌脚,也是极好的。 第31章 真正的名字 茶凉了。 周西宇没换。 他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眼神有些空。 像是透过它,看到了几十年前的高山。 还有那场差点要了命的大雪。 “这东西,与其说是秘籍,不如说是催命符。” 周西宇开口。 声音很轻。 “历代祖师,没人练成过。” “到了我师傅那一代,他也不敢练。” “所以传给了我,没传给他亲儿子。” 段浪点头。 是个明白人。 亲儿子是用来传宗接代的。 徒弟,有时候就是用来试错的。 或者说,试毒。 “我那时候傻,以为是恩宠。” 周西宇苦笑。 “后来差点走火入魔,死在山上。” “也是命不该绝。” “碰到了查老板。” “误打误撞,两个人一起练,才算是摸到了门道。” 他伸出两根手指。 比划了一下。 “这门功夫,一个人练不成。” “得两个。” “一日练,吸取太阳之精。” “一月练,吸取太阴之华。” “阴阳互补,气机流转,才能生生不息。” 段浪眉毛一挑。 日练。 月练。 阴阳互补。 这词儿听着耳熟。 不就是双修吗? 周西宇继续说道: “我和查师弟,两个大男人,强行修炼,虽然成了,但总归是有些别扭。” “后来我琢磨过。” “这功法创立之初,怕是给一男一女准备的。”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男女搭配,才是正道。” 段浪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心里乐开了花。 一男一女。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家里正好有两个。 不。 以后可能会有更多。 他很想问一句: “道长,那一男多女能不能练?” 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不行。 完全不符合现在的人设啊。 要是问出这种问题,怕是会被周西宇当成淫贼,直接拿扫帚赶出去。 “受教了。” 段浪抱拳。 一脸正气。 “阴阳大道,确实玄妙。” “我会回去好好参详。” 又聊了几句。 大多是些武学上的闲篇。 段浪起身告辞。 周西宇送到门口。 看着段浪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随缘吧。” 出了岳王庙。 段浪没急着叫车。 找了个僻静的茶摊。 坐下。 翻开那本《猿击术》。 薄薄的一册。 里面没有什么复杂的招式图解。 全是行气的路径。 还有一些杂乱的心得笔记。 字迹潦草。 两幅行气图的行气路线是相反的。 段浪合上书,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电影情节,某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年彭乾吾的爹,也就是周西宇的师傅,将猿击术传给周西宇,而不是自己亲儿子的,根本就没安好心。 老头子是把这样一种没有修炼秘籍,只有三言两语口传内容,修习前途未知,但又弃之可惜的武功传给周西宇了。 看着这意思,简直是不是亲生的练死了不心疼,说不准收这么一个极度有天分的徒弟的本来目的,就是拿他来发掘猿击术奥义。 把这半成品扔给徒弟。 练成了,是师傅教导有方,顺便还能收割成果。 练死了,那是徒弟福薄,也不心疼。 至于亲儿子彭乾吾。 那得留着继承家业,学点稳妥的就好。 周西宇也是命大。 碰上了个同样不要命的查老板。 两人误打误撞,居然运行成功了。 段浪记得电影里,周西宇临死前见过师兄彭乾吾。 说过一句话: “如果你当年留下来,也许我们早就练成了。” 也许。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不是“肯定”,也不是“一定”。 说明周西宇自己心里也清楚。 那是个概率极小的奇迹。 换个人,哪怕是亲师兄弟,九成九也是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糟老头子坑自己徒弟周西宇前半辈子,彭乾吾背后偷袭杀死自己徒弟赵心川,彭七子背后偷袭枪杀周西宇,果然是一脉相承的不做人。 “老银币无处不在啊。” 段浪感慨了一句。 收起秘籍。 起身。 回家。 …… 小院。 静谧。 只有几声压抑的低吟浅唱。 是从藤椅那边传来的。 小六手里拿着把折扇,没开,只是在手里把玩。 嘴里哼着《贵妃醉酒》的调子。 身段柔软。 眼神流转间,全是戏。 听到脚步声。 她没动。 只是眼波横了过来。 那一瞥。 风情万种。 “回来了?” “嗯。” 段浪走过去。 一屁股挤在藤椅上。 从怀里掏出那本《猿击术》。 献宝似的。 拍在她大腿上。 “给你的。” “什么东西?” 小六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 翻了两页。 全是人体经络图,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线条。 眉头皱起。 嫌弃地扔回给段浪。 “鬼画符似的。” “我不看。” “我又不是那块料。” “从小父亲逼着练站桩,我宁可去吊嗓子。” “这辈子,我是不打算碰武行了。” 她是宫家的大小姐。 却是个异类。 只爱红妆,不爱武装。 “这个不一样。” 段浪笑得有些贼。 凑到她耳边。 热气喷在脖颈上。 “这门功夫,不用站桩,也不用流汗。” “得两个人练。” “一男一女。” “讲究个阴阳互补,水乳交融。” 小六脸一红。 她是过来人。 哪能听不懂这画外音。 啐了一口。 “呸。” “下流。” “什么功夫,分明是……” 话没说完。 人已经被段浪一把横抱起来。 “是不是下流,练练就知道了。” “走。” “进屋。” “我手把手教你。” “这可是岳王庙求来的真经,不能浪费。” “哎呀……” 房门关上。 窗帘拉下。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所谓的“练功”。 自然是不正经的。 至于气机有没有流转,督脉有没有打通。 不知道。 反正小六是求饶了。 …… 良久。 云收雨歇。 小六慵懒地靠在段浪怀里。 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也没力气哼戏词了。 段浪抓着她的手。 把玩着那根纤细的手指。 突然开口。 很认真。 “重新认识一下。” “我不叫沙里飞。” “那是我编的。” 小六抬眼。 没惊讶。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叫段浪。” “段落的段。” “浪迹天涯的浪。” “这才是真名。” “记住了。” “以后到了地下,别报错了家门。” 小六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手指用力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你这人。” “真是坏透了。” 她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还有几分好笑。 “可怜了明玉那丫头。” “被那些人抓去,严刑拷打。” “上夹棍,泼辣椒水。” “问她沙里飞在哪,问她沙里飞叫什么。” “她是死咬着牙不说。” “结果呢?” “她是真不知道。” “结果连沙里飞也不是你的真名” “连枕边人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一顿打。” “挨得简直比窦娥还冤。” 段浪摸了摸鼻子。 有些尴尬。 这事儿闹的。 确实不太地道。 “那是以前。” 他握紧了小六的手。 “以后。” “不会了。” 第32章 家宴 钱。 是个好东西。 也是个坏东西。 好在能通神,坏在不够花。 段浪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扶手。 笃笃笃。 有节奏。 这一路南下,虽然从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手里顺了不少“不义之财”。 但坐吃山空。 不是长久之计。 以前披着“沙里飞”的马甲,劫富济贫,来钱快,也没心理负担。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是要在杭州城立足的。 总不能白天道貌岸然,晚上蒙面去翻墙头吧? 也不安全。 得有个正经营生。 正所谓穷文富武。 练武是个烧钱的无底洞。 药浴,补品,那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开个药铺?” 段浪摸了摸下巴。 医武不分家。 练武的,多半都懂点跌打损伤。 而且他的天赋。 只要肯肝。 成个神医也不是难事。 到时候。 达官显贵排着队送钱。 既有了面子,又有了里子。 还能顺便积攒人脉。 这买卖。 能做。 不过不急。 还得先学学。 虽然有挂,但也得实打实学习,买几本医书回来看看。 正琢磨着。 前院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很客气。 新来的门房老张去开了门。 不一会儿。 领进来一个老者。 五六十岁。 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戴着副金丝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着就体面。 见到段浪。 老者紧走两步,拱手行礼。 腰弯得很低。 “段先生。” “鄙人姓余。” “添为白家大院的管家。” 段浪没起身。 只是点了点头。 “余管家。” “有事?” 这白家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 昨天才救的人。 今天就找上门了。 连他住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些百年世家的底蕴,不是盖的。 余管家脸上堆着笑。 很真诚。 “这次上门,是奉了老夫人的命。” “段先生昨日仗义出手,从歹徒手中救了我们家小姐。” “这是大恩。” “家里老夫人非常感激,特意备下薄酒。” “想邀请段先生和两位夫人,明日傍晚到大华酒楼用餐。” “当面致谢。” 说着。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 双手递了过来。 姿态放得很低。 “还请段先生不要推辞。” 段浪接过请柬。 打开看了看。 字写得不错。 端正。 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又是请柬,又是管家亲至。 要是再拿捏。 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好。” 段浪合上请柬。 “告诉老夫人。” “我会准时赴宴。” 听到这话。 余管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多谢段先生赏光。” “明晚六点。” “会有专车前来接您和夫人。” “有劳。” 段浪起身。 算是送客。 “不敢当,不敢当。” 余管家连连摆手。 后退两步。 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老者慢慢下楼的背影。 段浪把玩着手里的请柬。 嘴角扯了一下。 这白家。 还挺讲究。 …… 后院。 正房。 大床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 那是段浪让绸缎庄刚送来的。 小六正拿着一件月白色的比划。 明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件淡粉的。 两人正在讨论那个好看。 见段浪进来。 小六把衣服往床上一扔。 似笑非笑。 “听说。” “昨天出去一趟,不仅求了真经。” “还顺手救了个大小姐?” 消息传得倒是快。 估计是刚那余管家进门的时候,让丫鬟听见了。 段浪走过去。 把请柬往桌上一扔。 “顺手的事。” “路遇不平,拔刀相助。” “怎么?” “吃醋了?” “我也得有那个闲工夫。” 小六白了他一眼。 拿起请柬。 看了一眼。 “白家?” “杭州那个白家?” “嗯。” “那个小姐……” 小六放下请柬。 盯着段浪的眼睛。 目光灼灼。 “漂亮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段浪面不改色。 “没注意。” “当时光顾着打人了。” “再说。” “再漂亮,能有我们家小六漂亮?” 小六轻哼一声。 虽然知道他在鬼扯。 但这话听着。 受用。 “明天晚上,大华酒楼。” 段浪指了指请柬。 “人家请客。” “明玉身上有伤,就不折腾了。” “你在家好好养着。” 他看向小六。 “你跟我去。” “也去见识见识,这杭州城的名门望族。” “看看那位白小姐。” “到底漂不漂亮。” 小六挑了挑眉。 “去就去。” …… 次日。 傍晚。 大华酒楼。 这是杭州城最顶尖的馆子。 紧挨着西湖。 一共三座小楼。 飞檐斗拱。 古色古香。 在庭院里散步,一扭头就能看见雷峰塔的夕照。 此时。 华灯初上。 酒楼门口车水马龙。 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衣冠楚楚的体面人。 黄包车都不让在门口停。 得靠边。 庭院外。 站着三个人。 当先的正是余管家。 换了一身更显贵气的绸衫。 身后跟着两个中年人。 一胖一瘦。 那是他的两个儿子。 也是白家的管事。 “爹。” 瘦的那个皱了皱眉。 有些不耐烦。 “您进去歇着吧。” “这风口上站着,当心受凉。” “一个后生晚辈,我们哥俩在这等就行。” “您老何必亲自出来……” 这也不怪他牢骚。 余管家在白家几十年。 那是看着老太爷长大的。 地位超然。 “住嘴。” 余管家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他可不是一般的后生晚辈。” “那是小姐的救命恩人。” “老太太特意交代的。” “必须隆重。” “不能马虎。” 旁边的胖脸中年人也附和道: “大哥,你就少说两句吧。” “爹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而且我听说了。” “那人身手了得。” “几下子就把那些绑匪废了。” “这种猛人,咱们客气点,没坏处。” 瘦子还要说话。 却被余管家打断。 “来了。”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来。 稳稳停在门口。 那是白家的车。 早早就派去接人的。 车门打开。 酒楼的伙计小跑着过来,手挡在门框上。 段浪迈步下车。 一身黑色的中山装。 身姿挺拔。 头发用发蜡梳在脑后。 显得精神。 干练。 随后。 一只纤细的手搭在段浪的手臂上。 小六走了下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 穿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外面披着件狐裘坎肩。 头发盘起。 插着根翠绿的簪子。 脸上略施粉黛。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 瞬间就把周围那些庸脂俗粉比了下去。 “段先生。” “段夫人。” 余管家快步迎了上去。 满脸堆笑。 “劳烦二位久等。” “路上堵不堵?” “还好。” 段浪点点头。 看了一眼那两个中年人。 “劳烦余管家久候。” “应该的,应该的。” 余管家侧身引路。 “老太太和小姐已经在雅间候着了。” “请。” 一行人进了酒楼。 没在大厅停留。 七拐八拐。 直接上了三楼。 这里更安静。 地毯厚实。 踩上去没声。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 门牌上写着“听雨轩”。 余管家轻轻敲了敲门。 “老太太。” “段先生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快请。” 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屋子很大。 布置得典雅。 正中间是一张圆桌。 只摆了五把椅子。 另一边的休息区。 两套真皮沙发。 中间摆着个红木茶几。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正坐在主位上。 看年纪得有六十往上。 但保养得极好。 面色红润。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团花褂子。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看着慈眉善目。 这就是白家的老祖宗。 紧挨着她坐着的。 是白秀珠。 今天换了一身淡黄色的洋装。 看着更显娇嫩。 见到段浪进来。 她眼睛一亮。 急忙站起身。 脸有些红。 “段先生。” 段浪扫视了一圈。 有些意外。 偌大的包间。 除了这两位。 再没别人。 连个陪客的都没有。 这是……家宴? 第33章 奶奶 老太太在看人。 眼神很毒。 像是老掌柜在看一件新出土的古董。 先看骨相,再看皮相,最后看气度。 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慈祥得不像话。 挺拔。 干练。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含着笑,但底色是沉稳的。 比那个金家的小子强多了。 那个叫金燕西的,除了会送花、会花钱、会说些不着边际的情话,还会什么? 绣花枕头。 一旦离了金家的权势,怕是连饭都要不到。 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是见过血的。 是能在这个乱世里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怪不得。 只是一面,就让秀珠念念不忘。 连魂都快丢了。 “奶奶。” 白秀珠见老太太就要起身。 急忙伸手去扶。 “您坐着。” “是啊。” 段浪也快步上前,虚扶了一把。 “老太太,您是长辈。” “哪有让长辈迎接晚辈的道理。” “折煞我了。” 得体。 老太太顺势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好孩子。” “不用拘束。” “过来坐。” 段浪依言坐下。 小六坐在他旁边。 白秀珠坐在老太太旁边。 四个人。 两边沙发。 正好对上。 白秀珠的眼神先是在段浪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喜悦,是不加掩饰的雀跃。 紧接着。 目光一转。 落在了小六身上。 虽然早就听管家说了,这位“段先生”带了夫人来。 但亲眼见到。 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沉甸甸的。 酸。 小六也在看她。 旗袍开叉处露出的腿,优雅地叠在一起。 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 嘴角噙着笑。 眼神却有些利。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滋滋作响。 段浪只觉得后背一凉。 修罗场。 虽然没说话,但他感觉到了杀气。 那是两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科动物,在互相打量,评估对手的战斗力。 “上菜吧。” 老太太似乎没察觉到这点微妙。 或者说。 人老成精,装作没看见。 她笑眯眯地看着段浪。 “听余管家说,你叫段浪?” “是。” 段浪欠了欠身。 “您老叫我小段就行。” “好名字。” 老太太点点头。 “这次请你们来,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当面感谢你。” “昨天要不是你从歹徒手中救下我家秀珠……” 说到这。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 眼圈红了。 “我就这一个孙女。” “是我的命根子。” “她要是出了事,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用活了。” 人老了。 容易动情。 白秀珠连忙握住老太太的手,轻轻摇晃。 “奶奶……”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连根头发都没少。” 段浪也赶紧宽慰: “老太太言重了。” “吉人自有天相。” “白小姐面相富贵,是有福之人。” “那些宵小之徒,伤不了她。” 好一顿劝。 老太太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这时。 包厢门开了。 一队穿着旗袍的服务员鱼贯而入。 手里托着银盘。 一道接一道。 流水席似的。 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叫花童鸡、东坡肉…… 足足上了十八道。 天上飞的。 水里游的。 地上跑的。 全齐活了。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待服务员退去。 余管家关上门,躬身道: “老太太,菜齐了。” “嗯。” 老太太点头。 白秀珠扶着她站起来。 “孩子们。” “走,吃饭。” 入席。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呈现出一种极端的两极分化。 左边。 老太太拉着段浪,问长问短。 “小段啊,今年多大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打算在杭州待多久?” 查户口似的。 段浪应对自如。 嘴甜。 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 两人之间,那是母慈子孝,和谐得不得了。 右边。 小六和白秀珠。 原本以为会冷场。 结果。 聊得火热。 “姐姐这件旗袍真好看,料子是苏杭织造的吧?” “妹妹眼光真好,这是刚出的新款。” “我看妹妹这洋装也不错,显得腰细。” 从衣服聊到包包。 从杭州聊到北平。 时而掩嘴轻笑。 时而点头附和。 看着像是多年未见的闺蜜。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要义结金兰。 果然。 女人心,海底针。 就在这时。 白秀珠突然提了一句: “姐姐喜欢唱戏?” “我在北平的时候,也爱听戏。” “听说宫里出来的那个张公公,也是个戏痴。” “还在府里养了不少角儿。” 段浪夹菜的手一顿。 张公公? 北平? 这人设有点耳熟啊。 这不是《霸王别姬》里的那个老太监张公公吗? 那个把程蝶衣…… 嘶。 这个世界。 还真是个大杂烩。 茶过三巡。 菜过五味。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放下了筷子。 拿过湿毛巾擦了擦嘴。 一直候在旁边的余管家像是得到了暗号。 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一个木盒。 紫檀木的。 看着就沉。 走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微微颔首。 余管家打开盒盖。 金光耀眼。 整整齐齐十根大黄鱼。 摆在段浪面前。 这手笔。 确实阔绰。 段浪挑了挑眉。 有些惊讶。 “老太太,这是?” “一点心意。” 老太太推了推盒子。 “感谢你救了秀珠。” “你务必收下。” 段浪看了一眼那金条。 诱人。 但他没动。 反而把盒子盖上了。 推了回去。 “老太太。” “这钱,我不能收。” “为什么?” 老太太一愣。 “嫌少?” “不是。” 段浪笑了笑。 坐直了身子。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救白小姐,是因为路见不平。” “若是收了这钱。” “那就成了买卖。” “这性质就变了。”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白秀珠。 “白小姐的命,也不是这几根金条能衡量的。” 这一番话。 说得漂亮。 既立了牌坊,又抬高了白秀珠的身价。 老太太盯着段浪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 眼神里满是赞赏。 “好。” “好一个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现在的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她挥挥手。 让余管家把金条收起来。 然后。 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 是一张地契。 “钱你可以不要。” “但这个,你得收下。” 老太太把地契放在桌上。 “我听余管家说,你们刚来杭州。” “这套宅子,就在西湖边上。” “离这也是几步路。” “本来就是白家的产业,一直空着。” “送你了。” 段浪刚要拒绝。 老太太摆摆手,打断了他。 “别急着推辞。” “这不是钱。” “这是为了秀珠。” 她指了指正在和小六“相谈甚欢”的孙女。 “你看。” “秀珠和这位……小六姑娘,聊得多投机。” “秀珠这孩子,命苦。” “这次回来祭祖,也没个说话的伴儿。” “整天闷在家里,这才闷出了事,跑出去被人绑了。” “你们要是住得近了。” “以后常来常往。” “让她也能有个去处,找人说说话,解解闷。” “算是我这个做奶奶的,求你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这是要把关系绑死啊。 房子不值钱。 值钱的是这份人情。 是白家的邻居。 段浪心思通透。 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要是再推。 那就是矫情了。 “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 段浪不再犹豫。 双手接过地契。 “晚辈再推辞,就显得不知好歹了。” “这就对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伸手拉住段浪的手。 又看了看白秀珠。 再看看小六。 “小段啊。” “还有小六。” “你们也别叫我老太太了。” “太生分。” “就跟着秀珠,叫我奶奶吧。” “也别叫什么白小姐了。” “叫秀珠。” “以后啊,咱们就是一家人。” 段浪眼皮一跳。 这一家人…… 说得有点早吧? 但这老太太太热情。 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他只能顺杆爬。 笑了笑。 喊了一声: “奶奶。” 小六也没含糊。 乖巧地跟着喊: “奶奶。” 这一声声奶奶。 叫得老太太心花怒放。 “哎!” “哎!” 连声应着。 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第34章 截杀 夜色浓稠。 像墨。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停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车里没开灯。 三个红点明明灭灭。 那是烟头。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只有烟草燃烧的滋滋声。 副驾驶上的汉子把烟头探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目光死死盯着大华酒楼的方向。 直到看见那辆挂着白家牌照的福特车驶离,后面跟着那个穿着绸衫的老头上了另一辆车。 他才缩回脖子。 “那姓余的老头,你看着他上的白老太太那辆车?” 后座的汉子声音有些哑。 像是吞了炭。 “看清了。” “那老头眼尖得很,我不敢多看。” “但瞧着那体型,那走路的架势,就是他没错了。” “这样就好。” 副驾驶的汉子松了口气。 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那老东西是个硬茬子,他在,我们不好动手。” “既然走了,那就好办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待会动手,利索点。” “把司机和那个姓段的小子杀了。” “我们直接离开杭州。” “这白家在杭州,别看着大院里只有一个老太太持家。” “但杭州不少大人物在她面前,都得笑着叫上一声老太太。” “得罪了她,我们在这杭州是混不下去了。” 驾驶位上的汉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些犹豫。 “二哥。” “话说回来,出钱让我们绑白家小姐的,究竟是谁?” “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要是被白家查出来……” “闭嘴。” 被称为二哥的汉子冷哼一声。 “不该问的别问。” “我也不知道。” “那人非常警惕,根本没露面,都是电话机联系。”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京城那边的人。” “毕竟那边有太多的人,想要破坏金家和白家的联姻了。” “也就是那人给的价钱太高。” “不然我们才不会冒这个险。” “可惜。” 他咬着牙。 拳头砸在车门上。 “还是功亏一篑。” “都怪那个姓段的小子。” “今天不宰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 “开车!” “跟上去!” …… 福特汽车内。 真皮座椅很软。 段浪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那个地契。 有些心不在焉。 侧头。 看向窗外。 眉头微微皱起。 后面有尾巴。 那辆车跟了快七八里地了。 从大华酒楼出来,就一直吊在后面。 若即若离。 这要是同路,那也太巧了。 段浪透过后视镜观察了一下。 就在前面的岔路口。 那辆车突然打了个方向,转进了另一条道。 走了? 段浪挑了挑眉。 看来是想多了? 或者是抄近道包抄? 他收回目光。 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司机。 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天黑。 看不清正脸。 但这人开车极稳。 手很稳。 呼吸也很长。 是个练家子。 白家果然不养闲人。 连个司机都有功夫在身。 正琢磨着。 突然。 “嗡——” 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从侧前方的巷口传来。 紧接着。 两道强光刺破了夜幕。 直射而来。 段浪眼睛微眯。 来了。 前方。 一辆汽车像是发了疯的野兽,逆行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 根本没打算减速。 这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司机反应很快。 猛打方向盘。 想要避开。 但那辆车来得太刁钻。 突然一个神龙摆尾。 整个车身横在了路中央。 死死堵住了去路。 “滋——” 刹车片摩擦发出的尖啸声划破夜空。 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 车身剧烈震动。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 堪堪在距离对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坐稳。” 司机头也没回。 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那里鼓鼓囊囊的。 是枪。 段浪却笑了。 推开车门。 “不用那么麻烦。”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他下了车。 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面那辆车上,下来三个人。 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长刀。 在车灯的照射下。 寒光森森。 领头的那个。 走路一瘸一拐的。 正是昨天被段浪卸了条腿的那个倒霉蛋。 “姓段的。” 那人咬牙切齿。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昨天是你运气好。” “今天。” “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段浪看着他。 摇了摇头。 “昨天饶你一条狗命。” “你不珍惜。” “非要赶着去投胎。” “何必呢?” “少废话!” “上!” “砍死他!” 三人不再废话。 成“品”字形包抄过来。 脚步沉稳。 配合默契。 一看就是惯犯。 段浪手腕一翻。 一把短刀出现在手中。 既然对方用刀。 那他也用刀。 正好试试这几天的身手。 总不能遇事就掏枪。 虽然那样更快。 但不够帅。 “杀!” 左边的汉子率先发难。 一刀劈向段浪的脖颈。 势大力沉。 右边的汉子紧随其后。 封死了段浪的退路。 中间那个瘸腿的。 则是直刺段浪的小腹。 三刀齐出。 狠辣。 刁钻。 若是普通高手,这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在段浪眼里。 太慢了。 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他没退。 反而进了一步。 身体诡异地一扭。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堪堪避开了左右两刀。 紧接着。 手里的短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噗。” 那是刀锋切入肉体的声音。 很轻。 但很致命。 左边汉子的喉咙处,多了一道细线。 鲜血喷涌而出。 他捂着脖子。 瞪大了眼睛。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段浪脚步不停。 手腕一转。 反手一刀。 “噗。” 刺穿了右边汉子的心脏。 拔刀。 推人。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不到一秒。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 只剩下那个瘸腿的汉子。 手里的刀僵在半空。 刺不下去。 也不敢刺了。 他看着段浪。 像是看着个怪物。 浑身都在抖。 “你……” “你到底是谁?” 段浪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一步步逼近。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要死了。” 就在段浪准备补上最后一刀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段先生。” “刀下留人。” 段浪手中的刀停在半空。 回头。 只见黑暗中。 一辆没开车灯的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余管家走了下来。 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余管家?” 段浪挑了挑眉。 收起刀。 “这么巧?” “不巧。” 余管家走到段浪面前。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好快的刀。 好狠的手段。 他原本以为还需要自己出手解围。 没想到。 这才刚下车。 战斗就结束了。 “老太太担心这帮人贼心不死,会找段先生报复。” “特意让我跟在后面。” “若是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没想到段先生身手如此了得。” “倒是我多虑了。” 余管家笑了笑。 挥了挥手。 身后的几个大汉立刻上前。 将那个已经吓傻的瘸腿汉子按在地上。 五花大绑。 “这个人,交给我吧。” 余管家语气变冷。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白家得好好审审。” “到底是谁给他们的狗胆。” 段浪耸了耸肩。 无所谓。 反正人情做足了。 杀两个是立威。 留一个是给面子。 “那就劳烦余管家了。” “客气。” 余管家拱了拱手。 “段先生受惊了。”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新车,送先生回去。” “不必。” 段浪指了指那辆福特。 “这车还能开。” “我得回去搬家。” “今晚就住进新宅子。” “去去晦气。” …… 回到小院。 明玉还没睡。 见段浪回来,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血腥味。 皱了皱眉。 “动手了?” “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 段浪随手脱下外套,扔给丫鬟。 “解决了。” “别收拾了。” “把细软带上就行。” “那些锅碗瓢盆的,都扔了。” “咱们今晚搬家。” “去西湖边的大宅子。” “享福去。” 第35章 被包养了 这地方原来是白家的别院,平日里有人打理,倒也不显荒废。 就是显得有些空。 前厅。 罗三娘正指挥着那几个新雇来的粗使婆子搬东西。 嗓门大。 中气足。 “轻拿轻放!” “那是爷的书箱,磕碰了你们赔得起吗?” 她肩膀宽,往那一站,像尊铁塔。 倒是尽职。 段浪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茶盏。 没说话。 只是看着。 “段大哥。” 身后传来一阵香风。 白秀珠换了一身家常的淡粉色洋装,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手里提着个食盒。 “我看大家都忙坏了。” “让人熬了些绿豆汤,解解暑气。” 她笑得很甜。 没了之前的大小姐架子,倒像个邻家的小媳妇。 “费心了。” 段浪接过食盒。 顺手递给旁边的小丫鬟。 “分下去吧。” 白秀珠指了指东边的一堵墙。 墙头伸过来几枝红杏。 “那边就是我家。” “这道门本来是封着的,奶奶让人打通了。” “说是以后串门方便。”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 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要是缺什么,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段浪看了一眼那道新开的月亮门。 这是要把两家变一家啊。 老太太这算盘。 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但他没点破。 只是笑了笑。 “好。” 段浪挑了挑眉。 “这……”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 白秀珠摇摇头。 笑得很甜。 “这宅子本来就是白家的别院。” “和我家那个园子,就隔了一道墙。” “以前是为了避暑修的。” “后来一直空着。” “走,我带你们转转。” 说着。 她在前面引路。 段浪和小六对视一眼。 跟了上去。 穿过回廊。 越过月亮门。 整个宅子分三进。 前院是会客的,中院是起居的,后院是个大花园,直通西湖边。 甚至还有个私人的小码头。 奢华。 到了后院的主楼。 白秀珠停下脚步。 指了指二楼东侧的房间。 “段大哥,你住这间。” “视野最好,推窗就能看见断桥。” 然后又指了指西侧。 “小六姐姐和明玉妹妹住那边。” “中间隔着书房和茶室。” 安排得明明白白。 段浪点了点头。 没意见。 只是。 当他走到二楼露台的时候。 发现隔壁——也就是一墙之隔的白家大院里,有一栋绣楼,离这也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 两边的窗户打开,估计拿根竹竿就能递东西。 “那是我的闺房。” 白秀珠站在段浪身边。 指着那栋绣楼。 脸微微有些红。 但在夜色下。 看不真切。 “以后段大哥要是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段浪:“……” 这哪是邻居。 这是监控啊。 转了一圈。 夜深了。 白秀珠也没多留。 很是得体地告辞。 “时间不早了。” “大家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 她站在露台边。 看着段浪。 眼神很亮。 “段大哥。” “晚安。” “晚安。” 段浪笑着回应。 看着白秀珠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他才转身回房。 躺在铺着杭绸软缎的大床上。 看着头顶精致的雕花藻井。 段浪叹了口气。 这软饭。 吃得有点硬啊。 不仅送房送钱。 还送人。 这种被富婆包养的感觉…… 真香。 不过。 他翻了个身。 有些纳闷。 这白秀珠,不是《金粉世家》里的那个恋爱脑吗? 原著里对金燕西那是死心塌地,为了他要死要活的。 怎么这会儿。 才两天不到。 就移情别恋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吊桥效应? 还是说。 自己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女人心。” 段浪摇摇头。 “海底针。” 想不通。 睡觉。 …… 隔壁。 白家大院。 绣楼。 灯火通明。 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看着刚回来的孙女。 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秀珠。” “你跟奶奶交个底。” “你真的喜欢那个小段?” “你们才认识不到两天。” “还有。” 老太太顿了顿。 “那个金燕西呢?” “你之前不是非他不嫁吗?” “为了他,还在家里闹绝食。” “这就忘了?” 白秀珠坐在奶奶脚边。 头靠在老太太的膝盖上。 很安静。 没了往日的骄纵。 “奶奶。” 她的声音很轻。 “我被那些人抓走,装在麻袋里的时候。” “周围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我真的很怕。” “我以为我要死了。” “那个时候,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了很多。” “我希望燕西能来救我。” “像戏文里唱的那样,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白秀珠自嘲地笑了一声。 “可是。” “我想着想着,忽然发现。” “燕西似乎并没有我认为的那样喜欢我。” “不。” “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女孩。” “他只爱他自己。” “他爱的是那种被女孩簇拥的感觉。” “爱的是那种众星捧月的虚荣。” 她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是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在那一刻。” “我就明白了。” “我的喜欢,只是一厢情愿。” “永远不会有结果。” “金燕西那晚悄悄约见的那个叫冷清秋的女孩。” “我猜想,她一定以为自己遇见了一个真心人。” “遇见了爱情。” “可当她真正嫁给金燕西。” “她就会明白。” “她只不过是金燕西征服欲望的一个猎物而已。” “等新鲜感一过。” “她随时就会被抛弃。” “就像那朵百合花。” “枯萎了,就扔了。” 听着孙女这番话。 老太太惊讶侧目。 好好打量了一遍身边的孙女。 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良久。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秀珠。” “你真的长大了。” “只是经历了一些事,忽然就想明白了。” 白秀珠重新靠回奶奶的膝盖上。 嘴角微微勾起。 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昨天。” “当那个麻袋被打开的一瞬间。” “光照进来。” “我看到了段大哥。” “他笑着,很温和地跟我说:‘不要害怕’。” “只是这一句话。” “我就知道。” “这才是我要找的男人。” “能遮风挡雨。” “能托付终身。” “怎么?” 老太太忍不住调侃道。 “没有奶奶了?” “当然有奶奶。” 白秀珠撒娇似的蹭了蹭。 “奶奶最好了。” “好了好了。” 老太太摸了摸孙女的头发。 叹了口气。 “你喜欢小段,我不干涉。” “我看人准,那孩子是个做大事的。” “配得上我们家秀珠。” “不过。” 老太太话锋一转。 “我看那个小六,还有那个叫明玉的丫头。” “也都喜欢小段。” “而且他们相处时间更久,共过患难。” “感情比你深厚。” “你打算怎么办?” 白秀珠坐直了身子。 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眼中闪过一丝傲气。 那是白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骄傲。 “感情深厚又怎样?” “来日方长。” 她笑了笑。 志在必得。 “我是肯定要做大的。” 次日。 清晨。 雾气湿重。 后院传来阵阵破风声。 罗三娘起得早。 正在打熬力气。 两百斤的石锁在她手里,跟玩似的。 上下翻飞。 见段浪出来,她连忙收势。 把石锁往地上一扔。 “咚。” 地面都颤了三颤。 “爷。” 她擦了把汗。 气不长出。 是个练家子。 段浪点点头。 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随手一抛。 “拿着。” 罗三娘伸手接住。 手一沉。 里面传来银元碰撞的脆响。 听声音,少说也有五十块。 她愣住了。 “爷,这是……” 这年头,普通帮工一个月也就两三块大洋。 这五十块。 够普通人家过两三年了。 “赏你的。” 段浪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平淡。 “这宅子大,容易招贼。” “尤其是隔壁还是白家,盯着的人多。” 他走近两步。 声音压低。 “这钱,不仅是赏钱。” “也是买命钱。” “看好这个家。” “尤其是两位夫人。” “爷放心。” 罗三娘单膝跪地。 抱拳。 “只要我罗三娘还有一口气。” “谁也别想进后院一步。” 第36章 事件发酵 出了门。 段浪叫了辆黄包车。 直奔城西。 轻车熟路。 还是那条街。 快活林。 药铺的招牌依旧黑的发亮。 刚进门。 浓郁的草药味就冲进鼻子。 柜台后面。 崔大夫正拿着紫砂壶,眯着眼听曲儿。 旁边那个年轻的伙计。 崔道融。 正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算盘珠子。 见有人进来。 崔道融眼皮都懒的抬。 “抓药排队,问诊挂号。” “买书。” 段浪敲了敲柜台。 崔道融抬头。 认出了段浪。 上次来给那姑娘抓药,就是这人。 出手倒是阔绰。 但买书? 他嗤笑一声。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文人的酸气这就上来了。 “这位先生。” “这里是药铺,不是书局。” “而且医书晦涩。” “不是买回去摆在书架上,就能成神医的。” “那是十年寒窗,是童子功。” “您若是想附庸风雅,出门左拐,那里有卖字画的。” 话里话外,全是优越感。 段浪没理他。 看向正要把紫砂壶放下的崔大夫。 “崔老板。” “别来无恙。” 崔大夫一见是段浪,连忙站起来。 上次这主儿可是大客户。 “哎哟,是段先生。” “道融,怎么说话呢!” 转头赔笑。 “段先生要买什么书?” “全要。” 段浪指了指身后的药柜,还有旁边堆满书籍的架子。 “只要是医书。” “经络图,穴位图,古方,杂记。” “我都要。” 崔道融还要插嘴。 “你以为你是谁” “哗啦。” 一声脆响。 打断了他的话。 段浪从怀里掏出一封大洋。 红纸包着。 直接拍在柜台上。 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这里是五十块现大洋。” 段浪看着崔道融。 眼神带着点戏谑。 “够不够买你的书?” 崔道融的眼睛直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十块。 他这药铺一个月流水也就这么多。 刚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够?” 段浪眉毛一挑。 又掏出一封。 “啪。” 叠在上面。 “一百块。” “够不够?” 崔大夫的手都在抖。 紫砂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 两眼放光。 “够!” “太够了!” “道融!还愣着干什么!” “快!” “去后堂把我也要看的那些孤本都搬出来!” “还有那个铜人!” “都给段先生包起来!” 崔道融也不酸了。 也不傲了。 脸上的笑容比花还灿烂。 “哎!” “这就去!” 只要钱到位。 别说医书。 就是把他那点文人的骨气卖了都行。 夜。 书房。 灯火通明。 桌上堆满了书。 黄帝内经,千金方,伤寒杂病论。 段浪手里捧着本泛黄的《针灸甲乙经》。 看得入神。 他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晦涩的古文,在他眼里化作了最简单的符号,直接烙印在脑中。 “吱呀。” 门被推开。 小六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身上披着件单薄的绸衫。 头发湿漉漉的。 刚洗过澡。 身上是好闻的皂角香气。 “还再看?” 她把参汤放在桌上。 探头看了一眼书上的图画。 密密麻麻的穴位。 看得人眼晕。 “歇会儿吧。” “嗯。” 段浪合上书。 一把拉过小六。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手自然的环住她的腰。 “正好。” “有个地方想不通,咱俩试试。” 小六脸一红。 啐了一口。 “试什么试。” “又要拿那套功夫说事儿?” “这次不一样。” 段浪握着她的手。 按在自己的丹田处。 “不用想那些口诀。” “跟着感觉走。” “我通哪里,你就应哪里。” 他说的很正经。 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 指尖在小六背后的几处大穴上轻轻一点。 一股热流顺着指尖渡了过去。 精准。 温润。 没有之前的生涩冲撞。 小六身子猛的一颤。 那种感觉。 一阵酥麻窜遍全身,跟着就是泡进温水里的舒坦。 舒服的她差点哼出声。 体内的气息被牵引着。 自行流转。 不需要刻意引导。 水到渠成。 她眼神变得迷离。 软倒在段浪怀里。 这冤家。 竟然真的把这功夫琢磨出门道来了。 书房的灯,晃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躲进了云里。 千里之外。 天还没亮透,干冷。 风刃子刮在脸上,生疼。 宫家大宅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蒙着一层白霜。 侧门虚掩。 “吱呀。”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迈了进去。 马三。 他穿了一身灰布长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门房里。 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老姜靠在墙根,身上裹着件旧羊皮袄,眼皮耷拉着,看着是睡着了。 但马三刚迈进门槛。 他就睁开了眼。 眼里没睡意,精光内敛。 “三儿来了。” 老姜动了动身子,骨节咔咔响。 “叔。” 马三停下脚,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是刚出锅的煎饼果子,还热乎。 “老爷子醒着吗?” “醒了。” 老姜瞥了一眼那油纸包,拿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 “今儿精神头不错,晌午眯了一觉,这会儿在花厅喝茶呢。” “那正好。” 马三点了点头。 “我进去给师傅请个安。” 说着。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掸了掸肩上的灰。 这才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往里走。 老姜看着他的背影。 吧嗒了一口旱烟。 烟雾里,他眼神看不分明。 这马三。 身上的味儿,变了。 花厅。 地龙烧的暖和。 宫宝森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茶碗,轻轻撇着浮沫。 他老了。 但往那一坐,就是一座山。 压的人喘不过气。 “师傅。” 马三进门,紧走几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 头磕在地上。 响。 “起来吧。” 宫宝森没抬头,吹了口茶气。 “这个点过来,有事?” 马三站起身,垂手而立。 “是。” 他顿了顿。 “不过不是我的事。” “是师妹的事。” 宫宝森的手一顿。 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但他脸上没表情。 “若梅?” “她又闹什么幺蛾子?” “还是那门亲事?” 宫宝森皱了皱眉,放下茶碗。 “这可由不得她。”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哪里轮得到她说话。” 他叹了口气。 透着无奈。 “也怪我。” “从小教她练武,把性子养野了。” “气焰太盛。” “过刚易折。” 马三没接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上前两步。 双手递过去。 “师傅。” “不是若梅。” “是若雪。” 空气突然凝固。 宫宝森猛的抬起头。 目光锐利,刺的人疼。 死死盯着马三。 “若雪?” 他声音哑了。 “她不是三年前就没了吗?” “葬礼还是你代我去的。” 那是宫家不能提的痛。 大女儿唱戏,下九流的玩意,辱没门楣。 他一怒之下逐出家门。 后来听说死在了上海。 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您先看看这个。” 马三依旧保持着递报纸的姿势。 宫宝森接过报纸。 那是今天的《申报》。 头版头条。 几个黑体大字戳人眼球。 他眯着眼,看的很慢。 越看。 脸色越沉。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砰!” 一声巨响。 实木的桌子震颤了一下。 茶碗翻倒。 茶水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王!宗!哲!” 宫宝森咬着牙,这三个字,一个一个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血腥气。 “欺人太甚!” “死?” “他死的太容易了!” “这种畜生,恨不能挫骨扬灰!” 马三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 “师傅息怒。” “身子要紧。” “这事出得蹊跷,还得您拿个主意。” 宫宝森闭上眼。 胸口起伏。 半晌。 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看着马三。 “你走一趟上海。” 宫宝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会给中华武士会,还有上海精武门写信。” “到了那边,有人接应。” “事情一定要查清楚。”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有恩报恩。” “有仇报仇。” 说到最后八个字。 杀气四溢。 “是。” 马三抱拳。 “师傅放心。” “不管师妹在哪,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还有。” 宫宝森靠回椅背,神色有些疲惫。 摆了摆手。 “记住。” “我宫家的人。” “可以穷,可以死。” “但是不能受辱。” 马三眼神闪了闪。 再次躬身。 “马三记下了。” “去吧。” “我乏了。” 马三倒退三步,转身离开。 第37章 坦言 出了花厅。 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 换上了一副冷笑。 离开宫家大宅。 马三没回家。 他在胡同里七拐八拐,确定没人跟踪后,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日式酒馆。 撩开布帘。 里面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清酒和关东煮的味道。 几个穿着和服的侍女正在擦桌子。 马三报了个名字。 被领进最里面的雅间。 榻榻米,矮桌。 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男人正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煮着茶。 渡边。 见马三进来,他没起身。 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马桑。” “事情怎么样了?” 马三脱了鞋,盘腿坐下。 没客气。 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过了明路。” “老爷子让我去上海查王宗哲的死因。” “还给了中华武士会和精武门的关系。” 他放下茶杯。 盯着渡边。 “现在。” “可以说实话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 渡边笑了笑。 给马三续上茶。 “详情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上海那边出了乱子。” “我们在那边的一个据点,被人端了。” “负责人集体玉碎。” 他说的平淡,内容却全是血腥味。 但马三听出来了。 “这和我师妹有什么关系?” “信不过我?” “那还找我做什么?” 马三有些不耐烦。 “马桑多虑了。” 渡边摆摆手。 “帝国对马桑,一向是看重的。” “否则也不会支持你接手宫家。” 他顿了顿。 声音压低。 “请马桑过去,是为了追查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对帝国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目前支那,哦不,华夏民众对帝国很是敌视。” “我们的人不方便露面。” “而调查的关键人物。” “就是宫家大小姐,宫若雪。” 渡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推到马三面前。 照片拍的模糊。 背景是上海的一个戏院。 角落里。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的侧影。 虽然只是个侧影。 但马三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小六。 也就是若雪。 “有人在案发现场附近见过她。” “名单,很可能就在她手里。” 渡边鞠了一躬。 额头贴在手背上。 “马桑。” “这份名单一定要找到。” “拜托了。” 马三拿起照片。 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熟悉的侧影。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师妹啊师妹。” “三年前我就提过一嘴,说你可能没死。” “没想到,还真让你活下来了。” 他把照片揣进怀里。 站起身。 “放心。” “如果东西真在她手里。” “我会拿回来的。” “毕竟。” “师兄拿师妹的东西。” “天经地义。” 他推门而出。 外面的风更大了。 卷着雪沫子。 …… 晨光熹微。 后院。 “咕嘟。” 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下肚。 苦。 苦得舌根发麻。 段浪五官皱成一团,把空碗往石桌上一顿。 “这回春堂的大夫是不是跟爷有仇?” “这黄连放得也太足了。” 他赤着上身。 精壮的肌肉上挂满了汗珠。 随着呼吸起伏,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汇聚在腰窝。 热气腾腾。 刚打完一趟霍家拳。 通体舒泰。 “良药苦口。” 一阵香风袭来。 还没等段浪伸手去拿毛巾。 一方带着栀子花香的丝帕已经贴上了他的额头。 轻柔。 细致。 白秀珠。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洋装,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皓腕。 擦汗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一个月来。 她就像是长在了这院子里。 自从搬了家。 这隔壁的白大小姐,就把“矜持”两个字扔进了西湖底。 早起陪练。 那是雷打不动。 吃饭夹菜,那是基本操作。 逛街买衣服,那是日常消遣。 段浪的房间,她进得比香草还勤。 就连那把躺椅摆放的角度,她都门儿清。 甚至。 连明玉和小六,这两位原本应该炸毛的正主。 现在见着白秀珠,也是姐姐长妹妹短。 亲热得像是一窝里出来的。 还有那个白老太太。 整天坐在两家打通的月亮门边晒太阳。 看着这一幕。 乐得跟尊弥勒佛似的。 全员助攻。 段浪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 那双眸子里,全是他的倒影。 热烈。 坦荡。 毫不掩饰。 “怎么了?” 见段浪盯着自己,白秀珠动作一顿。 眨了眨眼。 “我脸上有东西?” “没。” 段浪抓住她的手腕。 把那方已经湿透的丝帕拿下来。 “就是觉得……” “你变了。” “变得不像那个白家大小姐了。” 白秀珠笑了。 抽回手。 把丝帕叠好,收进袖口。 “那像什么?” “像个管家婆。” 段浪调侃了一句。 心里却有些感慨。 这姑娘。 敢爱敢恨。 认准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 当初爱金燕西,爱得轰轰烈烈,要死要活。 如今看透了,转身就走,绝不回头。 这份决绝。 这份通透。 确实是个好姑娘。 “秀珠。” 段浪收起玩笑的心思。 靠在石桌边。 看着她。 “金燕西那边……听说结婚了?” “和那个冷清秋。” 白秀珠神色平淡。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嗯。” “请柬送到了府上。” “奶奶让人退回去了。” 她抬起头。 看着段浪的眼睛。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我现在,只看眼前人。” 这一记直球。 打得段浪有些措手不及。 他摸了摸鼻子。 有些尴尬。 “那个……” “秀珠啊。” “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是我这情况,你也知道。” 他指了指后院主楼的方向。 “明玉跟了我一路,吃了不少苦。” “小六虽然刚来,但也算是有了夫妻之实。” “我已经承诺过她们……” 段浪觉得自己这番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推卸责任。 但态度得摆出来。 不能让后院起火。 “我知道。” 白秀珠打断了他。 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我知道你承诺了什么。” “我也知道她们对你很重要。” “所以。” 她上前一步。 逼近段浪。 身上那股子大小姐的气场全开。 “我已经和明玉姐姐,还有小六姐姐谈过了。” “谈过了?” 段浪一愣。 脑子有点宕机。 “谈什么了?” 白秀珠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们非常支持我。” “而且我们商量好了。” 她顿了顿。 朱唇轻启。 吐出四个字。 “我当大的。” 风。 停了。 树叶不摇了。 段浪傻了。 他张大了嘴,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淡定的女人。 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这才多久? 一个月? 你们背着我开了多少次圆桌会议? 这就谈拢了? 还分好了大小? 合着我这个当事人,就是个通知对象? 而且。 白秀珠这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竟然愿意和别人分享? 这是那个傲娇的大小姐吗? 被夺舍了吧? 段浪深吸一口气。 试图理清这混乱的逻辑。 “你是认真的?”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白秀珠没说话。 只是踮起脚尖。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两片温润的唇,轻轻点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像蜻蜓点水。 却在平静的湖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她退后一步。 脸红透了。 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但眼神依旧倔强。 “现在。” “相信了吧?” 段浪摸了摸脸颊上那一抹湿润。 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得意。 “相信了。” 他神色一正。 “既然你来真的。” “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 他猛地伸手。 一把揽住白秀珠纤细的腰肢。 天旋地转。 白秀珠惊呼一声。 整个人已经被段浪横抱在怀里。 “呀!” “你干什么!” “这时候还是白天!” 她锤了一下段浪的胸口。 力道软绵绵的。 更像是调情。 “白天怎么了?” 段浪大步流星,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既然定了名分。” “那就得把这名分坐实了。” “省得你以后反悔。” “砰!” 房门关上。 隔绝了满园春色。 …… 一刻钟后。 “吱呀。” 房门开了一条缝。 白秀珠满脸通红地跑了出来。 衣衫有些凌乱。 头发也散了。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一路小跑冲进了隔壁的月亮门。 头都不敢回。 房间里。 段浪坐在床边。 一脸的欲求不满。 不上不下。 这叫什么事? 刚把火点起来。 人跑了。 说是怕疼。 还没准备好。 “这大小姐……” 段浪叹了口气。 整理好衣服。 起身出门。 第38章 小六有喜 西厢房。 小六正坐在窗边绣花。 明玉在旁边帮着理线。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 段浪推门进来。 带进一股燥热。 见段浪这副模样,小六噗嗤一声笑了。 放下手里的针线。 “怎么?” “白大小姐把你赶出来了?” 明玉也是掩嘴轻笑。 眉眼弯弯。 段浪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 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的罗汉榻上。 左手搂住明玉。 右手抱住小六。 “你们早就知道了?” “合伙算计我是吧?” “哪敢啊。” 小六靠在他怀里。 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我们这是为了爷好。” “说说吧。” 段浪抓住了她作怪的手。 “怎么想的?” “怎么就让秀珠当了大?” “你们就不委屈?” 明玉叹了口气。 看了小六一眼。 才轻声说道: “爷。” “这世道,讲究个门当户对。” “我是什么出身?” “凤楼出来的。” “虽然爷不嫌弃,但在外人眼里,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她声音有些低。 带着几分自卑。 “若是做了正妻,怕是会被人戳脊梁骨。” “连累了爷的名声。” 小六接过话茬。 “我也一样。” “我是逃出来的姨太太。” “身份敏感。” “若是被人知道,只会给爷招灾。” 她抬起头。 认真地看着段浪。 “但秀珠不一样。” “她是白家的大小姐。” “身家清白,地位尊贵。” “有她做正妻,爷在这杭州城,乃至整个江南。” “都能横着走。” “这是里子和面子的事。” “我们姐妹商量过了。” “只要能跟在爷身边。” “名分什么的。” “不重要。” 这一番话。 说得透彻。 也说得心酸。 这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只为了成全他的体面。 段浪心里一紧。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 把两人紧紧搂在怀里。 “傻不傻。” “我段浪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什么名声,什么面子。” “都不如你们开心重要。” “爷……” 明玉眼圈红了。 小六也是眼波流转。 “不过。” 段浪话锋一转。 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既然你们这么懂事。” “那爷得好好奖励奖励你们。” “刚才的火还没灭呢。” “既然白秀珠跑了。” “那就父债子偿……不对,是妹债姐偿。” 说着。 他大手一挥。 “咱们来玩个新剧本。” “什么剧本?” 小六警惕地看着他。 “老爷和他的两个俏丫鬟。” “你演春香。” “明玉演秋月。” “现在。” “老爷我要检查身体了。” “呸!” “不正经!” “啊!你轻点!” 窗外。 两只黄鹂鸟被惊起。 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 药香混着艾草味,有些冲鼻。 崔大夫收回手,在帕子上擦了擦。 神色轻松。 “玉夫人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眼镜,叮嘱道: “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底子还没彻底养回来。” “记得保护好双手,暂时还不能提重物。” “另外。” “平日里可以多活动活动。” “总是闷在屋里,长期卧床,对身体并不好。” “气血得动起来,人才能活泛。” 明玉点了点头。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亮了不少。 “多谢崔大夫。” “我会注意的。” 段浪站在一旁,听得仔细。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大洋,拍在桌上。 “有劳。” “日后我会监督她运动的。” “这女人,就是懒。” 明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心里却是甜的。 正要转身离开。 段浪脚步一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 一把将站在门口百无聊赖的小六拉了过来。 按在椅子上。 “崔大夫。” “顺便也帮这疯婆娘瞧瞧。” “她最近不对劲。” “脾气大得很。” “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六原本正看着墙上的穴位图发呆。 冷不丁被按住。 又听见这话。 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脑子才有病!” 她杏眼圆睁,怒视着段浪。 “我打生下来就这脾气!” “嫌我脾气大?” “喜欢温柔小意的,你找别人去啊!” “我又没拦着你!” “大门在那边,好走不送!”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炸毛了。 段浪却不恼。 反而指着小六,对崔大夫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 “崔大夫,你看你看。” “就这症状。” “刚才还恹恹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一吵架,立马就来精神了。” “还有。” 段浪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 “这口味也变了。” “刘妈做的菜,那是杭州一绝。” “以前她最爱吃那道西湖醋鱼。” “这两天倒好,筷子都不动一下,说是闻着腥气。” “整天没精打采的。” “晚上睡完,白天睡。” “跟睡神附体似的。” “你说,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崔大夫听着。 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了看炸毛的小六,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段浪。 心里有了底。 “手伸出来。” 崔大夫示意小六。 “先号号脉吧。” 小六虽然生气,但对大夫还是敬畏的。 哼了一声。 把手腕伸了过去。 还要强辩一句: “我看你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堂内安静下来。 只有崔大夫手指轻轻搭在脉搏上的细微声响。 片刻。 崔大夫收回手。 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站起身。 对着段浪拱了拱手。 “恭喜段老爷。” 段浪一愣。 一脑门子问号。 “喜从何来?” “我这除了花了钱,也没见着回头钱啊。” 崔大夫笑道: “为人父母之喜。” “小六夫人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 “这是喜脉。” “怀胎,已有月余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段浪眨了眨眼。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怀孕? 这就……怀上了? 他掐指一算。 自己到杭州,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 这就当爹了? 这效率。 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不过。 转念一想。 他看着小六那张虽然带着怒气,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那是归属感。 在这个动荡的民国乱世。 他有了根。 有了血脉相连的羁绊。 意外? 确实意外。 但…… “先生下来再说。” 段浪嘴角勾起一抹笑。 “以后的事,慢慢再想办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 相比于段浪的淡定。 旁边的两个女人,反应就要大得多了。 “小六姐……” 明玉捂着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六的肚子。 满眼羡慕。 她跟段浪的时间更早。 一路从北到南。 可惜身子骨不争气,一直病着。 “你怀上了。” “真好。” 她是真心替小六高兴。 但心里那股酸涩,也是真的。 而当事人小六。 彻底傻了。 她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平坦如初。 没有任何变化。 但里面……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吗? “我……” 她张了张嘴。 声音都在抖。 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 砸在手背上。 她曾是王先生的六姨太。 是上海滩著名的“十三点”。 后来被那个日本畜生渡部囚禁在密室三年。 那三年。 暗无天日。 她受尽了折磨。 身体早就亏空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那是报应。 也是命。 可现在。 老天爷竟然给她开了一扇窗。 “真的……是喜脉?” 她看着崔大夫。 像是在求证一个易碎的梦。 “千真万确。” 崔大夫点了点头。 “老朽行医四十年,这滑脉,还是摸得准的。” 段浪回过神来。 上前一步。 握住小六冰凉的手。 紧紧攥在手心里。 传递着温度。 “崔大夫。” “我们都没什么经验。” “这刚怀上,不知道该注意些什么?”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慎重。 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 “那要注意的可多了。” 崔大夫坐回桌后。 拿起毛笔,蘸了蘸墨。 “首先。” “近期绝对不能行房。” “头三个月,最是金贵,胎像不稳,经不起折腾。” 说这话时。 他特意看了一眼段浪。 “还有。” “饮食上要注意。” “不能吃辛辣生硬的食物。” “螃蟹、甲鱼这些寒凉之物,更是碰都不能碰。” “情绪也要稳住。” “大喜大悲,都伤身。” 崔大夫一边说,一边写方子。 “我再开几贴安胎药。” “回去文火慢熬。” “一日两次。” “喝个七天,稳固一下。” 段浪连连点头。 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接过方子。 他二话不说。 又掏出一叠大洋。 这次。 足足有二十块。 “多谢崔大夫。” “这喜钱,您得收着。” “沾沾喜气。” 崔大夫也没推辞。 笑着收下。 “那就借段老爷吉言了。 第39章 夜袭 小六的家庭地位。 在这短短半个时辰里。 直线上升。 直接冲破了天花板。 段浪在左。 明玉在右。 两人像是两大护法。 小心翼翼地护着中间那个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孕妇。 “你躲远点。” 小六忽然推了段浪一把。 没推动。 她嘟着嘴。 有些傲娇。 “我有病。” “脑子有病。” “免得传染给你。” 还在记仇呢。 这小心眼的劲儿。 段浪当然不能走开。 听她这语气。 软绵绵的。 带着鼻音。 哪是生气。 分明是撒娇。 他也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 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 避开了肚子。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那不是为了让崔大夫了解你的情况嘛。” “一个小玩笑。” “怎么还当真了?” 段浪凑到她耳边。 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再说了。” “你整天污蔑我肾不行。” “我都没生气过。” “咱俩扯平了。” 小六脸一红。 斜了他一眼。 风情万种。 “我可没污蔑你。” “你不生气,那是你自己理亏。” “心虚。” “切。” 段浪一挑眉。 神气活现。 “乱讲。” “老爷我肾不好?” “肾不好能这么准?” “一发入魂。”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咱们在一起才多久?” “这都怀上一个来月了。” “以后谁再说我不行。” 小六本来想反驳。 想骂他没个正形。 但张了张嘴。 却发现无话可说。 事实胜于雄辩。 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冤家。 确实……挺行的。 “哼。” 她哼了一声。 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夜。 静得像一口深井。 只有墙角的蛐蛐在叫。 段浪揉着脖子,推开了房门。 医书看多了,脑仁疼。 没开灯。 也没必要。 这屋里的陈设,他闭着眼都能摸到床沿。 这两天。 小六那是重点保护对象。 罗三娘带着两个丫鬟,恨不得十二个时辰盯着。 倒是明玉。 不知是不是被这一出刺激到了。 这几天格外缠人。 像是只怕失宠的猫。 一到晚上就往这屋钻。 段浪走到床边。 脱鞋。 往床上一坐。 “嗯?” 床垫陷下去一块。 有人。 还有一股热乎气。 带着淡淡的香味。 段浪笑了。 这丫头。 躲在被窝里搞突袭呢? 他也没多想。 身子一歪,顺势就倒了下去。 大手一捞。 连人带被子抱了个满怀。 “还没睡?” 没等对方回话。 他低头就亲了下去。 轻车熟路。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唇瓣相贴。 软。 糯。 但是…… 不对。 段浪动作一僵。 这口感不对。 明玉是凤楼出来的。 吻技那是炉火纯青。 知道怎么迎合,怎么挑逗。 可怀里这个。 僵硬。 生涩。 像块木头。 连换气都不会。 牙齿还磕到了他的嘴唇。 疼。 还有股子慌乱劲儿。 段浪猛地睁开眼。 撑起上半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 他看清了。 哪里是明玉。 分明是那位号称要“做大”的白大小姐。 白秀珠。 她穿着一件银白色的真丝睡裙。 很薄。 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月光洒在上面。 像是一条银色的人鱼。 此刻。 这张俏脸红得像是要滴血。 眼睛水汪汪的。 带着羞,带着怕,还有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勇。 两人贴得很近。 负距离。 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跟擂鼓似的。 段浪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小腹窜上来的那股火。 “秀珠?” 他声音有些哑。 “你怎么在我房间?” 他往后退了半寸。 试图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走错门了?” “时间不早了。” “快回房睡觉去。” 这话说得。 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那是把肉送到了狼嘴边,还劝狼吃素。 “我不走。” 白秀珠咬着嘴唇。 声音在抖。 但手却伸了出来。 环住了段浪的脖子。 死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我要你抱着我。” “段哥哥……” 这一声叫得。 酥到了骨头里。 还没等段浪反应过来。 她闭上眼。 又凑了上来。 笨拙地吻住了他。 毫无章法。 全是感情。 “段哥哥……” 她在唇齿间呢喃。 声音细若蚊蝇。 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段浪耳边。 “你……” “你要了我吧。” 说完。 她把脸埋进了段浪的胸膛。 再也不敢抬头。 身子烫得惊人。 段浪的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崩了。 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份上了。 再推辞。 那就是禽兽不如。 何况。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这可是你自找的。” 段浪低笑一声。 反客为主。 翻身。 将被浪翻滚。 满室旖旎。 那一夜。 白秀珠从女孩。 变成了女人。 …… 次日。 日上三竿。 段浪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这【天道酬勤】的天赋。 不仅仅是用在练武上。 没想到这方面也能起作用。 倒是屋里那位。 还赖在床上不肯起。 说是没脸见人了。 直到快晌午。 白秀珠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换了一身立领的旗袍。 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遮住了脖子上的草莓印。 走路还有些别扭。 明玉和小六对视一眼。 笑了。 都是过来人。 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姐姐。” 明玉上前。 这一声姐姐。 叫得真心实意。 也是彻底认了这排位。 白家大院。 正厅。 老太太端坐在太师椅上。 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手里捧着那杯白秀珠敬上来的茶。 喝了一口。 甜。 真甜。 “好,好啊。” 老太太放下茶杯。 从手腕上褪下一对碧绿的玉镯子。 成色极好。 一看就是传家的物件。 套在了白秀珠的手腕上。 “这心事啊,总算是了了。”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浪。 脸色一正。 威严自生。 “小段。” “既然生米煮成了熟饭。” “那这婚礼,就得提上日程了。” “我白家的女儿。” “不能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段浪垂手而立。 态度恭敬。 “是。” “一切全凭奶奶做主。” 这软饭吃得彻底。 他也乐得清闲。 “嗯。”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不过。” “结婚是大事。” “还得过一个人那一关。” 段浪眉毛一挑。 “谁?” “秀珠的亲哥哥。” “白雄起。” 老太太吐出一个名字。 “他在北平,身居要职。” “现任总长次长。” “长兄如父。” “这门亲事,得他点头。” 白雄起? 段浪眯了眯眼。 熟人啊。 虽然没见过面。 但在原著里。 这位可是个狠角色。 为了自己的仕途,能把亲妹妹当筹码往金家送。 是个彻头彻尾的官僚。 “那奶奶的意思是?” “去北平。” 老太太一锤定音。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一个月后。” “你带着秀珠。” “回北平。” “见见她哥哥。” “顺便。” “把这亲给提了。” 段浪笑了。 北平啊。 那可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不仅仅有白雄起。 “好。” 段浪一口应下。 “一个月后。” “进京。” 第40章 不速之客 饭后。 溜达。 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段浪现在觉得自己能活九百九。 心情好。 通体舒泰。 这几天,可谓是喜事连连。 小六有了身孕,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虽然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碰不得。 但还有明玉。 这丫头虽然伤筋动骨,不能实战。 但在他的软磨硬泡,外加威逼利诱之下。 终于松了口。 那座名为咽喉的要塞,失守了。 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军事演习。 虽然过程有些磕磕绊绊,甚至有点咬人。 但那是新地图。 别有一番滋味。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媳妇了……” “搜衣贼!” 段浪背着手,哼着旁人听不懂的小曲。 调子怪异。 但透着股子得意劲儿。 两路都通了。 第三路,还会远吗? 他摸了摸下巴。 想到了白秀珠。 这丫头刚破瓜,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而且那身子骨,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细皮嫩肉。 是不是找个时间。 把“猿击术”也提上日程? 毕竟。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正琢磨着今晚翻谁的牌子。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爷!” 看门的阿福跑了过来。 喘着粗气。 脑门上全是汗。 “外面来了伙人。” “看样子都是练家子,腰里还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领头的姓马,叫马三。” “说是来拜访您的。” 马三? 段浪脚步一顿。 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印象。 他的记忆里,没这么号人物。 “什么来路?” “问清楚了没有?” 难道是西北那边的刀客? 知道“沙里飞”发迹了,前来投奔? 还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来踩着他上位? 带着枪…… 这是在模仿他的风格? 想不明白。 段浪也不纠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 “去看看。” …… 大门口。 站着七八个人。 清一色的黑布短打,裤脚扎得紧实。 个个带着黑眼圈,满身尘土。 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但精气神都在。 那是练家子特有的锐气。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寸头。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透着股狠劲。 旁边还站着个精瘦的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 见段浪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 抱拳。 动作干净利落。 “形意门,马三。” “精武门,霍存义。” “见过沙大侠。” 形意门? 精武门? 段浪眉毛一挑。 名头倒是不小。 既然是江湖同道,那就按江湖规矩来。 他抱拳回礼。 “五虎门,沙里飞。” “有礼了。” 这名号,他用得顺手。 至于五虎门。 那是早就烟消云散的门派。 但这并不妨碍他扯虎皮。 当年在关外,他与师兄曾拜过一个老刀客为师。 学的就是这五虎断门刀。 这刀法,招数简洁狠辣,专攻下三路,最适合实战。 全套六十四式。 可惜好几式都失传了。 那老刀客费了半辈子精力,也就搜集整理了三十一式。 段浪全学了。 虽然他现在更喜欢用枪。 但这不妨碍他是个有传承的“刀客”。 这一手亮出来。 马三和霍存义的眼神变了变。 不再是看暴发户的眼神。 多了几分郑重。 “我与两位素未谋面。” 段浪放下手。 目光扫过两人腰间鼓起的位置。 那是驳壳枪。 “不知二位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马三上前一步。 压低了声音。 “沙大侠。” “此处人多眼杂。” “可否借一步说话?” 段浪看了他一眼。 点点头。 “请。” 他转身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 艺高人胆大。 这几个人,还留不住他。 马三转头,对身边的霍存义行了一礼。 “霍师弟。” “事涉恩师家事,不好公之于众。” “还请师弟见谅。” 霍存义摆摆手。 一脸豪爽。 “迷踪拳霍家和形意门是几代人的交情。” “马师兄不必如此客套。” “你们谈,我帮你们盯着点。” “师弟高义。” 马三又行了一礼。 这才快步跟上段浪。 巷子深处。 死胡同。 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段浪停下脚步。 转身。 看着跟上来的马三。 “马师傅。” “这里没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 “找我什么事?” 马三深吸一口气。 神色郑重。 “沙大侠。” “马三此来,不为别的。” “是为了寻亲。” “寻亲?” 段浪乐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马三这副苦大仇深的尊容。 又摸了摸自己这张虽然痞气但依旧帅气的脸。 “直说吧。” “是你姓沙?” “还是我姓马?”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你这么大个侄子?” 马三愣了一下。 差点没绷住。 这沙里飞,嘴有点损。 “沙大侠误会了。” 他摇摇头。 把那股气压下去。 “我姓马,你也姓沙。”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 他抬起头。 直视段浪的眼睛。 一字一顿。 “与沙大侠同行的两名女子中。” “有一位。” “正是在下的师妹。” “也是家师的大女儿。” “不早说。” “吓我一跳。” 段浪翻了个白眼。 松了口气。 “小六还是明玉?” “小六。” “你师傅是?” “家师姓宫,讳上宝下森。” 段浪一脑门子问号。 宫宝森? 这名字有点耳熟。 但他装作没听懂。 甚至还要皮一下。 “姓宫?” “全名呢?” “小六难道还有外国血统?” “这复姓也不能这么长吧?” 马三:“……” 他深吸一口气。 被噎住了。 这沙里飞,不仅嘴损,还没文化。 但他有求于人。 只好不再避讳。 “沙大侠说笑了。” “家师全名宫宝森。” “身兼形意、八卦两门传承。” “乃是闻名南北的国术宗师。” “中华武士会的会长。” “沙大侠口中的小六,原名宫若雪。” “是家师的大女儿。” “马三此来,是奉了师命,接师妹回东北老家。” 宫宝森。 形意。 八卦。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 段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如果是别人,可能只当是个厉害的拳师。 但他是个挂逼。 这剧本。 他熟。 《一代宗师》。 那个把功夫拍成了诗的电影。 宫宝森。 那个最后死在自己徒弟手里的老宗师。 而眼前这个马三。 就是那个徒弟。 那个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气死师傅,最后在火车站被师妹宫二打废的马三。 段浪的目光落在马三身上。 变了。 带着审视。 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杀意。 按时间线推算。 现在剧情已经过半。 这货还没当汉奸。 或者说,还没公开当汉奸。 要不要…… 现在就弄死他? 省得他三年后去气死那个便宜老丈人。 而且。 想把孩子他妈接走? 那是做梦。 吃了我的饭,睡了我的床,怀了我的种。 那就是我的人。 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段浪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动。 那是摸枪的动作。 但很快。 又停下了。 他在评估。 马三的功夫不低。 形意拳,刚猛霸道。 在这个世界的武力值体系里,这就是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虽然比不上叶问、宫宝森那种绝顶。 但也绝对是一流好手。 至少比白姐那个相好的要强出一大截。 这么近的距离。 没遮没掩。 若是偷袭不成,被他近了身。 胜负难料。 而且。 段浪的余光扫向巷子口。 那里还站着个霍存义。 精武门的人。 霍元甲的后人。 这名头,听着就不好惹。 更麻烦的是那四个随从。 站姿挺拔。 眼神冷漠。 手一直按在腰间。 那是军人。 还是精锐。 若是动起手来,这四把驳壳枪一齐开火。 这巷子太窄。 躲都没处躲。 而且。 汉奸这帽子,现在还扣不到马三头上。 动手没理由。 虽然段浪做事从不讲理由。 但他在乎性价比。 “原来是宫老先生。” 段浪脸上的杀意瞬间消散。 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甚至还带了几分敬仰。 “久仰大名。” “如雷贯耳。” “沙某虽是西北草莽出身,但也听过宫老先生的威名。” “那是北方的天。” 他拍了拍马三的肩膀。 像是在拍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没想到小六还有如此身世。” “名门之后啊。” “既然如此。” “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大水冲了龙王庙。” “别在这风口站着了。” 段浪侧身。 做了个“请”的手势。 笑容灿烂。 “走。” “去家里坐。” “正好,小六……哦不,若雪也在。” “你们师兄妹叙叙旧。” 马三被拍得肩膀生疼。 皱了皱眉。 但这人既然松了口,他也就不再端着。 “有劳沙大侠。” 他抱拳。 转身对巷口的霍存义招了招手。 一行人。 各怀鬼胎。 走进了那扇朱漆大门。 第41章 戏子与名单 进了院子。 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但这会儿,没人有心思赏景。 马三停下脚步。 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沙大侠。” “我就不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窗户。 眼神晦暗。 “劳驾把我师妹叫出来。” “我们就在院中交谈就好。” 这是防着人。 楼内隔墙有耳。 院子里空旷,有没有人偷听,一眼就能看到。 段浪也不点破。 转头看向霍存义。 “也好。” “霍兄,请随我进屋喝茶。” 霍存义是个爽利人。 知道人家师兄妹叙旧,那是家务事。 点了点头。 “叨扰了。” …… 客厅。 紫檀木的椅子。 “上茶。” 段浪吩咐一声。 “要雨前的西湖龙井。” 丫鬟应声而去。 “霍兄,失陪片刻。” 段浪拱了拱手。 “我去楼上叫那疯婆娘下来。” “沙大侠自去。” 霍存义摆摆手。 “不必管我。” 段浪转身上楼。 推开房门。 窗帘拉着。 光线昏暗。 床上鼓起一团。 睡得正香。 这小六。 吃过早饭又睡回笼觉。 也不知道是孕妇都这样,还是她属猪的。 段浪走过去。 伸手。 捏住那挺翘的鼻子。 晃了晃。 “小六。” “醒醒。” “太阳晒屁股了。” “唔……” 小六闷哼一声。 眉头皱成一团。 反手就是一巴掌。 拍在段浪的手背上。 狠掐了一把。 “走开!” 她睁开眼。 迷离。 带着起床气。 “别烦我。” “困着呢。”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我刚睡着,你又折腾什么?” “楼里那么多女人,想做坏事找她们去。” 说到这。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坐起来。 瞪着段浪。 一脸嫌弃。 “别想再让我用……。” “我都没脸说。” “还骗我说什么美容养颜。” “那是人干的事吗?” “害我犯了一天的恶心。” “呕。” 她干呕了一声。 段浪摸了摸鼻子。 有些尴尬。 这事儿。 确实有点不地道。 “咳。” “这种事怎么能叫骗呢?” “那是有科学依据的。” “富含蛋白质。”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再说了。” “你这犯恶心,是孕吐。” “是正常现象。” “和那个没关系。” “吃多了……咳,习惯了就好。” 见小六还要发作。 段浪神色一正。 “别睡了。” “真有正事。” 他凑近了一些。 盯着小六的眼睛。 “我问你。” “你是不是姓宫?” “你爹是国术宗师宫宝森?” “你叫宫若雪?” 三连问。 像三把锤子。 把小六的瞌睡虫全敲飞了。 她身体一僵。 眼睛瞪得溜圆。 “你……” “你怎么知道?”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 “阿玉告诉你的?” “阿玉?” 段浪挑眉。 “你都告诉明玉了,怎么没跟我提过?” “感情我才是那个外人?” “不是阿玉……” 小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你从哪知道的?” “你师兄说的。” 段浪指了指楼下。 “人现在就在院子里等你。” “师兄?” 小六脸色变了。 煞白。 “马三?” 段浪点头。 “对,就是这个名字。” 小六掀开被子。 就要下床穿鞋。 手在抖。 一只鞋怎么也穿不进去。 慌了。 “师兄来找我……” “难道是我爹……” 她声音带了哭腔。 “别瞎担心。” 段浪按住她的肩膀。 “你爹好着呢。” “就是他派马三来的。” “说是要接你回去。” “回去?” 小六动作一顿。 坐在床边。 喃喃自语。 “我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神情复杂。 有期待。 也有不安。 更多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香草!” 段浪冲门外喊了一声。 “去找件厚实的外套给夫人披上。” “早晨天凉,别吹着了。” 吩咐完。 他看着小六。 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 “我问一嘴。” “你和你这师兄,关系怎么样?” 小六正在扣扣子。 闻言一愣。 “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知己知彼嘛。” 小六也没多想。 “一般吧。” “师兄比我大三岁。” “从小在宫家长大,被我爹当成衣钵传人培养。” “父亲对他,比对我们两姐妹都好。” 