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四年后重逢,被靳先生亲哭了》 第1章 谈恋爱都背着哥哥了? 被扔出国的第四年,林羡予被叫回来参加靳斯言的订婚宴。 “羡羡,找到你哥了吗?” 林羡予刚刚落地,从机场大厅走出来,走到停车区,打开手机时刚好云姨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哥这次准你回国参加他的订婚宴,说明已经原谅你了,等会见到人了嘴巴甜一点。” 也许是察觉自己的话有失偏颇,云姨迂回了下。 “毕竟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哥也是受害者。” “你就别怨他了啊。” 感受到手背传来一阵温热暖意,林羡予低头去看。 商聿的手正搭在她手背上,示意她将行李箱给他。 “云姨,那件事我从没怪过他,也没怪过任何人——” 林羡予将行李箱递过去。 六月是海城的雨季,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可今天却出了大太阳。 空气又闷又燥,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林羡予往前走了几步,与商聿拉开距离,再开口时嗓子有点干,话说的语气也哑了很多。 “那件事,该死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当年那场意外之后,她便被接回靳家借住,是她在和靳斯言的相处中过了界,才会被赶出去。 云姨顿觉自己说错话,又连忙找补。 “哎呀,云姨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哥这几年已经放下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来接你。” “既然你哥都放下了,你也收收心气,别跟他置气了,我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也许是天气过于燥热的原因,林羡予这几步走得格外艰难。 她视线投在前方的一排大字上,逐渐汇于一点时,眼睛酸涩得不行,有股想流泪的冲动。 林羡予调整了下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 “知道了云姨,我会和哥哥好好相处的。” 挂断电话,商聿跟上来,“让叔叔阿姨久等了吧?” 他笑得温润,像清凉的风,暂时将林羡予心里的燥郁吹散。 她眉眼弯了下,牵唇道: “抱歉啊,让你假装我男朋友还陪我等了这么久。” “既然是假装就要装得像一点,”商聿帮她将黏在脸颊的发丝拢至耳后,“哪有男朋友见家长不吃吃苦头的?” 林羡予笑笑。 张口正想说什么,一辆低调的劳斯莱斯停在两人脚边。 司机绕到后方,恭恭敬敬为两人拉开了车门,“羡予小姐。” 林羡予将行李递给他,正欲弯腰上车,一抬眼便看到了闭眼沉坐在车里的男人。 靳斯言像是刚从公司出来,身上的衬衣西裤还没来得及换。 他静静坐在那里,衬衫的袖口半挽,漏出一截青筋虬起的小臂,气质与林羡予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矜贵,疏离,又无形中透着压迫。 见她迟迟没上车,靳斯言睁眼睨她一眼。 “上车。” 四目相对的刹那,四年前那件事在记忆中闪回,林羡予有瞬间的发怵。 她慌忙将视线投向别处,弯腰上了车。 三个人的车后座,略显拥挤。 林羡予夹在中间坐得不是很自在,她尽可能地往商聿那边靠。 察觉到她的动作,靳斯言投过来一道视线,瞧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好一会才开口问: “这些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对面沉默半响,又说:“砚笙很想你。” “我也挺想她的。” 两人之间气氛平和,不像兄妹之间该有的氛围,倒更像是一对经年未见的故友,握手寒暄。 但四年前两人其实闹得挺难堪的。 甚至算得上是面目全非,那个时候的林羡予谨小慎微,处处温顺,却被靳斯言磋磨的神经几近崩溃,几度陷入绝望。 最崩溃的那晚,她跪在云姨面前,眼神麻木,从头至尾只有一句话。 “云姨,我想走。” 这一走,就是四年。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靳斯言视线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扫了眼男人那双刚碰过林羡予的手,他下意识拢了下眉。 “这位是?” 商聿伸出手,抢先道:“哥你好,我是阿予男朋友,商聿。” 靳斯言没回握。 车内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靳斯言脸上说不清什么表情,眉头微微拢起,总归是不太好看。 久久,他才将视线转回到她面上,看着她轻颤的眼睫。 “男朋友?” 放在膝盖上的五指捏得很紧,指甲快要嵌进掌心里,林羡予吞咽了下,没去看他,只干干道: “嗯。这是我男朋友,商聿。” 男朋友。 靳斯言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片刻之后,像是极为不屑的,他喉腔里发出一道短而促的笑。 “男朋友。” “四年不见,倒是本事见长。” “谈男朋友都背着哥哥了?” 这是第二次,靳斯言以哥哥的身份和她这样说话。 车厢内的气骤然冷寂下来。 诡异的气氛在车内蔓延,林羡予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四年前,她甚至有片刻的呼吸不上来,像有什么扼住她的脖子。 林羡予索性不说话了。 三人一路无话,就这样到了靳家老宅。 云姨和靳父四年没见林羡予了,见着人来,开心的不行,瞻前仰后的连忙迎上来,看到商聿的瞬间,云姨有些疑惑。 “羡羡,这是你朋友吧?带朋友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家里一声?” 林羡予看了眼身子绷直的商聿,弯了弯眼,说: “云姨,这是我男朋友,商聿,叫他阿聿就好。” 商聿也很上道,礼貌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云姨愣了下,她下意识瞥了眼靳斯言。 见他面上毫无情绪,也并无半点不快时,才乐呵呵将人往里面请。 “羡羡也真是的,谈恋爱也不告诉家里一声,也不让我们提前有个准备,阿聿是吧,别见外啊。” “哪儿能啊?阿予能带我见家长就已经是特赦了,你说是吧阿予。” 商聿欢脱的性子让气氛一下活络起来,云姨提着的心也落了地,由衷感慨起来。 “最近真是喜事连连啊,斯言要稳定下来了,就连羡羡也谈恋爱了,看来我真得找人算算明年哪天是好日子了。” 云姨牵着林羡予往里走。 “今天啊好事都凑一块儿了。知恩也在呢,羡羡快来见见你未来嫂子。” 来到客厅,沙发上一道白色倩影站了起来,看清脸的瞬间。 林羡予的心骤然停了下。 这人,在高中霸凌过她。 身上毛细血管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咬噬,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对着眼前的人喊了声。 “嫂子。” “哥的眼光真好....” 第2章 再也不回来了 话落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林羡予的错觉。 她陡然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凉意蹿的很快,很快席便卷至全身,让林羡予感觉很不适,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 靳父靳云峥接上话:“就知道往你哥脸上贴金,快三十的人了整天就知道公司家里两点一线的跑,也就秦小姐不嫌弃,愿意给你哥这个机会。” 秦知恩笑笑:“伯父说笑了,斯言哥人很好的。” “人好还能二十八了都没谈过一段正经恋爱?”靳云峥真有些不满。 “公司事忙。”靳斯言声音很冷。 “姐姐!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突然窜出来,扑进她的怀里。 “砚笙?都长这么漂亮啦。”林羡予弯腰揉着小姑娘的头。 “有没有想姐姐呀?” “超级超级想姐姐!姐姐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每天都要看姐姐的照片才能睡!都怪哥哥!非要把姐姐的照片全部没收了!害我一张都没有了!” 林羡予手顿一下。 “哥哥那是怕你只顾着想姐姐忘了学习,特意激励你学习的,你最近学习不是有上涨吗?”云姨溺宠的轻拍她一下。 靳砚笙不满地嘟嘴一下,“那哥哥这么大人了也要激励自己吗?” “抢过去自己看,却又不许我看......” 林羡予嗓子顿觉有些干。 “行了。” 靳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身边,“还不去洗手吃饭?” 靳砚笙见到靳斯言就像老鼠见到猫,立马蔫的没人样,屁颠屁颠去洗手了。 靳砚笙人小小一只,心眼子却多的满身都是,逃跑的时候还不忘撞一下靳斯言。 “哥哥是坏蛋!” 靳斯言不设防,往边上侧了一下,身子即将碰上林羡予的刹那。 被她猛地避开。 像避什么洪水猛兽。 靳斯言的咬肌鼓了下,他觉得体内某根神经绷得很紧。 “行了行了,我们先吃饭吧,砚笙一会饿了会自己过来吃,不管她。” “今天你云姨特意下的厨,做的全是拿手菜,现在再不吃啊,过几天就吃不到咯。” “就你会夸人。” 云姨笑着,将林羡予按进了餐桌旁的椅子里。 餐桌上,云姨看着两对登对的情侣,眼尾又不觉泛起笑意。 她问商聿:“阿聿今年多大了?家里人是干什么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要回海城发展吗?” 云姨问的话太有针对性,林羡予刚放进嘴的虾仁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还没来得及说,商聿就替她接上了话。 “叔叔阿姨,我今年刚二十五,父亲在国内做贸易生意,母亲在芝大任教,阿予在学术方面有造诣,我母亲也看好,如果阿予愿意的话,我母亲那边可以写推荐信.....” 商聿回答的郑重,字字句句都将林羡予安排进了人生规划里。 靳云峥听出来了,转头问起她的意愿来。 “芝大好是好,可国外可不比国内,我和斯言难照拂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以后可能免不了要吃些苦头,国内也有好的大学。” “斯言最近正好有个项目和海大合作,明天让他帮你再了解一下?” 说着,靳云峥看了眼靳斯言。 林羡予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这些年在国外都待习惯了,真不用麻烦了靳叔叔。” 像是想起什么,她又找补了句:“我已经麻烦你们和哥很多了。” “哎,怎么还越说越生分了?斯言妈妈当初让我们多照顾你,本意就是让你把这里当家.....” “不麻烦。”靳斯言突然出声打断。 靳云峥这才对靳斯言展露出一点笑意。 他又继续说:“你哥都说没问题,你就别推脱了,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靳斯言从来没将她当成一家人。 他对她,从来都只有恨。 林羡予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哽了下,才小声说:“靳叔叔,我在芝大那边已经递交了申请....” 靳云峥总算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工作学业,都打算在国外吗?” “嗯。”林羡予点了点头。 餐桌上其乐融融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寂下来。 气压低的有些骇人。 云姨眼见劝不了了,才笑着解围。 “我们羡羡长大了,能为自己规划是好事。你之前住的房间家里一直给你留着,对了,阿聿的房间也打扫出来了,等会上去看看还差点什么再补上...” 林羡予捏了掌心,慢声说:“云姨,我和阿聿定了酒店了。” 靳云峥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正要说什么。 只见下一秒,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住家里。” 靳斯言眼神冷漠的扫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命令。 “这些年你不在家,爸和云姨都很想你,既然以后都不回来了,不如趁现在多陪陪他们。” “以后都不回来”几个字被咬的很重。 气氛突然冷却下来。 林羡予僵硬的抬头,对上靳斯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 记忆被拉扯回四年前,她害怕的立即撇开了视线。 