她撇了撇嘴。 有些吃味。 “我小时候挺讨厌他的。” “整天板着个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加上我又不爱练武,只想唱戏。” “和他们玩不到一块。” “所以感情不深。” “倒是妹妹若梅,和他的关系要更好一些。” 段浪点头。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就好。 感情不深。 那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等会儿万一当着你的面打死他。 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甚至。 还能帮你出这口恶气。 “去吧。” 段浪帮她理了理领口。 “他在下面等你。” …… 院中。 风起。 卷着几片落叶。 小六披着一件宝蓝色的大氅。 站在台阶上。 看着那个背手而立的男人。 陌生的熟悉感。 “师兄。” 她开口。 声音有些紧。 “你急着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父亲没事吧?” 马三转过身。 目光落在小六身上。 审视了一番。 “没事。” “师傅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 “但是年轻时打下的底子,身体还算硬朗。” 听到这话。 小六松了口气。 肩膀塌了下来。 “那就好。” “我这次来。” 马三上前一步。 语气放缓。 打起了感情牌。 “就是要接你回去。” “父女哪有隔夜仇。”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该放下了。” “接我回去?” 小六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是你自作主张的想法吧?” 她太了解那个固执的老头子了。 “宫家的大女儿,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葬礼都办了。” “他不会开这个口的。” 多年的怨气。 像是沉渣泛起。 “师妹。” 马三皱眉。 摆出一副长兄如父的架势。 “你要理解师傅的苦衷。” “当年的事,师傅也是迫不得已。” “你一个人跑到上海,还拍起了电影。” “胶片都卖到了东北。” “满大街都是你的海报。” “为了宫家的名声,师傅只能出此下策。” “名声?” 小六冷笑一声。 打断了他。 “这些话你不用再重复。” “当年他来上海,已经对我说过一遍了。” “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一句话——” “宫家不能出戏子。” “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她抬起下巴。 眼神倔强。 “呵,戏子。” “练武的,能比唱戏的高贵多少?” “放肆!” 马三脸色一沉。 “师妹,你还是不懂。” “练武之人,凭的是胸中一口气。” “讲的是义气,存的是骨气,行的是正气。” “那是国术!” “戏子?” “以声色娱人,下九流的勾当。” “怎可相提并论?” “正气?” 小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说得好听。” “东三省都挂上了膏药旗。” “也没见到你们这口气吐出来。” “你们的气节去哪了?” “我看啊。” “就是放个屁,还能听到响儿呢。” 这话。 专戳肺管子。 马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是他的痛处。 也是整个北方武林的痛处。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这种国家大事,你一个妇道人家……” “行了。” 小六厌烦地摆手。 不想再听这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 “不用和我讲什么大道理。” “以前讲不通,现在也一样。” “直说吧。” “来找我做什么?” “接我回家这种鬼话就不用说了。” “你做不了主。” 马三深吸一口气。 压下火气。 “确实是师傅让我来的。” “上海发生的事,所有报纸都登了。” “师傅在东北看到报纸,很担心你。” “就吩咐我过来看看。” “那你现在看到了。” 小六张开双臂。 转了一圈。 大氅飞扬。 “我过得很好。” “不愁吃,不愁穿。” “有人关心,有人疼。” “还有佣人伺候。” 她指了指这满院的富贵。 “比在宫家当个笼中鸟,强一百倍。” “仔细看,看清楚。” “看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 她转身就要走。 干脆利落。 “师妹,等一下。” 马三急了。 上前两步。 想要伸手去拉。 “怎么?” 小六停下脚步。 回头。 嘴角噙着笑。 “着急了?” 她走回来。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姿态慵懒。 “师兄。” “你的性子,我了解。” “做什么事都有目的,从不做多余的事。” “无利不起早。” “如果只是父亲让你来看我,你绝对不会说这么多。” “更不会自作主张要带我回去。” 她盯着马三的眼睛。 像是要看穿他的皮囊。 “说吧。” “到底什么事。” 被小六当面戳破。 马三也就不装了。 收起了那套兄妹情深的把戏。 脸上的情意消失不见。 只剩下冷漠。 “我确实没怎么变。” “你倒是变了不少。” “比以前聪明了很多。” “苦头吃得多了,人自然会变聪明。” 小六抚摸着肚子。 语气平淡。 “聪明点好。” “世道不太平。” “聪明人,才能活得更久。” 马三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渡部留下的那份名单。” “是不是在你手里?” “交给我。” “我有大用。” 图穷匕见。 名单。 又是名单。 小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份名单,是她在渡部的密室里无意间看到的。 上面全是愿意投降或拒不配合的人物名字。 “名单?” 她眨了眨眼。 一脸迷茫。 “什么名单?” “没听说过。” 演技不错。 毕竟是拍过电影的。 但是。 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闪烁。 没能逃过马三的眼睛。 马三重新靠回椅背上。 笑了。 笑得阴冷。 “不用装了,师妹。” 第42章 威胁 你骗不过我的。” “你既然说自己是聪明人。” “就该知道。” “这东西留在手里,只会引来祸端。” “甚至会害了你现在身边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二楼。 “还是交给我处理吧。” “为了你好。” “祸端?” 小六轻笑一声。 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划动。 “留在我手里是祸端。” “那到了你手里。” “又是什么?” 既然没能糊弄过去。 她也不再演戏。 收起了那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眼神变得锐利。 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你就不用管了。” 马三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神色淡然。 “拿到东西,我立马走人。” “你继续过你的小日子。” “当你的姨太太。” “以后。” “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再来找你的麻烦。” “不对。” 小六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马三。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兄。 “名单的事,只有东瀛人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来找我要名单……” 她倒吸一口冷气。 指着马三的手指都在抖。 “你竟然为东瀛人做事?” “你做了汉奸?” 这两个字。 太重。 砸在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她虽然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师兄。 嫌他阴沉,嫌他功利。 但马三毕竟是父亲一手教导大的。 形意门的大弟子。 国术传承,首重品行。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她怎么也没想到。 父亲最得意的门生。 竟然弯了脊梁。 “汉奸?” 马三嗤笑一声。 不以为意。 “师妹。” “这要看怎么说了。” “为异族人做事就是汉奸?” “那以前大清国的顺民,是不是都是汉奸?” “照你这么说。” “这四万万人生下来,头顶上都顶着‘汉奸’两个字。” “你……” 小六气结。 胸口剧烈起伏。 “你这是狡辩!” “强词夺理!” “你这么做,对得起父亲对你的教导吗?” “对得起宫家的列祖列宗吗?” “老爷子年岁大了。” 马三摇了摇头。 一脸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很多事,他看不明白。” “时代变了。” “找靠山,当然要找最大的那一个。” 他摊开手。 指向北方。 “你也不想想。” “如果我不投靠东瀛人。” “八卦、形意两门的上千弟子,怎么保全?” “宫家在东北的家业,怎么保全?” “这事。” “所有人都明白。” “下面的弟子知道,上面的师叔师伯也知道。” “只是瞒着老爷子一个人而已。” “老爷子爱名声,惜羽毛。” “那好。” 马三拍了拍胸口。 “这恶名,我来担。” “我马三,问心无愧。” 这番话。 说得那是慷慨激昂。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 怕是还要夸他一句“忍辱负重”。 小六看着他。 看着这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 突然觉得恶心。 想吐。 她想到远在东北的父亲。 那个一生要强,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头子。 若是看到这一幕。 不知该作何感想。 “呵……” 小六苦笑。 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这世间事,还真是好笑。” “宫家不能出戏子。” “形意门大弟子,却带头做了汉奸。” “以前总觉得,人生如戏。” “却没想到。” “这世上的事,远比戏文里演的,要荒诞可笑得多。” “世事确实荒诞无常。” 马三不为所动。 他只关心结果。 “渡部是大东瀛帝国最顶级的谍报人员。” “那份名单如此重要。” “他根本不可能让你知道。” “若非涉及此事的其他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我也不会想到你身上。” “他的确想瞒着我。” 小六抚摸着肚子。 像是在安抚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可我在那个小小的密室里。” “整整住了三年。” “你知道三年是多少天吗?” “一千多个日夜。” “无聊到要发疯。” “地板上的一小块花纹,我都能看上一整天。” “数蚂蚁,数头发,数墙上的裂缝。”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他就算藏得再隐秘。” “又有什么机关暗格。” “能瞒过一个无聊透顶的疯子呢?” 马三眼神一亮。 果然。 真的在她手里。 “我知道前几年你受了不少苦。” 他语气放软。 带着诱导。 “那你就更应该珍惜眼下的平静生活。” “这院子不错。” “这男人,虽然是个草包,但也算对你好。” “你也不想。” “现在的好日子,被彻底打破吧?” “把名单交出来。” “对你好,对他也好。” “对大家都好。” 小六沉默了片刻。 抬起头。 “交不出来了。” “那名单。” “我早就烧了。” “烧了?” 马三眉头一皱。 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可能。”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会烧掉?” “就是知道它重要,我才烧的。” 小六恨声道。 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渡部越重视。” “我越要烧。” “让他心疼,让他发狂,我就高兴。” “真烧了?” 马三再次逼问。 眼神如刀。 他在判断。 这几天,他从买通的青帮马仔口中得知。 当初那个密室。 确实有个暗格。 但是空的。 两女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也被搜过。 除了那身破衣服,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在小六身上。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那个沙里飞拿走了。 但根据情报。 沙里飞这人,是个典型的西北刀客。 直肠子。 藏不住事。 要是真落在他手里,早就拿去换钱或者闹得满城风雨了。 绝不会这么安静。 所以。 真的烧了? “当然烧了。” 小六挺直了腰杆。 “不烧。” “难道要留给你们这些汉奸卖国贼。” “去向东瀛主子邀功请赏吗?” “我也算为民除害了。” 马三盯着小六的眼睛。 看了许久。 忽然。 他笑了。 笑得有些狰狞。 “不对。” “师妹。” “你变聪明了。” “但也正是因为聪明,才露了破绽。” “名单你肯定看过。” “烧之前,你把上面的内容记下来了。” “对不对?” 他越说越笃定。 “肯定是这样。” “你知道那东西是个烫手山芋,带在身上不安全。” “但你也知道,那是一张保命符。” “所以。” “你记在了脑子里。” “只是一份名单而已。” “刨除具体细节。” “只需要记几十个名字。” “还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 “对你来说。” “很简单的。” “毕竟,你从小记戏词,可是过目不忘。” 马三越说越激动。 那份名单。 太重要了。 东瀛人计划三个月占领华夏。 上海是桥头堡。 那份名单上记录的,是上海各界名流的立场、把柄、软肋。 谁能拉拢,谁要暗杀,谁能利用。 一清二楚。 得到了它。 就等于握住了上海滩的咽喉。 这就是通天的梯子。 是他马三飞黄腾达的本钱。 “把你记下的名字告诉我!” 马三猛地站起身。 探过身子。 一把抓住了小六的手腕。 用力之大。 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宫家。” “一直都想回去对不对?” “你清楚我在老爷子心里的分量。” “只要你把名单告诉我。” “我一定帮你重回宫家。” “甚至让你做宫家的主事人!” 疯了。 这人已经疯了。 眼里只有权力和欲望。 “放开我!” 小六疼得脸色发白。 拼命挣扎。 “我让你松开!” “你听到没有?” “别说我根本就没去记那个名单。” “就算我真的记住了。” “也绝不会交给你这个汉奸!” “呸!” 一口唾沫。 吐在了马三的脸上。 马三抹了一把脸。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杀意涌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 “师傅对我有大恩。” “看在他的面上。” “我不想对你用强。” “但是。”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捏得小六手腕发青。 “你也不要逼我。” “不要指望楼上那个沙里飞能够保得了你。” 马三抬头。 瞥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满脸不屑。 “他名声不小。” “功夫却不行。” “行走之间我就能看得出来。” “他下盘不稳,脚步虚浮。” “没下过苦功。” “花架子而已。” “就算他枪法不错。” “但在我面前。” “他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第43章 枪乃百兵之王 一楼。 客厅。 段浪端着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耳边。 院子里的对话清晰可闻。 一字不差。 “七步之内,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呵。 好大的口气。 这年头的武林高手。 都这么自信吗? 要知道枪乃百兵之王,我的枪更是又快又准。 这时。 阿福匆匆跑进来。 附在耳边低语几句。 “爷,外面那几个,都控制住了。” 段浪微微颔首。 那是白秀珠留下的人。 办事靠谱。 他放下茶盏。 看向对面的霍存义。 “霍兄。” “失陪片刻。” “我出去看看,这师兄妹两个聊得怎么样了。” 霍存义正襟危坐。 目不斜视。 “沙大侠请便。” “不必特意留下来招待我。” 是个讲究人。 可惜。 跟错了队。 段浪抱了抱拳。 起身。 推门而出。 …… 院中。 气氛凝固。 见段浪出来。 马三的手像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若无其事地背在身后。 小六也闭上了嘴。 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哟。” 段浪走过去。 打破了死寂。 “你们师兄妹才一见面,怎么还吵起来了?” 他自然地牵起小六的手。 拇指轻轻揉搓着她手腕上的红印。 淤青了。 下手真黑。 段浪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面上却笑得温和。 “不就是要接你回去吗?” “你要是想回去,我就陪你走一趟。” “要是想留下。” “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能逼你。” “有什么好吵的?” 马三理了理衣领。 神色淡然。 仿佛刚才那个面目狰狞的人不是他。 “没什么。” “我们从小就这样。” “见面就吵。” “沙大侠不必在意。” 他很淡定。 因为他笃定。 小六不敢说。 那是宫家的名声。 是老爷子的命。 只要老爷子还在一天,这层窗户纸,就没人敢捅破。 这就是他的护身符。 也是他敢在上海滩横着走的底气。 段浪没理他。 只是看着小六。 “聊了这么久,累了吧?” “你现在有孕在身,是双身子的人。” “不要强撑。” “累了就去楼上休息。” “我陪着师兄就行。” “咱们男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 “哦?” 马三眉毛一挑。 意有所指。 “师妹怀孕了?” “那更应该小心才对。” 这话里。 带着刺。 也是威胁。 意思是,你有了软肋,最好乖乖听话。 小六身子一颤。 深深看了马三一眼。 最终。 什么也没说。 抽回手。 转身就要上楼。 “师妹。” 马三看着她的背影。 补了一句。 “我和你说的事,你可要考虑清楚。” “有些事。” “不要等发生了,才知道后悔。” 小六脚步一顿。 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她恨东瀛人。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现在。 她有了孩子。 有了家。 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犹豫了。 “什么后不后悔的。” 段浪乐呵呵地插话。 挡在了马三和小六中间。 “说得这么严重。”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他回头。 冲着小六眨了眨眼。 笑得意味深长。 “所有事,都交给我。” “指定给你们摆平。” 小六看着那个笑容。 那股熟悉的痞气。 那是他在做坏事前的招牌表情。 心突然就安了。 这冤家。 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形。 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三那点威胁。 哪能瞒得过他? “那你解决吧。” 小六松了口气。 脚步变得轻快。 “我去楼上睡觉了。” “记得把院子扫干净。”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三若死在这里。 也好。 汉奸的身份不用暴露。 父亲的名声也能保全。 虽然会伤心一阵子。 但总比晚节不保强。 院子里。 只剩下两个男人。 “请。” 段浪指了指石凳。 也不换地儿。 就坐在这风口上。 他端起小六刚才没喝完的茶杯。 抿了一口。 “师兄也尝尝。” “这可是好茶。” “乾隆皇帝都说味大……不对,是没味。” “也不对。” 他挠了挠头。 一脸苦恼。 “算了,不管了。” “反正就是好茶。” 马三端起面前的茶盏。 没喝。 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好茶。” “正宗的西湖龙井。” “御前贡品。” “好喝就多喝点。” 段浪身子后仰。 靠在椅背上。 左手自然垂下。 隐入桌底。 “大口喝。” “不用给我省着。” “喝完还有。” “用你们东北话说。” “就是可劲儿造。” 粗鄙。 马三心里鄙夷。 面上却不动声色。 “越是好茶,越要细品。” “牛饮。” “那是糟蹋东西。” 他放下茶盏。 正准备再给这土包子上一课。 段浪忽然身子前倾。 压低声音。 故作神秘。 “师兄。” “正好小六走了。” “我也给你看样好东西。” “绝对是稀罕货。” 马三一愣。 下意识地问道。 “什么好东西?” 难道是名单?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 从桌底炸开。 段浪冷笑。 “让你看看。” “我拔枪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与此同时。 院门外。 枪声大作。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早已埋伏好的白家护卫动手了。 “你……” 马三瞳孔骤缩。 捂着小腹。 血。 从指缝里涌出来。 那一枪。 太快。 太阴。 直接打穿了石桌的桌面,钻进他的肚子里。 “砰!砰!砰!” 段浪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又是三枪。 毫不犹豫。 马三不愧是顶尖武者。 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 诡异地扭动。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竟然避开了心脏和咽喉。 一枪打碎了手臂。 一枪擦着肋骨飞过。 还有一枪落空。 “别开枪!” 马三踉跄后退。 脸色惨白。 剧烈的运动加速了血液的流失。 他撑不住了。 “马三若有得罪之处……” “去你妈的得罪!” 段浪骂骂咧咧。 右手一翻。 又是一把枪。 双枪在手。 “玛德。” “最烦你们这群练武的。” “一个个跟泥鳅似的。” “都能躲子弹是吧?” “这么牛逼。” “你咋不破碎虚空呢?” “你咋不飞升呢?” “砰砰砰砰!” 这次。 是火力覆盖。 段浪双手扣动扳机。 枪火如龙。 “老子不但在你面前拔枪。” “还拔了两次!” “有本事。” “你再躲躲看!” 血雾爆开。 马三浑身颤抖。 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的窟窿。 再也站立不住。 仰面栽倒。 眼睛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 “住手!” 一声暴喝。 从客厅门口传来。 霍存义冲了出来。 目眦欲裂。 “沙里飞!” “你敢杀人!” 段浪理都没理。 枪口下压。 正要在马三脑门上补一枪。 送佛送到西。 忽然。 后脊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侧身。 “嗖!” 一道寒光。 擦着他的手臂飞过。 钉在身后的老槐树上。 入木三分。 是一枚柳叶镖。 若是晚半秒。 这镖就钉在心口上了。 “找死!” 段浪怒了。 猛地转身。 却见霍存义已经扑到了跟前。 距离太近。 来不及开枪。 而且这霍存义。 是个高手。 迷踪拳。 身法诡异。 霍存义人在空中。 双腿连环踢出。 直奔段浪面门。 段浪来不及细想。 借着转身的惯性。 一记扫堂腿。 势大力沉。 “嘭!” 两人撞在一起。 霍存义借力腾空。 双拳如锤。 狠狠砸下。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侧面窜出。 快如鬼魅。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 那是罗三娘。 她本来在厨房烧火。 听到动静就冲了出来。 “敢动我家爷!” “找打!” 一棍子横扫。 逼得霍存义不得不空中变向。 落地不稳。 踉跄了一下。 好机会。 段浪眼中精光一闪。 也没用枪。 随手一翻取出一把刀来。 “既然你们讲江湖规矩。” “那老子就成全你。” “关西无极刀” 一声暴喝。 刀光乍起。 “噗!” 刀锋划过喉咙。 霍存义捂着脖子。 瞪大了眼睛。 指着段浪。 “你……” “真的是……” 话没说完。 人已倒下。 段浪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他收刀。 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阿福!” “洗地” 第44章 孙子兵法 院子里。 血腥味还没散尽。 阿福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家丁。 正在洗地。 “爷。” 阿福快步走来。 手里提着几样东西。 神色古怪。 “处理那四个随从的时候,发现了点东西。” “您看看。” 那是一堆零碎。 几把样式短小的匕首。 还有几条白布。 那不是什么绷带。 是兜裆布。 段浪用刀尖挑起一条。 看了一眼。 嗤笑一声。 “果然。” “连装都懒得装了。” 那四个根本不是什么精武门或者中华武士会的弟子。 是浪人。 东瀛浪人。 而且看这脚底板的老茧。 是常年穿木屐留下的。 马三这次来。 带了四个鬼子当保镖。 这汉奸的帽子。 算是焊死在他头盖骨上了。 “烧了。” 段浪嫌恶地丢下那块布。 “尸体找个荒地埋了。” “做得干净点。” “明白。” 阿福点头哈腰。 退了下去。 段浪站在原地。 若有所思。 马三这么急着要名单。 甚至不惜带着鬼子招摇过市。 看来那份名单的分量。 比想象中还要重。 那上面。 恐怕不仅有特务名单。 还有东瀛人在上海滩布下的整个谍报网。 小六这傻娘们。 还真是把一颗核弹揣在兜里当糖豆。 …… 二楼。 卧室。 静。 与楼下的血腥不同。 这里只有淡淡的檀香。 小六站在窗前。 背对着门。 看着窗外的西湖。 背影有些单薄。 段浪推门而入。 没出声。 走过去。 从后面环抱住她。 双手自然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蹭了蹭。 “怎么了?” “为你那死鬼师兄伤心?” 小六身子一僵。 没挣扎。 只是叹了口气。 “你其实有机会劝我放过他的。” 段浪在她耳边吹气。 轻声细语。 “虽然我肯定不会听就是了。” “如果我劝你。” 小六转过头。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你真的一点都不会犹豫吗?” 女人。 果然最关心这种假设性问题。 “切。” 段浪撇嘴。 一脸的不屑。 “当然不会。” “这种汉奸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你家老爷我是什么人?” “那是胸怀天下的大英雄。” “岂是那种,为了儿女情长,置家国大义于不顾的人?” 他说得大义凛然。 脸不红心不跳。 小六看着他。 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你是。” “为了女人,你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段浪:“……” 这就没法聊了。 “胡说。” “我不是。” “我没有。” “你别冤枉好人。” 段浪立即反驳。 “我是那种人吗?” “不信你让东瀛人,派几十上百个肤白貌美的女特务过来。” “你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我让她们知道什么叫‘枪出如龙’。” “呸。” 小六啐了一口。 翻了个白眼。 风情万种。 “还几十上百个。” “家里这几个,你先喂饱了再说吧。” “也不怕累死在床上。” 她转过身。 靠在段浪怀里。 语气正经了些。 “别转移话题。” “为什么非要杀我师兄?” “就算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知道他是汉奸。” “那也是之后的事。” “你好像一开始。” “就打算杀他。” 女人的直觉。 有时候准得可怕。 段浪眼神闪烁了一下。 总不能说。 我看过剧本。 知道这货以后会是个大祸害。 “我这双眼睛。” 段浪指了指自己的眼珠子。 “火眼金睛。” “一眼就看出他脑后有反骨,不是好人。” “想杀。” “自然就杀了。” “就因为看他不顺眼?” “这理由还不够吗?” 段浪理直气壮。 “你们东北人,不都是瞅两眼就能打起来吗?” “‘你瞅啥’,‘瞅你咋地’。” “然后就干起来了。” “我们西北刀客也一样。” “看人不爽,拔刀就砍。” “这叫快意恩仇。” “我们东北人才不……” 小六刚想反驳。 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顿时气结。 转头瞪他。 “你又故意逗我。” “心情好点没?” 段浪笑了。 捏了捏她的脸颊。 “一个汉奸而已。” “死不足惜。” “不值得为他伤心。” “你怀着身子,心情低落对孩子不好。” “这可是我的种。” “金贵着呢。” 提到孩子。 小六的手覆盖在段浪的手背上。 眼神黯淡下来。 “我没为他伤心。” “我是在担心我父亲。” 她叹了口气。 声音低沉。 “宫家只有两个女儿。” “我是个不孝的,离家出走,当了戏子。” “在他眼里,跟死了一样。” “妹妹若梅,虽然继承了宫家的武艺。” “可她终归是要嫁人的。” “师兄是我父亲的衣钵传人。” “自幼便被父亲当成亲生儿子来养,倾注了无数心血。”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 “形意、八卦两门,将来都会交给他继承。” “那是宫家的脸面。” “现在。” “师兄死在这里。” “父亲年纪大了。” “没时间,也没精力再重新培养一个传人。” 小六抬起头。 眼圈红了。 “我怕他听到消息的时候。” “会接受不了。” “到时有个三长两短。” “我……” “我就是千古罪人。” 段浪皱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 杀人的时候,只想着爽了。 想着早点弄死马三,省得三年后气死老丈人。 却没想到。 这一刀下去。 可能会提前引爆这颗雷。 甚至直接要了老爷子的命。 老头子死不死。 其实他不太在乎。 面都没见过。 哪来的感情。 但是。 自己女人的情绪。 他得管。 最初。 他只想当个没有感情的输出机器。 不管什么剧情。 不管是白秀珠还是小六。 不过是各取所需。 可惜。 人非草木。 也不是硅胶制品。 日久了。 难免生情。 就算没有爱情。 也有亲情不是? 更别说。 肚子里还有一个。 若是小六郁郁寡欢,影响了胎儿。 那才是大事。 孩子…… 继承人…… 段浪心中一动。 有了。 “这事好办。” 他打了个响指。 “不用愁。” “你按我说的做,保证老爷子没事。” “甚至还得乐得合不拢嘴。” “什么办法?” 小六急切地问道。 “写信。” 段浪把她拉到书桌前。 按在椅子上。 研墨。 铺纸。 “你给老爷子写封信。” “先别提马三的事。” “那晦气玩意儿,不着急报丧。” “就说说咱们的事。” “告诉他,你怀孕了。” “告诉他。” “咱们打算让这孩子,姓宫。” 段浪把毛笔塞进小六手里。 “就说孩子他爹没文化,取不好名字。” “请老爷子帮忙。” “给想一个。” “还得把宫家的形意八卦传下去。” “啪。” 毛笔掉在了桌子上。 墨汁溅开。 小六猛地转过身。 不敢置信地看着段浪。 眼睛瞪得大大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姓什么?” “你说……姓宫?” 在这个时代。 宗族观念极重。 香火传承。 那是比命还大的事。 孩子随母姓? 除非是入赘。 否则哪个男人肯答应? 这不仅是面子问题。 这是要把脊梁骨戳断的事。 她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对啊。” 段浪捡起毛笔。 擦了擦墨汁。 一脸的无所谓。 “姓宫。” “怎么?” “宫家不好听?” “还是你不想?” “不是……” 小六语无伦次。 “可是……” “孩子生下来,不应该姓段吗?” “那是你的孩子啊。” “我的孩子就非得跟我姓?” 段浪耸了耸肩。 “这都什么年代了。” “大清都亡了。” 他是个穿越者。 现代灵魂。 对这种宗族观念。 本来就淡。 更重要的是。 他想开了。 该生就生。 这年头。 避孕太麻烦。 套子居然是用羊肠做的。 油腻腻的。 这你敢信? 一想到那玩意儿是从羊肚子里掏出来的。 他就犯恶心。 若是猪肠…… 那画面。 更是不敢想。 至于吃药。 那是虎狼之药。 含有水银、砒霜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女人伤害极大。 甚至会折寿。 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他做不来。 既然不想避孕。 那就只能敞开了生。 爱咋咋地。 反正他养得起。 生他个十个八个的。 一个姓段,一个姓宫。 主打一个百花齐放。 “只要是我的种。” “姓什么不重要。” 段浪摸了摸小六的头。 “宫家缺个继承人。” “老爷子缺个念想。” “咱们给他一个就是了。” “有了亲孙子。” “谁还在乎一个徒弟?” “徒弟再亲,能有流着自己血脉的孙子亲?” 小六看着他。 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想到。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 竟然为了她。 为了宫家。 肯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这不仅仅是宽容。 这是宠溺。 到了骨子里的宠溺。 “老爷……” 她扑进段浪怀里。 死死抱住他的腰。 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泣不成声。 第45章 柳暗花明 “先别急着感动。” 段浪拍着小六的后背,在她耳边继续说道。 “我还没说完呢。” “你就在信里写,咱俩都没啥经验,不会教育孩子。” “等孩子稍大些,就送到宫家,请他老人家帮忙教导。” “衣钵传人死了,他会觉得没时间再教一个出来。” “嘿嘿。” 段浪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为了教导亲孙子,老爷子就是咬牙硬挺,也得多活几年。” “孩子没长大之前,他舍不得死的。” “有了这些铺垫,就算以后知道马三的事,老爷子也不会想不开的。” 小六抬起头。 眼圈红红的。 “老爷,谢谢你。” “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 “可是日后,老爷你的名声只怕会受影响。” 一边是自己父亲的性命。 一边是自己男人后半生的名声。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切。” 段浪一脸的不屑。 “名声?” “啥缺德事我没干过?如今还不照样是名满天下的大侠。” “上海滩无意中赚下的名声,够我吃一辈子了。” “再说了,你觉得老爷我是在乎名声的人吗?” “老爷,你不用故意这么说,来宽慰我。” 小六抱的更紧了。 头埋在他胸口。 闷闷的道。 “老爷,我以后再也不耍小性子了。” “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段浪听到这话。 眼睛亮了。 本来还想解释,他是真的不在乎名声。 现在看来。 这误会的好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机会来了。 段浪清了清嗓子,在小六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下一秒。 “姓段的!你给我滚!” 小六猛地推开他。 满脸通红。 又羞又怒。 “你还想让我……让我……” 那几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从哪学的这些糟践人的法子?是不是万花楼?!” “去去去,我不想理你,你爱找谁找谁去!” 女人。 果然不讲信用。 刚才还说什么都听他的。 话音还没散呢。 立马就变卦了。 “小六,你听我解释。” 段浪没有轻言放弃。 努力争取。 “这怎么能叫糟践呢。” “偶尔运动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可以刺激新陈代谢,还能清除毒素。” “这都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跟你谈的是养生,你不要老往色情方面想。” “滚滚滚滚滚!” 小六抓起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上次你就是这种语气,我不会再上当了!” 唉。 失策了。 段浪心里总结着失败的经验。 是他过于急躁了。 凡事都要一步步来。 要记住这次功败垂成的教训。 “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刚才小六情绪激动,声音忍不住大了些。 同在二楼的明玉听到动静,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阿玉,姓段的不是好人,他居然想……想……” 小六满脸通红,拉着文玉告状,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六姐,老爷想要做什么?” 明玉好奇的问道。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六红着脸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就算上次那件事,小六也只是笑骂几句,没什么难为情的。 这次怎么还害羞了。 小六瞪了段浪一眼,把明玉拉到一边,在她耳边小声描述起来。 明玉听完之后。 瞪大眼睛。 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段浪。 “老爷,多恶心啊,你不嫌脏吗?” “放心,我不会嫌弃你们的。” 段浪保证道。 “我们嫌弃你。” 两女异口同声。 “阿玉,你变了,跟着小六学坏了。” 段浪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再也不是我印象中,那个对我千依百顺的贤惠女人了。” “跟你做……做那种事就是贤惠?” 明玉反驳道。 “是你变了才对,老爷,你以前虽然好色,但是也没荒唐到这种程度。” “看看,看看,都学会教训人了。” 段浪说笑几句,忽然一脸正色。 “阿玉,许大夫说了,你的伤势想要尽快恢复,需要多运动。” “但是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外面的情况很复杂。” “这段时间,你们尽量都少出去。” 明玉点头。 “我知道了,我在院里活动活动就好。” “不行,院里能有什么运动量。” 段浪摇头。 “鉴于目前的情况,我决定牺牲一下。” 才说两句正事,又转到床上去了。 明玉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 妩媚的横了段浪一眼。 “那贫尼就多谢段施主了,需不需要我打扮一下,扮成菩萨的样子?” “对对对,仪式感很重要,阿玉,你还是这么有灵性。” 段浪夸赞道。 “呸,你想的美。” “我自己会运动,不用你监督。” “阿玉,你误会我了。” 段浪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模样。 “我知道你身上的伤已经没什么影响了,之所以不肯同房,就是不想我看到你身上的疤。” “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办法,让你可以穿着衣服。” “你要体会老爷我的一片良苦用心。” “是用心不良吧。” 小六戳穿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琢磨裤裆里那点事。” “阿玉,咱们不理他。”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不要在这胡搅蛮缠,这次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得逞的。” 段浪被两女联合起来,推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不要忘了写信!” 段浪隔着门喊道。 他靠在门上。 摇了摇头。 这女人之间要是彼此不和,整日里勾心斗角,男人难受。 可关系太好也不行。 她们会联合起来抵制你,还没法各个击破。 段浪叹了口气。 悻悻然地回了自己房间。 推开门。 他习惯性地往床上一躺。 “嗯?” 身下软绵绵的。 还带着温度。 有人。 段浪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掀开被子。 被窝里蜷着一个人影。 是白秀珠? 不对。 她不是回北平了吗? 难道还没走? 他凑近一看。 不是。 是玉珍。 那张酷似志玲姐姐的脸上,满是紧张和羞涩。 身上穿着一件半透明的丝质睡衣。 若隐若现。 “老爷……” 玉珍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娘说,既然跟了老爷,就是老爷的人。” “让……让我来伺候您。” 段浪乐了。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东方不亮西方亮。 他刚刚在小六和文玉那里吃瘪。 这不就送来一个温柔乡。 看着玉珍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一个大胆的想法,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段浪清了清嗓子。 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玉珍啊。” 他握住玉珍的手。 语重心长。 “你可知,女子修行,最为不易。” “尤其是你这般天生丽质,更是红颜薄命。” 玉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懵懂。 “我以经帮你算过了,你命里有劫。” 段浪继续忽悠。 “不过你运气好,遇到了我。” “我这里有一门双修的无上妙法,可以帮你洗筋伐髓,逆天改命。” “只是过程……有些特殊。” “需要借助外物,打通你的任督二脉。” 他凑到玉珍耳边。 用最低沉,最富有磁性的声音。 把刚才对小六说的那套理论,又重新包装了一遍。 “如此一来,不但能让你青春永驻,还能让你百病不侵。” “你,可愿意?” 玉珍哪里听过这些。 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只觉得老爷好厉害。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声道: “只要能伺候老爷,我都愿意。” “好。” 段浪大喜。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你先躺好,放松。” “记住,这是在帮你修行,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心要诚。” 第46章 船越文夫 夜。 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府的西厢房内。 烛火跳动。 段浪看着伏案疾书的小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封信寄出去。 宫宝森那个倔老头,怕是坐不住了。 孙子。 永远是老一辈的软肋。 搞定了小六。 段浪心情大好。 回到自己房里。 玉珍已经在暖床了。 这几日。 为了修炼猿击术的月炼,段浪可是没少在玉珍身上下功夫。 美其名曰:打通经脉。 实则:懂的都懂。 …… 不知过了多久。 夜深沉。 段浪睡得正香。 忽然。 脖颈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像是被一条毒蛇舔过。 那是杀气。 更是金属特有的冰冷。 段浪猛地睁眼。 迷迷糊糊中。 只见床头站着一个黑影。 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武士刀。 刀尖。 正抵在他的咽喉上。 只要稍微往前送一寸。 就能让他血溅当场。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照亮了来人的脸。 一个老头。 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了。 但这老头没有丝毫垂暮之气。 腰杆笔直。 眼神锐利得像鹰。 “东瀛人?” 段浪开口。 声音平静。 没有丝毫惊慌。 因为他在被窝里的左手,已经握住了那把韦伯利左轮。 枪口隔着被子。 正对着老头的下巴。 只要手指一动。 就能送他归西。 “老夫船越文夫。” 老头开口了。 汉语说得很流利。 “不知段先生,有没有听过?” 船越文夫? 段浪眉毛一挑。 这名字。 熟啊。 东瀛第一高手。 《精武英雄》里的顶级BOSS。 号称“理论与实战结合的武学宗师”。 “船越文夫?东瀛第一高手?” 段浪确实有些惊讶。 “你还没死?” 按时间线算。 这老头早该入土了。 竟然还能跑来杭州搞暗杀? “十分荣幸,段先生居然也听过我的名字。” 船越文夫笑了笑。 对于段浪咒他死。 毫不在意。 “老夫年纪虽然大了点,但离死还远。” “倒是段先生。” “你这命,怕是悬了。” “你不是一向自诩武道家,不掺和军方的事吗?” 段浪问道。 一边调整着被窝里枪口的角度。 “怎么这次居然听从那个大佐的指派,来找我的麻烦?” “看来段先生是真的很了解我。” 船越文夫叹了口气。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确实不愿意管军方的事。” “我是一名纯粹的武者,追求的是武道升华。” “但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有家人,有朋友,有门人弟子。” “军部的命令,我可以拒绝一次,两次。” “但不能一直拒绝。” “很不幸,这次正是我不能拒绝的时候。” 老头的声音里。 透着一股子沧桑。 “那军部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段浪问道。 “是要我的人头,还是那份名单?” “或者,两者都要?” “名单果然在你手里。” 船越文夫眼神一亮。 有些激动。 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军部确实让我拿到名单的同时,杀了你。” “不过。” “老夫无意杀人。” “只要段先生把名单交给我,两个任务完成一个,我也能交差。” “我保证立刻离开。” 段浪嗤笑一声。 “名单对我没什么用。” “但用它换自己一条命……” 他假装要起身拿东西。 实际上。 是在寻找最佳射击角度。 “段先生动作最好不要太大。” 船越文夫手腕一沉。 刀刃往下压了压。 刺破了一层油皮。 “我手上的刀,可是很锋利的。” “小正野菊丸,玉山大匠的封炉之作。” “段先生动作大了,也许感觉到疼痛的时候,脖子已经断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行。” “听人劝,吃饱饭。” 段浪停止了右手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时代变了,大人。” “砰!” 一声巨响。 打破了夜的寂静。 火舌喷吐。 子弹穿透厚厚的棉被。 精准地从船越文夫的下颌射入。 从后脑穿出。 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船越文夫的眼睛瞪得老大。 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到。 身为一代宗师。 竟然会死在被窝里的一发冷枪之下。 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 武功再高。 也怕菜刀。 更怕这不讲武德的偷袭 “噗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手里的刀也顺势滑落。 在段浪的胸口划出一道血线。 “啊——!!” 尖叫声响起。 睡在里侧的玉珍被枪声惊醒。 猛地坐起来。 借着灯光。 看到床边倒着的尸体。 还有那一地的血。 吓得魂飞魄散。 “怎……怎么回事?” “没事。” 段浪坐起身。 随手把枪塞回枕头下。 一把搂住瑟瑟发抖的玉珍。 拍着她的背。 “杀了个东瀛刺客。” “已经没事了。” “不用担心。” 玉珍把头埋进段浪怀里。 身子还在抖。 刚镇定一点。 就感觉脸上有些湿热。 抬头一看。 “啊……老爷!” “你流血了!” 段浪低头。 胸口的睡衣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嗯?”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没感觉。 现在一碰。 还真有点疼。 他打开床头灯。 撕开睡衣。 只见从脖子到前胸,多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 看来船越文夫没骗人。 那把刀。 确实锋利。 好在只是尸体倒下时顺带划出来的。 入肉不深。 没伤到筋骨。 “不要紧。” 段浪看了一眼,便不在意了。 “小伤。” 他推开玉珍。 从床上下来。 走到尸体旁。 用力掰开船越文夫死后还紧握的手指。 把那把刀拿了起来。 刀长三尺。 刀身遍布暗青色的纹路。 灯光下。 只有刃口闪着寒光。 刀身却隐隐透着青气。 “小正野菊丸?” 段浪弹了弹刀身。 “叮——” 清越。 “好刀。” 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虽然他刀法一般。 但这不妨碍他收藏神兵利器。 “老爷,别管刀了!” 玉珍已经急得哭出来了。 光着脚跳下床。 找来药箱。 “快坐下,我给你上药。” 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 “玉珍!” “出什么事了?” 门被推开。 小六和明玉披着衣服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尸体。 还有满身是血的段浪。 两女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一番解释。 得知是东瀛人来抢名单。 众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段浪任由玉珍给他包扎伤口。 转头看向小六。 “那份名单。” “你还记得多少?” 小六一愣。 随即脸色凝重。 “记得大半。” “那些名字,我想忘也忘不掉。” 段浪点了点头。 “好。” “先不急。” “你们先回去睡觉。” “这儿没事了。” 玉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又看了看满是血迹的床单。 缩了缩脖子。 “老爷……” “这屋里……我不敢睡了。” “那正好。” 段浪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立刻换上一副虚弱的表情。 “我也受了伤,心里也不踏实。” “要不……” “我和你们一起睡?” “大家挤一挤,人多阳气重,不怕鬼。” 他想得挺美。 趁着这个机会。 把大被同眠的成就给解锁了。 然而。 现实很骨感。 三女对视一眼。 极其默契。 小六拉着玉珍和明玉就往外走。 “既然老爷受了伤,那就好好休息。” “我们去隔壁挤一挤就好。” “哎?” 段浪刚想跟上去。 “砰!” 门在他鼻尖前关上了。 反锁。 “……” 段浪摸了摸鼻子。 吃了闭门羹。 真是的。 大家关系都这么好了。 四个人一起睡多亲近。 再说了。 他刚受伤。 又不会真做什么。 聊聊天不好吗? 无奈。 段浪只能一个人回了房间。 叫来管家把尸体拖走洗地。 重新换了床被褥。 躺在床上。 胸口的伤隐隐作痛。 一时难以入睡。 他看着天花板。 思考起那份名单的事。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按他的性子。 汉奸都该死。 全都杀了是最好的。 但他在上海滩闹的动静太大。 如果现在杀回上海。 不等他动手。 身份和行踪就会暴露。 正好给东瀛人集火他的机会。 那是找死。 送出去? 给谁呢? 当局政府? 别逗了。 只怕还没到高层手里,就被下面的汉奸给截了。 名单就直接到了东瀛人桌上。 给其他党派? 行倒是行。 但他现在没渠道。 两眼一抹黑。 公布于众? 更不行。 且不说别人信不信。 东瀛人现在根本不怕暴露。 反正马上就要开战了。 他们想知道的,仅仅是那些有意投靠、但还没投靠的墙头草是谁。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 “算了。” 段浪翻了个身。 胸口的疼痛渐渐褪去。 困意上涌。 …… 第47章 精武门来访 船越文夫死后。 风平浪静。 两日无事。 段浪胸口的伤只是皮外伤,愈合得极快。 此时已结了痂。 只要不剧烈运动,便无大碍。 这几天。 他恢复了每天和家里女人调笑玩闹的悠闲日子。 白天在院子里练拳,顺便吃吃豆腐。 晚上督促几女运动。 直到第三天午后。 管家匆匆跑进后院。 “姑爷。” “有人递了拜帖。” 段浪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半个冰镇西瓜。 懒洋洋地抬眼。 “谁?” “精武门。” 管家神色有些凝重。 “自称霍东阁,还有……陈真。” 勺子停在半空。 段浪坐直了身子。 霍东阁。 霍元甲的儿子。 陈真。 这就更不用说了。 这两人凑一块,分量不轻。 “来了多少人?” “就两个。” “没带家伙,看样子是依礼拜访。” 两个。 段浪眉头舒展。 既然没带大队人马,那就不是来寻仇的。 “人现在在哪?” “在城门口候着。” 到底是名门正派。 讲规矩。 段浪扔下西瓜。 擦了擦手。 “走。” “去迎迎。” 人家给面子,他也不能失了礼数。 …… 杭城。 城门口。 人来人往。 两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 气度不凡。 左边一人,身形敦实,面容方正,透着股儒雅。 霍东阁。 右边一人。 板寸头,中山装。 身形精瘦,却像是一杆标枪扎在地上。 那张脸。 段浪太熟了。 杰哥。 不过相比电影里那个锐气逼人、甚至有些狠戾的陈真。 眼前的这位。 目光内敛,渊渟岳峙。 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岁月。 磨平了棱角,却沉淀了锋芒。 “不知霍兄和陈兄驾临。” 段浪大步上前。 抱拳。 声音洪亮。 “沙某有失远迎。” 两人看来。 目光在段浪身上一扫。 似是在评估这位传闻中“快刀沙里飞”的成色。 随即抱拳回礼。 “精武门霍东阁、陈真。” “见过沙大侠。” “是我们冒昧造访,扰了清净。” 客套。 标准且枯燥的江湖切口。 “此处人多眼杂。” 段浪侧身一引。 “两位,请随我去府上叙话。” “请。” …… 白府。 客厅。 茶香袅袅。 丫鬟上了茶便退下了。 厅内只剩三人。 以及站在段浪身后的白府管家。 这管家是八极拳高手。 呼吸绵长,太阳穴高鼓。 是个顶级肉盾。 有他在,就算谈崩了动手,也能挡个三五招。 足够门外的护院冲进来。 把这两人打成筛子。 害人之心不可有。 防人之心不可无。 段浪端起茶杯。 吹了吹。 “请。” 三人饮茶。 放下茶杯。 段浪没打算绕弯子。 既然来了,有些脓包早晚要挑破。 “两位。” 他目光灼灼。 “是为了贵门霍存义的事来的吧?” 空气。 静了一瞬。 然而。 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出现。 霍东阁和陈真对视一眼。 皆是一脸茫然。 “存义?” 霍东阁皱眉。 “沙大侠和他……有什么误会?” “存义是我大哥之子,自小顽劣,少有管束。” “若是他在杭城做了什么荒唐事,冲撞了沙大侠。” “您可以直言。” “霍某回去,定不轻饶。” 那语气。 诚恳得很。 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段浪眯了眯眼。 手指在扶手上轻敲。 不知道? 侄子都死了大半个月了。 当叔叔的居然不知道? 这精武门的心也太大了。 转念一想。 也是。 精武门本就不是传统门派,更像是“精武体操会”。 霍元甲当年创办的初衷就是强国强种,门槛低,来去自由。 加上霍存义是个浪荡子。 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态。 没人当回事。 “既然不是为他而来。” 段浪不动声色。 把话头按下。 “那两位此行,所为何事?” 霍东阁拱手道: “日前,精武门接到一封来自关外宫家的电报。” “宫宝森老爷子,这几日便会南下。” “托我们精武门转告其大徒弟马三,让他在上海等候。” “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马师傅来了杭城。” “正巧从报纸上看到沙大侠在上海的义举,得知沙大侠在杭城隐居。” “便想着顺路拜访,结识一番。” “顺便。” “给马师傅传个信。” 原来是当邮差来了。 段浪心中冷笑。 这信。 怕是送不到了。 “对了。” 霍东阁看了看四周。 “不知马师傅是否还在杭城?” 段浪靠在椅背上。 看着霍东阁那张方正的脸。 缓缓开口。 “在。” “不过这信,两位怕是只能烧给他了。” “烧给……” 霍东阁一愣。 随即瞳孔骤缩。 “你是说……” “没错。” 段浪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马三死了。” “而且。” “是我亲手杀的。” “啪!” 霍东阁手里的茶盖滑落。 摔在地上。 粉碎。 陈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如刀锋出鞘。 身上的肌肉紧绷。 一股无形的气势。 压迫而来。 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 挡在段浪身侧。 “这……这……” 霍东阁站起身。 满脸震惊。 “沙大侠……为何?” “马三乃是形意门的高手,宫老爷子的首徒。” “就算有私怨,也不至于……” “不仅是马三。” 段浪打断了他。 语不惊人死不休。 “贵门的霍存义。” “也是我杀的。” “就在同一天。” “死在同一个地方。”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 现在。 就是惊雷。 霍东阁的脸涨得通红。 拳头捏得咔咔响。 “沙里飞!” 他低吼一声。 “我敬你是条汉子,才来拜访。” “你杀我侄儿,还在此大言不惭?” “今日若不给个交代。” “精武门绝不善罢甘休!” “交代?” 段浪冷笑一声。 站起身。 “霍元甲老先生一生光明磊落,若是知道后人做了汉奸走狗。” “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汉奸?” 陈真伸手拦住激动的霍东阁。 沉声道: “沙大侠,话不能乱说。” “存义虽然顽劣,但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 “怎么会做汉奸?” “大半个月前。” 段浪背着手。 在厅内踱步。 “马三和霍存义联袂来我这” “明面上是宫家家事。” “但我发现。” “他们随行的十余名弟子中。” “有四人。” “虎口有茧,罗圈腿,脚趾分叉。” “那是常年穿木屐、练东瀛刀术留下的痕迹。” “是东瀛军人。” 段浪猛地转身。 盯着两人。 “勾结东瀛军方,意图不轨。” “我不杀他们。” “留着过年?” 霍东阁脸色变幻。 虽然难以置信。 但他看段浪的神色,不似作伪。 而且。 沙里飞在上海滩杀汉奸的名声,是有目共睹的。 “就算他们真的做了错事……” 霍东阁咬牙道。 “沙大侠杀人之后,为何不传信精武门?” “反而一直封锁消息?” “这很难让人不起疑。” “觉得死无对证,我在编故事?” 段浪嗤笑。 “我没传信。” “是因为这里面还牵扯着一件更大的事。” “世人皆知沙某人在上海滩,杀了不少汉奸和东瀛人。却不知道,我从东瀛间谍手中还拿走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一份记录着上海滩十几年间,被东瀛人拉拢腐蚀的汉奸名单。” 段浪走到陈真面前。 “这就是东瀛人对我紧追不舍的原因。” “先是马三和霍存义。” “两天前,他们更是派出了东瀛武道第一人。” “船越文夫。” “深夜潜入我房中刺杀。” 听到这个名字。 陈真猛地抬头。 “船越老师?” “若非我有独门绝技,正好克制刀术。” 段浪一把扯开衣领。 露出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 刚结痂。 红得刺眼。 “我这颗脑袋。” “早就被他拿去领赏了。” “不可能!” 陈真大喝一声。 一向沉稳的他。 此刻却有些失态。 “船越老师一向反对战争!” “他是东瀛人中难得的和平主义者。” “也是我的良师益友。” “他绝不会为军方做事!” “沙大侠。” “你是不是弄错了?” 第48章 借刀杀人 “听陈兄的语气。” 段浪眉毛一挑。 有些玩味。 “似乎与此人相熟?” “那是自然。” 陈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船越先生与我有半师之谊,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 “不信?” 段浪嗤笑一声。 手腕一翻。 像是变戏法一样。 一把带鞘的短刀凭空出现在手中。 他反握刀柄。 刀尖向后。 几步走到陈真面前。 递了过去。 “那这把刀,想必陈兄应该是认识的。” 陈真低头。 瞳孔猛地收缩。 那刀鞘上的樱花纹路,那熟悉的磨损痕迹。 绝不会错。 他颤抖着手。 接过短刀。 “呛啷——” 拔刀出鞘半寸。 寒光凛冽。 刀身泛着诡异的青色。 “这是……小正野菊丸。” 陈真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苦涩。 “怎么会……” “怎么会……” 他一直视船越文夫为至交好友,更视为武道上的引路人。 如今。 这把刀却成了铁证。 证明那位受人尊敬的宗师,终究没能逃过军部的裹挟。 变成了杀人的刀。 但陈真毕竟不是寻常人。 精武门的魂。 心性坚韧。 仅仅片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 眼中的迷茫已散去,只剩下冷硬。 “尸身可还在?” “我想亲眼确认下。” 不到黄河心不死。 段浪点头。 “在。” “就埋在城外乱坟岗。” “才几天,应该还没烂透。” “稍后,我让当日埋尸的伙计领你们去。” 至此。 霍东阁和陈真对段浪的话,已经信了八九分。 气氛。 变得有些沉重。 霍东阁叹了口气。 放下茶杯。 神色凝重。 “沙大侠说的事,我回去后会仔细调查。” “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存义勾结东瀛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精武门的门风,是该好好整顿一下了。” “但是。” 他话锋一转。 “若沙大侠所言不实……” “不用但是。” 段浪摆手打断。 一脸的不耐烦。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推卸杀人的责任。” “沙某行事,向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 “我认为该死的人,就一定会杀。” “为此惹下多大的麻烦,哪怕是精武门倾巢而出,我也无所谓。” 狂。 但也确实有狂的资本。 霍东阁语塞。 段浪身体前倾。 盯着两人。 压低了声音。 “和你们说这些,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那份名单。” “既然你们要查,那就顺带查查一个人。” “大发商行的老板,周通。” “周通?” 霍东阁皱眉。 思索片刻。 “怎么,霍兄认识?” “算不上熟识。” 霍东阁点头。 “见过几次,点头之交。” “此人是买办出身,后来自己开了商行,和洋人走得很近。” “在上海滩,颇有些势力。” 他猛地抬头。 看着段浪。 “沙大侠让我查他,莫非……” “这周通,也是汉奸?” “霍兄猜得不错。” 段浪向后一靠。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名单上,就有周通的名字。” “而且,排位很靠前。” 他看着两人。 目光如炬。 “若是查清此人确实是汉奸,卖国求荣。” “不知两位,会如何做?” “哼。” 陈真冷哼一声。 手按在桌角。 “咔嚓。” 硬木桌角被硬生生掰下一块。 “汉奸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自然是要手刃此人。” 霍东阁也是一脸肃杀。 点头附和。 “好!” 段浪一拍大腿。 “痛快!” “等的就是两位这句话。” 他站起身。 走到两人面前。 语气诚恳。 “我不方便回上海。” “冒险告诉两位此事,就是希望借两位的手,杀尽名单上的汉奸。” “精武门乃是霍大侠所创,我相信你们的血,还是热的。” 这一顶高帽子戴下去。 霍东阁和陈真只觉得胸中热血翻涌。 抱拳。 郑重道: “义不容辞。” 段浪心中暗笑。 免费的打手。 这就到位了。 “等你们除掉周通,我会给你们下一个名字。” “不是信不过两位。” “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名单在手,若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必须小心谨慎。” “理应如此。” 霍东阁表示理解。 “如果沙大侠所说都是真的,那就是再小心也不为过。” 段浪并不是谨慎起见才这么做的,无论是电影还是正史,两人都是正面人物,段浪不担心他们把名单交给东瀛人。 只是三人才第一次见面,段浪不能直接就把名单交给他们,那不合常理,只有合作过几次之后,互相有了信任,才好把名单托付给他们。 事情谈妥。 霍东阁站起身。 神色匆匆。 “沙大侠。” “听到这些消息,霍某心乱如麻。” “一心只想立刻赶回上海,查清此事。” “实在无心久留。” “请恕霍某师兄弟,先行告辞。” “也好。” 段浪点头。 “早日查清,也能早日铲除汉奸。” 他转头看向陈真。 “乱葬岗的位置,正好在你们离开的方向。” “我命人带着铁锹和两位同行。” “到时陈兄自行查看。” “多谢。” 两人转身欲走。 “稍等。” 段浪突然叫住两人。 “怎么?” 霍东阁回头。 段浪走到门口。 压低声音。 “两位离开的时候,最好演场戏。” “演戏?” “装作与我不欢而散,十分气愤的样子。” 段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回到上海后,也要散出消息。” “就说精武门弟子确实死于我手。” “两位上门理论,我却狂妄自大,什么交代也没给。” “沙大侠此话何意?” 霍东阁一愣。 不仅不洗白。 还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是为了麻痹东瀛人。” 段浪解释道。 “否则你们前脚见过我,后脚汉奸就接连身死。” “东瀛人又不傻,肯定会怀疑到你们身上。” “精武门家大业大,弟子众多。” “若是被东瀛人盯上,这锄奸的事,怕是寸步难行。” “只有咱们‘决裂’了。” “东瀛人才不会怀疑你们是在帮我做事。” 霍东阁恍然大悟。 随即。 有些犹豫。 “只是这样一来……” “沙大侠的名声,只怕会受影响。” “成了滥杀无辜的狂徒。” “名声?” 段浪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他背过手。 看向门外的天空。 一脸的凛然正气。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与家国大义相比,个人荣辱,不值一提。” “我既然自认大侠。” “那这些,本就是我该承受的。” 这逼装的。 满分。 霍东阁和陈真深受触动。 肃然起敬。 再次深深一拜。 “沙大侠高义!” “霍某佩服!” …… 送走两人。 看着他们在门口故意大声争吵,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去。 段浪关上门。 脸上的“凛然正气”瞬间垮掉。 变成了慵懒。 他坐回藤椅。 拿起剩下的半个西瓜。 挖了一勺。 “这麻烦事,总算忽悠出去了。” 回忆刚才的谈话。 基本没有什么疏漏。 关于东瀛士兵的事。 他确实撒了个小谎。 是杀完之后,才发现那些人的脚趾分叉,是穿木屐留下的。 才知道是东瀛人。 不过。 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结果是一样的。 无论精武门怎么查,尸体上的特征做不了假。 “搞定。” 段浪吐出一粒西瓜籽。 心情舒畅。 精武门那边,以后不用操心了。 有霍东阁和陈真两人在上海折腾。 够东瀛人喝一壶的。 那份名单。 等去港岛之前,找个机会全塞给他们。 第49章 前往北平 一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一个月。 对于段浪来说,却是脱胎换骨。 猿击术。 这门奇功,讲究日炼月炼。 日炼汲取阳气。 月炼。 自然是汲取阴气。 若是寻常人,还得苦哈哈地对着月亮吐纳。 但段浪是谁? 他是挂壁。 虽说小六有孕在身,不太方便。 但架不住段浪那张嘴软磨硬泡。 从科学养胎讲到气运加持。 最后连《黄帝内经》都搬出来了。 小六、明玉、玉珍。 三个女人本来还结成了统一战线,准备抵制这个荒唐的老爷。 结果。 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玉珍最先沦陷,明玉半推半就。 最后连小六也没守住底线。 虽然没真刀真枪地动,但也用尽了别的法子。 于是。 这一个月。 段浪的猿击术进度条,像是坐了火箭。 一日千里。 …… 离别总是伤感的。 但对于段浪来说,更多的是新的征程。 明玉和玉珍留在了杭州。 陪着白老太太。 老太太喜欢热闹,这俩丫头一个温婉,一个乖巧,正好解闷。 段浪只带了小六。 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小六怀的是他的种,带在身边才放心。 …… 三天后。 北平。 正阳门火车站。 这是京奉铁路的终点,也是北平的门户。 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着白烟,像是一头钢铁巨兽,缓缓停靠。 车门打开。 身穿淡黄色制服的车站职员,拿着小旗子,扯着嗓子吆喝。 “下车了!下车了!” “别挤!注意脚下!” 喧嚣。 嘈杂。 这就是北平。 天子脚下,皇城根儿。 段浪一手提着藤箱,一手护着小六,挤出了人群。 刚出站口。 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汽车。 格外扎眼。 白秀珠站在车旁。 穿着一身洋装,戴着一顶精致的小礼帽。 看见段浪。 眼睛瞬间亮了。 也不顾什么矜持,直接跑了过来。 “段郎!” 自然的挽住了段浪的胳膊。 亲昵得紧。 段浪笑了笑,也没推开。 带着两女,走到了汽车旁。 车前。 站着个男人。 三十出头。 一身白西装,剪裁得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蜡,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 那双眼睛。 炯炯有神。 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和精明。 白雄起。 白秀珠的亲哥哥。 也是如今北平政府里的实权派,交通总长。 “大哥。” 白秀珠介绍道。 “这就是段浪。” “这是小六姐。” 白雄起上下打量了段浪一眼。 目光如炬。 似乎想把这个拐跑自己妹妹的男人看穿。 片刻后。 他伸出手。 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段先生,久仰。” “秀珠在家里,可没少提你。” “白总长客气。” 段浪伸手握住。 不卑不亢。 既没有讨好,也没有畏惧。 像是见了一个普通朋友。 白雄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年轻人。 有点定力。 “好了,此处人多眼杂。” 白雄起拉开车门。 “其他的回去再说。” “上车吧。” …… 汽车穿梭在北平的大街上。 这座城市。 很怪。 它既有千年的暮气,又有新时代的躁动。 你能看到红墙黄瓦的皇城根下,蹲着晒太阳的遗老遗少。 也能看到西装革履的留学生,夹着英文报纸匆匆路过。 有精美的洋楼别墅。 也有破败的土坯棚屋。 喝咖啡的,和喝豆汁儿的,隔着一条街,互不打扰。 东四牌楼,西四牌楼。 像两个门神,守着这座城。 坊间流传一句话: “东城的富,西城的贵。” 东城住的多是巨商富贾。 西城。 那是官老爷的地盘。 白家作为高官显贵,宅子自然在西城。 独门独院。 门口两尊大石狮子,威风凛凛。 进了大门。 穿过影壁。 一个穿着旗袍的贵妇人正站在正厅门口候着。 三十岁左右。 样貌端庄,气质雍容。 那是白雄起的太太。 “秀珠。” 白太太笑着迎上来。 目光在段浪和小六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小六微隆的小腹上。 眼神微动。 却没说什么。 依然满脸堆笑。 “这就是段先生和宫小姐吧?” “快请进。” “一路辛苦了。” 寒暄。 落座。 上茶。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这就是大家族的规矩。 即便心里有一万个疑问,面上也是和风细雨。 段浪也没多说。 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 便借口舟车劳顿,带着小六先去客房休息。 白雄起也没拦着。 有些话。 当着外人的面,不好问。 …… 随着段浪二人上楼。 厅堂内。 只剩下白家三人。 气氛。 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雄起收起了笑容。 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眼神变得犀利。 “秀珠。” “你真的下定决心,和金燕西断开了?” “跟这个段浪在一起了?” “什么断开?” 白秀珠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神色如常。 甚至有些好笑。 “我跟金燕西,一直以来都只是朋友而已。” “哪里来的断开?” “朋友?” 白雄起和太太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自家妹子什么德行,他们最清楚。 那是为了金燕西要死要活的主儿。 也不知怎么去了一趟杭州。 就像换了个脑子? 白太太想了想。 从茶几下的抽屉里。 拿出一张烫金的大红请柬。 推到白秀珠面前。 “秀珠。” “金燕西已经和那个冷清秋订了婚。” “婚期。” “就在两天后。” 空气。 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雄起紧紧盯着妹妹的脸。 生怕她下一秒就掀桌子,或者哭得梨花带雨。 然而。 没有。 白秀珠拿起请柬。 翻开。 看了一眼。 那上面“金燕西”和“冷清秋”两个名字并排写着。 刺眼。 但她只是轻笑了一声。 随手把请柬扔在桌上。 “哟。” “还挺快。” 她抬起头。 看着哥嫂。 笑得明艳动人。 “既然他邀请了。” “那我们两天后,就去参加一下婚礼吧。” “毕竟。” “金白两家是世交。” “我也得去送份大礼不是?” 那语气。 轻描淡写。 甚至带着几分看戏的期待。 白雄起愣住了。 这次。 他是彻底信了。 自家这个恋爱脑妹妹,是真的好了? 还是说。 那个段浪。 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行。” 白雄起笑了。 只要妹妹不闹,比什么都强。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 “到时候,让你嫂子陪你挑几件新衣服。” “咱们白家的人,出场不能跌份。” 随即。 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秀珠。” “你和那个段浪。” “是怎么认识的……” …… 二楼。 客房。 段浪把小六安顿好。 看着她沉沉睡去。 这丫头。 这几天累坏了。 主要是晚上累。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子却没闲着。 北平。 这地方。 水深。 金家、白家、北洋政府。 还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张公公。 前清的大太监,张坤。 很有钱。 也非常变态。 按照时间线算。 今年是1929年。 《霸王别姬》里。 小豆子,也就是后来的程蝶衣。 应该是1924年,9岁进的关家戏班。 现在14岁。 正是那个被张公公带回家,留下一生阴影的年纪。 “啧。” 段浪皱了皱眉。 这破世界。 剧情线乱得跟麻花似的。 不过。 乱也有乱的好处。 之前在上海,知道小六的身份,又涉及到《罗曼蒂克消亡史》。 他一直以为快到1937年了。 心里总悬着一把剑。 紧迫感十足。 现在看来。 才1929年。 距离那场浩劫,还有八年。 八年。 够了。 足够他在这个乱世,捞足了资本,然后带着老婆孩子,去港岛或许还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 正想着。 “咔哒。” 门锁响动。 门开了。 一道倩影闪了进来。 反手就把门锁死了。 段浪抬头一看。 乐了。 白秀珠。 这大小姐。 果然是一刻都等不及。 第50章 满城风雨 敲门声。 笃笃笃。 很轻。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是心跳声。 段浪收拾思绪。 起身。 开门。 白秀珠站在门口。 脸颊微红。 手里还捏着那张烫金的请柬。 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又像是个等待夸奖的邀功者。 段浪让开身。 那一抹香风,便钻了进来。 “我才刚过来,就这么急不可待?” 段浪调侃道。 反手关门。 落锁。 “什么刚过来?” 白秀珠转过身。 眼波流转。 带着几分幽怨。 “我都回来一个月了。” 是啊。 她在北平。 他在杭州。 虽然只有一月。 但对于热恋中的女人来说,那便是三十个秋。 “你说的也是。” 段浪点头。 确实冷落了这位大小姐。 “段大哥,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白秀珠拉着段浪。 在床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 两人的距离。 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说。” “两天后,我一个朋友结婚。” 白秀珠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婚礼。” 朋友? 段浪心知肚明。 这“朋友”,除了金燕西,还能有谁? 这是要带他去砸场子啊。 或者说。 是去示威。 “好啊。” 段浪答应得干脆。 没有任何犹豫。 “我也正好认识认识,你的那位‘朋友’。” 他在“朋友”二字上。 加了重音。 “嗯嗯。” 白秀珠轻笑点头。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而后。 俏脸更红了。 有些扭捏。 “段大哥,我……” 那是久别重逢的渴望。 也是食髓知味的索求。 段浪秒懂。 都是成年人。 有些话。 不需要说出口。 只需要做。 他伸出手。 揽住那纤细的腰肢。 低头。 吻了下去。 这一吻。 天雷勾动地火。 正好秀珠猿击术的月炼。 也该补补课了。 …… 翌日。 清晨。 初阳破晓。 白府的后花园。 雾气缭绕。 “呼——” 段浪收拳而立。 一道白气如箭,从口中喷出,经久不散。 那是内脏强悍到极致的表现。 浑身筋骨。 劈啪作响。 像是炒豆子一样。 爽。 功夫。 不同于话本里的玄幻内功。 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也没有什么千年蛇血。 喝一口就能平添甲子功力? 那是做梦。 真正的功夫。 是铁杵磨成针。 是水滴石穿。 靠的是每日的闻鸡起舞,靠的是汗水和枯燥的重复。 即便段浪有【天道酬勤】这个外挂。 也只是保证了他的努力不会白费,每一分汗水都能转化为进度条。 但该流的汗。 一滴都不能少。 没有捷径。 “咔。” 房门被推开。 二楼的阳台上。 白秀珠探出脑袋。 头发有些蓬松,睡眼惺忪,却透着一股慵懒的美。 “段大哥!” “快换衣服!” “我们过一会就出发去金家!” 段浪抬头。 笑了笑。 “知道了。” …… 房间内。 段浪站在穿衣镜前。 一身黑色的西装。 剪裁得体。 这是前两天,被白秀珠拉着去瑞蚨祥挑的成衣。 本来是要定做的。 但时间来不及。 好在段浪是个练家子,宽肩窄腰,也是个衣架子。 成衣穿在他身上。 比模特定制的还精神。 领带系紧。 袖口扣好。 头发往后一梳。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眼神深邃。 虽有一丝痞气,确又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霸气。 推门下楼。 客厅里。 白秀珠已经换好了一身淡紫色的旗袍。 修身。 开叉恰到好处。 既显身材,又不失端庄。 小六则是一身素色的宽松旗袍,遮住了微隆的小腹。 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看到段浪下来。 两个女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啧啧。” 白秀珠围着段浪转了一圈。 “没想到段大哥穿西装是这样的。” “什么样?” 段浪整理了一下袖口。 “非常的帅。” 白秀珠踮起脚尖。 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这时。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白雄起夫妇也下来了。 看着这一屋子的俊男靓女。 眼前一亮。 连连点头。 “不错。” “这才是我白家的排面。” …… 出门。 上车。 直奔城西金公馆。 今天的北平城西。 比往日多了几分喧嚣。 只因为今天。 是国务总理金铨的小儿子,七少爷金燕西的大婚之日。 排场。 自然是极大的。 隔着两条街。 就能听到鞭炮声噼里啪啦,像是炸雷一样,没停过。 金公馆门口。 张灯结彩。 红地毯一直铺到了街口。 两侧的西洋乐队,吹奏着喜庆的乐曲。 往来的宾客。 非富即贵。 黑色的轿车排成了长龙。 段浪从车内走下。 环视一圈。 果然热闹。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底蕴。 白秀珠下车。 很自然地挽住了段浪的左臂。 昂首挺胸。 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段浪笑了笑。 伸出右手。 让小六挽住。 这一幕。 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衣冠楚楚的达官显贵。 正准备跟白雄起夫妇打招呼。 一转头。 看见白秀珠。 再看见她身边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神色。 瞬间变得精彩无比。 古怪。 震惊。 甚至是八卦。 要知道。 这四九城里。 谁不知道金燕西和白秀珠是一对儿? 两家联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结果半路杀出个冷清秋。 所有人都以为。 白家这次是丢了大脸。 是被甩的那一方。 按照常理。 受了这么大的羞辱。 白家今天绝不会给金家好脸色,甚至可能缺席。 可万万没想到。 白家不仅来了。 而且是全家出动。 更离谱的是。 白秀珠居然挽着一个陌生男人。 亲密无间。 这…… 这是来砸场子的吧? 绝对是。 段浪无视了那些像探照灯一样的目光。 神色温和。 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带着两女。 跟着白雄起夫妇。 大步走进金公馆。 一进门。 正厅里。 金铨夫妇正在迎客。 看到白雄起,脸上堆起了笑容。 但当目光扫到后面的白秀珠和段浪时。 金铨的笑容僵了一下。 金夫人的眼神更是复杂。 “伯父、伯母。” 段浪上前一步。 率先开口。 不卑不亢。 声音不大。 却正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就在这时。 后庭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笔挺的西装。 英俊潇洒。 正是今天的新郎官。 金燕西。 他脸上原本满是春风得意的笑。 但在看到白秀珠挽着段浪的那一刻。 笑容。 凝固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一丝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但他毕竟是大家公子。 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笑容。 怎么看怎么勉强。 白秀珠看着他。 眼神清澈。 没有丝毫的留恋。 挽着段浪的手,紧了紧。 像是宣誓主权。 “燕西。” 她笑着开口。 大大方方。 “恭喜你了。” “祝你和冷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话。 听着真心实意。 却像是一记耳光。 抽在了金燕西的心上。 “额……咳。” 金燕西咳嗽了一声。 掩饰尴尬。 “谢谢你的祝福。” 他的目光。 终于落在了段浪身上。 带着审视。 “这位是?” “我叫段浪。” 段浪主动伸出手。 “是秀珠的未婚夫。” 他没说男朋友。 直接上了“未婚夫”。 一步到位。 “我很早就听秀珠说起过金少爷了。” 段浪握住金燕西的手。 暗暗发力。 “只是可惜,我一直在外省,无缘得见。” “前几天刚陪秀珠回北平,这才听闻金少爷今天结婚。” “所以特地过来。” “一是祝福金少爷和冷小姐新婚快乐。” “二是……” 他顿了顿。 笑得意味深长。 “谢谢金少爷这些年对秀珠的照顾。” “若不是你的不娶之恩。” “我也遇不到这么好的秀珠。” 杀人诛心。 这话一出。 金燕西的脸色彻底变了。 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手被捏得生疼。 却抽不出来。 “谢谢……祝福。” 他咬着牙。 语气生硬。 “至于秀……白小姐。” “金白两家是世交……” 话还没说完。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婚车来了!” 这声音。 算是救了金燕西一命。 “抱歉,失陪。” 他抽出手。 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脚步有些凌乱。 甚至踉跄了一下。 段浪看着他的背影。 嗤笑一声。 这心理素质。 不行啊。 “走吧。” 他拍了拍白秀珠的手背。 “看看新娘子。” 门口。 一辆插满百合花的豪华汽车停下。 车门打开。 身穿白色婚纱的冷清秋。 走了下来。 清冷。 素雅。 确实是一朵百合花。 在漫天的花瓣雨中。 在热烈的祝福声里。 金燕西牵起冷清秋的手。 往厅堂内走去。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只是金燕西的目光。 似乎不敢往这边看。 “请新郎新娘入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看着两人交换戒指。 正式结为夫妻。 白秀珠搂紧了段浪的胳膊。 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眼神里。 没了以前的嫉妒。 只有向往。 她凑到段浪耳边。 吐气如兰。 “段哥哥。” “我等你来娶我。” 段浪侧头。 看着她明媚的眸子。 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会的。” 宴席开始。 推杯换盏。 段浪一行人被安排在主宾席。 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 也没人不开眼地来找麻烦。 毕竟白雄起坐在那儿。 就是一尊大佛。 酒足饭饱。 告辞离开。 回到白家。 接下来的几天。 段浪并没有闲着。 他开始在北平城里四处乱逛。 熟悉环境的同时也在打探消息。 尤其是关于梨园行的。 第51章 大发横财 夜深。 雨落。 北平的夜,比南方多了几分肃杀。 段浪轻手轻脚地起床。 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小六和秀珠。 呼吸绵长。 这几天,他是真累。 也是真爽。 但正事不能忘。 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蒙上脸。 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推窗。 翻身。 落地无声。 猿击术。 这门功夫,练的就是个灵动。 他脚尖在墙头轻轻一点。 整个人就像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 崩了出去。 一丈多宽的巷子。 一跃而过。 几个起落间。 便融进了茫茫夜色。 现在的世道。 乱。 前清的遗老遗少,北洋的新贵,还有各路军阀。 你方唱罢我登场。 那些曾经在紫禁城里权势滔天的大太监们。 大都下场凄惨。 有的隐入古刹,青灯古佛。 有的流落街头,与狗争食。 但总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 靠着当年从宫里偷运出来的宝贝。 在宫外置办了宅子。 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张公公。 张坤。 就是其中最肥的一条。 这老东西。 明明是个阉人。 下面都没了。 却在家里养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婢。 每晚折磨。 弄得一身口水,却啥正事也干不了。 这就是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浪费资源。 段浪今晚。 就是来替天行道。 顺便。 劫富济贫。 济济他这个穷苦的穿越者。 …… 张府。 位于城北。 四进的大宅院。 高墙深院。 段浪蹲在墙头。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掩盖了他所有的声响。 他像一只黑猫。 滑入庭院。 凭着敏锐的五感。 避开了两拨巡夜的护院。 直奔后花园。 刚到假山旁。 一阵脚步声传来。 很轻。 若不是段浪练了猿击术,听力过人,恐怕还真发现不了。 他身形一闪。 躲进了一丛茂密的紫竹林后。 只见一个老者。 打着一把油纸伞。 慢慢走来。 脸色阴惨惨的。 白得吓人。 脸上无须。 稀疏的银发盘在头顶。 身上披着一件紫色的长袍。 张坤。 这老太监走到假山前。 左右看了看。 然后伸手。 按住一块凸起的太湖石。 用力一扭。 “卡拉拉。” 机括声响起。 假山裂开一道缝隙。 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老太监收了伞。 钻了进去。 随后。 洞口合拢。 严丝合缝。 段浪从竹林后走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晚上的。 钻地洞。 非奸即盗。 或者说。 是去数钱? 他走到假山前。 学着张坤的样子。 扭动石头。 门开了。 一条青砖铺就的台阶。 蜿蜒向下。 深不见底。 段浪没有犹豫。 闪身而入。 顺手扳动内侧的把手。 关门。 黑暗袭来。 他闭上眼。 稍微适应了一下。 便沿着台阶。 摸黑下行。 …… 走了约莫十分钟。 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四角点着长明灯。 照得一片通亮。 还没等段浪看清周围的摆设。 一股恶风。 扑面而来。 “什么人!” 那声音。 尖锐。 刺耳。 像是铁片刮过玻璃。 一道紫色的身影。 快如鬼魅。 直扑段浪面门。 好快! 段浪心中一惊。 脚下一点。 身形横移三尺。 “刺啦!” 一声裂帛之音。 他虽然避开了要害。 但背后的夜行衣。 却被抓破了一道大口子。 火辣辣的疼。 那是鹰爪功。 练到了骨子里的鹰爪功。 老太监一击不中。 身形落地。 手里抓着一块黑布。 上面还带着血丝。 他把布条凑到鼻子下。 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出舌头。 舔了舔指尖的血迹。 露出一脸陶醉的神色。 “嘿嘿。” “年轻人的血。” “充满了活力。” “上品。” 变态。 真他娘的变态。 段浪感到一阵恶寒。 这死太监。 看着就想吐。 “老东西。” 段浪反手摸了一把后背。 没伤到筋骨。 皮外伤。 “藏得挺深啊。” “不仅练了一手鹰爪。” “看这架势,童子功也没落下吧?” “毕竟。” “你也没机会破身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句话。 直接戳爆了张坤的肺管子。 “找死!” 老太监怒了。 整张脸扭曲在一起。 如同厉鬼。 再次扑了上来。 双手成爪。 带起一阵腥风。 段浪不退反进。 身子一矮。 一记黑虎掏心。 重重地轰在张坤的肋下。 “砰!” 一声闷响。 像是打在了败革上。 又像是踢到了铁板。 反震之力。 震得段浪手腕发麻。 硬气功? 铁布衫? 段浪借力后退。 拉开距离。 “哈哈哈!” 张坤狂笑。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毫发无伤。 “咱家这身硬气功,练了五十年。”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 “也想伤咱家?” “乖乖站着别动。” “让咱家把你心肝掏出来下酒!” 段浪甩了甩手。 看着一脸得意的老太监。 点了点头。 “确实硬。” “比你那没了的玩意儿都硬。” “不过。” “时代变了。” “老大人。” 话音未落。 黑洞洞的枪口。 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砰!砰!” 两声枪响。 在密闭的空间里。 震耳欲聋。 火舌喷吐。 张坤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口那两个血洞。 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 “你不讲武德……” “噗通。” 尸体倒地。 死不瞑目。 “傻X。” 段浪吹了一口枪口的硝烟。 “我都说了。” “七步之外,枪快。” “你硬气功再厉害。” “能挡得住子弹?” “更何况。” “我这是无限子弹版。” 解决完BOSS。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段浪跨过尸体。 开始打量这个地下宝库。 很大。 三四百平。 四周墙壁全是青石板。 两排兵器架子。 上面摆满了皮甲。 乌黑发亮。 段浪随手拿起一副。 牛皮的。 还要藤条编织的内衬。 做工精良。 能挡刀剑。 可惜。 在马克沁面前。 这玩意儿就是纸糊的。 没用。 再往里。 是兵器架。 大刀、长枪、剑戟。 上千把。 寒光闪闪。 都有人定期保养上油。 段浪拿起一把大刀。 弹指一挥。 “铮——” 清脆悦耳。 好钢口。 这老太监。 这是想造反? 还是想组建私军? 不管了。 现在都归我了。 最里面。 是一排红木大箱子。 四口。 段浪走过去。 打开第一口。 金光。 刺眼的金光。 满满一箱子金条。 大黄鱼。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少说也有五百根。 段浪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得多少钱? 这才是真正的“劫富济贫”啊。 济的是我这个贫。 挥手。 收进空间。 第二口。 银光闪闪。 全是雪花银的大元宝。 也是五百个起步。 收。 第三口。 “卧槽。” 段浪没忍住。 爆了粗口。 珍珠、玛瑙、翡翠、玉如意。 甚至还有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一箱子的价值。 比前两箱加起来都要高。 全是宫里流出来的御用之物。 张坤这老狗。 当年是搬空了国库吗? 收。 统统收走。 最后一口箱子。 比较小。 长条形的。 段浪打开。 里面只有一把刀。 一把造型古朴。 刀鞘上纹着龙雀图案的长刀。 刀柄是暗金色的。 段浪握住刀柄。 拔刀出鞘。 “锵!” 一道龙吟之声。 响彻密室。 寒气逼人。 刀身上。 刻着四个古篆小字。 大夏龙雀。 传说中的神兵。 段浪随手拿起刚才那把上好的钢刀。 两刀相击。 “叮。” 那把钢刀像豆腐一样。 被切成了两段。 切口平滑如镜。 而大夏龙雀。 连个豁口都没有。 “好刀。” 段浪爱不释手。 这才是刀客该用的家伙。 比那个破厚背刀强了一万倍。 归刀入鞘。 收进空间。 环顾四周。 连那些皮甲和兵器也没放过。 雁过拔毛。 片甲不留。 直到整个密室变得空荡荡的。 连个老鼠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段浪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谢了。” “张公公。” “下辈子。” “投胎做个男人吧。” 转身离开。 这一夜。 段浪暴富。 第52章 回春堂神医 张公公死得无声无息,那个地下宝库的失窃,成了悬案。 有人说是江洋大盗。 有人说是厉鬼索命。 反正查不到段浪头上。 回到白家。 客厅里。 白雄起和白秀珠正坐着喝茶。 见段浪回来。 白雄起放下茶杯。 切入正题。 “咱们聊聊秀珠的事吧。” 他看着段浪。 眼神锐利。 “段老弟。” “前两天的婚礼上,秀珠可是把话都放出去了。” “满北平都知道,你是她未婚夫。” “这事儿。” “你得给个准信。” “什么时候办?” 白秀珠坐在旁边。 脸红红的。 却没回避。 一双妙目。 死死盯着段浪。 段浪笑了笑。 坐到白秀珠身边。 握住她的手。 “大哥放心。” “我这次来北平,就是为了这事。” “秀珠跟了我,我肯定不能亏待她。” “婚礼。” “必须办。” “而且要大办。” “要让全北平都知道,白家的女儿,嫁得风光。” 白秀珠听到这话。 嘴角忍不住上扬。 眼里全是蜜。 “好!” 白雄起一拍大腿。 “痛快!” “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 “那就定在下个月?” “一个月时间,筹备正好。” “我也得给那些同僚发发请柬,让他们看看,金燕西那小子算个屁。” 段浪点头。 “没问题。” “不过。” “有个事。” “老太太还在杭州。” “这结婚的大事,老祖宗不到场,不合适吧?” “而且。” “我那边的聘礼,也都还在杭州准备着。” 白雄起想了想。 也是。 白老太太是家里的定海神针。 她要是不在。 这婚结得也不圆满。 “那依你的意思?” “我们回杭州。” 段浪说道。 “接老太太过来?” “不。” “就在杭州办。” “或者,把老太太接来北平办。” “这得看老太太的意思。” “秀珠也许久没见奶奶了。” “正好回去看看。” 白秀珠连连点头。 “是啊大哥。” “我想奶奶了。” “而且……” 她看了小六一眼。 “小六姐这身子,也不适合一直在北平待着。” “杭州养人。” 白雄起沉吟片刻。 点头。 “行。” “那就依你们。” “你们先回杭州。” “问问老太太的意思。” “要是老太太愿意动弹,就接来北平。” “要是不愿意,在杭州办也行。” “反正现在的交通方便。” “到时候我坐专列过去。” 事情敲定。 皆大欢喜。 当天下午。 段浪就开始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 主要就是白秀珠的东西。 这大小姐。 回趟家跟搬家似的。 光衣服就装了三个大箱子。 次日。 火车站。 依旧是人潮涌动。 白雄起亲自来送行。 “段老弟。” “秀珠就交给你了。” “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 “不管你在哪。” “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白雄起半开玩笑半威胁地说道。 “大哥放心。” 段浪拍着胸脯。 “只有她欺负我的份。” “哪有我欺负她啊。” 白秀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哥,你快回去吧。” “我们也该上车了。” 汽笛声响。 火车缓缓启动。 …… 杭州 段浪闲不住。 他是劳碌命。 于是。 他在清河坊。 盘下了一间铺子。 挂牌。 “回春堂”。 专治疑难杂症,兼治跌打损伤。 坐堂大夫:沙里飞。 也就是段浪本人。 至于医术? 虽然没系统学过,但《猿击术》和各种医书练到现在,他对人体经络的了解,比那些老中医还透彻。 治不死人。 这就够了。 午后。 蝉鸣阵阵。 热。 空气里像是有火在烧。 段浪穿着一件白大褂,敞着怀,摇着蒲扇。 坐在诊台后。 百无聊赖。 “沙神医……” 一声娇啼。 酥入骨髓。 门口走进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旗袍,叉开得极高,走路间,白腻的大腿若隐若现。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尤其是那双眼。 水汪汪的。 像是要滴出水来。 “看病?” 段浪坐直了身子。 眼神一亮。 来活了。 “哎哟,沙神医……” 女人扭着腰肢,坐到了诊台前的椅子上。 一股浓烈的香粉味。 扑面而来。 她抬手。 扶着额头。 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 “人家心口好闷。” “几乎快喘不上气了。” “您给看看,人家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啊?” 说着。 身子往前一倾。 那领口本来就低。 这一倾。 更是波涛汹涌,深不见底。 段浪眯了眯眼。 这哪是看病。 这是送外卖来了。 他伸出手。 装模作样地搭在女人的手腕上。 脉象平稳,有力。 除了有点心跳加速,屁事没有。 段浪沉吟片刻。 眉头紧锁。 一脸的道貌岸然。 “夫人。” “我看啊。” “你这是……发骚了啊!” “啊?” 女人一愣。 随即恍然大悟。 并没有生气。 反而笑得更媚了。 “发烧?” “怪不得人家整个人感觉到热呢!” 她伸手。 在脸颊旁扇了扇风。 眼神勾魂。 “这天儿太热了。” “沙神医,您介意我脱件外套吗?” “当然不介意。” 段浪微笑。 不仅不介意。 甚至想帮你脱。 这是医者仁心。 女人得到首肯。 不再客气。 手指轻挑。 解开了一粒盘扣。 然后是第二粒。 外面的薄纱外套滑落。 随意搭在椅背上。 里面。 只有一件紧身的小吊带。 那身材。 前凸后翘。 白得晃眼。 “咕咚。” 身后排队抓药的几个男伙计,齐齐吞了口唾沫。 眼神发直。 段浪只觉得鼻子一热。 伸手一摸。 红的。 草。 流鼻血了。 “嗯……” 段浪淡定地掏出手帕,擦了擦。 “这天气的确太热了。” “有点中暑。” 一脸正气。 “待我给你打一针就好。” “打一针?” 女人眼睛一亮。 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盯着段浪。 全是盈盈笑意。 “那这针……” “要打在哪里呢?” 声音很轻。 带着钩子。 段浪看着那水润的樱桃小口。 微微一笑。 刚想开口说点骚话。 比如打在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 突然。 一股杀气。 从身后袭来。 “段大哥。” 声音清冷。 像是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白秀珠从药柜后面转了出来。 手里拿着戥子。 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女人。 然后死死盯着段浪。 “我看这位夫人的病情,并不严重。” “开点清热解毒的药就能治好。” “没必要打针。” 她重重地把戥子拍在桌上。 “而且。” “人家还要工作呢。” “这里是医馆。” “不是窑子。” 最后这句。 没说出口。 但意思到了。 那女人被白秀珠的气场一压。 顿时有些心虚。 毕竟白秀珠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不是这种小寡妇能比的。 她讪讪地缩了回去。 拉起外套披上。 “哎……” 段浪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了。 这女人其实长得挺漂亮的。 虽然风尘气重了点。 但胜在够骚。 他收回目光。 可不敢再去看那女人一眼。 因为白秀珠手里的戥子,已经快要把桌子敲烂了。 “咳咳。” 段浪讪笑一声。 一本正经。 “打针,的确好得快。” “不过确实有点耽搁时间。” “正如我……内人说的。” “其实吃点药也行。” 被白秀珠这一搅局。 那女人也就收起了调戏段浪的心思。 老老实实地让段浪开了几贴清热败火的方子。 拿了药。 扭着腰肢。 飘然而去。 临走前。 还冲段浪抛了个媚眼。 可惜。 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段浪正低着头,假装整理病历。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 段浪才抬起头。 有点遗憾。 要不是秀珠搅局。 他今天说不定真能有一次“打针”的机会呢。 毕竟。 作为一个医生。 治病救人是天职。 我。 段浪。 医生。 最喜欢为病人打针了。 无论是打在哪里…… 不管是三角肌。 还是臀大肌。 哪怕是…… 第53章 父女隔阂 杭城外。 尘土飞扬。 四辆黑色的福特汽车,像四头钢铁野兽,缓缓停在城门口。 车门打开。 二十余人鱼贯而出。 个个黑衣短打,太阳穴高鼓,眼神凌厉。 一看就是练家子。 当先一辆车。 后座车门推开。 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落地。 紧接着。 一个身穿黑色紧身旗袍的女人走了下来。 身姿挺拔。 眉眼间透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英气与寒意。 像是一把归鞘的刀。 当值的小队长正在喝茶。 一看来人。 吓了一跳。 手里的茶壶差点扔了。 赶忙跑过来。 躬身行礼。 脸上堆满了笑。 “哎哟,小六夫人!” “您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没见您出去啊?” “这些人是?” 他把这女人当成了段浪家里的那位姨太太,宫若雪。 毕竟两姐妹长得有七分像。 只是气质。 一个像火,一个像冰。 女人眉头微蹙。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 刚要解释。 车内传来一声咳嗽。 苍老。 却中气十足。 “不用和他多话。” 一只枯瘦的手搭在车门上。 随后。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走了下来。 面上带着病容,眼窝深陷,但这几天舟车劳顿掩盖不住那股宗师的气度。 宫宝森。 他看都没看小队长一眼。 直接吩咐道: “去通知沙里飞。” “就说宫宝森来了。” “让他来客栈见我。” 说完。 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领头向城内走去。 身后二十余人紧随其后。 气场全开。 小队长僵在原地。 冷汗直流。 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更别提搜查了。 这是小六夫人的娘家人? 惹不起。 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这一行人。 正是从东北千里迢迢赶来的宫宝森、宫二,以及老仆姜叔。 其实。 他们几天前就到了上海。 本想直接来杭。 结果听霍东阁说了马三的事。 宫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 病倒了。 那是他最得意的徒弟。 虽然心术不正,但毕竟几十年的师徒情分。 这一死。 而且是死在“勾结外敌”的骂名上。 老爷子伤心。 在上海养了几天。 没什么大碍后。 便立即让精武门安排车,送来杭城。 传人死了。 宫老爷子对大女儿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孙子,越发看重。 那是宫家唯一的指望了。 一刻也不想多等。 不过。 这事儿难办。 孩子若要姓宫,继承宫家香火。 那小六的身份就瞒不住。 当年被逐出家门,如今未婚先孕,还是做小。 一旦揭开。 宫家的名声,就像这地上的烂泥。 全毁了。 但让他放弃孙子? 舍不得。 一边是香火血脉,一边是家族名誉。 老爷子两头为难。 这也是他只说让沙里飞来见他,却只字未提小六的原因。 这事上。 他还没拿定主意。 …… 回春堂内。 蝉鸣依旧刺耳。 那个妖艳的女人已经扭着腰肢走远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香粉的味道。 段浪坐在诊台后。 手里假装整理着脉案。 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风景。 白秀珠手里的戥子敲得桌子震天响。 “大热天的。” 段浪干咳两声。 “你不在家里纳凉,怎么跑这儿来了?” 白秀珠冷笑一声。 “我若是不来。” “你这回春堂的招牌,怕是要改成怡红院了吧?” 段浪一本正经的坐直身子。 “怎么说话的。” “这是治病救人。” 白秀珠懒得听他瞎扯。 把戥子往药柜上一扔。 “家里门房来报。” “宫家来人了。” “让你去城里的客栈一叙。” 听到这话。 段浪放下了手里的医书。 站起身。 宫老爷子到了。 这可是大事。 这些日子。 他和精武门一直有消息往来。 陈真那小子,为了查汉奸名单,乔装改扮往杭城跑了许多次。 每次来。 都带着刊登了汉奸死讯的报纸。 然后段浪就会给他下一个名字。 这种默契。 很稳当。 上次陈真来的时候,就提过宫老爷子到了上海,正在养病。 算算日子。 也该到了。 脱下白大褂。 两人回到家中。 “我去看看小六。” 段浪直接去了西厢房。 推门。 小六正躺在软榻上。 手里拿着本戏文。 还没睡着。 听到开门声,转头看来。 见是段浪。 便闭上眼。 阴阳怪气。 “怎么不勾搭你那小寡妇了?” “跑我这儿干嘛?” 段浪一愣。 “你怎么知道……” 随即反应过来。 “没有的事。” “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我们是正经医患关系” “那是我们看得紧。” 小六冷哼一声。 睁开眼。 瞪着他。 “要不然。”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早就滚到床上去了。” “……” 段浪嘴角抽搐。 这都哪跟哪啊。 “你们?” “还有谁知道……” “不对。” “还有谁误会我了?” 他死不承认。 主打一个嘴硬。 小六白了他一眼。 “大家都不瞎。” “合着这些天,全家人都在演我?” 段浪哑然。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 小六坐起来。 正色道: “老爷。” “我们不是拦着你找女人。” “你领回家里多少都没关系。” “但是。” “有夫之妇。” “这要是传出去,对老爷你的名声不好。” 段浪心里暗道: 我要个屁的名声。 名声越臭,活得越久。 但他没敢说出来。 干咳一声。 “这事日后再说。” “日后,再说。” 转移话题。 “宫老爷子来了。” “就在城里客栈。” “你先起床,咱们一起去见他老人家。” “什么?我爹来了?” 小六手里的戏文掉了。 急慌慌地穿好鞋。 站起来。 走了两步。 突然。 脚步停住了。 脸上的喜色褪去。 变得黯淡。 她颓然地坐回床上。 把鞋子一踢。 “算了。” “你去吧。” “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 段浪奇怪。 “不是一直都盼着你爹来吗?” “天天念叨。” “现在真来了,你倒打起退堂鼓了?” 小六低着头。 手指绞着衣角。 “我爹的性子,我了解。” “他要是打定主意想认我。” “会直接到家里来。” “而不是住在外面。” “他既然不想认我。” “我过去做什么?” “段夫人去拜访宫先生吗?” 语气里。 有伤心,有失望,有气愤。 但更多的。 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 父女俩的心结。 这么多年了。 早就成了死结。 “嗨。” 段浪坐到床边。 搂住她的肩膀。 “什么认不认的。” “老爷子着急忙慌的,从东北大老远赶过来。” “连病都没养好。” “还不是想要孙子?” “这事儿。” “怎么着也绕不过你这个当妈的。” “他不认也得认。” “放心好了。” “我有数。” 小六推开他的手。 重新躺回床上。 拉过被子。 蒙住头。 “所以我不急。” “你去见好了。” “不用管我。” “我现在就是去了也没用。” “还是等我爹想明白,再见吧。” 声音闷闷的。 透着一股倔强。 段浪看着那隆起的被窝。 摇了摇头。 这也是个顺毛驴。 得哄。 但不是现在。 “行。” “那你歇着。” 段浪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领。 眼神变得玩味。 孙子在手。 优势在我。 这谈判。 还没开始,就已经赢了一半。 第54章 感谢包办婚姻 段浪一个人去了客栈。 走到门外。 台阶上站着个老头。 腰间挎着刀。 肩膀上蹲着只猴子。 老姜。 这老者的长相段浪没印象。 但这造型他太熟了。 段浪笑着走上前。 点点头。 “姜叔好。” 老姜上下打量了他一阵。 目光如炬。 “姑爷认得我?” “常听若雪念叨。” 段浪随口胡诌。 “说姜叔多好多好。” “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哪能认不出来。” 其实小六极少提以前的事。 但老姜信了。 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波动。 叹了口气。 “大小姐还好吗?” “她以前最喜欢逗元宝玩。” “可惜元宝已经老死了。” 段浪满脸温和。 耐心回话。 “若雪很好。” “最近怀了身孕。” “每天睡了吃,吃了睡。” “赶上精神好的时候,就拉着家里人搓麻将。” “逍遥自在着呢。” 老姜连连点头。 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那就好。” “那就好。” 随后一拍脑门。 “人老了就是话多。” “咱们别再这说了。” “老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姑爷随我来。” 跟着老姜上了二楼。 停在一间客房外。 老姜敲门。 “老爷,人来了。” “进来吧。” 屋内传出宫宝森的声音。 透着股虚弱和中气不足。 推门。 屋内只有两人。 宫宝森坐在主位。 宫二一身黑衣。 正提着壶倒茶。 看位置是给段浪准备的。 倒好后。 她退了一步。 站在老爷子身后。 目光冰冷。 段浪上前抱拳。 “晚辈沙里飞。” “见过宫老先生。” 宫宝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段浪也不客气。 大马金刀的坐下。 宫宝森直视着他。 开门见山。 “马三是你杀的?” “亲手所杀。” 段浪毫不避讳。 “马三真是汉奸?” “确认无疑。” 屋内安静下来。 宫宝森闭上眼。 长长的叹息一声。 好半晌才缓过劲来。 “沙小子。” “如果你是因为杀了我弟子。” “才想还我一个孙子。” “那大可不必。” “我可以保证。” “八卦门上下绝不会因此事找你寻仇。” 这是还在端着宗师的架子。 段浪嗤笑出声。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老爷子未免太小瞧我了。” “沙某手上人命数百。” “何曾在意过仇家是谁。” 他看着宫宝森的眼睛。 语气强硬。 “若雪不是特例。” “我的孩子都是要随母姓的。” 宫宝森眉头紧锁。 “你这么做。” “沙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就是要让它断。” 段浪回答的干脆。 “断自家香火。” “这名声可不好听。” 宫宝森很不理解。 段浪摸了摸下巴。 满不在乎。 “那又如何。” “名声再坏,有谁敢当我面讲吗?” “沙某活的就是个逍遥自在。” “行事从无顾忌。” “若为名声所累,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宫宝森怔住了。 嘴里反复念叨着。 “为名声所累……” “为名声所累……” 他又叹了一声。 脊背塌下去几分。 “倒是没你看的通透。” “老头子一辈子都为名声所累。” “罢了。” “都是快入土的人了。” “衣钵传人是个汉奸。” “还要哪门子名声。” 段浪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顺势递台阶。 “老爷子。” “您想通了?” “想通了。” 宫宝森点头。 “宫家的根要是断了。” “名声再好也没用。” 这就是老一辈。 名声大过天。 但终究敌不过香火。 “那晚上到家里吃。” 段浪发出邀请。 “一家人聚一聚。” “给老爷子接风洗尘。” “好。” “就去家里吃。” 宫宝森是个果决的人物。 打定主意就不再扭捏。 痛快的答应下来。 随即询问。 “若雪的身子几个月了?” “胎儿可还稳定?” “再有几天就满三个月了。” 段浪回道。 “胎儿稳的很。” “若雪除了嗜睡,其他一点不适都没有。” 宫宝森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个月……” “七个月……” 他在算日子。 半晌。 敲击声停止。 他猛地抬头。 盯着段浪。 “沙小子。” “我把若梅也许配给你。” “如何?” 此话一出。 站在身后的宫二猛地抬头。 段浪表面不动声色。 心里却乐开了花。 宫宝森为了要孙子。 也是彻底不要老脸了。 直接上双保险。 毕竟大女儿肚子里的不一定是男孩。 要是生个女孩。 下一胎还要等两年。 他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自然是越早见到孙子越好。 其实这几年,宫宝森不是没动过给二女儿招赘的想法。 实在是这年代肯做赘婿的。 都是些没骨头没本事的。 根本配不上宫家的女儿。 老爷子也不忍心为了孙子,就把女儿一辈子都给毁了。 许给段浪就没问题了,虽然不是招赘,但是孩子姓宫就行。 段浪名传天下,隐为当世第一侠客。 绝对配的上宫家的女儿。 “全凭老爷子做主。” 段浪当然不会反对。 自从知道这世界包含《一代宗师》的剧情,段浪就在琢磨怎么勾搭小姨子。 宫二和小六长得一模一样。 肯定要弄进家里才行,要不然万一跟了别人,总有种被绿的感觉。 但他又不会泡妞。 总不能像电影里那样先打一架吧。 问题是他也不一定打的过啊。 感谢封建包办婚姻。 省事了。 宫二本以为这狂徒会拒绝。 没想到他尽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狠狠瞪了段浪一眼。 走上前。 “爹。” “我不同意!!” “闭嘴。” 宫宝森厉声呵斥。 “其他事可以由着你的性子。” “但是婚姻大事。” “没你插嘴的份。” “这事就这么定了。” 宫二急了。 “爹!” “他是大姐的男人。” “我再嫁给他。” “你让别人怎么看宫家?!” 宫宝森板着脸。 不为所动。 “我既然要认回若雪。” “宫家的名声就保不住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宫家的香火。” “这难关总要渡过。” 宫二还想争辩。 “大姐不是已经怀……” 说到一半。 她停住了。 她瞬间明白了老爷子的用意。 这是拿她当备胎。 当双保险的筹码。 她死死咬着牙。 不再多说一个字。 冷着脸。 转身摔门出去了。 门板震的嗡嗡作响。 段浪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 不过心里火热。 第55章 送货上门 回到小楼。 段浪把消息一说。 家里炸了锅。 一阵鸡飞狗跳。 所有人跟上了发条似的。 忙碌起来。 小六也不困了。 腰不酸了。 精神抖擞。 一边指使着春兰香草打扫清洁。 恨不得把地缝里的灰都扣出来。 一边拉着刘妈商量晚上的菜品。 还派人去和悦楼。 问有没有擅长北方菜的厨子。 那是她爹。 那是宫家的一家之主。 排场必须足。 这种琐事。 段浪是不掺和的。 他一个人溜回房间。 躲懒。 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咔哒。” 极轻微的声音。 门把手在转动。 自从船越文夫夜袭之后。 段浪对这种声音过敏。 把手转动的速度很慢。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十几秒才转到一半。 若非段浪耳力过人。 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个高手? 还是家贼? 段浪没有贸然起身。 呼吸频率不变。 手却伸进了被窝。 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左轮。 枪口对准门口。 把手终于转动到头。 门开了。 一条缝。 一个身影倒退着缩了进来。 先进来的是臀部。 曲线惊人。 甚至有些眼熟。 看到那曲线的第一眼。 段浪就把枪收了起来。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光着脚。 像只猎豹一样冲过去。 一把抱住来人。 顺势用屁股一拱。 把门关上。 反锁。 “大胆女贼。” “偷东西偷到沙大爷头上来了。” “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 来人被吓了一跳。 刚要尖叫。 却又自己死死捂住了嘴。 借着窗外的光。 正是那个在医馆没打成针的小寡妇何莹玉 段浪以为今天错过了机会。 没想到这女人路子这么野。 趁着所有人都在忙活宫老爷子的事。 悄悄摸进了他的房里。 这是送货上门。 不吃。 那是对不起祖宗。 段浪一把抱起何莹玉。 扔到床上。 恶狠狠地压了上去。 “说。” “偷了什么东西?” “我……” 何莹玉见是段浪。 惊魂未定。 随即媚眼如丝。 这还需要说吗? 后面的事。 就不需要多说了。 …… 云消雨歇。 段浪靠在床头。 点了一根烟。 吐了个烟圈。 然后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把大洋。 “哗啦。” 扔在何莹玉赤裸的身子上。 冰凉的银元。 滚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何莹玉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愕然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 段浪弹了弹烟灰。 “你不用在意。” “就是减轻一下心里的负罪感。” “负罪感?” 何莹玉坐起来。 被子滑落。 “提上裤子倒有负罪感了?” “刚才你怎么不说?” “这个你要理解。” 段浪一脸的心不在焉。 “男人嘛。” “完事之后。” “道德水准总是会短暂地拔高一下。” “那一刻。” “我是圣人。” 何莹玉气得发抖。 抓起衣服。 “那你当我是什么人?” “青楼里卖身的窑姐吗?” 她以极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狠狠瞪了段浪一眼。 拉开门。 气呼呼地走了。 段浪没有追。 也没有哄。 他静静地坐着。 直到烟蒂烧到了手指。 才掐灭在烟灰缸里。 眼神。 变冷。 他这么对待何莹玉。 不是因为他是渣男。 好吧。 他确实是渣男。 但这次是有原因的。 刚才两人鬼混的过程中。 段浪无意中发现。 何莹玉的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 缝隙很大。 那是长期穿木屐留下的痕迹。 和之前杀的那些东瀛军人一样。 听说她没嫁人前去东瀛留过学。 这点倒是不奇怪。 怪就怪在。 她进门之前的表现。 那种悄无声息打开房门的动作。 那份控制力。 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寡妇该有的。 而且偷摸摸溜到自己府上也很奇怪,总不是太过饥渴吧。 两相结合。 段浪起了疑心。 这种怀疑或许很牵强。 女人偷情。 当然要小心翼翼。 也能解释的通。 不过。 段浪也是老江湖了。 宁可杀错。 不可放过。 刚才那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表现。 既斩断了两人的关系。 也算是一种试探。 都这么羞辱她了。 如果何莹玉以后还是贴上来。 那就有问题了。 当然。 也可能是段浪想多了。 如果是那样。 那就太可惜了。 这女人的活儿。 确实不错。 …… 晚饭前。 段浪和小六一起去客栈接宫老爷子。 父女相见。 哪怕有再多的隔阂。 在那一刻。 也化作了泪水。 小六哭成了泪人。 宫老爷子也是老泪纵横。 就连一向冷硬的宫二。 眼圈也红了。 好在有段浪在旁劝解。 插科打诨。 三人总算止住了泪。 姐妹俩整理好妆容。 一家人坐车回到小楼。 一路上。 宫二都没给段浪好脸色。 一直看着窗外。 但这妞没跑。 段浪也就不担心了。 电影里。 宫二就在宫老爷子的安排下,跟人定了亲。 她虽然性子刚强。 但在孝道这一块。 没话说。 父亲的话。 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会遵从。 可能是小六的反面教材太深刻。 宫二不想让父亲再因女儿的违逆而伤心。 才会如此委曲求全吧。 回到小楼。 一顿饭吃的。 气氛有些微妙。 但还算和谐。 吃完饭。 其他人都很自觉地回了各自房间。 把空间留给这父女三个叙旧。 段浪也识趣。 来到小院。 一个人坐在树下发呆。 可能是下午在小寡妇身上太卖力气了。 这会儿有点乏。 也不知坐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宫二一个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站在段浪面前。 居高临下。 月光洒在她脸上。 清冷如霜。 “我不想嫁给你。” 她直接说道。 没有弯弯绕绕。 “我知道。” 段浪懒洋洋地回答。 甚至没站起来。 他趁机细细打量面前的女人。 这张脸。 他很熟悉。 有前世电影里的印象。 也有这几个月来和小六朝夕相处的缘故。 同样的一张脸。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小六是火。 热烈,带着烟火气。 宫二是冰。 冷清,时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面对段浪肆无忌惮的目光。 宫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语气平静。 “我心里有人了。” “那我就更要娶你了。” 段浪笑了。 笑得无赖。 “你们姐妹长得一模一样。” “你要是嫁给别人。” “我心里多膈应得慌。” “总觉得是我老婆在别人床上。” 如此无耻龌龊的心思。 毫不遮掩地说出来。 听得宫二一阵惊愕。 她看着段浪。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但也对这个姐夫。 有了些了解。 正如他之前在客栈说的那样。 这是个无所顾忌的人。 只求自己心里痛快。 至于别人的死活。 他不在乎。 宫二默然无语。 段浪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 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最终。 还是宫二忍不住。 开口道: “我可以不嫁人。” 这是她的底线。 宁可终身不嫁。 也不愿委身于这个狂徒。 啥意思? 瞧不起谁呢? 段浪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凑到宫二面前。 两人的呼吸几乎撞在一起。 段浪眼神坚定。 “我也可以不当人。” 第56章 媳妇,你不服气? “你……” 宫二气结。 胸口剧烈起伏。 像是被噎住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想打人的冲动。 “好。” “既然你非要娶我。” “我可以嫁。” 她目光如刀。 盯着段浪。 “不过。” “想要让我进你沙家的门。” “你得先打赢我。” “我宫二的男人。” “不能是弱者。” 段浪皱眉。 一阵头疼。 “怎么说来说去。” “还是要打。” 他揉了揉太阳穴。 “再说了。” “我擅长的是兵器。” “这拳脚无眼。” “伤到你多不好。” “能伤到我再说这话不迟。” 宫二冷笑。 一脸的傲气。 “想用什么兵器随你。” “我就一双手一双脚。” “打赢我。” “我就是你的人。” 段浪眉毛一挑。 “说话算数?” “宫二虽是女子,却从无虚言。” 宫二点头。 语气斩钉截铁。 “但是。” “如果你输了。” “婚事不许再提。” “放心。” “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 “宫二此生不嫁人。” 这是把后路都堵死了。 够烈。 段浪叹了口气。 站直身子。 “时间、地点,你定吧。” “此时。” “此地。” 宫二后退一步。 拉开架势。 单手下按。 游身八卦掌的起手式。 渊渟岳峙。 “那我可动手了。” 段浪笑了笑。 “请。” 宫二话音未落。 只见段浪左手袖口一抖。 “咔哒。” 黑洞洞的枪口。 已经顶在了宫二的脑门上。 距离不到半尺。 宫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僵在原地。 那股子宗师气度。 瞬间碎了一地。 “你输了。” 段浪握着那把幽蓝色的左轮。 笑得灿烂。 “媳妇。” “你可不能耍赖。” “咱们提前说好的。” “什么兵器都随我用。” 宫二死死盯着那把枪。 又看了看段浪那张无耻的脸。 咬牙切齿。 “……” 她对这个男人的认知。 又加深了一层。 无耻。 没有底线。 “怎么不说话?” 段浪收起枪。 枪身在他指尖转了个花。 消失不见。 他凑近几分。 “你不是要反悔吧?” 见宫二别过头去。 一脸的不屑。 段浪伸手。 强行把她的脸扳过来。 面对面。 呼吸可闻。 “你不服气?” “哼。” 宫二冷哼一声。 全是鄙夷。 “我用枪。” “还是偷袭。” “你觉得胜之不武,对不对?” 段浪也不恼。 语气平淡。 “沙某自出道以来。” “杀人都是用枪。” “能偷袭,就绝不明着打。” “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本事。” “也是我的绝技。” “比武用绝技,没什么不对吧?” 他顿了顿。 眼神变得幽深。 “而且。” “你应该能看出来。” “我功夫底子不好。” “根本不是武者。” “我也从不和人比武。” “我擅长的是生死搏杀。” “我的世界里没有输赢。” “只有生死。” “你就算比武赢了我。” “难道我就服气了?” 这一番歪理邪说。 说得理直气壮。 宫二竟无言以对。 她拍掉段浪的手。 淡淡道: “你用枪偷袭。” “我自然是不服气的。” 只要肯说话就好。 没反馈。 还怎么忽悠。 段浪松了口气。 复又打起精神。 “你说你的男人必须要比你强。” “哪我问你。” “你师兄马三比你如何?” 提到马三。 宫二眼神一暗。 “伯仲之间。” “互有胜负。” “马三是我亲手杀的。” 段浪轻描淡写。 “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也是用枪偷袭吧?” 宫二虽是在问。 语气却是肯定的。 充满了嘲讽。 段浪也不解释。 只是笑了笑。 “看来你还是不服气。” “那好。” “我们再比一场。” “再比一场?” 宫二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无赖竟然敢提再比。 毕竟刚才那场。 他是靠着耍赖才赢的。 “我可没逼你。” “你可以不同意的。” “对。” 段浪立马换了副笑脸。 “我自愿的。” “我想娶你嘛。” 段浪退后两步。 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脸的自信。 “这次让你先手。” “请。” 宫二也不犹豫。 既然你要找虐。 那就成全你。 她脚下一踏。 青砖碎裂。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崩了出去。 一个箭步窜到段浪面前。 探手。 就要拿住段浪的手腕。 八卦掌。 硬打硬进无遮拦。 蓦地。 段浪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刀。 凭空出现。 刀尖正对宫二手心。 同时。 左手一把手枪也冒了出来。 枪口对准宫二小腹。 宫二早有防备。 她知道这男人手里有古怪。 右脚猛地踢了过去。 同时手上变招。 险之又险地错开刀刃。 仍旧拿向段浪手腕。 好快。 段浪心中暗赞。 左手手枪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柄反握的短刀。 刀刃泛着寒光。 切向宫二的小腿。 与此同时。 右手长刀一闪一现。 再出现时。 也变成了反握。 向着宫二撩了过去。 双刀流。 这就是段浪的依仗。 利用系统空间的存取功能。 哪怕他拳脚功夫不如宫二。 但这种诡异的变招。 神仙难防。 宫二眼瞅着就要踢到刀锋上。 却见她原本迅捷无比的一踢。 竟然生生顿住。 变踢为踏。 重心随着脚掌落地而转移。 身子一转。 到了段浪身侧。 躲过反撩的同时。 右手成刀。 斩向段浪脖颈。 变招之快。 令人咋舌。 两人就这样在院中交起手来。 刀光人影。 纠缠在一起。 宫二功夫精深。 身法灵巧。 侧面近身。 防不胜防。 段浪虽然有猿击术加持。 敏捷够高。 但他那些杀人的刀法。 被宫二贴身短打。 有些施展不开。 也是怕伤了宫二。 好在他够“脏”。 长短刀不停变幻。 时不时还能冒出一把手枪。 哪怕不开枪。 只是拿枪口晃一下。 也够宫二喝一壶的。 这是段浪第一次在实战中这么玩。 利用个人空间存取物品。 配合小幅度的招式。 效果还不错。 但终归是取巧。 几十招过后。 宫二适应了他的节奏。 攻势越来越凌厉。 段浪渐渐落了下风。 他到底不是宗师。 身体反应跟不上宫二那种千锤百炼的本能。 再这么下去。 得输。 段浪眼神一闪。 不想玩了。 他突然双手一松。 双刀脱手。 当作飞刀射了过去。 直奔宫二面门。 同时。 身体向后仰倒。 宫二下意识接住双刀。 刚要上前抢攻。 就见躺在地上的段浪。 手里多了两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 正对准了她。 “……” 宫二停住身形。 手里握着段浪的刀。 死死看了他一阵。 胸口起伏。 那是被气的。 也是累的。 “我输了。” 她咬牙。 把刀扔在地上。 “我嫁。” 段浪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收起枪。 “你还是不服气。” 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 “这一场我虽没有偷袭。” “但最后关头却是使诈赢的。” “再武者眼里。” “依旧是胜之不武。” 宫二冷着脸。 “不必了。” “宫二不是输不起的人。” “第一次是我没防备。” “第二场仍旧输了。” “不管你用的什么办法。” “输就是输。” “赢就是赢。” “宫二技不如人。” “我服。” 语气清冷。 透着一股子傲气。 “你嘴上是服了。” “心里却没服。” 段浪走到她面前。 “我要的。” “是你口服心也服。” “呵。” 宫二轻笑一声。 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 就凭你这种打法? 打多少次。 她都不会心服。 “既然要你心服。” 段浪指了指树下的石桌。 “那这第三场。” “咱们不比武功。” “比想法。” “如何?” “比想法?” 宫二一愣。 “听闻老爷子在第二次退隐大会上。” “和人搭手时。” “比的就是想法。” 段浪坐到椅子上。 比了个请的手势。 “咱们不妨效仿一二。” “这比想法。” “你总不能说我胜之不武了吧?” 宫二有些迟疑。 坐到段浪对面。 用略带疑惑的眼光审视着他。 这男人。 无耻的坦荡。 行事之间却透着一股大气。 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做事只遵循自身的心意。 说好听点叫洒脱。 难听些。 就是肆意妄为。 按他表现出来的性情。 只要能娶到她就好。 过程无所谓。 她愿不愿意也没关系。 只要满足他的占有欲就好。 第二场比完。 她已经松口了。 段浪的目的也达到了。 为什么还要比第三场? 难道。 他有把握一定会赢? 想到这。 已经认命的宫二。 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宫二虽是女子。 却自认不比任何男人差。 无论是功夫身手。 还是眼界想法。 “好。” 宫二眼神灼灼。 “比想法就比想法。” “你出题吧。” 第57章 枪斗术 夜色深沉。 白府小院。 蝉鸣声早已歇了。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段浪点了根烟。 火光一明一灭。 他吐出一口烟雾。 看着对面的宫二。 “咱们不说别的。” “就说这功夫。” 他指了指腰间的枪。 “如今已经到了火器的时代。” “洋枪洋炮大行其道。” “功夫的没落。” “已成必然。” 语气平淡。 却像是一记重锤。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苦练十余载方能有所成就。” “却敌不过一颗子弹。” 段浪弹了弹烟灰。 “在这种情况下。” “愿意习武的人。” “只会越来越少。” “你认为。” “功夫的出路在哪?” 宫二眉头紧锁。 这话刺耳。 但无法反驳。 “你就这么肯定功夫会没落?” “当然。” 段浪回答得干脆。 “功夫的本质。” “只是用来杀死敌人的一种技巧。” “既然有了更高效、更简洁的杀人方法。” “功夫被抛弃。” “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摆了摆手。 打断了宫二想要辩解的话。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 “就当我说的是一种假设。”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宫二沉默片刻。 坐直了身子。 一股子傲气从骨子里透出来。 “功夫不只是用来杀人的。” “更能强筋健骨。” “磨练人的心性意志。” “身强则胆雄。” “意定而神坚。” 她直视段浪。 “枪械能替代功夫杀敌。” “却永远无法让人真正变强。” “功夫的出路不用我来找。” “功夫的本身。” “就是出路。” 这是武者的坚持。 也是最后的遮羞布。 段浪笑了。 有些讽刺。 “所以。” “面对枪械的大势碾压。” “你选择了退让。” “任凭枪械替代功夫的地位。” “只守着强身健体的作用。” “勉强保住传承。” 他身子前倾。 咄咄逼人。 “在你看来。” “功夫的未来就是这样的吗?” “这算是你的回答吗?” 宫二抿着嘴。 脸色有些发白。 但不愿服软。 “算。” 她点头。 “如果你的想法更好。” “为功夫传承找到一条出路。” “便是我输。” “宫二心服口服。” “甘愿嫁你。” “绝无二话。” 赌约成。 段浪把烟头扔在地上。 用脚碾灭。 “哪我娶定你了。” 他站起身。 背着手。 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听好了。” “在我看来。” “功夫的出路。” “是枪械。” “枪械?” 宫二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 “就是枪械。” 段浪停下脚步。 “枪械也是兵器的一种。” “既然是兵器。” “自然可以吸纳到功夫的技艺之中。”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任何一种兵器都有对应的功夫。” “为何不能添加一门用枪的功夫?” 他看着宫二。 眼神灼灼。 “你宫二小姐心气如此之高。” “就没想过自开一派。” “为华夏功夫再添一门传承吗?” “再添一门传承……” 宫二轻声自语。 这几个字。 像是有魔力。 敲击着她的心房。 “为什么要把枪械放到武者的对立面?” 段浪趁热打铁。 声音充满了蛊惑。 “武者用枪就是胜之不武?” “枪械相较于其他兵器。” “只不过是威力更大而已。” “在我看来。” “枪械反而是最公平的一种兵器。” “谁来用威力都是一样的。” “看中的只是技巧。” “武者最擅长的不就是技巧吗?” “枪械才是最适合武者的兵器。” “缺的。” “只是一门用枪的功夫。” 宫二有些动摇。 但多年的观念难以瞬间崩塌。 “可是……” “用枪的武者。” “真的还是武者吗?” “为什么不是?” 段浪反问。 “剑客是武者。” “刀客是武者。” “用暗器的也是武者。” “怎么到了枪械就不是了?” “武者的心胸就这么小吗?” “连一件兵器都容不下?” 宫二陷入沉思。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许久。 她抬起头。 “你是随口说的。” “还是早就有了成熟的想法?” “武术用于枪械。” “你有可行的思路吗?” “当然有。” 段浪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时候绝不能虚。 “我给这门武功取名——枪斗术。” “意为用枪战斗的武术。” “一些想法已经考虑了很久了。” “只是我本身的武艺不高。” “所以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进展。” 他走到宫二身边。 语气诚恳。 “现在老天把你送到我面前。” “咱们夫妻二人。” “你是顶尖武者。” “我是用枪高手。” “正好共同钻研。” 宫二看了他一眼。 没接话茬。 “说你的思路吧。” “不用提醒我婚约的事。” “我承认你的眼界心胸比我开阔。” “这第三场比想法。” “还是我输。” “连输三场。” “宫二心服口服。” “我嫁。” 够爽快。 段浪也不尴尬。 直接开始忽悠。 “枪械有别于其他兵器的地方有两点。” “一是威力巨大。” “二是攻击距离远。” “威力不用多说。” “枪斗术首先考虑的就是距离。”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远距离互射,比的是准头。” 又伸出第二根。 “中近距离除了准头,还要注重眼力和身法。” “靠眼力判断敌人的攻击意图。” “提前躲避。” “且身法变幻,假动作迷惑敌人。” “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击杀敌人。” “至于被人近身的时候。” 段浪做了个格挡的动作。 “首先考虑的自然是如何拉开距离。” “如果做不到。” “或贴身放枪。” “或以枪柄为武器,锤击敌人。” “主要的就是这些了。” “我擅长的是射击和眼力。” “近身战和身法上就差了很多。” 听了段浪的讲述。 宫二沉吟片刻。 脑海中推演了一番。 点点头。 “或许可行。” “自然可行。” 段浪自信满满。 “我的藏枪术你见识过了。” “我也是刀客出身。” “最擅长的就是藏刀术。” “之前施展的藏枪术。” “就是我把刀术化用到枪法的结果。” 这就是现身说法。 眼见为实。 宫二之前和他交手。 那诡异的刀枪变换手法。 让她记忆深刻。 有了这个例子。 宫二对枪斗术也多了几分信心。 “在你看来。” “除了藏刀术。” “哪门功夫最适合化用到枪斗术之中?” 她问道。 开始进入学术探讨模式了。 段浪心里暗笑。 上钩了。 “我见识过的功夫不多。” “不过你所学的八卦掌就很合适。” “八卦尤擅身法。” “既可抢攻,又可避敌。” “八卦的手刀和劈掌招式。” “正好可以化用到枪柄攻击的招式里。” 至于叶底藏花变成叶底藏枪的时候。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段浪就不关心了。 兴许更犀利呢。 枪斗术这功夫。 段浪也不算完全骗人。 他在前世的电影里见过。 这个世界虽然是低武。 但武力值比现实世界要高。 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至于要点。 那是他瞎编的。 他只看过技能效果。 具体怎么练。 鬼知道。 让宫二去琢磨吧。 反正新创一门功夫。 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功的。 是要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到时候老婆已经骗到手了。 兴许孩子都有了。 还能离是咋地? 况且。 段浪始终相信。 日久生情。 感情是需要时日的。 次数多了。 自然就有感情了。 …… 客厅里。 灯火通明。 宫宝森和小六正坐着喝茶。 气氛有些沉闷。 突然。 脚步声响起。 两人抬头。 都是吃了一惊。 只见段浪牵着宫二的手。 大步走了进来。 宫宝森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小六也是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不可思议。 宫二的性子他们了解。 最是刚强不过。 是一匹烈马。 宫宝森虽然有把握劝她接受婚事。 但也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甚至想好了要动用家法。 没想到。 这才多久? 之前谈到婚事。 宫二可是直接摔门出去了。 抵触情绪写在脸上。 回来的时候。 居然都牵上手了? 这转变也太快了。 虽然宫二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脸绷得紧紧的。 很想把手从段浪手里抽出来。 但段浪攥得死紧。 根本不给她机会。 两个人看起来别别扭扭的。 但这样。 也很难得了。 至少。 宫二没有一掌把段浪拍死不是? 这还要渡过什么难关? 这就是一家人了啊。 第58章 大被同眠 客厅内茶香袅袅,段浪拉着宫二坐下。 宫二想挣脱没挣开,也就由着他了,脸有些红,别过头去不看自家爹。 “老爷子。”段浪开口打破了沉默,“婚事若梅已经同意了,您定个日子就行。” 宫宝森放下茶杯,看了看这两人,心里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这还没过门呢,手都牵上了。 他低头沉思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婚事就定在三天后,也不用大办,咱们自家人摆一桌就行了。” 虽然为了孙子他豁出去了,但终归还是在意脸面的。 大女儿未婚先孕,二女儿又嫁给同一个男人,这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段浪看了眼宫二,见她没有反对,便点点头答应下来。 话锋一转,他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和若梅打算合力创出一门新功夫,名唤枪斗术,还请老爷子同意我修习宫家八卦。” 段浪也不含糊,把之前忽悠宫二的那套理论,结合现代弹道学和人体力学又给老爷子讲了一遍。 这一讲就是半个时辰,宫宝森越听眼睛越亮,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 这理念太超前了,却又严丝合缝,可行性极高。 “好!好!好!”宫宝森连拍三下桌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没想到你竟然会有如此别出心裁的想法,真是好胸襟,好眼界!” 事情本来定得挺好,三天后低调完婚,但有人不答应。 白秀珠听说段浪要在三天后娶宫二,这位大小姐直接炸了,冲进段浪房里把门一关:“姓段的,你什么意思?我白家的大小姐,难道要给你做小?” 段浪头大如斗,这后院起火比打十个马三都累。 好一番哄劝,最后商定,三天后一起嫁,不分大小。 既然白大小姐要嫁,那这“低调”二字就彻底没戏了。 白家嫁女,那是杭城的大事。 于是,整个杭城轰动了。 段浪直接砸钱,把杭城所有的酒楼饭馆全包了下来,全城大摆流水席。 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说句吉利话就能坐下吃肉喝酒。 结婚当天,杭城万人空巷,鞭炮声从早响到晚,地上的红纸屑铺了厚厚一层。 段浪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余光扫过全场,忽然,他在一个角落的桌子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气质雍容,坐姿端正,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上海明氏集团的大姐,明镜。 段浪心里咯噔一下,前世看《伪装者》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没给上海发请柬,这位怎么会来?更让他意外的是,她身旁站着神情冷峻的陈真。 陈真怎么会和明镜在一起?段浪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之前他以经抛出过几个渡部名单上的人名,让精武会去处理。 看样子陈真办事利索,这举动引起了明镜背后红党势力的注意,今天是专门冲着完整名单来的。 段浪没再多想,今天来的客人三教九流,不速之客也不差这一两个。反正今天最重要的事不是应酬,是洞房。 等到月上中天,宾客散得差不多了,段浪直接装醉,被扶进了房里。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床上红烛高照,宫二和白秀珠并排坐着,盖着红盖头。 段浪搓了搓手,走过去一手一个,直接抱倒。 这一夜,注定漫长。事后,段浪搂着两个媳妇,心里感慨张爱玲那句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原本冷硬的宫二,此刻缩在他怀里,眉眼间的英气化作了柔情。 …… 第二天,宿醉的杭城才刚刚苏醒,姜叔就来报,陈真带着昨日那位女客前来拜访。 段浪换了一身常服,来到客厅,看着并肩走入的两人。 “沙大侠,恭贺新婚。”陈真抱了抱拳,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明氏集团的明镜大姐,她也是我们精武会的支持者之一。” “原来是明大姐,久仰大名。”段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起身拱手请两人入座。 他心里门儿清,精武会的支持者?怕是红党的吧。 下人奉上茶。 明镜端起茶杯,姿态优雅,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段浪:“沙大侠客气了,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明大姐言重了。”段浪客套一句,随即看向陈真,从怀里拿出一份折叠好的纸递过去,“陈兄,之前给你的那几个人名,精武会处理的不错。这是渡部那份绝密名单的完整版,算是咱们进一步合作的诚意。” 陈真接过名单,眼中泛起喜色。明镜端着茶杯的手,也有了瞬间的停顿。段浪果然知道他们的来意。 接着,段浪把目光转向明镜:“明大姐,我听说贵集团实业兴国,一直是我辈商人之楷模。如今国难当头,在下也想为抗日出点力。我手里恰好有一批武器,不知明大姐可有渠道,送到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里?” 他这话等同于直接点破了明镜的红党身份。 明镜放下茶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否认:“沙大侠高义。渠道自然是有的,只是这批武器如何运输是个大问题。” “运输不必担心。”段浪笑了,“明大姐只需给我一个地点,三日之内,武器自会出现在那里,神不知鬼不觉。” 这话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明镜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手段远比她想象的更神秘。她点了点头:“好,地点我会派人通知你。” 合作达成,气氛反而更凝重了。明镜忽然开口:“沙大侠,有件事要提醒你。最近总借故去医馆接近你的那个小寡妇何莹玉,是日本间谍。而且,汪伪政府的76号也盯上你了。” 段浪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就知道:“多谢提醒。名单既然给了你们,有些事总要有人在明面上吸引火力。我这就算是为你们打个掩护了。” “沙大侠大义。”明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彼此彼此。”段浪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也提醒明大姐一句,小心府上的桂姨。日本人给她的代号,叫孤狼。” “啪”的一声轻响,明镜手中的茶杯盖掉在了托盘上。 她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完完全全的震惊,死死盯着段浪,仿佛要将他看穿。 良久,明镜才稳住心神,缓缓起身:“今日多谢沙大侠提点,我等先行告辞。” “明大姐慢走。”段浪也站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笑着伸出手,“以后还要多多合作。” 明镜略一迟疑,还是伸出手与他交握。 下一秒,她就察觉到不对。段浪握住她的手后并未松开,拇指还在她细腻的手心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明镜脸色一变,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 “沙大侠,请自重。”她语气冰冷。 段浪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摊了摊手,笑意不减。 明镜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不是羞涩,是气的。 走到院中,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传来隐约笑语声的内院,脚步顿了顿。 她在心里暗啐一口。 这沙大侠确实是个手眼通天的爱国豪侠,就是过于好色。 呵…这私生活…可别哪天栽在美人计上了。 第59章 道士下山 春去秋来,杭城的柳色换了又新。白府大院原本的后花园被铲平了一块,铺上黄土,成了练武场。 “砰!” 尘土炸起,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掌风呼啸。 段浪脚踩趟泥步,身形如龙,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这一年,他过得那是相当充实,甚至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自从得了《猿击术》的法门,他也没藏私,拉着家里的几位夫人一起练。 这门功夫讲究的是日炼月炼,阴阳调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双修功法。 效果显著,不仅几位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好,皮肤水灵得能掐出水来,段浪自己的体质更是发生了质变,尤其是速度和反应,简直非人。 “啪。” 两人对了一掌,宫二退了一步,段浪却纹丝不动,反而趁势欺身而上,一手揽住了宫二的腰,坏笑道:“媳妇,今天这夫纲,算是立住了吧?” 宫二脸一红,挣脱开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男人的进步太快了,一年前还要靠耍赖才能赢,现在光凭这鬼魅般的速度,就已经能和她平分秋色,甚至隐隐压她一头。 “少得意。”宫二白了他一眼,虽然嘴硬,但眉眼间全是风情。 这也是《猿击术》的功劳,原本清冷如冰的宫二,如今也被滋润得多了几分烟火气。 段浪嘿嘿一笑,接过丫鬟递来的毛巾擦了把汗。 这一年,家里添丁进口,热闹得很。 小六争气,生了个带把的,取名宫照承,寓意承接宫家香火。 宫老爷子高兴坏了,整天抱着大孙子不撒手,那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也不提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了,只要香火续上了,那就是天大的理。 不仅如此,明玉和秀珠也先后怀上了,挺着个大肚子,成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 就连港岛那边的退路,也都安排妥当了。 段浪知道历史走向,虽然离全面爆发还有几年,但他不想立危墙之下,早早地就开始吹枕边风。 家里的事安顿妥当,段浪的“夜生活”也同样丰富。 他仗着有系统空间,胆子越来越大,隔三差五就去光顾日军在杭城周边的军火库。 利用空间能力挖出一条条地道,将一箱箱的武器弹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搬空,再把痕迹处理干净。 这些武器,大部分都通过秘密渠道交到了明镜手里。 接触的次数多了,两人之间从最初纯粹的合作,渐渐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到有一次,两人在接头点喝多了几杯庆功酒,借着酒劲,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自那晚之后,明镜就再也没出现过。 接头的换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每次都是交接完物资就走,一句话都不多说。 段浪对此颇为可惜,他挺欣赏明镜那股子英气与果决,却没想到一层窗户纸捅破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至于明镜提醒过的76号,倒是出奇的安静,一直没见有什么动静。 段浪甚至还有些期待,盼着能来几个漂亮的女特工勾引自己,让他也体验一把电影里的情节,可惜了。 …… 下午,回春堂医馆。 这是段浪在杭城开的产业,虽然他不缺钱,但总得有个正经营生掩人耳目。 此时,诊疗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女人的香水味。 何莹玉趴在诊疗床上,淡紫色的旗袍撩到腰间,露出雪白的脊背。 “沙医生,这里……再重一点。”她回过头,媚眼如丝。 段浪手里捏着银针,神色淡然,手上却不客气:“你这腰,是昨晚打麻将坐久了吧?” “哪有。”何莹玉娇嗔一声,“还不是想你想的。 对了,今早看报纸,上面又在提你在上海的事迹,说你单枪匹马,干掉勾结日军的青帮老大,真威风。” 她话锋一转,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报纸上说得神乎其神的,那时候你就认识若雪妹妹了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故事?” 段浪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来了,又在套话。 这一年来,这小寡妇跑得是越来越勤了,每次打针,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上海引,往他和小六的关系上引。 看似是个八卦的小女人,但段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在找那份记录了汉奸与爱国人士的名单。 实际上这份名单段浪早给了陈真,里面的汉奸已经死了大半。 “能有什么故事。”段浪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惹得她一阵颤栗,“就是英雄救美呗,俗套得很。至于报纸上那些,三分真,七分假,你也信?” “我信呀。”何莹玉翻过身,抓着段浪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她身子前倾,吐气如兰:“沙医生,既然是英雄救美,那当时……就没有什么定情信物?或者,重要的东西?” 图穷匕见,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段浪看着这张精致而充满欲望的脸,笑了。 他没有拆穿,留着她比杀了她有用。 杀了何莹玉,日本人还会派李莹玉、张莹玉来,那是暗箭,防不胜防。 而何莹玉是摆在明面上的牌,只要她在,段浪就知道日本人的目光盯在哪,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她,传递一些假消息。 再说了,这女人的活儿确实好,为了套话还玩得开,这种调调,家里的几位夫人可给不了。 谁说抗日就得苦大仇深?把敌人的女特务睡了,也算是一种胜利嘛。 “重要的东西?”段浪一把将她按倒,“有啊。我现在,就给你看看最重要的东西。” 诊疗室的门再次反锁,一个时辰后,送走了腿软的何莹玉,段浪整理好衣衫,神清气爽。 他现在体质上来了,恢复力惊人,刚才那一番操劳,不仅没累着,反而觉得腰子热乎乎的。 关了医馆的门,背着手,溜达着往回走。 路过城南的时候,他特意绕了点路,去看了眼新开的“崔氏医馆”。 那是崔道宁下的山,虽然玉珍被段浪截胡,但剧情的惯性是强大的,崔道宁还是开了医馆。 医馆门口,多了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正拿着扫帚扫地,动作笨拙却透着股憨劲。 段浪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猿击术》他已经拿到手了,但还有一样好东西,太极门彭家的绝学,九龙合璧。 “彭七子……赵心川……” 段浪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按照剧情,赵心川偷练九龙合璧被逐出师门,会来崔氏医馆买药酒。 不知道这次,他是会去崔氏医馆,还是会来名气更大的“回春堂”? 要是来了回春堂,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九龙合璧,段老爷我要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第60章 图穷匕见 夜色浓稠得像墨。 杭城一处隐蔽的民宅。 何莹玉推门而入。 反手把门锁死。 脸上哪还有半点媚态。 只剩下疲惫和那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挫败感。 屋里没开灯。 只有一点猩红的火光。 一明一灭。 渡边坐在阴影里。 抽着烟。 “美惠子。” 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情况如何?” 何莹玉踢掉高跟鞋。 赤着脚走到桌边。 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凉茶顺着嘴角流下。 打湿了衣襟。 “别提了。” “渡边桑。” “那个沙里飞。” “简直就是个精神分裂。” 她把茶壶重重顿在桌上。 一脸的不可理喻。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每次事前。” “他都好好的。” “甜言蜜语,温柔体贴。” “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 “可一旦完事。” “提上裤子他就翻脸。” 何莹玉皱着眉。 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他很讨厌荡妇?” “可是我在床上越浪。” “他明明越兴奋啊。” 渡边按灭了烟头。 火光熄灭。 屋里陷入短暂的黑暗。 “不可能。” “情报显示。” “那个叫明玉的姨太太。” “以前就是个妓女。” “妓女他都能养在家里当宝贝。” “荡妇怎么也比妓女强吧。”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隙。 看着外面的街道。 “而且。” “你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 “表现出来的就是个荡妇。” “他不是同样很感兴趣吗?” “如果讨厌。” “他根本不会让你进门。” 何莹玉咬着嘴唇。 “那就是他在玩我。” “这个支那猪。” “心思深不可测。”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一定能把他的嘴撬开。” “没时间了。” 渡边猛地转身。 语气森寒。 “刚刚收到的急电。” “白家和宫家。” “正在往港岛转移资产。” 何莹玉一惊。 “这么快?” “或许是最近我们行动太多。” “加上之前马三的事情。” “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 渡边脸色阴沉。 “现在没时间让你慢慢潜伏。” “慢慢用美人计了。” “若是让他们跑到了港岛。” “再想拿名单。” “难如登天。” 他叹了口气。 似乎有些惋惜。 “其实。” “本来由你接近沙里飞。” “暗中打探名单的下落。” “是最安全。” “也最保险的。” “沙里飞好色成性。” “你又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美女。” “还受过特殊训练。” “没道理会失败才对。” “但现在。” “只能强攻。” 话音刚落。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 一身唐装。 气度沉稳。 双目神光内敛。 太阳穴高高鼓起。 太极门掌门。 彭乾吾。 何莹玉吓了一跳。 手按在腰间。 “他是谁?” “美惠子小姐。” “不用紧张。” 渡边摆了摆手。 “这位是彭师傅。” “太极门的高手。” “也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合作伙伴。” 彭乾吾微微拱手。 脸上带着一丝矜持的笑。 “美惠子小姐。” “幸会。” 何莹玉有些意外。 “太极门?” “华夏的武林门派。” “也跟我们合作?” “识时务者为俊杰。” 彭乾吾淡淡道。 没有任何尴尬。 “如今天下大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与其抱着所谓的门户之见守死理。” “不如顺势而为。” “为彭家谋个前程。” 渡边点头。 很满意彭乾吾的态度。 “彭师傅是个明白人。” “只要拿到名单。” “皇军不会亏待朋友。” “以后这杭城的武林。” “就是彭家说了算。” 彭乾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渡边先生放心。” “老夫必定全力配合。” “那个沙里飞。” “虽然枪法不错。” “但终究是个旁门左道。” “若论拳脚功夫。” “老夫还没怕过谁。”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 定了调子。 准备人手。 后天晚上动手。 …… 彭乾吾出了民宅。 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 这里是他暂住的地方。 推开门。 一个年轻人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转圈。 有些驼背。 眼神阴鸷。 正是彭乾吾的儿子。 彭七子。 “爹!” 见彭乾吾回来。 彭七子急忙迎上来。 “怎么样?” “日本人怎么说?” “定了。” 彭乾吾坐到石凳上。 倒了杯水。 “后天动手。” “配合他们行动。” “后天?” 彭七子一听就急了。 “还要等两天?” “爹。” “夜长梦多啊!” 他凑到彭乾吾耳边。 语气急切。 “日本人做事磨磨蹭蹭的。” “还要调集人手。” “要是走漏了风声。” “让那沙里飞跑了怎么办?” “而且。” “若是跟着日本人行动。” “咱们就是个打下手的。” “到时候功劳都是他们的。” “咱们能落下什么好?” 彭乾吾皱眉。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今晚就动手!” 彭七子眼中闪着凶光。 “直接拿下沙里飞。” “逼问出名单。” “然后把他交给日本人。” “这就是首功!” “到时候。” “不管是金条还是地盘。” “还不都是咱们说了算?” 见彭乾吾还在犹豫。 彭七子咬了咬牙。 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街上看到的一幕。 那天。 他在街上闲逛。 偶然看到一个女人从轿车上下来。 那是玉珍。 穿着一身修身的旗袍。 身段婀娜。 面容温婉。 尤其是那股子被滋润过的风情。 看得彭七子骨头都酥了。 他一路尾随。 多方打听。 才得知那竟然是沙里飞的四姨太。 而且。 据说这沙里飞艳福齐天。 家里的几个老婆。 个个都是绝色。 除了这个玉珍。 还有白家的大小姐。 宫家的二小姐。 彭七子当时就炸了。 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只会打黑枪的无赖。 能霸占这么多美人? 他彭七子自认也是一表人才 武功高强。 却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有。 “爹!” 彭七子压低声音。 “孩儿打听清楚了。” “那沙里飞虽然有些手段。” “但大多是靠枪。” “只要咱们悄悄潜进去。” “近了身。” “他就是个废物。” “而且。” “听说他家里有不少好东西。” “除了名单,还有不少家财。” 而且那些女人…… 彭七子咽了口唾沫。 “爹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 “孩儿看上了他家一个姨太太…” “只要拿下了沙里飞。” “那些女人还不都是咱们彭家的?” 这一番话。 说到了彭乾吾的心坎里。 他是武痴。 也是个极其自负的人。 在他看来。 沙里飞不过是哗众取宠。 武功练到他这个境界。 十步之内。 只要不给对方拔枪的机会。 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且。 若是能独吞这份功劳。 确实比给渡边当狗腿子要强得多。 “好!” 彭乾吾猛地一拍石桌。 “富贵险中求。” “既然那沙里飞徒有虚名。” “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去准备一下。” “今晚子时。” “咱们爷俩去会会这个杭城的新贵。” 彭七子大喜。 “是!爹!” “您就瞧好吧!” 他转身去准备夜行衣和兵器。 脸上露出一抹淫邪的笑。 玉珍。 今晚。 七爷我来了。 第61章 九龙合璧 深夜。 白府。 万籁俱寂。 段浪搂着宫二。 睡得正香。 他不知道渡边已经打算动手。 也不知道彭家父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这一年太安逸了。 安逸得让他有些放松了警惕。 毕竟。 在他的认知里。 剧情还没到高潮。 何莹玉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却忘了。 蝴蝶翅膀扇动。 很多事情。 哪怕是先知。 也无法算尽。 墙外。 两道黑影如同狸猫。 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院墙。 落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彭乾吾看着眼前的小楼。 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什么龙潭虎穴。 在他看来。 不过如此。 他挥了挥手。 示意彭七子守住后路。 自己则脚尖一点。 像一只大鸟。 向着二楼的主卧掠去。 卧室内一片寂静。 只听得见身边宫二平稳的呼吸声。 段浪睡得很沉。 自从出了上海。 来到这安逸的杭城。 他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枕戈待旦的感觉了。 突然。 毫无征兆的。 一缕冰冷的寒意。 像是钢针。 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不是听觉。 不是触觉。 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警报。 段浪的眼皮猛地弹开。 一片清明。 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 这是修习观想法带来的强大精神力。 所产生的危机预警。 如同国术宗师口中的“秋风未动蝉先觉”。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翻身。 将宫二压在身下。 “嗤啦!” 一声轻响。 他刚才躺着的位置。 床板被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洞穿。 木屑纷飞。 一道黑影如大鹏展翅。 从房梁上扑下。 借着月光。 段浪看清了来人。 一身唐装。 正是彭乾吾。 彭乾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这必杀的一击。 竟然落空了。 这沙里飞的警觉。 简直不像人。 但惊讶归惊讶。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一击不中。 变爪为拳。 一记太极搬拦捶。 直捣段浪面门。 拳风呼啸。 带着一股螺旋的劲力。 “找死!” 段浪低喝一声。 猿击术运转到极致。 速度瞬间爆发。 他抱着宫二滚到床角。 同时一脚踹出。 正中彭乾吾拳心。 “砰!” 一声闷响。 段浪只觉得脚腕一麻。 对方的拳劲古怪得很。 看似不强。 却带着一股子反震的力道。 彭乾吾也被踹得退了一步。 心中更是骇然。 这小子。 好大的力气! “什么人!” 宫二也醒了。 反应极快。 她从段浪怀里挣脱。 看清了眼前的局势。 二话不说。 一个“叶底藏花”。 绕到彭乾吾身后。 出手就是八卦掌的杀招。 段浪也从床上弹起。 与宫二形成夹击之势。 他心里透着古怪。 他跟太极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这彭乾吾怎么会突然跑来夜袭? 难道是知道自己会猿击术。 想来清理门户? 没理由啊。 猿击术是周西宇传的。 关他彭家屁事。 这事有蹊跷。 得抓活的问问。 想到这。 段浪暂时压下了动枪的念头。 两人联手。 攻势如潮。 彭乾吾一开始的自信。 很快就变成了错愕。 再然后。 是惊骇。 这两个年轻人。 太强了! 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 都远超他的想象。 尤其是那个沙里飞。 身法鬼魅,攻击势大力沉。 好几次他都以为要打中了。 却被对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 这哪里是武功。 这简直是妖法! 他哪里知道。 段浪和宫二这一年来。 天天用猿击术双修。 身体素质早就异于常人。 两人联手。 更是心意相通。 配合得天衣无缝。 “砰!砰!” 又是两记硬拼。 彭乾吾气血翻涌。 被震得连退三步。 他知道。 再打下去。 自己怕是要栽在这里。 不能再留手了! 必须先撤! 彭乾吾眼神一狠。 深吸一口气。 双掌在胸前画圆。 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开始汇聚。 “不好!” 段浪看到这起手式。 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 跟电影里施展的九龙合璧一模一样。 这是要开大了! 我跟你玩拳脚。 你跟我玩气功? 去你妈的武德! 段浪心中狂骂。 手上的动作却快到极致。 “咔哒。” 一把左轮凭空出现。 毫不犹豫。 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彭乾吾胸前刚刚汇聚的气团瞬间炸开。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血洞。 脸上全是错愕和不甘。 “你……” 他指着段浪。 想说什么。 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仰天倒下。 段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心里吐槽。 开大招还有前摇。 这不找死吗? “爹!发生什么事了?!” 院子里。 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 还有活口! 段浪眼神一冷。 “媳妇。” “处理一下这个老的。” 他对宫二说道。 宫二点了点头。 看着地上的尸体。 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枪。 让她再次认识到枪械的可怕。 段浪则身形一闪。 如鬼魅般从二楼窗户跃下。 正看到一个驼背的年轻人。 想往外跑。 正是彭七子。 “想去哪啊?” 段浪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 在彭七子身后响起。 彭七子吓得魂飞魄散。 回头一看。 段浪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手里还掂着那把要命的左轮。 “你……你别过来!” 彭七子腿一软。 瘫坐在地。 “我问。” “你答。” 段浪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枪口顶住他的脑门。 “说错一个字。” “我就让你去见你爹。” 半刻钟后。 段浪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日本人的计划。 何莹玉的身份。 还有他们今晚的行动。 “呵。” 段浪收回脚。 忍不住感慨。 幸好有这对猪队友。 自作主张跑来送死。 要是真等到渡边那帮人准备好了。 自己就算能赢。 也得脱层皮。 “该说的我都说了。” 彭七子哆哆嗦嗦地看着段浪。 “你……”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有。” 段浪蹲下身。 拍了拍他的脸。 “九龙合璧的秘籍。” “交出来。” 彭七子一愣。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给你!我给你!” “给了你是不是就放我走?” “当然。” 段浪咧嘴一笑。 “我沙里飞。” “西北刀客。” “一诺千金。” 彭七子如蒙大赦。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递了过去。 段浪接过。 翻了翻。 确认是真的。 上面记录着九龙合璧的修炼法门。 气走中脉。 过十二重楼。 从手上发出。 似柔实刚。 确实是顶尖的内家功夫。 “很好。” 段浪满意地点点头。 把秘籍揣进怀里。 “你可以走了。” 彭七子大喜过望。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转身就跑。 刚跑出两步。 “砰!” 枪声再次响起。 彭七子后脑勺炸开一朵血花。 扑倒在地。 段浪收起枪。 面无表情。 “下辈子。” “别这么天真。” 他抬头看了一眼何莹玉住的方向。 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们想玩。 那老子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来人!” 段浪对着院外喊道。 “把姜叔他们叫起来。” “抄家伙。” 第62章 斩草除根 夜色深沉。 巷子里。 段浪靠在墙根。 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他没进去。 里面那种狭窄地形的遭遇战。 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 而且。 有姜叔带的那帮手下在。 冲锋陷阵的事。 用不着他这个当家的操心。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 守住这道门。 同时也防备有人从正门逃走。 不仅是这里。 其他几个街口。 段浪同样安排了暗桩。 今夜。 一个都别想走脱。 “砰!砰!砰!” 屋内。 枪声炸响。 不是那种零星的驳火。 而是排枪齐射的轰鸣。 紧接着。 是凄厉的惨叫。 桌椅翻倒的碰撞声。 还有绝望的求饶声。 段浪这批手下。 都是练家子。 杀过人。 见过血。 下手那是出了名的黑。 老爷吩咐了。 不留活口。 那就不管你手里有没有武器。 不管你是男是女。 只要是站着的。 就是一排子弹喂过去。 这种不对称的屠杀。 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枪声才渐渐稀疏。 最后归于死寂。 又过了一会儿。 大门打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个手下拖着死狗一样的渡边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何莹玉。 她是自己走出来的。 脸白得像纸。 浑身抖得像筛糠。 高跟鞋都跑丢了一只。 一瘸一拐。 狼狈不堪。 “沙……沙桑……” 渡边满脸是血。 见到段浪。 像是见到了鬼。 拼命想往后缩。 “我……我可以……” “砰!” 段浪抬手就是一枪。 正中眉心。 渡边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话烂在了肚子里。 “吵死了。” 段浪掏了掏耳朵。 一脸的不耐烦。 都到了这个份上。 就算你是真冤枉。 也不可能放过你了。 要是让你把话说了。 万一说出点什么让人心软的筹码。 那多尴尬? 还是死人最听话。 他转过头。 看向何莹玉。 何莹玉吓得一声尖叫。 瘫软在地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点之前那副妖娆美艳的模样。 段浪走过去。 用枪管挑起她的下巴。 冰冷的金属触感。 让何莹玉止不住地打颤。 “不用害怕。” 段浪的声音很轻。 透着一股子温柔。 “我这人。” “从不杀女人。” “尤其是和我睡过的。” “俗话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嘛。” “就算你是东瀛人。” “也是一样。” 何莹玉猛地抬头。 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真……真的?” “当然。” 段浪收回枪。 笑了笑。 “你回去。” “帮我给你的上级带句话。” “名单就在我手里。” “想要。” “就凭真本事来拿。” “派女人过来。” “只会让人耻笑。” “你们不是信奉武士道精神吗?” “只要能打赢我。” “名单我双手奉上。” 这番话。 说得豪气干云。 何莹玉信了。 或者说。 她不得不信。 她深吸一口气。 强撑着站起来。 对着段浪深深一鞠躬。 本能地用上了日语的敬语。 “嗨!” “沙桑的话。” “美惠子一定带……” “砰!” 枪口火光一闪。 何莹玉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段浪。 嘴巴张了张。 缓缓倒下。 死不瞑目。 “带你妈个比啊。” 段浪吹了吹枪口。 眼神冰冷。 “还真是东瀛人。” 姜叔在一旁扔掉烟头。 踩灭。 “老爷。” “这下干净了。” “未必。” 段浪看着地上的尸体。 “这里干净了。” “但麻烦才刚开始。” …… 回到白府。 段浪立刻召集了所有人。 包括早已睡下的白老太太。 和正在哄孙子的宫宝森。 大厅里。 灯火通明。 气氛凝重。 “走。” 段浪言简意赅。 “不走不行。” 他指了指外面的夜色。 “你们也看到了。” “东瀛人连女特务都派过来了。” “再加上之前的军人。” “还有那个彭乾吾。” “前前后后。” “来了有三波人了。” “如果我不走。” “肯定还有第四波、第五波。” “有千日做贼的。” “哪有千日防贼的?” “久守必失。” 段浪看着几位夫人。 语气严肃。 “上次那个刺客摸到了我房里。” “这次的女特务爬到了我床上。” “再有下次。” “我能不能躲得过。” “就不好说了。” “而且。” “一旦打起来。” “我也护不住这一大家子人。” 白老太太是个明白人。 虽然故土难离。 但为了孙女和曾外孙的安全。 当场拍板。 “走!” “去港岛!” 宫宝森抱着宫照承。 看着怀里熟睡的大孙子。 原本想回东北的心思也淡了。 老家那边虽然有产业。 但现在乱世将至。 哪有跟在孙子身边重要? 再说。 他也想看看这女婿口中的“香江”。 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我也走。” 宫宝森沉声道。 “这把老骨头。” “就跟着你们去南边见见世面。” …… 五天后。 港岛。 维多利亚港。 海风带着一股特有的咸湿味。 还有热浪。 扑面而来。 汽笛长鸣。 巨大的克洛蒂娜号英国豪华客轮。 缓缓靠岸。 身穿白色制服的船员。 在悬梯尽头站成两列。 维持秩序。 船上的乘客提着大包小包。 像是逃难的蚂蚁。 陆续下船。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段浪一行人。 才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甲板上。 之所以这么晚。 完全是因为段浪。 这厮。 船靠岸的时候。 正抓紧时间。 进行本次旅程的最后一次“船震”。 白秀珠这位大小姐怀了孕。 脾气见长。 又娇又作。 非说晕船。 要段浪“治治”。 这一治。 就耽搁了些时间。 此时。 段浪扶着容光焕发的白秀珠。 一脸的神清气爽。 《猿击术》这门双修之法。 确实妙用无穷。 这一行人,队伍庞大。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除了段浪的一妻几妾和孩子。 还有刘妈一家。 厨子还是用熟人的好。 熟悉自家口味是一方面。 主要是用着放心。 罗三娘自然也在。 春兰家里父母亡故。 只剩一个大哥。 关系也不亲近。 索性也跟着来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香草。 亲人俱在。 眼瞅着日子有了盼头。 再加上故土难离。 本来不想来。 也不想让香草跟过来。 但香草这丫头。 心气高。 做着姨太太的美梦。 执意要来。 她想得很明白。 就算做不成姨太太。 也比留在杭城。 将来嫁给哪个小门小户的糙汉子强。 至少在段家。 吃的好。 住的好。 老爷夫人也好相处。 过的日子。 不比寻常富家小姐差多少。 要是运气好。 被老爷看上了。 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都好好看看。” 段浪回头。 对着身后这帮娘子军喊道。 “自家人有没有走丢的。” “咱们初到港岛。” “人生地不熟的。” “万一分开可就不好找了。” 他这一回头。 正好看到明玉。 正对着远处的一个背影挥手。 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到一个年轻女人转身离开的背影。 穿着一身蓝色的学生裙。 剪着齐耳短发。 虽然没看到正脸。 但那身段。 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明玉。” 段浪凑过去。 扶住她略显笨重的腰身。 “遇到熟人了?” “身材倒是不错。” “可惜没看到长相。” “跟我说说。” “漂亮不?” 明玉收回目光。 白了他一眼。 “不是熟人。” “是船上认识的朋友。” “你可别打歪主意。” “人家是正经大学生。” “岭南大学的学生。” “来港岛读书的。” “不就是大学生嘛。” 段浪嘀咕一句。 “谁没上过似的。” 明玉没理他。 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 眼神稍微暗了暗。 从她的语气中。 能听出她对大学的向往。 她是青楼出身。 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但终究没进过学堂。 那种穿着校服。 在校园里漫步的生活。 对她来说。 是遥不可及的梦。 段浪看穿了她的心思。 心中一动道:“没什么好羡慕的。” “等安顿下来。” “你真要想读书。” “我来想办法送你进大学。” 明玉猛地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老爷你真有办法?” 接着。 她又有些不自信地低下头。 手指绞着衣角。 “我这样的……能行吗?” “我出身不好。” “又没读过正经书。” “大学里的那些课程。” “听说很难。” “我怕考不过。” “那是对别人。” 段浪笑了笑。 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正式入学当然很难。” “但是肯花钱的话。” “进去旁听还是很容易的。” “港岛这地方。” “只要钱到位。” “鬼都能推磨。” “反正你也不需要毕业证。” “就是想进大学读书而已。” “旁听生和正式生也没啥区别。” 他顿了顿。 凑到明玉耳边。 压低声音。 语气变得有些不正经。 “这事不急。” “不过学生服可以先预备几身。” “到时候。” “老爷帮你适应适应女大学生的身份。” “再给你单独辅导辅导功课。” 而且。 你这肚子还挺着呢。 这孕期加制服。 啧啧。 段浪光是想想。 就觉得这港岛的日子。 肯定比杭城还要精彩。 明玉听他说话语气。 稍一联想。 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明白段浪打的什么主意。 轻轻在他腰间掐了一下。 嗔道: “老爷你怎么什么事。” “都能想到床上去。” “这也是学问嘛。” 段浪哈哈一笑。 心情大好。 几人闲聊几句。 见着各家都表示人齐了。 谁也不缺。 段浪一挥手。 “走。” “回家。” 一行人上了早就联系好的几辆黄包车。 又转乘了那种叮叮当当的双层电车。 穿过嘈杂拥挤的街道。 看着窗外那些满是繁体字的招牌。 第63章 社会调研 港岛观塘。 一处背山面海的大院。 段浪躺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翻着一本泛黄的小册子。正是从彭七子那儿弄来的《九龙合璧》。 到港岛这几天,安顿好了一大家子。他终于有时间研究这门太极门的至高绝技。 这确实是内家拳的顶尖杀招。核心就八个字,隔空打物,透劲伤敌。 可谓是太极似柔实刚的最高境界。本质上属于对劲力的一种极其高明的运用。 段浪合上册子。这招的劲力外放能力真的很厉害。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这招起点太高,需要境界达到化境整合了明暗劲,拿捏住自身气血后才能勉强运用。 难怪那天彭乾吾憋大招前摇那么长,纯粹是因为肉体气血转化太慢。 不过段浪摸了摸下巴。 如果有一本内功心法,修炼出真正的内力。是否能用内力代替气血来催动这门绝技。 那这绝对是一招瞬发的恐怖杀招。 可惜这世界是国术底子,没听说过什么内功。只能以后去其他世界再想办法了。 他收起册子看向院子。院子里哼哈之声不绝于耳。 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十岁。正扎着马步,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再黄土地上瞬间被蒸发。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的渔民或者苦力的后代。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孩子又多,半卖半送的送到了段府。 段浪管吃管住。唯一的条件就是签了死契,半是徒弟半是死士。 “腿绷直!不要分心,练武最重要的就是专注。马步是基础,基础要是打不好,以后给你们再好的枪也打不中人。” 宫二手里拿着根藤条,面若寒霜的在队列里穿梭。 “是!师娘!”孩子们齐齐应道。 声音稚嫩,却透着股狠劲。 吃过苦的孩子都知道这碗饭来之不易。段浪收徒时就对宫二交过底。 这十几个孩子,将来就是枪斗门的首批传人。等几年之后枪斗术彻底完善,这帮孩子的底子也打好了。 正好接班。到时候一水的黑风衣,双枪。 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带劲。所以宫二对这些徒弟,那是相当上心。 白天练武,晚上则由明玉教他们读书识字。这也算是物尽其用。 明玉如今可是文化人。段浪砸了大笔银子,把她送进了香港大学做旁听生。 为此还专门买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车,雇了司机每天接送。 明玉怀孕刚满四个月还不显怀。穿着一身素雅的学生裙,抱着书本走在校园里。 那股子温婉的书卷气,不知迷倒了多少情窦初开的男学生。 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位女神晚上回家还要给一群泥腿子当教书先生,估计眼镜都要碎一地。 至于白秀珠,肚子已经很大了。 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整天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指挥丫鬟干这干那,脾气越发的大了。 这时罗三娘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从后堂走了出来。 “夫人,都收拾好了要出发吗?” 宫二看了一眼天色,收起藤条。 “马上就走。你监督他们练武,自己也不能偷懒,你可是落下了不少。”她转头看向坐再廊下喝茶的段浪。 “知道知道。你就放心吧,进山的时候小心点,别把野猪当靶子打了。”段浪摆摆手,一脸敷衍。 罗三娘的包袱里装的是干粮、水,还有几把手枪和几百发子弹。 两人要去后山练习枪法,晚饭前才回来。 一开始都是段浪陪着宫二去。手把手教,从握枪姿势到三点一线,再到如何预判弹道。 段浪虽然懒,但在教老婆这件事上还是挺有耐心的。 后来罗三娘见识了这门功夫的威力,也吵着要学。段浪乐得清闲,教会了她们基本诀窍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反正宫二天赋异禀,触类旁通。 现在的枪法,虽然比不上段浪这个挂逼,但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目送两女出门。段浪伸了个懒腰,看着院子里那帮苦大仇深的孩子,咳嗽两声。 “咳咳,行了,稍微歇会儿。” 孩子们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师傅,你是不是又要跑出去玩?我要告诉师娘。”一个叫阿暖的女徒弟胆子最大,凑过来笑嘻嘻的道。 “嘿,没大没小。师傅这是去考察民情,是去做社会调查,懂不懂?”段浪瞪了她一眼。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桂花糕是吧?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没出门就开始敲诈师傅。” 阿暖吐了吐舌头。“师傅最好了。” 其他孩子见状也纷纷起哄。 “师傅我想吃千层酥!” “师傅我要吃大白兔!” “师傅我想吃烧鹅!” “烧你个头,当我是散财童子啊?”段浪笑骂一句。 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停。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那帮眼巴巴的小鬼。 “不用每天都重复一次这么麻烦吧?师傅我又不会忘。” “用!”徒弟们异口同声。然后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在段浪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和徒弟们相处没个正形。徒弟们不怕他也愿意亲近他。 相比之下宫二就是个标准的严师。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出了门段浪招了辆黄包车,直奔旺角。 初到一地段浪有个习惯,考察一下当地女性的生存现状。尤其是那些失足妇女,也是为了了解这个社会的底层生态。 毕竟青楼楚馆,从来都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然而来港岛几个月了,大大小小的扶贫点逛了不少,段浪很失望。 在英国佬的殖民统治下,港岛的人文环境受到了严重的西化冲击。 史上最古老的职业也失去了原本的精神内核。变得单调直接且无趣。 没有琴棋书画,没有吟诗作对。只有赤裸裸的肉体交易。 “没劲。”段浪叹了口气。 刚从一家名为金玫瑰的夜总会出来。正准备去买点桂花糕回家交差。 突然前面的路被人堵住了。 七八个穿着花衬衫喇叭裤的青年,手里拎着铁棍和西瓜刀,一个个流里流气的。 为首的是个方脸青年。脖子上挂着根粗大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烟,歪着头一脸的不爽。 “大陆仔。我注意你好耐啦,成条街嘅马房同凤楼,俾你逛晒。却一个女仔都唔点,你想点啊?系咪要搞事?知唔知呢条街系我罩嘅?” 方脸青年吐掉嘴里的烟头。用一口极快的粤语说道。 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江湖切口。段浪虽然这几个月突击学了点粤语,但也只听懂了大概。 不过看对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和手里明晃晃的家伙。傻子也知道来者不善。 段浪这两个月在港岛过得十分惬意。不用担心东瀛人的暗杀,也没有什么江湖恩怨。 每天就是练练武,逗逗老婆孩子。才是他停留在这个世界的初衷。 现在他不想惹麻烦。但这并不代表他怕麻烦。 “我不懂你再说什么。让开,我赶着去买桂花糕。”段浪用官话回了一句,神色平静。 “扑街!敬酒唔食食罚酒!兄弟们!废咗佢!”方脸青年大怒,觉得这大陆仔是在挑衅。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铁棍已经抡了起来,带着风声直奔段浪的脑门。 段浪叹了口气。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方脸青年的铁棍还没落下。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 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剩下的几个小弟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段浪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简单的直拳、侧踢。 “砰!砰!砰!” 三拳两脚不到五秒钟,地上躺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 周围的路人吓得四散奔逃。 段浪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那个还在发懵的方脸青年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弯下腰。 “会说官话吗?” 方脸青年脑瓜子嗡嗡的。看着段浪那张笑脸,只觉得背脊发凉。 “会……会一些。说的不太好,但是都能听懂。”他结结巴巴的用蹩脚的官话回答。 “很好,和我有仇?”段浪点点头,脚下稍微用力。 “没有没有没有!大侠饶命!真的没有!”方脸青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都要下来了。 “哪你拦我干嘛?我差点就掏枪了,还好最近修身养性不想杀人,你们算是捡了一条命。”段浪一脸莫名其妙。 听到掏枪两个字,方脸青年吓得脸都绿了。再这港岛动刀子是斗殴,动枪那就是大案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误会!都是误会!这条街上的马房都是我大佬开的。我看您每天都来逛却从来不点姑娘,还以为您是别家派来踩盘子的,或者是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就想问问我们哪里做的不好,以后也好改进。” 方脸青年急忙解释,生怕说慢了小命不保。 段浪听完眼皮跳了一下。这是什么奇葩理由?合着自己这市场调研被人家当成是恶意差评了? 也是,哪有天天逛窑子不嫖娼的? “行了。”段浪收回脚。 第64章 五亿探长 旺角街头。霓虹闪烁。 段浪踩着方脸青年的胸口,语重心长。 “原来是这事啊,那你们要改进的地方就多了。” 段浪恍然大悟。合着这帮人是来做售后回访的。 虽然态度恶劣了点,动不动就拿铁棍招呼,但这种重视客户体验的精神值得鼓励。 作为后世见惯了莞式服务的资深鉴赏家。段浪觉得自己有义务提点一下这些迷途的羔羊。 “听好了,首先,姑娘的质量不行。”段浪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核心竞争力。长得歪瓜裂枣,粉涂得比墙皮还厚。这方面不提高,其他的都是白扯。” 方脸青年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段浪越说越来劲。 “其次,这是娱乐行业,服务要多元化,不能太单调。除了脱衣服睡觉,能不能有点情趣?制服懂不懂?角色扮演懂不懂?其他的先不说,买几身学生装、护士服总没问题吧?” 方脸青年脑子完全不够用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马房说完了,咱们再接着说凤楼。来凤楼玩的人,玩的是情调,是良家感,不是荡妇。” “不说缝缝补补、嘘寒问暖,但是总得有个贤妻良母的样子吧?一进门就喊大爷来玩啊,那是站街女才干的事。得含蓄,得欲拒还迎,懂不懂?” 段浪一口气说了五分钟。从市场定位讲到用户心理,从差异化竞争讲到品牌建设。 直说得口干舌燥。 低头一看。方脸青年两眼发直,嘴巴微张,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 段浪不由皱眉,脚尖用力碾了碾。 “我讲了这么多,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听?记住了多少?” “啊……”青年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记……记住了,全部记住了,我们一定改。” “不错。”段浪点了点头,“那你复述一遍,我听听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青年快哭了。大哥,我就是个看场子的古惑仔,你跟我讲这些,是不是超纲了? “朽木不可雕也。” 段浪失望的摇摇头,收回脚。不再理会这帮废物,转身离开,打算去别处找点乐子。 刚才那一番理论输出。