商聿忙解围,“哥说的对,阿予你很久没陪叔叔阿姨了,就住家里吧。” 云姨也笑着,“是啊是啊,砚笙,砚笙也天天吵着要见你呢。” “好。”林羡予这才点头应下。 - 吃完饭,商聿执拗的要回酒店。 他平时大少爷惯了,不习惯住别人家里,靳云峥实在拗不过,就让林羡予送送他。 林羡予早就如坐针毡,一刻也不想和靳斯言处在一个空间内。 她立马站起身,将一屋子的人甩在了身后。 只是,那道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却怎么甩都甩不掉。 林羡予送完人,又在外面逗留了很久,等人都差不多洗漱了,才慢吞吞回去。 廊里留了盏壁灯,是云姨和靳云峥在说话。 林羡予蹑手蹑脚的往楼上走,却听到云姨说: “这俩孩子一直苦大仇深的,我还怕四年前的事今晚再上演又一轮,没想到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毕竟四年前,斯言是铁了心再也不认羡羡,那时羡羡才十八岁正是自尊心强的年纪,就这么被斯言扔了出来...” “也不怪羡羡在外面这四年,谁都联系了,逢年过节的家里人谁都能收到她的祝福跟礼物,唯独斯言没有,甚至连问候一句也没有。 “我原以为斯言会记恨的…” 林羡予不是很想回忆起那段记忆,闷着头走的有些快,走完最后一级楼梯,她正要往右拐。 一抬头,忽的对上了一双薄幸又漠然的眼睛。 她神情瞬间僵住,定在了原地。 第3章 我那样做,就混蛋了? 林羡予慌忙后退了一步,小声说: “你怎么.....” 靳斯言换了身行头,浓黑的绸面睡衣罩在他身上,领口微微敞着,精壮的肌肉和近一米九的身高组合起来竟比白日看起来更压迫人。 他神情凉淡,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扫了一圈,她有一侧的头发很乱,发丝肆意耷拉颈边。 刚才在饭桌上尚且还算一丝不苟的头发,出去一圈,就乱了。 靳斯言嗓音比夜色更凉,“在国外待四年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怪她没喊他。 她吞咽了下,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斯言哥。” 说完,林羡予想走,侧着身子从旁边走过去。 下一刻,她感觉手腕衣料被扯了下,好像有轻微力道传来。 可仔细去看,又没有。 她抬起头,撞进靳斯言深不可测的黑眸里。 他神情凉薄,“少自作多情,我不是你哥。” 气氛僵持几秒。 靳斯言绕开她,长腿一迈,先她一步走进另一边的拐角,不一会,另一边走廊传来开门声,很快又关上了。 直到关门声传来,林羡予才回过神。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很恨她。 由于时差没倒过来,林羡予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三点,她又口渴了,房间里的水已经被她喝完,她只能猫着身子去楼下找水喝。 为了避免再次吵到靳斯言,她决定喝完就不上去了,打算在楼下坐到天亮,等天亮还可以去外面散步,避免早餐再次遇到。 只是她刚喝完,起身正打算去屋外走走的时候。 一抬眼,便看到靳斯言正稳稳当当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电脑的蓝光照射在他冷峻的脸上,看起来比刚才少了分人味。 林羡予被吓了一大跳。 “你吵到我办公了,”靳斯言抬头睨她一眼,“还不上楼去?” 林羡予:“........” 谁好人家办公选在大半夜啊? 林羡予哦了声,轻手轻脚的上楼了,别说躲人了,她就连出房间的想法都没有了。 -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餐,林羡予想出门。 “羡羡今天要出去玩吗?”苏云婷关切地问。 “嗯。”她弯在玄关换鞋,“熙熙说很久没见我了,想聚一下。” 靳云峥放下pad,随口一说:“斯言刚好也要出门,让他顺路捎你过去。” 熟悉的脚步越走越近,林羡予心提起来。 “不用了不用了,要去西郊,好远的,和哥不顺路的。” 靳斯言走近了,他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特调的男士冷香侵入她的鼻腔。 “谁说不顺路?” “今天刚好去西郊见个客户。” 靳斯言绕过她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林羡予身子僵了下,她深吸一口气,抿唇道:“谢谢哥。” 靳斯言眼神不悦,很快错过她,径直往车上走,林羡予在身后跟着。 上了车,两人连句话也不说,车内安静的出奇。 下一刻,林羡予手机响了。 她如释重负,连忙去接,闺蜜云熙的声音像个大喇叭似的透过手机屏,穿透在车上所有人的耳膜内。 “小鱼宝宝,你好不容易逃离了靳斯言那个混蛋,还回来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回来了吗?我现在时间多的要命,想见你的话一张机票就飞过去了!你回来真是多此一举啊!他那种烂人.....” 啪的一下,林羡予将电话挂了。 车内比刚才安静十倍。 林羡予心跳得很快,指甲快要陷进肉里,她根本不敢去看靳斯言。 “我混蛋?” 头顶传来一道清冽嗓音,林羡予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的,熙熙她....” “我那样做,就混蛋了?” 靳斯言这一声说的极为清淡,好似那件事他做的还不够过火。 林羡予被他看得喉咙一酸,连忙别过头去,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 “完了!你哥真听见我那样说了?”云熙有些崩溃。 林羡予点头,“什么时候改改你这口无遮拦的毛病,别的我能帮你兜底,这件事我还真没办法。” 云熙叹了口气,“靳斯言也就只敢欺负下你了,他爸第二年就找了个老婆他怎么不吭声,也就是看你好欺负。” 林羡予连忙往她嘴里塞了块吃的,“祸从口出,谨言慎行!” 很快,其他人也来了,包房里一下热闹起来。 玩到后半场,有人推门而入。 是高中暗恋她一年的程宇,林羡予愣了下。 “鱼鱼你别怨我啊,要怨就怨许嘉树,是他拿命要挟我,说程宇非要见你一面,说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云熙小声对她说。 程宇挨着林羡予坐下,有意无意的打探她这几年的生活。 她都一一说了。 最后还是许嘉树看不下去,亮了张小群的照片出来。 “阿予,这就是你给我们说过的男朋友对吧,还挺帅。” 程宇看到照片的瞬间,眼神暗了下来,他小声说了句。 “我还以为你不会谈恋爱,毕竟四年前你都那样对我说了,是我不死心......” 林羡予一愣,她问:“四年前?” 只是她还没问完整,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国外那边打过来的。 她说了句抱歉,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聚会地点是一处高档奢华的独立酒馆,分为娱乐圈和商务区,商务区安静。 林羡予没带耳机,又不能错过教授的电话,只能往商务区又走了几步,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台。 她没注意,露台二楼正站着个男人。 林羡予找到座位坐下,点开视频。 教授是个和蔼的华人女性,这么多年还没忘记母语,说的很溜,她礼貌问候了下林羡予的家人,才开始说正事。 “Lin,我真欣赏你的才华,如果你有意愿的话,我会给你写推荐信。能方便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羡予迟疑了下,“还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我会尽快。” 女教授在视频里笑笑,“Lin,你一向都是个以学术为主的孩子,这次竟然破例,我很好奇,让你回国的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她说:“不重要。” 第4章 你算我哪门子妹妹? 在教授惊诧的表情下,林羡予继续说: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经过那件事之后,每当有人提起他,她就这样洗脑自己。 洗脑自己,不该再和靳斯言搅合在一起。 “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他的婚礼,参加完他的婚礼我就回去,虽然还不确定时间,但估计会很快。” “这次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再回来了,以后就留在芝大潜心研究。” 教授听到自己的得意门生这番保证,连连笑着点头。 “Lin,那我就等着你回来了。” 不重要。 无关紧要的人。 站在二楼的靳斯言反复碾磨着这两句话。 他原本还算和善的脸色一瞬冷下来,沉得几乎快要滴水。 久久,他胸腔里才溢出一丝沉而闷的笑,像是恨极了一般,他狠狠睨她一眼,转身砰一下关上了门。 门被摔得很用力。 林羡予被这声吓得不轻,她连忙转头去看,露台上一个人也没有。 可她仍感觉后背一阵阴风刮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教授看出了她的不适,“Lin,我们下次再聊吧。” 林羡予回过神,强撑着说了句:“好。” 挂完电话,林羡予又往露台上看了眼。 晃动的窗帘后,是一只冷白青筋虬起的小臂,五指曲成熟悉的拳状,她眉心猛地跳了下。 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了。 再回到包厢内,程宇已经喝得烂醉,此刻正趴在许嘉树身上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云熙都听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货色的?动不动就哭算什么男人啊?” 林羡予立马堵住云熙的嘴,“嘘,你小声点吧,还嫌他哭得不够大声啊?” 云熙一张小脸皱着,不满地掐了一把许嘉树。 许嘉树疼得五官扭曲起来,“又怎么了我的姑奶奶!” 云熙:“吵死了快把他带走!以后再叫他出来,你也别出来了,我和小鱼孤立你!” 许嘉树:“行行行,小爷我这就带他走,祖宗别带头孤立我好不好?” 云熙:“这还差不多。” 只是这程宇实在是个执拗的人,他眼看林羡予还坐在沙发上,又不依不饶地哭起来,一副林羡予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林羡予实在拗不过,起身也跟着往外走。 只是她刚打开包厢的门,就撞上了此生都不想再遇见的一群人。 她迅速低头,想当做没看见。 却被对面的人抓了个正着,“哟,这不羡予妹妹吗?留学四年连你耀哥都忘了?抬起头来我看看。” 说话的人叫陈宗耀,高中霸凌过她的男头头。 “阿耀,羡予是斯言妹妹,你说话注意点。羡予,你别介意呀,阿耀这人就这样。” 林羡予这时才发现,秦知恩也在人群里站着,对于她的出现,林羡予丝毫不意外。 因为高中时,秦知恩就常与这群人混迹在一起。 就连那场长达两年的霸凌行为,都是秦知恩起的头。 霸凌的理由也十分荒唐可笑,仅仅是因为秦知恩喜欢的男生主动和林羡予说了一句话。 陈宗耀对秦知恩说:“要不知恩你帮我和羡予妹妹牵个线,我们亲上加亲。”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对着林羡予一脸淫笑。 “羡予妹妹,听说你在国外谈过不少男朋友,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不喜欢男的,原来你喜欢又大又久的啊?不过你耀哥我不比国外那些人差,保准能满足你,要不我俩试试?” 熟悉的羞辱语气砸过来,林羡予身子开始发凉。 她握紧拳头,想要说什么,云熙直接挡在身前,一脚踢开了陈宗耀。 “狗东西,嘴巴是喷粪了吗?说话这么臭!滚远点!” 在场的人都被云熙这一脚震惊到,包括陈宗耀。 不过怒气很快压过了震惊,他立马怒不可遏地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云熙面前,就要抓住她的头发。 “臭娘们,敢踢老子,老子让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砰的一声,有酒瓶碎裂开来。 殷红的红酒渍从陈宗耀额头一直蔓延到他的下颌,昂贵的衬衫上,鲜艳的颜色让人分辨不清是酒还是血。 “你敢动她俩一下试试?” 许嘉树手里攥着个碎裂的酒瓶,程宇已经被扔到包间的沙发上。 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仗势。 事情发生的太快,别说同行人,就连其他来这消遣的客人都不约而同地看过来。 与此同时,靳斯言正从二楼下来。 被余光处的一抹纤弱吸引,他敛眸分过去一道视线。 浓黑的长发掩去了她大半张脸,身上的白裙子贴着腿,垂着头站在昏暗灯光里,小小一个看起来我见犹怜。 不知想起什么,靳斯言眉心微微蹙起。 