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动了。 可惜。这年头的港岛还是太落后。 段浪走到一处街口。正准备招手叫黄包车。 突然听到边上的暗巷里有人叫他。 “沙先生!”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急。 段浪转头望过去。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躲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半身子冲他拼命招手。 “沙先生,这边,快过来。” 段浪挑了挑眉,疑惑的走过去。 “你认识我?” 他在港岛虽然住了几个月,但一直很低调。除了家里人和几个徒弟,没人知道他。 “等会再跟您解释。”小男孩一脸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您先跟我来。” 说着,他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确认段浪有没有跟上。 有点意思。段浪左右也没事干,加上艺高人胆大,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七拐八拐,绕了好几圈。 最后在一处死胡同的街角停下。这里堆满了杂物和竹筐,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小男孩靠在墙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没……没事了,应该已经甩开了。” “甩开?”段浪掏出一根烟点上,“你是说刚才有人跟着我?” “对。”男孩点了点头,眼神笃定,“是花柳强的手下扁头明,跟着您走了几条街了。也就是您刚才讲道理讲得太投入,没注意身后。” 段浪吐出一口烟圈。 “花柳强?是那个方脸、下巴上有颗痣的青年?” 至于扁头明。他回忆了一下,刚才揍的几个人里面,确实有个脑袋长得像被门夹过的。 “是,就是在马栏街被你一耳光打倒的那个。”男孩道。 “呵。”段浪冷笑一声,“竟然敢派人跟踪我,难不成还想报复?” 男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段浪。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 但这年头。能打的不好找,敢打的更不好找。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然要报复。”男孩认真的分析道,“花柳强是马栏街的话事人,手底下好几十号兄弟。被您当街打了一顿,还踩在地上羞辱了那么长时间,甚至还要教他怎么开妓院。” “他要是不报复回来,以后还怎么混?传出去他还怎么带小弟?” 段浪弹了弹烟灰。 “什么羞辱,我是在和他讲道理,这是商业咨询。” 放在后世,这是按分钟收费的。 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大人一样的孩子。 “不过听你这意思,刚才你一直都在?” “对。”男孩挺直了腰杆,“我在等人。” “等人还跟着我走几条街?之后又带我跑这么远?你不怕错过去吗?”段浪眯起眼睛审视着他,“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姓沙?” 这才是重点。这孩子不简单。 “沙先生,我住观塘的。”男孩解释道,“您收徒的时候我也去过,在门口看了半天。可惜您只收家里孩子多养不活的,我不符合条件,就没上前。” 说到这。男孩眼中闪过遗憾。 那个大院里的伙食他是见过的,顿顿有肉。 “至于等人……”他顿了顿,看着段浪,“我也不知道等的是谁。我就想等一个不怕和义盛的大人物,最好还跟和义盛有仇。现在看来,就是您了。” 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段浪乐了。 “和义盛?是花柳强的大名吗?这名字里也没个强字,为什么不叫花柳盛、花柳和?难不成是他哪方面很强?所以叫花柳强?” 男孩越发觉得自己选错了人。这大叔嘴也太碎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 “和义盛不是人名,是堂口的名字。花柳强是麻叔的头马,麻叔是和义盛的叔伯辈大佬,管着这一片的赌档和烟馆。” 说完。他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您连对方的来头都不知道,就直接动手打人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过江龙呢。” 段浪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你也说我是大人物了。杀人我都懒得问来历,更何况是打几条狗。” 这话说得狂妄。但在男孩听来却是一剂强心针。 他眼中燃起希望,希冀的看着段浪。 “哪您能帮我个忙吗?” “帮什么忙?”段浪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花柳强欺负过你?你想让我再揍他一顿?如果是这个,得加钱。” “不是。”男孩摇头,神色凝重,“和花柳强没关系,是花柳强的大佬麻叔。我朋友阿玲失踪了。我查过了,是麻叔的手下抓了她,我想请您帮忙把她救出来。” 听了这话。段浪十分惊讶。 这年代十来岁的孩子都这么牛逼吗? 朋友失踪。自己能查出下落不说,还能忍耐下来,没有盲目冲动,而是蹲点寻找助力。 这心性比自己收的那帮只会吃白饭的徒弟强多了。 惊讶的同时。段浪也有些疑惑。 “听你口音,应该是潮州人吧?既然已经查到了下落,为什么不找同乡叔伯出面?你们潮州人的堂口应该不怕和义盛吧?” 港岛的社团,最初只是底层小民为了生存报团取暖形成的同乡会。潮州人又是出了名的团结。这种事没道理不管。 “我是潮州人。”男孩低下头,咬着嘴唇,“但阿玲一家不是。他们是北方来的,才搬到港岛没几年,没人替他们出头。” “而且麻叔说阿玲的爸爸欠了赌债,是用女儿抵债,同乡会不管这种闲事。” 原来如此。段浪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 相貌清秀。眼神灵动。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粗布衣服,虽然已经浆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 脚上一双黑色布鞋。脚尖的鞋底磨薄了一层,显然走了不少路。 家境贫寒但自尊心极强。做事有条理,做人有情义。 这种评价放到成年人身上都足够高了。何况是个孩子。 段浪有了些兴趣。 “救人对我来说是小事,也就是几颗子弹的问题。”他盯着男孩的眼睛,“可是,你怎么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万一你是和义盛派来给我下套的呢?” 男孩没有慌乱。他挺直腰板看着段浪,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叫雷洛。父亲雷世宽,母亲李杏,家住观塘区大庙街后巷。门前有一棵大柳树,对面是金记粮油铺,很好找。” “而且。您徒弟里面,阿暖、兴平、大顺都认得我。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第65章 现场教学 “雷洛?我收徒的时候你也去了?”段浪挑了挑眉。怪不得这小子这么妖孽。原来是日后大名鼎鼎的五亿探长。那个未来在港岛黑白两道一手遮天的大人物。 雷洛多机灵。闻弦歌知雅意。二话不说双膝一弯,一个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雷洛拜见师傅!” “好小子。”段浪大笑出声。伸手一把将雷洛拽了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既然成了我徒弟,你朋友的事师傅替你扛了。带路,正好让你见识见识咱们枪斗门的行事风格。” “多谢师傅!”雷洛大喜过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赶紧在前面带路。 一老一少在暗巷里穿梭。很快回到距离马栏街不远的一条偏僻街道。 街口处雷洛停下脚步,隐蔽的指着前方一处民居。 “师傅,就是这里。” 段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是一栋二层尖顶小楼。青砖红瓦。门口站着两个大汉,敞着怀露出胸口的纹身,面相凶恶。 “就外面这两个?”段浪问。 “外面两个,里面还有,不过不知道具体多少人。”雷洛如实回答。 同时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街对面招手,压着嗓子喊:“肥仔!沙皮!这儿!” 两个正在街边玩泥巴的小孩听到召唤,拔腿就跑了过来。 “阿洛!阿洛!”跑在前面的小胖子满头大汗,后面跟着个瘦猴似的黑小子。 “师傅,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肥仔,沙皮。”雷洛赶紧介绍,又转头对两个小伙伴道,“这是我刚拜的师傅,叫沙先生。” 肥仔和沙皮对视一眼。虽然有些认生,但还是规规矩矩的鞠躬。“沙先生。” 段浪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肥仔,阿玲还在不在?” 雷洛迫不及待的问。 肥仔擦了擦鼻子上的汗。“还在。半个时辰前送走了一个,我看清楚了不是阿玲。” “送去哪了?”段浪插话。 “活着的会送到麻叔的场子里,之后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这里也死过人,死了的都装麻袋沉海了。”雷洛压低声音。 段浪点点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人还在,那就不耽搁了。”他扫了一眼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你们要是怕见血就蹲在这儿等着。要是想见识见识我怎么杀人,就跟在后面。” 说完段浪迈步向小楼走去。 “师傅,我跟你去!我才不怕。”雷洛毫不犹豫的跟上。 “我也去!”沙皮一挺胸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 小伙伴都去了肥仔哪肯落后。他咬了咬牙。“我家是杀猪的,我自己就捅过猪,我也不怕!” 小楼门口。两个汉子正抽着闷烟。见段浪领着三个小鬼走过来,顿时警觉起来。 “喂!这里是私人地盘,不欢迎外人。不想惹麻烦的话滚远点!”其中一个刀疤脸恶狠狠的骂道。用的粤语。 段浪虽然听不太懂,但他能猜出个大概。他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模样要多和善有多和善。 他甚至伸出双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手里没家伙。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 “喂!你系咪聋嘅!” 刀疤脸见他不退反进,怒骂一声,伸手就要拔后腰的刀。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变成了极度的惊骇。 段浪的双手不知何时凭空多出两把长刀。刀锋冷冽。 没有半句废话。段浪双臂一送,两把长刀毫无阻碍的刺入两人的胸膛,直没入柄。 他手上猛的发力,顶着两人的尸体,硬生生撞开了虚掩的大门冲进了一楼大厅。 “噗嗤。”鲜血喷涌。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段浪松开刀柄任由两具尸体软倒。右手手腕一翻,一柄精巧的短刀落入掌心。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半圆,精准的掠过两人的咽喉。 补刀。彻底断绝生机。 他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三个孩子吩咐:“把门关上。别急着找人,我先把一楼清理干净。” 不用他刻意去找。刚才撞门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四个拎着砍刀的打手从里屋冲了出来。 当先一人满脸横肉。见自己兄弟倒在血泊里,胸口还插着刀,而闯进来的陌生人两手空空。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大吼一声,举刀就朝段浪的脑袋劈下。刀风凌厉。 段浪看都没看。脚步微侧,轻松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不退反进,整个人像贴地滑行一般欺近汉子身前。 一道寒光自肋下毫无征兆的撩起。叶底藏刀。这是形意门脱枪为拳的杀招。 汉子的脖颈处凭空出现一条细细的红线。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激射,脑袋咕噜噜从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的顿住脚步。 段浪的动作太快。从出刀到收刀不过眨眼功夫。他们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只看到前面的兄弟冲上去然后头就掉了。 段浪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身形如鬼魅般前冲,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化作两道匹练,干脆利落的割断了这两人的咽喉。 三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大厅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这人跑得慢了半拍逃过一劫。 但他亲眼目睹了三个同伴被秒杀的惨状,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扔掉手里的砍刀,双膝一软重重的跪在地上。 “好汉饶命!我……我就是个跑腿的!您要是和麻叔有仇,可千万别牵连我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操着粤语语无伦次的求饶。 段浪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皱起眉头。 “说的什么鸟语,会不会说官话?” 汉子抬起头一脸茫然。显然听不懂。 雷洛脸色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走到段浪身边。 “师傅,他说他是个小人物,让您饶他一命。” “哦。”段浪点点头,“那你问问他楼里还有些什么人,你朋友阿玲在哪。” 雷洛强装镇定,用粤语和那汉子交流了几句。转头对段浪汇报。 “师傅,他说这层楼的打手都被您杀光了。现在楼上除了被拐来的女孩,就只剩下三个负责调教的老婆子。” “让他带路。”段浪下令。 雷洛翻译过去。哪汉子一听不用死如蒙大赦,长长的松了口气。 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往木楼梯走。 他右腿刚迈上第一级台阶,便觉得后心猛的一凉。 一截染血的刀尖,从他前胸突兀的冒了出来。 汉子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轰然倒下。 雷洛目瞪口呆。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是说好让他带路吗? 段浪拔出短刀,再死人衣服上擦干净血迹。看着一脸错愕的雷洛。 “从刚才这一刀,你学到了什么?” 雷洛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动,有些不确定的开口:“不要相信敌人的话?” 段浪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这算一点,还不错。不过师傅真正想告诉你的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能偷袭就绝对不要正面动手。哪怕对方看起来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也不能掉以轻心。死人才不会有变数。” 雷洛若有所思。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谢师傅教诲,我记下了。” 段浪满意的收起短刀。 “走,咱们上楼。” 第66章 一帮小叛徒 “走,咱们上楼看看。”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酸响。二楼到了。这里的格局被彻底改过,所有的房间都打通了,只剩下两道承重墙。将原本的空间分割成三个巨大的隔间。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脂粉和汗酸味。段浪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大步跨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皱。 二十几个小姑娘分成了三拨,由三个穿着暗花旗袍、手里拿着细木棍的老婆子分别盯着。 左边的隔间里几个女孩正趴在长桌上读书写字。中间的隔间七八个女孩头顶着水碗正在练习行走坐卧。稍有不稳,木棍就抽在小腿肚上。 最右边的隔间最古怪,地上摆着几口大小不一的瓦缸。几个女孩被强迫坐在缸沿上双腿悬空,姿势极为别扭。这是青楼里训练女子夹腿的阴损手段。 “阿玲!”雷洛跟着冲进来,目光在人群中急促搜寻。待看到左边隔间里的一个小姑娘后顿时惊喜出声。 “洛哥!”那叫阿玲的小姑娘听到声音猛的站了起来,手里的毛笔掉在地上。“你是来救我的吗?”她哭着就要往外跑。 “作死啊!”一个颧骨高耸的老婆子大骂一声,手里的木棍狠狠抽在阿玲背上。接着转头看向门口的段浪和雷洛。 “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这里是麻叔的场子吗?”老婆子操着一口流利的上海话,眼神里透着狐假虎威的狠厉。 段浪没听懂。他也懒得听。他偏头看了一眼雷洛。 “告诉这些小姑娘,认识路的可以自己回家了。让她们下楼的时候小心点,别被地上的死人吓到。” 雷洛刚张开嘴准备翻译,面前的老婆子却不干了。 “等等!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让她们回家?麻叔同意了吗?”老婆子见段浪不说话,以为他怕了麻叔的名头冷笑一声,“看在大家都是大陆老乡的份上奉劝你一句,不要做傻事。阿豹他们吃干饭的啊,怎么随便就放人进来!” 听到动静,另外两个老婆子也拎着木棍走了过来,呈品字形将段浪围住。 “喂!是麻叔让你来的吗?这和之前说好的可不一样!他良心发现不要紧,但这些女娃子可不全是他的,我们看中的好苗子不能放走!” 三个老虔婆用上海话喋喋不休的表达着不满。吵得像三只发情的鸭子。 段浪叹了口气。真他妈吵。 他一句话没说,脚下猛的发力。身形如满弓射出的利箭瞬间欺近三人身前。右手短刀化作一抹刺眼的流光。 “唰——” 轻不可闻的布帛撕裂声响起。段浪已经穿过三人站在了她们身后。手腕一抖,刀刃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呜……呜……” 三个老婆子瞪大了浑浊的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间往外涌。 她们想大声呼救想惨叫,但气管和声带被这一刀齐齐切断。只能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嘶鸣。挣扎了几下烂泥般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啊——!!”房间内的小姑娘们亲眼见到这血腥残酷的一幕,顿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几个胆小的直接吓晕了过去。 “不要怕!不要怕!”雷洛赶紧冲上前挡再段浪和女孩们中间大声安抚,“我们是好人!我师傅是来救你们的!那些坏人都死了!如果认识回家的路,你们现在就可以自己回家了!” 听了雷洛的话。这些饱受折磨的女孩安静了片刻。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哇”的一声全场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哭声震天响。 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抽泣声。几个年纪稍大的小姑娘擦干眼泪,互相搀扶着走到段浪跟前“扑通”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 “多谢恩人搭救!”带头的一个小姑娘泣不成声,“我们自己能回去。还请恩人告知姓名,日后若有机会报答,一定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雷洛在一旁快速用官话转述了一遍。 段浪掏了掏耳朵。从怀里摸出厚厚一叠钞票,全是大面额的港币,随手塞进雷洛怀里。 “给她们分一分,让她们搭黄包车回去。”他想了想摆摆手,“名字就算了,让她们叫我沙先生就好。” 他来港岛之后一直低调,实在是沙里飞这名头太响亮。前段时间还时常登上港岛的报纸头条,为了省麻烦他决定继续沿用这个马甲。 几个能自己回去的小姑娘领了钱千恩万谢的下楼离开。 段浪看着剩下那十几个缩再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偏头对雷洛道: “问问是什么情况?怎么不走?” 没等雷洛开口。一个小姑娘大着胆子主动站出来,声音直打颤。 “沙先生……我们大部分都是刚来港岛的时候在码头上被人掳来的,根本不知道家人在哪。还有几个姐妹是本地人,但是家离这里太远了。现在天又黑,我们不敢一个人走夜路回去……” 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段浪摸了摸下巴。 “没事,既然这样,那就先跟我回家好了。”他看着这群可怜巴巴的女孩语气放缓了些,“本地人好办,等到家后,我安排家里的伙计雇车送你们回去。至于你们几个外地的不用太担心,我会花钱帮你们登报寻找家人。” “老家还有亲人的明天可以写信回去,让老家的人帮忙联系你们父母。就算暂时联系不上也不用怕。” 段浪财大气粗的拍了拍口袋。“你们几个小姑娘,几口白米饭,沙先生我还是养得起的。” “多谢沙先生!”小姑娘们绝处逢生,再次跪倒一边纷纷磕头道谢。 半个时辰后。段浪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孩子回到了观塘的沙家大宅。 一进门院子里就热闹了。段浪立刻吩咐姜叔安排人手,套车送那几个本地的女孩回家。剩下的全交给刘妈去安排客房洗漱休息。 雷洛领着阿玲站在廊檐下。看着段浪有条不紊的指挥,眼神里满是崇拜。 “洛仔。”段浪转过头看着他,“你也送阿玲回去吧,在家待一晚和你父母说清楚拜师的事。明天一早过来练武,从扎马步开始。” “是!师傅!”雷洛大声应道。拉着阿玲正要往外走却被段浪又叫住了。 “差点忘了个事。”段浪点了一根烟顿了顿,“那个麻叔的住处你知不知道?” 雷洛猛的停住脚步转过身满脸震惊。“师傅,难道您打算……直接把他除掉?” “不然呢?”段浪吐出烟圈理所当然的反问,“难道等他查到我,带人抄了我的家,上门报复后,我才动手反击?” 他走上前拍了拍雷洛的肩膀。 “洛仔,师傅今天再教你个道理。对于已经确定的敌人,永远不要给他伤害你的机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解决争端最有效的办法从来不是谈判,而是从肉体上彻底消灭敌对者。” 段浪的声音透着股寒意。“人死了,无论对方有多大势力,有多深的计谋,就都没用了。” 雷洛听得倒抽冷气。这番话彻底颠覆了他对江湖的认知。够狠!够绝!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师傅……麻叔住在跑马地,那里是高档住宅区有不少富商和洋人定居,治安一向很好。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有带枪的军警巡逻,很难潜进去的。” “这算是个好消息。”段浪不仅没怕反而冷笑起来,“治安很好就说明他没有防备。麻叔家里就不会留太多的打手,杀他就更容易了。” 他弹了弹烟灰,眼中透出暴戾。 “至于那些军警,一群阿三跑到港岛倒成为上等人了。要是不长眼正好给他们个教训。” 雷洛不再多言。将麻叔在跑马地的具体门牌号报了出来,恭敬的鞠了一躬,带着阿玲融入了夜色。 段浪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点齐人手干活。一转身冷汗瞬间下来了。 宫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堂屋门口。手里提着那根细藤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身后站着阿暖等十几个小徒弟,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考察民情?”宫二的声音寒气逼人,“做社会调查?顺便带回来十几个小姑娘?” 段浪暗叫不好。大意了,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来路不明的女孩,宫二刚才肯定审问过这些徒弟了。 “媳妇……你听我解释。”段浪搓了搓手干笑两声。 “说。”宫二一抖藤条发出爆响,“去哪考察了?” 阿暖躲在宫二身后弱弱的举起手。“师娘……师傅下午去旺角买桂花糕,还说要去金玫瑰夜总会……” “对!”另一个小徒弟立刻补刀,“师傅以前还带我们去过钵兰街!说那里的姐姐穿得少!” 段浪眼前发黑。这帮小兔崽子把师傅卖了个底朝天!连以前的旧帐都给翻出来了! “长本事了。”宫二冷笑一声转身就往里屋走。 第67章 大闹一场 深夜跑马地。富人区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修剪过的草坪味。 一行六人穿着夜行衣,借着阴影快速穿梭。这一路气氛有点尴尬。 宫二冲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两把勃朗宁冷着一张脸。段浪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奈。 本来这种脏活累活,他只打算带姜叔手底下的四个好手速战速决。谁知道家里哪帮小徒弟为了逃避责罚,把他卖了个底朝天。 逛金玫瑰、去钵兰街看大腿的事全抖落出来了。宫二听完脸色铁青。 为了平息媳妇的怒火。段浪只能答应带她出来散心,顺便实战演练枪法。 “嘘。”段浪耳朵动了动,突然伸手拉住正要过街口的宫二,将她按在墙角的阴影里。 宫二瞪了他一眼刚要发作。就听到整齐的皮靴声。 一队裹着红头巾的阿三巡警,扛着恩菲尔德步枪吹着口哨,从路灯下晃悠过去。 凭借超强听力这一路上段浪总能先一步发现巡警。带着队伍完美避开了所有视线。 十分钟后六人停在一栋带花园的欧式别墅外。这里就是那个麻叔的老巢。 “就是这儿,大家都小心点。进去以后能用刀尽量用刀,不要闹出大动静。毕竟是富人区,枪一响麻烦就大了。”段浪压低声音指了指两米高的围墙。 宫二冷着脸点点头。虽然生气但在正事上她从不含糊。 “行动。”段浪手一挥身先士卒。脚尖再墙面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的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他的想法很美好。悄无声息的摸进卧室,睡梦中送麻叔一家整整齐齐上路。 这才是技术流刺客该干的事。奈何剧本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几人刚刚翻进前院的花坛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阵狂暴的犬吠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两道黑影从门廊下的狗窝里窜了出来,带着腥风直扑众人的咽喉。 是两条纯种的德牧。这麻叔坏事做尽怕死的很。这两条狗是专门训练来看家护院的,嗅觉极其灵敏。 “砰!砰!砰!砰!”枪声炸响。 不是段浪开的,是宫二。她本就在气头上反应极快,抬手就是四枪。 两条恶犬还在半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呜咽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但这枪声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格外刺耳。 别墅二楼的灯瞬间亮了。紧接着周围几栋别墅的灯也陆陆续续亮了起来,甚至还能听到远处巡警急促的哨声。 “老爷,现在怎么办?要先撤吗?”宫二换了个弹夹,看着二楼亮起的灯光语气平静。 “撤个屁。”段浪骂了一声。 看着已经被惊动的目标,完美的强迫症被打破了。既然潜行失败那就只能开无双了。 “玛德,反正也动枪了那就搞大点。你们进去杀人,我去外面对付巡警,一个不留!”段浪吐了口唾沫发了狠。 这次要是杀不了麻叔打草惊蛇,以后他有了防备只会更难杀。 而且还要时刻防备对方无休止的报复。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放心吧老爷。”四个姜叔派来的高手应了一声。抽出砍刀和驳壳枪跟着宫二就冲进了别墅大门。 段浪没进去,他转身翻墙回到了街上。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外加四个满装的弹鼓。 选了一处路灯照不到的死角蹲下。 因为是富人区住的都是洋人和资本代理人。警局对这边的治安那是相当重视,反应速度快的惊人。 枪声响起不过两三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杂乱的皮靴声。 一队十二人的阿三巡警吹着哨子端着枪,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他们根本没想过有人敢在这里公然驳火。毫无战术对形可言。 等他们跑过街角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段浪的时候。段浪笑了。 他从角落里站出来,怀里的汤姆逊喷出了长长的火舌。 芝加哥打字机的咆哮声响彻街头。子弹倾泻过去。 那队阿三还没搞清楚状况,就齐刷刷倒下了一片。鲜血把路面都染红了。 “Enemy!Enemy!”剩下几个没死的吓得哇哇乱叫,趴在地上胡乱还击。 但这哪是段浪的对手,几发点射瞬间清场。 刚换好弹鼓。街头那边又冲出来一队巡警。 这次他们学乖了。躲在墙角和垃圾桶后面只露出枪管往这边盲射。 子弹打在段浪身边的墙壁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这就有点意思了。”段浪也不恋战。 身形一晃利用夜色和复杂的街道地形开始转移阵地,打起了游击。 他忽左忽右枪法准的离谱。只要有人敢探头必定会被爆头。 短短十分钟段浪又阴死了两队赶来支援的阿三。 这帮平时作威作福的红头巾彻底被打怕了。缩在掩体后面死活不敢露头。 这时别墅的大门开了。宫二带着人走了出来。 身上沾了不少血点子杀气腾腾。没看到段浪只见到了满地的尸体和弹壳,宫二心中一紧大喊:“老爷?” “这边。里面的人解决了吗?”段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正趴在对面一栋房子的围墙上。手里拎着还在冒烟的冲锋枪。他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宫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没受伤脸色缓和了不少。 “解决了。里面人不多也没几支枪,就是房间太多。那个麻叔藏在地窖里,找人花了些时间。” “没留活口吧?” “一家七口,包括那个只会哭的姨太太,都送走了。”宫二淡淡的说道。 “干的漂亮。走,边走边说,先离开这里。这边的枪声太密,大部队估计在路上了。”段浪竖了个大拇指。 一行人刚跑过两个街口。迎面就撞上了一辆载满士兵的卡车。 车还没停稳上面的英军士兵就开始举枪。 段浪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梭子直接打爆了卡车的轮胎。车身猛的一歪翻倒在路边。 “掉头!换个方向!你们先走我殿后!”段浪大吼一声。 一边换弹鼓一边疯狂压制对方的火力。 宫二咬了咬牙,知道自己留下来只能让他分心。 “走!”她带着四个手下掉头钻进了一条小巷。 段浪独自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和那队英军僵持了五分钟。 直到估摸着宫二他们已经走远了。他才冷笑一声,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颗香瓜手雷。 拉环,等待三秒,扔出。 巨大的爆炸声震的地面都在抖。 趁着混乱段浪收起枪。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跑了两条街。在一处丁字路口段浪追上了宫二他们。几人正贴着墙根焦急的张望。 “怎么不走?”段浪喘了口气问道。 “老爷,前面有人设卡,好像是宪兵队,架了机枪过不去。”宫二指了指前面神色凝重,“要不要换条路?” “换路来不及了,没时间陪他们玩捉迷藏了。”段浪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警笛声眼中透出厉色。 他从怀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掏出两颗德式长柄手榴弹。 拧开盖子,拉弦。 “捂住耳朵!”他助跑两步抡圆了胳膊。 两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在了百米外的沙袋工事后面。 两团火球腾空而起。那挺刚架起来的机枪连同几个倒霉的宪兵直接上了天。 “走!回家。”段浪拍了拍手上的灰。 第68章 和义盛 那晚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跑马地富人区,洋人警局的精锐巡逻队被按在地上摩擦。 枪声震动了半个港岛。 段浪行事向来稳妥,这几天直接低调起来。 他花重金再附近的山里建了个隐蔽的安全屋,把宫二、白秀珠、明玉,还有那十几个小姑娘全送上山躲着。 事情闹得很大,洋人想查,肯定能查到他和麻叔的过节。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几天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军警上门查水表,也没有和义盛的古惑仔来寻仇。 报纸上对跑马地连环枪击案的报道也是语焉不详。 这让段浪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直到第五天上午,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门。 胡钧。 刘三。 当年在上海滩跟着段浪一起砍翻张玉林、刺杀东瀛间谍的西北刀客。 这俩糙汉子现在混得人模狗样,穿着上好的香云纱对襟褂子,手里还盘着核桃。 原来,这俩货在上海滩击杀汉奸的凶名传到了港岛。 加上一身功夫确实硬,在这边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做起了居中调停的中间人活计。 日子渡过得相当滋润。 两人一进门就熟络地找椅子坐下。 胡钧灌了口茶,咧着大嘴道:“沙兄弟,你这动静可真是要捅破天了。” 这次上门,除了叙旧,他们还带了个人。 一个穿着浅蓝色粗布短打的中年人,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 身上没有半点江湖气,进门后就安静地站着。 胡钧指了指中年人。 “这位是和义盛的现任龙头,林国雄,雄哥。” “和义盛林国雄。”中年人抱拳行了个极其标准的江湖礼,“见过沙大侠。” “雄哥这两个字不敢当,沙大侠叫我阿雄就好。” 段浪眯起眼睛,手不露痕迹地搭在了后腰的左轮枪柄上。 大拇指挑开了击锤。 “和义盛?你是为麻叔的事来的?” 见段浪眼神转冷,胡钧赶忙跨出一步。 “沙兄弟,手底下留点神。雄哥这人我们打过交道,是个好样的。要不然我老胡也不会豁出脸皮领他过来。” “麻辉做下的那些烂事,不能怪到他头上。” 胡钧指了指林国雄身上的粗布衣服。 “你看他这身打扮就知道,他这个龙头不是为了捞好处才当的。我们第一次见他,他就是这副打扮,绝不是为了见你故意穿成这样装孙子。” 段浪看了胡钧一眼,把手从枪柄上挪开,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盏。 这话他信了三分。 胡钧这人是个直肠子,绝对不会为了几块大洋帮人站台。 港岛早期的社团,起初只是小商贩和码头苦力为了报团取暖弄出来的同乡会。 真正的龙头在大家心目中,是为主持公道的大家长。 直到后来部分社团投靠东瀛人,名声才彻底臭大街。 “胡大哥不必为我开脱。”林国雄声音低沉。 “我是龙头,帮里出了逼良为娼、拐卖幼女的畜生,就该我负责。” “哦?”段浪拨弄着茶叶,“你打算怎么负责?” “麻辉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做这种事的。”林国雄直接报数。 “期间一共掳来幼女一百一十三人,十七人死后沉海,尸体找不到了。” 说到这里,这个粗布汉子粗糙的双手捏得骨节发白。 “沙大侠当晚救下二十九人,已经回家的十六人,我已亲自登门谢罪,送去了安家赔偿。” “沙大侠府上的十三人,我会动用所有堂口的关系去查,尽快帮她们找到家人。在这之前,她们的一切生活所需,全由我和义盛负责。” 林国雄深吸一口气。 “至于以经被麻辉或卖或送的六十七人,我带人一家一家去谈,赎回来三十四人。十七人还在跟洋人买办交涉,另有十六人下落不明。” “我会继续追查到底,不管今后我还是不是这个龙头。” “怎么样?”胡钧在一旁拍了拍大腿,“我老胡看人的眼光不错吧?雄哥做人方面绝对没问题,和麻辉那种渣滓不是一路人。” 段浪放下茶盏,陶瓷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只是事后弥补而已。” 林国雄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那十七个死了的女孩,连弥补的机会都没了。” 他收拾了一下情绪,抬起头看向段浪。 “此次前来,除了告知沙大侠我和义盛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是来报个信。” “跑马地的事,沙大侠不必放在心上了,洋人军警那边,我已经应付过去了。” 段浪挑了挑眉。 “应付过去?你一个帮会头目,拿什么应付洋人?” “简单查清了来龙去脉之后,”林国雄迎着段浪的目光,不卑不亢,“为免替我和义盛清理门户的义士被洋人追查,我便暗中走通了警局的内线,把这笔帐推到了国党杀手身上。” “这关国党杀手什么事?” “沙大侠有所不知。”林国雄仔细解释道。 “最近几个月来,上海滩的汉奸接连被刺杀,很多汉奸吓破了胆,携家带口逃到港岛避难。国党的特务也随之跟了过来。” “前些日子,蓝衣社的顶尖杀手‘一线天’,就在油麻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麻辉那个畜生平时和上海逃来的汉奸走得很近,还收了个上海女人做情妇。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将洋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两党暗杀上。” 听完这番话,段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嗤笑。 “本以为杀了和义盛的叔伯,你们会帮着洋人追查,我做下的事必然会暴露呢。” 他盯着林国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我都打算好了。” “正准备在港岛大闹一场。” “多弄死几个洋人。” “把水彻底搅浑。” “然后跑路呢。”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林国雄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沙大侠谬赞了……”林国雄掏出粗布手帕擦了擦汗,苦笑连连。 “谈不上什么英雄,只是还算知道是非对错而已。” “此事和义盛有错在先,后续的麻烦自然也该我们料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斯文败类模样的年轻人,心中一阵后怕。 “只是沙大侠手笔实在太大,若非时机巧合,就算把和义盛全搭进去,这事都不一定能够摆平。” 胡钧却没听出段浪话里的血腥味,反而与有荣焉地拍了拍胸脯。 “沙兄弟出手,自然是大手笔!” “西北三雄之首,当世第一豪侠,动静小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刘三在一旁适时插话。 “好了,既然话已说开,沙兄弟不用再担心洋人的追查,林龙头也无须害怕沙兄弟除恶务尽,把你们和义盛的高层一勺烩了。” “这事就到此为止。” 他搓了搓手,喉咙里咽着口水。 “正事谈完,沙兄弟赶紧把好酒拿出来,咱们久别重逢,今天必须喝个痛快!” 林国雄很有眼力见,立刻抱拳告辞。 “三位叙旧,我就不打扰了,帮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林国雄走后,段浪吩咐后厨送来上好的席面和几大坛子烈酒。 三人围着八仙桌,大喝了起来。 一顿酒,从上午直接喝到入夜。 胡钧和刘三这两个号称千杯不醉的西北汉子,硬生生被喝得烂醉如泥,滑进桌底打起了呼噜。 直接睡在了客房里,第二天才扶着墙离开。 段浪坐在主位上,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红一下。 他根本没醉。 酒到杯干,但那些烈酒刚一入喉,就全被他用意识转移进了系统空间里。 现在他的空间角落,凭空多出了几十斤漂浮的酒水。 这就是个天然的作弊器。 林国雄当面说得再好,段浪也不会傻到直接就信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年代,必要的防备永远不能撤。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大半个月后,港岛依旧风平浪静。 报纸上关于跑马地枪案的报道也彻底销声匿迹。 段浪这才终于放心,安排马车将山里的女眷全都接了回来。 观塘的沙家大宅重新恢复了生气。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沙里飞”来港的消息已经通过和义盛的嘴,在地下世界流传了出去。 不少人提着重礼前来拜访,主要都是各个社团的大佬和堂主。 这些人都是人精,话里话外的意思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如果沙先生以后再遇到麻叔那样作奸犯科之辈,千万不必亲自动手脏了手。 只需派人通知他们一声,他们自有帮规严惩。 绝不姑息。 段浪很给面子,礼物照单全收,痛快地答应下来。 第69章 花门花娘子 这天,段浪溜出来闲逛。 凤楼林立的街区,空气里飘着劣质水粉的香味。他并不打算真做点什么,纯粹消遣。 这年代没什么乐子,看看大腿就当打发时间了。 没逛多久,脚步停住。 后背有两道目光,像黏皮糖一样贴着他。 段浪脚步一转,走到一家洋行店铺的玻璃橱窗前,装作看里面的怀表。借着玻璃反光,他锁定了街对面两个穿黑西装的青年。 这两人装作抽烟交谈,眼神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尾巴。 段浪一点都不惊讶。他得罪的人太多,派杀手都不稀奇,更别说盯梢。 他在琢磨这两人的来路。 穿着打扮不像和义盛的苦力。林国雄已经清洗了麻叔的余孽,这时候没人敢来撩拨他。 只是两个底层喽啰,直接杀了只会打草惊蛇。 段浪带着两人在附近绕了几个圈,转身拐入一条死胡同。 助跑,起跳。 脚尖在墙面一点,整个人轻飘飘翻过院墙。他单手抠住墙沿悬空,另一只手摸出一枚西洋小镜子探出墙头。 没过半分钟,两个尾巴气喘吁吁的跟过来。 “咦?人呢?” “这条巷子太短,咱们又不敢跟的太近……” “应该已经到了前面的街上,快走。” 墙后的段浪眉头一挑。 一口正宗的上海话。 等脚步声远去,他无声无息落在地上。心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套崭新黑西装换上,扣上宽檐礼帽遮住大半张脸。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瞬间互换。 段浪不远不近的吊在两人身后,一路从观塘跟到了深水涉。 青年在一栋六层的唐楼前停下。 这地方连个门禁都没有,阳台上挂满了万国旗般的衣物,住的应该都是些普通中产。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估摸着人已经到了二楼,才走进昏暗的楼道。 凭借强悍的耳力,始终隔着一个楼层跟踪。 直到五楼,脚步声停了。 段浪贴着墙壁,露出半边脸往走廊里看。 青年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个穿白衬衣的中年汉子。 这张脸有点眼熟。 虽然叫不上名字,但那种熟悉感绝对来自前世的剧情记忆。 房门关上。 段浪像狸猫般滑到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声,提到了“大笔钱”、“老板”、“不要外传”。 没过多久,门锁响动。 段浪退后半步,反手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锋利的短刀。 房门拉开,青年慢腾腾往外走,还回头想说什么。 就在这一瞬。 段浪猛地出手,一把推在青年胸口。 巨大的力量将青年撞回屋内,重重砸在中年汉子身上。 汉子被撞得一个趔趄,刚要呼救,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脑门上。 “嘘。” 段浪跨步进屋,脚后跟顺势带上房门。 他左手持枪,右手猛地从青年尸体上拔出短刀。 刚才那一推顺势送进去的刀刃,精准扎穿了心脏。 “想死,还是想生不如死?” 段浪抖了抖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冷漠。 中年汉子这才感觉到痛。刚才青年撞过来时,刀尖穿透尸体,在他肚子上也开了个窟窿。 “沙大侠饶命!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个跑腿的!” 汉子认出来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段浪手腕一翻,刀锋毫不留情在汉子大腿上划了一刀。 “回答错误。” “啊——”汉子痛得浑身抽搐,死死咬着牙不敢叫大声。 “说点我感兴趣的。” 段浪手中的短刀在指尖翻飞,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挑选下一刀的落点。 汉子彻底崩溃了。 “是花娘子!是花娘子让我派人盯着您的!” “花娘子?” 段浪皱眉。他不记得得罪过这么号人物。 听名字像是个女人。 居然是个女人。他向来懂怜香惜玉,很少杀女人的。 在几刀物理刑讯的逼供下,汉子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花门,下九门之一。一群靠色相行骗的女人,通常依附权贵生存。 这一代的花娘子原本是麻叔的情妇。麻叔死后,她为了寻求庇护,又搭上了汉子的老板——易默成。 “易默成?”段浪眼神一冷。 上海统计局的那个特务头子,名单上的大汉奸。 原来是这老小子躲到港岛来了。 “好了。” 段浪收起手枪,拍了拍汉子的脸,“看再你这么识相的份上……” 噗嗤。 短刀没入心口,直透后背。 “……给你个痛快。” 出了唐楼,段浪直奔易默成的住处,他可不会给敌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易公馆戒备森严,门口有狼狗,二楼窗帘后有反光。 这老狐狸太谨慎。 既然易先生命好,那就先把花娘子解决掉。 只是段浪来到花娘子的住处附近时,发现门口停着两辆汽车,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熄火。 其中一辆后座车门打开着,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八个黑西装站在门口附近,扫视着来往行人,腰间鼓鼓的,应该是都带着枪。 段浪没有惊动他们,速度不变,从门口走过,绕了一圈,来到后门。 不过后门也停了一辆车,还有四个黑西装警戒。 段浪边往前走,边思考该怎么办。 易先生应该就在花娘子这里,汽车不熄火,是为了方便跑路。 看来只能找帮手了,凭段浪一个人,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他走进一家杂货铺,扔了一块大洋。 “借电话一用。” 接通之后,段浪直接道:“我姓沙,让林国雄接电话。” 几分钟后,电话那头响起林国雄的声音:“沙大侠?” “是我,我有那16个下落不明的女孩的线索了。” “什么线索,沙大侠请讲。”林国雄语气有些激动的道。 “人就在观塘,妙华街122号的公寓楼。麻叔死后,花娘子又做了一个汉奸的情妇。我也是追查这个汉奸,才查到的。不过现在汉奸也在这里,还有十几个枪手。我就一个人,怕被他们跑掉,才没有动手。” 段浪手指缠绕着电话线,“不知林龙头愿不愿意帮一手?” “义不容辞!” 林国雄斩钉截铁,“洪门宗旨,抵御外辱。汉奸必须死。” 挂了电话,段浪找了个视线好的茶摊坐下。 仅仅过了十来分钟。 四面八方的街道涌来一群群身穿短打的汉子,沉默而压抑。 街边的小贩、路人纷纷放下活计,从摊位下抽出菜刀、木棍,默不作声地汇入人流。 百川归海。 妙华街瞬间被两千多号人堵得水泄不通。 那八个原本凶神恶煞的黑西装崩溃了。面对上千双冰冷的眼睛,他们很识趣地扔掉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个体的武力是个笑话。 二楼的窗帘动了动。 脸色惨白的易默成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了出来。 只要能说话,就有转机。 他是这么想的。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段浪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和林国雄并肩走来。 “两位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不知找易某有什么事?”易默成强自镇定,拱了拱手。 林国雄没说话,转头看向段浪。 段浪吐掉烟头,脚步不急不缓地走到易默成面前。 “给你个机会。” 粗犷的声音从帽檐下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重新组织下语言。” 易默成愣了一下,以为有了谈判的空间。 “不知易某……” 唰。 寒光一闪。 大夏龙雀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易默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狂喷而出,染红了考究的西装。 段浪连头都没回。 在鲜血喷洒到身上之前,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路过林国雄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窗户。 “问清女孩下落后,哪两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林国雄看着地上抽搐的易默成,眼皮跳了跳。 “拐卖逼良为娼,当杀。” 段浪满意的点点头。 他凑近林国雄,压低声音:“如果以后被我知道哪个女人还活着,我会连你一起杀。” 林国雄心头一凛,郑重道:“沙大侠放心,我不是那种看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 段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内涵自己? 第70章 教导知识 妙华街的人群还没散去,警哨声此起彼伏。 段浪点了根烟,混在看热闹的人堆里,慢悠悠的往外晃。 易默成死了,花娘子也没了。 色戒的剧情还没开始就算是崩了一半。 他吐了个烟圈,脑子里却转到了另一半身上。 王佳芝。 哪个穿着风衣,在咖啡馆里抹香水的女人。 虽然易默成这老汉奸挂了,但王佳芝这会儿应该还是个学生。 既然来了,总得见见,哪怕是为了弥补当年看电影时的意难平。 他伸手拦住一个夹着公文包的路人。 “劳驾,打听个地儿,岭南大学往哪边走??” 路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 “岭南大学??” “那当然是在岭南,你在香港找什么岭南大学??” “走是走不到的,你得坐船。” 说完,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嘀咕着神经病。 段浪愣在原地。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大意了,时间线不对。 岭南大学还没搬到香港来。王佳芝这会儿估计还在广州念书。 想要拯救爱国女青年,看来还得等几年。 段浪撇了下嘴。 事实是,剧情的惯性比预想的要大。 王佳芝不仅在港岛。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香港大学,本部大楼前的荷花池旁。 明玉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袍,手里拿着两本书。 正陪着一个短发女生散步。 那女生生得一张爱国脸,六角眼,带着婴儿肥。 正是王佳芝。 两人是在来港的船上认识的。一见如故。 这阵子明玉在港大旁听。两人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只是今天,王佳芝一直低着头。 心不再焉,脚尖踢着路边的鹅卵石。 “阿芝。” 明玉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 “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告诉姐,姐让你姐夫削他。” 跟了段浪这么久。明玉这温婉的性子也被带出匪气。 王佳芝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欲言又止。 “没~没人欺负我,就是~” 她咬着下唇,声音极低。 “明玉姐,你能不能教我些那方面的经验。” 明玉一愣。 “哪方面??” 王佳芝把头埋进胸口,脖子根都红了。 “就是和男人做那种事的经验。” 明玉眼睛瞪圆了。随即扑哧一笑,伸手戳了戳王佳芝的脑门。 “思春了??是话剧社哪个邝裕民吧??” “我就看你们俩不对劲。” 说到这,明玉收起笑脸,正色道。 “阿芝,姐是过来人,得劝你一句。” “女人最宝贵的就是身子。这种事,最好还是留到新婚之夜。” “不是姐老古板,主要是怕你吃亏。” 王佳芝停下动作。眼圈瞬间红了。 “不是邝裕民。” 声音苦涩,带着绝望。 明玉皱眉。 “不是他??你不是一直喜欢他吗??那是谁??” “难道是李教授??我看他对你也挺关照的~” “哎呀!!” 王佳芝急得直跺脚。 “你想哪去了!!李教授有家室的!!我和他清清白白!!” “你别瞎猜了!!”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见明玉打破砂锅问到底。王佳芝转身要走。 明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时常跟着段浪双修猿击术,她的体质早已经脱胎换骨。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 明玉眯起眼睛,把王佳芝身边出现的男人过了一遍。 “不是邝裕民,不是李教授,那就剩黄磊和欧阳灵了。” “总不能是梁润生哪个猥琐男吧??” 提到梁润生三个字。王佳芝肩膀一抖,脸色煞白。 明玉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她。 “还真是梁润生?!你疯了??” “他那副德行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怎么会看上他??” “是不是他抓了你什么把柄??你跟姐说!!姐弄死他!!” 王佳芝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明玉姐你别问了,这里面的事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明玉急了。 “我是你姐!!难道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 “就算我没本事,还有我家老爷呢!!” “在港岛,就没有我家老爷摆平不了的事!!” 王佳芝被逼得没办法。又怕明玉真的去找梁润生麻烦。 只好把明玉拉到一处僻静的树丛后。 四下张望了一番,才压低声音道。 “明玉姐,这事关乎国家大义。你得发誓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得到明玉的保证后。王佳芝才颤声道。 “我们话剧社转学来港岛。不光是为了读书。” “更是为了刺杀避居在此的汉奸。” “我的任务,就是扮成麦太太色诱汉奸,为刺杀创造机会。” “所以~我不能是处子之身,更不能没有任何经验。” 明玉听得目瞪口呆。满脸荒唐。 “杀汉奸??就凭你们几个学生??” “这是军人和特工的事。你们不好好读书凑什么热闹??” 她抓紧王佳芝的手。 “阿芝,我知道你爱国,但爱国不是去送死,更不是去送身子!!” “你要杀哪个汉奸告诉我,我去求我家老爷。” “也就是一刀的事。” 王佳芝凄然一笑。 “沙大侠做的已经够多了。杀汉奸的事不能都指望他一个人。” “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只要能除掉汉奸。我这身子不算什么。” 明玉气得想骂人。这帮学生简直是读书读傻了。 “就算你要献身,为什么是梁润生??邝裕民呢??” “他不是领头的吗??他不是喜欢你吗??这时候他死哪去了??” 王佳芝低下头。泪水打湿了衣襟。 “他们说~只有梁润生有经验,他去过那种地方,懂得多。” “而且~邝裕民没说话,他也默认了。” “放屁!!” 明玉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算什么男人!!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推给别的男人睡。” “还美其名曰为了国家??我看他就是个怂包!!” “不行,我去找他说清楚!!” “别去!!” 王佳芝死死抱住明玉的腰。哭得梨花带雨。 “你去了怎么说??说我想和他睡??那我成什么人了??” “既然大家断定梁润生合适,那就他吧。” “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明玉停下脚步。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心里又气又疼,还有一股子火。 “经验??梁润生逛过几次窑子就算有经验了??” “那算个屁的经验。” 突然,明玉脑子里灵光一闪。一个荒诞又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阿芝非要破身。非要找个有经验的男人练手。 那为什么要是梁润生那个垃圾?? 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反手握住王佳芝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神情严肃。 “阿芝,你要真这么想,与其便宜梁润生,还不如便宜我家老爷呢。” 王佳芝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一脸错愕。 “啊??” 明玉越盘算越认定这主意靠谱。语速飞快。 “你想啊,论经验,谁比得过我家老爷??” “家里四房姨太太,哪手段,哪花样,保准让你学到真东西。” “再说了,梁润生是什么货色??猥琐下流没担当。” “你失身给他。以后看到他都恶心。” “我家老爷呢??当世豪侠,仪表堂堂,威风凛凛。” “就算失身。给英雄也不算辱没了你吧??” 明玉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要是阿芝跟了老爷。老爷哪脾气。 能看着自己的女人去色诱汉奸??肯定直接提刀上门。 把汉奸全家都给扬了。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还能白捡个好姐妹。怎么算都不亏。 第71章 王佳芝 王佳芝脑子有点乱。她抿着嘴对比了一下。 一边是满脸油光眼神猥琐的梁润生。一边是杀人不眨眼却又英气逼人的沙大侠。 虽然没见过沙大侠本人。但光听传闻,高下立判。 心里竟然有些意动。 “可是~可是明玉姐。” “沙大侠是你男人,我怎么能~” “这有什么!!” 明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家姐妹多着呢,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我要是介意这个,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不给王佳芝反悔的机会。拉起她的手就往校门口拖。 “走,这事听姐的,咱们现在就回家。” “下午有趟车回观塘,你也别回宿舍收拾东西了,家里什么都有。” 王佳芝半推半就。被明玉拉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心里既慌乱。又有些莫名的解脱。 至少,不用面对梁润生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了。 观塘。饭厅里灯火通明。桌上七八个碟子热气腾腾。 段浪掐着饭点进门。洗手,在主位坐下。刚动两筷子红烧肉,发现气氛不对。 左手边的明玉今天吃饭格外快。头都不抬,拿筷子往嘴里猛扒。没两分钟她放下碗筷。拿手帕擦嘴。屁股却长在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桌上其他的女人互相看一眼,心照不宣。草草吃几口,纷纷起身离席回房。这是沙家后院不成文的规矩。老爷晚上精力旺盛。谁想留老爷过夜,晚饭后就不离桌。算是暗号,其他人自然避让。 本来没这规矩。自从老爷迷上女武者,时间分配上就不太合理。 段浪夹块鱼肉放进嘴里。看空荡荡的饭厅,最后目光落在明玉脸上。 “怎么??阿玉这是想老爷了??前两天不是才在你房里睡过么。” 明玉脸颊发红。媚眼如丝的瞥他一眼。桌下的脚尖轻蹭段浪的小腿。 “想到个新花样,老爷要不要试试??” 段浪扬眉。来了兴致。 “新花样??有多新??” 他放下筷子,轻笑出声。 “先说好,要是你的花样老爷不满意,今晚可得按着我的花样来。” 说着,起身一把横抱起明玉,转身往后院走。明玉却泥鳅般从他怀里挣脱下来,推他一把。 “老爷你先去房里等着,我还要准备准备。” 说完,转身跑向厨房,背影挺急。 段浪摸下巴。有点意思。这妮子跟自己这么久,越玩越花了。 他哼着小曲,溜达进明玉的卧房,反手关门。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一点轮廓。 段浪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床上传来声音。 “别开灯。” 声音发颤,带着紧张。 “你来,也别问我是谁。” 段浪的手停在半空。这声音很陌生,绝对不是明玉,也不是家里的任何一个姨太太。 太年轻,太生涩。段浪轻笑。这哪是什么新花样,竟然直接大变活人。 不过,段老爷是那种随便的人吗??看人真准,送上门的肉不吃。那是要遭天谴的。 他收回手,借着黑暗脱了外套走到床边。被子里的人呼吸急促。段浪没废话,直接钻进被窝。 几番折腾,云收雨歇。 女人裹着被子,缩再床角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动作慌乱,做贼一般,只想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段浪靠在床头,听着那急促的呼吸声,伸手一拉。啪嗒。床头灯亮了。橘黄色的灯光铺满房间。 “啊!!” 女人惊叫一声。飞快的缩头钻进被子。只露出一截光洁的后背。段浪看着哪熟悉的脸。 虽然早有猜测,真正看清时还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王佳芝??” 世界真奇妙。白天在大街上心心念念想找的人。晚上就躺倒自己床上。 听到名字。被子里的人停下动作。过了几秒,王佳芝才探出头。满脸羞愤,眼眶通红。 “你怎么认出我的!!明玉姐答应过我,绝不往外说!!” 她又气又急。既有被姐妹出卖的愤怒,也有对段浪不守信用私自开灯的不满。 说好不问是谁,说好不开灯,这男人一点信用都不讲。 段浪靠在枕头上点根烟。王佳芝提前出现在港岛。主动爬床。不想暴露身份。 完事就想跑。这一套流程下来目的很明确了。这是来练手的。为了哪个狗屁倒灶的刺杀计划。 见段浪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王佳芝更是羞愤欲死。抓起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跳下床要跑。 “等等。” 段浪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一把拽回,跌坐在床上。 “不是明玉说的。” 段浪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坦然。 “我自己认出来的。” 送福利的好事明玉能想着自己,那是功臣,不能让她背帐。 “你自己认出来??” 王佳芝不信,死命挣扎。 “你以前见过我??什么时间??在哪里??我怎么没印象!!” 段浪夹着烟,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动弹不得。 上辈子电脑E盘,高考文件夹。段浪当然不能这么说,他掸了掸烟灰。 “今天上午在妙华街,我宰了汉奸易默成。” 听到这三个字。王佳芝停止挣扎,愣在原地。 “从他哪搜到一个名册。” 段浪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上面有特务名单,还有你们这些激进派爱国青年的资料。当时时间紧,我只是翻了翻。” 他伸手挑起王佳芝的下巴。 “能认出你,纯粹是因为这一堆资料里你最漂亮,印象深刻而已。” 有没有名单只有鬼清楚。反正易默成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怎么说全是自己一张嘴的事。 王佳芝脑子一片空白。没听清段浪后面说了什么。只有一句话在脑海里回荡。易默成死了。半晌她才缓过劲来。嘴唇哆嗦。盯着段浪。 “你说……你杀了大汉奸易默成??” “对啊。” 段浪点头。 “杀个汉奸而已,多大点事。” 他装作奇怪的看着她。 “怎么??你认识他??一个汉奸,就算是熟人也不必为他伤心吧??” 王佳芝眼神空洞,身子一软瘫倒在床上。眼泪夺眶而出。 “死了……他已经死了……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我的身子,我的清白,我的牺牲,全成了笑话。” 为了杀易默成,她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出卖了肉体。结果目标早死了。这是最大的讽刺。 段浪趁机搂她入怀,拍着她的后背。 “行了,别哭。虽然不清楚你怎么回事,但我不是提上裤子不认账的人。既然睡了,我对你负责。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王佳芝挣扎一下,没挣脱开。任由他抱着不再动弹。现在的她内心崩塌无助到了极点。 这个温暖的怀抱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段浪的循循善诱下,王佳芝抽泣着断断续续的交代了事情经过。 听完之后,段浪假装思索一阵,叹口气。 “我认定你很可能是被人给骗了。” “没骗!!” 王佳芝摇头,还在维护同学。 “计划是我们一起商量出来的,我有参与。” “一起商量??” 段浪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 “你不嫌奇怪吗??整个计划里只有你需要牺牲身体。其他人付出了什么??” “我是自愿的。” 王佳芝声音微弱,试图辩解。 “总要有人牺牲。易先生谨慎,唯一的弱点就是好色。我长相最好,最可能成功。当然是我去。” “我是说——” 段浪打断她。 “你哪几个男同学,他们付出了什么??就只是喊几句口号??演几出话剧??” 王佳芝哑口无言。 第72章 说服 段浪步步紧逼。 “别的不说。杀人是要用枪吧??他们练枪了吗??就算你们是学生,搞不到枪,港岛大大小小这么多武馆,他们去学功夫了吗??” 王佳芝张张嘴,说不出话。邝裕民他们确实没练过。整天除了开会就是排练。 “不练枪,也不学武。” 段浪嗤笑一声。 “就算你真创造了机会,骗易默成上了床。他们打算怎么杀??冲进来用牙咬??” 这一连串的质问。狠狠抽在王佳芝心上。她脸色惨白。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段浪加了一把火。 “一群大男人。嘴里喊着杀汉奸,自己不去练习杀敌的本领,却让你一个女人去练习怎么陪男人睡觉。” 他盯着王佳芝的眼睛,一字一顿。 “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可是~”王佳芝嘴唇哆嗦。眼神透着迷茫。“他们为什么要骗我??我把他们当成最好的同志。他们有什么理由害我??” 段浪轻笑。手指卷起王佳芝的一缕短发,漫不经心的把玩。“哪有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得到你的身子。” 他看着王佳芝这张清纯中透着妩媚的脸。脑子飞快转动,谎话张口就来。“我问你。哪个原本会得到你身体的梁润生。是不是很有钱??” 王佳芝停下动作。想不通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眉头微皱。“我不怎么了解。不过他家里应该有些家底。他每天都要出去嫖。花销很大。” 段浪心里有了底。继续挖坑。“是不是除了他之外。话剧社其他人都是你早就认识的朋友??” 王佳芝还是没绕过弯来。只是下意识的点头。“我们都是爱国话剧社的干事。梁润生是后来才加入的。” “是在认识你之前。”段浪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审视。“还是之后??” 王佳芝思索片刻。“之后。” 段浪冷笑。这就太好忽悠了,连草稿都不用打。他放开王佳芝的头发。语气变得极其笃定。“你还不明白吗??他就是为了你才加入话剧社的!!”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逼视着王佳芝的眼睛。“按你说的。梁润生这家伙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烂人。天天逛窑子。这种人加入话剧社肯定不是因为思想觉悟高。而是另有所图。他买通了所有人。一起提出这个狗屁刺杀计划。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得到你的身体。” 王佳芝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关节泛白。“不会的!!这不可能!!”她拼命摇头,试图说服自己。“邝裕民。黄磊。欧阳灵。他们都有着一腔热血。怎么会为了钱,就配合梁润生一起骗我!!” 段浪看着她这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样子。满脸讥讽。“你自己动脑子想想。你生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话剧社里肯定有不少男生对你有好感吧??” 王佳芝脸一红。没有反驳,这是事实。 段浪语气咄咄逼人。“名正言顺和你发生关系的机会。就明晃晃的摆在他们面前。这群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算不为此打破头。也绝不可能所有人都意见高度统一的。认定梁润生最合适吧??” 他嗤笑一声。“借口竟然是可笑的经验??这种事有个屁的经验。脱了衣服谁来不一样??” 说到这,段浪自己都快信了。这逻辑链简直完美闭环。 “会出现这种反常的情况。明显是他们事前早就商量好了。只有你一个人。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还要为了国家大义自我牺牲。” 段浪伸手捏住王佳芝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所有人都帮梁润生说话。除了钱。梁润生还能给他们什么??说钱太难听了。”他刻意放慢语速,字字诛心。“说成爱国活动的经费。你会不会好受点??”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王佳芝的防线彻底崩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双眼通红,泪水夺眶而出。“我不相信!!这只是你的猜测!!真相不会是这样的!!一定不会!!” 她突然发疯般用力推搡着段浪的胸口。想从床榻上爬起来。“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他们问清楚!!我要当面问问邝裕民!!” 段浪哪里会让她跑掉。双臂一收,铁箍般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任凭她怎么踢打都不松手。“冷静点!!别这么冲动!!” 段浪声音严厉了几分。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也说了这只是我的猜测。一点证据都没有。就算你去问了,他们会承认吗??” 他低头看着怀里挣扎的女人,语气残忍且清醒。“你打算怎么问??问他们有没有收梁润生的钱??还是问他们为什么不抢着和你上床??你个黄花大闺女。这种话你问得出口吗??” 王佳芝停下动作。段浪的话就是一记闷棍。砸得她晕头转向。是啊,怎么问。去质问为什么不睡自己??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我该怎么办~” 她彻底放弃挣扎。身子软绵绵的垮下来,烂泥般瘫在段浪怀里。嚎啕大哭。“不问清楚。我以后怎么面对他们。我还怎么回话剧社~” “哪就不回去了。”段浪手掌轻抚她光洁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受惊的猫咪般。 嘴上继续上着眼药。“其实就算我猜错了。就算他们没收钱,全都是大公无私的圣人。但他们对你也太残忍了。” 他叹口气,语气变得温柔。“换做是我。我情愿自己提刀去和汉奸拼命。也不舍得让你这么漂亮的女人,送给老汉奸玩弄。” 王佳芝抬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段浪。这张脸带着几分匪气。但刚才说出的话,却比任何爱国口号都让人心安。 “我~”她张口欲言。却被段浪直接打断。根本不给拒绝和犹豫的机会。 “我清楚你有思想,有觉悟,还有一腔热血。不想做一个只能相夫教子的小女人。”段浪神色肃然。透着极强的自信。“和我在一起。一样能报国,一样能杀汉奸。而且成就绝对比你跟着那帮学生更大。” 他目光深邃,直视黑暗。“国内大战一触即发。小鬼子的狼子野心已经藏不住了。前方打仗拼的是什么??是人命更是物资。你与其跟着话剧社那群只会演戏的人瞎胡闹。还不如留下来帮我。” 王佳芝被他描绘的宏大叙事镇住。抽泣声渐渐停歇。“可是我什么也不会。我能帮你什么??”她语气里满是不自信。段浪捏了捏她的脸颊。滑腻的触感极好。 “你留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帮助。”他突然换上一副无赖的嘴脸。“我这人没别的缺点。就是好色。有你这么个大美人在。也省的哪天被东瀛的女间谍爬到了我的床上。” 王佳芝破涕为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心情竟然奇迹般的平复不少。 段浪见火候差不多了,收起玩笑。“不开玩笑了。这事你肯定行。你是大学生,天之骄子。动脑子算账才是你擅长的。这比你冒着生命危险去色诱汉奸靠谱多了。” 他停顿片刻。给王佳芝消化的时间。“术业有专攻。杀敌是军人的事。两国交战最终还是要落到战场上。” “你有报国之心,不如利用你学到的知识。多赚些钱。多筹措些物资。多一颗子弹,前线的将士就能多打死一个鬼子。多一支消炎药,兴许就能救活一名身经百战的连长。” 第73章 曲线救国 王佳芝听得热血沸腾。 但这几年看到的现实又让她悲观。 她黯然摇头:“当局的官员贪污成风。捐再多的钱,也只会便宜了那帮蛀虫。没用的。” “谁说要给他们捐钱了。”段浪冷哼,“把钱直接换成物资。港岛是自由港,能买到国外的各种紧缺药物和军械。我会交给你一笔钱,你负责帮我筹措物资。” 他拍了拍王佳芝的肩膀,语气神秘且自信:“我有一条绝对安全的秘密渠道。能避开所有关卡和克扣。把东西直接送到前线打鬼子的将士手里。” 段浪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 有系统空间这个外挂,运物资连运费都省了。抗战要打八年,筹措物资是个长期的活儿。 把这女人拴在身边干上八年,孩子都能生一窝了。有的是机会日久生情,慢慢调教。 更关键的是这批物资,转手给明镜,还能刷好感。 想到明镜,段浪的思绪不禁飘远了些。他想起那个外表刚强,内心却同样柔软的女人。 上次的不告而别,让他颇为可惜。 是时候再把那条线搭上了。 王佳芝哪里清楚他心里的算盘。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与其去送身子杀一个未知的汉奸,这事实在是太有意义了。 她用力的点头,眼神重新恢复明亮:“好。我留下来帮你。绝不贪污一分钱。” “这就对了。”段浪满意的笑出声。伸手一把扯开她刚胡乱穿上的衣服。“时候不早了。赶紧脱衣服。上床睡觉。” 王佳芝惊呼一声。死死捂住胸口。脸红透了,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我~我~”她结结巴巴的往后缩,“能不能给我些时间~” 虽然已经失身给了段浪。刚才也答应了以后做他的女人。 但事到临头还是难为情。之前闭着眼睛献身的时候,心里有刺杀汉奸的信念支撑,紧张多过害羞。 现在关系挑明,谎言拆穿。再面对这个夺走自己清白男人的索求。她反而无所适从,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段浪看她这副扭捏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自己也躺了下去。“想什么呢。我说睡觉。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你今天情绪大起大落。需要修养两天。这种事不用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做。” 之后几天,段浪彻底过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 王佳芝每天和明玉挽着手去港大,放了学就钻进段浪的被窝。 段浪也不客气,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一点点擦拭着她身体与心灵间的通道,培养着感情。 这种日子没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段浪便让王佳芝和明玉办了休学。 理由很充分,明玉和秀珠都有身孕,段浪打算好好陪陪她们。 而且,既然决定要“曲线救国”,筹措物资的大业也该提上日程了。 后面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段浪习惯了这种温柔乡,家里的女人各有滋味,比外面的庸脂俗粉强了百倍,他懒得再出去猎艳。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王佳芝把物资清单凑齐了,段浪才会消失几天。 他没有再通过之前的联络人,而是费了些心思,直接找到了明镜本人。 昏暗的仓库里,两人再次相见,气氛有些尴尬。 明镜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有恼,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思念。 段浪也不多言,只是将堆积如山的药品、枪支、弹药展示在她面前。 在巨大的家国利益面前,个人的小情绪似乎变得无足轻重。 合作继续,接触也重新频繁起来。有些意外难免会再次发生,只是渐渐地,谁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意外,还是心照不宣的期待。 日久生情,或许就是如此。 在一次险些暴露的接头后,明镜靠在他怀里,看着他为自己包扎伤口时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说:“等抗战结束了,我就跟你去港岛。” 段浪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便消失了。 一周后,上海滩震动。 日军驻上海宪兵司令部副司令,特高课课长藤田芳政,在防卫森严的寓所内被枪杀。 …… 此后的物资交接,段浪再也没缺席过。 有时是前线缺医少药的野战医院,有时是敌后打游击的纵队,甚至直接塞进某些爱国将领的私库。 路上要是碰到投靠鬼子的地主豪绅,或者是为虎作伥的伪军头目,段浪也不手软,顺手做上一票,这也是“爱国经费”的重要来源。 要是遇到地质环境合适的鬼子据点,他还会多留几天,干回老本行,挖地道。 这活儿他熟。 算好距离,避开地基,一条道直接通到鬼子的军火库地板下面。 搬空大半军火,再留下一颗自制的定时炸弹。退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土填回去,夯实。 等他走远了,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鬼子只能对着废墟骂娘,以为是天气太热炸了库,根本查不到人为的痕迹。 时间一晃,来到一九四二年。东瀛人的铁蹄踏上港岛。 早有准备的段浪一家,连同家当,悄无声息地搬进了新界深处的山林里。 这十几年,他没闲着,早就在深山里建好了十几处隐蔽的据点。 存放物资和军火的山洞更是有几十个,足够他们一家子挥霍几辈子。 也是在这段时间,结合了美式居合与中华武术的“枪斗术”,初创成功。 偶尔有不长眼的小队鬼子进山扫荡,段浪便带着宫二与徒弟们,拿鬼子练手。 山中地形复杂,枯藤老树,乱石嶙峋,正是枪斗术发挥的最佳场所。 往往鬼子连人影都没看着,就被一颗从诡异角度飞来的子弹掀了天灵盖。 日子在打打杀杀和带孩子中飞快流逝。 转眼间,一九四五年八月。 盛夏的蝉鸣声中,传来了东瀛天皇无条件投降的广播。 港岛光复。 码头上,等待撤离的东瀛军人排成了长龙,一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有的再低声哭泣,有的目光呆滞,就像一群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然而,在这片愁云惨雾中,有一个人格外扎眼。 这人高出旁人一头,鹤立鸡群,身上虽然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意,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不是别人,正是段浪,或者叫他现在的名字,上杉三郎。 至于他为什么会混在日军的队伍里,还得从他之前挖地道偷军火说起。 那些年,他从鬼子仓库里顺出来的,不光有枪炮,还有不少毒气弹和细菌弹。 这玩意儿太缺德,送给游击队都没人要,扔了又污染环境。段浪本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传统美德,决定物归原主。 一九四五年一月,他自掏腰包,搞了张船票,跟着撤侨的船只去了东瀛京都。 为了这趟旅行,他还特意和小六突击培训了三个月的东瀛话。 彼时的东瀛本土,青壮男人都被拉去填了太平洋的窟窿,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以及大批独守空房的孤女怨妇。 经济崩盘,物资极度匮乏,京都街头,饿殍遍地。 段浪只用一小袋受潮的大米,就能敲开任何一扇门,无论是高傲的军官太太,还是清纯的女学生。 为了把空间里那些“惊喜”送到千家万户,段浪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走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白天踩点,晚上送温暖,顺便把礼物藏在各家各户的地板下、阁楼里、衣柜后。 这活儿量大,要不是他修炼猿击术多年,身体素质非人类,还真扛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他做好事不留名,藏得又隐秘,房子的主人根本发现不了。 只等几个月后,灯塔国的B-29轰炸机群光临,燃烧弹落下,木制的房屋化为火海。 这些隐藏的惊喜就会被高温触发,给这场盛大的烧烤晚会助助兴。 段浪在京都混了几个月,高大健壮,红光满面,在一群面黄肌瘦的东瀛人里实在太显眼,很快就被征兵处的人盯上了。 他顺水推舟,花钱买通了负责人,以新兵“上杉三郎”的身份,坐船回到了港岛。 第74章 炸运输船 混了几个月,就是为了今天,送他们最后一程。 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段浪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笑出了声。 在这整体悲伤的氛围里,简直像是个刺眼的电灯泡。 他所在小队的鬼子,早就被他打服了,一个个缩着脖子,根本不敢指责他。 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也认识这位爷。 隔壁小队的一个年轻士兵,看着段浪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怒火中烧,终于忍不住了。 冲出队伍,指着段浪大骂:“八嘎!帝国战败!举国同悲!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你不觉得羞愧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段浪乐了,正愁没借口活动筋骨。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满不再乎地耸耸肩。 “我是新来的。” “战败是你们的事。” “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的无能。” “至于我为什么笑……” 段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神里透着戏谑,对那个青年勾了勾手指。 “嘿嘿。” “你们在前线拼命吃土的时候,我在本土,帮你们照顾家人。” “我睡了几百个女人,里面保不齐就有你的母亲,你的妹妹,或者是你的新婚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让人想吐血。 “一想到回去后,大家大被同眠,相处融洽的场面,我就发自内心的高兴啊。” 码头上一片寂静,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八嘎呀路!!” “混蛋!!” “我要杀了你!!” 那个青年瞬间红了眼,像头疯牛一样扑了过来。 不只是他,段浪这波地图炮开得太大,打击面太广,周围几个小队的鬼子全炸了毛,一个个嗷嗷叫着,围了上来,恨不得把这张臭嘴撕烂。 段浪小队的成员见状,极其默契地往后退,瞬间让出一大片空地,躲得远远的。 开玩笑,这位爷的拳头是铁做的,谁上谁死。 面对几十个红了眼的鬼子,段浪根本不慌。 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打飘,身体虚得像纸糊的,怎么可能是段浪的对手。 “嘿!这可是你们先动手的!那可怪不得我了!” 段浪咧嘴大笑,不退反进,迎着人群冲了进去。 砰! 一拳,冲在最前面的青年直接飞了出去,牙齿崩飞了几颗,半张脸都肿了。 段浪如入无人之境,左勾拳,右摆腿,一拳一个,像打沙包一样。 “啊!!” “我的手!” “我的腿!” 惨叫声此起彼伏,没两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大片,全是抱着肚子打滚的。 “住手!都住手!” 尖锐的哨声响起,一队宪兵黑着脸冲了过来,手里的枪托乱砸,好不容易才把人群分开。 宪兵队长井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毫发无损的段浪,太阳穴突突直跳,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奈道:“又是你!上杉三郎!都要撤离了!你就不能少惹点事?!” 段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喂喂喂,井田君,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他指着地上哀嚎的伤员,“这次可是他们先动手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说完,他转头看向地上那群人,笑眯眯地说道:“你们都是大东瀛帝国的军人,要有武士道精神,要有荣誉感,可不能撒谎哦。” “八嘎!!” 这群人哪受过这种气,挣扎着爬起来还想再冲,却被宪兵死死拦住。 “你闭嘴!” 井田队长一个头两个大,再让这家伙说下去,非炸营不可。 他呵斥了段浪一句,对两个手下挥挥手。 “押他去船上!关进底仓!别让他再出来丢人现眼!” 两个宪兵跑过来,一左一右扭住段浪的胳膊,推推搡搡的往栈桥上走。段浪没反抗,顺着劲往前走。 等上了跳板,脱离了大部队的视线,他肩膀猛的一抖,刚猛的寸劲爆发,轻松震开了两个宪兵的束缚。 他揉着肩膀。“行了,装装样子得了。你们还真要一直押着我啊?” 两个宪兵也不恼,反而陪着笑脸。“上杉君,这次准备怎么感谢我们?” 这几个月,段浪尽然凭着搞来的酒肉,早让宪兵队上下服服帖帖。 在这个连军官都吃不饱的节骨眼,谁能拒绝一个能搞来红烧肉和清酒的“朋友”。 要不是有这层关系,就凭段浪整天惹是生非,还经常无故消失,早就被拉去靶场枪毙八百回了。 段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背对着他们挥挥手,脸上露出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放心,我会好好感谢你们的。这次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保证让你们终身难忘。” 说完,他大摇大摆的钻进了船舱通道。两个宪兵相视一笑,还在期待着会不会又是几瓶好酒,完全没听出段浪话里的杀气。 进了船舱,避开视线。段浪从空间里摸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宪兵服换上,压低帽檐,开始在船上乱晃。 这艘“吉野号”运输船很大,能装几千人,段浪这几天早就摸清了内部结构。 等到所有人登船完毕,汽笛声震耳欲聋。船身微微震动,开始缓缓驶离港口,慢慢驶入公海。 段浪按照既定路线,摸到了底仓入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厚重的铁门前。 段浪大步走过去,语气冷硬。“开门。例行检查。” “证件。”一个士兵伸出手。 段浪从怀里摸出个红色的小本子,随手丢了过去。 士兵接过,借着昏暗的灯光翻开一看,愣住了。那是本良民证。 他抬起头,正想问个究竟。迎面只看到一道紫光。 噗嗤。大夏龙雀锋利无匹,瞬间切开他的咽喉,紧接着刀势不减,顺势刺入另一个士兵的心口。所有的预警都被截断。 段浪面无表情,推开沉重的仓门,一手一个,拖进两具尸体。反手关门,上锁。动作行云流水。 半个小时后,海风呼啸。甲板上空无一人,鬼子都在舱室里挤着。段浪靠着护栏,最后看了一眼这艘载满罪恶的巨轮。看了看表,距离预设的爆炸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吐出半口烟圈。“撒油哪啦。”纵身一跃,跳入冰冷的海水中。 五分钟后。轰!!海面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火柱从吉野号的底部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惨叫声被连绵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浮出水面的段浪,抹去脸上海水,回头看着正在快速下沉的庞然大物,咧嘴一笑。剩下的事,就交给这片海域的鲨鱼吧。 他挥手从空间里放出一艘特制的小木船。翻身爬上去,拿起船桨,哼着歌,回到了他在新界深山的秘密基地。 从此,港岛少了一个叫上杉三郎的抗日英雄,段家大宅多了一个按时归家的男人。 第75章 离去 战争结束,百废待兴。段浪凭借着战争期间积累的巨额财富和跨国物资,开始了疯狂的扩张。 买地,买楼,开工厂,办银行。他展现出了非凡的财力和超前的远见,短短几年就成了港岛屈指可数的顶级大亨。 男人有钱就变坏。段浪不是变坏,他只是回归了本性。 一个坐拥金山,家里又养着十多个绝色女眷的男人,好色的名声自然传得人尽皆知。 他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唐僧肉,谁都想上来咬上一口。 自认姿色出众,妄图住进段家大宅一步登天的女人,如同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对于这种拜金的行为,段浪向来是持批判态度的。 能入眼的,他便领回房里,关上门,秉烛夜谈。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用自己的言传身教,好好教导她们做人的道理,纠正她们错误的价值观。 一来二去,段家大宅又陆陆续续多了几十房姨太太。 老宅不够住了,段浪大手一挥,直接买下隔壁几条街。 推倒重建,扩建成了一座庞大的庄园。 家里的女眷们也有了各自的营生。 明镜兑现了她的诺言,在战后不久便来到了港岛。 她不仅带来了自己,还带来了明氏集团的核心资产与人脉,将生意重心彻底转移到了这片新的土地。 商业嗅觉同样敏锐的秀珠与她一拍即合,两个女强人联手,共同接管了段家急速膨胀的商业版图。 而王佳芝则成了她们最得力的副手,源源不断的往内地输送紧缺物资,帮着国家搞建设。 宫二在九龙开了一家武馆,广收门徒。 明玉读完了大学,留校当了老师。 小六闲不住,跑去片场当了演员。 段浪干脆开了家电影公司,从脑子里偷了几部后世的经典剧本,硬生生捧她成了红遍亚洲的大明星。 段家人丁兴旺。小六生了儿子,一直没动静的玉珍终于怀上,生了个漂亮的女儿。 宫二生了女儿,明玉也生了女儿。秀珠诞下长子,王佳芝也挺起了大肚子。 日子一天天渡过。段浪精力放在了别处。医术,厨艺,下棋,能学的他都学了一遍。 在天道酬勤的外挂加持下,样样精通。同时日日不辍的修行,终于迎来了精神的彻底蜕变。 几十年后,武林中的门户之见也淡了。段浪花重金请来各派宗师,太极,八极拳,八卦掌。 各门各派的武学被他嚼碎咽进肚子里,融会贯通,硬生生被他堆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 抱丹。化境之上,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境界。 当他气血归一,抱丹功成的那一刻,他开始能锁住气血,身体的衰老变得缓慢。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终究不是超凡世界,想要再进一步,再做突破,绝无可能。 应该说他活不到突破的那天。 猿击术的修炼也证明了这一点。小六、明玉、秀珠她们,在身体素质达到极限后,无论如何双修,都再难寸进。 前世看《龙蛇演义》时,书里的国术体系再抱丹之后,便是罡劲,也叫先天罡气。 抱丹大成后,劲力外放成罡气,周身护体,可隔空伤人。 标志便是虎豹雷音,骨髓震荡,气血如汞,甚至可辟谷龟息。 再往上,便是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那是国术巅峰,肉身与精神合一。 肉体功夫入窍,修复自愈,金刚不坏;精神层面不见不闻,可以先知,心灵映照现实。 被称为陆地神仙。 段浪现在虽处抱丹,但因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加上融合了九龙合璧的技巧,以经可以劲力外放运用罡气了。 至于那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他确实完全没有头绪。 即便是挂着天道酬勤的外挂,进度也是慢得看不见。 毕竟他只知道个境界名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练。 岁月悠悠,又过了十多年。段浪的容貌依旧停留在三四十多岁的模样。但身边的人,却在一年年老去。 最先跟着他的宫二、小六、明玉她们,鬓角染上了风霜,眼角爬满了皱纹。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送走了最后一个老人,段浪站再墓园里,看着那一排排冰冷的墓碑,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他心里清楚,是时候离开了。 不过在走之前,得先攒足家底。没人清楚下一个世界是什么光景。 段浪特意跑了一趟毛国。借着那边局势的动荡,砸下海量真金白银,买了大批现代化军火,一股脑全塞进系统空间里。 除了武器,他还囤了堆积如山的吃喝用度等生活物资,有备无患。 大后方彻底填满,他才安心回到港岛。叫来了律师,当着满堂儿孙的面,立下遗嘱。 大部分财产,都留给了小六、明玉、秀珠这些最早跟随他的女人们所生的子女。 他们将继承段家的商业帝国,继续执掌这份庞大的家业。 至于后来娶的那几十房姨太太,以及她们的子女。 段浪也没亏待,成立了一个家族信托基金。她们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足以让他们奢华度过一生的生活费。 当然,也有前提。遗嘱中写得明明白白。 任何姨太太要是不守妇道,给老子戴了绿帽子,那她和她的子女,将被立刻从信托基金中除名,净身出户。 优渥的生活将瞬间化为泡影。 段浪对后来收的这些女人,没什么真感情,就是图个新鲜,给她们富足的生活算是仁至义尽。 至于她们怎么选,是守着牌坊过一辈子富婆生活,还是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段浪不关心。 一切安排妥当,段浪遣散了所有人。一个人回到了最初在港岛买下的那座山。 深夜,深山老林。他右腿迈出,一拳打在空处。凝练的劲力透体而出。 这是抱丹后生成的罡气运用九龙合璧劲力外放的方式。 拳风稍微擦到旁边的大树,一人抱粗的树干应声折断,木屑横飞。 他摊开右手,大夏龙雀凭空出现。抱丹的刚猛气血灌注其中,以神御刀,猛然挥出。 刀脱手而出化为一道刺目的紫光。空气被蛮横撕裂,发出极其尖锐的啸音。紫光绕着四周横扫一圈,十几棵大树齐刷刷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轰隆隆倒了一片。 他伸手一握,半空中的大夏龙雀打了个旋,稳稳飞回掌心。这招,就叫神刀斩吧。 大屿山深处的一个山洞,这是当年东瀛人占据港岛时,段家人隐居的地方。 年纪大了,总忍不住回忆以前的日子。一个人坐在山洞里,段浪不由回想起来到这世界后,几十年间的经历。 如果以一个土著的视角来看,他这一生波澜壮阔,多姿多彩,似乎没什么遗憾了。 快意恩仇,横行无忌,侠名天下皆知。身边美女环绕,享尽艳福,这一生到底经历了多少女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儿孙数百,一个人创造了一个庞大家族。 摇了摇头,抛开心中想法。“系统。”他在心中默念。“沟通下一个世界。” 【收到指令。】 【世界锚点搜索中……】 【目标世界锁定……】 段浪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光点向内坍缩,最终凝聚成一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百年的全部精华。 【传送开始。】 珠子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再深邃的夜空中。 