随行的酒馆经理被吓得汗流浃背,“靳总,是我招待不周,我这就让人处理.....” 经理话还没说完,靳斯言长腿一迈,径直往那边走过去。 陈宗耀从小混账惯了,哪受过这门子气。 他一边捂着头,一边让手下狐朋狗友动手,“除了那个林羡予,都给我往死里打!” 跟着陈宗耀的都是从小混惯了的二世祖,做事从不在乎后果,说干就要干。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知恩拦住众人,“哎呀,干什么呢?羡予是我未来小姑子,她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阿耀你就当卖我一个面子,别跟她计较了啊。” 转头,又对林羡予说:“羡予,你快给阿耀道个歉,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也不会怪你的。” 熟悉的口吻充斥着林羡予的耳膜。 那些曾被她刻意遗忘的不堪回首的霸凌画面再次清晰起来。 她指尖止不住轻颤起来,却仍是强撑着。 “该道歉的人一直都是你们。” 陈宗耀这会子是真的气上头了,他哪管秦知恩从前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只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 他一把推开秦知恩,对着林羡予大叫。 “叫你两声妹妹,你他妈真把自己当靳家公主了啊?你当初害死靳斯言他妈那事儿一抖出来,你真以为他能容得下你,靳家还能护得住你?” “我看得上你是给你脸,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陈宗耀越骂越大声,正想要动手时,一抬眼便看到靳斯言往这边走过来。 陈宗耀立马蔫地没人样了。 海城谁不知道靳斯言的逆鳞是他的母亲,加上靳斯言又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他这样高声喧哗,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他怂得要死,连忙滑跪道歉。 “靳总,我和羡予妹妹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我、我和羡予妹妹是高中同学,对了,知恩、知恩也在呢,可以作证我们真的只是闹着玩的.....” 靳斯言没出声,面上一分情绪都没有。 但周身气势阴沉,只要稍微抬眼瞧上一瞧,便足以让人喘不上气。 陈宗耀害怕得几乎都要跪下了,他实在没招了,挪到林羡予面前求她,“羡予妹妹,你快和你哥说句话啊。”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羡予和靳斯言两人身上。 周遭气氛一瞬死寂下来。 林羡予呼吸微窒,紧张得有些发抖。 这样至暗的时刻,她经历过不止一次,特别是在那件事发生后,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靳斯言永远都只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林羡予甚至有种想逃的冲动。 只是她还没动作,窒涩空气里就响起了道淡漠又无情的嗓音。 “妹妹?” “除了靳砚笙之外,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林羡予哽了一下,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眼眶酸涩,林羡予错愕得想逃,靳斯言薄幸又冷情的视线却紧紧扒在她面上。 他嗓音冷而沉,薄凉眼眸眼里的恨意滔天。 “你,究竟算我哪门子妹妹?” 第5章 碰过她吗? 靳斯言不认她。 这样的言论已经不知是多少次涌入脑海,林羡予却没有一次能控制住自己,窒息感已经从胸腔蔓延。 她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 林羡予永远不会忘记,在她被扔在医院里自生自灭的那天,是靳斯言不顾一切的将她捡回了家。 少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明明自己都还稚气未脱,明明自己的母亲也才刚过世,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在林羡予孤身面临靳家那群老顽固的时候。 坚定的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说:“林羡予以后就是我靳斯言的妹妹了,也会是靳家的一份子,谁要想伤害她,就先跨过我。” 少年坚定又清沉的嗓音仿佛犹在耳边,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从前,靳斯言会一次次挡在她身前。 对那些人说:“这个家,她在,我才会在。” 而现在,靳斯言对她,恨之入骨。 要是那件事不发生就好了,要是死的是她那就好了,这些年,林羡予无数次这样责怨自己。 林羡予的视线开始模糊,她一瞬错开了靳斯言恨意滔天的眼神。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几乎是求救似的抓住了云熙的手。 “熙熙,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好不好?”喉咙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涩。 林羡予说完,头顶传来一声轻哂。 靳斯言朝着她走近,高大的身影愈来愈近,直至将她完全笼罩,他才开口。 “有没有伤到哪里?” 是一声不同于刚才的,温柔到极致的语气。 只是这一次,声音的主人不再向着她,而是向着曾经霸凌过她的人。 他的未婚妻,秦知恩。 秦知恩完全没想到靳斯言会在这种场合下维护自己,眼角都乐开了花。 “斯言哥,我没事的。” “倒是羡予,她还小,不懂事,你就别跟她计较了。”秦知恩声音甜的发腻,“还有阿耀,我们真的只是在玩游戏,斯言哥你别怪罪他好不好?” “好。那就听你的。” 靳斯言坚定温柔的声音让陈宗耀咋舌。 那可是他母亲啊,就因为未婚妻轻飘飘一句话,就不追究了? 他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眼林羡予,直到看她头都抬不起来卑微到泥里,才确信了秦知恩说的,靳斯言早就恨林羡予入骨的事。 陈宗耀坏笑起来,不过这样也好,既然靳斯言都不在乎她,那他以后要玩她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一想,他又有点想上手,“羡予妹妹别哭了.....” 云熙一把拍开陈宗耀的脏手,“滚远点!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我们小鱼?” 现下有靳斯言在,陈宗耀不敢放肆,也不是很敢继续待在这里,走之前林羡予挑眉坏笑了两声。 “那下次,下次我们接着玩啊,妹妹。” 林羡予身体已经到极限,呼吸更困难了,她顾不上陈宗耀的嘴脸,只抓紧了云熙的身子。 “熙熙,快带我走,带我走......” 云熙抱着搂着林羡予心疼的不行,路过靳斯言的时候一个肘击撞开了他和秦知恩。 “好狗不挡道懂不懂啊?这是酒馆不是酒店的大床房!动物交配都还懂避着人呢!” 云熙抱着人怒不可遏的走了。 “等等我。”许嘉树将手上的瓶子一扔,追了上去。 到了酒馆外面,林羡予呼吸不过来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 “小鱼你身子怎么这么凉,你别吓我啊。”云熙被林羡予吓得不行,握着她的手胡乱的搓揉,直到看到她十指也曲成鸡爪状时,彻底慌了。 “许嘉树,你快看看啊,小鱼怎么了?!” 许嘉树是学医出身,仅用一眼便判断出林羡予的症状。 “不好,是呼吸性碱中毒了!你快开车来,送她去医院。” 许嘉树话落,连忙伸手捂住了林羡予的口鼻,“阿予,你不要用口呼吸,用鼻子慢慢的来,没事的都没事的。” 很快,车子开过来。 许嘉树把林羡予交给云熙,去前面开车。 云熙边安慰林羡予边哭,“小鱼你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带你去医院,你别哭啊,许嘉树和我都在的。” 林羡予意识很清晰,她想说话安慰云熙,可她动了动唇才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了了。 甚至全身上下都是凉的,就连胸腔都开始收缩发麻,濒死感渐渐袭涌上来,她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属于自己,想要放弃自己的念头又开始成型。 之前在国外无数次发作的时候,她就在想,她要是死了就好了。 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要是死掉,就好了。 - 人走完后,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秦知恩像打了胜仗,高兴的挽住靳斯言的手臂,“斯言哥,我们......” 靳斯言抬手,毫不留情的将她手臂卸下。 “美甲是不是脏了,去做款新的。” 声线平稳的没有一丝感情,是命令的语气,他淡漠如刀的眼神闪过一丝憎恶。 靳斯言仿佛很厌恶她的触碰。 秦知恩怔了下,以为是看错了,便又撒娇,“斯言哥哥......” “还不滚?”靳斯言彻底没了耐心。 秦知恩这才看清,靳斯言就是很讨厌自己,甚至是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刚才的温情根本就是他装的! 她何时受过这种气,指甲掐的快要陷进掌心里,却一个不字也不敢说,灰头土脸的走了。 “靳总,那我先下去?”经理也怕撞枪口上。 “嗯,有需要会叫你。” 少了恼人的喧闹,靳斯言才卸下自己的情绪,抬脚往包厢里走。 包厢里只有程宇一个人,他醉趴在沙发上。 靳斯言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随手点了只烟,第一口烟入嘴的时候,他那些吊着的情绪才稍落了地。 一支烟抽完,他睨着对面的人。 “还不醒?” 听到这一声,程宇就算刚才再怎么醉,现在也该醒透了。 他颤巍巍爬起来,半点不敢往对面看,他身子都快抖成筛子了。 “靳总,是我食言,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打扰羡予了。” “碰过她吗?” 天生的上位者气息铺陈开来。 程宇吓得快要跪下了。 “没有没有,我不敢,我真的一次都没碰过,我连她头发丝都没碰过。” 靳斯言将烟蒂挤压进烟灰缸。 抬眸冷冷睨他一眼,“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 “是是是,我再也不会打扰她了。那我先走了靳总。”程宇怂的跟孙子似的,起身忙不迭的往外跑,跟逃命似的。 靳斯言视线从他后背收回,眉头轻微皱起,片刻之后,他鼻腔里发出很低一声轻哂。 林羡予,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是吗? 靳斯言身子沉沉陷入沙发内,有些破碎的仰靠着。 右眼余光处,有东西闪耀晃了他的眼,他抬手去捡,是一条项链,项链的内侧刻了两个字母。 J.L。 第6章 怎么不住家里?躲我? 是林羡予的东西。 靳斯言攥着这条项链看了又看,他薄幸的漆眸渐渐迷离起来。 在他记忆的深处,小姑娘也是一身白裙,不同于今天的冷漠,她水盈盈的眸子很亮,那样鲜活的眸子里只装下他一个人。 可仅过了一瞬,靳斯言像是想起什么,眉头便又皱起来。 须臾,他眼底的迷离散去,另一层说不清是憎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来,靡靡恨意彻底将他包裹。 他周身气压低的骇人。 他十指极为用力,似乎已将项链想成了林羡予,非要捏入骨血才心甘。 手机响了,是工作的电话。 “靳总,一小时后还有个会,我看您不在公司,要转线上吗?” 靳斯言揉了揉眉心,暂时将烦人的情绪抛于脑后,他起身回公司。 “不用。照常就好。” - 医院。 林羡予因呼吸性减中毒引发了低钾血症,由急诊转入了抢救室,出抢救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昏迷的,手背插着点滴。 林羡予醒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已过十点,云熙还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如释重负的大喘气。 “宝宝你终于醒了,你真的吓死我了!现在饿不饿?许嘉树给你买了粥,要起来喝点吗?” 林羡予全身虚脱无力,也没有胃口,正想拒绝时,电话就响了。 电话被接通接通,云姨轻柔的声音传了出来,“羡羡,你今晚几点回来?云姨给你炖你最喜欢的汤......” 林羡予连忙指着自己的点滴,无声摇了摇头。 云熙意会,打断电话那头,“云姨,我是小熙,羡羡现在在我家呢,她刚去洗澡了,等会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啊。” 云姨一颗吊着的心落下去。 “羡羡在你那里就好了,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好好玩啊,云姨就不打扰你们了。” 挂断电话,林羡予开口说:“点滴也快输完了,收拾收拾去你家吧。” 云熙一口拒绝,“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今晚不行,许嘉树说你要住院一晚上。” “行吧。”林羡予抿唇笑笑。 云熙看出了林羡予笑里的悲伤,她难过的一下托住林羡予的脸。 “小鱼,你不要这么笑,我会心疼的。” “那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错,你当时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更何况你也是受害者,靳斯言这个人渣凭什么只恨你一个啊,他妈的死难道他爸就没有责任了吗,凭什么要将错全部推到你一个人身上啊......” 林羡予真的很害怕再陷入那段痛苦的回忆,她抗拒的转了话题。 “熙熙,我好饿,我能吃一口粥吗?” 云熙当然看得出来她是在隐藏情绪,眼里的泪一下就落了。 “许嘉树说你这病跟情绪有关,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憋着自己的情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能不能考虑考虑一下我?我今天差点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林羡予心里也不好受。 她伸出手,撸猫似的揉了揉云熙的脸,“好,我以后都听你的,别哭了好不好?我真的饿了。” 云熙终于缓和了情绪,边抹眼泪边给她喂饭。 “如果这个不和胃口,我再让许嘉树去买。” 林羡予心里终于甜了几分,她笑道:“那我要吃咸口的。” - 凌晨一点,靳斯言终于回到老宅。 他这几年都住在外面,一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佣人在看到他的时候,震惊的招呼都忘了打。 等他都迈上阶梯了才想起来,“先生,要给您准备醒酒汤吗?” “不用。” 靳斯言走的很慢,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正要往左拐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下,下意识往右手边那间房间望去。 灯没开,大概已经睡了。 第二天早上,靳斯言起得很早。 或者说他根本一夜没睡,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眼下一片乌青,他往桌上扫了眼,没见人。 云姨叫他过去吃饭,期间聊了很多,他都一一作答,唯独聊到婚期时有些迟疑。 他说:“新公司正在上市期,很忙,估计要推后一阵子了。” “这样啊。” 云姨接着说,“那说不定羡羡还在你前面结婚,阿聿昨晚还给我打电话了,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我们羡羡啊......” 靳斯言没做声。 额间碎发掩了他的眼里情绪,一直很安静的坐在那儿听她说。 靳斯言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一般情况下,留给自己的早餐只有三十分钟,今天破天荒的吃了一个小时。 云姨都看出不对劲来了,问道:“斯言你今天不上班吗?” 靳斯言回神,他温声道:“今天休息一天。” “我今天要给砚笙开家长会,我就先走了。”其实开家长根本不用那么早去,云姨只是不习惯跟这个性格孤冷的养子相处。 “嗯。” 靳斯言在家里坐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都西沉,直至暮色四合。 厨房里昏黄的灯光亮起,光线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堪堪压在他肩上,好似很沉,他的脊背被压弯下去。 云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很破碎。 她总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想要上去说点什么,靳斯言倒是先站起来了。 “云姨,我还有事,晚饭就不吃了。” 他正要走,云姨电话就响了,靳砚笙一把抢了去,转换成视频,“姐姐,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呀,我好想你嗷。” “姐姐过两天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的瞬间,靳斯言身子僵了下。 他怔怔立定在原地。 顺着声音,靳斯言转头望了下楼梯,视线上抬,一直延伸到二楼一天没动静的房间,蓦地,他沉沉笑了下。 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紧绷的情绪,竟在这一刻都悉数坍塌了。 “哥哥也笑了,哥哥你也很想姐姐是吧?我们一起劝姐姐回来好不好?” 靳砚笙一蹦一跳的冲过来,她手机里的色彩鲜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屏幕来。 “砚笙!哥哥累了,你别闹他。”云姨慌得不行,正要上前,手机却已稳稳落到了靳斯言手上。 “不碍事,云姨。” 靳斯言一手将靳砚笙托起,一手握着手机,他和靳砚笙的脸一同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他的头发没经过打理,发丝遮去了他一半的眼睛,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林羡予看到的瞬间都哽了一下。 她有种想扔手机的冲动。 “姐姐你骗人,你说想我却又去了熙熙姐姐家里,妈妈和我都很想你,还有哥哥,哥哥也想你,姐姐明天能回来吗?” 靳砚笙在视频里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视频里出现的却都是靳斯言的脸,视线直直落她脸上,林羡予感觉很不适。 她不想说话,想找个借口挂了电话。 没想到靳斯言先开口了。 “怎么不住家里?躲我?” 第7章 林羡予,你怎么还有脸喜欢我? 靳斯言猝不及防的摊牌让林羡予蓦地一怔。 她呼吸微窒,有瞬间的说不出话来。 就连边上的云姨也愣了下,她生怕这两孩子又闹出四年前那样的事,连忙上前解围。 “羡羡,小熙在你边上吗,云姨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这两天都玩开心了吧。” 林羡予这才回神,她尽量躲着那道黏腻视线,小声说:“熙熙去洗澡了,等会我让她给你回个电话啊......” “我问你话呢。”靳斯言突然打断。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羡予有瞬间的发怵。 昨天的记忆在脑海里拉扯,她难堪的错开了视线。 “没。没躲着你。” “那我明天去接你。以后都要住家里。” 靳斯言说的强硬,霸道语气没给人一点拒绝的余地。 林羡予僵硬看过来,张嘴正要说什么,“我......” 啪的一下,靳斯言把电话给挂了。 “...........”林羡予握着手机的动作一愣,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虽然出院了,但乏力的毛病还没好透,这会又被靳斯言一激,那股难以呼吸的劲又上来了。 林羡予连忙去翻包,抖出几粒药来吃。 好一会她才缓过来,正要将包放回去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什么,她连忙翻了翻,她身子蓦地一僵。 那条项链,不见了。 惊慌,无措,烦躁又难受的情绪顷刻间涌了上来。 林羡予顾不上身体上的难受,冲出了房间。 “熙熙,我的包有人动过吗?” 云熙正在敷面膜,说话含糊不清,“我和许嘉树碰过,怎么了,少什么东西了吗?” “我的项链不见了。” “什么项.....” 云熙一顿,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膜,“林羡予,你别告诉我你掉的那条项链是你送给靳斯言告白的那条。” 空气沉寂的瞬间,云熙就算再不想懂此刻也懂了。 她欲言又止,诸多想说的话被强行压下去,最后又一脸无可奈何的拍拍林羡予的肩,深深吸了一口气道: “有可能掉在许嘉树车里了,我们去找找看。” 晚九点,两人从许嘉树家里无功而返,云熙看林羡予情绪很是低落,又带着她去了那家酒馆想要调监控。 但经理以不方便透露客人隐私拒绝了,最后将人带到垃圾回收区。 “昨天和今天的垃圾全部在这儿了,你们真要找啊,不如去翻翻看,也许还能找到。” 云熙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垃圾,她有点无语。 “小鱼,我们真要翻垃圾堆啊?” 她转头看了眼林羡予,又被她脸上的表情可怜到了,硬着头皮说:“......行,命都能给你,还在乎翻个垃圾堆啊,今天说什么也要.....”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天空忽然下起了骤雨。 海城雨季多暴雨,这会的雨势又大又急还伴随着狂风,两人顷刻间就被淋了个透。 眼前的垃圾堆更是被摧残的一地狼藉,垃圾瞬间被风吹的遍地都是。 林羡予慌了。 她下意识冲进雨里,忙不迭的弯腰去摸索,去堵着,希望它流失的速度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林羡予,你疯了!”云熙急疯了。 冲进雨里一把将她捞起来,要往避雨棚里带,可怀里的人却挣扎个不停,有点失控的趋势。 “熙熙,我的项链掉了,我要找回来,要找回来......” 云熙又气又急,心疼的不行,她哽咽着:“小鱼,你清醒点,被扔掉的东西是找不回来的。”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僵住,不动了。 是啊,被人扔掉的东西,是永远都找不回来的。 项链是她兼职了两年,找人特别定制的,有两条。 一条在七年前,被靳斯言当着她的面扔进暴雨里,他恨意滔天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 “林羡予,你怎么还有脸喜欢我?” “林羡予,你的喜欢真让我恶心。” “林羡予,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至于那天靳斯言还说了什么林羡予记的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她只记得那晚的雨很大,大到她视线都模糊不清,在雨里摔了很多跤。 也很冷,冷到砸在身上都泛着刺骨的疼。 林羡予最终没找到那条项链,也再也找不回那个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 而在七年后的现在,她手中的这条也同样甄灭于那样大的一场疾风骤雨。 阵阵凉意袭来,林羡予竟然有片刻分不清心里的闷涩来自多年前还是现在,回忆涌上心头,她眼睛酸涩的不行,有种想哭的冲动。 “小鱼,你想哭,那就哭吧。” 云熙看出了林羡予的无助,她一把抱过浑身发颤的林羡予,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也哑了。 “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这件事咱们就翻篇了啊。” 冷寂骤雨里,林羡予哭得不成人样。 好在,雷声盖过了她的哭声,让她始于盛夏也葬于盛夏的少女心事不至于那么狼狈。 - 林羡予本就生着病,又淋了场雨,身体不虚弱都是假的。 她愣是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下午,靳斯言果真来接她回去。 上了车,两人谁都没开口,车厢内静的落针可闻。 经过四年分别,林羡予早就不适应两人这样同处一片私密空间,更不要说,那道自身侧投来的让她倍感不适的视线。 她拿出耳机,想要戴上讨清净。 下一刻,头顶就传来道清冽低沉的嗓音。 靳斯言说:“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个人,这些是资料,你先熟悉熟悉。” 林羡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方的置物柜上躺着份有关她课题研究方向的论文集。 “什么?”因昨晚哭过,她的嗓音还带着难言的沙哑。 靳斯言皱了下眉,眼神探寻的往她脸上扫了一圈,“病了?感冒还是......” “没。”林羡予言简意赅,“桌上是什么?” 像是不满她的态度似的,靳斯言又变回冷淡,神色稍显不悦,“海大的那边有教授很满意你的研究方向,也有意.......” 