第76章 丽春院 药铺里。 一个病人哆哆嗦嗦的坐着,额头布满冷汗,脸色青白。 “大夫……大夫。”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胯下。 “我……我不行了。” 段浪瞥了一眼。 不用把脉,一眼就看出了病症,典型的纵欲过度导致肾亏。 他提笔,刷刷刷写下药方。 “回家。多喝热水。” “少管闲事。” “多晒太阳。” “少看女人。” 不管啥病,多喝热水准没错。 病人接过药方,满脸疑惑。 “大夫,你这开的是什么方子?” “这都是民间偏方,药效慢。” 段浪收回笔,淡淡地说道。 病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拿着药方出了门。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上一世的百年修行,全都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了这具新生的躯体。 不但补足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亏空,还让他的肉身强度、神魂之力,都在前世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 这感觉,很奇妙。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失去了原有的形体,却让大海变得更加磅礴。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新世界,打卡成功!” “获得【自动挂机修炼系统】!” 段浪睁开眼。 他调出系统面板。 【诸天打卡系统】 【宿主:段浪】 【当前世界:鹿鼎记】 【金手指:天道酬勤、自动挂机修炼系统】 【上个世界结算奖励发放中……】 “获得重塑丹一瓶:可重塑身躯,恢复巅峰年轻状态。” “系统空间扩张至十万立方米。” “无限左轮升级:可附加能量、内力、罡气等增强威力。” 重塑丹? 段浪挑眉。 我好像用不到吧,直接新世界重开不就行了。 他看向自动挂机修炼系统,研究了一下。 这挂机系统,有点超乎想象,无视一切条件,直接挂机修炼。 就好比上个世界的猿击术,本是双修功法,需要阴阳调和,但这挂机系统却可以直接修行。 这让他想到了很多可能。 比如,这世界有许多神功,像葵花宝典,练之前要自宫,他完全可以录入挂机,不用受这种阉割之苦。 真是方便。 他问系统:“每个世界都有任务吗?上个世界也没说啊。” 【系统无明确任务。】 【宿主造成的影响越大,系统可获得的世界本源越多。】 【奖励以及宿主穿梭世界,亦是消耗世界本源。】 原来如此。 没有强制任务,这让段浪心里松了口气。 他喜欢随心所欲的生活。 医馆打烊。 段浪随手给病人留下了几副“强身健体”的药,顺着后门,来到了丽春院。 他倒要体察一下民情,看看这京城的技师,质量如何。 丽春院,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脂粉香气弥漫,比他的医馆可热闹多了。 他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 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殷勤的给他端茶倒水剥橘子。 “各位观众!” “谢谢各位站的这么近,坐的这么直,来听我说书,真是太给面子了。” “今天要做的人物就是天地会的总舵主陈近南!” 一个少年,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站在高台上,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正是韦小宝。 “有所谓: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他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 有人高声打断:“哇!那陈总舵主岂不是成了四方的?” 韦小宝丝毫不惧,反而更高兴了。 “四方就四方!我告诉你,一样米养百样人!八角形的都有!” “他武功的名堂呢,称之为九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雷电掌!” “一掌打出!方圆百里之内!不论人畜、虾蟹、跳蚤!全部都化成了飞灰了……” 段浪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停了下来。 这韦小宝,这风格,很熟悉。 他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 原来是星爷版本的鹿鼎记。 “哎呀!好历害呀!是不是骗人的?” 台下的听众配合地发出惊呼。 韦小宝叹了口气,一脸的高深莫测。 “唉!不过这个人行踪不定,飘忽无踪,但是我在机缘巧合之下,就曾经见过他半面!” “半面?” “那另外半面呢?” 有人刚想追问,丽春院管事的龟公终于忍不住了。 这小混蛋光说不练,客人都听书去了,姑娘们喝西北风啊? 他黑着脸站出来,指着韦小宝喝骂: “哎!你闭嘴!你个小混蛋胡说什么!害得我们都没生意做啦!” 韦小宝丝毫不慌,反而振振有词,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神色。 “我也为了咱们院子的可持续发展啊。” “你要知道,嫖娼有害身心健康,太过频繁的话,营养就会跟不上。” “营养跟不上的话,那么他们就会肾虚,肾虚就会早死。” “死得太早,我们就没有顾客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所以要懂得细水长流,不能一个劲的把他们给榨干了。” “现在他们来听我说书,陶冶情操,养精蓄锐,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啊!” 这套歪理邪说,听得二楼的段浪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逻辑鬼才,不服不行。 龟公气得鼻子都歪了。 “还说好事!你姐姐也是妓女!没人嫖娼,你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说罢,龟公不再废话,直接冲上去,一脚踹在韦小宝坐的高脚椅上。 轰隆! 高架子就像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 韦小宝惨叫一声,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啊——!” 眼看就要脸着地,人群中,一个戴着墨镜,嘴角贴了两片假胡子,浑身透着股阴冷气息的男人,稳稳地接住了他。 双手正托在韦小宝的要害部位。 韦小宝脸色瞬间变了,惨白如纸。 “缩阳了!有人缩阳了!”丽春院二楼之上,也传来了惊慌的喊声,似乎是为了配合这混乱的场面。 “缩阳不要怕!” 韦小宝一边挣扎一边大叫。 “找我姐姐!京城第一房事状元——韦春花啊!”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是谁在找我啊?” 一个浓妆艳抹,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走了进来,正是刚从外面回来的韦春花。 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一群人簇拥着,火急火燎地往楼上推。 “快快快!有人缩阳了!只有你能救!”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鸡飞狗跳。 二楼雅座,段浪剥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汁水四溢。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并没有看耍宝的韦小宝,而是落在了那个接住韦小宝的墨镜男身上。 海大富。 那个阴森的老太监。 海大富见嫖客们都散开去围观缩阳救治现场,嫌弃地松开手,退后两步,回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青年面前。 那是康熙。 微服私访的小皇帝。 段浪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小皇帝,眉头微挑。 “这就是传说中的康熙?” “这皮肤也太好了点,差评。” 他摇了摇头,心里吐槽道。 按理说,康熙小时候得过天花,就是因为熬过了这道鬼门关,有了终身免疫,才被孝庄太后看中,力排众议,越过次子福全,推上了皇位。 毕竟在那个没有疫苗的年代,天花就是绝症,顺治和好几个皇族都是死在这玩意儿手上。 一个脸上没有麻子的康熙,就像是没有金箍棒的孙悟空,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电影世界,找个帅哥演皇帝也无可厚非,总不能真找个一脸麻子的来膈应观众。 “韦小宝,海大富,康熙。” 段浪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缺一,只差一个陈近南。” “这盘大戏,可就算是开场了。” 康熙不满鳌拜专权,擅杀苏克沙哈,威逼索尼,把朝廷搞成了他的一言堂。 小皇帝恨得牙痒痒,便借着逛窑子的名义,约了满清八旗旗主来这丽春院,商议怎么把鳌拜一网打尽,夺回大权。 巧的是,天地会那帮反贼,也觉得丽春院鱼龙混杂,选了这儿开会。 两拨人,竟然在同一家青楼,不期而遇。 第77章 奔雷手 不一会儿。 丽春院外。 密集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碾过长街。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窗棂都在抖。 鳌拜的人马,还是找来了。 这群鹰犬的鼻子,比狗还灵。 “不准动!” “都不准动!” “不管是嫖客还是龟公,全都抱头蹲下!” 为首的将领中气十足,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堂。 “我们得到可靠情报,前来捉拿天地会反贼陈近南。” “谁敢耽搁爷办案,和谋反同罪!” 话音未落,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官兵涌入。 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丽春院团团围住。 刀枪出鞘,寒光森森。 开始挨个房间暴力搜查。 二楼雅座,段浪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只是瞥了一眼底下的官兵。 幸好是电影世界,发型审美还算正常,不用把前半截头发剃光,搞成那该死的阴阳头。 否则,就凭他现在的头发长度,别说看戏了,只要一露面,立马就会被当成反贼头子,拿去换赏银。 “陈近南在此!” 一声暴喝,二楼某个房间的大门陡然炸开。 木屑纷飞。 砰砰砰! 四五个满清士兵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房间内倒飞出来,重重砸在大堂中央的桌椅上,摔得七荤八素。 “想要我命的,尽管来拿!” 陈近南身穿一袭白袍,书生打扮,却难掩那一身凛冽的杀气。 他手持一把精钢长剑,纵身跃下。 剑光如电,身形如影。 简直是虎入羊群。 电光火石之间,又有十多个清兵捂着喉咙倒下。 鲜血染红了地板。 “周堂主,你们先走!” “我杀几个清狗给你们殿后!” 陈近南一边挥剑厮杀,一边对着身后的天地会兄弟吼道,颇有几分大侠风范。 青木堂周堂主哈哈一笑,手里的钢刀舞得泼水不进。 “总舵主!这几个狗贼,还没有资格让我们落荒而逃!” 场面瞬间混乱,陈近南身陷重围,只能先求自保。 突然,他转身看到两个清兵,正夹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子,往角落里拖。 “畜生!” 陈近南心头正义感爆棚,想都没想,长剑一抖,瞬间刺穿了那两个清兵的胸膛。 他飞身而上,一把抱住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别怕,这里很危……” 话音未落,他怀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孩子”,猛地抬起头。 哪里是什么孩童。 分明是一个满脸褶子的侏儒。 那侏儒嘴角咧开,露出一抹阴毒至极的怪笑。 手腕一抖,一大包石灰粉,劈头盖脸地朝陈近南脸上撒去。 距离太近,根本避无可避。 “啊!” 陈近南双眼剧痛,当场被石灰粉蒙住了眼睛,视线一片雪白。 但他毕竟是一流高手,听风辨位,手中长剑凭着本能狠狠劈下。 噗嗤! 那侏儒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鲜血狂喷。 “总舵主!” 周围的天地会帮众大惊。 满清官兵的领头将领,顶戴花翎,手持钢刀,眼见陈近南中了招,顿时大喜过望。 “好机会!” “给我死!” 这可是天地会总舵主,杀了他,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他趁着陈近南视力受损,一刀狠狠劈向陈近南的脖颈。 而此时的周堂主,已经被乱刀钉死在柱子上,眼看是不活了。 果然,人就不能乱装逼,否则打脸来得太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二楼一跃而下,快得像一道幻影,直接落在陈近南身前。 “住手!” 来人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暗箭伤人就算了,还想取人性命!” “我看你们,是不把我奔雷手文泰来放在眼里?” 那将领的刀锋已至,根本来不及收回。 只见段浪看都不看,反手一巴掌抽出。 啪! 一声脆响。 那将领连人带刀,被这一巴掌扇得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七八个圈,撞塌了一片桌椅,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的一幕惊呆了。 就在这时,底下又有了动静。 “让开让开!” “好狗不挡道!” 韦小宝推着一辆装满杂物的木板车,大喝着冲了出来。 这小子虽然是个混混,但讲义气,居然想趁乱把陈近南运出去。 “快上车!” 他一把托起瞎了眼的陈近南,就要往外跑。 “找死!” 旁边的清兵反应过来,几把钢刀带着风声,齐刷刷地朝韦小宝头上砍去。 “妈呀!” 韦小宝吓得脸都绿了,缩着脖子闭眼等死。 “靠。”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学人当英雄?” 段浪无奈摇头。 这小混蛋长得挺喜庆的,死了未免有些可惜。 他脚尖在地面一勾,一把断裂的板凳腿飞起,被他一脚踢出。 砰砰砰! 板凳腿如同炮弹,精准地砸在几个清兵的手腕上。 钢刀脱手,几人捂着手腕惨叫。 “咦?” 韦小宝摸了摸脑袋,发现还在,大喜过望,推着陈近南就往侧门跑。 其他天地会成员也趁机突围,作鸟兽散。 “往哪跑!” 外面的官兵更多,像铁桶一样围了过来。 “完蛋了!” “外面全是兵!” 韦小宝看着密密麻麻的火把,绝望了。 这下真的要变叉烧了。 “两位好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不是在愁怎么逃命啊?” 韦小宝回头,只见刚才那个自称“奔雷手文泰来”的年轻公子,正负手站在他们身后。 “是啊这位英雄!” 韦小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难道你有办法?” “简单。” 段浪微微一笑,根本不给官兵反应的时间,身形一晃。 他一手提着韦小宝的后领,一手抓着陈近南的肩膀,就像提着两只小鸡仔。 “抓稳了。” 他双腿猛然发力。 轰!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接撞开人群,冲了出去。 呼! 韦小宝只觉得眼前一花,狂风灌进嘴里,周围的景物瞬间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他只看到无数官兵惊愕的脸从身边飞速掠过,然后是街道,房屋,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速度,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简直比最快的烈马还要快上十倍。 几息之后,风声停歇,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韦小宝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睁眼一看,四周一片漆黑寂静,只有远处的丽春院火光冲天,杀声隐隐传来。 “这……” 他目瞪口呆,“这里离丽春院起码隔了五条街!” “那些追兵一时半会是追不上来了。” 段浪拍了拍手,一脸轻松。 上一世百年猿击术的底子,可不是白练的。 “哇!” 韦小宝崇拜地看着段浪,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英雄!你的武功好高啊!” “最起码得有几层楼那么高吧?” “也就一般,主要是腿脚快那么一点点吧!” 段浪谦虚地摆了摆手。 这时,一直闭着眼的陈近南,终于缓过劲来。 他满脸石灰粉,虽然看不见,但刚才那恐怖的爆发力和速度,让他心惊肉跳。 他连忙对着段浪的方向拱手,语气诚恳至极。 “多谢恩公出手相助!如若不然,陈某今日必然难逃一死!” “举手之劳。” 段浪淡淡道。 陈近南沉吟片刻,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两块沉甸甸的铁令,递了过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两位若有什么差遣,只要不违侠义之道,陈近南一定尽力而为。” “这两块令牌只要交付到天地会弟子的手中,见令如见我。” “陈总舵主!” 韦小宝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陈近南的大腿。 “实不相瞒!在下韦小宝,仰慕你很久了!要不然你收我为徒吧!” “这……” 陈近南犹豫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韦小宝根本不给陈近南拒绝的机会,打蛇随棍上,咚咚咚,直接三个响头磕了下去。 “好吧!” 陈近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这少年也是为了救自己才身陷险境。 “小兄弟受我连累,被那些清廷狗贼记恨上,怕是无法再回到从前的生活了。” “也就只有拜入我们天地会保命。也罢,我便收了你这个徒儿,请起吧!” 他伸手将韦小宝搀扶起来。 “谢师父!” 韦小宝乐得嘴都歪了。 从一个青楼妓女的儿子,摇身一变,成了天地会总舵主的关门弟子。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实现了完美的阶级跃迁。 还不说他对陈近南,确实非常佩服,由不得他不满腔喜悦。 第78章 大小双儿 陈近南收了韦小宝。这事儿挺荒诞。 一个天地会总舵主,当世一流高手,收了一个妓院龟公做弟子。放在讲究出身背景的江湖,简直是把脸扔在地上踩。 但陈近南是个讲究人。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段浪抱拳:“恭喜陈总舵主觅得佳徒。素未谋面便冒死相救,这份孝心,天地可鉴。” 陈近南苦笑一声。他收起给韦小宝的那块令牌,将剩下的一块递到段浪面前,神色郑重。 “文兄,还请收下。不然陈某真是无地自容了。天地会虽不成器,但处理些江湖上的小麻烦,还是有些手段的。” 段浪没接。他若是接了这令牌,这人情就算两清了。 他轻轻推开陈近南的手。 “令牌我就不拿了。其实,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还望总舵主成全。” 陈近南一怔:“先生不妨直言。” “不瞒总舵主,在下曾侥幸见过贵会的大小双儿姑娘。”段浪图穷匕见,也不绕弯子,“当真是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在下少年慕艾,不知可否……”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近南眉头微皱,犹豫了。 大小双儿,那是一对有着心灵感应的双胞胎。是他从小收养,悉心调教的美人胚子,本是打算用来笼络朝中大员,或者作为关键时刻的死士,可谓奇货可居。 如今被段浪讨要,确实有些肉疼。 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刚才那恐怖的身法,历历在目。这种级别的高手,放眼天下,也没几个。 若是能用两个女子拉拢…… 陈近南眼中的犹豫散去。权衡利弊,这笔买卖划算。而且双儿是他养大的,只要以后吹吹枕头风,这高手即便不入天地会,关键时刻也能为他所用。 “不瞒先生。”陈近南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大小双儿是我从小收养,视如己出,我也不好强迫她们……等回去了,在下帮先生问问。若她们实在不愿意……” 老狐狸。 段浪心里冷笑,嘴上却道: “这是自然。强扭的瓜不甜。若两位姑娘不愿意,就当在下唐突了。” 全是废话。在这个时代,作为天地会豢养的死士,还是女子,哪有人身自由可言。 所谓的“视如己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扬州瘦马”罢了。陈近南这就是典型的糖衣炮弹,想用女人绑住他。 可惜,段浪最擅长的,就是把糖衣吃了,把炮弹扔回去。 不出一个星期,这对双胞胎就会连陈近南姓什么都忘干净。 …… 半个时辰后。天地会京城据点。 一处隐蔽的药材铺后院。 “总舵主!您老人家可算回来了!” 一进门,乌泱泱一群汉子围了上来,个个神色激动。 陈近南脸上的石灰粉已经洗净,恢复了儒雅模样。 一番寒暄后,他指着段浪介绍:“这位是奔雷手文泰来,文大侠。今日全靠文兄弟,陈某才能死里逃生。” 众人肃然起敬,纷纷抱拳:“见过文大侠!” 段浪只是淡淡点头,算是回礼。很快,话题又回到了正事上。 “总舵主!既然文大侠武功盖世,若有文兄弟相助,咱们一定能铲除鳌拜那个狗贼!为我汉人出一口恶气!”青木堂的一个香主大声嚷嚷。 其他人纷纷附和,群情激奋,仿佛鳌拜的人头已经唾手可得。 段浪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要是杀了鳌拜有用,段浪倒是不介意帮忙。毕竟穿清不造反,那啥套电钻。 “等一下。”他忍不住打断了众人的意淫,“我问问,你们天地会的最终目标,难道不是推翻满清,光复汉人江山吗?” 陈近南点头:“这是毋庸置疑的。文兄弟为何有此问?” “那你们为什么千方百计想杀鳌拜?”段浪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全场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杀鳌拜,和反清复明,难道不是一回事? “鳌拜是谁?”段浪竖起一根手指,“满洲第一巴图鲁,嚣张跋扈,连小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跑马圈地,祸害百姓。而且,他极端排汉,扬言要杀光汉人官员,废除科举。” 众人点头:“对啊!所以才要杀他啊!” “蠢。” 段浪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 “满清为什么能坐稳江山?靠那十几万八旗兵?当然不是。靠的是投降的汉人官僚,靠的是大地主,靠的是晋商这些带路党。” 他目光扫过众人。 “皇帝换了,这群人的荣华富贵照旧,所以他们支持满清。但鳌拜不一样,这哥们脑子轴,他觉得汉人太多,威胁到了满人的统治。所以他要杀。” “杀谁?杀那些投降的汉臣,杀那些富得流油的汉人地主,抄家灭族。” 段浪冷笑。 “鳌拜折腾得越凶,把皇太极和顺治建立的满汉一家假象撕得越碎,那些汉人官僚和地主就越恐慌。一旦被逼入绝境,他们就会造反。” “他们有钱,有人,有号召力。只有当这群既得利益者反了,满清的根基才会塌。” “至于你们?”段浪不屑地指了指周围。“杀了鳌拜,除了让小皇帝坐稳江山,还有什么用?对于反清复明来说,鳌拜这种猪队友,那是越多越好,让他继续折腾,继续杀。” 一番话,振聋发聩。 整个据点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理论太新颖,太颠覆,却又该死的有道理。 陈近南眼神闪烁,深深地看了一眼段浪。他是读过书的,自然明白其中的逻辑。 只是。 “文兄弟言之有理。”陈近南说道,“但江湖豪杰,快意恩仇。鳌拜杀我义士无数,若不杀他,如何平民愤?” 有人不服:“对啊!那狗贼大兴文字狱,多少忠良被害!” 段浪翻了个白眼。 “你们不是为了大业,连命都可以不要吗?怎么,现在连这点憋屈都忍不了?非要爽那一哆嗦?小不忍则乱大谋。” “真正的造反,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包括敌人的敌人,甚至敌人的猪队友。” 他摆了摆手,懒得再给这群政治低能儿上课。 至于他们能不能听进去,那就只有看他们自己的了。 陈近南处理完天地会的事情,就打算兑现了对段浪的承诺。他挥手:“去,把大小双儿叫来。” 片刻后,两个少女走了进来。 一身素衣,却难掩绝色。一进门,整个昏暗的屋子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段浪眼前一亮。好一对双胞胎。 五官有七分相似,都是杏眼琼鼻,皮肤白得发光,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灵秀。但气质却有微妙的不同。 左边那个眼神清冷些,短发干练,酷似袁洁莹,是大双儿。右边那个眼神柔媚些,长发披肩,酷似陈德容,是小双儿。 陈近南装模作样地问了几句:“以后,你们就跟着文大侠。可愿意?” 大小双儿对视一眼,看清了段浪的模样。俊朗,年轻,气度不凡。比她们预想中可能被送给的秃顶老头,好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还有些惊喜。 两女齐齐跪下,声音清脆悦耳,异口同声: “但凭总舵主做主!” 连回答的节奏都一模一样,果然是心灵相通。 “唉,女大不中留啊。”陈近南笑着摇头,把两人的卖身契递给段浪,“文兄,以后她们就拜托你了。” 段浪接过契约,随手塞进怀里。看着面前这对低眉顺眼的绝色双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之所以费这劲,还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老实讲,段浪上一世那么多的女人,姐妹花倒是有过,比如小六和宫二姐妹,但还从来没用过双胞胎呢! 段浪伸手,一边一个扶起两女。触手温润。 “陈总舵主放心,在我这儿,绝不会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第79章 贼不走空 出了天地会据点,段浪带着大小双儿,直奔牙行。 在这个世道,只要钱给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牙行的掌柜连夜爬起来,点头哈腰,很快就奉上了一座京城内城的幽静宅院。 安顿好两女,段浪换了一身夜行衣,融入黑暗。 他的目标很明确。 紫禁城。 来都来了,不进宫看看,实在对不起这张穿越门票。 满清的太后,神龙教的龙儿,还有那个刁蛮的建宁公主。 甚至是那传说中的大玉儿。 只要长得漂亮,段浪向来是不挑食的。 不论年纪,不问出处。 他是来享受生活的。 只要长的好看,什么草莽英雄,亡灵骑士,也都是可以的。 紫禁城,巍峨庄严,在夜色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大概是康熙也怕死,怕被江湖草莽摘了脑袋,这防线布置得水泼不进。 可惜。 防得住凡人,防不住挂壁。 段浪身形如鬼魅,脚尖轻点,猿击术全力运转。 整个人几乎融化在夜风里,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大内侍卫,直奔后宫。 慈宁宫。 灯火通明,在这漆黑的皇宫里格外显眼。 啪嗒。 段浪身形一折,落在琉璃瓦上。 “什么人!” “竟敢夜探慈宁宫!惊扰太后圣驾!” 喝声骤起,四道身影从暗处破空而出,快若闪电。 四把青光长剑,分锁上下左右,直刺段浪要害。 看来还是得学点轻功傍身啊。 没法落地无声实在影响我偷香…不对是刺探情报的效率。 段浪不由感叹。 他不退反进,双手随意一抓,就像在赶苍蝇。 幻影一闪。 咔嚓! 四把精钢长剑,竟被他徒手捏住,双手一扳,断成八截。 叮当乱响,掉了一地。 四个侍女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退。 “好大的胆子!” 一声低喝,真正的杀招到了。 一道身影从殿内疾射而出,势如奔雷。 那股气势,雄浑霸道,根本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后能有的。 一掌拍来,掌风呼啸,如排山倒海。 “有点意思。” 段浪嘴角微勾,不闪不避。 体内气血轰鸣,抱丹境的罡气瞬间覆盖手掌,反手一掌迎上。 轰! 双掌相交,空气仿佛都震荡了一下。 那道身影闷哼一声,倒飞而出,在空中翻了个身,飘然落地。 是一个女人。 极美的女人。 一身华贵的太后凤袍,头戴金饰,光润的俏脸,弯弯的柳眉。 只是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子英气。 假太后。 神龙教圣女。 龙儿。 此时,她那张俏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刚才那一掌,她吃了暗亏。 一股霸道至极的罡气侵入体内,震得她气血翻腾。 她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段浪。 “阁下好身手。夜闯慈宁宫,也不怕皇上诛你九族吗?” 色厉内荏。她在试探。 段浪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戏谑。 “诛九族?” “我又不是旗人,家中只剩我一人。” “那小皇帝的政令,现在能出得了紫禁城吗?” “等他杀了鳌拜,亲政之后,再来吓唬我吧。” 龙儿瞳孔微缩。 “再说了。” 段浪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龙儿。 “惭愧啊,我只是夜闯慈宁宫。哪比得上阁下,偷天换日,鱼目混珠。”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 “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咳。看出你不是太后。” 龙儿面色骤变。 周围的四个侍女更是手按断剑,满脸惊恐。 秘密被戳穿了。 这是死罪。 “满清的太后,养尊处优,又怎么会使得出云南神龙教的功夫?” 段浪步步紧逼。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后人老心不老,这把年纪才开始练武,又怎么可能练成这一身绝顶高手的内力?” 死寂。 慈宁宫的院落里,针落可闻。 龙儿深吸一口气。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很快镇定下来。 既然被识破,再装下去就是侮辱智商了。 而且,眼前这人武功高得离谱,硬拼并不划算。 “既然被阁下识破了,那我也就不隐瞒了。” 龙儿抬起下巴,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带着几分傲气。 “不错。在下正是神龙教圣女,潜伏宫廷,假扮太后,乃是为了颠覆清狗统治,光复汉人江山。” 她在赌。 赌段浪是汉人,赌他对满清没有好感。 段浪没梳辫子,行事嚣张,显然不是清廷鹰犬。 “原来是这样。” 段浪微微颔首,杀气收敛,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各位放心。在下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你们的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 “毕竟,天下汉人是一家,怎么能让清狗捡了便宜。” 这话一出,龙儿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只要不是敌人,就好办。 “不知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龙儿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拉拢之意。 “若有神龙教能帮得上的,尽力而为。” 反正用的是太后的权力,不用白不用。 段浪摸了摸下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实不相瞒,在下来皇宫,是为了寻找武功秘籍。” 总不能说,我是来看美女的吧。那是流氓。 说是找秘籍,这就是武痴,格调一下就上去了。 龙儿恍然。 原来是个武痴,那就更好办了。 “皇宫大内,确实收藏了不少孤本。不过多是些拳脚兵刃的外家功夫,真正的内家绝学,反而不多。” “阁下若有兴趣,我可以指点武库所在。”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公主!太后她老人家已经歇下了!您不能进去!” 侍婢苦苦哀求。 紧接着,是一个娇蛮跋扈的声音。 “放肆!你们这些狗奴才也敢拦我?还不给我滚开!” 啪! 鞭子的脆响。 龙儿眉头一皱,看向段浪,有些无奈。 “是建宁。这丫头刁蛮骄横,我那些手下拦不住她。” “慈宁宫若是有个男人……” “明白。” 段浪点头。 “我这就消失。”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殿内阴影处。 龙儿这才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端坐在凤椅上。 “让她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太监服饰,却难掩清秀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女扮男装的建宁公主。 那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股古灵精怪的劲儿。 暗处,段浪看着这副打扮的建宁,不仅没觉得违和,反而有些怀念。 “要是换身红裙子,长发披肩,手里拿副扑克牌,嘴里叼张黑桃K,那就更完美了。” 他心里嘀咕。 那是逝去的青春啊。 “建宁!这身打扮,成何体统!” 龙儿刚才在段浪那儿受的气,这会儿全撒在了建宁身上,声色俱厉。 建宁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趁着龙儿训斥建宁的功夫,段浪也没闲着。 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慈宁宫。 一秒不到,他就在慈宁宫的一处暗门后,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息。 那是一个女人,长相和此时的龙儿一模一样。 真正的满清太后。 被囚禁在密室里。 “找到了。” 段浪嘴角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贼不走空。 既然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假太后是带刺的玫瑰,现在还不好摘。 但这真太后,可是现成的战利品。 太后一定知道很多,那必须得带回去好好拷打拷打。 第80章 东郊皇陵 紫禁城深处。 段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大活人。 他顺道去看了眼慈宁宫后的佛堂。那位传说中的大玉儿,孝庄皇太后。 可惜,岁月不饶人。早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妪。年轻时或许倾国倾城,引得黄台吉和多尔衮兄弟反目。但现在,段浪敬谢不敏。 他口味虽杂,但还没重到这份上。 不过,手里这个真太后,倒是意外之喜。 被关在密室多年,不见天日,反而养出了一身病态的白皙。相貌端庄,五官精致。虽然年纪稍长,却更有韵味。 正好。 段浪在一处偏僻宫墙角落下脚,借着月色,打量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你是谁?” “哀家……” 女人声音颤抖,试图维持威严。 “嘘。” 段浪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入手滑腻。 “从今以后,这里没有太后。我是你的主人,段浪。” 他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吃饱了的狐狸。 “给你取个新名字,叫何敏。” 女人身子一颤,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最终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 慈宁宫。 送走了那个咋咋呼呼的建宁公主,龙儿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仁疼。 多事之秋。 鳌拜越来越狂,苏克萨哈被弄死了,索尼那个老狐狸只会顺着杆子爬,遏必隆就是个摆设。整个朝堂,快成鳌拜的一言堂了。 谁知道这疯狗哪天会不会脑子一热,直接反了? 还有那个小皇帝,个子长高了,心眼也多了。整天在那儿练布库,暗中结交大臣,羽翼渐丰。 她这个“母后”,想糊弄他,越来越难。 最要命的是,今晚闯进来那个煞星,一口叫破了神龙教的底细。 虽然对方说了保密,但这种高手的承诺,就像男人的嘴,听听就算了。这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得加快动作了。” 龙儿眼神凌厉。 “集齐《四十二章经》,拿到宝藏,赶紧撤。真太后那本,小皇帝那本,还有鳌拜手里那本……” 正盘算着,一个贴身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 “圣女!大事不好!” “怎么了?” 龙儿皱眉。 “真太后……不见了!” “什么?” 龙儿霍然起身,凤袍带翻了茶盏。 “这不可能!慈宁宫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怎么可能大变活人?” 等等。 她动作一顿,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黑衣男人的身影。 来无影,去无踪,视皇宫禁卫如无物。如果说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大活人,非他莫属。 龙儿重新坐下,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下来。 “走了也好。反正撤离的时候也是个累赘,杀了怕引起怀疑,带着又麻烦。有人帮忙处理垃圾,求之不得。” …… 京城内城,新买的宅院。 段浪提着太后,翻墙而入。 嘭嘭嘭。敲响房门。 嘎吱。门开了。 大小双儿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 “公子?你可回来了。” 两人的目光下移,落在他身旁那个衣衫单薄,却难掩贵气的女人身上,瞬间清醒。 相貌端庄,气质雍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出来的气场。 两姐妹对视一眼,嘴巴瘪了起来。 这才出去多久?两个时辰不到吧?就领了个女主人回来? 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啊?会不会像戏文里唱的那样,被恶毒主母拿针扎? “瞎想什么呢。” 段浪一眼看穿了两个小丫头的花花肠子。 “她可不是什么女主人,是俘虏。” “俘虏?” 大小双儿瞪大眼睛。 公子不是去皇宫了吗?难道……这是把皇帝的妃子给顺出来了? 这胆子,也没谁了。 “放心。” 段浪哈哈大笑,伸手捏了捏两人的鼻子,手感极佳。 “在这个家,你们也是女主人。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公子~” 两人小脸通红,心里那点酸意,瞬间化作了蜜糖。 太后……不,何敏。很识时务。 没有哭闹,没有摆架子。乖乖跟着大小双儿去换了一身普通布裙。从此自称何敏,不敢再提半个“哀家”。 那个男人的武功,太恐怖。要是惹恼了他,别说自己,恐怕连紫禁城里那个小皇帝,都要跟着遭殃。 翌日。清晨。 阳光正好。 昨晚实验了一下,大小双儿果然是心灵相通,别有一番风味。 段浪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他拍了拍身旁的大小双儿。 “带你们寻宝去。” “寻宝?” 大双儿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是像评书里说的那样,有很多金银珠宝吗?” “对。” 段浪点头。 “多到能把你们俩埋起来。” 他打算去东郊皇陵,将满清埋葬在那儿的黄金珠宝给搬空。 就让龙儿拿着她的《四十二章经》,冥思苦想破解其中的秘密。最后破解了,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好啊好啊!” 小双儿拍手欢呼。 “跟公子去玩!” 留下何敏看家。三人一车,直奔东郊。 清廷东郊皇陵。 松柏森森,庄严肃穆。这里埋葬着顺治和一众后妃亲王。守卫森严。 但在段浪面前,这些守陵的八旗兵,跟瞎子没区别。 “公子……” 大双儿看着远处的石像生,有些迟疑。 “咱们来皇陵寻宝,该不会是……要挖坟吧?” 她小脸煞白。 “咱们就三个人,人手不够啊。” “啊?” 小双儿捂住嘴,吓得瑟瑟发抖。 “盗墓?公子,我怕鬼……” 大双儿瞪了妹妹一眼。现在是怕鬼的时候吗?既然跟了公子,哪怕是下地狱,也得跟着。 “哈!” 段浪失笑,敲了敲两人的脑门。 “想什么呢。本公子要是缺钱了直接找个……,哪里需要刨人祖坟?听说过《四十二章经》吗?” 两女摇头。 “满清入关,烧杀抢掠,搜刮了无数民脂民膏。这些不义之财,没有充入国库,而是被埋在了一个秘密地点。也就是这东郊皇陵之下,作为满清的退路。” 段浪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也是他们的藏宝库。” “原来是这样!” 大双儿恍然大悟。 “那咱们把这些拿走,就是替天行道!” “对!” 小双儿握紧拳头。 “拿回属于我们汉人的财宝,不能便宜了那些狗贼!” “公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段浪神秘一笑。 “因为我能掐会算。” 说着,他在一处不起眼的荒坡停下。 “就是这儿了。” 段浪深吸一口气,提膝,重重一踏。 轰! 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响。但他脚下的土地,却像水波一样震荡开来。一股恐怖的暗劲瞬间穿透地表。 咔嚓。 只见脚下的泥土骤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啊!” 两女惊呼。失重感传来,三人直坠而下。 噗通。 并没有摔疼,段浪用念力托住了两人,稳稳落地。 随着三人进入,感应机关被触发。 嗤嗤嗤。 四周墙壁上,无数盏长明灯自动燃起。火光摇曳,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有些潮湿,隐约有水声。 “哇……” 大小双儿张大了嘴巴,彻底呆滞。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金山。真正的金山。 无数的金砖、金元宝、金佛像,堆积如山,在灯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这里随便一块金砖,都够普通人家吃几辈子。 而这里,一望无际,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发财了……” 小双儿喃喃自语,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公子,咱们成天下首富了!” “这就首富了?” 段浪随手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分量十足。 “这才哪到哪。当年李自成攻破京城,光是从贪官污吏那儿,就拷掠了七千多万两白银。这里顶多也就两三千万两,小巫见大巫。” “啊?” 小双儿眨巴着眼睛。 “可是李自成死了呀,他的钱也没了。所以公子还是最有钱的。” “谁说钱没了?” 段浪笑了。把金砖扔回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李自成兵败,钱可没花完。江湖传言,‘石岩冲,三座桥,南百步,三窑金’。那就是闯王宝藏,钥匙就在他当年的四大护卫手里。” 他环视这满地黄金。 “等咱们把这满清宝藏花完了,再去把李自成的棺材本挖出来。那些,也都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我。这很合理。” 说起李自成,段浪不由得想起那个吊死在煤山的崇祯。 兵临城下,求爷爷告奶奶让大臣捐款。结果呢,内阁首辅魏早德捐赠了500两,太监首富王志欣捐了12000两……而大多数人“只有几百两”,纯粹就是敷衍了事,为了打发崇祯皇帝。 甚至还有摆摊卖锅碗瓢盆演戏的。 最离谱的是他老丈人周奎,女儿周皇后变卖首饰凑了五千两给他,这老东西居然雁过拔毛,扣了两千两。 最后崇祯只要到了二十万两。国破家亡。 而李自成进城,哪还跟你讲什么道理。不捐?那就打。夹棍一上,七千多万两白银吐了出来。光周奎一人,就贡献了七十万两。 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段浪收回思绪,大手一挥。 他有系统空间。这十万立方的空间,不装钱,留着养鱼吗? 第81章 康熙死 夜色温柔。 新宅卧房,一床薄被遮不住满室春光。 何敏,这位昔日的太后,此刻像一只温顺的猫蜷缩在段浪身侧。 肌肤胜雪,曲线起伏。 岁月不仅没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而酿出了一股成熟透骨的风韵。 “你准备怎么对玄烨?” 她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试探。 段浪的手停住了。 他侧头,眼神微冷。 “我怎么做事。” “需要向你汇报?” 空气瞬间凝固。 何敏身子一僵,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不是……” 她慌乱解释,手指在段浪胸口画圈。 “人家没有过问你们男人怎么做事的意思。” 她可不是那种分不清形势的人。 在被神龙教和龙儿囚禁了五六年,她的脾气早就被磨了个干净。 也正是这样,她缺乏安全感。 在认清现实后,很快就爬上了段浪的大船…… “只是担心建宁。” “毕竟……” “她是我的骨肉。” 至于康熙。 那是大玉儿带大的,跟她这个嫡母不过是面子情。 康熙若死,她顶多也就是兔死狐悲。 只要段浪不倒,她的荣华富贵就在。 “建宁你不用担心。” 段浪捉住她的手,淡淡道。 “她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又影响不到天下大局。” “我也向你保证,她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段浪怜香惜玉不假。 但是绝对不会因为女人,影响到自己做事的安排。 男人,还是得以事业为重。 有了事业,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那就太好了!” 太后何敏松了一口气。 她彻底放松下来,眼神变得拉丝,主动贴了上来。 红唇轻启。 “夫君教训的是。” “长夜漫漫,不如……再教教妾身那《猿击术》?” 段浪挑眉。 这女人,倒是食髓知味了。 这《猿击术》本是他从上个世界带出来的绝技,主修闪避与速度。 但这几天,他也没闲着。 趁着夜探皇宫的功夫,顺道去大内武库逛了一圈,收获颇丰。 《化骨绵掌》。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还有那名字听着就强的可怕的《百发百中抓…穿心龙爪手》。 还有一本轻功《捂裆梯云纵》。 内功只找到了一本《童子功》。 这玩意儿估计是海大富练的内功。 虽然段浪既不是童子,也不打算自宫,肯定是不符合修炼条件的。 但他有挂啊。 一股脑全扔给“自动挂机修炼系统”。 结果,也不知道系统怎么练的,童子功好像和猿击术联动了。 段浪现在可以通过双修,增长双方内力。 “行。” 段浪嘴角勾起。 “那就练练肺活量。” …… 翌日清晨。 阳光洒在窗棂上。 大小双儿端着洗脸水进来伺候,正撞见何敏施施然从段浪房里出来。 面色红润,步履轻盈,一股子慵懒满足的劲儿。 “狐狸精!” 小双儿咬着嘴唇,小声嘀咕。 “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跟我们抢公子。” 大双儿也有些危机感,深吸一口气。 “别怕,咱们是双胞胎,有心灵感应,这就是优势。” “她抢不走公子的。” 段浪在屋里听得清楚,笑而不语。 有竞争才有动力…… 就这样。 段浪一边享受着大小双儿和太后何敏之间的明争暗斗。 另外一边关注着皇宫里面。 韦小宝和小皇帝两个损友背着鳌拜,搞出一系列的事情。 这两人还真算是臭味相投。 哪怕段浪已经改变了故事线,但他们两人还是凑到了一起,做了一对好基友。 当然,期间由于段浪的干预,韦小宝和建宁公主之间,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开玩笑,那可是段浪给自己预定的小老婆,自然不可能给韦小宝占便宜。 …… 康熙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小宝,今日朕要谋划一件大事,你敢不敢干?” 韦小宝眼珠子一转,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皇上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宝绝不皱一下眉头!” “好!” 康熙点头。 “鳌拜这厮欺人太甚,今日咱们就拿了他!” 韦小宝吓了一跳,但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这就去弄把刀,趁他不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蠢货。” 康熙骂道。 “鳌拜是满洲第一勇士,武功高强,就凭你?” 他招了招手,唤来早已准备好的十二名布库小太监。 “待会儿鳌拜进来,朕摔杯为号,你们一拥而上。” “只要拿住他,赏金百两!” “若输了,全部斩首!” 恩威并施。 小太监们齐齐跪下。 “奴才们自当奋力为皇上办事。” 段浪藏在大殿最大的一根房梁上,静静看戏。 片刻后。 靴声橐橐。 鳌拜来了。 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要择人而噬的猛虎。 一进门,那股子煞气就逼得康熙呼吸一窒。 “奴才鳌拜,参见皇上。” 嘴上说着奴才,膝盖却只是弯了弯,甚至都没跪实。 “鳌少保平身。” 康熙强作镇定。 一番虚与委蛇后,鳌拜再次逼宫,要罢免索尼。 康熙忍气吞声,只能答应。 眼看时机成熟,康熙笑道: “鳌少保,朕这些日子练了几个布库,听说你武功盖世,不如指点一二?” 鳌拜正得意,也不疑有他。 “臣遵旨。” 康熙退后几步,手一松。 啪! 茶盏落地。 “动手!” 十二名小太监早就蓄势待发,蜂拥而上。 抱腿的抱腿,锁喉的锁喉,瞬间将鳌拜淹没。 韦小宝也壮着胆子,拔出匕首,照着鳌拜大腿就是一刀。 叮! 火星四溅,仿佛刺在铁板上。 “嗯?” 鳌拜低头,看着大腿上划破的裤管,连皮都没破。 再看看满脸杀气的康熙。 哪怕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这是鸿门宴。 “你要杀我?” 鳌拜怒极反笑,声如洪钟,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老子为你爱新觉罗家出生入死!” “你个黄口小儿竟敢杀我?!” 轰! 他浑身肌肉暴涨,衣衫炸裂,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这门功夫,早已被他练到了缩阳入腹的最高境界,浑身刀枪不入。 “滚!” 一声暴喝,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那是纯粹的肉身力量。 砰砰砰! 十二名小太监如同破布娃娃,瞬间被震飞。 有的撞在柱子上,脑浆迸裂。 有的还在半空,骨头就被震碎了。 血雨腥风。 “护驾!快护驾!” 康熙吓得脸都白了,尖叫着往后退。 大批御前侍卫冲了进来,但在狂暴状态的鳌拜面前,简直就是送菜。 鳌拜一拳一个,打得断肢横飞,如入无人之境。 “海大富!死哪去了!” 韦小宝躲在桌子底下,凄厉大喊。 一道阴柔的身影从暗处飘出,正是海大富。 早已蓄势待发的化骨绵掌,无声无息地印向鳌拜后心。 这一掌,阴毒无比,一股阴柔无比的掌力,攻向十三太保横炼金钟罩可能存在的罩门。 但是鳌拜已经将十三太保横炼金钟罩练到了最高层次,做到了缩阳入腹,明面上,几乎再无罩门。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鳌拜一声冷笑,和海大富硬碰硬的厮杀起来。 海大富打中鳌拜几掌,鳌拜身上屁事没用。 但是鳌拜打中海大富几拳,立即便能将海大富打得鲜血狂喷。 房梁上。 段浪眯起眼睛。 好戏到了。 他心念一动,眼中紫芒闪过。 半空中的海大富,身形猛地一滞,就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在高手对决中,足以致命。 “找死!”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探出。 噗嗤! 直接贯穿了海大富的胸膛。 鲜血狂喷。 海大富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哈哈哈哈!” 鳌拜浑身浴血,如同魔神。 甩掉手上的尸体,大步走向康熙。 杀红眼了。 既然皇帝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杀了这小皇帝,再杀出去,召集兵马。 这天下,我也坐得! “鳌拜!吃我一记!” 韦小宝从怀里掏出一包香灰,这就是他的撒手锏。 只要迷了鳌拜的眼,还有机会。 他用尽全力撒出。 呼! 平地起了一股怪风。 原本罩向鳌拜的香灰,竟然倒卷而回,全扑在了韦小宝自己脸上。 “咳咳咳!我的眼睛!” 韦小宝惨叫着滚地。 这是段浪的手笔。 没了干扰,鳌拜再无阻碍。 一步跨到康熙面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康熙瘫软在地,龙袍湿了一片。 “鳌……鳌少保……我是君……你是臣……” “去你妈的君臣!” 鳌拜面露狰狞,一拳轰下。 像西瓜砸在石头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那颗年轻的头颅瞬间消失,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还在抽搐。 鳌拜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忽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老子反了!” 第82章 母女相见 南书房外。 血腥气冲天。 鳌拜甩了甩手上的红白之物,大步跨出殿门。 外面,数百名大内侍卫手持兵刃,将他团团围住,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所有人看着他那身染血的古铜色肌肉,面露惊恐。 皇帝都死了,海大富也死了。 曾经的效忠对象没了,政治承诺成了废纸。 现在冲上去,除了给这尊练成金钟罩的杀神送菜,毫无意义。 “滚开!” 鳌拜暴喝一声,声如闷雷。 侍卫们齐齐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鳌拜冷笑。 只要掌握了宫中禁卫,先去杀了太后和大玉儿,清除爱新觉罗家的威望,再出去调兵。 这龙椅,他坐定了。 …… 御花园,偏僻处。 建宁一身太监打扮,刚捉弄完几个小宫女,正拍着手大笑。 “这群笨蛋,真是笑死我了。” 话音刚落,眼前一花。 脖子突然一紧,双脚悬空,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一处偏僻之地,段浪抓住建宁的脖子出现。 “啊!” 她本能的挣扎。 “你是谁?放开我!” 段浪五指微松,将她扔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刁蛮公主。 “别叫,再叫扭断你的脖子。” 建宁揉着脖子,抬头一看,眼前是个没留辫子的陌生男人。 长得倒是不错,但那眼神太吓人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江湖人。” 段浪随口胡诌。 “听说皇宫里有无数从南明抢来的宝贝,想来拿点花销。由于不认识路,本想抓个人问问。”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建宁。 “没想到抓了个女扮男装的假太监。” 建宁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原来是这样!英雄!我知道库房在哪,我带你去啊。” “那里全都是金银珠宝,保证让你满载而归。” “真的?” 段浪故意装出贪婪的模样。 “千真万确!” 建宁拍着胸脯保证。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太监凄厉的嘶喊。 声音在皇宫上空回荡。 “皇上驾崩了!” “鳌拜造反了!” 建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目光瞬间呆滞。 那个从小惯着她的皇帝哥哥,死了? 段浪摇了摇头。 “晦气,出门没看黄历,碰上造反。” “我还是撤了。” 他转身欲走。 “等等!” 建宁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段浪的胳膊。 “英雄!带我一起走!” 她不傻,鳌拜造反,她这个爱新觉罗家的公主,绝对是头号目标。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带你?” 段浪面露难色。 “皇宫防卫森严,我一个人进出还行,带个拖油瓶……” “现在不一样了!” 建宁急得快哭了。 “鳌拜造反,宫里肯定大乱,没人顾得上盘查的!” 她抓着段浪的衣袖,苦苦哀求。 “英雄,你带我出去。我给你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什么都肯做!” 段浪心里乐开了花。 强扭的瓜虽然解渴,但自己凑上来的更省事。 “行吧。” 段浪叹了口气,“谁让我心善呢。” 他一把揽住建宁的纤腰。 “为了避免麻烦,你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我给你取个新的。” “好啊好啊!” 建宁哪敢拒绝。 “以后你就叫海棠。” “为什么叫海棠?” “这你别管。” 段浪足尖一点,身如大鸟,腾空而起。 建宁吓得闭上眼睛,猛然想起一事。 “等一下!我母后还在慈宁宫!” “鳌拜会杀她的,我要去救母后!” “来不及了。” 段浪头也不回,带着她在红墙绿瓦间飞掠。 “鳌拜这会儿早杀红眼了,回去就是送死。” 你母后早就在我家床上躺着了。 这话段浪没说。 …… 慈宁宫。 龙儿面色铁青,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太后!鳌拜带着大批侍卫杀过来了!” 一个女弟子单膝跪地,急促禀报。 龙儿深吸一口气。 局面失控了。 鳌拜金钟罩大成,刀枪不入,加上大批侍卫,硬拼必死。 神龙教在清廷的多年布置,算是彻底毁了。 “撤。” 龙儿果断下令。 “按事先推演的路线,立刻出宫。”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密道中。 而此时的鳌拜,并没有先去慈宁宫。 他带着人,直扑大玉儿的寝宫。 太皇太后,这才是满清的定海神针。 “你们说什么?小皇帝被鳌拜杀了?” 寝宫外,满头银发的大玉儿在宫女搀扶下,一脸的不敢置信,身体摇摇欲坠。 “哈哈哈哈!” 狂笑声传来。 鳌拜浑身是血,如同煞神般踏入宫门。 “太皇太后,我鳌拜自问对得起你爱新觉罗家。可惜,小皇帝今天设局杀我,那就别怪我反了!” 大玉儿指着他,手指剧烈颤抖。 “鳌拜!你这孽障!你如何敢……” “我有什么不敢!” 鳌拜怒吼。 “你们根本没把我当人!” 大玉儿身旁,一名隐藏的高手怒喝一声,拔剑刺向鳌拜咽喉。 叮! 长剑断折。 鳌拜不躲不闪,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掐住那高手的脖子。 咔嚓。 随手扭断,扔在一边。 他一步步走到大玉儿面前,宛如一座肉山,遮蔽了阳光。 “太皇太后,奴才送你上路!” 他一拳轰出。 大玉儿那苍老的身躯猛地一震,五脏六腑瞬间被震成血泥。 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代传奇,就此落幕。 “杀!” 鳌拜双目赤红。 “一个不留!” …… 段浪推开大门,把惊魂未定的建宁扔在院子里。 何敏正坐在石桌旁喝茶,听到动静,抬起头。 “母后?” 建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直接扑了过去,死死抱住何敏。 “母后!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吓死我了!” 何敏愣了一下,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眶也红了。 她被龙儿囚禁几年,日日担惊受怕,没想到还能有重逢的一天。 她摸了摸建宁的脑袋,指着段浪。 “多亏了这位公子,是他救了我。” 建宁回头,看着那个逼自己叫“海棠”的恶劣男人,一时语塞。 段浪摆摆手。 “小事,你们叙旧。” 他转身走向书房。 大小双儿立刻跟了进去。 “公子。” 大双儿奉上热茶,“皇宫里现在怎么样了?” “唉,太残忍了,血流成河啊。” 段浪喝了口茶,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鳌拜把大玉儿杀了,正在犁庭扫穴。” “那公子,”小双儿好奇地问,“咱们就干看着吗?” “当然不。” 段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爱新觉罗家死绝了,天下就是鳌拜的了,这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刚才在出宫的路上,顺手救了一个叫常宁的皇子,把他扔给了几个忠心的八旗将领。” “以爱新觉罗家的威望,只要有人竖起这杆大旗,天下各地的驻军就会反扑鳌拜。满清的内战,少说也要打上几年。” 等他们把狗脑子打出来,实力腰斩。 就是他段浪摘桃子的时候。 “走吧。” 段浪站起身。 “京城马上就要变成战场了,这里待不下去,咱们去云南。” 那里,是吴三桂的地盘。 也是他看中的起家之地。 第83章 九难师太 云南。 昆明。 段浪在城东买了一处僻静的宅子,把何敏、建宁和大小双儿安顿好。 便换上一身夜行衣,融入夜色。 既然来了云南。 怎能不去看看,明清交替之际,名为天下第一大美人儿的——陈圆圆! 陈圆圆本姓邢,名沅,秦淮八艳之一,苏州人居姑苏山塘街人。 陈圆圆初入南曲便被名士争相攀求,一时名气盖过温婉可人的董小宛,如皋公子冒辟疆访之,许以来年婚姻。 岂料中途国舅周奎欲给皇帝寻求美女,闻得圆圆芳名掠夺而去,后被吴三桂纳为妾。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个故事,就是来自于陈圆圆。 传说中,陈圆圆虽远不如梁红玉英姿飒爽,但她以她的美貌倾倒了吴三桂,倾倒了刘宗敏,倾倒了大顺王朝。 也倾倒了许多年后的无数的男人,堪称是红颜祸水。 当然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肯定是利益交换,是权衡利弊,跟一个女人关系不大。 但男人嘛,总是对这种背负着“红颜祸水”骂名的极品尤物,抱有该死的好奇心。 平西王府。 奢华程度令人咋舌,亭台楼阁,金碧辉煌。 吴三桂这老小子,在云南当土皇帝,搜刮的民脂民膏,怕是比国库还充盈。 段浪像一只幽灵,在屋脊上飞掠,心里已经把这地方打上了私产的标签。 一路向北,越过重重护卫。 来到一处名为“野园”的所在,也就是安阜园。 这里是吴三桂金屋藏娇的地方,也是陈圆圆礼佛的囚笼。 刚一靠近。 段浪心头一跳,呼吸瞬间屏住。 一股极其锐利的气机,锁定了这片区域。 房顶上,一个穿着花匠衣服的中年人,正盘膝而坐,眼神如鹰隼,扫视四方。 百胜刀王。 胡逸之。 当年的武林第一美男子,如今的头号大舔狗。 为了多看陈圆圆几眼,甘愿在这里当了二十三年的苦力,甚至发誓绝不碰女神一根手指头。 段浪撇嘴。 这境界,他这辈子是理解不了。 爱她,就要得到她,即使是为了她坐牢,那也得是先上了再说。 当一辈子备胎算什么本事? 段浪没打算惊动这舔狗,运转《猿击术》。 悄无声息地挂在一处飞檐下,透过窗棂缝隙,往里看去。 只一眼。 段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佛堂内,青灯古佛。 一个素衣女子正跪在蒲团上诵经,四十许人,看起来却不过三十出头。 云髻高挽,身姿曼妙。 那种美,不是豆蔻少女的青涩,也不是寻常少妇的风情。 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和历史的幽远,像一轮挂在秦淮河畔的冷月。 清丽,孤绝,不染凡尘。 这就是陈圆圆。 这就是让大明覆灭、让大顺崩塌的红颜祸水。 “名不虚传。” 段浪收回目光,这女人,迟早也是他的。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吴三桂还不能死,假太后龙儿刚回神龙教,现在应该在接受传功吧。 …… 段浪悄然退去。 刚出王府范围,还没走多远,城外密林方向,隐约传来喊杀声。 还有火光冲天,那是吴三桂麾下的一处军营。 段浪脚步一顿。 身形折转,直奔火光处。 密林中,一群平西王府的高手,正围着一个独臂尼姑厮杀。 刀光剑影,内气纵横。 那尼姑武功极高,但在众人的围攻下,已显疲态,左支右绌。 “九难师太?” 段浪眼睛一亮。 那放火的肯定是阿珂和阿难了。 眼看九难险象环生,段浪不再犹豫。 手腕一翻,一把左轮手枪出现在掌心。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夜空。 一名正举刀欲劈的清廷高手,眉心炸开一朵血花,仰面便倒。 “砰!砰!砰!” 段浪从树梢跃下,身在半空,连扣扳机。 火舌喷吐,硝烟弥漫,每一声枪响,都带走一条人命。 这群高手到死都没明白,那雷鸣般的暗器到底是什么。 转瞬间,六名高手倒地。 剩下的几个清兵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段浪收枪,拔刀。 刀光如练,追身而上,噗噗几声,斩尽杀绝。 干净,利落。 九难师太握着剑,微微喘息。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杀出的青年,眼中满是惊疑。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贫尼感激不尽。” “未请教尊姓大名?” 段浪收刀入鞘,抱拳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下段浪,一介江湖游医,恰逢其会。” “敢问可是独臂神尼九难师太当面?” “正是贫尼。” 此时,林子里钻出两道倩影。 “师父!” 两个少女跑到九难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段浪。 “来。” 九难侧身,“给恩公见礼。” “这两个是我的劣徒,阿珂,阿南。” 借着火光,段浪看清了。 左边那个,明眸皓齿,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竟然有七分像年轻时的李嘉欣。 那是阿珂,陈圆圆的亲生女儿。 右边那个,虽稍逊一筹,但也清秀可人,身段玲珑,是阿南。 “见过公子。” 两女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段浪心跳慢了半拍,这颜值,这身段。 “此地不宜久留。” 九难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清兵的大队人马很快就到,先撤。” 半个时辰后。 深山破庙。 篝火升起,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阿珂和阿南在一旁忙活着烤干粮,时不时偷瞄一眼段浪。 毕竟,像这样英俊潇洒、武功高强,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少女来说,杀伤力太大。 九难坐在火堆旁,忍不住问道: “段公子,刚才听到有火枪的声音……你还懂得火器?” “哦,这个啊。” 段浪早有准备取出一把普通左轮手枪,弹巢转动,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是左轮手枪,在下闲暇时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改良自西洋的短火铳。” “一次装填,可连发六弹,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他把枪递给九难,“师太请看。” 九难小心翼翼地接过,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枪身,眼神复杂。 “巧夺天工,当年大明若有此利器……何至于此。” 她叹了口气,把枪还给段浪。 “段公子大才,不知师承何处?” “无门无派。” 段浪收起枪,开始胡扯。 “在下家住京城,祖传中医。专治跌打损伤、肾亏不举。” “如今鳌拜造反,天下大乱,在下虽是一介布衣,也想着为汉家江山尽一份力。” “这次来云南,本是想刺杀吴三桂那个老贼,没想到遇到了师太。” 这话三分真七分假,却正好戳中了九难的软肋。 “好!” 九难动容,“难为你年纪轻轻,还有这份侠义心肠,吃饭吧。” 阿珂端着热好的干粮过来,有些羞涩地递给段浪。 “段公子…” 段浪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阿珂的手背,滑腻如酥。 阿珂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红到了耳根。 段浪咬了一口干粮,目光在九难和两个徒弟身上转了一圈。 心里有了计较。 “师太,我想拜您为师,学习高深武功,您看可以吗?” 九难师太已经完全信任了段浪,也没有丝毫犹豫。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还不清楚你现在的基础如何,你都会什么?” 段浪也不隐瞒。 “我未曾习武,只会一些拳脚功夫,还学过几招刀法。” “不过我是天生神力,最适合练武,我想学学内功与轻功。” 这话真不假。 自从段浪来了这个世界就没练过武,都是挂机自动修炼的。 第84章 小郡主 拜师很顺利。 九难师太师承铁剑门,这是从大明《碧血剑》时期传下来的门派。 人丁稀少,但各个都是绝顶高手。 当年木桑道长下棋输了,把门派绝学《神行百变》传给了袁承志。 这门功夫算得上是最顶级的轻功之一,堪称简化版的凌波微步。 转折滑溜,直似游鱼,敌人兵刃拳脚万难及身。 韦小宝学了神行百变之后,一个不会内功的普通人,都能屡屡逃命,也能看出这门轻功的不凡之处了。 木桑道长更是靠着一手绝世轻功,被江湖人送了个“千变万化草上飞”的称号。 靠的就是这个神行百变。 九难得了木桑道长的真传。 对段浪这个新徒弟,倒也没有藏私,毫无保留的传给了他。 段浪装模作样学了两遍,转头就丢进了【自动挂机系统】。 有着前世积累,挂机进度涨得飞快。 相处下来,段浪也弄清了九难来云南的目的。 这位前朝公主原本的目标是刺杀康熙,结果康熙被鳌拜杀了。 目标没了,心里空落落的。 一想到背叛大明的吴三桂还在南边逍遥自在,她就浑身难受。 于是转道云南,这倒解了段浪的心中疑惑,难怪能在云南遇到。 段浪学得太快,前后不到一个月,九难就尴尬的发现,自己没东西教了。 为了维系师道尊严,她只能不断回忆,把以前看过的一些别人的绝招,比如袁承志的《金蛇剑法》,硬着头皮给段浪演示。 每次传功,九难都是背着两个女徒弟。 尤其是阿珂。 段浪门儿清。 阿珂是李自成和陈圆圆的女儿。 九难把她抱走,只教招式,不教内功,就是打着日后让她去刺杀亲生父亲的心思。 只是,随着阿珂逐渐长大,九难师太也越来越矛盾。 一方面,阿珂是自己仇家的女儿。 另一方面,阿珂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但无论如何,九难师太对阿珂,始终多了一些防备。 连带着阿南也跟着躺枪,武功平平无奇。 九难是怕阿南学了内功偷偷教给阿珂。 段浪其实更喜欢刀法,但技多不压身。 耍剑确实比较帅。 挂机练剑的空档,他也没闲着。 阿珂是个颜控,且耳根子极软。 段浪使出点小手段,隔三差五送个精致的胭脂水粉。 月下赏花,制造点小浪漫,再画两张关于未来的大饼。 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已经被忽悠得春心萌动。 阿南则不同,乖巧听话,识大体知进退。 对付这种老实姑娘,段浪换了套路,主打一个“学术交流”。 帮她纠正剑法,近身指导,难免要发生些肢体接触。 偶尔握握手腕,扶一下腰肢,让这位小师姐时不时脸红心跳,目光闪躲。 九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竟然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乐见其成。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便宜了这个天赋异禀的好徒弟,总比日后被外面的野男人骗了强。 更何况,段浪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在旁边租了个大院子,吃穿用度全包,时不时还给她们换两身蜀锦的新衣。 三个女人行走江湖多年,过惯了风餐露宿的苦日子,突然掉进了这温柔乡。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好感度自然是蹭蹭往上涨。 两个师姐越来越黏段浪,一天看不见就满院子找。 这天深夜。 平西王府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喧闹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抓刺客!” “别让他们跑了!” 隐约中,有人高声呼喊暗号。 “黑脚狗厉害,上点苍山罢!” 段浪推开房门,看了一眼王府方向。 “有人刺杀吴三桂。” 他伸了个懒腰。 “听这动静,应该是沐王府的人。” 沐王府并不是真王府,沐家正经爵位是黔国公。 但他们家坐镇云南两百多年,影响力比藩王还大。 九难正在屋内打坐,阿珂和阿南已经睡下。 段浪没惊动她们,脚尖点地,施展神行百变,如一道轻烟掠向王府外围。 去看看热闹。 刚到一条暗巷,血腥气扑面而来。 沐王府的行动显然失败了,刺客被王府的铁甲卫冲散,正在沿街绞杀。 “小郡主,看来咱们是没有机会替永历帝报仇了。” 几个黑衣人浑身是血,喘着粗气,退到巷子深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那些狗贼追得紧!咱们死在这儿也就罢了,要是把小郡主陷在了这平西王府,咱们万死莫赎啊!” “唉,当时就不该让小郡主跟着一起来的!”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逼近,举着火把的吴三桂侍卫,如狼似虎地涌入巷子。 “找到他们了!” “刺客在那儿!” “抓住他们!”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死志。 “妈的,跟他们拼了!” “小郡主,你快走!我们替你挡住他们!” 他们一把将身后的娇小身影推了出去,转身迎向刀光。 “快走!” “别回头!” “一定要逃出去!” 小郡主沐剑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踉踉跄跄,顺着暗巷深处盲目逃跑。 “早知道……我就该好好练功,绝不偷懒。” 她一边哭一边跑,心里乱作一团。 “也不知道哥哥他逃出去没有?不过有柳师傅随身保护,哥哥应该不会有事的……” “还有方怡姐姐……” 正胡思乱想着。 砰! 她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 “哎呀!” 反作用力让她跌坐在地,捂着脑袋,眼泪汪汪。 她抬起头,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看见了一个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你是吴三桂的走狗吗?” 沐剑屏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摆出一个破绽百出的战斗架势,恶狠狠地瞪着段浪。 段浪差点笑出声。 这小丫头,奶凶奶凶的,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透着委屈。 脸颊上有一对讨喜的酒窝,未施粉黛,白嫩得像一块豆腐。 段浪板起脸,双手抱胸。 “不错,小姑娘,你们沐王府的人都被抓了,只剩下你一个,赶快束手就擒吧。” 沐剑屏吓得退后半步,却还是强撑着挥舞了一下小粉拳。 “你……你别过来!我可是非常厉害的!” “我一拳能打死你!超凶的!” 她张牙舞爪,试图模仿老虎的威势,但在段浪眼里,怎么看都是只没断奶的小奶虎。 段浪面无表情,往前逼近一步。 “你,你别过来了!” 沐剑屏用最怂的语气,说着最嚣张的话。 “我真的很厉害的!我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只小脑斧的!” 段浪停下脚步,抬起手,屈指。 对着她光洁的脑门,用力一弹。 “嘣!” 一声脆响。 “一拳打死了一只小脑斧?” 段浪轻笑,“我看你才是那只被打死的小脑斧。” “哇!” “好疼!” 沐剑屏捂着脑门,蹲在地上哭兮兮起来。 “你欺负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嘈杂的呼喝声。 “抓住他们!” “不许跑了一个!” 吴三桂的侍卫已经解决完那几个黑衣人,举着火把追了过来。 段浪皱了皱眉。 一把拎起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沐剑屏,像夹着一只猫。 足尖一点,施展神行百变,连人带影,瞬间消失在暗巷尽头。 徒留一群侍卫举着火把,面面相觑。 第85章 虾仁猪心 城东小院。 一道黑影翻墙入内,段浪手里拎着的沐剑屏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随手往地上一扔。 小丫头已经吓傻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动静惊动了屋里的人,大小双儿最先推门出来,紧接着是披着单薄睡衣的何敏与海棠。 “公子。”大双儿看着地上的女孩有些疑惑。 “沐王府的小郡主,路上捡的。”段浪拍了拍手,指了指地上的那团,“带去洗洗,找间空房关起来。” 双儿应声领命,把哭哭啼啼的沐剑屏半拉半抱的带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四双眼睛盯着段浪。 双儿眼里满是乖巧与期盼,何敏和海棠则多了一丝楚楚可怜。 这对母女刚经历宫廷剧变家破人亡,此刻看段浪的眼神就像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段浪摸了摸下巴,在双胞胎和母女花之间权衡良久。 最终在大小双儿幽怨的目光中,走向了何敏的房间。毕竟两女突遭大变,急需安全感。 “突击检查,让我康康你们有没有好好练功。”段浪一本正经的关上房门。 身体力行,帮这对缺乏安全感的母女疏通经脉。 伴随着滚烫功力的灌入,何敏与海棠感觉到了心安,也就沉沉睡去。 练武就是这样,练的时候会感受到暖流,练完浑身舒爽就会想睡觉。 次日清晨。段浪神清气爽的回到九难师傅的小院。 桌上摆着热粥,阿珂和阿南正等他吃早饭。 “昨夜城里很乱。”九难睁开眼看着段浪,“平西王府方向火光冲天,你出去了?” 段浪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面不改色。“去看了眼热闹,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刺杀吴三桂。可惜了,沐王府的人失败了,折进去大半,我就回来了。” 九难叹了口气,手里的佛珠转动了一下。“沐王府忠义可嘉,只可惜实力不济。” “实力不济是真,不过这趟我也没白跑,打探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段浪放下碗筷,压低了声音,“吴三桂那老狗打算对神龙教动手了。听说是因为神龙教势大,准备卸磨杀驴。” 九难闻言一怔,随即眉头皱起。 “这可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段浪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咱们四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我打算独自去监视,也可以见机行事。 若他们两败俱伤就动手除掉冯锡范和吴应熊,要是时机不对,我一个人想走也没人拦得住。” 九难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现在的武功已经不比为师差多少,再配上火器,自保无虞。阿珂和阿南确实容易拖后腿。这样吧,我让她们在院子等着,我再外面接应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对了,凡事小心,杀这几个狗贼的机会多的是,千万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事不可为,及时撤退,万一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尽快给我发信号。” “放心吧师父,徒儿还没活够呢。”段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 与此同时,平西王府大殿。 吴三桂面色冷肃,坐在首位慢条斯理的品茶。一名甲士单膝跪地汇报昨夜战况,生擒十余人。 “砰!”坐在下首的吴应熊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跳了起来。 这货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眼神里透着股草包气。“这沐王府真是不知死活!三番四次来搞事!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简直该死!” 吴三桂眼皮都没抬,瞥了儿子一眼。“坐下。”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吴应熊脖子一缩,讪讪落座。“爹,我这不是气不过嘛。” “气?做人要沉住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你看看你,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子。”吴三桂叹了口气。 “当年我率军进逼缅甸,把沐王府扶持的朱由榔抓回昆明绞死,我就知道有今天。国仇家恨,没什么可生气的。” “爹,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万一得手一次,咱们平西王府就完了。”吴应熊还是不服。 “所以我特意交代留活口。”吴三桂露出一抹冷笑,“用三天时间造势,传遍整个云南。三天后法场监斩,把这群刺客明正典刑。” 吴应熊眼睛一亮。“妙啊爹!姜还是老的辣!咱们在法场布下重兵,沐王府的人敢来救就一网打尽,不敢来救人心也就散了。 “这招就叫做,杀人诛心!”吴三桂呵呵一笑,说道。 虾仁猪心? 吴应熊表示自己学到了。 吴三桂点点头,挥手让侍卫退下。 大殿内只剩父子二人,他揉了揉眉心面露忧色。“沐王府不过是疥癣之疾。我真正愁的是这天下大势。” 他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小皇帝没杀成鳌拜,反而被鳌拜爆了头。” “这本是天赐良机,可惜事发突然,我平西王府粮草兵马尚未蓄足。现在起兵必遭鳌拜和保皇党夹击。” “爹的意思是……真要造反?”吴应熊压低声音。 “废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飞鸟尽良弓藏。清廷等政局一稳,必拿我们这些异姓王开刀。”现在只能坐山观虎斗了。 吴三桂冷哼一声,“我忧虑的是如何找到一个最佳时机兵出云南。 如果时间太早会面临鳌拜和常宁的夹击,如果时间太晚,另一方携大胜之气又恢复了元气。 再其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将咱们夺取江山的几率推演至最高,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爹爹您老人家戎马一生,定然不会输给鳌拜一介莽夫和常宁一个黄口孺子。”吴应熊兴奋的拍着马屁。 如果吴三桂真的夺了江山,那他就是当仁不让的太子。 吴三桂看了看吴应熊那副德行,暗自摇了摇头。 还是缺少历练。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阴冷。“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 吴应熊精神一振。“爹您吩咐。” “神龙教哪些女人,愚蠢不堪!”吴三桂语气里满是厌恶,“我花大代价扶持她们坐稳太后宝座,结果呢? 小皇帝和鳌拜火并,她们连个风声都没传出来,四十二章经也没找到。留之何用?” 他拍了三下手。 大殿屏风后走出一个须发皆白的,眼神锐利如剑气机阴寒的老者。对着吴三桂拱手道:“参见王爷。” “这位是昆仑派的冯锡范老先生。”吴三桂指着冯锡范,说道:“过两天你随冯先生去一趟神龙教,将那帮装神弄鬼的教徒一网打尽。” 神龙教在云南民间扩张太快,已经有了失控的苗头。 这也是吴三桂必须除掉他们的原因。 “孩儿领命!”吴应熊大喜。 这活儿他喜欢,既能立功还能去神龙教选几个漂亮女教众,岂不美哉? 两人退出大殿来到长廊。 冯锡范落后半步对着吴应熊拱手一礼。“见过世子。” “冯老先生客气。” 冯锡范摸了摸胡须,忽然压低声音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猥琐笑意。“世子可知,那神龙教的圣女龙儿专修一门神龙素女功,百毒不侵功力精纯。但这门功夫有个特性,一旦与男子……她那一身庞大精纯的功力,便会有八成流入与他们……的男子体内。” 吴应熊的脚步猛的顿住,眼睛瞬间冒出绿光。 他资质平庸吃不了练武的苦,现在竟然有这种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一步登天成为绝顶高手的好事? “冯先生此话当真?”吴应熊喉结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冯锡范笑得越发意味深长,“那神龙教圣女,就当是老夫送给世子的见面礼了。” 第86章 圣女落难 神龙谷总坛。 这里本是云南一处普通山谷,神龙教也只是本地宗教之一。 吴三桂入主云南后选中了神龙教大力扶持,以宗教的便利性大举改造云南,将其经营得水泼不进成为吴家的独立王国。 龙儿一身圣女白衣,在一众教徒的簇拥下走在回总坛的路上。神情虽冷淡眼底却藏着傲然。 这几年她替吴三桂摆平了无数不听话的土司,用宗教洗脑用武力镇压。 她自认居功至伟。 “教主,这次您又解决了一个刺头土司,平西王爷定会重重有赏。”身旁的心腹护法恭维道。 “赏赐?为王爷办事是为了光复汉室江山,何谈赏赐。”龙儿脚步微顿语气清冷。 话虽如此但这种手握生杀大权的快感确实让人着迷。 在她眼里吴三桂麾下那些所谓的谋臣猛将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 只有她神龙教才是平西王府最锋利的刀。 回到总坛大殿龙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巡逻的熟悉面孔都不见了,换上了一批眼神躲闪的生面孔。 没等她细想门外就有人高声通报。 “世子吴应熊驾到!以此御酒犒赏教主!” 龙儿眉头微皱但还是起身相迎。毕竟名义上她还是吴三桂的属下。 吴应熊一身锦袍摇着折扇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哪个阴气森森的老头冯锡范。 “参见世子。”龙儿微微欠身。 “教主客气。”吴应熊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却再她身上贪婪的扫视,“父王起兵再即感念神龙教劳苦功高。特命小王与冯师父送来御酒,并封教主为护国圣女。” 他一挥手随从端上托盘。 酒壶酒杯精致无比。 龙儿没有多想,她自信吴三桂此时还需要她。 更何况她的《神龙素女功》早已大成百毒不侵。就算酒里有鹤顶红她也当白开水喝。 “谢王爷。”龙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吴应熊和冯锡范对视一眼,露出了某种得逞的诡笑。 “好酒力!”冯锡范抚掌大笑,那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龙儿。“素闻神龙教神龙素女功玄妙非凡百毒不侵。就是不知道可否敌得过这天下第一奇毒,我爱一条柴……哦不,奇淫合欢散?” 龙儿脸色骤变。 丹田内一股燥热瞬间升腾,原本运转自如的内力竟然遇到了克星,变得迟滞不堪。 “冯锡范!你什么意思?”她厉声喝问。 想要调动内力逼毒,却发现越是运功那股燥热就越是凶猛,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什么意思?神龙教恃功自傲王爷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特令老夫与世子送你们上路!”冯锡范冷笑一声撕下了伪装。 “来人!给我拿下他们!”龙儿大怒拍案而起。 大殿里空荡荡的回声缭绕。那些站在角落里的教徒一个个抱臂冷笑纹丝不动。 龙儿的心沉到了谷底。 “别喊了。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就已经买通了神龙教高层。现在所有教众都会听我们的,冥顽不灵者已经被暗中处死了。” 吴应熊啪的合上折扇得意洋洋的逼近,“本世子听说你的素女功一旦破身,八成内力都会转嫁给哪个男人。现在你中了奇淫合欢散,两个时辰内不与男子交合就会经脉寸断而亡。本世子心善这就来帮你解毒。” “做梦!”龙儿咬破舌尖强行提气,身形如电向殿外冲去。 就算死她也绝不会便宜吴应熊这种草包。 “想跑?”冯锡范冷哼一声拔剑出鞘。剑光冷厉直刺龙儿后心,“死到临头还敢挣扎!”若是全盛时期龙儿或许能与他一战。但此刻她身中剧毒内力十不存一,眼中透出死志。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 在龙儿和冯锡范之间突然炸起一道霹雳之声,雷火窜动。 龙儿看得异常清楚,和她面对面的冯锡范眉心处多了一颗花生米大小的血洞。 冯锡范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震骇。 他离死还有一段短暂的时间,顺着暗器来处看到了偷袭者是谁。 那是一个埋伏在谷中高处的青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怪的火铳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年轻人正吹着口哨一脸戏谑。 冯锡范的脑海里闪过人生最后一段走马灯。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来偷袭我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 我冯锡范堂堂昆仑高手一剑无血这天下之大哪儿去不得?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船被这种暗器给阴了。 我大意了啊没有闪,年轻人你不懂规矩望你以后耗子喂汁。 噗通一声。冯锡范直挺挺的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这就是一剑无血?身体倒是挺硬的,附加了内力的子弹竟然没有直接爆头。”段浪诧异的看着冯锡范缓缓倒下。 “谁?!你是什么人!来人啊!”吴应熊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连后退。 他喊得声嘶力竭。 但殿外的伏兵还没冲进来段浪已经抬起了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吴应熊的脑袋。 “我是谁不重要。”段浪咧嘴一笑,“重要的是你想抢我的女人。小伙子,你的路走窄了。” 砰!又是一声枪响。这把经过系统强化的左轮,每一发子弹都裹挟着段浪的内力,威力堪比巴雷特。 吴应熊的脑袋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当场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这位做着皇帝梦的平西王世子成了无头尸体。 “杀!”谷外成百上千的平西王府精锐甲士举着长矛和钢刀冲了进来。 龙儿此刻虽然双眼迷离但生存的本能还在。她强撑着一口气迅速往外冲去。“不能留再这……”她刚跑出两步腰间一紧。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龙儿姑娘抓稳了。”段浪单手抱着龙儿脚尖点地。 《神行百变》全力催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踩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清兵的脑袋拔地而起。 这群普通人哪里拦得住。 几个起落段浪已经带着龙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离神龙谷的树林中。 段浪将龙儿放下叹了口气一脸正气。“龙儿姑娘是在下来迟一步。我在吴三桂府上听闻了他要清洗神龙教的消息,想着咱们好歹有一面之缘便赶来报信。谁知还是晚了。” 龙儿靠在树上。 面色潮红如血汗水浸透了圣女白袍胸口剧烈起伏。“阁下不必自责。” 她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是我该多谢救命之恩……大恩大德龙儿没齿难忘。” “看你伤得很重,没事吧?”段浪凑近了些满脸关切。 “我……”龙儿刚想直起身浑身骨头却酥软无比,身子一软直接朝前栽倒。 段浪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 龙儿脸颊滚烫热汗涔涔,原本清冷英气的五官此刻却透着惊人的媚态。 “我中了冯锡范的毒……奇淫合欢散。”她咬着牙强忍着体内乱窜的邪火,“现在毒气攻心……” “那我该怎么帮你?”段浪面色严肃正气凛然,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段浪是个大夫讲究医者仁心。 遇到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自然不能明哲保身,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义无反顾。 “我要……”龙儿眼神迷离视线已经无法对焦。“可是这怎么行……不过如果我死了神龙教灭教之仇又有谁能去报……” 她在理智的悬崖边疯狂挣扎,嘴里喃喃自语试图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突然她猛的抬起头盯着段浪。 眼神绽放出母豹般的野性一把将段浪按倒,双手发疯似的撕扯着他的衣物。 段浪仰面躺下极力反抗象征性的推了两下。 可惜根本抵挡不住龙儿这野兽般的行径。 他只能放弃抵抗无力的闭上眼,眼角滑落两行委屈的清泪。 第87章 机智的小郡主 解毒是个细致活。尤其是对于这种号称天下第一奇毒的猛药。必须慎之又慎。 中西结合,具体而微。既要适当的出出汗,也要一步到位。 清晨。天际泛起鱼肚白。 一道由真气震碎的布球轰然爆裂。段浪从中走了出来,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旁边的草地上。龙儿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面色红润如血,光滑如玉的皮肤泛着粉红色的光泽。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再肩膀上,昔日那位高不可攀的神龙教主,此刻脸上只剩下三分妩媚七分慵懒。 美人如玉。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花了我一整夜的时间,总算把你体内的毒给排干净了。”段浪随手折的一根草棍叼在嘴里叹道。 龙儿轻轻白了他一眼。 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我以后可是你的人了,你得对我负责。” “放心。我段浪一诺千金,江湖人送外号诚实可靠小郎君。肯定负责到底。”段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哪就好。只要你愿意负责,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龙儿像只被驯服的野猫顺势依偎进他怀里。 “真的?嘿嘿嘿……”段浪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坏笑。 “不要了嘛……人家昨晚的伤还没好透呢。等明天好不好?”龙儿身子一颤,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饶了你了。穿上衣服,该出去了。”段浪拍了拍她的肩膀。 昨天还英气勃勃、杀伐果断的教主大人,如今却变成了妖娆妩媚的小鸟依人。 “阿浪,你过来嘛。”龙儿整理好衣襟声音软糯。 段浪走过去。 龙儿立刻依偎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从小就听师傅说,吴三桂是个大好人,大英雄。为了汉人江山忍辱负重。现在才知道,其实啊,那未必是真的。” 段浪也是拍着胸脯保证:“龙儿你放心。哪老狗敢算计你,我一定为你和神龙教报仇。” 龙儿丝毫没有在意段浪又开始作怪的手。 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脸。“那是当然了。我们神龙教的武功特殊,一旦跟人好了之后,身上的功力,有八成就会转移到男方身上。所以我现在身上只剩下两成功力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而且,你跟我好了之后,你就是神龙教的圣王了。你也有责任为我们神龙教报仇。” “就算你不说,我也想找吴三桂的麻烦。这老小子蹦跶不了几天。”段浪笑着捏了捏龙儿的俏脸。 随即他面露心疼。“龙儿,真是苦了你了。一下子少了这么多的功力,对你的身体影响大吗?我能不能把它再传回去?” 龙儿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甜蜜。“没事的。对我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而且,我只要慢慢重新修炼就可以了。” “传回来是不可能的了,你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 “以后,我整个人,还有神龙教,都是你的了。你可不能像吴三桂那样忘恩负义。” “这个你放心,把心放好。”段浪另一只手扶了扶心脏外包。 嘴上这么答应着。段浪心里却暗自琢磨:传不回去?那也未必。 他想起了之前在京城的经历。当时他自己运转《猿击术》进行双修,同时让系统自动挂机修炼《童子功》。 结果那两门风马牛不相及的功法,尽然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系统强行把这俩功法搓成了一个全新的功法。 “既然《童子功》能和《猿击术》融合。哪这《神龙素女功》是不是也能卡个BUg?”段浪脑子里灵光一闪。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找龙儿学了《神龙素女功》的运行法门。 