林羡予头都没抬,打断他,“我在芝大那边的导师已经帮我写了推荐信...” “以后真打算定居国外了?” “嗯。”全程,她没分过去一丝视线。 “砚笙,云姨她们你也不管了?” “砚笙有云姨,云姨和靳叔叔感情很好,用不着我插手什么。” “行。”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即使四年不见,林羡予还是难以承受与他相处时突如其来的沉寂,她的心一时窒闷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很不适。 她指甲掐进掌心,鼓足了勇气转头面对他。 “真的不用麻烦了,斯言...靳总。” 靳斯言身上穿的是剪裁精良的西装,头发也梳的一丝不苟,一双金丝眼镜下的漆黑眸子透着薄情,皱眉时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他无声扫了她一眼,像是凶残的野兽,牢牢锁住属于它的猎物。 久久,他轻轻启唇,嘲讽的牵出一句。 “靳总。” “叫的这么生分,又铁了心不回国。” “林羡予,那件事都过去七年之久了,你不会还没放下吧?” 第8章 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你放过我 林羡予的心猛然一跳。 她视线僵硬上抬,不可置信的对上靳斯言的眼睛,他眼里的嘲讽与盈盈恨意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直直逼向她。 紧张的,不堪的,难言的局促感一瞬间包裹了她。 林羡予连忙转过了头,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她很小声的说: “没。我只是在国外待习惯了,国外的环境可能会更适合我一些。” “过去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话落的瞬间,靳斯言下颌一下咬的很紧,似乎是不知道怎么承接逃体内莫名的情绪。 他清隽的双眉紧紧皱着。 嗓音也很凉,“在国外待四年就习惯了就不知道回家了,那在家里住了八年怎么还不习惯?是没待出感情来还是怎么的?” “还是因为国外有你那个小男朋友,把你魂都勾去了,让你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嗯?” 林羡予一哽,惊诧地转过了头。 她没想到四年过去,靳斯言会变得这么刻薄,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躲我也不是,七年前那件事没放下也不是,林羡予,你究竟什么意思?” “除了改变自己迎合别人,我真想不出你还能是什么意思。” 林羡予五指攥紧了,掌心被指甲扎的生疼。 “我留在国外是因为那里的学术氛围适合我,不是因为阿聿,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为了我自己,现在不会为了别人改变我的想法,以后也不会。” 靳斯言紧紧瞧着她,似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但却什么都没有。 他不悦的皱了下眉。 嘲讽似的地开口:“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那从前的那些又算什么?” “因为我随意夸了一句穿白色裙子好看,你就买了一衣柜的白裙子;因为我说短发好看,你就剪了自己精心护理五年的长发;因为我说喜欢某个牌子的东西,所以你辛苦打两年工也要定制那条告白项链。” “林羡予,那你告诉我,这些都算什么?” 林羡予心口一缩,忙说:“那是从前。” 靳斯言轻哂一下。 “从前?从前你都能做到这般田地,保不准你现在又会做出什么让靳家蒙羞的事?讨巧装乖,曲意逢迎。” “这两种哪一样不是你的拿手好戏?” 他眼里的嘲讽很明显,林羡予听得心口一窒。 心口酸涩四起,她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再开口时已经涩得不行,“靳斯言,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林羡予其实很少哭,小时候的遭遇告诉她,哭泣除了怜悯以外从来都换不来什么。 可今天她实在忍不住。 靳斯言所厌弃的,所憎恶的,所不齿的,全是她贫瘠少女时代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她从不敢奢求能从靳斯言这里得到些什么,可也不能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扔在地上践踏。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羡予在他面前,就连哭都没有声音。 靳斯言烦的要命,体内那股莫名的情绪绷得更紧了,他紧紧咬着牙,好一会,他正打算开口说点别的什么的时候。 下一刻,一道低哑女声响起。 林羡予说:“停车。” 车子已经驶出了高速,但还没进入繁闹的市区,道路两边全是高高的树,没有人,只有斑驳的夕阳和树影。 靳斯言眉头更紧了,“很快就到家了。” 林羡予声音濒临崩溃,“停车。我要下车。” 靳斯言没做声,司机也照常开。 也许是车厢里的空气紧促,又或许是心里难言的情绪作祟,林羡予感觉胸腔里,全身上下,难受的要炸开。 难受到再也无法忍受和靳斯言共处一室。 她艰难的转过头,再次看着靳斯言。 “靳斯言,以前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算我求你,你停一下车好不好?暂时放过我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下去透透气......” 林羡予说话的瞬间,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她的眼眶,鼻头,乃至耳朵尖尖都是红的,说话的语气低到尘埃里,像极了那晚。 十八岁的少女抓着他的手臂,哭到快要晕厥过的给他道歉。 “靳斯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以后都会消失,我再也不会碍你眼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靳斯言一下别过头去,“停车。” 车稳稳停在路边,林羡予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冲下车去。 鼻尖不会再有熟悉的气息窜入,逼仄的紧迫感也没了,她坐在路边无声的哭起来。 身后的车停了会,引擎声响,很快离开了。 至此,林羡予才稍微放出了一点声音,夕阳沉沉压在她肩上,纤弱的背影看起来十分破碎。 大概过了十分钟。 林羡予终于平复好情绪,她掏出手机打算叫车。 一起身,一辆黑色的卡宴停在自己的脚边,车门被打开,男人高大的身影朝她走来。 “阿予,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商聿很着急,连忙将她扶上了车。 他看林羡予眼眶红红,心疼的不行,从冰桶里取出块冰用手帕包上,轻压在她眼角。 “谁惹我们阿予生气了?我去揍死他。” 他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缓解了林羡予压在心中的滞闷,她笑笑。 “你怎么到这边来了?家里那边不是很忙吗?” 商聿腾出右手帮她整理头发,“前天和云姨视频,她让我上家里坐坐,我这不就来了?” 林羡予被他逗笑了,“云姨叫你来你就来,没想过万一是客气呢?” “假客气也值得了,我不来怎么能捡到我这么可爱的小哭包女朋友呢?” 商聿这人平时一贯没心没肺的,当时林羡予让她假装一下自己男朋友也是因为这个,没想到他竟然是越来越黏腻。 林羡予有些不适应,她刻意岔开话题。 “伯父那边的危机解决了吗?上次听你说的还挺严重?” 商聿换了只眼睛冰敷,语气很温柔,“棘手是有些棘手,不过也还好,我爸说以后我要是在国内发展的话就让我接手,我比较担心这个。” “担心什么?”林羡予随口一问。 商聿突然停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她。 “担心我接手后事务繁忙你回去后就不需要我了。阿予,我这个假男朋友,有转正的可能吗?” 林羡予顿了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 商聿也不给她压力,揉一揉她的头说:“知道你现在回答不上来,你考虑好了再跟我说,你在我这里,永远有售后。” “谢谢你。” 两人到靳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晚七点。 云姨显然没想到商聿真的会来,脸上有一瞬的尴尬,又连忙将人请进门洗手吃饭。 洗手时林羡予小心地往餐厅扫了眼,看到桌上没人,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才稍微落了地。 还好,还好靳斯言不在家。 以往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靳斯言都是不回家的,毕竟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又怎么能忍受和她同处一个屋檐下。 可林羡予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洗完手回来时,桌上已经多了道冷沉的身影。 当目光对上那双比夜色还要凉几分的眸时,她心猛跳一下。 就这么定定立在了原地。 “回来了。”他问。 第9章 你男朋友有难,我确实该拉一把 “在云熙家玩的怎么样?开心吗?” 靳斯言语气平静的像是下午那件事没发生过。 他向来就有这种自我调节的能力,可林羡予没有。 她此刻真的不想看见他,甚至很想一走了之,但云姨和靳父都在场,她不能也不该这么做。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和他继续扮演兄友妹恭。 “嗯,回来了。”她垂眸没看他,“还行。” 靳斯言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下,他视线右移,扫了眼正弯腰给林羡予拉椅子的商聿,他定定看了眼。 突然觉得饭桌上的饭菜食之无味。 饭桌上,靳家两夫妻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靳砚笙和林羡予,一会说靳砚笙上三年级要抓紧请个家教,一会说林羡予二十二了该结婚稳定下来了。 整个过程,没提过靳斯言一句。 靳斯言没了食欲,放下筷子安静坐在座上。 靳云峥这才注意到他,但开口却不是问候,而是关于商聿。 “斯言,之前听你说你新公司有涉及海外业务?前两天我去阿予父亲的公司走了一趟,他那边好像遇上了点棘手的事,要不你去帮忙把把关......” 靳云峥话还没说完,林羡予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小心抬头去看靳斯言,他脸上已经泛了一层薄翳,很压人。 她的心猛地提起,几乎是没经过思考,拒绝的话瞬间脱口而出。 “靳叔叔,不用麻烦哥了,哥新公司上市估计也很忙.......” 靳云峥喝了点酒,语气有点黏糊。 “羡羡你这样说靳叔叔就不高兴了,你从十岁就来家里了,早就是我们靳家的一份子,阿聿以后和你结婚了那也是我们靳家的,你哥身为一家之长,多帮衬点又怎么了?” 靳云峥说着,竟将矛头指向了靳斯言。 “你平时也少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你似的,你看妹妹现在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爸教训的是。”靳斯言语气很凉。 林羡予听得头皮有些发麻。 感觉到投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冷,她根本不敢看靳斯言此刻的表情。 他本就恨极了她,现在又受她牵连被教训,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应该气急了。 林羡予心跳的飞快,说话声越来越小。 “靳叔叔,真不关哥的事,是我和阿聿都觉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也怕哥忙不过来,所以.......” 商聿也拒绝,“阿予说的对,新公司上市都很忙的,我爸爸遇到的都是小事,真的不用再麻烦哥了......” 没想到下一秒,靳斯言却开口了。 “不麻烦。” 靳斯言的语速很慢,甚至还听出了半分乐意之至来,说话间,他眼神一转,扫了眼一晚上都没怎么抬头的林羡予。 温声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这么多。” 靳云峥满意的笑了,“这才像是一家人。” 桌上最开心的莫过于云姨了,一想到这俩孩子终于放下芥蒂和平共处了,她就开心的不行,连忙推了推了林羡予。 “羡羡还不快谢谢你哥。” 林羡予感觉在被人架在火上烤,翻过来不是翻过去也不是,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适,但又没办法,只能尴尬的抬头看向靳斯言。 “谢谢哥。” 靳斯言缓慢抬睫,从她身上扫过,原本温和的眸子在一瞬变得侵略。 他笑笑:“你男朋友有难,我确实该拉一把。” 不知怎么的,林羡予忽然不安起来。 她说不上来哪儿不安,但他的笑总让她感觉风雨欲来,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平面,看起来沉静死寂,可表面之下,是难以控制的汹涌暗潮。 林羡予的掌心冒了汗,慌忙收回了视线。 商聿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 他举起酒杯,向靳斯言敬酒,“那就多谢哥了。” 清脆的碰撞声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靳斯言如沐春风似的嗓音。 他说:“应该是我谢你。” 商聿不解:“嗯?” “国外这些年,多谢你替我照顾羡羡。” 一旁低着头的林羡予眼皮莫名跳了下。 她低低埋着头,五指紧紧攥着桌下的衣角,一个字也不敢说了。 一顿饭吃的林羡予身心俱疲。 乃至于送商聿出门的时候都还心不在焉。 “想什么呢?”商聿突然窜到她面前来。 林羡予被这高大的影子吓得一跳,瞬间回神,可还能没等她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悲戚的嗓音从头顶而来。 “阿予,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啊。” 商聿其实抱过她,在国外的时候。 她那时犯了病,几乎要死了,是商聿抱着她跑了几个街区,硬生生捡回了她一条命,所以他抱她,她算不上反感。 反倒是觉得商聿的情绪有些反常。 “怎么了吗?”林羡予关切的问。 商聿抱了她不过五秒,他放开她,很想去捧她的脸,但知道不合规矩,只垂着眸子,想要用眼睛装住她。 “阿予,你太好了,好到喜欢你的人远远不止一个,可是阿予现在都还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呢?” 林羡予怔了下,有些慌。 她有些结巴,“阿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如果......” “我知道的。”商聿眼睛亮亮的,不知是水雾还是月光,说话时他嘴角垂了下去。 “可是三十岁离阿予太久了,二十二岁到三十岁,这中间差着八年,八年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我真的能等到那个机会吗?” 要是三十岁还没喜欢的人,就和他试试。 这是商聿在第一次给她告白失败时,强行让她承诺的。 商聿在留学圈是出了名的矜贵公子哥,无论长相还是家世都是顶好的,追他的女生换了一茬又一茬,林羡予当时根本没觉得他会将自己当回事。 所以在商聿向她提出那个要求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以为最多一个月他就忘了。 没想到还能记到至今。 林羡予一时无言,气氛有些沉。 因为气氛过于安静,乃至于男人的轻微叹息都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他小狗一般的大眼睛弯了下,“不过没关系,八年而已,我等得起。” “阿聿,我不好的,要不你喜欢别......” 林羡予真的愧疚,不想耽误他,但她话还没说完,商聿用手指堵住她的唇。 “快回去吧,夜深了,等会叔叔阿姨该说我没规矩了,大晚上的诱拐他们乖巧懂事的女儿。” 林羡予迟疑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只是笑笑。 “那我先回去了,你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 送走商聿,压抑许久的疲惫感纷至沓来,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折腾的林羡予精神实在疲惫,她脚步很慢,尽力享受这片刻宁静。 可刚走没几步就感觉身上有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头往二楼看,谁成想抬眼的一瞬间,便又对上了那双让她怵了四年的眼睛。 二楼露台的位置。 靳斯言双手撑在栏杆上,修长的两指间闪着一点猩红,青色烟雾缭绕在他脸上,冷面戾眸,看起来鬼味十足。 林羡予不知道他在哪儿站了多久。 总之在看到他的一瞬,她就是再怎么疲惫,这会儿也彻底醒透了。 林羡予眉心跳了下,心瞬间跳得飞快。 为避免和靳斯言碰上,林羡予走的很快,终于在跨完最后一级阶梯正要右拐的时候。 身子却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肉墙。 第10章 靳斯言,在吻她 这道力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林羡予踉跄一下,身子不受控地要往后摔去。 靳斯言动作极快,他向前迈了一步,长臂勾在她腰上,一把将她捞了起来,撞进怀里的刹那,浓烈的酒气侵入鼻腔。 林羡予脸都吓白了,她心脏急速跳动,挣扎着要出来。 腰上那道力也没过多为难,将她稳后就放开了。 脱离束缚的瞬间,林羡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她根本不敢去看靳斯言的眼,只低着头向他道谢。 “谢、谢谢。” 很害怕下午那样的事再次重演,林羡予又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态度十分恭敬诚恳。 她道:“不好意思,是我走路不看路撞到了您,下次不会了。” 对面的人没做声。 气氛一瞬间僵持。 两人之间实在压抑得有些过分,林羡予再多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于是便侧着身子打算离开。 哪知下一秒,那道无情又漠然的嗓音却猝然响起。 “和别的男人抱得倒是亲密,对自己的哥哥倒是避嫌的不行。” 靳斯言的身体随着他凉薄的嗓音逼近,直至站在林羡予面前,她纤弱娇小的身子瞬间被他高大的身影所包裹。 “林羡予,我先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随便?” 他顿了下,似乎是想起什么,又说:“还是说你对男的都是这么随便?毕竟你喜欢我的那段时间,也是这样。” “挺没脸没皮。” 林羡予的心骤然停滞了下。 她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他一双冷情又薄幸的眼睛,似乎想从那里找出一丝曾经少年的赤忱来。 可是,一丝都没有。 他对她,向来只有恨。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林羡予不想再被他看见,也不是很想和他纠缠,她径直越过他。 下一秒,比刚才还要嘲讽的语气再次响起。 “怎么不说话?刚才在饭桌上不是很能说吗?从前不是很牙尖嘴利吗?现在你哑巴了吗?林羡予。” “还是要我一条条地念出来,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 林羡予定住了脚,指甲快要掐进掌心里,疼得要命。 他总是喜欢这样挖苦她。 因为她对他的喜欢,从来都是原罪。 林羡予强压下眼眶的酸涩,终于鼓起勇气去看他,说:“因为,阿聿是我男朋友,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以后还会成为夫妻,拥抱只是众多亲密关系起始里最不起眼的一步,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如果嘲讽我,贬低我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那请继续吧。” 头顶的灯光亮得要命,可仍有照不进亮的地方。 在林羡予看不到的衣袖下,靳斯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狠狠用力而青筋毕现。 他下颌绷得很紧,可语气却温柔至极。 “男朋友。” “因为是男朋友,所以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是吗?” 靳斯言个字很高,宽肩窄腰,差不多挡了大部分灯光,从林羡予的角度望过去,乃至于他此刻的脸看起来竟十分阴沉。 跟四年前那晚,几乎别无二致。 林羡予不觉发怵一下,指尖已经有些发凉。 理智告诉她现在就应该走,可下午那些伤人的话一瞬间涌了上来,林羡予心里霎时间堵得慌。 似乎是带了点赌气的成分,她缓缓扬起了头,道: “对,就因为是男朋友,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呵。”面前传来很嘲弄的一声。 随后是无尽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死一般的窒息。 说不害怕那都是假的,林羡予说完就后悔了,想趁着他没发火之前走掉。 哪知下一刻,靳斯言却骤然逼近她,冷沉身影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光亮,他无声地凝视着她,阴鸷眼神似要将她撕裂才甘心。 “林羡予,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林羡予眉心蓦地一凉,害怕地往后退。 “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 靳斯言却一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很用力,并戾气十足冲撞了下她的身体,语气恶劣得可怕。 “林羡予,我要你再重复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 林羡予彻底慌了,甚至有些发抖。 她奋力将他往外推,躲避着他的触碰。 可她挣扎得越紧,越躲避,后脑那只手就禁锢得越用力,似要随时将她掐碎,他的胸腔起伏不定,似有一股无名的火在熊熊燃烧。 “躲什么?” “难道商聿没这样碰过你吗?” “靳斯言,你喝醉了,放开我!” 林羡予心跳快的快要跳出胸膛,可靳斯言不放她,两人就这么紧绷地僵持着。 大概过了三秒。 楼下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是很脆的一声,紧接着,楼下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太太,你怎么亲自来了?这醒酒汤都快好了,我们送过去就好。” 云姨声线竟有些抖,“斯言和他爸爸今晚多喝了几杯,我不亲自管管不行的,这碗先给我,我给斯言送上去。” 云姨的声音越走越近,每一下沉重的步伐都像是踩在林羡予的心口上。 她害怕得几乎要疯了,双手握成拳疯狂捶打在靳斯言的胸口上。 “靳斯言,云姨要上来了,你放开我!” 林羡予属于身体娇小的那一类型,赤脚身高才一米六出头,加上她又很瘦。 所以她那一点捶打的力在靳斯言看来实在是微不足道,轻得就像只猫儿在撒娇一般。靳斯言轻而易举就抓住了那双在他身上挠痒的手,他不屑地瞥了下楼下那道愈来愈近的影子。 “不想被发现,就闭嘴!” 随即,他转过头来,抱小孩一样的将林羡予予抱在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林羡予一下失去了平衡,双腕下意识地勾在靳斯言肩膀上。 在云姨穿过拐角,即将踏上楼梯的前一秒,靳斯言抱着林羡予挤进了她的卧室。 门被关上,林羡予被压在门背上。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林羡予的全身,她害怕地发抖。 “靳斯言,你放开我!” “我再问一遍,商聿没有那样碰过你吗?” “靳斯言,你疯了!” “告诉我实话!” 靳斯言的语气让林羡予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克己复礼一心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她不仅抗拒。 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死死咬住下唇,作无声抵抗。 房间内没开灯,微弱的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靳斯言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她因害怕而忽闪得睫,和被她咬得快要滴血的唇。 他神情一瞬间不悦,眉头皱得不能再深。 他长指曲起,用力地想要掰开的她紧闭的唇。 “林羡予,松口!” 可眼前的人就跟没听到似的,甚至咬得比刚才更深了,下唇边缘已经渗出了些血珠,鲜红血色在黑暗里看起来十分刺目。 靳斯言捏着她下颌的手有些发抖,他眼神里憎恶的情绪一瞬消散,被别的什么充斥。 半晌,黑暗中响起很沉的一声男性呼吸。 靳斯言近乎用尽了全部力气。 他说:“林羡予,这是你逼我的!” 话说,林羡予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张冰凉的唇就覆在了她唇上。 林羡予睁大了眼睛,仓皇胸腔一瞬间止住。 耳边只剩粗沉的男性呼吸声,嗡嗡鸣响。 靳斯言,在吻她。 第11章 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靳斯言的吻太没有章法。 粗鲁,蛮横,甚至带了些惩罚性的意味在里面,夺城掠地般地在她唇上肆虐。 林羡予大脑有瞬间的失神,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直至腰上那道强硬的向上探寻的力道传来,她才猝然回神,双腕敲打在他胸膛之上,企图从他要命的禁锢里逃出来。 “靳.....你......呜呜......” 林羡予拍得很用力。 靳斯言吻得更用力。 似乎是嫌胸前的这双手太碍事。 靳斯言腾出一只手去抓,只稍一用力,那双不听话的手便被他举过头顶,用力压在了门板上。 “别动!”他声线很沉。 林羡予无数想要挣扎的话被靳斯言强硬的吻堵了回去,喉咙只剩低哑的呜咽声,她细若游丝的呜咽混杂着靳斯言粗沉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被放大数倍。 房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旖旎起来。 就连感觉空气都变得潮热。 林羡予感觉到了他熨烫平整西裤下的磅礴情绪,她的脸一下就白了,尘封的记忆被掀开一角,过往的气味顷刻袭涌上来。 四年前,那个湿漉漉的夜晚,她被抵在他暗无天光的卧室里,强硬的吻,粗暴不已的抚摸和带着恨意的强烈入侵,每一下都撞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因为恨透了她。 所以连欢爱这种极致表达爱意的方式,都被他赋予了无尽恨意。 乃至于时隔多年,她耳边还能泛起他那些伤透人的话。 “好啊,既然要赎罪,那你就赎罪到底,那就赎到我睡腻了为止。” “仅仅是这样就指望我能原谅你?你做梦!” “光上床就能原谅你了的话,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我叫你来你就来,我说要跟你上床你就脱光了在床上等着我,是不是我叫你滚你就滚啊!” “真贱啊。” “从现在起,你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真贱啊。林羡予。 昔日伤人的话穿破时空紧随而来,疯了一般往她耳膜里刺,几乎快要将她刺穿。 林羡予快要有些撑不住,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有堪堪往下滑的趋势。 靳斯言托住她,又将她往上顶了顶。 强硬的吻再次袭涌而来的瞬间,身后的门板就被拍响了。 “羡羡,你睡了吗?是我,云姨。” 一门之隔的声音让林羡予的心彻底坠入谷底,她害怕的呼吸都要停滞,更用力的反抗,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可依旧是蚍蜉撼树。 靳斯言也置若罔闻。 反而吻得更激烈,更肆意了,他体内那种近乎爆裂的情绪充斥着房间,几乎快要将两人撕裂。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羡羡?你没睡的话云姨就进来了啊。” 感觉云姨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林羡予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从没这么害怕过。 带了点玉石俱焚的意味,林羡予一口咬在了靳斯言的唇上,腥甜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的瞬间。 靳斯言放开了她。 林羡予连忙往外回了一声,“等会!” 靳斯言迅速按着她的头将人掰正,额头抵在她的脑门,唇间微微喘着粗气,他死死掐住她下颌,一双漆眸阴鸷似要滴血。 “林羡予,你敢咬我?” 林羡予害怕都要疯了,生理性的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她揪着他的衣袖,就差没跪下来求他。 “靳斯言,我求求你。” 靳斯言下颌发紧,“求我什么?” 林羡予声线哽咽,“云姨在外面,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求你放过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靳斯言适应了黑暗,此刻比刚才更能看清她的眼,亮晶晶水蒙蒙的,有那么一瞬间,靳斯言仿佛看到了她小时候。 他屈指挑起她的下巴,说: “林羡予,求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羡予此刻已经云姨的声音被吓懵了,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了什么,只双眼蒙蒙地看他,眼泪快要落下来。 “只要你不要这样,你要我干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靳斯言帮她擦掉眼尾那滴泪,粗沉声线一下变得哑而磁。 “要你干什么都可以?” “林羡予,这可是你说的。” 说完,他像是放猎物般地放开她,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林羡予见他躲好,她连忙打开灯,又将床被弄乱,装作刚从床上下来的样子。 开门前,林羡予深吸了好几口气,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开门。 “云姨,你还没休息?” “刚才在饭桌上看你精神不好,是最近没休息好吗?给你熬了安神的汤。”云姨进屋先环顾了一周,边说边将汤盅放她桌上。 云姨放完汤,又帮她整理起了摆件,嘴里絮絮叨叨地像是关心她。 “这么大人了东西还是会乱扔,还是要云姨帮你,这个是我记得是放在卫生间的吧?” 眼看着她要将手上的摆件放回卫生间,林羡予立刻慌了。 她跑过去抱着她,在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 “云姨,谢谢你。” 云姨被她牵引了注意,将摆件放回桌上,揉了揉她的发顶。 “都多大人了,还撒娇。”视线落她唇上,又问:“哎呀,嘴巴怎么出血了?” 林羡予的心噗噗跳起来,忙干干道:“阿聿他人就这样......” 云姨低笑一声,表示很理解,“你们小年轻啊,不过阿聿这个人好,你靳叔叔也喜欢,羡羡你要抓紧点啊。” 林羡予眼见糊弄过去,松了口气,她附和道:“我会的云姨,阿聿他.......” 哐当—— 卫生间里发出很重一声响。 林羡予的心立刻提起来,身子都僵直了。 云姨也被吓了一大跳,她起身要往卫生间走,“羡羡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林羡予立马站起来拉住云姨的手臂,声线都有些飘,“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开了会窗,可能是风大把什么吹倒了,不要紧。” “这风的气性倒是挺大的。”云姨探寻地往里看了一眼。 两人待了会,云姨想走。 临走时,云姨又突然想起昨天打视屏电话时靳斯言那不容置喙的霸道语气,她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维系的这个家会再次出现裂痕,也怕自己的女儿以后拿不到应有的一切。 又语重心长地警醒林羡予。 她说:“羡羡,云姨知道你以后不想留在靳家也不想随时见你哥,你想做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去做,你要是在国外能过得好云姨也会替你开心。” “但有一点云姨要提醒你,你哥十六岁起就因为你没有了妈妈......于情于理他恨你都是应该的,这段时间要是他做什么过分的事,你忍一忍就过去了啊。”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都是你的兄长。” 林羡予埋着头,模糊的视线汇聚于脚尖,眼睛酸涩得想哭。 她干干吞咽了下,很想说,其实我也在十岁那年就失去妈妈了啊。 但她嘴唇动了动,话最终也没说出口,八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更何况云姨再怎么理解她,她也只不过是外人,还是个害得靳家差点分崩离析的外人。 她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同情。 林羡予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吟。 “我都知道的,云姨。” “哥哥那边我都理解,我真的会和他好好相处的。” 云姨叹了口气,再次揉揉她的头,“乖孩子,那云姨先走了。” 送走了云姨,林羡予紧绷着的,近乎崩溃的情绪才在这一刻反扑过来。 情绪来得太快,林羡予险些有些受不住。 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硬生生将自己的眼泪逼回去了才去卫生间找靳斯言。 第12章 跟你男朋友分手 卫生间很安静。 林羡予进去的时候并没看见人,倒是地上那瓶身体乳已经被摔得粉碎,暖馨香气已经溢满了整间房。 这香气有助眠安神的功效。 刚去国外那两年,她几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是商聿在国外特别找品牌公司为她定制的安神款,每年耗费上百万不止,只为了她能有个好眠。 现在,就这么被摔在地上。 林羡予心口紧了下,蹲下身去处理。 刚才还不见人的靳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他身形高大,语气冷凛。 “现在倒是装得乖巧。” “左一句哥,右一句理解,这要是让不知情的人听去还以为我是什么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兄长。” 靳斯言离得很近,强烈的男性气息吓得她身形抖了下。 林羡予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起身,与他拉开了一米的距离,用一种不会激怒他的语气,平静道: “不是。你没十恶不赦。” “整件事错的一直都是我,恶贯满盈的人是我才对。” 靳斯言静静瞧着她。 她语气不卑不亢,看他的眼神也不冷不淡,好似就连刚才的亲密接触也被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瞬间觉得腮帮子酸得实在厉害,眼神冷冷剜她一眼。 “知道是自己的错还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博同情给谁看?”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 你做梦呢?四年前的靳斯言会这样说。 靳斯言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自动与四年前那句话重合在一起,林羡予的心口好像被什么剜了一下,她觉得疼得实在厉害。 “我没指望你能原谅我。” “我只是不想惹你生气,我知道你很恨我,也不想再看见我,”林羡予喉咙酸胀,声音不觉哽咽起来。 “等你、等你的婚礼办完,我就回去。” 必须回国参加他的婚礼,是靳家老太太强行给她下的死命令,她不能,也不敢违抗。 “不想惹我生气?” 靳斯言向她迈了一步,眼里的阴鸷已经无处可藏。 “说得倒好听。” “你与其每天这样唯唯诺诺躲着我防着我,倒不如跟你那个小白脸男朋友分手,省得我看得心烦!” 林羡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喉间的酸涩都被压了下去。 她惊诧地抬头,看见的是靳斯言一张沉得不能再沉的脸。 “靳叔叔今晚的话我和阿聿都没当真的,”林羡予以为他刚才的失控是这个原因,便慌忙解释道,“我和阿聿很快就回去,那件事真的不用麻烦你......” 靳斯言忽地冷嗤一声。 “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我要你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要你分个手你又不乐意。” 靳斯言说着,眼神一瞬凉下来,眸底爆裂的情绪似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满嘴谎话连篇。” “在国外四年就只学了这些?