到时候自己运转融合后的《猿击术》,再让系统强行挂机《素女功》。 挂机系统为了保持运转,极有可能会再次将两种功法强行揉捏在一起,形成新的功法。 只要融合的功法运转过,天道酬勤又能固定成果,好像可行啊。 与此同时。神龙谷外围。 九难师太和阿珂阿南一直潜伏在附近的客栈,随时关注着动静。昨晚那声巨响和冲天的火光,让三人心惊肉跳。 三人赶到神龙谷附近。才发现整个总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神龙教弟子四散奔逃,吴三桂的兵马正在漫山遍野的搜捕。 九难随手抓了个落单的教众,逼问之下才知道大概情况。 有个拿奇怪火器的年轻高手单枪匹马杀穿了总坛,不仅毙了冯锡范和吴应熊,还把教主给救走了。 “是他。”九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欣慰。“这小子,手段果然了得。” “师弟没事就好。”阿珂拍了拍胸口。 “走吧,回小院等着。”九难挥了挥手。 她对段浪有绝对的信心。凭他那身炉火纯青的神行百变再加上手里威力无穷的火器,这天下大可去得。只要他全力想走没人能留住他。 日上三竿。城东小院。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大家都好担心你哦。” 段浪刚推开院门,大小双儿就一脸惊喜的迎了上来。 “担心我干什么?你们难道以为,这世上还有谁能够伤到我吗?”段浪大笑着一手一个,将大小双儿都抱在怀中,左拥右抱的走进了院子。 而一直跟在段浪身后的龙儿,也随之跨过了门槛。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原本也准备笑脸迎接的太后何敏,看清了龙儿的脸,面色瞬间大变。她吓得不敢置信的后退了两步。“你……你……” 作为昔日被龙儿囚禁了好几年的受害者,她对这张脸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 “母后,你怎么了?”建宁公主芽子连忙扶住何敏,奇怪的看向龙儿。就是一个漂亮女人而已啊,有什么可怕的? 段浪松开双儿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阿敏。以前龙儿也是奉了吴三桂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你的真正仇人其实乃是吴三桂。而现在,吴三桂起兵在即,却反手抹杀功臣,将整个神龙教都一网打尽,只有龙儿一个人逃了出来。你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仇人——吴三桂!” 这番话直接把矛盾转移到了外部。 龙儿何等聪明。立刻上前一步盈盈行了一礼。“以往我有不当之处,还望妹妹海涵。” 这声“妹妹”叫得极有水平。即便她现在落魄了,成了段浪的人,没了以往的鸿图霸业。但是在段浪众多的女人之中,她也要做大姐大。 何敏这些年活在龙儿的阴影下,对她是又恨又怕。 此时见龙儿主动道歉,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光是看龙儿淡淡微笑的脸上,眼底藏着的那抹锐利光芒便知道这女人不好惹。 龙儿武功盖世,她却没什么武功。纵使这些时日段浪灌输给了她大量的功力,可她根本不会用。怎么可能是龙儿的对手? 和段浪相处这么多时日了,她很清楚段浪的性格。除非下死手,否则后院起火这种事他肯定不会插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口气她忍了。 “没……没关系。从今以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以前那些事儿,就让它随风去了。”何敏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比哭还难看。 “多谢妹妹宽宏大量。”龙儿轻笑。 何敏要是不老实她有得是办法收拾她。毕竟她这么多年的神龙教圣女可不是白当的。 如果何敏老实,那她不介意给些补偿,比如指点她几招之类的。 “喂。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放我离开啊?” 这个时候,躲在角落柱子后面的一道身影弱弱的出声。正是小脑斧沐剑屏。 段浪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这两天吴三桂的人还再满城到处搜查沐王府的人,你不知道吗?这个时候我放你跑出去,怕是过不了一时三刻,你就得被吴三桂手下的兵痞给抓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恶趣味的狞笑。“然后,他会让一堆身强力壮的男人围着你……最后抢走你的奶瓶啊!” 沐剑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 她也很配合的露出惊恐的表情。不是被段浪的话吓到了,而是被段浪这个人给吓到了。 等她回过神来想到现在的处境,脸上不由得一黯。 第88章 一石二鸟 这两天她也不是没有听到风声。 满大街都有吴三桂的兵马在宣传,要在明天将沐王府两天前行刺的凶手押赴刑场,一个个砍掉脑袋。 “你……你那么厉害。我求求你,你救救吴大叔他们好不好?”沐剑屏想了想最后向段浪露出一个小兽般可怜兮兮的目光。 “凭什么?我又跟他们不熟,我才懒得去救他们呢!”段浪耸了耸肩。 “哪……哪……”沐剑屏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沐剑屏她只是单纯,只是胆小,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聪明。 其实她很聪明。 她看得出来,段浪就是个老色批了。身边有那么多漂亮女人,一个是满清的太后,一个是神龙教的教主。这两个女人几乎都不是省油的灯,却偏偏还让段浪给一勺烩了。 沐剑屏再想到自身。她还是沐王府的小郡主,也不算丑。怎么着,对段浪也算是有一定吸引力吧?否则当日他为什么就偏偏把我一个人给救出了平西王府? “哪……我也做你老婆,也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救救吴大叔他们?”沐剑屏咬了咬嘴唇,看了看何敏又看了看龙儿,最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段浪和龙儿、何敏对视一眼。三个人无不哈哈大笑。 “你们……你们笑什么啊!我是认真的!”沐剑屏气得直跺脚,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嘟起了嘴巴。 龙儿走上前伸手捏了捏沐剑屏带酒窝的脸颊。“夫君,既然小郡主这么有诚意,我看你不妨就答应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 段浪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看着眼前这个小脑斧。 “至于吴三桂,我本来就没打算放过他。” 龙儿坐在一旁,手里剥着一颗葡萄。 指尖染着淡淡的紫色,送到段浪嘴边。 她眼神玩味地看着沐剑屏。 “小郡主送上门来,倒是一步妙棋。” “一石二鸟。” 她转头看向段浪,眼中闪烁着属于上位者的野心。 “这些年云南在吴三桂的控制下,铁桶一般。” “我有神龙教教主的身份,可以帮你收揽人心和江湖势力。” “如果再有沐王府的小郡主嫁入段家,沐家两百年的威望加上神龙教的渗透力。” “云南,就是你的后花园。” 段浪张嘴咬住葡萄,舌尖轻轻卷过龙儿的指尖。 龙儿身子微微一颤,嗔了他一眼,却没缩回手。 这女人,确实聪明。 她在心中筹谋的,是如何将段浪推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到时候,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为了以后的大业,让段浪多娶几个女人算什么? 只要她是正宫,其他的都是点缀。 “你这只小脑斧啊,还真是傻得可爱。” 段浪好笑地伸出手,捏了捏沐剑屏那婴儿肥的脸颊。 手感不错,软糯Q弹。 “我不傻!我真不傻!” 沐剑屏脸鼓起了两个包子,不服气地说道。 脑袋往后缩了缩,却被段浪的气场压制,不敢真躲开。 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着这对“奸夫淫妇”。 …… 平西王府。 此时已是一座修罗场。 殿内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充满了浓烈的血腥味。 吴三桂重重地跌坐在虎皮宝座之上。 手中的密信被揉成了粉末。 死了。 应熊死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大殿穹顶,眼神空洞。 原本只是让吴应熊去历练一下。 跟着冯锡范去收割神龙教这颗果实,将来好顺理成章地接手江湖势力。 怎么忽然间,天就塌了?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吴应熊死了,他就算打下这偌大的江山,穿上那身龙袍。 没人继承,又有何用? 给谁看? “是谁干的?” 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双目一片血红。 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珠。 声音低沉,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跪在下方的探子,额头冷汗直冒。 汇聚在下巴上滴答滴答落在地砖上,却不敢去擦一下。 “回……回王爷。” “当时天黑,来人又太隐蔽了,属下等人也没有见到凶手。” “不过当时世子和冯先生正在围杀神龙教主龙儿。” “想来应该是她安排的人手,用了一件极为厉害的暗器,瞬间杀死了世子和冯锡范老先生。” “龙儿?” “龙儿?” 吴三桂咀嚼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龙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怒吼声震得大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旋即,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禀告之人。 “你将当时情况仔细说给我听!一个字都不许漏!” 那人不敢怠慢,颤抖着声音将当时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听到龙儿喝下了奇淫合欢散,功力大减,一行人只剩下十来人时。 吴三桂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团火在里面炸开。 “你的意思是。” “你们五千精兵,在围剿了神龙教之后,龙儿只剩下半条命,还喝了那等淫毒。” “你们还让她杀死了冯锡范和世子?” “废物!” “都是废物!我要你们有何用!” 轰! 吴三桂勃然大怒,身影瞬息之间扑到了那禀告之人的面前。 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以迅雷之势插入了那人的双眼。 噗嗤。 鲜血飞溅。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掐断。 吴三桂双手扣住眼眶,往上一提。 撕拉一声。 竟是将那人的脑袋硬生生地从脖腔上扯了下来。 无头尸体喷出一股血泉,抽搐着倒下。 吴三桂提着滴血的头颅,满脸血污,状若疯魔。 他不是不知道,此事怪不得那些跟随吴应熊的官兵。 实乃非战之罪。 可是满腔的怒火,让他不发泄出来的话,他感觉自己会被憋疯的。 “龙儿!!” “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 临近中午。 段浪带着龙儿,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安置九难师太的小院。 龙儿已经换回了女装。 一身红衣胜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小院内。 九难师太正闭目打坐。 阿珂和阿南心不在焉地练着剑,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院门口。 看到段浪身影的一瞬间,两女眼睛一亮,纷纷扔下长剑。 “师弟!” 阿珂跑得最快,带起一阵香风。 然而,当她看到段浪身边那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红衣女子时。 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 阿珂自负美貌,但在龙儿这种成熟霸气、媚骨天成的女人面前。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还没长开的青涩果子。 段浪笑着拍了拍阿珂的脑袋,带着龙儿走进屋内。 关门。 落座。 “师父,这是龙儿,现任神龙教教主。” 九难师太睁开眼。 她昨晚就知道了消息,并未太吃惊。 只是目光在龙儿身上扫了一圈,微微颔首。 段浪接着说道:“师父不用担心,她现在是我的人了。” “龙儿,给师父见礼。” 龙儿也很给面子。 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龙儿见过师太。” 等龙儿行礼完毕,九难师太才开口。 “这是怎么回事?” 阿珂和阿南也是一脸疑惑。 那脸上的神态,分明在说:明明是我先来的……怎么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个教主? 段浪言简意赅地把昨天晚上的经历讲了一遍。 当然,解毒的过程,自然是春秋笔法。 只说是用内力逼毒,凶险万分。 即便如此。 还是让阿珂和阿南两个女孩子听得面红耳赤。 此时,两个女孩子的想法竟然出奇的一致。 如果是自己中了那种毒药,师弟一定也会这样救自己的吧? 甚至。 还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第89章 刺杀与营救 九难师太看向阿珂阿难叹了口气。 “阿珂与阿南也是我视若己出的弟。如今你进了门,这院子里的位置,该如何排?” 阿珂和阿南立刻竖起了耳朵,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龙儿笑了。 那笑容,自信而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没有回答九难的问题,反而转身看向段浪,声音娇媚。 “夫君,你说呢?” 这个球,她轻飘飘地踢了回来。 她很清楚,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不合适。说自己要做大,会显得霸道,惹人反感。说自己愿意做小,又委屈了自己神龙教主的身份,失了气势。 只有让段浪这个一家之主亲自开口,才能一锤定音,堵上所有人的嘴。 阿珂和阿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段浪,既有期待,又有哀求。 段浪尴尬放下茶杯,扫了众人一眼。 他走到龙儿身边,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然后才看向九难。 “师父,您是长辈,这些事本该由您做主。” “但龙儿的身份特殊,她不仅是我的女人,更是日后我们谋夺云南大业的左膀右臂,所以,她只能是正妻。” 这个答案,不留任何余地。 阿珂的身体晃了晃,眼眶瞬间就红了。 阿南也低下了头,满脸失落。 龙儿靠在段浪怀里,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得意与满足。 “不过嘛”段浪话音一转,看向泫然欲泣的阿珂和阿南。 “这正妻之位,代表的是权力和责任,是以后要替我管理整个云南内务,乃至将来天下后宫的。龙儿当过教主,精于权谋,她最合适。” “至于两位师姐,”他松开龙儿,走到阿珂和阿南面前,一手一个,将她们搂进怀里,柔声道,“你们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让我宠着就行了。那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情,交给男人和龙儿去做。” “正妻之位,听着风光,实则劳心劳力,是个苦差事。我可舍不得我的好师姐去吃这个苦。” 一番话,偷换概念,将地位置换成了劳役。 阿珂和阿南本来满腹委屈,被他这么一抱一哄,听着这番歪理,心里的那点不甘和怨气,竟鬼使神差地消散了大半。 是啊,师弟是心疼我们,才不让我们当正妻的。 那个位置,又累又苦,还是让那个新来的女人去干好了。 九难师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死的都能被他说成活的! 可偏偏,自己这两个傻徒弟,还就吃这一套! 她看着被段浪三言两语就哄得脸颊绯红、忘了委屈的阿珂和阿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定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有段浪在这里和稀泥,谁也别想动摇龙儿的地位。 龙儿走到阿珂和阿南面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语气却亲切柔和。 “两位妹妹,以后姐姐我主外,替夫君打理江山。这后院之内,还要请两位妹妹多帮衬着呢。” 她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宣示。 在她看来,自家相公去哪里浪都不重要。 只要她在外让相公有面子,在家让相公有里子,在卧室让相公有乐子。 那谁也撼动不了她的位置。 况且相公院子里还有四个呢,再多几个又算得了什么。 阿珂和阿南对视一眼,还能说什么?只能红着脸,蚊子哼哼似的叫了一声。 “龙姐姐……” 私事定下,该谈正事了。 几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变得肃杀起来。 “刺杀吴三桂之后,我不准备将云南这份基业便宜其他人。” 段浪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我打算让龙儿利用易容术,取而代之。” “只要吴三桂死了,龙儿易容成他的样子。” “再利用神龙教的手段,大肆在云南小朝廷之中换血。” “逐步将吴三桂的云南,变成龙儿的云南。” “变成我段浪的云南。” 九难沉吟片刻。 “吴三桂府上精兵无数,高手如云。” “如果要替代他,就必须悄无声息地杀死他。” 段浪点头。 “明天就是机会。” “吴三桂会处刑沐王府的人。” “我打算去劫法场,闹出大动静,吸引所有护卫的注意力。” “到时候,需要师父与龙儿一起潜入,暗杀吴三桂。” “只要速度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杀了他,龙儿再易容顶替,自然天衣无缝。” 九难担忧道:“这样一来,所有压力就全在你一个人身上。” “法场之上,那是千军万马。” 龙儿也是一脸紧张:“相公,不可涉险。” “无须担心。” 段浪站起身,解开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 “其实我不但天生神力,而且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已经大成,刀剑难伤。”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匕首,递给龙儿。 “来,用你的全力,捅我。” 龙儿吓了一跳:“你疯了?” “相信我。” 段浪眼神坚定。 龙儿咬了咬牙,她知道段浪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她一刀刺向段浪的胸口。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匕首应声而断。 段浪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这……” 九难师太倒吸一口凉气。 “加上龙儿八成内力,万军从中我也来去自如。” 段浪穿好衣服,笑道。 “倒是师父和龙儿,一定要当心。” “特别是龙儿,只剩下两成内力,务必一击必杀。” …… 次日。 昆明城菜市口。 人山人海,喧闹声直冲云霄。 段浪混在围观的人群中,头上戴着个斗笠,压低了帽檐。 周围布满了身穿铁甲的清军。 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一看就是个陷阱。 高台之上,监斩官挺着大肚子,一脸横肉。 他指着跪成一排的沐王府众人,大声喝道。 “这群乱臣贼子!竟敢刺杀王爷!简直是胆大包天!” “沐王府早已是过眼云烟,你们这群前朝余孽,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呸!” 沐王府的铁背苍龙柳大洪须发皆张。 虽然被五花大绑,却依然昂着头。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背叛大明,乃是千古罪人!” “我等杀贼,那是替天行道!今日虽死,也是为了大义!” “只求痛快一死,绝不受辱!” “对!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其他的沐家死士也纷纷怒骂,骂声不绝于耳。 视死如归。 唯独跪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男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正是刘一舟。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啊!” “我和他们没关系,我是被裹挟的!” “求求王爷开恩,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看得周围人都直皱眉头。 完全没有半点江湖人的骨气。 “软骨头!” 柳大洪一口唾沫吐在刘一舟脸上。 “沐王府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废物!” 监斩官冷笑一声。 “现在求饶?晚了!” “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一口烈酒喷在刀刃上。 寒光闪烁。 段浪手指微动,正准备动手制造混乱。 突然。 一阵整齐的喊杀声从人群外围爆发。 “天地会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杀狗官!救义士!” 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手持长剑,身法飘逸。 带着一群红花绿巾的好汉,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法场的包围圈。 为首之人,正是陈近南。 段浪的手僵在了半空,嘴角抽了抽。 妈的。 这活儿都有人抢? 第90章 计划成功 刑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陈近南的剑法确实飘逸,剑气纵横间,几个刽子手便捂着咽喉倒下。 天地会的好汉们一拥而上,手忙脚乱的斩断沐王府众人身上的绳索。 但这里是吴三桂苦心经营的昆明城。 四周的街巷里涌出密密麻麻的铁甲步兵。弓弩手占据了高处,箭矢如飞蝗般射下,将天地会的人压制在法场中央。 陈近南等人武功虽高,但这等军阵冲杀,时间一久内力耗尽,必然会被活活耗死。 此刻人群散开,独留段浪一人站在原地。 虽然装逼的机会被抢了,但这不重要,段氏表演法则,ShOW Time! 他反手握住背后大夏龙雀的刀柄,猛地吸了一口气,声如洪钟。 “陈总舵主莫慌,奔雷手文泰来在此!” 陈近南一剑荡开三柄长矛,转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跃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顿时面露喜色。“文兄弟!” 段浪懒得废话,长刀出鞘。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铁浮屠,直接撞进了清军的密集阵型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神刀斩,一刀挥出,匹练般的半月形刀芒撕裂空气。 最前排的十几个铁甲兵连人带盾被斩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而出。 几把钢刀趁机砍在段浪的背上和肩膀上。 铛铛几声脆响,火星四溅。钢刀卷刃崩碎。 清兵们骇然失色,这根本不是人。 段浪反手又是一刀,将偷袭的几人枭首,身影鬼魅般在军阵中穿梭。每一刀落下必有残肢断臂飞起。 这种割草的快感虽然不错,但效率还是太慢。 段浪意念一动,掏出几枚从上个世界带来的高爆手榴弹,用大拇指挑开拉环。 “都给我退后!”他冲着陈近南大吼一声,将手榴弹天女散花般扔进了远处的弓箭手阵地。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残破的尸体和砖瓦被气浪高高抛上天空。 巨大的动静让整个昆明城都颤抖了一下。 远处的街道上,平西王府的重甲亲卫水流般朝着菜市口涌来。 段浪提着滴血的长刀,冲着陈近南一歪头。 “我来断后搞大动静,你们带沐王府的人先走!” …… 同一时间,平西王府深处。 “龙儿,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吴三桂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龙儿晒然一笑,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 “我为什么不敢出现?你要搞清楚,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 她缓步走近,红裙摇曳。 “昔日你来云南,除了军队什么都没有。是我神龙教出了大力气,帮你收拢土司,稳固根基。方才有了你现在能够裂土分疆的资本。” “但是你呢?过河拆桥,灭我教众,骗我喝下奇淫合欢散。” 龙儿眼中杀机毕露。“难道只许你对我下手,不许我反击?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吴三桂面无表情的听完。 “没有我大力扶持,你们神龙教早就被其他教派吞并了。是我给了你们走向辉煌的机会。” 他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按在桌案上。 “现在你们辉煌落幕,我翻手将你们打入尘埃,那你们就该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笑话!” 龙儿冷笑出声,眼中满是不屑。 “你也配称君?等你什么时候坐上了紫禁城里面那个宝座,再来对我说这套大道理。到时候你再看看,我会不会凭你一道圣旨就束手就擒!” 她是个女人,但也握了这么多年的生杀大权。 这种腐儒的君臣论调,根本套不住她对生存和野心的渴望。 九难师太手中佛珠一停。 “龙儿,不要和他废话,先解决他。” “是吗?我倒是想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吴三桂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暴起。 他根本没管九难,而是化作一头苍老的恶狼,五指成爪,猛地扑向了龙儿。 作为神龙教昔日的靠山,他太清楚神龙素女功的底细。 龙儿既然解了毒,内力必然十不存一,这是最软的柿子。 然而他低估了九难的反应。 一道雄浑的掌风从侧面截击而至。九难师太宽大的僧袍鼓胀,一掌拍向吴三桂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 吴三桂干瘪的身躯剧烈震颤,被这一掌直接击飞,重重撞在身后的实心青砖墙上。 墙面龟裂,他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锦缎。 龙儿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跟着这老贼这么久,我居然没察觉出来他也是个绝世高手,真是藏得够深!” 惊讶归惊讶,下手绝不留情。 “送你上路!” 龙儿眼中厉芒一闪,身形如离弦之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吴三桂。 她十指弯曲成爪,血红色的指甲妖艳而凄美,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寒光。 吴三桂刚想挣扎起身。 龙儿的手已经洞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流下。 老头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嘶声,终于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九难师太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点点头。 “外面的护卫快被动静引来了,剩下的交给你。” 说罢,她身形一闪,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龙儿抽出手,随手扯下吴三桂衣服上的一块布擦干净血迹。 时间紧迫,她迅速解下包袱,掏出准备好的人皮面具和衣物。 换上吴三桂的同款王储便服。 面具贴合肌肤的瞬间,她佝偻起背脊,眼神中的妩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吴三桂独有的阴冷与老辣。 为了不留破绽,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滴化尸水在吴三桂脸部的伤口上。 伴随着滋滋的白烟,那张脸很快被腐蚀得面目全非,连咽喉的爪口也糊成了一团焦肉。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的摩擦声。 龙儿背着双手,拉开房门。 走廊上的火把照亮了她的脸,赫然是吴三桂那张布满阴霾的面孔。 几个带刀侍卫看清来人,立刻单膝跪地。 龙儿转过身,伸出手指着书房地毯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声音沙哑低沉。 “刺客都跑到了我的面前,你们还一无所觉?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带头的两个亲卫额头冷汗刷的就下来了,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爷恕罪!小人等该死!” 龙儿冷哼一声,衣袖一甩。 “今晚值班的亲卫,都给我去领二十军棍!下次如有再犯,决不轻饶!” 那两个亲卫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这个时候王爷正处在最愤怒的火山口,防守出了这么大漏洞居然只罚了二十军棍。 这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谢王爷法外开恩!” 两人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招呼手下赶忙进去处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 龙儿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被抬走的吴三桂。 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从现在起,云南,换主子了。 第91章 收取报酬 菜市口。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段浪站在血泊的中心,那身青布长衫已被染成暗红。 周围的清兵紧紧攥着长矛,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却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甚至没人敢与他对视。 那道身影,方才在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带来的冲击太过恐怖。 杀够了。 威慑已经形成。 段浪甩了甩大夏龙雀刀锋上的血珠,归刀入鞘。 清脆的合鞘声,在死寂的刑场上格外刺耳。 “想死的,尽管上来。” 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秒,段浪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模糊。 他如同一只大鸟掠过高墙,在数百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消失在长街尽头。 …… 城西,天地会的一处秘密据点。 沐王府幸存的众人身上还带着血迹,惊魂未定。 见到段浪推门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那是看救世主的眼神。 沐小公爷沐天波快步上前,对着段浪深深一揖到底。 “晚辈沐天波,谢过文大侠救命之恩!” 他身后,铁背苍龙柳大洪等人也齐齐跪拜,老泪纵横。 陈近南站在一旁,满脸动容,拍了拍段浪的肩膀。 “文兄弟,侠肝义胆!万军从中救人还能全身而退,这份武功气魄,陈某自愧不如。” “总舵主言重了。” 段浪扶起柳大洪,面色肃穆,一身正气。 “大家都是汉家儿女,同气连枝。见到义士蒙难,我怎能袖手旁观?” 他说得大义凛然。 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就是那个为国为民、不求回报的奔雷手文泰来。 段浪心里却在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报酬早就谈好了。 简单的寒暄客套后,众人分道扬镳。 沐小公爷临走前,再次许下了“赴汤蹈火”的承诺。 段浪目送他们离开。 很好,闲杂人等都清场了。 该回去找那只小脑斧收账了。 …… 城东小院。 段浪推门而入,浓烈的血腥气立刻灌满庭院。 院子里,大小双儿正坐在石桌旁做着女红,听到动静抬起头,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公子!” 两姐妹慌乱地扔下针线跑过来,眼圈瞬间红了,围着他上下检查。 “公子你受伤了?怎么出这么多血?” 段浪抬起手臂,随手扯下沾满血污的外袍扔在地上。 “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去烧水,我要沐浴。” 片刻后,后院热气蒸腾。 宽大的浴桶里,水温正好。 段浪洗去一身黏腻的血污,靠在桶壁上,舒服地发出一声长叹。 大小双儿挽起衣袖,一左一右站在浴桶后。 四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他的肩颈上,力道适中地揉捏着。 洗尽铅华,温香软玉在侧,段浪的兴致自然也就来了。 他闭着眼享受按摩,忽然反手一捞。 哗啦一声水响。 左边的少女惊呼一声,直接跌进浴桶,水花溅了满地。 段浪顺势将她圈在怀里。 怀里的少女衣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他也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揉捏。 “让我猜猜,你是大双儿,还是小双儿?” 段浪低头,在她耳边吹着热气。 怀里的少女被他玩弄得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软糯发颤,带着哭腔。 “公……公子……我是小双儿……” 段浪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很快,小双儿便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彻底没了力气。 段浪这才抬起头,看向还站在浴桶外的大双儿。 只见大双儿此刻的手指僵在段浪肩膀上,揉捏的动作早已停下。 她咬着嘴唇,俏脸通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心灵相通倒是有点意思。” 段浪笑了,将怀里的小双儿扶正,然后一把将大双儿也拉进水里。 “凭我多年行医经验,你们这症状很明显。” 两姐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得一愣。 段浪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小双儿,又指了指大双儿。 “浑身发烫,手脚无力,这是病,得治。” “你们两个,这是都发烧了。” “公子!” 两姐妹又羞又急,异口同声地娇嗔道。 “别怕。” 段浪左拥右抱,哈哈大笑。 “还好你们公子是祖传的神医,最擅长治这种发烧腿软的病。” 浴桶里水声潺潺。 段浪刚准备下猛药,耳朵突然微微一动。 墙壁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 隔壁就是沐剑屏的屋子。 这小郡主,还偷听? 段浪挑了挑眉,不再压抑水声,反而加大了动作的幅度。 水渐渐凉了。 段浪哗啦一声站起,带着浑身瘫软的两姐妹跨出浴桶。 “这里地方太小,没法放开手脚治疗。” 帷幔落下。 …… 半个时辰后,段浪神清气爽地起身,换上一件宽松的长袍。 他推门而出,径直走向隔壁。 门没锁。 段浪闪身而入。 沐剑屏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坐立不安。 书拿倒了。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门口。 段浪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突然俯身,贴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 “好听吗?” “啊!” 沐剑屏吓得像只炸毛的小猫,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书也掉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 “墙角听得过瘾吗?” 段浪把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侧。 “谁……谁偷听了!” 沐剑屏奶凶奶凶地瞪着他,试图掩盖心虚。 “我读春秋的。” “哦?倒着读?” 段浪瞥了一眼地上的书,戏谑道:“小郡主天赋异禀啊。” 沐剑屏羞愤欲死,红着眼眶骂道:“你无赖!” “我是无赖。” 段浪收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但我这个无赖,已经把你们沐王府的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了。” “现在,该你履行诺言了。” 沐剑屏身子一僵。 那是她求段浪救人时,许下的诺言。 “可是……能不能……缓缓?”她扭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 “不能。” 段浪一把将她抄起,大步走向床榻。 “我这人最公平了,办了事,就得收钱。” 他把沐剑屏扔在柔软的被褥上,欺身而上,压住了她的反抗。 “我没有办了事,还不收钱的先例。既然事已办妥,那你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 傍晚。 残阳如血。 段浪走出小院,觉得内力涌动,精神百倍。 他来到九难师太暂住的偏院。 阿珂和阿南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到段浪回来,两女立刻收剑跑了过来。 “师弟!” 九难师太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佛珠,看到段浪,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段浪坐下,阿珂立刻乖巧地奉上热茶。 他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龙儿的身影。 心里立刻有了底。 若是出了岔子,龙儿肯定会跟着师父一起撤回来求援。 既然只有师父一个人回来,那就说明狸猫换太子的计划成功了。 “师父,事情成了吗?” 段浪喝了口茶,明知故问。 “成了。” 九难师太睁开眼,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吴三桂已死。龙儿姑娘易容成他的模样,暂留王府稳定大局。” “她怕亲卫起疑,我就先回来了。” 段浪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龙儿一人行事不便,我先过去帮她。” 段浪回头,看着九难和阿珂,露出一口白牙。 “等王府彻底稳定后,再接你们进去。” “以后这云南,就是咱们家的后花园。” 第92章 假戏真做 平西王府,寝殿。 龙儿顶着一张老脸,那是吴三桂的脸。 她正对着铜镜调整着鬓角的白发,然后转过身,用那双苍老阴鸷的眼睛冲着段浪抛了个媚眼,声音却刻意压低成了那种烟酒嗓。 “夫君你看,没有破绽吧?” 段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别!”段浪抬手挡住视线,“你顶着这张老橘皮脸冲我笑,我容易萎。” 龙儿“切”了一声,恢复了原本清脆娇媚的声线,白了段浪一眼。“男人啊,都是鳝变的,只看皮囊。”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巡逻的亲卫。 “吴三桂的这些亲卫,一天十二个时辰从不离身,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人了。连他们都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唔……我现在既然是平西王了,晚上总得找人侍寝吧?不然容易露馅。”龙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看那个陈圆圆就不错,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儿,以前只闻其名,晚上……” “咕隆。” 段浪喉结滚动了一下。 …… 第二天 龙儿似笑非笑地凑过来。“夫君,你就在家里好好玩,我和大小双儿出去办事了啊。” 说完,她在段浪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神龙教虽然总坛被毁,但在云南各地还有不少分坛。 龙儿这次带走双儿,就是为了将这些散落的势力收拢起来,掺沙子进吴三桂的军队里,彻底把这云南变成铁桶一块。 至于大小双儿,这两天已经被龙儿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口一个“大姐”叫得比亲姐还亲。 “安心去吧,家里交给我。”段浪摆了摆手。 “那夫君大人玩得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搞出人命了哦。” 龙儿留下一个暧昧的眼神,带着大小双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王府。 房间里安静下来。 段浪摸了摸鼻子。 他还是没有扛住龙儿叫陈圆圆侍寝的诱惑…… 主要是因为陈圆圆她吧…… 他叹了口气,熟练地戴上了人皮面具,换上了王爷的常服。 没办法,龙儿不在,这出空城计总得有人唱下去。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亲卫的通报声。 “王爷,陈夫人求见。” 段浪眉毛一挑。 这两天龙儿借着“遇刺”的名头,对亲卫队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那些必定死忠于吴三桂的人,都被调离了亲卫,去了其他地方。 而那些意志不怎么坚定的方才留了下来,然后她又大力提拔了一些原本对神龙教比较亲善的人加入其中。。 “让她进来吧。”段浪压低嗓音,模仿着吴三桂的声线。 片刻后,珠帘掀动。 一个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段浪虽然阅女无数,但此刻呼吸还是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媚到了骨子里的脸。 黛眉如远山,朱唇似樱桃,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三魂七魄。 然而,拥有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她却穿着一身素净到极致的青衣,发髻也只挽了个简单的单螺髻,未施粉黛。 这种极度的素雅与极度的妖媚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感。 就像是一朵开在古佛青灯旁的红莲。 “妾身参见王爷。”陈圆圆福了一礼,声音软糯,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润。 “平身吧。”段浪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淡。 陈圆圆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段浪脸上细细打量。 看不出破绽。 无论是眉眼的间距,还是眼角的皱纹,甚至连那种阴沉的气质,都与吴三桂一般无二。 加上世子吴应熊刚死,王爷有些性情大变也是正常的。 可是…… 陈圆圆心中却始终有疑虑。 昨晚那个人……虽然面貌一样,但有些东西是伪装不了的。 比如体积。 再比如那种让她昏死过去的能力。 如果不是她昨晚以为吴三桂痛失爱子,打算默默承受,中途昏了过去……或许当场就提出质疑了。 这一上午,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这才以此来试探。 陈圆圆看着眼前这个“王爷”,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到答案。 可是段浪的眼神,根本看不透。 陈圆圆咬了咬牙,忽然轻声说道:“王爷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你为我写的那首诗吗?” 段浪心里咯噔一下。 诗? 他哪知道吴三桂那个老匹夫写过什么酸诗? 不过这平西王府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陈圆圆,迟早也是他的人,而且,阿珂还在偏院住着。 我也是我忙忘了,不然昨天就该让她们见面了… 段浪忽然笑了,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揭下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露出了一张英俊得过分的年轻脸庞。 “诗我是不会作,不过如果你想见女儿,我倒是可以带你去。” “啊!” 陈圆圆惊呼一声,吓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 “你……你是谁?” 陈圆圆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听到“女儿”二字,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道。 …… 王府偏院。 这里是九难师太和阿珂暂住的地方,幽静雅致。 段浪带着陈圆圆走进院子的时候,阿珂正在练剑。 看到段浪,少女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弟!” 阿珂像只欢快的百灵鸟,飞扑进段浪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小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 “你这几天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被那狐……被龙姐姐迷得把我和师父都忘了呢!” 段浪揉了揉她的头发,苦笑道:“这几天忙着扮王爷,哪有空啊。这不,一有空就带人来看你了。” “带人?谁啊?” 阿珂好奇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段浪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那里的陈圆圆,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像是在照镜子。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阿珂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青春逼人;而陈圆圆是盛开到极致的牡丹,风韵犹存。 这对母女站在一起,美得让人窒息。 “你……你是阿珂吗?” 陈圆圆颤抖着伸出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有了亲生女儿在眼前,什么吴三桂,什么王府剧变,此刻在她心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个随波逐流、孤苦半生的母亲。 “你……你……” 阿珂看着那张和自己宛如复制粘贴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是血脉相连的本能。 “阿珂!我苦命的女儿啊!” 陈圆圆再也抑制不住,扑过来一把抱住阿珂,放声大哭。 “是娘对不起你!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这么多年,娘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啊!” 阿珂被这个陌生的美妇人紧紧抱着,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身体僵硬,却怎么也推不开。 她茫然地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九难师太。 “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说是我娘……可师父你不是说,我爹娘早就死了,我是个孤儿吗?” 九难师太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佛珠,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看着抱头痛哭的陈圆圆,看着阿珂那双酷似当年那个人的眼睛。 复仇的快感消退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愧疚。 她利用了这个孩子十几年。 把她培养成刺杀亲父的工具。 “阿珂……”九难师太闭上眼,声音沙哑,“她……她真的是你的母亲。” “那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 阿珂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最敬爱的师父,竟然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九难沉默不语,只是拨动佛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陈圆圆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物。 她擦了擦眼泪,不想让这位前朝的长公主太过难堪。 不管怎么说,大明亡了,她陈圆圆背负了红颜祸水的骂名,心中对大明皇室终究是有一份愧疚。 “阿珂,别问了。” 陈圆圆拉着阿珂的手,柔声说道:“娘慢慢跟你说。这里风大,我们进屋去。” 说完,她看了一眼段浪,眼中带着一丝感激。 然后拉着还在发懵的阿珂,走进了旁边的厢房。 院子里,只剩下段浪和九难师太。 段浪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师父,仇报了,心结也该解了。” “有些事,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或许你是对的。”九难睁开眼,长叹一声。“大明……早就亡了。” 第93章 收服人心 云南的局势,平定得比想象中更快。 龙儿顶着吴三桂的脸,展现出了惊人的政治手腕。 清洗、拉拢、分化。 一套组合拳下来,那些原本依附于平西王府的土司和将领,大多选择了沉默。 刺头当然有。 龙儿和段浪的暗杀名单上,很快就添了几个名字。 当那几颗脑袋在昆明城墙上挂了两天后,剩下的人都学会了什么叫识时务。 外面的事有龙儿操持,段浪难得清闲。 平西王府的后院,春色无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紫檀木的大床上。 陈圆圆正在整理凌乱的衣襟,手指微微发抖。 她面色潮红,眼角还挂着泪痕,那是刚才被欺负狠了留下的。 “待会儿阿珂要来,你……你快收拾一下。” 陈圆圆低着头,不敢看段浪的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只要一想到女儿,一股巨大的背德感就攫住了她的心脏。 若是让阿珂知道,自己这个做娘的…… 她宁愿一头撞死。 段浪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支金步摇,神情慵懒。 “怕什么。” “阿珂最听我的话。” “不行!绝对不行!” 陈圆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哀求。 “求求你,千万不能让阿珂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我……我就不活了。” 看着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样,段浪心里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羞耻感,才是最好的调味剂。 他伸手,挑起陈圆圆的下巴。 “不让她知道也行。” 段浪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教了她一些新知识。 陈圆圆的脸瞬间红得要滴出血,身子都在抖。 “这……这太羞耻了……怎么可以……” “不愿意?” 段浪作势要起身。 “那我这就去找阿珂聊聊,说说她娘亲……” “我答应!我答应你!” 陈圆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了女儿,她什么都能忍。 段浪满意地笑了,重新躺了回去。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告诉阿珂。 要的,就是这种刺激感。 …… 三个月后。 吴三桂的家底已经被彻底掏空,转化为了段浪的私产。 一直顶着吴三桂的死人脸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昆明城外三十里,点苍山脚下。 旭日东升,霞光刺破晨雾。 空旷的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数万名士兵。 这些人成分复杂。 有吴三桂原本的精锐亲兵,有沐王府收编的死士,也有神龙教控制的各路杂牌军。 此时聚在一起,队列有些歪七扭八,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群舞,嗡嗡作响。 这也是难免的。 大家各为其主,突然被拉到这里,谁心里都没底。 高台之上。 龙儿一身劲装,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虽然恢复了女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煞气,让站在前排的几个刺头将领都缩了缩脖子。 “肃静!” 龙儿运起内力,声音清冷,传遍全场。 场面稍微安静了一些。 “吴三桂倒行逆施,已伏天诛。神龙教顺应天命,接管云南。” 龙儿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从今日起,没有什么平西王,也没有什么沐王府。” “只有一位主子。” “那就是神龙教的圣王——段浪!” 话音刚落。 一道人影从后方的高塔上一跃而下。 那高塔足有五六丈高,相当于后世的六七层楼。 台下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人影在空中没有任何减速,如同陨石坠地。 轰! 一声巨响。 烟尘四起。 整个木制的高台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地震。 待烟尘散去,段浪缓缓直起腰身。 他身穿一套从吴三桂私库里翻出来的明光铠,金鳞耀眼,腰间挎着大夏龙雀,脚下的厚实木板已经寸寸龟裂,炸开一个大坑。 这一手“千斤坠”,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展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兵油子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喉结滚动。 这是人能做到的? 段浪目光扫视全场,眼神锐利如刀。 他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的演讲稿。 在这个乱世,拳头和银子,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我叫段浪。” 段浪的声音不大,但在雄浑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不喜欢玩虚的。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兵,是为了什么?” 台下依然沉默,没人敢接茬。 段浪嗤笑一声。 “为了反清复明?为了家国大义?” “别扯淡了。” “那些大道理,留给读书人去说。” “老子知道,你们当兵,就是为了一样东西。” 段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钱。” 不少士兵看向段浪的眼神变了。 这新老大,实在。 “大家不用不好意思。当兵吃饷,天经地义。大家豁出性命不就是为了让自己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段浪大手一挥。 “来人!把东西抬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 两百名身强力壮的神龙教弟子,两人一组,抬着一百口沉重的大红木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落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开!” 咔嚓咔嚓。 箱盖被依次掀开。 晨光下,白花花的银光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全是银子。 整整齐齐的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还有堆积如山的碎银。 原本安静的校场瞬间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变得通红,呼吸声变得粗重。 对于这些底层大头兵来说,什么圣王,什么教主,都没有眼前这一堆白银来得有说服力。 段浪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随手抓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 “我知道,吴三桂那个老抠门,给你们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还要被上官层层盘剥,到手能有一两就不错了。” “从今天起,跟着我段浪干。” “普通士兵,每月二两!现银结算,绝不拖欠!” 轰! 人群彻底炸锅了。 二两银子! 这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薪中的高薪。 “这里有分割好的二两银子,现在就开始发!” 段浪把手里的银子重重拍在桌案上,声音转冷。 “我丑话说在前面。” “本将亲自监督。” “谁敢伸手贪墨士兵的一文钱,老子就剁了他的手!” “谁敢克扣粮饷,老子就砍了他的头!” 杀气腾腾的话语,配合着那堆积如山的银两,形成了最完美的威慑。 “圣王威武!”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呼喊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圣王威武!” “圣王万岁!” 上万名士兵举起手中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他们不在乎谁当皇帝,也不在乎什么大义。 谁给银子,谁就是爹。 龙儿站在一旁,看着此时意气风发、如同神祇般的段浪,眼中异彩连连。 这就是她的男人。 简单,粗暴,却有效得让人着迷。 发钱的过程很顺利。 段浪特意挑选的执法队,手持鬼头刀站在一旁。 几个试图浑水摸鱼想多拿一份的伍长,当场被揪出来,段浪没有废话,直接一刀一个,脑袋滚出老远。 鲜血染红了发饷的桌案。 但这血腥味并没有让人恐惧,反而让那些拿到足额银子的底层士兵,心中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个老大,玩真的。 等到日上三竿,所有的银两发放完毕。 原本松散混乱的万人大军,此刻看段浪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再生父母。 忠诚度? 这就是忠诚度。 只要段浪的银子不断,这支军队就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 至于银子从哪来? 东郊皇陵的宝藏,加上吴三桂几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足够段浪挥霍很久了。 第94章 九儿 平西王府,水榭凉亭。 龙儿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塞进段浪嘴里,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夫君,你说九难师太,竟然是曾经的大明长公主,朱媺娖?” 段浪嚼着葡萄,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龙儿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夫君大人,这步棋简直绝了!”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 “你娶了沐王府的小郡主,可以收拢云南的人心。” “若是再娶了这位大明长公主,那就可以收拢天下汉人的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义和名分,比十万大军都好使。” 确实。 如今大明才亡了没多少年,康熙那些宽仁政策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挂了。 民间反清复明的情绪正如火如荼。 天地会这些组织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足以证明大明的余威尚在。 一个活生生的大明长公主在手,那就是一面金字招牌。 龙儿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可惜师太年纪大了,又是出家人。不然夫君把她也收入房中,咱们的大业至少能少奋斗十年。” 段浪伸手捏了捏龙儿那张精致的脸蛋,力道稍微重了点。 “你这是打算把我当种马用呢?” “这把你夫君当什么人了?” “吃女人软饭的吗?” 龙儿轻哼一声,白了他一眼,顺势倒在他怀里。 “呵,你自己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昨晚也不知道是谁,非拉着陈圆圆……” 段浪干咳一声,打断了她的翻旧账。 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九难师太,或者说朱媺娖。 这确实是一张王牌。 而且,系统空间里的【重塑丹】,似乎有了最好的去处。 至于师徒名分?段浪摸了摸下巴… …… 夜色如水。 九难师太的小院里,孤灯如豆。 门被推开。 段浪走了进来,反手关门。 “这么晚了,还没睡?” 九难放下剑,神色温和:“徒儿,有事吗?” 段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神秘。 “师父,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九难有些好笑,“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这梦不一样。” 段浪盯着九难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梦到了崇祯皇帝。” 九难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绳线崩断,珠子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她霍然起身,声音颤抖:“你……你说什么?” “先帝在梦里拜托我,要驱除鞑虏,恢复汉人江山。” 段浪满嘴跑火车,脸不红心不跳。 “同时,他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师父你,让你下半辈子多享享福,别再过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了。” 九难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父皇…… 这么多年了,父皇还在天上看着自己吗? 段浪趁热打铁,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丹药。 “最后,先帝赐我一件宝物。” “他说这东西能让人脱胎换骨,甚至断肢重生。” “也不知是真是假?要不,师父你试一下?” 九难看着那枚丹药,倒是没有怀疑段浪会骗她。 这徒儿虽然行事乖张,但对自己从未有过坏心。 只是…… “父皇还会托梦给你?我怎么不知道?” 九难有些不敢置信,接过丹药仔细端详。 “而且,这丹药看起来平平无奇,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怎么,师父还不相信我吗?”段浪一脸受伤的表情,“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最坏也不过是颗糖豆。” 九难叹了口气。 “罢了,徒儿给的,就算是毒药,为师也认了。” 她仰头,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管直冲四肢百骸。 下一秒。 九难脸色一变。 “这……” 左侧空荡荡的袖管里,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 热,麻,痒。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像是枯木逢春发芽。 “呃……” 九难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伸手捂住左肩。 段浪紧紧盯着她的袖管。 只见那原本干瘪的衣袖,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布帛被撑开。 一只白皙、圆润、如同凝脂般的手臂,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 手指修长,指甲粉嫩。 不到片刻,一条崭新的手臂就这么凭空出现。 九难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灵活自如。 没有任何滞涩感,仿佛从未失去过。 “我……我的胳膊……真的长出来了?” 九难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哭腔。 “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事?难道……难道真的是父皇托梦?大明的列祖列宗保佑?” 不止是手臂。 随着药效的挥发,她原本有些花白的鬓角迅速转黑,眼角的鱼尾纹被抹平,松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饱满。 整个人仿佛逆流了时光长河。 从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尼姑,变回了当年那个艳冠京华的长平公主。 双眉弯弯,肤色白腻,气度高雅。 妥妥的一个极品御姐。 段浪咽了口唾沫,连忙取来一面铜镜。 “师父,你快看看,你变年轻了!” 九难颤抖着接过镜子。 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容颜,泪水决堤而出。 “这是……这是我当年的模样……” “我真的变年轻了……” 那个在国破家亡之夜被斩断手臂、毁掉青春的少女,回来了。 段浪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师父,我觉得,你应该改个名字了。”他走上前,轻轻握住九难那只新生的左手,温润如玉。 “既然容貌大变,又重新长出了手臂,还有这一头青丝。” “若是再说你是之前的九难师太,恐怕也没人会信。”段浪牵着她的手,不容置疑地往里屋走去。 九难此刻心神激荡,完全是下意识地跟着他走。 到了里屋,关好房门。 孤男寡女,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起来。 “不如摒弃曾经的身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如何?” 段浪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九难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她一直背负着沉重的国仇家恨,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漂泊江湖。 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直到遇到段浪。 国仇家恨,有人替她扛了。 生活起居,有人替她想了。 这一刻,看着镜中重获青春的自己,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忽然跳动了起来。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为自己活一回? “师父原名是朱媺娖,小名九儿。” 段浪凑近了一些,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如今师父这般容貌,说你是十八岁的少女都不为过。” “不如以后……我就喊你九儿,如何?” 九儿? 这个只有父皇和母后叫过的乳名。 九难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像是火烧云。 她毕竟心理年龄是个四十多岁的人了,被徒弟这么调戏,羞耻感爆棚。 “徒……段浪我已经老了,你……” 她试图抽出手,却被段浪握得更紧。“还有,你别忘了,你是我徒儿。” “师父,你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段浪指着镜中那个娇艳欲滴的美人。“说自己老了,有谁会信?” “至于师徒……” 段浪笑了笑,眼中满是侵略性。 “我不在意这些。” “而且,我在梦中可是答应了先帝,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这一辈子,少一天,少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九难再次看了眼镜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 她已经感觉到了段浪的心思。 “我……我终究是你师父……”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最后的矜持。 段浪没再废话。 他直接弯腰,一把将九难打横抱起。 “啊!” 九难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别这样……我们……让我考虑一下……” “嗯……”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 连她自己都发现,这点力道,简直像是在调情。 段浪抱着她走向床榻,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先帝托梦,皇命难违啊,九儿。” 纱帐落下。 遮住了满室旖旎。 只有地上一件破碎的灰白色尼姑袍,和一件胜雪的白色里衣,静静地诉说着这位大明长公主的新生。 第95章 结盟与招揽 次日清晨。 段浪神清气爽地走出门。 他单独把阿珂、阿南和龙儿召集在一起,半真半假地编了个故事。 只说是师父偶遇仙缘,得以返老还童,重塑身躯。 至于昨晚房间里的动静……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这几个女人对于段浪的荒唐,又有了新的认知。 连师父都下手了? 不过想想陈圆圆还在后院住着呢,好像师父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接下来的日子。 云南的局势彻底稳定。 鳌拜和满清皇室在北方打得不可开交,互相消耗。 龙儿忙不过来,把大小双儿、阿珂阿南都拉去做壮丁。 同时九儿以大明皇室的名义,封段浪为镇南王。 虽然九儿没有让段浪光复大明的意思,但这面旗帜打出去,南方不少遗留的明朝旧部和民间势力,纷纷响应。 九公主的名号,还是相当好使的。 段浪成了镇南王。 龙儿名正言顺地坐上了王妃的位置。 九儿、阿珂、阿南、大小双儿、何敏、海棠和沐剑屏统统封为侧妃。 陈圆圆不愿意也就算了,恐怕也只有她自己认为与段浪的关系没人知道。 这后宫阵容,豪华得让人发指。 身为坐镇一方的诸侯,子嗣问题成了头等大事。 为了让手底下人更放心,段浪也没有含糊。 这段时间,他像个辛勤的老农,没日没夜地耕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段浪在云南搞得风生水起,周围的邻居坐不住了。 东边的平南王尚可喜,和靖南王耿精忠。 这两个老牌汉奸,看着段浪打出明朝旗号,顿时如坐针毡。 他们是大明的叛徒,若是大明真的复辟,第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两人一合计,竟然摒弃前嫌,结成了盟友。 集结了十多万兵马,准备钱粮,磨刀霍霍,要把段浪这个镇南王扼杀在摇篮里。 地盘初定,人心思安。 但段浪很清楚,光靠砸钱砸出来的忠诚,还远远不够。 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靠铁与血来打下来。 尚可喜和耿精忠那十多万大军,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王府的工坊里,得益于从系统空间里搬出来的图纸和技术,第一批后装线膛步枪和小型野战炮已经开始量产。 段浪正准备带着亲卫去校场试试新玩具的威力。 尚、耿两家的兵马还没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却先到了。 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王府正厅。 陈近南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段浪,心中感慨万千。 上次见面,对方还是个自称文泰来的江湖豪侠。 这才多久? 竟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裂土分疆的镇南王。 “文兄……不,段王爷。” 陈近南的姿态摆得很低,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没想到上次一别之后,段王爷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消灭了吴三桂,还拿下了他全部的地盘和兵马。陈某佩服,佩服之至!” 段浪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笑着起身虚扶一把。 “陈总舵主客气了,快请坐。” “我这也是占了天时地利,全靠我家王妃在背后鼎力相助。” 陈近南的彩虹屁也是一套接着一套,听得段浪都有点想笑。 “王妃的神龙教威震天下,我们天地会也是如雷贯耳。不过王爷神功盖世,法场之上力破千军,那才是真正震惊天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段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道陈总舵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陈近南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启禀王爷,我这次也是奉命前来。” “想必王爷也知道,我们天地会,是国姓爷一手创立。创立之初,就是要广纳天下英雄豪杰,共图反清复明大业。” “如今段王爷火速平定云南,坐拥一省之地,手握数万精兵,威震天南。” “我们延平郡王府与段王爷同为大明后裔,自当同心协力。所以,我们此次前来,是想与段王爷结盟,一同攻打尚可喜和耿精忠,稳定南方,以图后进。” 段浪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中明镜似的。 郑家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当年清朝入关,兵力不足,不得不倚重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这几个大汉奸。 吴三桂镇守云南,负责对抗南明。 尚可喜和耿精忠则分别镇守广东和福建,主要任务就是防着夷州岛的郑家。 可以说,延平郡王府和三藩,那是几代人的血海深仇。 如今段浪干掉了吴三桂,又跟剩下的两个结了梁子。 在郑家看来,这就是天赐良机。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若是段浪和尚、耿两家斗个两败俱伤,他郑家正好可以趁机渡海,重返大陆。 算盘打得不错,可惜,他们找错了合作对象。 对于郑家的结盟请求,段浪自然是欣然答应。 “结盟当然没问题。” “延平郡王府一直致力于反清复明,国姓爷又是先帝御封,我镇南王府,自然很乐意结盟。” 对于郑成功,段浪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他的儿子郑经也是个人才,就是短命。 至于孙子那一辈,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历史上的康麻子确实是有几分气运的,对他有威胁的都短命先后病死。 现在事业草创之初,正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有郑家在东南沿海牵制清军水师,自己也能省不少事。 结盟是合则两利,更是大势所趋。 只不过,这结盟的细节,就需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果不其然。 陈近南提出了郑家的核心诉求:在大陆上建立一个桥头堡。 当年郑成功还在的时候,金门、厦门都还是郑家的地盘。 几年前,清廷联合荷兰人,把金厦两地给夺了回去,郑经就只能彻底退回夷州岛。 如今想要重返大陆,就必须有个稳固的落脚点。 对此,段浪假装为难了半天,最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并且,他还主动提出,可以和郑家进行贸易往来。 通过郑家的船队,从海外购买大量的硝石、硫磺、铜铁等战略物资。 郑家有海军,有船,有海外贸易渠道,正好弥补了云南地处内陆的短板。 至于郑家想在大陆上插一脚? 段浪压根不在意。 等自己稳定了南方,挥师北上的完成一统,想收拾他们易如反掌。 况且,用不了多久,郑家那几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自己就能打出狗脑子来。 到时候,自己只需要略施小计,拉一个,打一批,吞并他们易如反掌。 最终,双方定下盟约。 段浪主攻两广,郑家从海上进攻福建。 谈完正事,段浪屏退左右,单独留下了陈近南。 大厅里只剩下两人。 段浪亲自给陈近南斟了杯茶,话锋一转。 “陈总舵主,我最近也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据说延平郡王府的几位公子,为了世子之位,争斗不休啊。” 陈近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段浪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天地会为了郑家奔走天下,也算是居功至伟。若是卷入这种手足相残的争斗,恐怕也不好办吧?”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说起来,我家王妃统领的神龙教,也算是为了吴三桂三代效忠,忠心耿耿。” “可最终呢?却遭到背叛,几乎面临灭顶之灾。” “有道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未雨绸缪,多条后路,才能多条生路。不知道陈总舵主以为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挖墙脚了。 陈近南当然听得懂。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段王爷,我们天地会毕竟是郑家所创,如今已经历经两代,在下……实不好说什么。” “王爷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段浪会心一笑。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说明有戏。 陈近南不是韦小宝那种没心没肺的混混,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枭雄。 这样的人,愚忠只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郑家内斗的种子已经埋下,自己今天这番话,就是给这颗种子浇了点水。 迟早有一天,会生根发芽。 “陈总舵主忠义无双,是本王唐突了。” 段浪哈哈一笑,主动揭过这一页。 “当然,若是他日有什么变故,我镇南王府的大门,随时为天地会的众位好汉敞开。” 陈近南起身,对着段浪深深一揖。 “多谢王爷。” 第96章 大获全胜 陈近南带着一份脆弱的盟约,火速赶回东南。 他前脚刚走,尚可喜与耿精忠的十万联军后脚就压到了云南边境,黑云压城,杀气腾腾。 经过一系列的夜袭断粮和舆论攻心,耿精忠不堪后院起火的压力,连夜拔营撤退。 十万联军,转眼只剩下尚可喜麾下的六万残兵,军心动摇,士气低落。 广南平原上,秋风萧瑟。 两军对垒,旌旗猎猎。 肃杀的氛围在两军阵前凝结,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 段浪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冷冷地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火枪阵和层层叠叠的拒马。 “王爷,末将愿为先锋,领兵冲阵!” 一名刚刚投诚不久的副将拍马而出,大声请命,眼中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段浪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准了。” 他心里却在盘算。 这帮降兵,忠诚度终究是个问题。 正好,用尚可喜这块磨刀石,帮他们把骨头敲硬一点,把多余的血放一放。 手下想立功是好事,得给他们机会。 一支没有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全军出击!” 随着那名副将一声令下,数万大军如开闸的潮水,呐喊着涌向对面的军阵。 战鼓声咚咚作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放铳!” 对面的清军阵中,随着令旗挥下,第一排火枪手喷吐出大片浓密的硝烟。 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进了冲锋的阵列之中。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脸上的呐喊凝固成错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身后的同袍被他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续的人潮淹没。 血肉模糊的缺口被后方的人填上,又在下一轮齐射中再次崩碎。 尚可喜的部队虽然士气低落,但毕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火枪手的素养极高。 三段式射击,装填,瞄准,开火,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构成了一道绵密不绝的死亡之网。 一轮又一轮的排枪,打得段浪的先头部队抬不起头,冲锋的势头被死死遏制在百步之外。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士兵的惨叫声、军官的嘶吼声与震耳欲聋的枪声混杂在一起。 伤亡在急剧增加。 段浪没有在后方观望。 他亲率三千亲卫,如一柄伺机而动的匕首,游弋在战场的侧翼,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局。 他看着自己的士兵在枪林弹雨中倒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战争,就是要死人的。 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来另一部分人的蜕变,这笔账,划得来。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前阵,死死锁定着远处尚可喜的中军帅旗。 那才是他的目标。 终于,在付出数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先锋部队的兵线踏着同袍的尸体,冲破了火枪的死亡距离。 “杀!!” 劫后余生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满眼血红地冲向近在咫尺的敌人。 两股人潮狠狠地撞在一起,火枪的轰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和濒死的惨嚎。 整个平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 长矛捅进腹腔,带出温热的内脏。 腰刀挥砍,在脖颈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段浪麾下的士兵与一个清兵互相捅穿了对方的身体,两人瞪着眼睛,一起缓缓倒下。 鲜血染红了土地,泥泞不堪。 段浪麾下的军队虽然冲了上来,但在白刃战中,面对同样悍不畏死的清军,并未占到多少便宜,双方陷入了惨烈的胶着。 “时候到了。” 段浪终于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到双方的阵型彻底混乱,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敌人所吸引,中军的防御最为薄弱的时刻。 他抽出背上的大夏龙雀,厚重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刀尖前指,声音如寒冰般炸响。 “亲卫营!” “在!” 三千名装备最精良、由神龙教高手和百战死士组成的亲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他们的眼神狂热而坚定,座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跟着我!” 段浪双腿一夹马腹,座下神驹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出。 “凿穿他们!” “杀!!” 三千亲卫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从战场的侧翼,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地扎向尚可喜中军大帐的方向。 这支生力军的突然出现,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 侧翼的清军士兵刚刚砍翻一个对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骇然发现地平线上传来隆隆的震动。 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他们试图组织长枪阵拦截,但在段浪面前,这些都成了笑话。 段浪冲在最前。 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罡气在他体表流转,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神佛的金甲。 他甚至懒得挥刀。 直接连人带马,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型卡车,野蛮地撞进了敌阵之中。 人影翻飞,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挡在他面前的清兵,无论是人还是马,都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直接撞得飞起,在半空中就已筋断骨折,喷洒着血雾,化为一滩烂泥。 他如同一艘无坚不摧的破冰船,在敌军的阵型中强行开出一条通道。 而他身后的三千亲卫,就是紧随其后的钢铁洪流,他们挥舞着锋利的马刀,将这条通道两侧试图合拢的敌人,毫不留情地斩杀殆尽。 马刀掠过,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 尚可喜在中军大帐前,看得目眦欲裂,遍体生寒。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拦住他!快拦住他!”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他身边的护卫硬着头皮冲上去,却像投入熔岩的冰块,瞬间消融。 已经晚了。 段浪率领的这柄黑色匕首,已经撕开了他层层保护的防线,刀尖直抵他的咽喉。 主帅的旗帜,在段浪狂暴的刀气下被斩为两截,轰然倒下。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胶着中的清军士兵,看到帅旗倒下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帅旗倒了!” “王爷被杀了!” 不知是谁先绝望地喊了一句。 这一点恐惧,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军的恐慌。 主将的胆气一泄,数万大军顿时兵败如山倒,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后方疯狂逃窜,甚至不惜将刀剑砍向挡路的同袍。 “杀!” 段浪麾下的大军见状,士气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们狂热地呼喊着“王爷无敌”,趁势掩杀上去。 广南平原,彻底沦为了一座单方面的屠宰场。 追击战毫无悬念。 段浪带着兵马一路平推,势如破竹地拿下了两广之地,将尚可喜的残部彻底绞杀殆尽。 尚可喜本人,在乱军之中被一名普通士兵砍下了头颅。 与此同时,另一路偏师北上,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贵省全境。 至此,云贵、两广,加上作为海外后盾的琼州岛,镇南王的势力范围彻底稳固。 段浪正式在昆明扯起“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大旗,收拢天下人心。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川渝、湖广等地,无数被压迫已久的汉人纷纷揭竿而起,遥相呼应。 北方,紫禁城。 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和权倾朝野的鳌拜,这对生死仇敌,第一次在朝堂之上,陷入了同样死寂的沉默。 他们突然发现,如果再继续内斗下去,大清,可能真的要亡了。 第97章 曾柔 广南平原一战,彻底奠定了南方的格局。 在随后的几个月里,段浪麾下的大军势如破竹,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了两广和贵州全境。 至此,云贵、两广连成一片,加上作为稳固后盾的琼州岛,镇南王府的势力范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天下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晋的镇南王会挟大胜之威,继续挥师北上,直捣湖广。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段浪的兵锋戛然而止。 他很清楚,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新收复的地盘人心未稳,暴涨的军队良莠不齐,都需要时间来消化、沉淀。 于是,整个南方从酷烈的战争机器,转入了近乎畸形的高速发展阶段。 政令从昆明发出,高产作物被推广到每一片田地,无数流离失所的汉人百姓拖家带口地涌入境内。 在镇南王府的武力保护下,一条条商路被打通。 肥皂、玻璃、细盐这些外界闻所未闻的奢侈品,如流水般生产出来,再被商队运往大江南北,换回海量的金银和战略物资。 镇南王府的战争潜力,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积蓄。 这长达一年的安稳时光,也给了段浪梦寐以求的喘息之机。 他终于有足够的时间,来梳理和完善自身庞杂的所学。 王府后院。 段浪凑到九儿耳边低语了几句。 九儿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伸手推了他一把。 “不正经,还是白天呢~” 段浪一本正经的抓住她的手。 “是正经事。徒儿新功法遇到难点了,难道师傅不指点一下??” 九儿咬着下唇,眼神躲闪,透着几分不安。 “你不要喊我师傅,我们现在是夫妻,你怎可再喊我师傅?!” 看着九儿这副娇羞的模样,段浪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太熟悉了。 要的就是这调调。要的就是师徒这种感觉…… 他拦腰将九儿抱起,大步走向卧房。 这倒也不全是借口。 之前他就猜测可以卡bUg融合功法。 经过这一年的摸索,他发现挂机修炼系统运转融合时,需要他自己亲自运转另一门功法作为牵引。 他练的最熟的只有双修法门。 自然就需要有人帮忙,现在只差观想法没有融合。 九儿内功深厚,正好拿来做这个引子。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 一本全新的功法出炉,段浪取名《混元阴阳诀》。 精气神同修,是为混元。 吸纳天地灵气,又能男女互补,是为阴阳。 …… 是夜,龙儿的寝房。 锦被翻涌,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段浪运转《混元阴阳诀》。 一股股温和的真气,源源不断的渡入龙儿体内。 经过这一年的陆续双修,龙儿破身散去的功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但这次截然不同。 内力交融的过程中,两人的精气神开始同步震荡攀升。 不仅仅是肉身上的欢愉。 更有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战栗感席卷全身,精神极度愉悦。 龙儿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惊艳的弧线,眼中满是震惊与迷离。 极致的快感让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娇媚入骨的嘤咛声不断从唇齿间溢出,回荡在红帐之内。 “夫君……你这功法……” 段浪封住她的唇,翻身压上。 “别说话,今天教你新知识。” …… “王爷,陈近南来了,要求见王爷。”亲卫单膝跪下汇报。 段浪随手把玩着刚出炉的玻璃茶杯。“让他在前厅候着,我换身衣服就去。” 过去这一年,南方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段浪的地盘越来越大。 反观郑家,不仅进展缓慢,内部争斗更是越演越烈。 郑经那几个儿子,人人都想拉拢陈近南,又人人都防着他。 原本一直出钱出力扶持天地会的郑家,最近已经断了给天地会的财源。 若不是天地会有自己的进项,早就被拿捏死了。 陈近南不得不考虑后路。 相比于郑家那个烂摊子,镇南王府可谓是如日中天。 军事上,段浪战无不胜。 民生上,他推行高产作物,降低赋税。 商业上更是降维打击。 肥皂、玻璃、细盐,各种现代工艺的降维产物迅速销往各地,日进斗金。 段浪用人只看能力,不问出身。 不少天地会的底层帮众,都偷偷跑到了云南谋生。 人口红利源源不断的涌入镇南王府。 王府前厅。 陈近南端着茶杯,看杯中清澈透亮的茶水,连连摇头。 这等琉璃器具,在外界千金难求,镇南王府却拿来待客。 一阵脚步声传来。 段浪一身宽松的居家常服,迈步走入大厅。 “陈总舵主,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陈近南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 “不敢,陈某见过王爷。” 如今的段浪,威势日重。 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陈近南愈发恭敬,不敢有丝毫失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 段浪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 “不知陈总舵主这次前来,所为何事?莫非郑王爷又有话带给本王?” 陈近南看了看左右站立的侍女。 段浪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大厅内只剩两人。 陈近南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王爷,不知您昔日所言,可还算数?” 段浪放下茶盏,轻笑出声。 “怎么,陈总舵主在郑家过的不如意?” 郑家那点破事,在神龙教的情报网面前根本不是秘密。 陈近南也不扭捏,直接交了底。 “不瞒王爷,天地会目前的处境确实艰难。为防万一,我必须给会中弟兄多准备一条退路。” “王爷与我天地会宗旨一致。若弟兄们能为王爷效力,也算为汉人江山出一份力。”