还是谈了个男朋友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不是.....” “不是什么?让你跟他分手,这句话这么难理解?” “还是我最近太给你脸了?” 气氛瞬间僵持住。 方才在饭桌上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愈发强烈,林羡予心脏顿时扑腾扑腾跳起来。 就在这一瞬,她看着靳斯言的脸,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念头来。 靳斯言从前是恨她,可到底也是世家大族金堆玉砌里长出来的,在发现真相后的三年里,他虽针对她,但也从没对她身边的人下过手,她便一直认为他是仁善的,克己复礼的。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生怕靳斯言被仇恨裹胁,波及第三人。 她又连忙说:“我们两个人的恩怨,不该波及第三人,你恨我,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阿聿他是无辜的,你不应该......” 靳斯言的神色一瞬冷凌下来,甚至闪过片刻的迟疑,好一会,他干涩的嗓音才再次响起。 “波及第三人?行啊,林羡予,你倒是给我提供了个好思路。” “那你就好好看看我到底是怎么波及第三人的。” 林羡予一诧,顿觉自己说错话,想要道歉时却已来不及。 靳斯言长腿早已迈出了卫生间,冷沉背影消逝得很快,很快便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林羡予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入夜,她便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四年前,靳斯言第一次因为她和异性接触发了好大的火,那时的她甚至还心存一丝侥幸,卑劣地认为也许是他喜欢自己呢? 于是,梦里的她便也如此反复,最终确定靳斯言对自己的心意,两人成功步入婚姻的殿堂。 然而梦始终是梦,总会在她最接近幸福的那一刻被打破。 靳斯言给她套上戒指的刹那,画面瞬间切换到四年前那晚。 他面容可惧,嘲讽地说着那句,“真贱啊。” 真贱啊。 林羡予,你真贱啊。 这句话像是难以摆脱的魔咒,要拉着她下地狱。 蓦地,林羡予睁开了眼睛。 梦醒,窗外是雾蒙蒙的,电闪雷鸣。 林羡予捂着自己的胸口埋进被子里,怅然若失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是她太天真。 恨从来都是只是恨。 又怎么会转化为爱呢? 直到太阳破晓,骤雨停歇,林羡予的情绪才平复下去一点,在望着窗外晨光熹微的几分钟里,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该,搬出去住。 - 接下来的几天林羡予都在刻意躲着靳斯言。 每天很早就出门看房源,晚上很晚才回家,竟真的一连几天都没再见到他。 再次见面是在靳家老太太的生日宴上。 老太太特古板严厉的一人,上到子孙后代的姻缘下到在餐桌说了句什么话穿了件不得体的衣服,她都管,甚至动辄家法。 林羡予十三岁那年。 因在生日宴上多吃了口蛋糕,就被老太太以不守规矩为由,将她扔在黑漆漆的靳家祠堂,不吃不喝地锁了两天两夜。 那样森然漆黑的祠堂,她现在想起来都还会浑身发凉。 林羡予为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她特意选了条最不出众的旗袍,画了个最淡的妆,早早地就来到了酒店包房,打算找个角落苟着。 只是她没想到,靳斯言也在。 开门的瞬间,靳斯言冷冷的目光径直朝她看过来,很凉。 林羡予震惊了一下,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因为靳斯言不喜欢靳老太太是靳家人尽皆知的。 靳斯言母亲在世时,靳老太太对她就不好,甚至多次刻意挑起靳云峥和她的矛盾,几次想要将她赶出靳家。 在母亲死后,这件事更是成了靳斯言心中的一根刺,无法根除。 在林羡予印象中,靳斯言是几乎不出席老有老太太在的任何晚宴的。 也不知道这次是为什么。 不过林羡予也没去深想,因为此刻,靳斯言的薄凉眼神已经让她无处可藏。 气氛一时间变得局促。 想起这几天刻意的躲避和那晚的失控,林羡予害怕地下意识攥紧了手,又连忙错了开视线。 她抿了抿唇,很干的说了句。 “下午好啊。” 靳斯言白她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没说话。 林羡予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朝着最角落的位置走去,正要落座时,靳斯言又发话了。 “坐到我身边来。” 第13章 靳斯言说要给她撑腰 林羡予顿时僵在了原地。 她用一种看似不会惹他生气的语气说,“等会应该还有很多人要来,我坐那里怕会不方便,坐这里就好。” 房间的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靳斯言恹恹抬起眼,朝她看过来,语气不容置喙。 “我说,坐过来。” 林羡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怵,那晚的记忆疯了似的在她脑海里涌现,她生怕今天又出点什么事,这才挪着步子不情不愿地坐到他身边。 两人好一会都没再出声。 也都默契地没再提起那晚的事。 在林羡予以为终于要逃过一劫,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时,靳斯言却不紧不慢睨她一眼,他嘴角上扬,冷不丁开口问她。 “这些日子都不见你,又躲着我呢?” “没有没有。” “没躲?发生了那晚那样的事也没想着躲我,四年,胆子倒是长了不少。”靳斯言低低地笑着,嗓音又蛊又磁。 “还是,背着我又盘算着做什么呢?” 林羡予的心像是瞬间被拉起了警铃,轰鸣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的身子几乎是一瞬间紧绷起来,生怕在外面找房子的事被他发现,林羡予声线变得又硬又干。 “我导师给我推了个不错的课题,我这几天泡图书馆查资料。” “是吗?” 靳斯言忽地转过头看她,晦暗不明的眸子里是十二万分的不相信。 “林羡予,你敢骗我吗?” 一句话问得林羡予如坐针毡,她的心猛然跳起来,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林羡予立刻站了起来,退到座位边上。 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奶奶。” 老太太被一群人簇拥着进来,当没看见林羡予似的,自顾自往里走,靳知聿跟上来在她右侧搀扶着。 “奶奶您小心点啊。” 靳知聿是靳家二房生的,最得老太太欢心。 “还是乖孙最懂得心疼奶奶,还知道来扶一下。”老太太含沙射影靳斯言。 但靳斯言面上无波无澜,甚至站都懒得站起来一下,只点了点头。 “奶奶。” 老太太哼了一声,“知道的知道我是你奶奶,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孙子呢,这么大阵仗等着我。” 靳斯言唇角弯了下,“我倒是想当,您现在叫我一声也成。” 老太太气急,“不肖子孙!我怎么样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靳知聿连忙拍老太太背,“奶奶别生气,大哥和您开玩笑呢。” 靳知聿一边帮老太太顺气,一边看向正埋着头的林羡予,“哟,这不我们靳家的高才生嘛,四年不见,终于舍得回来了?过来让我和奶奶看一眼。” 林羡予呼吸忽然滞住。 她有点害怕靳知聿这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平日里被老太太疼爱惯了,被宠成了一个嗑药赛车玩女人一样不落,五毒俱全的二世祖。 更因为,靳知聿差点猥亵过她。 林羡予被关祠堂的第二天晚上凌晨,她饿晕在地上不省人事,在闭眼的刹那,有个身影闯了进来,压她身上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撕她的裙子。 绝大部分时间林羡予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因为她从很小就失去了父母,又寄人篱下,早早地就明白尖锐的性子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所以她一直都谨小慎微,处处乖顺地讨好着身边所有人,自然也包括这次。 林羡予没有反抗。 因为她知道,她从来都是一个人,没有人会给她撑腰。 靳知聿也许是觉得不够带劲,扯裙子扯到最后竟放弃了,愤愤地扇了她好几个巴掌。 “草,真他妈没劲。” “长这么好看,给老子叫两声都不情愿啊?” “你他妈装什么清纯呢?快给老子叫两声听听。” 在意识昏迷之际,靳斯言闯了进来。 “靳知聿,你再欺负林羡予一个试试?我扒了你的皮!” 他清沉而坚定的嗓音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当时黑漆漆的祠堂。 林羡予不太记得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当自己醒过来时,旁边的病床上同样躺着靳知聿,他伤得很重,头部被包得严严实实,只剩一张嘴巴在哀嚎。 是靳斯言打的。 靳斯言坐在她床边,矜贵的白衬衫上染了血,可他丝毫不介意,只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似乎是烧退了,他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以后对付这种人,别忍着,直接动手就好,我给你兜着底。” 话落的瞬间,林羡予几乎哭成泪人。 靳斯言不知道林羡予为什么哭,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又忙换了个措辞。 “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你也打不过,那就直接大闹就好了,往大了闹,闹大了我来给你撑腰。” 那是林羡予除了做梦之外,最接近的幸福的一次。 在她举目无亲,孤立无援的十三岁。 靳斯言说要给她撑腰。 于是,隐秘的少女心事便在十三岁这年疯狂扎了根。 见林羡予不动,靳知聿皱起了眉,他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靳斯言,见他完全没有了当年护犊的狠样。 这才放下心来,朝着林羡予吼了一声。 “不过来是要奶奶亲自来请你吗?” 林羡予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已经隐隐发凉,也许是刚才的记忆作祟,此时此刻,她竟生出了一丝想求助的念头来。 她余光下意识地看了下靳斯言。 没想到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靳斯言双腿交叠仰靠在背椅里,唇上抿着一支烟,眼神凉淡地朝她看了眼,眼里溢出几丝戏谑来。 “看我干什么呢?” 下一句好像要说:“还指望我能帮你兜底吗?别做梦了。” 林羡予蓦地收回视线。 心口像被是什么攥紧,心脏处竟是窒息般的疼,酸涩一瞬没了上来。 此时此刻,林羡予就算是再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坚定维护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二十八岁的靳斯言再也不会给她撑腰。 她垂眸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喉间的苦涩,而后抬头,挺直了身板往前走,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捧到老太太面前。 “奶奶,生日快乐,这是我.......” “就这啊?这货在地摊上都不太好找吧?靳家是没给钱还是怎么的?嗯?” 林羡予的脸顿时涨红,她想说不是。 哪知下一秒靳知聿的手就伸过来了,指尖不怀好意地擦过林羡予的手心。 林羡予害怕,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下,手中那枚庙里开过光的玉佛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佛身裂开,佛头直接滚到老太太脚下。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死寂下来。 佛头断裂这种事,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大凶之兆,更何况老太太信佛,她脸色立马就沉了。 “没规矩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