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 段浪照单全收。 “说的好。既然陈总舵主有此心,本王大开方便之门。” 陈近南长揖到底。 “陈某代弟兄们谢过王爷。目前有不少弟子愿投奔王爷。” “至于陈某自己……受国姓爷知遇之恩,实不愿主动背叛。” 段浪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陈总舵主忠义,令人佩服。本王用人,向来不论出处,来去自由。” 这只是客套话。 只要人来了,神龙教的特战队多的是手段把他们同化。 谁敢搞小动作,立刻沉江。 这也是千金买马骨的绝佳机会。 挑几个有本事的提拔一下,绝对能把天地会彻底掏空。 陈近南见段浪答应的痛快,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 “王爷高义。为表谢意,陈某特备了一份薄礼。” 他拍了拍手。 门外的护卫放行。 两个天地会弟子推着一个被红绸包裹的软轿走了进来。 陈近南掀开红绸。 轿子里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 五官精致,楚楚可怜,嘴里塞着布条,双手被麻绳反绑。 段浪挑了挑眉。 这面容,这身段,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王屋派,曾柔。 这小丫头怎么落到陈近南手里的,段浪根本不在意。 他只在心里默默给陈近南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总舵主竟然发现了他的弱点。才见了几次面,就看准了他段浪好这一口。 “陈总舵主有心了。” 段浪招来侍卫。 “把人带去后院,交给王妃安置。” 曾柔被连人带轿抬了下去。 陈近南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上。 “王爷,这是天地会各路分舵舵主的名单。陈某特意让人打造了令牌和印信,一并奉上。” “往后王爷若有差遣,可凭此名册与暗号随时联络他们。” 段浪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笑意更浓。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有了这份名单,镇南王府的情报网就能瞬间铺满整个江南甚至北方。 段浪收好名册,随口吩咐门外的亲卫。 “去库房,提一箱新出的手雷和烟雾弹来,给陈总舵主带回去防身。” 这也是段浪最近的成果。 闲暇之余,他把黑火药的配方优化到了极致。 甚至弄出了无烟火药的雏形,硝化棉火药。 原料简单,威力巨大。 受限于目前的工业水准,无缝钢管和膛线还无法量产。 不过配上纸壳弹的燧发枪已经全面装备部队。 排队枪击的战术,足以横扫这个时代的任何骑兵。 送走陈近南。 段浪溜达回了后院。 龙儿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盖碗茶。 曾柔跪在地毯上,低着头,身子瑟瑟发抖。 规矩显然早就立完了。 “夫君回来了。” 龙儿放下茶碗,起身迎了上来。 “这丫头底子不错,等我调教几日,再给王爷送到房里,如何?” 段浪伸手揽住龙儿不盈一握的腰肢。 另一只手就自然检查起儿子的粮仓。 那处粮仓因为刚刚生产不久,显得格外丰满,挺拔。 段浪满意的点了点头。 “挺好,今晚哪也不去,就在你这。” 龙儿俏脸微红,白了他一眼。 第98章 击杀鳌拜 日上三竿。 镇南王府后院。 红木大床上锦被凌乱。 龙儿披着一件月白色的丝绸睡袍,将段浪从柔软的被褥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相公还不赶紧起来。” 龙儿嗔怪的瞪了他一眼,伸手去拿床头的衣物。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怎么能一直待在后院里?” “你都有好些天没出这道门去处理政务了。” 段浪打了个哈欠,反手一捞,直接将龙儿丰腴的身子重新揽入怀中。 下巴搁在龙儿白皙的脖颈处蹭了蹭。 “这不是有龙儿你在嘛。” “为夫可是很放心的。” 其实段浪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最初想当皇帝的本意,纯粹就是为了后宫佳丽三千,为了能明目张胆的享尽天下绝色。 至于什么争霸天下、千秋伟业,他压根提不起多大兴趣。 刚开始接手平西王府的地盘时,他还觉得挺新奇,搞点火器、弄点改革。 可这股新鲜劲一过,剩下的就全是枯燥乏味的政务和扯皮。 他腻了。 他真正的兴趣,还是在后院里给各位夫人们传授现代知识,或者当个敬业的大夫打打针。 论起行军布阵和处理繁杂的政务,他确实不擅长。 真要跑到前线去微操,胡乱指挥一通,弄不好还会适得其反。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好在他懂得放权。 就跟当年的汉高祖刘邦一样。 自己不会打仗没关系,自己不会治国也没关系。 只要把会打仗的将领和会治国的文臣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这就足够了。 如今南方已定。 两广、云贵、川渝、湘地连成一片。 手底下的兵马猛增到二十多万。 这帮从龙之臣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的开疆拓土。 哪怕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底下人也会拼死推着他坐上那个最高的位子。 所以。 在安排好合适的人手后,段浪就彻底当了甩手掌柜。 一头扎进后院,专心致志的干起自己最擅长的事情。 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已经好些天没过问外面的事了。 段浪在龙儿脸上亲了一口。 “这段时间辛苦我家王妃了。今天这么急着找我,可是前线出了什么变故?” “知道有事你还…”龙儿按住他作怪的大手。“满清那边有动作了,鳌拜亲率十万大军,已经渡过黄河,正朝江南压过来。” 段浪挑了挑眉。 鳌拜领军? 当初鳌拜在皇宫里一拳打爆了康熙的脑袋,按理说满清皇室那帮遗老遗少应该跟他死磕到底才对。 现在居然和爱新觉罗家和睦相处,还心甘情愿的领兵南下。 估计是这老小子练武把脑子练傻了。 被皇室那帮人一通忽悠给绑上了战车,毕竟是星爷电影世界无厘头一点也不奇怪。 满清入关时,多尔衮统帅的兵马也就十二万,里面还掺杂着蒙古八旗和汉军八旗。 满人本来就少得可怜。 如今鳌拜能凑出十万大军南下,估计是已经把满清最后一点家底全都掏空了。 其余的兵力还要防备罗刹国和西边的准噶尔。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十万大军啊……”段浪摸了摸下巴。 自己这边出兵十万,加上郑家水陆并进的三万兵马,纸面实力绝对碾压。 但他不喜欢硬碰硬。 打阵地战太消耗时间,也太浪费兵力。 “鳌拜这老东西一身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刀枪不入,战斗力确实不差,算得上满清第一勇士。” 段浪一边穿衣服,一边随口说道。 “我亲自去一趟,把他给宰了。” 龙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相公武功盖世。只要能在阵前击杀鳌拜,清军群龙无首,必然大乱。到时候咱们的大军趁势掩杀,定能一举荡平北方。” 段浪取出空间的左轮。 他自认武功已经到了这方世界的极限。 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在没有百分之一万的把握之前,他绝不冒险。 去几十万大军里单骑冲阵的事情,体验过一次就够了。 …… 长江以北。 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地带。 官道沿着山谷蜿蜒向前。 此时的段浪,正独自一人趴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包上。 身上披着从系统空间里翻出来的土黄色伪装网。 作为一个成熟的猎人,虽然没有打过正经猎…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这处位置选的极其刁钻。 距离下方的官道也就百十米。 从山脚下经过的士兵,根本察觉不到头顶枯草丛中还藏着个要命的活人。 大地开始震颤。 十万大军行军的动静,隔着几里地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先是探路的轻骑兵,接着是绵延不绝的步卒和火枪营。 段浪透过伪装网的缝隙,冷冷的盯着下方。 鳌拜作为主帅。 又是自诩天下无敌的绝顶高手。 出征时根本不屑于坐在马车里。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色神驹,披挂着耀眼的明光铠,走在中军最核心的位置。 周围簇拥着顶盔贯甲的正黄旗亲卫。 太显眼了。 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段浪慢慢抽出左轮,大拇指拨开击锤。 咔哒。 极轻的机械咬合声被马蹄声彻底掩盖。 他深吸一口气。 《混元阴阳诀》疯狂运转。 雄浑到了极点的内力顺着手臂,源源不断的灌注进枪身之中。 枪管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 比起当初击杀冯锡范的时候,段浪现在的内力何止强了十倍。 加上念力锁定。 这一枪的威力,足以撕裂这世上的任何防御。 百米开外。 马背上的鳌拜突然心生警兆。 野兽般的直觉让他猛的抬起头,看向侧面的山坡。 护体罡气本能的爆发,将身上的铠甲撑得鼓胀起来。 但一切都太迟了。 砰! 一声雷鸣般的爆响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枪口喷吐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裹挟着恐怖内力和动能的特制弹头,跨越百米距离,瞬息而至。 鳌拜引以为傲的金钟罩罡气,在这颗子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连零点一秒的阻挡都没做到。 噗的一声闷响。 红的白的瞬间炸开。 鳌拜那颗长满横肉的脑袋,直接消失了一大半。 只剩下小半个下巴和无头的躯干,在马背上晃晃悠悠,随后轰然坠地。 沉重的铠甲砸在官道上,溅起一圈烟尘。 周围的行军队伍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见过火枪,也挨过西洋大炮。 但眼前这种闻所未闻的恐怖杀伤力,直接摧毁了他们的认知。 “中堂大人……炸了!” 一名亲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不好啦!将军被雷劈死了!” “有天罚!天罚啊!”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十万大军中蔓延开来。 在满清将士的心中。 鳌拜就是不败的战神,是刀枪不入的满清第一勇士。 现在这个神话,被人当着几万人的面,一招秒杀。 死得连块完整的头盖骨都拼凑不出来。 主将身死。 军魂瞬间崩溃。 原本整齐的阵型立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山顶上。 段浪收起左轮,掀开伪装网站了起来。 他本来打算一枪爆头就直接撤退的。 可看着下方乱作一团、互相践踏的清军,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了上来。 不如让这混乱来的更猛烈些。 他纵身一跃,直接从山顶滑翔而下。 神行百变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 十万大军的队伍拉得很长。 前面炸了营,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茫然的往前挤。 段浪双手齐出。 系统空间瞬间敞开。 无数枚早已备好的土制手雷凭空出现在手中。 拔掉引信,随手一甩。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冲天而起。 段浪脚下不停。 他仗着绝顶的轻功,沿着大军的侧翼一路疾驰。 双手就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抛石机。 随身携带不限量的军火,加上破限级的机动性。 他直接化身成了一台人形自走迫击炮。 跑到哪,炸到哪。 火光和浓烟将整条官道彻底吞没。 有些反应过来的弓箭手和火枪营试图反击。 可刚举起武器,段浪已经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等他们回过神来,几颗冒着白烟的手雷已经落在了脚下。 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和驱赶。 十万人被一个人追着炸。 清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丢盔弃甲,狼奔豕突。 一场声势浩大的南征,在主帅被狙杀的半个时辰内,演变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溃败。 鳌拜一死,十万精锐也损失惨重,满清朝廷最后的脊梁骨被彻底敲碎。 接下来的战事,变得索然无味。 镇南王的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北上,一路横推。 沿途的州府县衙,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守军只要看到段字大旗,直接开城投降。 两个月后。 段浪的大军毫无悬念的渡过黄河,直抵京师。 巍峨的紫禁城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99章 满清落幕 燕京城,紫禁城。 早朝,金銮殿上死气沉沉。 御座上的常宁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迷茫与恐惧。 鳌拜死了。 这个消息像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满清第一勇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南下的路上。 甚至不是死于两军交战,而是被一道天雷般的巨响,当着数万人的面,轰碎了脑袋。 他死了,谁还能替自己挡住南边那个怪物? “说话啊!”常宁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鳌拜死了!十万大军溃不成军!你们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 殿下的群臣,无论是满人还是汉官,尽皆低头不语,噤若寒蝉。 怎么办? 没人知道怎么办。 这次南征,不仅是主帅鳌拜身死,就连统领一旗兵马的固山额真,也死了五六个,其余的底层将领、士卒,更是损失惨重。 尤其是随军南下的绿营兵,几乎损失殆尽,其中大多数都是直接投降了。 这也让常宁和满族的将领们,再也不敢轻易动用汉军八旗。 江北江南的汉军将领,一听到赵军到了附近,都是望风而降。 如今的燕京城中,真正的满清八旗军已经不足五万人,还有一些蒙八旗。至于绿营兵,已经被彻底清洗过一遍,完全失去了信任。 这点兵力,困守孤城,不过是苟延残喘。 当夜,月黑风高。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高耸的城墙,悄无声息的落在城内。 段浪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远处灯火稀疏的街道。 硬攻,他也能打下来。 但手底下这些兵都是他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没必要平白牺牲。 能用更省力的方法解决,何乐而不为。 他身形几个闪烁,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中,直奔北城门方向。 北城门的一处营房里,灯火通明,酒肉的香气混着男人的吹嘘声传出老远。 多隆喝得满脸通红,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抓着个油腻的羊腿,唾沫横飞。 “怕什么!那姓段的南蛮子再厉害,他还能飞上天不成?咱们燕京城墙高水深,他有本事就来攻!来一个,老子杀一个!” 周围几个亲兵跟着起哄,马屁拍得震天响。 角落里,韦小宝慢悠悠地喝着闷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这个所谓的督军,不过是被新主子推出来当炮灰的。 鳌拜死了,小玄子没了,他韦小宝在宫中也没了靠山。 现在被派来守城,看似重用,实则九死一生。 段浪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营房门口,本来他想直接杀了这里的负责人,却意外看到了韦小宝。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靠在阴影里,听着里面的动静。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如一阵风般卷入房中。 多隆的牛皮还没吹完,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手里的羊腿骨碌碌滚到地上。 周围的亲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几道指风点中,僵立当场,动弹不得。 整个营房,瞬间落针可闻。 韦小宝手里的酒杯一抖,酒水洒了一半。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将段浪拉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文……文大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段浪扯开他的手,淡然一笑。“我以为你小子早死在鳌拜手里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韦小宝苦着脸,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别提了,当年鳌拜那老贼反了天,小的仗着机灵,躲在御膳房的水缸里才逃过一劫。后来换了新主子,还不是一样混日子,这不,大军压境,就把我跟多隆派来守城门,摆明了是让咱们当炮灰。” 段浪挑了挑眉。“既然是炮灰,不如换个活法。” 他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满清要亡了。不如跟着镇南王,我在哪边还有点地位。” 他拍了拍韦小宝的肩膀。“只要你想办法打开城门,我保你一个锦绣前程。” 韦小宝眼睛瞬间亮了,但又瞥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多隆,面露难色。 “文大哥,此话当真?!” “我从不说假话。” 韦小宝一咬牙,凑到段浪耳边。“文大哥,你先别杀他!多隆虽然是个糊涂蛋,但管着城门的钥匙和不少兵丁,没他帮忙,这事儿不好办。你留他一命,我自有办法让他听话。” 段浪看着他,点了点头。 韦小宝一拍大腿,再没半点犹豫。“文大哥你放心,后半夜!后半夜我就想办法把城门给你弄开!” …… 凌晨,天还未亮。 燕京城的北城门,在吱吱呀呀的绞盘声中,缓缓洞开。 城门洞开的瞬间,积蓄已久的喊杀声如山崩海啸般灌入燕京城。 “冲啊!杀进京师,活捉小皇帝!” “打进紫禁城,活捉狗皇帝!” 段浪一马当先,与骑兵队伍一同冲入城内。他手中的左轮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转动都带走一片生命。弹壳跳跃,硝烟弥漫,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由尸体铺成的道路。 大军入城,并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无数个十人巷战小组迅速散开,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对这座古老的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清除。 长枪在前,盾牌在侧,弓弩手和掷弹兵居中策应。 一个小组卡住巷口,长枪如林,将一队负隅顽抗的清军死死钉在原地。紧接着,几枚冒着白烟的手雷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抛出。 轰!轰! 剧烈的爆炸将清兵连同他们的勇气一同炸得粉碎。 清军本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守城尚且吃力,巷战更是他们的噩梦。面对这种专门为城市作战设计的战术,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而徒劳,只能节节败退,被不断压缩活动空间。 段浪本人则亲率一支最精锐的突击队,不理会这些残兵败将,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城市的心脏——紫禁城。 北边的城门方向已经彻底乱了。 惊恐的尖叫声中,满清的权贵们像被捅了窝的黄鼠狼,带着细软家眷,连滚带爬地涌向城门,奔向他们早已陌生的关外故土。 这正是段浪事先安排的围三缺一。 他需要用这些人的狼狈出逃,来彻底瓦解城内守军的最后一点士气。 紫禁城的朱红宫门近在眼前。 最后的禁军试图依托高大的宫墙进行抵抗,但在连绵不绝的枪声和轰鸣的爆炸面前,他们的血肉之躯与纸糊的灯笼无异。 伴随着一声巨响,厚重的宫门被炸开一个大洞。 段浪策马而入,一路无人能挡。 宫中已是一片鬼哭狼嚎。 太监宫女们没头苍蝇似的四处逃窜,后宫的嫔妃们则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哭声震天。 穿过这片混乱,太庙里却是一片死寂。 刚刚从城门附近逃回来的绍熙,脱去龙袍,穿着一身素衣,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泪流满面。 “父皇,列祖列宗,常宁无能,守不住这万里江山……” “是我错了……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入关……” 殿外传来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踩在常宁的心上。 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 “现在才想明白,太晚了。想想当年你们对汉人做过的一切,今天这点报应,算是便宜你们了。” 话音未落,段浪带着一身的硝烟与杀气,迈步走入大殿。 常宁缓缓转身,他尽力想挺直腰杆,脸上挤出一丝属于皇帝的威严。 缓缓转身,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原本想强行挤出的最后一丝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荒谬。 “是你……居然是你!” 原来如此。 他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中带泪。 “朕早该想到的……原来当年皇宫大乱,就是你的谋划!哈哈哈哈……好一个谋划!” 段浪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朕?你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是汉家河山。你有什么资格,再称朕?” 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常宁最后的心防。 他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段浪懒得再看他一眼,对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 “带下去。” 随即,他转身,面对着殿外已初步控制住局面的将领们,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清晰而冷酷。 “传我将令!一队,封锁所有宫门!二队,接管武库与宝库,任何胆敢趁乱窃取者,格杀勿论!” “三队,立刻保护文渊阁、藏书楼,片纸不得损毁!” “其余人,随我清理城中残余抵抗,安抚百姓!” 新主人的意志,如钢铁般迅速贯彻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两日之后。 城中百姓战战兢兢地推开一条门缝。 街面上,有穿着新式军服的士兵在清扫血迹,远处,有小贩在犹豫着是否要重新支起摊子。 太阳照常升起,天,好像没塌下来。 只是换了颜色。 第100章 煤山祭奠 燕京一战,不仅拿下了京师,更是将满清八旗军的有生力量一扫而空。 鞑子皇帝常宁和一大批满清贵族,都成了阶下之囚。 随着京师被攻克,北方各地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传上降表。 整个天下,已尽入段浪囊中。 盘踞在沿海的郑家,也紧急收缩了所有兵力,再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谁都看得出来,天下大势已定。 这时候再跳出去抢地盘,就是不识时务了。 拿下京师之后,新朝的文武百官们像是约好了一样,雪片般的奏折涌了上来。 内容出奇的一致,请求段浪顺应天命,尽快登基称帝,以安天下人心。 当然,也有极个别不开眼的。 几个读圣贤书读傻了的老臣,上表称段浪功盖千秋,但天下终究是朱家的,请王爷以汉室江山为重,寻回失落在民间的朱家血脉,恢复大明江山。 对于这种傻缺,不用段浪吩咐。 龙儿直接派了天地会和神龙教的人,去他们府上送了点“温暖”。 一夜之间,那几个老臣便全家“感染恶疾”,暴毙而亡。 朝堂之上,再也听不到半点不和谐的声音。 几天之后,九儿也到了京师。 她没有先回皇宫,而是直接去了煤山,祭奠崇祯皇帝。 段浪亲自陪同。 站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看着眼前简陋的土坟,段浪心中百感交集。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算是娶了人家的女儿。 对于崇祯这个人,他有自己的理解。 朱由检从小就不受待见,没受过正经的帝王教育。他爹朱常洛看好的是他哥朱由校,事实也证明,朱常洛的眼光没错。 崇祯完全不懂政治平衡。不懂得皇帝要驾驭群臣,就必须玩弄权术,让大臣们在派系争斗中互相消耗,以防出现寡头独大的局面。 可这位爷倒好,一上台就打掉了阉党,让东林党再无制衡。 打掉阉党不是不行,可你得找到替代品啊! 崇祯废掉了东厂和锦衣卫,等于是自断双臂,把自己手里最重要的筹码给扔了。然后居然天真的幻想着,大臣们会无私的为君主效力。 政治上,何等的弱智。 他执政十七年,几乎没有一个决策是正确的,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选项,并锲而不舍的执行每一个愚蠢的决断。 这也就罢了,顶多说明君主无能。 可崇祯不仅无能,而且毫无担当,自卑又懦弱。 每出一次错,他总是在找背锅侠。 甩锅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他喜欢过河拆桥。 替他顶了锅,立马就翻脸不认人,处死顶锅的臣子,以证明自己永远是圣明的君主。 这种事做多了,到了后期,再也没人愿意出来替他分忧。 不愿分忧者下狱,愿意分忧者也不免一死。 末年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没人愿意替他背这个锅,他自己又爱惜那点破名声,优柔寡断,只能僵持着等死。 明末不是没有能力挽天倾的猛人,孙承宗,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可惜都被崇祯一个个的错过了。 总的来说,崇祯德不配位。 皇帝是大政方针的制定者和把控者,不是车间劳模。 崇祯就是用他勤勤恳恳的愚蠢,亲手把大明给作死的! 勤政绝对不是判断一个皇帝好坏的标准,品德、节俭也是虚妄。 因此他段浪虽不勤政,品德有限,也不节俭,但…好吧也确实是个昏君。 简单的行礼过后,九儿情绪有些激动,她回头对段浪轻声说了句想要一个人静静。 段浪点了点头,站的远远的,并未离去。 九儿点燃黄纸,看着跳动的火苗,默默述说着这些年发生的一切。 “父皇,你看到了吗?满清鞑子被赶走了,狗皇帝也被活捉了。你可能怎么也想象不到,推翻满清的,竟然会是你女儿的夫君。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 “父皇,如果你在天有灵,此时一定也很欣慰吧?我们朱家先祖从蒙元鞑子手中夺回江山,名正言顺。” “如今,我那夫君又从满清鞑子手中夺回我们失去的江山,同样是名正言顺。” “虽然有个别人还想着恢复我们大明,但我知道,我们大明,已经失去了民心。” “如今的百姓,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给他们安居乐业的新天子,是一个英明神武的新皇帝,而不是我们这些愧对天下的大明宗室。孩儿又怎么能倒行逆施,去妄图恢复大明呢?” “父皇,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并不想什么江山社稷,只想让这天下的百姓少受些苦难,让我汉人江山,不再被外敌侵占……” 段浪的听力何等了得,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很想上去说,师傅,国号叫大明也不是不行,只是需要师傅你…… 祭拜完后,九儿走到段浪身边,眼神清澈而坚定。 “相公,这个江山是你打下来的,是你无数次出生入死,从鞑子手里抢回来的。现在,江山已经不属于大明,而是应该姓段。” “你也不用听信下面人的那些胡言乱语,更不用去理会什么。至于那些朱家后人,就让他们和普通百姓一样,遗落在民间就行了。” “接下来,无论你做什么,师父都支持你。你也要学着,应该如何当好一个帝王了。” 段浪很想说,自己管好后宫就行,政务上有龙儿和师傅你看着。 不过总感觉有点不对,这好像是皇后的活。 他点了点头,郑重道:“师父,我觉得这江山社稷,治天下万里,都是天下百姓共有的。即使是帝王,也只不过是代为管理。以后我会牢记师父的嘱托,用心做好这个管理者,争取让天下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 九儿眼中泛起一丝笑意。“我相信你。你已经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几日后,一道圣旨从王府发出。 赐死满清伪帝绍熙及一干罪大恶极的皇族宗室。 不久之后,段浪于紫禁城太和殿正式登基称帝,建国号“大夏”,改元“启明”。 称帝之后,段浪一边大封文武百官,一边派兵继续出关,追击鞑子的残余势力。 华夏大军兵锋所指,一路追击到了满清的老巢,将关外的残余势力彻底剿灭。 部分鞑子仓皇逃亡到了高丽的地界。 段浪特意下令,让前线将士放任他们逃跑。 而后,大夏军队借口高丽窝藏大夏叛逆,愤而出兵。一路追击,顺势拿下了整个高丽半岛。 也有一部分鞑子向北逃窜,进入了罗刹国的地界。 罗刹国倒是比较理智,立刻将这些逃兵抓起来,恭恭敬敬的送到了大夏的军阵前,还送上了不少皮毛、人参等“土特产”。 考虑到国内尚未完全平定,还不适合与罗刹国翻脸,段浪的大军也就没有继续追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01章 重定制度 燕京城破,清算随之而来。 对于满清皇室和八旗贵胄的处理,段浪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 不管老幼,只要是男的,没过车轮高的,通通被编入苦役营。发配到各地的矿山挖煤,或者去修路铺桥。 以前他们怎么役使汉人的,现在就得加倍还回来。这也算是物尽其用,为大夏的基建添砖加瓦。 除了几个民愤极大的铁杆鹰犬被公开处决外,段浪很少随意杀人。 至于女眷。 段浪亲自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把了一道关。 长得歪瓜裂枣的,直接丢去浣衣局。稍微有几分姿色的,论功行赏,分给手底下立功的将领们做妾。 剩下的那一小撮最顶尖、最惹眼的。 段浪靠在椅背上,指着她们对将领们挥了挥手。 “这等绝色,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你们这些大老粗审不明白,容易着了道。还是由朕亲自留下,严加审问。” 皇宫内的嫔妃和成百上千的宫女太监,段浪一股脑全丢给了龙儿。 龙儿当年假扮太后,在这个皇宫里潜伏了几年,对这里的门道一清二楚,处理起来雷厉风行。 大夏新朝初建,后宫的位份也排了出来。 龙儿理所当然的成了皇后,母仪天下。 九儿、阿珂、阿南、大小双儿、沐剑屏、曾柔、海棠,尽皆受封妃嫔。 唯独何敏和陈圆圆的身份太过特殊。一个是前朝真太后,一个是祸乱天下名声在外的红颜祸水。 段浪虽然不在乎这些,但作为开国皇帝,总得顾忌点皇家体面。便将两女养在深宫,单独辟了院子,没事去体察一下民情。 次日清晨。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大夏朝第一次大朝会正式开启。 段浪穿着一身玄色龙袍,大马金刀的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前朝的军机处和八旗制度,弄得天下乌烟瘴气,朕看着心烦。” 他敲了敲龙椅的御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近南听旨。” 陈近南大步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即日起,废除军机处,设立内阁,由你出任首辅。下辖六部九寺。”段浪顿了顿。“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内阁只有执行权,没有决策权。” 陈近南微微低头。“臣遵旨。” 段浪站起身,俯视群臣。“所有军国大事的决策,归枢密院。由朕、皇后、内阁首辅、军方统帅、以及新设的监察院院长共同合议。” “监察院独立于内阁之外,锦衣卫并入其中。只对朕负责。专查贪腐、谋反、冤假错案。” 底下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背脊发凉。 这等于是把刀悬在了所有官员的脖子上。 “地方上,废除八旗特权,停止圈地。保留行省制,但巡抚管民政,布政使管钱粮,按察使管刑狱。三权分立,互相制衡。谁敢再地方上当土皇帝,监察院的刀可不认人。” 段浪一条条颁布着新政。 科举加试算学地理,官员考核实行量化打分。军队分为野战的国防军和维稳的治安军。调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一整套超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制度砸下来,朝堂的框架瞬间稳固如山。 散朝后。 御书房内。 韦小宝穿着崭新的正四品官服,拉着多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段浪踢了他一脚。“行了,别搁这儿演戏。朕叫你来,是有个肥差交给你。” 韦小宝麻溜的爬起来,谄媚的搓着手。“皇上您吩咐。刀山火海,奴才眼睛都不眨一下!” “朕封你为‘搜查使’。”段浪丢过去一块金牌。“多隆给你当副手,再拨你一千精锐火枪军。” 多隆一听有兵权,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巡游天下。”段浪端起茶盏。“去少林、武当、昆仑、天山、西藏。凡是名山大川,江湖门派,给朕挨个搜过去。” “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什么少林大还丹,天山雪莲。不管他们藏得多深,全给朕挖出来送回京城。敢藏私不交的,火炮伺候。” 韦小宝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这可是个打秋风绝佳机会。 “皇上您就瞧好吧!奴才别的本事没有,找宝贝那绝对是一闻一个准!一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嗯,下去办事吧。”段浪挥了挥手,希望以韦小宝的气运可以给我带来惊喜。 新朝的机器飞速运转。 盘踞在东南沿海的郑家,成了最后一块绊脚石。 段浪并没有大动干戈。陈近南已经彻底归顺,郑家内部的虚实就像没穿衣服一样暴露在他眼前。 他只是暗中扶持了两个有野心的郑家子弟,送去银钱火枪。没过几个月,郑家内部便为了夺权杀得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装备了新式火炮的大夏水师强行登陆夷州岛。 前后不到一年,东南尽数收复,天下彻底一统。 大局已定,段浪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除了七日一次的朝会,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了后宫。他辛勤耕耘的成果极其显著。 短短半年,九儿、阿珂、阿南她们纷纷传出喜讯,挺起了大肚子。 唯独龙儿这里,始终没动静。 早些年在云南的时候,龙儿和大小双儿已经给他生过儿女。但这次大统已定,段浪自然希望多留些血脉。 于是,皇后的寝宫成了段浪每晚必去的打卡地。 夜深人静。 拔步床上,龙儿气喘吁吁的推开段浪压上来的胸膛。白皙的额头上满是细汗。 “皇上……臣妾实在乏了。” 龙儿拉过锦被遮住胸口,瞪了段浪一眼。 “阿珂妹妹她们都怀上了,您不去陪陪她们,天天赖在我这算怎么回事?” 段浪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她们有孕在身,不方便。你以前生过,身子底子好,咱们得为大夏多添几个继承人不是?” 龙儿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架不住他这种不要命的折腾。白天还要帮他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臣妾利用皇后的职权,以经在民间选了一批身家清白、根骨上佳的秀女。” “这是什么意思?” 段浪一脸愕然,随即义正辞严地说道:“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朕岂是那种贪恋美色、沉迷后宫的昏君?!” 龙儿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臣妾亲自教她们这门功法。等她们大成之日,元阴纯净。皇上再去临幸,便可毫无副作用的吸取她们八成内力。” 龙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既能替臣妾分忧,又能让皇上增长功力。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皇上可满意?” 段浪干咳了两声。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第102章 励精图治 光阴弹指过,转瞬十寒暑。 大夏皇宫,御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藤架,在汉白玉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段浪四仰八叉的躺在特制的黄金软榻上,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的为他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他张开嘴,懒洋洋的接住,嚼了两下。 “龙儿,朕觉得现在的日子太枯燥了。” 他叹了口气,把嘴里的葡萄皮随手一弹,精准的落入三丈外的金樽之中。 “这日子过的,着实无趣。” 不远处,正在石桌旁批阅奏折的龙儿连头都没抬。 她一身雍容华贵的皇后凤袍,青丝用一根简单的凤钗绾住,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选秀三年才一次,太慢。朕寻思着,咱们可以改一改。改为一年一次如何?” 段浪自顾自的说着,越说越兴奋。 “或者,咱们干脆由官方出面,举办个‘大夏首届花魁大赛’?广邀天下美人,评出个三甲。既能活跃京城经济,又能陶冶朕和百官们的情操,还能为后宫选拔人才,一举三得,多好!” 话没说完,一本厚厚的奏折就带着风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他怀里。 龙儿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明亮的凤眸里满是怒火。 “皇上是嫌臣妾们伺候的不够好?还是觉得这后宫的姐妹不够多?” “你要是真觉得无聊,就把这堆奏折自己拿去批了!” 段浪讪讪一笑,非但不恼,反而一个翻身从软塌上滑了下来,几步凑到龙儿身边,一把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肢,脸皮极厚的再她香肩上蹭了蹭。 “朕这不是为了与民同乐嘛……再说了,朕也是心疼皇后你啊。你看你,天天为了这些破事操劳,都快熬出黑眼圈了。” “朕要是多找些姐妹进来,不就能替你分担分担了?” 龙儿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没好气的用手肘顶开他。 “少来这套!赶紧起驾!别在这儿打扰臣妾处理政务!” 被皇后从御花园里赶了出来,段浪也不以为意,哼着小曲,背着手晃晃悠悠的去找九儿。 九儿的寝宫外,花丛之中,她一袭白衣,正手持长剑演练剑法。 剑光清冷,身姿飘逸,引得蜂蝶追逐。 见到段浪来了,九儿收起剑势,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当了皇帝,还整天没个正经。” 段浪凑了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纤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嘻嘻的说道:“师父,你之前还说要我当个好皇帝。我能做到不乱来,让这天下安安稳稳,就已经是个天大的好皇帝了。” “真要让我学你爹崇祯皇帝那样,事必躬亲,勤政到死,怕是这江山不出十年就又要乱了。无为而治,懂不懂?” 九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对于自己这个活宝夫君,她是实在没办法。 段浪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本。 “师父,剧本看得怎么样了?昨天那段对手戏我总觉得情绪不到位,我陪你再演练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立马变得深情而悲痛,充满了少年人的执拗。 “姑姑!” 九儿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的换上了一副清冷的表情,捏着嗓子,带着几分慌乱道。 “过……过儿……这玉女心经需得二人心意相通,你……你莫要乱来……” …… 一个时辰后,段浪神清气爽的从九儿的寝宫出来,又溜达到了陈圆圆居住的偏殿。 殿内,陈圆圆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诰命夫人服饰,正低头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图。 看到段浪进来,她脸上闪过一丝凄楚与羞愤,却还是起身行礼。 “皇上……您不能这样……妾身……妾身的女儿阿珂还在外面……” 段浪一脸正气凛然,缓步上前,手上却很不老实的直接探入她的衣襟。 “夫人,你也不想阿珂在宫里受委屈吧?” …… 直到日落西山,段浪才心满意足的从温柔乡里爬出来。 他一边整理着微乱的龙袍,一边对守在门外的太监总管一脸沉痛的叹道。 “唉,传朕旨意,今晚的晚膳就免了。朕实在是忧心国事,食不下咽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朕本想励精图治,奈何后宫不宁,总是想方设法引诱朕沉迷美色。如果不是朕屡次言辞拒绝,她们都想每年给朕选秀。果然是红颜祸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太监总管低着头,整张脸憋得通红,嘴角疯狂抽搐,几乎要咬到舌头。 “皇上……您……辛苦了。” 段浪满意的点了点头,背着手走向御书房,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晚上是去大小双儿那儿重温一下三人游戏的乐趣呢,还是去欺负一下那个胆子小得像猫咪一样的“小脑斧”沐剑屏? 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 段浪虽然整日不务正业,但在他一手建立的那套超越时代的制度疯狂运转之下,大夏这架恐怖的战争机器,以经狂飙突进到了令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地步。 国内,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 物理、化学、地理成了科举必考的显学。 为了应对全球争霸,段浪大笔一挥,将全国军队划分为五大战区。 北拒罗刹,东征大洋,南平蛮夷,西进欧陆,中镇天下。 至于开战的理由? 段浪一直信奉一句话: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1670年,春。 南征军以“缅人曾残杀流亡的南明将士,有辱汉家天威”为由,悍然出兵。 三十万大军压境,缅人皇帝吓得连夜递上降表,表示愿意称臣纳贡。 结果降表被前锋大将当场撕碎。 “陛下有旨,缅地气候宜人,适合种橡胶。至于人……大夏不需要只会磕头的缅人,只需要会说汉话的矿工。” 数月后,缅皇室全员因“不服水土,感染恶疾”而暴毙。 缅地被设为天南行省。那里原本的贵族男性,如今大多在新建的矿洞里,通过繁重的劳动,日夜不休的为大夏的工业化赎清他们身为“异族”的原罪。 次年,九儿产下一子。 恰逢海军陆战队成功登陆澳洲大陆。 这块此时还是一张白纸的大陆,只有些许茹毛饮血的土著部落。 段浪得知消息后,大笔一挥,直接将这片八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划为“大洋省”,册封九儿之子为“镇海王”,世袭罔替。 并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大移民计划,将国内大量无地流民和罪囚送往这片新大陆。 至于龙儿所生的大儿子,早已被立为太子,作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正接受着最严苛的帝王教育。 “朕的儿子,哪怕是庶出,也要裂土封王!这世界够大,够分!” 第103章 神照经 1672年,东海起风波。 一名大夏海军士兵在江户港靠岸补给时,因调戏当地女子而发生斗殴,“离奇失踪”。 舰队提督勃然大怒,直接封锁了江户湾,指着德川幕府的鼻子骂娘,声称那名失踪的士兵是皇帝陛下的远房表舅。 幕府将军吓得魂飞魄散,又是送金山银山,又是送百名艺伎。 舰队提督却看都不看一眼。 “我要的是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人,就用你们全城来陪葬!” 谈判破裂。 数百门新式线膛重炮对准了江户城,进行了长达三天的饱和式轰炸。 曾经不可一世、叫嚣着“忠君爱国”的武士道,在苦味酸高爆弹面前,脆弱的如同纸糊的灯笼。 本子国灭,设东海行省。 阿珂的儿子被封为“东海王”。 为了长治久安,段浪随后下了一道冷酷的密令。 岛上凡是身高高过车轮的男性土著,通通阉割后送去西伯利亚的皇家农场挖土豆。剩下的女性,正好可以用来解决大夏日益增多的光棍汉的婚姻问题。 用段浪的话说,有些劣等种族,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1673年,西部军团声称丢了一头御赐的羊,怀疑被和硕特汗国的牧民偷吃了,派兵进驻搜查。 1676年,北部军团总司令上奏,嫌罗刹国的寒流太冷,吹坏了大夏北疆的庄稼,影响了收成。随即率军越过边境,一路打过了贝加尔湖,为大夏的北方建立一个“气候缓冲区”。 开疆拓土的理由越来越离谱,大夏的版图却越来越大。 1683年。 欧洲大陆还在因为宗教和王位继承问题打得不可开交,牛顿也才刚刚在苹果树下思考人生。 而大夏帝国的黑龙旗,已经插遍了亚洲、大洋洲和半个美洲。 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是血淋淋的? 不。 御书房内,段浪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惬意的抿了一口茶。 只要抢的够快,够彻底,血都是别人的。 “传朕旨意。” 段浪放下茶盏,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 “听说西边的法兰西和英吉利最近跳得挺欢,总在我们的航线上搞小动作。派个使团去问问,他们想不想学学汉话,接受大夏的册封?” “要是不想学的话,就告诉他们,朕的大炮可以免费教。” 这十年间,被封为“搜神使”的韦小宝也没闲着。 这家伙带着一千精锐火枪兵,仗着皇权在手,把中原的少林、武当,再到西域的昆仑、天山,甚至连西藏的密宗寺庙,都给犁了一遍。 东西确实送回来不少,却没几样让段浪真正顺心的。 少林那本被武林人士传的神乎其神的《易筋经》,结果是个残本,练了还不如不练。 号称藏经阁内有七十二绝技,结果韦小宝带兵把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也就只凑齐了八九门大路货。 段浪心心念念的《破戒刀法》和《燃木刀法》,更是不见踪影。 唯独让他稍微感到一丝欣慰的是,小还丹搜刮到了十来颗,最关键的丹方也被韦小宝用火枪顶着少林方丈的脑袋给逼问了出来。 只要有了丹方,以大夏的财力,以后就能批量制造后天高手。 后来,韦小宝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趟西域。 这次倒是有了大收获。 密宗的镇派护法神功《龙象般若功》被完整的送回了宫。 顺道还从一个叫血刀门的小门派那,弄来了《狂风快刀》和《血刀刀法》。 段浪看着御案上这两本透着浓浓血腥气的刀法秘籍,感觉自己像是被做局了。 “朕堂堂正道大侠,开国圣君,怎么学的尽是些阴狠毒辣的不正经武功?” 他一边义正言辞的吐槽着,一边很诚实的把秘籍全部丢进了系统。 正派反派无所谓。 能杀人,能让他变强,就是好刀法。 直接开启挂机模式。 …… 练武场内,寒气逼人。 段浪手持大夏龙雀,随手一挥。 刀身没有带起任何破风的呼啸。 前方丈许外的空气却陡然扭曲,发出一阵类似老旧布帛被猛力撕裂的怪响。 侍立在边缘的几名太监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根本没看到刀光,却只觉得一股极其邪异的刀意扑面而来。 心底无端生出极度的烦躁与恐慌,眼前隐隐浮现出尸山血海的幻象。 其中一名年纪小的太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里洇出一片温热的骚臭味。 段浪没有理会太监的失态,满意的收刀入鞘。 这就是《狂风快刀》的极致之快,融合《血刀刀法》的诡异刁钻。 再辅以他庞大神念催动的《神刀斩》,所重新孕育出的新刀招。 虽仍只有一式拔刀斩。 却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快、诡、邪、杀。 一刀斩出,神意先行。 心志稍有不坚者,哪怕武功高强,也会被这股杀气震慑,不战自溃。 除了刀法,《龙象般若功》的挂机进度也极其喜人。 这门密宗护法神功也被他融入了自身的混元内功之中。 他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速变得缓慢而沉重,如同奔腾的铅水。 举手投足间,皮膜下隐隐有龙象嘶鸣的闷响。 肉身力量和内力恢复速度,竟然再次拔高了一个台阶。 正当段浪准备去试试左轮附加这股诡异内气的威力时,一名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匆匆小跑过来。 太监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启禀陛下,属下翻阅了荆州府送上来的秀女名册,查到新任荆州知府凌退思的女儿凌霜华,此刻就在后宫之中。” 段浪眉头一挑,接过太监递上的名册扫了一眼。 他稍一回忆,脑海中才隐约浮现出一个清丽绝俗、总是带着几分哀愁的女子身影。 只不过,大夏的后宫佳丽何止三千。 段浪又没有分身术。 除了龙儿、九儿等几个核心圈子的女人,那些从各地选送上来的秀女和地方官献上的美人,他大多都是尝过一次鲜后就抛到脑后。 很多连名字和长相都对不上号。 现再想来,当初是凌退思那个当知县的爹,为了讨好自己谋求升迁,主动把亲生女儿塞进宫的。 不过段浪很喜欢这种黑心的手下,这种卖女求荣的风气,当然是要大力提倡,大长特长才好。 若是满朝文武都挖空心思、不择手段的给他搜罗天下绝色,他今后的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段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将名册随手扔回太监怀里。 “有意思。去告诉敬事房,把她的绿头牌找出来,朕今晚就翻她的牌子。” 太监领命,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 入夜。 一顶明黄色的软轿停在了后宫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位份极低的答应和常在。 段浪没有让太监通报,径直推开了院门。 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烛火。 凌霜华穿着一身单薄的素雅里衣,正坐在窗前,对着桌上的一盆秋菊发呆。 清冷的月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凄美。 听到门轴的轻响,凌霜华猛的转头。 看清来人那一刻,她眼中的哀愁瞬间化为惊恐,慌忙站起身跪了下去。 “臣妾……臣妾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段浪反手关上门,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菊花清香。 第104章 凌霜华 他没有叫她平身,而是直接弯腰,粗暴的将她横抱而起。 凌霜华惊呼一声,身子本能的向后仰,双手抵在段浪的胸膛上想要推拒。 但那双柔弱的手臂刚抬到一半,又僵硬的停住。 最终化为无力的垂落,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段浪抱着她大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刚把凌霜华扔到柔软的床铺上,段浪的手掌就很不老实的按了上去。 凌霜华身子猛的一颤,羞愤的别过头,眼角却干涩,一滴泪也无。 段浪不自觉……,一脸无辜的自语。 “唉,这真不能怪朕。都怪这《穿心龙爪手》练到满级后,自带百发百中的被动属性,实在是控制不住。” 凌霜华的脸瞬间由白转红,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她将头深深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这丫头,懂得还是太少了。 段浪解开外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看来,朕非常有必要好好教导她,帮她彻底忘掉过去。 一番实操教学过后。 床榻上一片狼藉。 段浪半靠在床头,手指把玩着凌霜华柔顺的长发。 凌霜华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锦被里,光洁的背脊上还残留着细密的汗珠。 她犹豫了许久,忽然鼓起勇气,翻身跪坐在床榻上,连春光外泄都顾不得了。 “陛下!臣妾…臣妾可否求您一件事?” 段浪眉毛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说来听听。朕富有四海,难道还满足不了一个妃子的愿望?” 凌霜华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但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求您下旨,让家父……放了丁典,放他一条生路吧。” 段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但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何?” 凌霜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解释。 “臣妾并非还对他有情!只是……他毕竟是因与臣妾相识,才被家父关押至今,受尽折磨。此事因我而起,若不能救他一命,臣妾此生良心难安。” 段浪听完,脸上的笑意又重新浮现,只是带了点戏谑。 他凑到凌霜华耳边,像是夫妻间的调笑。 “朕的华妃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也不是不行……” 他的手顺着凌霜华的脸颊一路向下划过。 “除非……” 凌霜华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羞愤与挣扎。 但那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闭上眼,一言不发的钻进了昏暗的被子里。 看着被子下那微微起伏的轮廓,段浪舒服的叹了口气。 他忽然发觉,随着自己实力越来越强,权力越来越大,自己的欲望似乎也正变得越来越强盛,越来越直接。 以前他还乐于玩弄一些小把戏,享受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现在,他却更喜欢这种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或许,这就是绝对的权力带来的必然结果。 当皇帝,本就是为了可以随心所欲。 他不是一个喜欢约束自己的人。 只是这种欲望的增长速度,似乎有点超出了掌控。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 次日清晨。 御书房内。 段浪让人拟了一道密旨,八百里加急送往荆州府。 旨意的内容很简单。 命凌退思不惜一切代价,半月内将《神照经》完好无损的送入京城。并且,立刻将丁典“礼送”出境。 旁边磨墨的太监看着这道圣旨,暗自琢磨圣意。 段浪心中发笑,他是个一诺千金的明君,答应了华妃放人,就一定会下旨放人。 至于凌退思那个老狐狸接到圣旨后会怎么想。 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凌退思只要脑子没进水,一定会“理解”圣旨里的意思。 会用最狠毒的手段把丁典弄死,永绝后患,然后带着《神照经》来京城邀功。 要是凌退思竟然真的蠢到把人放了。 那段浪也不介意派东厂的番子去半路截杀。 反正不管丁典是死是活。 以后凌霜华要是问起来,大可以把这口又黑又沉的铁锅死死扣在凌退思头上。 朕明明下旨让他放人,你爹非要杀人灭口,这可怪不得朕。 果然。 不到半个月。 荆州知府凌退思便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京城,亲自将一个紫檀木的锦盒捧到了御案前。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凌退思跪伏在地,激动得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段浪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打开木盒。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本泛黄的绢册。 “事办的不错。丁典可是安全送走了?” 凌退思身子一抖,连忙磕头。“回陛下,已经安全送他上路。” 段浪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回你的荆州去吧,湖广总督的位置过些时日会空出来,你提前做点准备。” “谢陛下天恩!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凌退思兴奋得快要晕厥过去,连磕了十几个响头,才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至于丁典到底是怎么死的,段浪半点都不关心。 他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手里这本薄薄的《神照经》上。 他当即在御书房的软榻上盘膝而坐。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这门功法丢进了系统的挂机位,与自己一身驳杂而恐怖的武学相互印证、融合。 轰! 随着系统进度条的飙升,《神照经》那股纯阳中正、照见本我的力量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他体内最深层的奥秘。 在《神照经》“入神坐照”的引导下,他终于彻底踏入了国术的终极境界——见神不坏! 他那原本驳杂雄浑的混元内力,在此刻化作了最精纯的资粮,被疯狂的灌注、融入到他身体的每一颗粒子之中。 他的意识沉入体内。 那强大无比的神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掌控了这具同样强大无比的肉身。 以神驾驭肉身! 而这具“见神不坏”的完美肉身,在吸收了磅礴的内力后,生机勃勃,反过来又成了孕育神魂的最佳温床。 灵与肉,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轰隆! 一种全新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从无到有,诞生于灵与肉的交汇点。 它不再存于丹田,而是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桥,流转于肉身与神魂之间,仿佛连接天地的枢纽。 这就是“炁”! 段浪心头一片清明。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了。 虽然和他前世看的那些武学里描述的先天有点不一样,但无疑,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 这股新生的能量,便可称为“先天一炁”! 这“先天一炁”诞生之后,立刻开始自发地滋养他的肉身与神魂,形成一个完美的、不断增强的闭环。 一股新的欲念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 这正是先前神魂不稳,无法完美驾驭肉身所产生的杂念。 换做以前,这股欲念会化作他急需宣泄的冲动。 但现在。 段浪心念一动。 那股狂暴的欲望能量,没有向外宣泄,而是在神魂的精准操控下,被直接转化为最精纯的燃料,融入了那道新生的“先天一炁”之中。 堵不如疏,泄不如用! “原来如此……” 段浪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以完美的肉身为鼎炉, 以无穷无尽的欲望为薪柴,以强大神魂为掌控者。 将一切七情六欲,都转化为自身力量的资粮! 他的后宫,不再仅仅是享乐的温柔乡。 更是他修炼的道场! 随着这番顿悟,他体内奔腾的先天一炁彻底圆融,与血肉神魂不分彼此。 一股掌控一切、圆融无漏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精、气、神三者,在这一刻真正踏上了同一条煌煌大道。 “就是不知道,这新功法,用在双修上效果如何……” 段浪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第105章 再次离去 又是十载寒暑。 大夏帝国的版图,已然稳固得如同铁桶江山。 而段浪,也当了十年的甩手掌柜。 这十年,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文渊阁的道藏典籍之中。 自创的“先天大道”虽然强大,却如同无根之萍。他需要从古人的智慧中,为自己的道路寻找理论的基石,加以完善。 从《道德经》的“道法自然”,到《南华经》的“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他逐渐明悟,自己以欲望为薪柴,转化力量的法门,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暗合了“顺应本心,天人合一”的至理。 这日午后,御书房。 段浪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太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感慨。 太子是他和龙儿的长子,如今已是二十出头的英武青年,行事沉稳,颇有明君之相。 “父皇,您看儿臣这份关于漠北驰道的规划,可有不妥之处?”太子放下朱笔,恭敬的请示。 段浪扫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他看着太子年轻而认真的脸,一个念头不可抑制的冒了出来。 世上岂有四十年太子乎? 总不能等太子熬到胡子花白,自己再不情不愿的把皇位交出去吧。 那也太难看了。 从那天起,段浪开始有意识的将更多朝政事务交给太子处理。 又过了几年,待太子彻底熟悉了帝国的运转,段浪就直接传位。 …… 传位之后,段浪成了大夏朝第一位太上皇,日子过得愈发清闲。 他带着龙儿、九儿等一众最早跟随他的女人们,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环球旅行。 他们的足迹遍布世界。 在重建后的江户城看樱花,在被更名为“大洋省”的澳洲大陆上猎杀袋鼠,在地中海的沙滩上享受日光浴,在被征服的欧罗巴贵族城堡里开篝火晚会。 段浪偶尔也会以“体察异域民风”为由,独自消失一两日。 归来时,身上总会多些陌生的香料味,嘴里哼着无人听过的异域小调。 如此逍遥的日子,又过了近十年。 这天,一座位于地中海海岛的行宫内。 段浪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男子依旧面如冠玉,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即使过去了三十多年,他看起来仍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这就是“先天一炁”圆融无漏,肉身不朽的体现。 可他的心,却没来由的沉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一个世界。 那时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红颜知己生出第一根白发,长出第一道皱纹,最后化为一捧黄土。 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既然注定是过客,不如就在最美好的时候画上句号。 “是时候了。” 段浪轻声呢喃。 …… 养心殿。 这是段浪退位后的居所。 此刻,殿内莺莺燕燕,香风阵阵。 龙儿、大小双儿、九儿、阿珂、阿南、何敏、海棠、曾柔、沐剑屏、凌霜华…… 气氛有些凝重。 因为段浪正一脸惨白的躺在软榻上,时不时还捂着胸口咳嗽两声。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龙儿最先察觉不对,坐到床边,伸手要去探他的脉搏。 段浪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朕已经不是皇帝了。” “叫相公吧。这样听着……亲切。” 众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九儿眼圈一红,声音带着颤抖。“相公,你的武功通天彻地,早已是天下第一,怎么会……” 段浪长叹一声,眼神变得深邃而悲凉。 “武功再高,也怕天谴啊。” “那满清……本该还有两百年的气运。” 段浪声音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朕逆天而行,强行斩断龙脉。虽成全了汉家江山,却也遭到了天道的反噬。” “这么多年,朕一直用内力压制。可如今……压不住了。” “噗——” 为了逼真,段浪暗运先天一炁,逼出一口早已准备好的淤血,染红了锦被。 “相公!!” “陛下!!” 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哭声一片。 就连最冷静的龙儿,此刻也慌了神,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沐剑屏和曾柔更是哭得梨花带雨,直接扑倒在床边。 段浪虚弱的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哭什么……朕这辈子,值了。” 他目光深情的扫过每一个女人的脸。 “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有几个月。” “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朕不想再管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想听什么御医的废话。” “朕只想和你们,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度过最后的时光。”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和乞求。 “你们……能答应朕吗?无论朕提出什么要求,都依着朕。让朕没有遗憾的走。” 众女早已哭成了泪人,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龙儿擦干眼泪,紧紧握住段浪的手,坚定地点头。 “相公放心。不管你要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姐妹们……都依你。” 其余众女也纷纷附和,生怕晚了一秒段浪就断气了。 躺在床上的段浪,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嘿。 没想到撒个谎还能有这等好处。 以前那些因为羞涩、因为身份、因为放不开而拒绝的高难度项目,这下全都有着落了。 …… 接下来的日子,养心殿成了整个皇宫最神秘、也最荒唐的地方。 段浪打着“临终遗愿”的旗号,彻底放飞了自我。 …… 只要他脑子里能想到的花样,女人们虽然羞愤欲死,但一想到相公时日无多,便都咬着牙含着泪配合了。 这一玩,就是整整两年。 段浪不仅没有半点要死的迹象,反而越活越精神,连白头发都没长一根。 每天早上起来那是红光满面,走路带风。 反倒是众女被他折腾得腰酸背痛,一个个顶着黑眼圈。 某日清晨。 龙儿看着正在御花园里打太极拳、虎虎生风的段浪,眼神逐渐变得狐疑起来。 她招来双儿,低声问道:“相公昨晚吃了三碗鹿血羹,还折腾了你们一宿?” 双儿红着脸点点头。 龙儿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气隐现。 “这哪像是天谴反噬?回光返照……不对,回光返照能照两年?” 不远处的段浪,只觉得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那是多年练武形成的直觉——有杀气。 他回头偷偷瞄了一眼,正对上龙儿那双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凤眸。 糟了。 演过头了。 也是,就算是绝症,这“最后几个月”也拖得太久了点。 再不走,怕是要被这群反应过来的女人给撕了。 深夜。 段浪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养心殿内。 他没有点灯。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虽然是骗局,但这一走,却是真的永别。 他调出了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诸天打卡系统】 宿主:段浪 天赋:天道酬勤,自动挂机修炼系统 境界:先天圆满 精:金刚不坏,百毒不侵,超强自愈 气:混元如一,生生不息 神:念力控物,气机感应,神意自生。 功法:混元阴阳诀(融合万家之长) 武学:神刀斩(圆满),龙爪手(圆满),神行百步(圆满),狂风快刀(圆满)…… 技能:枪斗术(神级),医术(宗师),房中术(宗师)…… 看着那一连串华丽的数据,段浪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三十几年,没白来。 这个世界的羊毛,以经被他薅得干干净净。 精气神三道齐修,皆至巅峰。 “系统,启动穿越程序。” 随着他的意念一动。 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意愿,当前世界锚点已锁定。】 【开始剥离……】 段浪只觉得身体一轻。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点点光斑。 这些光斑迅速汇聚,最终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珠子。 这就是他在这个世界所有修为和存在的结晶。 珠子悬浮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一圈,仿佛是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下一秒。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珠子裹挟着段浪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养心殿内,空无一人。 只留下一封早已写好的“遗诏”,静静的躺在书桌上。 风吹过,翻开了遗诏的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朕去征服星辰大海了,勿念。” 诸天路无尽,段浪的旅程还在继续…… 第106章 无量剑首 虚空之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一道金光包裹着一缕微弱的灵魂,如同一颗流星,划破无尽的黑暗,投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坐标。 意识恢复的瞬间,段浪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温暖的、被液体包裹的狭小空间内,蜷缩着身体,如同尚未出世的婴儿。 他甚至能听到外界传来的、隔着一层膜的模糊心跳声。 来不及思考更多,那源于武者本能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运转起一种最古老、最本源的呼吸法——胎息之法。 随着这玄奥法门的运转,上一世凝结的那颗“修为金珠”开始缓缓消融,化作最精纯的能量,一点一滴地融入这具全新的、尚在孕育中的躯体。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段浪的意识,也在这无休无止的能量循环中,再度陷入了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意识再次被唤醒时,触感先于视觉抵达。 唇瓣温软,带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混杂着青草气息的淡淡幽香。 一具滚烫且柔软的玲珑身躯正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呼吸急促,动作生涩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大胆。 段浪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清秀的脸庞,或许算不上绝色,但在这种半推半就的迷离状态下,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媚态。 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晕红如醉的脸颊上,一双杏眼水光潋滟,正痴痴地望着他。 身上的衣衫半解,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在林间斑驳的阳光下,晃得人有些眼晕。 一个沉腰,翻身。 天旋地转间,原本还占据着主动的女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死死地压在了身下柔软厚实的草丛之中。 “师兄……” 女子眼眸含水,声音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被征服后的颤栗与茫然。 段浪俯身,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他彻底夺回了战场的主动权。 狂风骤雨,席卷而过。 …… 许久。 直到日头西斜,林间的燥热被山风带来的凉意取代,这场原始而激烈的征伐才终于鸣金收兵。 段浪仰躺在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草甸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狗尾巴草,眼神清明,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 就在方才那酣畅淋漓的交融之中,金珠内蕴含的最后一部分记忆洪流,终于彻底融入这具全新的躯体。 他的人生,至此才算真正苏醒。 这一世,他名段浪,乃大理段氏皇族,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的一脉。 当年段延庆遭逢大难,他这一脉也受到波及,几乎被赶尽杀绝。尚在襁褓中的他,被忠仆拼死带出,辗转送入了无量剑派,隐姓埋名,成了一名普通弟子。 随着年龄增长,那颗与灵魂绑定的金珠能量在潜移默化中不断与这具身体融合,让他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武学天赋。 凭借着这股逐渐变强的实力,以及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狠辣,段浪在数年前,便以雷霆手段将常年内斗不休的无量剑派东西两宗强行捏合在了一起。 如今,他是这无量山中说一不二的宗主,江湖人称“无量剑首”。 至于身边这个早已脱力,此刻正像只小猫般蜷缩着身子,一脸满足昏睡过去的女子,名叫葛光佩。无量剑派西宗宗主的女儿,也是他的师妹。 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这次溜出剑派来这荒郊野外,也不过是厌倦了床笫间的寻常,单纯为了追求一份与众不同的刺激罢了。 随着金珠的彻底融合,段浪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上一世百年修行的精、气、神,所有修为都凝于这一颗金珠之中。此刻,这股磅礴的能量全数用来重塑、强化这具新身体的根基——肉身与神魂。 这是一种恐怖的升华。他的肉身和神魂,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盘踞于丹田之内,这具身体过去二十年修炼出的无量剑派内力,遵循着上一世他所明悟的大道,彻底转化为连接肉身与神魂的桥梁——先天一炁! 更因为这一次他的肉身与神魂根基远胜往昔,这股新生的先天一炁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达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奔腾的“炁”在体内循环一周,便自然而然的凝练压缩,化作了更为凝实、更具威能的先天罡炁! 宗师之境,水到渠成。 他,比离开上个世界时,更强了。 【开始结算上一位面奖励……】 【奖励1:无限左轮强化完成,附加‘永不磨损’与‘破魔’属性。】 【奖励2:获得物品‘武器融合卷’×1。】 段浪心念一动,调出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空间。 那柄煞气逼人的“大夏龙雀”与一把造型愈发狰狞的左轮正静静地悬浮着。 “系统,使用武器融合卷,融合大夏龙雀与无限左轮。” 【指令确认。】 系统空间内,一刀一枪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崩解为亿万光点。一红一黑两团流光在虚空中疯狂地追逐、碰撞、撕咬、交缠。 片刻之后,光芒散去。 一柄造型奇异的长刀悬浮在空间中央。刀身修长漆黑,不见丝毫反光,却在刀刃处隐隐透出一线暗红的血纹。刀柄的设计极为精妙,完美贴合手掌,末端更有着类似枪械的精密转轮结构。 【神兵:龙雀。可在唐刀/重型左轮之间意念切换。】 段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想要的武器。 【叮!检测到宿主来到新世界,触发签到。】 【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天赋:魅魔体质。】 【魅魔体质:被动天赋,该体质自带‘天生魅骨’效果,极大增强你的人格魅力,使异性极易对你产生好感与依赖,同性更容易对你产生信服或敬畏。】 下一秒,段浪只觉得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如同炒豆般的爆响。皮肤表面渗出一层带着淡淡腥味的油脂,随即又被体内涌出的热流瞬间蒸发,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仿佛雪山之巅的清冷幽香。 “嗯……” 身旁的葛光佩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在触及段浪脸庞的刹那,瞬间就呆住了。 明明还是那张朝夕相处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奇异的光晕。 眉宇间的英气,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甚至是脖颈处因呼吸而微微跳动的血管…… 无一处不完美,无一处不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葛光佩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心跳如擂鼓。 她本就倾心于段浪的强势与俊朗,此刻,那种爱慕在“魅魔体质”的催化下,迅速发酵、升华,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无法抗拒的痴迷。 “师兄……” 葛光佩痴痴地看着段浪,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像只温顺的猫一样,把脸颊贴在段浪结实的大腿上轻轻蹭了蹭。 “你……你好像更好看了。” 段浪伸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看着她那双满是痴迷与爱慕的眼睛,低头,在那微肿的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片刻后,唇分。 葛光佩这才从沉醉中回过神来,手脚麻利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她没有先顾自己,而是先温柔地替段浪穿戴整齐,仔细抚平了每一处褶皱,然后才红着脸,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物。 “师兄,我们现在就回剑派吗?”她小声问道,语气里满是不舍。 “先回无量剑派。” 段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需要先找个地方,好好梳理一下暴涨的力量。 葛光佩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她兴奋地站起身,却又因为腿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段浪笑了笑,顺势牵起她柔软的手。 “走吧。” 第107章 救下钟灵 回到无量剑派后,段浪没有急着外出。 他先是闭关数日,将体内那股因境界突破而暴涨的先天罡炁,彻底梳理圆融,化为己用。 这几天,他也没冷落了那位食髓知味、愈发痴缠的师妹葛光佩。 以他如今的宗师境界,加上混元阴阳诀,双修之法对女方的裨益远超从前。 几番指导下来,葛光佩不仅容光焕发,体内的内力被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大境界,周身气息凌厉,已然有了江湖一流好手的气象。 段浪对此很满意。 如今的葛光佩,有这份实力坐镇,再配上自己留下的威势,掌管一个无量剑派绰绰有余。 他对她耳提面命一番,将剑派事务尽数交由其打理。 做完这一切,段浪再无牵挂,独自一人飘然下山。 他的目标很明确,便是无量山后山那处禁地悬崖。 根据记忆,琅嬛福地,便在那崖底。 段浪顺着山间小路前行,对这里的地形终究有些陌生,走了半天,也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去往后山悬崖的方向,反而朝着人烟更多的前山绕去。 刚转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就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嘈杂的喝骂声,夹杂着一个少女清脆却毫不示弱的嗓音。 “你们这帮臭男人,讲不讲道理!” “哼,跟个小丫头片子讲什么道理!乖乖把解药交出来,不然爷爷先扒了你的皮!” 他收敛气息,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潜行过去。 靠近后,他隐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后,看向前方的林中空地。 只见十几个手持刀剑、衣衫褴褛的汉子,正将一个身穿绿衫的娇俏少女团团围住。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张小脸上满是倔强与不忿。她身形娇小,腰间挂着一个不住蠕动的小巧皮囊,正是钟灵。 是个美人胚子,而且性子够辣。 段浪心中暗自评价。 “很好,老夫来也……不对,串台了。”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树后一闪而出。 在场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一阵清风拂过。 当他们再次定睛时,那个原本被他们团团围住的绿衫少女,已经出现在了十步之外一个俊美青年的怀里。 钟灵也彻底懵了。 她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随即落入一个温暖而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一股清冷好闻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你是何人?!” 为首那头顶半秃、手持拐杖的老者,正是神农帮帮主司空玄。他此刻又惊又怒,握紧了手中的拐杖,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段浪一手搂着怀里温香软玉的少女,目光却落在了司空玄发青的脸上,淡淡开口。 “无量剑派,无量剑首段浪。” “无量剑首?!” 司空玄听到这个名号,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惊骇与心虚,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无量剑派那个以雷霆手段整合东西两宗、杀伐果断的年轻宗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空玄的脑子嗡的一声,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干涩。 “原来……原来是段剑首当面,失敬失敬!我等只是路过此地,不想冲撞了贵派,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又指了指钟灵,强行解释道:“只是……只是这小姑娘的毒貂咬伤了我帮中兄弟,我们才想讨个解药,绝无他意!” “你们胡说!” 不等段浪开口,被他护在身后的钟灵就气鼓鼓地探出头来,大声反驳。 “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说无量剑派东西两宗又要比武,正是内防空虚的时候,要趁机上山偷袭!我气不过跟你们理论,你们才要抓我的!” 司空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你……你这小丫头休要血口喷人!”他急忙否认,眼神却慌乱不堪。 段浪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他拍了拍钟灵的脑袋以示安抚,然后看向面如土色的司空玄,用一种极为大度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 “不过,正好我还是一名神医,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诸位身中剧毒,也是痛苦。” “这样吧,我为你们解毒,今日之事,就此揭过。你们从哪来,回哪去,如何?” 司空玄愣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当面戳穿了偷袭的阴谋,对方非但不追究,还要主动为自己解毒?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气度?! 狂喜瞬间冲垮了恐惧,司空玄激动得无以复加,连连作揖。 “多谢段剑首!段剑首仁义无双,我等佩服!佩服!” 段浪笑了笑,将钟灵轻轻放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走到司空玄面前:“伸手。” 司空玄此刻对段浪已是感激涕零,没有任何怀疑,连忙伸出了手臂。 段浪捏起一根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司空玄手臂的穴位,真气微吐。 嗤! 一缕黑血从司空玄的指尖飙射而出。 段浪如法炮制,片刻间便为所有中毒的帮众逼出了毒血。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乌黑发亮、散发着异香的药丸,递给司空玄。 “吃了它。此药能固本培元,强身健体,对你们这些中了毒气亏了身子的人,有莫大的好处。” 司空玄此时对段浪的“仁义”已是深信不疑,闻言更是大喜,毫不犹豫便将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多谢段剑首赐药之恩!此等神药……” 司空玄感激涕零,话说了一半,却被段浪抬手打断。 “先别急着谢。” 段浪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不知为何,让司空玄心里咯噔一下。 “它有一个小小的副作用……” 段浪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说道:“这药丸,名叫豹胎易经丸。一年之内,若无我的独门解药,服用之人便会亲身体会到‘脱胎换骨’的奇妙感觉……” 他将药丸的恐怖效果缓缓道出。 “……最终,在无尽的折磨中七孔流血,惨叫而死。” 司空玄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随即“刷”的一下,变得比刚才中毒时还要惨白。 “你……你……”司空玄指着段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段浪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俯视,“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为我办事,每年我自然会准时给你们解药。” 司空玄的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道:“段剑首,我们……我们神农帮上下,早已受制于缥缈峰灵鹫宫的天山童姥。我等每年都要忍受‘生死符’的折磨,实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哦?天山童姥?” 段浪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他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把狰狞粗犷的左轮。 在司空玄惊骇的目光中,段浪抬手对准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随意扣动了扳机。 轰!!! 一声巨响炸开,震得林中飞鸟惊起,树叶簌簌而落。 那棵大树的树干中央,赫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木屑纷飞间,整棵大树轰然断裂,朝着一侧缓缓倒下,激起漫天烟尘。 段浪吹了吹冒着青烟的枪口,然后将那冰冷的枪口缓缓移向司空玄的额头。 “还有问题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司空玄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司空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满是泥土的地面。 绝望而嘶哑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主上。” 第108章 无量玉壁 林间死寂。 只剩下那棵轰然断裂的大树,还在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司空玄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身后的神农帮众,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 段浪看着跪在脚下的司空玄,脸上那股漠然的杀意缓缓褪去,重新挂上了一抹和煦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 那把造型狰狞的黑色左轮如同变戏法一般,凭空消失在空气中。 这种虚空储物的手段,比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枪,更让司空玄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起来吧。” 段浪的声音很温和。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来这儿的真正目的了。” 司空玄僵硬的抬起头,那张半秃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不敢有丝毫隐瞒,声音嘶哑的将一切和盘托出。 “回……回主上的话,我等……我等是奉了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的命令,前来……前来降伏无量剑派的。” 为了活命,他竹筒倒豆子般说道:“无量剑派东西两宗刚刚合并,根基不稳,命我等前来收服。另外……另外还让我们探查无量玉壁的秘密,看是否藏有什么神功秘籍。” 他说完,便死死地低着头,等待着宣判。 然而,等来的却是段浪一声轻笑。 “呵呵……” 段浪绕着他走了半圈,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奉命行事,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不过,应该不止这个目的吧?” 司空玄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段浪的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你身中‘生死符’,每发作一次,便如万蚁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说的可对?”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司空玄的脑海中炸响。 他最大的、也是最痛苦的秘密,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而这无量山后山,长有一种‘通天草’,正是缓解生死符剧痛的良药。” 段浪继续说道,每说一个字,司空玄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去年,你来求药不成,反与无量剑派结下血仇。” “所以,这次名为奉命,实则你是为了抢夺通天草,救你自己的命。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司空玄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借口,在对方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我只是想来求取……求取……” 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求取”两个字,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求取?” 段浪的笑意更浓了。 他拍了拍司空玄不住颤抖的肩膀,语气愈发亲切。 “这事好办。” 司空玄一脸懵逼的看着段浪,脑子彻底宕机了。 好办? 自己的生死大劫,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好办”? “既然是童姥的命令,你们照办就是了。” 段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之后,你们就跟灵鹫宫的人说,无量剑派已经归顺了。至于无量玉壁……” 段浪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 “就说你们探查过了,除了风景好点,石头硬点,什么都没有。” “你们只需要把灵鹫宫那边敷衍好,定期向我汇报她们的动向。这事办好了,豹胎易经丸的解药少不了你们的。办不好……” 段浪没有说下去,但那平淡的语气比任何威胁都让司空玄心寒。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办好!” 司空玄此时哪敢有半句废话,磕头如捣蒜。 他忽然觉得,跟着这位新主子,似乎比在天山童姥手下更有活路。 至少,这位主子会给出明确的求生之路,而不是像童姥那样喜怒无常。 “很好。” 段浪摆了摆手。 “滚吧。” 司空玄如蒙大赦,对着段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带着一群失魂落魄的帮众,头也不回的窜进了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林中,再次恢复了宁静。 一直躲在段浪身后的钟灵,这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小脑袋。 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小星星,崇拜的几乎要溢出来。 “哇!段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钟灵绕着段浪转了一圈,咋咋呼呼的说道:“三言两语就把那个凶巴巴的老头子吓得屁滚尿流!而且你刚才那个兵器……咻的一下就不见了!是变戏法吗?” “算是吧。”段浪随口敷衍了一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刚才说,有个朋友去搬救兵了?” “对呀对呀!” 钟灵立刻点头,献宝似的说:“是段誉那个书呆子!我们被这群坏人追,我看他跑得快,就让他去万劫谷找我爹爹和娘亲搬救兵了!” 段浪心中暗笑。 “哦?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慌不择路的往那边悬崖跑过去了。” 段浪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无量山后山的禁地。 “啊?!” 钟灵惊呼一声,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担忧:“那边是后山悬崖呀!完了完了,那个书呆子肯定是不认路,跑反了!要是掉下去可怎么办呀!” 她虽然嘴上叫着书呆子,但心地善良,急得直跺脚。 “段大哥,我们快去看看吧!” “好。” 段浪点点头,然后朝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招了招手。 “走。” 段浪没有过多解释,很自然的左手牵起钟灵的小手。 温软的触感传来。 钟灵的小脸蹭的一下红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虽然性格大胆,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年轻男子这么亲密的牵着手。 偏偏段浪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让她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反而觉得……段大哥的手好大,好温暖。 两人来到悬崖边。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滚,如同沸腾的海洋。 狂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钟灵也是咽了口唾沫,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完了完了,段誉那个呆子要是真掉下去,肯定摔成肉泥了……” “未必。”段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抓紧我。” 钟灵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 段浪手臂一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直接向前一步。 纵身一跃。 “啊——!!” 第109章 小无相功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被狂风撕碎。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钟灵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死死抱住段浪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发生。 段浪身在半空,身形却如一只巨大的苍鹰,在峭壁突出的岩石上连点数下。 每一次脚尖触碰岩石,他那足以见神不坏的恐怖肉身都能精准地卸去下坠的力道。 砰、砰、砰。 节奏感十足的落脚声,仿佛死神的舞步。 片刻之后。 两人稳稳地落在了谷底厚实的草甸上。 段浪松开手,钟灵却腿软得根本站不住,直接瘫软在他身上,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看着段浪那张风轻云淡、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的脸,钟灵眼中的恐惧迅速转化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这就是神仙手段吗?! 带人跳崖,如履平地! “走吧,去看看那个呆子摔死没有。” 段浪扶起钟灵,径直走向不远处那个隐蔽的山洞。 穿过藤蔓遮蔽的洞口,里面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白玉雕像映入眼帘。 那玉像是个宫装女子,手持长剑,飘逸若仙,一双眸子用黑宝石镶嵌,光彩流转,仿佛活的一般。 “哇!好漂亮的姐姐!” 钟灵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看到这玉像,立刻忘了刚才的惊吓,跑过去好奇地打量着。 段浪的目光却扫过玉像前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蒲团,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填充物露了出来。 而蒲团旁边的石桌上,还有一个被打开的油布包,里面空空如也。 “看来段誉那个家伙先到一步了。” 段浪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懊恼,反而带着一丝戏谑。 “啊?”钟灵一脸惋惜,“那绝世武功被那个书呆子拿走了?太可惜了!段大哥,我们要不要去追他抢回来?” 这丫头,倒是颇有几分江湖儿女的匪气。 “不着急。” 段浪摆了摆手,眼眸中突然绽放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精神力实质化,开启扫描。 他不信李青萝真的就把这琅嬛福地给搬空了。 那女人虽然霸道,但也就是个二流高手,根本不懂逍遥派真正的底蕴。 无形的念力如同雷达波,瞬间覆盖了整个洞府。 每一寸岩石,每一处缝隙,都在段浪脑海中纤毫毕现。 结果…… 还真就没有。 除了石头就是石头。 不过…… 段浪的目光突然锁定在玉像脚下的石台深处。 在那里,他的念力触碰到了一处中空的夹层。 “找到了。” 段浪走上前,手指在石台的一处花纹上轻轻一按。 咔哒。 石壁弹开,露出一个精致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幅画卷。 段浪取出画卷,缓缓展开。 饶是他阅女无数,此刻眉梢也不由得挑了一下。 画上并非枯燥的文字,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裸身女子图像。 画中女子面容与这玉像一般无二,正是年轻时的李秋水。 画师的笔触极为传神,将她那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的绝色容光尽数描摹。 更传神的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仿佛能穿透纸张,勾人心魄。 她在画中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身上用红线标注着复杂的经脉运行路线。 卷尾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秋水妹赠无崖兄。 “原来如此。” 段浪心中了然。 怪不得段誉拿到的《北冥神功》图卷也是裸像,原来李秋水一直有这种用春宫图当秘籍的独特癖好。 逍遥派三位核心弟子,天山童姥修的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无崖子练的是《北冥神功》,而李秋水学的正是这《小无相功》。 无崖子一心想搜集天下武学,创出不世奇功,但这《小无相功》他却并未得到传承。 李秋水这恋爱脑的女人,为了讨好情郎,竟是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毫无保留地画了下来送给他。 “段大哥,这是什么呀?” 钟灵好奇地凑过来想要看。 段浪不仅没收起来,反而将画卷又展开了些,看的津津有味。 钟灵悄悄的踮起脚尖,顺着段浪的手臂看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画卷上。 栩栩如生的宫装裸女,摆着各种不堪入目的姿势。 红线在几个关键部位游走。 “呀!” 钟灵惊呼出声。 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她赶紧捂住脸。 指缝却悄悄的漏出一点缝隙。 “段大哥!你……你怎么看这种东西!” “都叫你别看了。” 段浪抖了抖手里的画卷。 头都没抬。 钟灵放下手,用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大眼睛里满是狐疑,透着点吃醋的意味。 “段大哥,你还看!有那么好看吗?” 她跺了跺脚。 段浪手指在画卷上点了点。 “我这是在以艺术的心态,观看这幅图。” 他一本正经。 “这幅图,表面上看上去是一幅春宫图。实际上它内里蕴含了一种道门绝世神功。” “是什么武功?” 钟灵红着脸问,到底是江湖儿女,对武功的好奇压过了羞涩。 “这门神功叫做《小无相功》。” 段浪终于收起画卷。 “乃是逍遥派的独传内功心法,威力强大。其主要特点是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只要身具此功,再知道其他武功的招式,倚仗其威力无比,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甚至胜于原版。乃是道家武学的精华。” 他拍了拍卷轴。 “就算是大理段氏身为皇族,其族内堪比《小无相功》的武学秘籍,也只有一部《六脉神剑》罢了。” 钟灵听得发愣。 根本无法把满是裸女的画卷和绝世神功联系在一起。 段浪不再废话。 心念一动。 将小无相功直接扔进自动挂机修炼系统。 【检测到武学《小无相功》。】 【自动挂机修炼中…】 他闭上眼。 运转起体内的先天罡炁,磅礴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 不过数息之间。 小无相功就与他原有的功法融合。 此时生成的真气开始变得无形无相,阴阳转化随心所欲。 “以后,这就叫混元无相神功了。”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琅嬛福地已经没有留下的价值了。 “走吧。” 段浪转过身。 极其自然的牵起钟灵的手。 “钟灵。” “啊?” 小丫头还在发呆。 “你来指路。” 段浪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手心。 “咱们去万劫谷。” 第110章 修罗刀秦红棉 万劫谷路途不近。 两人寻了一处客栈落脚,准备打尖吃饭。 酒菜刚上桌,店小二又引着一人上了楼。 是个女人。 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火辣惊人的曲线,玲珑浮凸。 她脸上蒙着面纱,腰间插着两把短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但那股独属于成熟妇人的风韵,却怎么也挡不住。 段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凭他的眼力,这女人约莫三十岁,容貌却与二八少女无异,是个极品。 女人随着小二到了邻桌坐下。 点了酒菜,她随意一扫,便对上了段浪那毫不掩饰的目光。 眉头一皱。 砰! 她一拍桌子,声音冷若冰霜。 “你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段浪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再看,挖了你的狗眼!” 女人语气狠辣。 段浪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看如此佳人,即使挖了我的狗眼,也没什么。” 他放下酒杯,一脸戏谑。 “我身上还有马的眼睛,还能接着看呢!” “找死!” 女人眼中寒芒一闪,抬手便是一扬。 三道乌光破空而出,直取段浪面门。 “红棉姨娘?!” 一旁的钟灵惊呼出声,认出了来人。 秦红棉听到这声音也是一愣,攻势却未停。 “灵儿?你怎么跟这种登徒子在一起?!” “段大哥他……” 钟灵急着解释。 “躲开!” 秦红棉厉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在她看来,段浪就是个油嘴滑舌的淫贼。 那三枚飞镖在空中闪烁着幽蓝的粼光,显然淬了剧毒。 “偷袭?”未免太小看我了。 段浪叹了口气,随意伸手一招。 那三枚势在必得的毒镖,竟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抓住,乖乖落入他掌心。 手掌一张。 叮叮当当。 三枚飞镖掉在地上。 秦红棉面色一沉。 就这一手,便知对方绝非普通江湖人。 但她行走江湖多年,死在她手上的三流高手不知凡几。 接住飞镖,不算什么。 她真正的看家本领,是刀。 噌! 双刀出鞘。 “你这女人,未免太过毒辣,不过几句口角就要杀人……” 段浪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脸正气凛然。 “看来我今天要替天行道,废了你的武功,将你收在身边好生看管,以免你日后为祸江湖!” 他心里想的却是,正好给了个收了这匹烈马的由头。 “段大哥别……”钟灵在一旁急着劝架。 “你大可以来试试!” 秦红棉一声冷笑,杀气涌动,身形一动便要出手。 就在这时。 “你这贼贱人,从姑苏一直逃到大理,害得我们万里迢迢的赶来,真是该死!” 楼梯口,涌上来一队老婆子。 为首那老妪脸阔而短,满是皱纹,一双小眼中射出凶光,死死盯着秦红棉。 另一个身形肥胖的老妪更是直接。 “跟这贼贱人多说什么,大家一起并肩子上啊,割了她的人头,拿回去献给夫人!” 话音未落,几个老婆子已呈合围之势,朝秦红棉扑了过来。 秦红棉脸色微变,心中暗道倒霉。 她分神瞥了一眼那些婆子,又看了看气机锁定自己的段浪。 她知道,自己若敢妄动,眼前这个俊美青年绝对会发动雷霆一击。 能徒手接她毒镖,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若是他和那群婆子联手,自己今日必栽在这里。 那胖老妪冲在最前,双手各执一柄短刀,直劈秦红棉。 “好教你这贼贱人知道,得罪我们夫人的下场!” “就那个水性杨花的贱妇,得罪了又怎么样?” 秦红棉丝毫不示弱,不退反进。 “下一次,我一定会将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 她身形一错,以胖婆子的身体挡住段浪的视线,双刀齐出,迎了上去。 这黑衣女人的武功确实不弱,一个胖婆子根本不是对手。 但架不住对方人多。 几个三流好手一拥而上,她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更何况,她心中还要提防那个始终没出手,在一旁看戏的段浪。 段浪真的就坐下了。 端起酒杯,夹了口菜,看得津津有味。 这女人脾气太爆,是得让她吃吃苦头。 不就是多看了一眼,就骂人狗眼,还下杀手。 这种女人,长得再好看,也得好好收拾一顿。 场中,秦红棉的双刀耍得极快,虽在围攻下岌岌可危,却硬是撑着没倒,反而还砍伤了两人。 一个婆子眼珠一转,轮到她正面进攻时,不进反退。 双臂一抖。 一阵白烟从她袖口喷出,当头罩向秦红棉。 “石灰粉?好卑鄙!” 有围观的路人惊呼出声。 那婆子得意怪笑。 “桀桀,我等只不过是些老婆子,为主人报仇,哪讲什么江湖规矩。” 秦红棉身处攻击中心,根本来不及躲避,双眼瞬间被石灰粉糊住。 刺痛感传来,眼前一片模糊。 那婆子得理不饶人,几式快刀抢攻而上。 秦红棉强忍剧痛,听声辨位,挡了几招。 但骤然生变,终究顾此失彼。 滋啦! 身前衣衫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所幸她躲得快,并未受伤。 “段大哥,求求你救救红棉姨娘!”钟灵急得快哭了。 “放心。” 段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其余婆子见状,对视一眼,全部涌了上来。 秦红棉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啸风声,心中一片黯然。 完了。 双眼被废,只有受死的份了。 可怜自己忙碌一生,最终却落得个乱刀分尸的下场。 连女儿都从未叫过自己一声娘亲…… 都是因为那个负心人! 若有下辈子,不要再让我碰到他了! 秦红棉闭上了眼,静待死亡。 忽然。 一阵天旋地转。 叮叮当当! 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那些婆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围在中间的黑衣女人竟凭空消失了。 她们的刀刃,全都砍在了一起。 什么情况?! 众婆子心中悚然一惊,如白日见鬼。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女人不是消失了。 而是出现在了另一边,那个俊美公子的身旁。 领头的老妪迟疑了一下,上前拱手。 “这位公子,为何插手我等恩怨?” 她声音放得很轻,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 仅凭这一手移形换位的功夫,就知对方是她们绝对惹不起的绝世高手。 “不忍之心,人皆有之。” 段浪轻轻一笑,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这女人虽然性子毒辣,可要我眼见她喋血于此,却是不能。还望各位给我一个面子,放她一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请各位放心,在下日后必定将她带在身边,好生约束,绝不许她再去叨扰贵主人。” 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几个婆子心里门儿清,眼前这青年,武功怕是比自家那个“南慕容”表公子还要高深莫测。 上去送死,毫无意义。 “好教公子知道。” 领头的婆子连忙解释起来,生怕段浪被美色所迷,反手把她们宰了。 “我等与这女人本无冤仇,是她意图行刺我家主人在先。既然公子愿意收纳此人,引导她改邪归正,实乃为江湖除一大害,我等并无意见。” 双方一阵商业互吹。 随后,几个婆子恭恭敬敬地告辞,溜之大吉。 第111章 抵达万劫谷 段浪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波纹扫过。 秦红棉只觉得眼睛一凉,糊住视线的石灰粉竟被尽数震开,视线恢复清明。 她看着眼前慢条斯理喝酒的段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还差点打生打死,转眼却被他救了一命。 再看这张俊美的脸,没了先入为主的恶感,只觉得赏心悦目,心头竟泛起一丝异样。 “别先着急谢我。” 段浪放下酒杯。 “我对那些婆子说的话,并非虚言。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女吧,免得你再多造杀孽。” 秦红棉愣住了。 她是谁?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修罗刀!心狠手辣,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你……” “我这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段浪浅浅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只是通知你罢了。” “去死!” 秦红棉性子刚烈,怒火攻心,挥刀便砍。 段浪伸出两根手指。 轻松夹住了她那把饮血无数的修罗刀。 刀刃距离他的眉心,不足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你这女人,当真毒辣。” 段浪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刚对你有救命之恩,你竟能下此毒手。看来不对你下点重手是不行了。” 他另一只手食指点出。 快如闪电。 正中秦红棉胸口大穴。 秦红棉只觉得浑身一麻,丹田内的真气瞬间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封锁,再也调动不出一丝一毫。 “你……”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亏我刚才,还对你…… “你什么你?” 段浪松开手指,任由她的刀哐当落地。 “这就是你行事偏激毒辣的惩罚。”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吃饱喝足,还白捡一个貌美如花的侍女,外加一匹宝马,不错。 该走了。 段浪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钟灵,又瞥了一眼地上满脸不甘的秦红棉,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他一手一个,直接将秦红棉和钟灵都拦腰抱起。 “啊!” 钟灵惊呼一声,只觉得身体一轻,就被一个温暖有力的臂膀抱住。 秦红棉则是身体一僵,想反抗却浑身无力,只能怒目而视。 段浪对她们的反应毫不在意,身影一晃,已从酒楼中消失。 下一刻,三人便出现在楼下那匹神骏黑马的马背上。 正是秦红棉精心培育的宝马,日行千里,如今也成了段浪的战利品。 段浪稳坐马后,身前是两个极品美人。 左手搂着秦红棉柔软紧致的纤腰,右手环着钟灵娇小玲珑的身体。 温香软玉,紧贴在胸膛,鼻尖尽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动人的芬芳。 “驾!” 段浪轻喝一声,黑马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 万劫谷。 入口极为隐蔽。 谷口一块巨石上,刻着一行血红大字,杀气腾腾。 “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 那个“段”字,被反复刻画,又深又粗,可见主人的怨念。 旁边还放着一把铁锤,意为入谷者需持锤敲打“段”字三下,以示立场。 钟灵打了声招呼就先离开了。 段浪则搂着秦红棉,在谷中仆人的引领下,见到了传说中的“俏夜叉”甘宝宝。 不愧是让海王段正淳念念不忘的女人。 甘宝宝果真是倾国倾城的绝色。 一张娇艳脸庞不施粉黛,眼若桃花,柔美如玉。 身段玲珑丰满,肌肤细腻如白瓷,一双修长玉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整个人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肥美多汁。 秦红棉身材火辣,却带着英气。 而这甘宝宝,则纯粹是柔媚入骨,让人只想一口吞下。 “师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甘宝宝一见秦红棉,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关切。 当她看到秦红棉竟被一个俊美青年亲密的搂在怀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李青萝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婉儿说,事情失败了?” 去刺杀李青萝,正是甘宝宝给的消息。 “婉儿?她先回来了?” 听到女儿没事,秦红棉松了口气。 她为了让木婉清脱身,自己引开了大部分追兵。 “别提了。” 秦红棉咬牙切齿。 “那贱妇手底下能人太多了,一群丑陋的老婆子,个个都是好手。我和婉儿还没近身,就被她们挡下了……” 她将刺杀的细节简略说了一遍。 甘宝宝听得十分认真,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 段浪在一旁看得清楚,心中冷笑。 秦红棉当局者迷,还当这是她的好师妹。 殊不知,在甘宝宝心里,她和李青萝、刀白凤一样,都是抢男人的竞争者。 否则,费尽心思查清了段正淳所有女人的底细,为何不自己动手,反而要借师姐这把刀? 无非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罢了。 聊完了李青萝,甘宝宝的目光才落到段浪身上。 “师姐,这位公子是……” “这位公子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救了我一命。” 秦红棉看向段浪,有些迟疑。 “他,他叫……” “我叫段浪。” 段浪淡淡开口,自我介绍。 “认识我的朋友抬爱,送了个‘玉面书生’的名号。” “玉面书生?” 这青年当真俊美非凡,怕是淳哥年轻时也比不过…… 她心里想着,脸上却不露分毫。 “对了,师妹,婉儿呢?” 秦红棉急着问道。 “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哪?” “这……这个……” 提到这个话题,甘宝宝目光闪烁,支支吾吾起来。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个破锣般的嗓子。 “阿宝……阿宝……”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好长一张马脸,眼睛和嘴巴挤在一块,中间留下一大片空白,身形极高极瘦。 正是甘宝宝的接盘侠,钟万仇。 美女与野兽,活生生的例子。 钟万仇进屋,第一眼先看甘宝宝,第二眼就扫到了段浪。 他心神剧震,一张马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是谁?!” 他悲愤地吼道。 “躲在我夫人房里干什么?!” 防着段正淳那狗日的已经够难了,今天怎么又来了个更俊的小白脸?! 这还怎么防?! tUi! 怕是这人对着自己老婆笑一笑,自己老婆腿都合不拢了! “万仇,你干什么?” 甘宝宝连忙解释。 “他是我师姐的朋友!” “我不管你是谁,你赶紧给我滚出万劫谷!” 钟万仇砰的一拳砸下。 喀喇喇! 一张梨木桌子塌了半边。 他指着段浪,色厉内荏。 段浪端坐不动,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哦?” 他慢悠悠道。 “在下无量剑首,段浪。不知阁下要我怎么个滚法?” “姓段的?!” 钟万仇听到这个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又是姓段的!” 他话未说完,声音竟带上了哭腔,双手掩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白脸,迟早要把我的阿宝给勾引了去……呜呜呜……” “你发什么疯!” 甘宝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怒。 钟万仇这话,说得好像她水性杨花一样。 “你要是总怀疑我,不如一掌打死了我,一了百了!” 听见老婆发怒,钟万仇立刻就怂了,连连道歉。 但他还是把矛头对准段浪。 “姓段的不能进万劫谷!” 他怒吼一声,一掌拍了过来。 掌风恶劣,却破绽百出。 段浪看都没看,随意一挥手。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发出。 钟万仇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段公子,你怎下此重手?!”甘宝宝惊呼一声。 “夫人,你也不…。”靠,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段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夫人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我若不留情,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甘宝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脸上飞起一朵红云,也顾不上去计较,连忙跑过去查看钟万仇的情况。 段浪留了手,否则这一掌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搞得我跟强抢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样。 虽然我确实馋你老婆,但这不还没动手么。 从刚才甘宝宝的犹豫中,他已然猜到。 木婉清,大概率是被那“四大恶人”给抓了。 他对秦红棉摆了摆手,顺便恢复了她的功力。 “你们师姐妹慢慢聊。” “我去帮你,把徒弟找回来。” 第112章 解毒 段浪刚从甘宝宝的院子出来,准备亲自去找木婉清的下落。 迎面就撞上一个慌慌张张跑来的身影。 是钟灵。 小姑娘眼圈通红,看到段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段大哥!不好了,木姐姐她……她被四大恶人抓走了!” 段浪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别急,慢慢说。” 在钟灵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段浪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不出所料木婉清被抓了,和段誉关在一起,地点就在谷内一处石屋。 “外面有四大恶人守着,特别是那个段延庆,我爹爹说他武功好高好高……” 钟灵六神无主,泪眼汪汪地看着段浪,“段大哥,求求你,救救木姐姐吧!” “四大恶人实力不俗,硬闯不是上策。” 段浪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成竹在胸。 “得智取。”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的土地上。 “挖地道,是我的拿手好戏。” …… 另一边。 秦红棉终于从甘宝宝口中问出了真相。 “婉儿她……她被四大恶人给抓住了……” “什么?!” 秦红棉惊怒交加。 在她的逼问下,甘宝宝吐露了全部实情。 钟万仇与虎谋皮,引狼入室,结果反被段延庆鸠占鹊巢,连带着木婉清也被抓去,准备用来污损段氏名声。 秦红棉不再废话,问明了地方,提刀冲了出去。 左摇右拐,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石屋前。 屋前,一个青袍怪客盘膝而坐,长须垂胸,双眼大睁,一眨不眨。 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秦红棉顾不上他,大声喊道:“婉儿!婉儿,你在里面吗?” “师父?” 屋里传来一道女声,带着迷茫和虚弱。 “师父,你来救我了?” “你……你没什么事吧?”秦红棉犹豫着问道。 “师父,我没事,就是觉得身体好热……” 秦红棉心中稍定。 还好,还没出事。 她看着堵住门口的巨石,又看向段延庆:“阁下就是四大恶人之首,段延庆?” 话音未落,段正淳带着家臣也匆匆赶到。 …… 就在石屋外剑拔弩张之时。 石屋的地面,一块石板被无声地推开。 段浪的身影从地道中冒了出来。 他让钟灵在下面等着,自己则翻身进入石屋。 屋内,一个俊朗书生正盘膝打坐,面色赤红,显然在苦苦压制药性。 而另一边,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女衣衫半解,眼神迷离,正跌跌撞撞地朝那书生扑过去。 正是木婉清和段誉。 “大胆淫贼!放下那小娘子,让我来!” 段浪一声爆喝。 他闪身上前,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段誉后颈。 段誉白眼一翻,软倒在地。 段浪顺势扶住摇摇欲坠的木婉清。 入手一片滚烫。 “姑娘放心,你安全了。” 木婉清已经神志不清,她闻到男子气息,本能地缠了上来。 “你是谁……” “在下段浪,一个云游医生。” 段浪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医生……” 木婉清喃喃着,双手已经开始撕扯段浪的衣服。 段浪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义正言辞地抓住她的手。 “姑娘,你现在身中奇毒,神志不清,我乃正人君子,不能趁人之危。” 木婉清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被抓住的手腕一滑,如同灵蛇,顺着他的手臂继续向下探去。 那股执着,仿佛要将他融化。 段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哪里反抗得了身中剧毒、力大无穷的木婉清。 他只能以身饲虎了。 段浪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悲壮,仿佛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唉,罢了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今日,我便舍身为你解毒!” 屋外的对峙,因屋内的动静而升级。 先是男人的一声爆喝,接着便是女子压抑的声音…… 秦红棉脸色煞白。 “婉儿!” 她再也忍不住,厉喝一声,修罗双刀化作两道寒光,直取段延庆! 段正淳也是脸色铁青,一阳指力破空而出,点向段延庆周身大穴。 “段延庆!你敢!” “嘿嘿……” 段延庆坐在原地不动,手中钢杖后发先至。 杖影一分为二,发出“叮叮”两声脆响。 一道杖影精准地点在秦红棉的刀脊上,震得她虎口发麻,刀势一滞。 另一道杖影则在空中画了个圈,轻易便将段正淳凌厉的指力化于无形。 仅凭一人一杖,便将两大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听着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大,段延庆嘶哑地怪笑着。 “听听,听听,动静这么大,你们现在就算打开石屋,也无济于事了。” “我杀了你!” 秦红棉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刀刀搏命。 她回头怒视段正淳,“都是你!木婉清是你女儿,现在与你儿子……” 她再也说不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悲愤。 段正淳长叹一声,满脸羞愧与痛苦,指力越发凌厉。 地道口。 钟灵等了半天,也不见段浪出来,反而听见上面动静越来越大。 她担心段大哥出事,咬了咬牙,顺着地道爬了上去。 刚冒出头,她就看到了颠覆认知的一幕。 段大哥正抱着木姐姐,在给她治疗? 她“呀”的一声,羞得满脸通红,捂住眼睛就要缩回去。 “段大哥……我……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段浪一把将她拽了上来。 “快来帮忙!木姐姐她中毒太深,身子一直乱动,我没法好好治疗!” 钟灵闻言,也顾不上害羞,连忙上前扶住木婉清。 屋外打得天昏地暗,屋内忙得热火朝天。 …… 许久。 屋内的动静终于停了。 从段誉怀中拿走李秋水的小黄图,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木婉清和钟灵,从地道悄然离去。 临走前,他心念一动,系统空间里的泥土瞬间回填,将地道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段延庆听里面没了声息,便不再阻拦。 巨石被推开。 众人冲进石屋,却只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段誉昏迷在地。 段正淳长长松了口气。 秦红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了什么。 刚才屋里明明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银牙紧咬,暗骂一声。 “该死的混蛋……姓段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 万劫谷,一处僻静的厢房外。 秦红棉找到了正在背着手闲逛的段浪,她几步上前,直接拦住了去路。 她的眼神无比复杂,有滔天的怒火,有无法掩饰的羞愤,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是不是你救的婉清?!” 段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美妇人,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没错。” 秦红棉的身体微微一颤,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虽然早有预感,但对方如此坦然的承认,还是让她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头顶。 “你……”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她被段延庆喂了阴阳和合散。” 段浪抢在她爆发前开了口,轻轻叹了口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瞬间笼罩上一层悲天悯人的圣光。 “此毒霸道无比,若不及时以阴阳交合之法解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七窍流血,痛苦致死。” “我作为一个医生,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他一脸沉痛,仿佛承受了巨大的道德谴责。 “当时情况万分紧急,我思虑再三,看来,也只有牺牲我的清白之躯,来为她解毒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命关天,我吃点亏,不要紧!” 秦红棉:“……”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还清白之躯?还吃亏? He~tUi! 第113章 螳螂捕蝉 看着段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她恨不得一刀把他那张好看的脸劈成两半。 但她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黯淡下去,声音也弱了三分。 “你就不能先救她出来?我师妹那里……那里应该有解药的。” “这样啊……” 段浪摊了摊手,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我看她们有些不太靠谱啊,甘宝宝和钟万仇说不定对段誉那小子和你女儿的事情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当时情况紧急,再慢一点,你女儿可能脑子都烧坏了,就算救回来也成了傻子。我这是在救她,也是在救你啊!” 秦红棉被他堵得无言以对,因为她知道段浪说的都是事实。 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好嘞!” 段浪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秦红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去照顾女儿。 段浪陪着她过去了一趟,看木婉清和钟灵确实睡得安稳,也就没了兴致。 逛了个把时辰,闹了半天,他饿了。 段浪准备去找甘宝宝要点酒菜,如果能够喝点奶也行。 循着原路,段浪来到了先前甘宝宝的居所。 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女人的娇叱。 他闪身掠上院墙,只见院中,甘宝宝正和一个道姑打扮的女人斗成一团,两人招招狠辣,都是朝着对方的要害招呼。 那道姑姿色也极为不俗,与甘宝宝和秦红棉相比,丝毫不逊色。 绝美的脸,胸挺、腰细、臀隆,肌肤似雪。 双腿线条流畅而又修长,整个身体散发出成熟地女人气息,完美、性感、迷人。 “这就是段正淳的正妻,刀白凤了吧?”段浪嘴角泛起一抹弧度:“果然也是个大美人儿!” “你这不知廉耻的荡妇,勾引我丈夫便罢,还伤我孩儿,简直欺人太甚!” 刀白凤面露极怒之色,挥动拂尘,尘丝如钢针,快如闪电,直抽甘宝宝的脸。 “淳哥与我两情相悦,就是因为你这刁蛮悍妇,以利益关系要挟淳哥立你为正妃,不然淳哥定然不会抛弃于我!” 甘宝宝也丝毫不甘示弱。她少女时代爱上段正淳,珠胎暗结,最终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若不是遇到钟万仇这个绝好的接盘侠,还不知道要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在她看来,刀白凤占尽了便宜,今日还要来这里欺辱于她,天地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手中青光长剑舞成一圈圆光,与刀白凤酣战不休。 两人棋逢对手,一时间谁也胜不了谁。 段浪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他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这种等级的绝美女人拼命厮杀,可是世间少有,不可不看。 只是微末时刻,段浪的鼻子耸了耸,怎么闻到了一股幽幽的兰花香味? “师妹,为何这般吵闹?” 秦红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安顿好女儿,想来看看段誉的下场,没想到撞上了这一幕。 “师姐,你来得正好!”见到秦红棉,甘宝宝大喜,道:“刀白凤那个贱人追到了这里来,简直自寻死路,咱们师姐妹杀了她,叫那负心贼悔不当初!” 秦红棉定睛一看,果然是刀白凤。 那是她咬牙切齿,不知道恨了多少个日夜的女人! “刀白凤,你来得正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红棉修罗刀出鞘,飞身加入战团,锋锐的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磷光,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物。 刀白凤眼见秦红棉杀到,不由得脸色大变。 一个甘宝宝就让她久攻不下,再加一个秦红棉,她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 在两人的夹攻下,刀白凤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一阵忽尖忽粗的笑声响起。 “原本我只是想抽空来这后院,玩玩钟万仇的老婆女儿,不料却一下子遇到了三个绝色美人儿打斗!这还不是便宜了我!哈哈哈!” 一道极高极瘦的身影飘入院中,正是云中鹤。 听到这淫贼之言,三位美妇人皆是大怒,暂时罢斗,齐齐将矛头对准了他。 “找死!” 秦红棉伸手一拂,六七支毒镖破空射去。 云中鹤怪笑一声,身形飘忽,轻易便躲开了所有毒镖。 “呦呦呦,看来三个美人儿还准备垂死挣扎啊!”他戏谑地看着三人:“可惜啊,我云中鹤早有准备。镇南王妃、钟夫人,你们现在还调动得了内力吗?” 听到这话,甘宝宝和刀白凤面色剧变,尝试运功,却发现身体酸软不堪,内气凝滞。 一股燥热从小腹升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你对我们下了毒?”甘宝宝拄着长剑,艰难说道。 “下毒?不不不,我怎么忍心向你们这种美人儿下毒呢?我只不过先前见镇南王妃和钟夫人酣战,就点了一些我的独家秘方,百花天罗香,给你们助助兴。” 云中鹤哈哈大笑,说道:“这药,绝对是天下最霸道的药,非阴阳和合不可解,否则定让人内火焚烧而死。” “卑鄙!” 秦红棉心中恨极,她也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异状,真气越运转,药效扩散得越快。 难道自己今天这清白之躯,就要玷污在云中鹤这种卑鄙下流的无耻淫贼的手中吗?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便宜了段浪…… “哈哈,能同时得镇南王妃、钟夫人、修罗刀,我云中鹤不枉此生。” 云中鹤手持钢爪,向着尚有一战之力的秦红棉攻去。 他根本不求伤敌,只求加速她体内药效发作。 秦红棉苦苦支撑,却节节败退,面色浮现一层如血的霞光,挥刀的速度慢如蜗牛。 她心中几乎绝望。 就云中鹤长得那么丑,跟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如果人选换成另外一个……那个俊美无双却又无耻至极的男人,哪怕心中也感觉很吃亏,咬咬牙也还可以忍受。 云中鹤,绝对不行! 秦红棉性格刚烈,心中已经存下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念,就要以自己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震碎自己的心脉。 就在此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院墙上传来。 “在我玉面书生面前,也敢行此等卑劣行径?” 一道身影飘然落下,正好挡在秦红棉和云中鹤之间。来人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正是段浪。 秦红棉一见到他,那颗绝望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下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她浑身力气一泄,跌坐在地,急促地喘息。 云中鹤眯起眼睛,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段浪。 他那张丑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淫笑。 “玉面书生?哦……原来是同道中人!” 云中鹤嘿嘿怪笑起来,“来得正好,这三个都是极品,这样,分你一个,我们一同享用如何?” 段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错愕,随即是勃然大怒。 “才一个?呸!” 他义正言辞,满脸正气地呵斥道:“我乃正道大侠,岂能与你这等淫贼为伍?!我与淫贼不共戴天!” 云中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被段浪这神转折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耍了。 “找死的东西!” 云中鹤勃然大怒,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钢爪带着恶风直取段浪的头颅。 “唉!” 段浪叹息一声,手掌轻飘飘地迎了上去。 化骨绵掌。 一掌印在云中鹤胸口。 云中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击飞出院子,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瞬间坍塌成一滩血水,只留下一套衣服和一本薄薄的秘籍。 段浪没空去管战利品,转身看向地上三个媚眼如丝的美妇人。 他伸手一一检查,面色凝重。 云中鹤的百花天罗香果然毒辣无比,根本不是他能靠医术解开的。 “看来为今之计,我段浪唯有秉持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慈悲之念,肉身布施,以我的清白之躯,来挽救她们的生命了。” 段浪面色无奈的说道。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人命何等宝贵,更何况这是三条人命,为此,我段浪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114章 传授小无相功 万劫谷的后院,一片狼藉。 云中鹤化作的那滩血水,正在慢慢渗入泥土。 段浪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位美妇人,她们个个衣衫不整,面泛桃花,已经动弹不得。 他长叹一声,满脸的后悔与自责。 "唉,都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云中鹤的狼子野心,导致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 满溢的温香软玉被他一手一个 再加一个,轻松搂抱而起。 痛苦的悔恨之心,甚至让段浪于这般享受之中,都忍住没有笑出声。 既然错误都由我而起,那就让我以自己清白之躯,来填补这个错误吧。 这是他应得的下场,他就是活该。 三位美妇人在百花天罗香的药效下,神智昏沉,被他抱在怀中,已经开始不自觉的耳鬓厮磨。 看到她们这般模样,段浪觉得,人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此。 要为她们解毒,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容许任何人打扰。 段浪抱着三个女人,在万劫谷里找了一间僻静无人的院子,这才将她们轻轻放下。 他关上房门,开始着手解毒。 云中鹤没有说谎,这百花天罗香果然霸道无比。 还好段浪医术精湛,可以结合中医针灸与西医药液注射来治疗三人。 刀白凤的身体在银针刺入的瞬间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段浪一边调整针刺的深度,一边观察她面色的变化,手上的动作精准而果断。 处理完刀白凤,他又迅速转向甘宝宝和秦红棉,如法炮制。 三个女人的体质各有不同,毒素扩散的程度也不一样,段浪不得不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分别调整针灸的穴位组合和药液注射的剂量。 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即便有段浪的医术和内力加持,院子里面依旧很快就响起了她们压抑不住的痛苦叫声。 拔针,换穴,再刺。 推注,观察,再调量。 如此反复,那声音此起彼伏,一直持续到天色落幕,万劫谷彻底陷入黑夜,才终于停歇。 云中鹤的霸道剧毒,终究还是在段浪不惜牺牲一切的代价之下,为三女解开了。 "嘎吱——" 房门打开。 段浪一头汗水,面色疲惫,从房间之中走了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出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云中鹤那个狗贼,在调配毒药上面,确有不少天赋。 即使是以他段浪的医术,忙碌到了现在,浑身的精力都已经耗尽,才堪堪为三女解开剧毒。 屋子里面,甘宝宝 刀白凤 秦红棉三位美妇人,在解毒之后,已经沉沉的昏睡过去。 在剧毒的折磨下,她们身心俱疲,身体本能都承受不住那种痛苦,自动关闭了大脑的思考功能,陷入了恢复之中。 段浪看着屋内狼藉的床榻,和三具汗湿的娇躯,又叹了口气。 他走回床边,在三人之间找了个空隙躺了下去。 不要误会,他其实是个正人君子,只是因为学艺不精,加上云中鹤在用毒上确实有几分天赋。 段浪都不太确定是否替她们清理干净了毒素,所以他需要时时刻刻关注她们的动向,好方便为她们医治。 三个女人在睡梦中像猫一样朝热源蹭过来,纠缠在一起。 段浪一动不动,表情严肃。 这只是一个合格医生该做的。 ……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床榻上。 秦红棉从深沉的昏睡中缓缓醒转。 触手生温。 她下意识蹭了蹭,脸颊贴着一具肌肉线条分明的坚实胸膛。 脑海中残存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中毒的燥热 疯狂的撕咬 以及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治疗。 她浑身猛地一僵,抬起头,对上了段浪那双带笑的眼。 两人四目相对。 秦红棉呼吸急促,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顺势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重新按回那滚烫的胸膛上。 "红棉,你放心。" 段浪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吐气。 "我段浪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 这番话,配上段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杀伤力极大。 秦红棉本就对这个数次救她 行事霸道却又武功高强的年轻人生出了好感。 此刻余韵未消,听着这般温言软语,她心中的那点羞愤竟然消散了大半。 "段郎……" 她喃喃喊了一声,双手环住了段浪的脖子。 刚喊出这两个字,她的目光越过段浪的肩膀,看到了旁边。 左边,躺着玉体横陈 沉沉睡去的师妹甘宝宝。 右边,是背对着他们 曲线惊人的道姑刀白凤。 再远一点,她脑子里劈过一道闪电,想起了婉清。 秦红棉猛地推开段浪。 "等等!" 她声音发颤,指着旁边的两具娇躯。 "那……那甘宝宝和刀白凤怎么办?!还有……还有婉清!" 段浪慢条斯理的靠在床头上,扯过被角盖住下半身,一脸理所当然。 "这还用问?当然是一起跟着我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摸秦红棉的脸颊。 "红棉,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毕竟我这么优秀,你想一人独占我也是人之常情。但是你太贪心了,这不现实。" 秦红棉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认真的男人。 自己贪心?! 他把师姐妹 王妃连带着自己的女儿一锅端了,反过来说自己贪心?! "我去你的!" 秦红棉彻底炸了,双目赤红。 "渣男!你去死吧!" 她怒吼一声,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向段浪的面门。 这一掌含怒而出。 掌风过处,空气中竟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连空间都被抽爆了。 秦红棉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有这么深厚的内力了?! "别大惊小怪的。" 段浪揉了揉额头,一脸淡定。 "看你们内功太差,昨晚解毒的时候,顺便用双修之法引导你们运转道家无上神功《小无相功》。" "此功练成,内气生生不息,每时每刻自动处于修炼状态,真气一直都处于增长状态,还有青春永驻的功效。只要不散功,即使到死的时候,也依旧能够保持闭月羞花般的美貌。" "青春永驻?" 秦红棉一怔,怒火瞬间被这个词冲散了一半。 没有任何女人能抗拒这四个字的诱惑。 但旋即,她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重点!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旁边的刀白凤和甘宝宝。 两女揉着眼坐起身。 锦被滑落,春光乍泄。 待看清屋内的情景,和自己赤条条的身体,再看看对面坐着的段浪。 两声尖叫几乎掀翻了屋顶。 "你这无耻淫贼!" 刀白凤气得浑身发抖,一掌劈了过来。 甘宝宝更是羞愤欲死,并指如剑,戳向段浪的肋下。 她虽然对段浪有好感,但还没到这个地步。 "喂喂喂,过分了啊!" 段浪也不躲闪,任由她们攻击。 三女的掌风剑指打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 段浪如今的肉身寻常先天都不一定能破防,如果不是刻意控制,反震之力就能让三人重伤。 "我可是为了救你们的命,才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你们这是恩将仇报!" 段浪理直气壮的控诉。 三女此刻哪还听得进半句话。 新仇旧恨,加上被玷污的羞愤,让这三个昔日的情敌瞬间结成了统一战线。 抓 咬 挠 踢。 无所不用其极。 "过分了啊,玩归玩闹归闹,别拿二弟开玩笑啊。" 段浪被她们缠得烦了。 "靠,老虎不发威,你当我hellO kitty啊?!" 他大喝一声,不再防守。 双手穿花蝴蝶,快如闪电。 啪!啪!啪! 他扣住了三女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拉。 三具温香软玉的娇躯便不受控制的跌入他怀中,被他顺势制服。 "食我大威天龙!" 第115章 闹剧落幕 三女被轻松镇压,丝毫动弹不得。 她们只能用杀人的目光瞪着段浪,却奈何不了他分毫。 段浪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被镇压的三女,发现她们果然各有风情。 秦红棉英姿飒爽,甘宝宝丰腴多汁,刀白凤则充满了野性,像一只桀骜不驯的小母豹。 虽然鄙视段正淳的为人,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眼光极好。 段浪心中一动。 或许,应该帮段正淳找找他昔日的老情人。 他作为大理镇南王,为国事操劳不已确实没有多余时间。 自己可以为他分担一些事务。 辛苦就辛苦点吧,谁叫大家是本家呢。 除了这三个,还有…… 不过康敏就算了,那女人太狠毒了。 他段浪作为正道大侠,就要替天行道! 为被段正淳抛弃的女人,讨回一个公道。 同一时间。 木婉清从昨日阴阳和合散的药效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万劫谷的一处客房内。 昨天发生了什么,她脑子里一团浆糊。 只依稀记得,有个男人给她解了毒,还在耳边哄着让她喊“段郎”。 想到这里,木婉清脸颊滚烫。 难道是段誉? 可我和段誉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木婉清心里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她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和师父的关系,打算去问个清楚。 走出房间,木婉清站在院落中,隐约听见了师父的声音。 循着声音,她来到了一座僻静的庭院。 木婉清满脑袋都是疑惑。 她听着屋里传出师父低沉的喘息,怎么有点像是在哭? “嘭!嘭!嘭!” “师父,你在房间里吗?” 木婉清轻灵的声音,带着疑惑,在房门外响起。 屋子里所有嘈杂的声音,登时一静。 瞬间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屋子里的三个,跟木婉清的关系,都不一般。 错乱的关系,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三人都清楚,此时的场景,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 四人顿时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秦红棉硬着头皮,试探着开了口。 “婉儿,你有什么事吗?” “我没事了。”木婉清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你的惨叫?” “我也没什么大碍。” 秦红棉咳嗽了好几声,强装镇定。 “昨天为了救你,跟那段延庆交手受了些内伤,正在疗伤。” “啊?那师父,需要我进来帮你疗伤吗?”木婉清大惊。 “不……不用了!” 秦红棉吓了一跳,声音忽然变了调。 “你师叔正在帮我推宫过血,呜呜……” 木婉清叹息,看来师父受伤不轻。 原本还想问问两人的关系,此时也不好打扰。 “师父,既然如此,你就疗伤吧,婉儿不打扰了。” “等一下!” “师父?”木婉清疑惑转身。 “万劫谷此时混乱,段延庆厉害非常,你要小心行事,不要乱跑!” 秦红棉断断续续的叮嘱。 “有事情就躲在段正淳背后……啊!” 秦红棉的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一丝古怪的颤音。 木婉清一头雾水的离开了。 屋内。 三个美妇人,总算是被段浪给彻底说服了。 已经没有心思再来找他的麻烦。 看着安稳下来的三人,段浪靠在床头,感觉极有成就感。 她们也没办法,根本打不过,只有被镇压的份儿。 而且都是成年人,思想成熟。 自然不会像小姑娘似的,把这种事情当做生死大事。 况且是云中鹤下了百花天罗香,想渔人得利,结果被段浪截了胡。 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段浪,她们三个岂不是要失身于云中鹤那个丑八怪? 这么一想,心里竟然舒服多了。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在段浪的歪理邪说下,三女也是认清现实。 最后三人联手,逼迫段浪发下毒誓,绝对不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段浪从善如流,当即发誓。 "我段浪在此发誓,今日之事若泄漏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下辈子投胎做段正淳。" 三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投胎做段正淳,确实比天打雷劈还恶毒。 刀白凤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还得去看看段誉是不是被段延庆折腾出了好歹。 如今她实力大增,短暂拖住段延庆不成问题,抢回儿子大有希望。 “我也要去看看万仇和灵儿怎么样了。” 甘宝宝也起身,穿好衣物,飘然而去。 秦红棉自然也不愿多留,匆匆离去。 段浪耸了耸肩,对段誉的遭遇毫无兴趣。 他打算趁热打铁,去把木婉清拿下。 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木婉清。 “你是谁?” 木婉清手按刀柄,疑惑发问。 她总感觉好像见过这个男人。 “昨天救你的时候,你还一口一个段郎,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段浪轻笑一声。 木婉清这才依稀记起石屋里的荒唐画面。 “无耻淫贼!” 她羞愤交加,提刀就砍。 一动手,她却察觉自己内力竟然强了一大截。 段浪不退反进,两指一弹。 “铛”的一声,长刀脱手。 他顺势一步上前,将木婉清制住。 “婉清,昨天是你自己扑上来的,我实在是反抗不了啊。” 木婉清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我的清白之身没了,这让我如何活下去!” 木婉清性子刚烈,眼眶泛红,见不是对手,当即拔出短匕就要自刎。 段浪屈指一弹,匕首飞出。 一把将她抱入怀中,也不敢再皮了。 没想到这妮子这般刚烈,魅魔体质不够给力啊。 魅魔体质:…你试着说点好听的呢? “婉妹,我的错。” 段浪收起戏谑,语气变得深情。 “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当时你中了阴阳合和散,一个劲往我身上扑。我承认,我确实馋你身子,才没有推开你。” 他叹了口气。 “再说了,你与段誉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你要是和他在一起,让你母亲秦红棉怎么办?” 木婉清闻着段浪身上那股清冷的异香,情绪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听着段浪的话,她默默垂泪。 “放心吧婉妹,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木婉清狠狠踩了段浪一脚。 “美的你!” 说罢,红着脸挣脱跑开了。 段浪摸了摸下巴。 听这语气是不生气了,不想着自杀就行,日久生情,慢慢来。 …… 另一边,石屋外围。 段浪无事可做就晃悠过来。 只见段延庆正在和黄眉僧下棋。 两人以真气留痕为横竖,指力为棋子,显出一手极高明的内功。 原来昨天段浪带走木婉清后,段延庆不甘心。 钟万仇又去青楼抓了个得了个妓女塞进石屋。 此刻,钟万仇正一脸嚣张的同段正淳对峙。 大声嘲笑大理段氏家风不正,儿子跟妓女乱搞。 段浪看着钟万仇,觉得这人不太聪明。 你最大的目标是不让段正淳勾引你老婆,弄他儿子有什么用? 把人家儿子搞臭了,段正淳恨上你,岂不是更要勾引你老婆报复? 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想整段正淳,就该把那个得花柳的女人包装一下,直接送到段正淳床上。 以那大仲马的性格,绝对上钩。 到时候段正淳得了病,甘宝宝再怀念他,也得嫌他脏。 想到甘宝宝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女人。 以段正淳的魅力,加上甘宝宝等人的痴情,段浪还真有点怕被戴绿帽。 虽然自己活儿好,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对的。 段浪眼神一冷,手指并拢。 一道柔和的无色气劲无声无息的飞射而出。 正中正在和钟万仇打嘴仗的段正淳。 段正淳蓦然感觉后腰一凉。 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仔细探查又毫无异状。 值此关乎大理段氏声誉的时刻,他也没时间多想。 “搞定。” 段浪轻笑一声,放下手指。 段正淳这种渣男,废掉他的肾经,让他彻底变成太监,纯属咎由自取。 石屋的闹剧最终落幕。 大理重臣华赫艮挖了地道,将石屋内的花柳病女人替换成了几个侍女。 段延庆拿得起放得下,直接退走。 钟万仇好一阵气急败坏,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116章 收徒 万劫谷内,人去楼空。 段浪处理完后事,信步走在狼藉的院落间,忽然想到一事。 云中鹤那厮虽是长得丑了点,但一手轻功确有独到之处,号称天下第二。 他死了,秘籍应该掉落了。 想到这里,段浪毫不犹豫,折返回云中鹤化为血水的地方。 那滩暗红的血迹已经半干,在一套空荡荡的脏污衣服旁,果然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没有封面的秘籍。 他俯身拾起,随手翻开。 开篇便是昆仑派失传已久的顶级轻功——《云龙三折》。 此功练至大成,可于空中强行三段变向,闪转腾挪,神鬼莫测,比之梯云纵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算不错的补充。” 段浪心中评价了一句,随手将其收入系统挂机。 他又伸手一展,另一幅画卷出现在手上。 画卷展开,开篇便是“北冥神功”四个娟秀而有力的字。 其后以同样的笔致写道:“《庄子》‘逍遥游’有云:‘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这是从段誉那小子身上顺手摸来的战利品。 当然,段浪的注意力很快就从这些经文上移开,落在了长卷下半段的“艺术鉴赏”部分。 画中美人嫣然微笑,眉梢眼角,唇边颊上,尽是妖媚。 一共三十六幅果女画像,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都是李秋水年轻时的绝代风华,但或喜或愁,或含情凝眸,或轻嗔薄怒,神情各异。 “唔……” 段浪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刚经历过三女大战的他,此刻又感觉有些兴致上来了。 这画卷,简直是古代版的高级写真集,比后世那些靠美颜滤镜堆砌出来的工业品,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确实是上等的艺术品,值得我辈批判性地、深入地、反复地鉴赏和珍藏!” 收起画卷,段浪转身运转起神行百变,凌波微步与刚刚到手的云龙三折,三门顶级轻功相互融合。 “步藏八卦,身如泥鳅,腾空三折。”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滑不碰,唯变不败。” 新的感悟涌上心头。他稍微尝试,身形在原地留下数道残影,快得几乎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近乎瞬移。 …… 翌日清晨,万劫谷的饭厅。 刀白凤早已离去,但甘宝宝、秦红棉、木婉清和钟灵都还留在谷内。钟万仇那个窝囊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谷中倒是清净了不少,空气都清新了。 段浪在主位坐下,好整以暇地喝着粥。 餐桌对面的木婉清,明显还在闹小脾气。 她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白粥,小脸紧绷,可能是气他昨天居然没有追上去哄她。 她扭过头,看都不看段浪一眼,反而转向秦红棉。 “娘,他是谁啊?” 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秦红棉和甘宝宝的神色瞬间变得极为不自然,两人端着碗的手都僵了一下。 段浪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主动开口,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我是你娘一个很腰好的好朋友。” 他特意在要好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像是在划重点。 木婉清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那股别扭劲也散了些,疑惑地看向他。 “要好的好朋友?” “没错。”段浪一脸真诚地开始胡扯,表情无懈可击,“我在来大理的路上,路遇几个长相凶恶丑陋的老妪,正在围攻你娘亲。我看不过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你娘一命,因此便成为了好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 木婉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救命之恩,怪不得娘亲会和他成为好朋友。 她随即又关切地看向秦红棉,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不由得担心起来。 “娘亲,你的伤势没有大碍了吧?” 秦红棉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与女儿对视。 “多亏你……你师叔出手相助,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或许我也可以帮点忙。”段浪适时插嘴,笑容可掬,“忘了自我介绍,其实我的职业就是一名医生。” 秦红棉生怕他再胡扯下去,把昨晚的事情都给抖搂出来,连忙转移话题。 “婉儿,你和姓段的那个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婉清听到“段小子”,下意识地看了段浪一眼,才反应过来师父说的是段誉,不由得低下头没有说话。 “婉儿,以前的事情便罢!”秦红棉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今后,不许你再见那个姓段的小子!他娘刀白凤,就是害得咱们母女俩漂泊江湖十几年孤苦无依的大仇人!否则,你现在就该是正正经经的大理郡主了!” 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在和刀白凤一起扛过炮火之后,那点陈年旧怨早已淡了。 她真正担心的是,木婉清和段誉这对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大错。 兄妹俩……那是绝对不行的! 听见只是不许自己再见段誉,木婉清反而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她乖巧地点头。 “那个……” 秦红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看向段浪,问出了她盘算许久的问题。 “你传给我们的那门功法,我能不能传给婉儿?” 她修炼了《小无相功》之后,才知这门神功的厉害,比她师门传下的内功强了何止十倍,简直是天壤之别。 积蓄内力速度飞快,真气精纯无比,还附带青春永驻、自动修炼等诸多妙用。 这等绝世神功,她自然想留给自己的女儿。 “当然可以。”段浪无所谓地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与其这样,不如让婉儿拜他为师,怎么样?” 一旁的甘宝宝忽然开口,一语惊醒梦中人。 秦红棉眼睛瞬间一亮。 对啊!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她心中天人交战,思绪翻滚。 这老色批已经要了婉儿的身子……女儿要是也跟了他,那我怎么办?我们母女俩……共侍一夫?这传出去,我修罗刀还要不要脸了?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有了师徒关系的束缚,名分定了,这老色批总该要点脸皮,总不能再对自己名义上的徒弟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 至少表面上,大家都能过得去。 对,一定是这样!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段浪看着秦红棉脸上变幻的神色,从羞愤到挣扎,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差点笑出声。 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师徒?毕竟是第一次当师父学习一下前辈经验总没错吧,比如小龙女与杨过…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行啊。” “还有钟灵!”甘宝宝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立刻又道,“一个徒弟是教,两个徒弟也是教,不如让灵儿和婉儿一起拜你为师?” 她想得更远。经历了万劫谷这次大变,她已经深刻认识到武力的重要性。段浪的强大,她和师姐秦红棉是亲身体验过的。如果女儿能有这么一个师父撑腰,日后在江湖上谁还敢欺负她? “没问题!” 段浪一口答应下来,笑容灿烂无比。 “我这人最好为人师,最喜欢传授姿势……哦不,是知识了!婉儿和灵儿交到我手里,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将她们教成我的得意弟子!” “啊?” 正在埋头干饭的钟灵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着一块油饼,腮帮子鼓鼓的,满脸懵逼地看着众人。 “啊什么啊,你这傻丫头,还不快拜师!” 甘宝宝恨铁不成钢地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女儿的未来,她可以暂时放下一切。 第117章 都是刀法的错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万劫谷内,喧嚣过后的宁静中暗藏着新的秩序。 一道鬼祟的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隐蔽的假山,搬开伪装的巨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口。 正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这地道是华赫艮为救段誉时所挖,除了通往囚禁段誉的石屋,还有一条精心设计的支路,直通甘宝宝的卧室。 钻入阴冷潮湿的地道,段正淳的一颗心却激动得无法抑制。 “宝宝,我的亲亲宝宝,淳哥来见你了!” 他心中默念,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以为自己快要忘掉这位年轻时的红颜知己了。可那日再见,他才发现,甘宝宝的美丽并未因岁月流逝而消减,反而像一坛在时光中发酵的佳酿,越发香醇醉人。 那俏丽的面容,那丰腴诱人的身段,那独属于成熟妇人的万种风情,让段正淳那颗早已被掏空的心,又一次砰砰狂跳。 “那是我的宝宝,我段正淳的宝宝,她现在一定很寂寞,她需要我!” 在他想来,甘宝宝人前对他的恶声恶语,不过是小女儿家求而不得的娇嗔罢了。只要两人私下相见,干柴烈火,定能重温旧梦。 段正淳对自己的男性魅力,向来自信到了极点。 他相貌不俗,英俊潇洒,年过四十,却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黄金年龄。 他精通诗词歌赋,文采风流。 大理段氏的传世绝学一阳指,被他修入五品,足以位列江湖一流高手。 家中黄金无数,身为大理镇南王、皇太弟,不日即将继承皇位,乃是世间至尊至贵之人。 他自信,只要他愿意出手,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甘宝宝?呵呵,小菜一碟! 他循着地道,很快摸到了甘宝宝卧室的正下方。地道顶端留有巧妙的听音孔,他屏息侧耳。 屋内果然有动静。 段正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正要上去给宝宝一个惊喜,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宝宝,你这腰,真是越来越软了。” 段正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声音……不是钟万仇!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连忙凑到另一个窥视孔,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昏暗的烛光下,他心心念念的宝宝,正像一滩融化的春水,瘫软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中,脸上满是潮红与极致的满足。 而那个男人,赫然便是前几日在谷中见过的、那个俊美得不像话的青年,段浪! “终究还是让你这个坏人给得逞了!” 甘宝宝的手指在段浪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语气娇嗔,媚态横生。 段浪搂着她肥美多汁的纤腰,笑道:“以后你可就是我的女人了,不许你再和钟万仇、段正淳有任何瓜葛!” 地道里的段正淳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只听甘宝宝生气的揪了段浪一下。 “人家本来也跟他们早没什么瓜葛!钟万仇是个窝囊废,段正淳……哼,更是个自私自利的薄情郎!” 段浪似乎很有兴趣,故意引导道:“哦?此话怎讲?我听说那段王爷风流倜傥,对你们这些红颜知己可是情深义重啊。” “情深义重?呸!” 甘宝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气与不屑。 “他那是博爱!见一个爱一个!当年把我肚子搞大了,扭头就去娶了刀白凤那个悍妇当正妃!若不是遇到万仇这个老实人,我早就一尺白绫了结了!他算什么男人?跟你比,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些年,他心里哪还有我?不过是偶尔想起,来我这里偷个食罢了!真要让他为我舍弃荣华富贵,他跑得比谁都快!” “还是你好……你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有在你怀里,我才感觉自己是个被疼爱的女人……” 地道中。 段正淳听着这一字一句的诛心之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泥土。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宝宝她……她怎么会这么说我? 一定是那个小白脸逼她的!对!一定是! 段正淳自我安慰着,挣扎着爬起来。 “宝宝生性风流,或许……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但红棉不一样!红棉她性子刚烈,对我一往情深,她绝不会背叛我!”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踉跄跄地沿着另一条岔路,向秦红棉的房间摸去。 费了不少功夫,他终于找到了秦红棉卧室的下方。 他颤抖着凑近窥视孔。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一双秀美修长、圆润紧致的大白腿,被一个俊美无双的青年男子,轻轻松松地扛在了肩上,正大步流星地走向床榻…… 又是他! 段正淳:“……” “噗嗤!” 又是一大口鲜血,跟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 他眼眸充斥着血红色的光芒,死死盯着上方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听着秦红棉那压抑不住的浅唱低吟,心中痛如刀绞。 我特么和你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啊?! 红棉和宝宝,几乎都是我女人中的极品美人儿,却都让你给睡了! 我日你仙人板板!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我段正淳?!” 他跌坐在地,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睛无神。 屋内。 “你这冤家啊,人家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对我心怀不轨!” 秦红棉浑身酥软无力地瘫软在段浪的怀抱里面,脸颊上红晕弥漫,媚态横生。 “哦,这你都看得出来?”段浪轻轻地吻去秦红棉眼角的泪水,笑道。 “那当然了!”秦红棉娇媚地白了他一眼,“你是不知道,你的眼神多么有侵略感,多么的灼热,仿佛拥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我又是久旷之身,被你看那一眼,我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邪欲,都差点被你给引出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仿佛在追忆一场早已注定的沦陷。 “只不过我那时心中还念着段正淳那个负心人,方才拿毒镖射你,以坚定自己的信念。其实刚刚射出,我心中就后悔了。” “原来你早就对我有觊觎之心……” “呸!你也好意思说这话?不亏心吗?” 地道下方,段正淳听着这场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表白”,听着自己曾经最刚烈的女人,是如何对另一个男人一见钟情、芳心暗许。 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段正淳双眼一闭,两腿一蹬,直挺挺地昏死在了地道里面。 他接受不了这种打击。 …… 几日后。 段浪在教导木婉清和钟灵的事情上,也算是出了大力。 他不惜夜间耗费真气为两女伐毛洗髓,增强根骨,还帮助她们将内功转化为《小无相功》,直接入门,最后传授了《凌波微步》。 见木婉清和钟灵的修行走上了正轨,段浪就准备出去一趟了。 他对《六脉神剑》还是有那么一些好奇心的,准备去天龙寺拿来看看。 如今万劫谷内,秦红棉和甘宝宝都已算是一流高手,又有神功傍身,基本上不可能遇到什么危险,段浪可以放心离开。 临走前,他让万劫谷的下人,将段正淳留下的地道彻底封死。 以他的能力,自然早就知道段正淳在听墙角,那一切不过是他故意为之。 一则是为了彻底打消段正淳对二女的觊觎之心。 二则是为了给这个四处留情的渣男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三则是…… 段浪站在谷口,摸了摸下巴。 “嗯,不得不承认,这样真的很刺激好不好。” 他心中暗自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实力越来越强,这欲望也越发强盛。唉,也许是武功修行出问题了吧,当初就不该贪图方便,练了那两个淫贼的刀法……刀法误我啊!我本来是多么一个正直善良的翩翩少年郎。” 第118章 我有一个朋友 万劫谷内安逸的日子过了几天,段浪便觉得有些百无聊赖。 每日被秦红棉、甘宝宝这等绝色美妇环绕固然是帝王般的享受,但作为一个闲不住的乐子人,他那颗躁动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六脉神剑……” 他对那门名震天下的绝学,终究还是有那么几分好奇。 念头一起,便再难按捺。 跟谷中众人随意打了个招呼,段浪便独自一人,信步朝着天龙寺的方向溜达过去。 天龙寺乃大理段氏的皇家寺院,守卫森严。 但在段浪如今见神不坏的境界面前,这些凡俗守卫形同虚设。 他如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寺中。 还未深入,便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段浪循着几股最精纯的内力波动,来到一处禅院之外。 他没有刻意偷听,只是将精神力略一发散,屋内的情况便已了然于胸。 剧情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段誉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吸了太多人的内力,经脉一团乱麻,被保定帝段正明带来求救。而吐蕃国师鸠摩智又恰在此时下了拜帖,点名要“借阅”六脉神剑剑谱。 内忧外患之下,天龙寺众僧只得想出个蠢法子:由枯荣大师在内的六位高手,一人修习一脉剑法,临时组成剑阵以御强敌。 “正好省了我的事。” 段浪心中暗笑,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一片落叶,悄然贴在屋顶。 不多时,枯荣大师取出古旧卷轴,六位大理段氏的顶尖高手,将剑谱分为六份,各自在禅房的不同角落盘膝揣摩。 六路剑法的运功法门、气劲路线,在六位高手各自的演练下,被段浪尽收眼底。 六脉神剑的原理,在他看来并不复杂。 无非是将内力高度凝聚,从指尖发出,模拟剑气的形态。其真正的门槛,在于需要一品一阳指那般浩瀚精纯的内力作为支撑。 这对于旁人是天堑,对他而言,却不是问题。 融合了两世记忆,精通过往世界的无数道藏武学典籍,他的底蕴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理解范畴。 不过半个时辰,完整的六脉神剑剑谱已在他脑中融会贯通,彻底学会。 剑谱到手,此地已无留恋的必要。 段浪悄然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信步下山,并未刻意等待,只当是饭后散步。 刚走到半山腰,便见一个身披大红僧袍、宝相庄严的番僧,步履生风地迎面而来。 正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 段浪脸上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拦住去路。 鸠摩智脚步一顿,目光如电,射向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青年。 他不认得此人,但对方气度不凡,眼神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戏谑,绝非等闲之辈。 鸠摩智双手合十,涵养极好地一礼。 “贫僧鸠摩智,欲往天龙寺拜会枯荣大师。不知施主是?” “玉面书生,段浪。” 段浪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直接点破了对方的来意。 “大师不在吐蕃待着,千里迢迢来到大理,可是为了天龙寺的《六脉神剑》剑谱?” 鸠摩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即长叹一声,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段施主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贫僧此来,正是为了六脉神剑,不过是为了却一桩故人遗愿。” 他双手合十,做足了高僧的派头。 “贫僧与姑苏慕容博先生乃是至交好友,他生前常言,六脉神剑乃当世第一剑法,平生未得一见,引为憾事。如今故人已逝,贫僧便想着将那剑谱取来,在他坟前焚化,以慰其在天之灵。” “巧了!” 段浪一拍手,脸上露出夸张的惊喜之色。 “真是太巧了!大师,我也有个朋友,刚刚过世没几天。他生前常说,吐蕃国师鸠摩智大师的火焰刀神功,才是当世一等一的绝学,还有您老人家身负的数门少林七十二绝技,更是让他神往不已!” 段浪一脸“同道中人”的表情,热切地看着鸠摩智。 “不如这样,大师您行个方便,将您的火焰刀和那些少林绝技的秘籍都赠予我,我也好拿去烧给我那朋友,了却他一桩心愿,如何?!” 鸠摩智一阵惊怒。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无耻了,但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比他还要无耻。 虽然他求取《六脉神剑》霸道了一些,可这人……他竟然无中生友! 简直无耻之尤! “你……!” 鸠摩智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碰上一个专门来消遣他的主儿了。 对方这番话,简直就是把他刚才的说辞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还加倍了! “施主说笑了。”鸠摩智面色一沉,笑容收敛,显得颇为冷肃,“贫僧的武功,乃是自身苦修而来,岂有秘籍一说?” “哦?”段浪挑了挑眉,“大师的武功就没有秘籍,大理段氏的镇寺之宝就活该被拿来烧着玩?大师这双标的本事,可比你的武功厉害多了。” “你到底是何人?胆敢消遣贫僧!” 鸠摩智耐心耗尽,杀机毕露。他身份地位何等高贵,吐蕃国师和雪山大轮明王的尊位,即使是吐蕃国主都对他毕恭毕敬,不料一来大理,就被人拦道打劫。 “我是谁不重要。”段浪收起笑容,眼眸变得淡漠,“重要的是,我今天对你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自己交出来,或者我打到你交出来。” “难办?我看你就别办了!” 段浪那副狂暴炫酷吊炸天的嚣张样子,彻底引爆了鸠摩智的怒火。 “狂妄!既如此,便让小僧看看阁下有多少斤两!” 鸠摩智身形微侧,袍袖挥出,手掌从袖底穿出,双掌接连劈出。 转瞬间,九式‘火焰刀’,同时向段浪砍来。 嗤嗤声响不绝于耳。 鸠摩智一式火焰刀劈出,半空中便有灼热的火焰攒动。 九式火焰刀连发,让半空中的火焰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线之网,携带凌厉非常的劲气,照着段浪当头削来。 火焰刀乃是鸠摩智的绝学,是他一身功夫的精髓所在。 他有信心,别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就算是天龙寺六僧联手,也挡不住他这含怒而发的九刀连环! “这天下凡神功绝学,无一不是极耗内力。任凭你六脉神剑再厉害,功力又能有多深厚?没有匹配的内力,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然而,他有幸见到了神话。 面对那片焚烧空气、足以熔金化铁的刀网,段浪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双手。 然后,六脉齐飞。 剑路雄劲,有石破天惊之势的少商剑。 巧妙灵活,难以捉摸的商阳剑。 大开大阖,气势雄迈的中冲剑。 拙滞古朴,以慢打快的少冲剑。 忽来忽去,变化精微的少泽剑。 还有一道关冲剑! 六道无形无相,却又锋锐无匹的剑气,从他指尖迸发,纵横交错,如同一张更加精密、更加锋利的天罗地网,迎上了那片火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鸠摩智那张由九式火焰刀组成的刀网,就像滚烫烙铁下的薄冰,被六脉剑气瞬间撕裂、蒸发、粉碎。 “怎么可能?!” 鸠摩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当年与慕容博谈论‘六脉神剑’,略知其意,纯以内力化无形剑气。两人都断定,以一人内力同时运使六脉,非人力所能企及! 他原以为段浪最多单练了一脉,却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不仅六脉齐全,还能同时发出!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内力支撑?! 在他震惊的瞬间,其中一道中冲剑气已然洞穿了他布下的所有防御,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肩胛。 噗! 一蓬血花在红色的僧袍上绽放。 剧痛袭来,鸠摩智满眼惊恐地看着段浪,彻底失去了战意。 段浪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步步走到面如死灰的鸠摩智面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 “现在,可以聊聊少林绝技和火焰刀的事了吗,大师? 第119章 意外访客 大理城郊,玉虚观。 夜深人静,观内香火已熄,只余下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刀白凤独坐静室蒲团,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依旧美艳、却带着一丝寂寥的脸,心乱如麻。 这处清静的道观,是她逃离镇南王府那座华丽牢笼的唯一去处。 窗户被一阵微风吹开,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环住了她的纤腰。 一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男子气息将她包裹。 “凤凰儿可是在想小生。” 那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刀白凤浑身一僵,不是惊吓,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愤、恼怒与一丝隐秘期待的战栗。 “放肆!”她低斥一声,想要挣扎。 但那双臂膀如铁钳般有力,她的那点力气,不过是欲拒还迎的点缀。 “别动。”段浪将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在她耳垂边轻轻吹了口气,“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根瞬间红透,身体也软了三分。 “无耻之徒!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想你了,自然就来了。”段浪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看着她那双充满怒火与羞愤、却又水光潋滟的美眸,低头便吻了上去。 “呜……” 刀白凤象征性地推了一下,便彻底沉沦。 “凤凰儿,你真美!” 事后,段浪喜滋滋地在刀白凤脸上亲了一口。 刀白凤此时香汗淋漓,躺在段浪怀中,魂游太虚。 似醉似醒的那双美眸似一潭晶莹泉水,清澈透明又带着朦胧的水气,楚楚动人。 雪腿纤滑修长,圆润优美,纤纤细腰,仅堪盈盈一握。 那成熟的身材,就宛如饱满的水蜜桃一般,只要咬上一口,便有四溅的汁水。 接下来几日,段浪便在这玉虚观中盘桓下来。 白天,他饶有兴致地指点刀白凤武学,将从鸠摩智那里得来的几门精妙招式拆解了教给她,看她从生涩到熟练,别有一番乐趣。 夜晚,两人便抵足而眠,深入交流,探索着彼此身体的每一寸奥秘。 这日清晨,当一切归于平静,刀白凤慵懒地靠在他怀里,恢复了几分清冷。 “行了,你也待够了,该走了吧?” “凤凰儿,你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真是太可爱了。”段浪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哈哈大笑。 他看得出,这匹高傲的母豹已经被他驯服了大半,只是还需要时间来彻底放下王妃的身份和对段正淳的复杂情感。 段浪帮刀白凤大大提升了一番功力,又将六脉神剑的剑谱留给了她。 以她现在的功力和《小无相功》的特殊性,就算不能将六脉神剑练完,但是练两式剑法,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以此,免得她日后遇到危险。 他可不是像段正淳那样提上裤子就走的渣男。 “行吧,看你也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咱们之间的关系。”段浪起身穿衣,“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万劫谷,如果你想我了,可以来万劫谷找我。” 其实他是想让刀白凤搬到万劫谷,和甘宝宝、秦红棉在一起,他方便照顾,也方便……替她们三个美妇人提升功力。 但刀白凤太倔强,就是不肯。 说完,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窗外,只留下一丝旖旎的余温和呆坐在床上的刀白凤。 “万劫谷……” 她喃喃自语,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段正淳那家伙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招惹的红颜知己,恐怕都被这个小混蛋给一锅端了。 离开玉虚观,段浪先是回了一趟无量剑派。 他传授了师妹葛光佩完整的小无相功与凌波微步,又以双修之法助她将功力再拔高一截,足以镇压整个门派后,才飘然离去。 回到万劫谷的日子,悠闲得让人骨头发酥。 大半个月转瞬即逝。 后院的草坪上,段浪懒洋洋地躺在摇椅里,看着不远处正在练功的两个少女。 木婉清身形清冷,一遍遍演练着他传授的剑法。 钟灵则有气无力,刚比划了没几下,就嘟着嘴跑了过来,扯着段浪的袖子撒娇。 见状,段浪觉得是时候给她们加点动力了。 他从怀里摸出几本从鸠摩智那缴获的秘籍。 “看你们练得这么辛苦,今天给你们开开眼。” 段浪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 他先是拿起一本掌法秘籍,随手一掌拍向旁边的一块假山石。 动作平平无奇。 但掌风到处,空气中竟凭空升腾起一股灼热的气浪,那坚硬的石头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过,瞬间变得焦黑,边缘甚至有融化的迹象。 “这是火焰刀,吐蕃国师的绝学,练到深处,隔空伤人,掌力如刀,还附带烧烤功能。” 钟灵看得眼睛发亮。 段浪又拿起一本剑谱。 他并指如剑,随意在空中划过几下,身形飘忽,指尖泄出的气劲在地面上留下数道深邃的剑痕,纵横交错,仿佛出自一位剑术大师之手。 “这套剑法也不错,变化多端。” 他将几本秘籍扔在地上。 “自己选吧。” 钟灵和木婉清看完演示,早就心痒难耐。 木婉清毫不犹豫地捡起了那本剑谱,她对这种杀伐凌厉的功夫情有独钟。 钟灵则在几本秘籍前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门拈花指。 “师父,这个好练吗?” “都不好练。”段浪重新躺回摇椅,眼皮都懒得抬。 没过多久,钟灵又跑了回来。 “师父,这也太难练了,有没有更简单的啊?!” 段浪捏了捏她的脸蛋。 “厉害的都难练,简单的威力不行。不好好练功,当心以后出去闯荡江湖,被人欺负得哭鼻子。” “师父,你别管她,她就是想要偷懒。” 旁边的木婉清收剑而立,冷哼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就在此时,一个万劫谷的下人快步前来说有人拜访。 “有人来拜访师父,会是谁啊?”钟灵好奇道。 “不关你的事情。” 段浪敲了钟灵一个脑瓜崩。 “接下来好好练,一会儿我回来抽查你!” 他笑着抽身而去。 等段浪来到万劫谷的会客厅外,隔着老远,就感觉到一阵浓重的杀气。 这股杀气并不针对他,而是三股不同的气息在互相纠缠、碰撞,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段浪脚步一顿。 他在大理称得上朋友的女人,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他心中咯噔一声,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