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无限火力》 技能觉醒 青玄大陆,东域,玄天宗外门。 破旧的木屋里,林风猛然睁开眼睛,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中,两段记忆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剧烈碰撞、融合,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一段是蓝星上一个普通上班族,熬夜加班后眼前一黑;另一段,则是这具身体原主人——同样名叫林风的十五岁少年,在宗门后山被同门殴打重伤,奄奄一息爬回住处后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穿越了?” 林风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昏暗的油灯,漏风的木窗,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霉味。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与此同时,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青玄大陆,修仙世界。宗门林立,强者为尊。原主是玄天宗外门弟子,资质平庸,入门三年仍停留在炼气二层,是外门有名的“废材”。父母本是散修,三年前在一次探索遗迹中失踪,只留下这具身体的原主和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 “炼气二层…在玄天宗外门,这实力确实垫底。”林风苦笑,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 按照记忆,这个世界的修为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九大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九层。炼气期只是修仙的起点,可即便如此,原主苦修三年,也只到二层,可见资质之差。 “等等,这是…” 就在林风梳理记忆时,意识深处,一道奇异的信息流浮现。 【召唤师技能:清晰术(等级1)】 【效果:瞬间恢复自身20%的最大法力值,并额外恢复少量已损失法力值】 【冷却时间:24小时】 【当前状态:可用】 林风愣住了。 清晰术?英雄联盟里的召唤师技能?怎么会… 前世他确实是个LOL玩家,虽然水平一般,但对游戏里的技能再熟悉不过。清晰术作为早期常带的技能之一,他再清楚不过——瞬间回蓝,在前期对线时有奇效。 可在修仙世界,法力就是灵气,是施放法术、运转功法的根本! “如果这个技能真的能作用在这里…”林风心跳骤然加速。 他试着在意识中“触碰”那个技能图标。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清凉温润的能量从丹田处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因受伤而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般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体内那微弱的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充盈! 仅仅三个呼吸,林风就感觉体内的法力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精纯一丝! “真的有用!”林风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在修仙界,法力恢复极其缓慢。普通炼气期弟子,打坐一个时辰,恢复的法力也仅够施展两三个低阶法术。而战斗中一旦法力耗尽,基本就沦为待宰羔羊。 可他现在,拥有每天一次瞬间回蓝的能力! 虽然冷却时间长达一天,但在关键时刻,这绝对是翻盘的底牌! “不仅如此…”林风思维飞速运转,“如果我能修炼那些对法力消耗极大、但威力同样惊人的功法,别人练一次要休息半天,我练一次,用清晰术回蓝,就能接着练!修炼速度是别人的数倍!” “还有法术。低阶弟子不敢轻易施法,怕法力耗尽。但我可以!战斗中,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倾泻法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想到这里,林风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简直是逆天改命的外挂!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暴露这个秘密。”林风眼神变得锐利,“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的事屡见不鲜。如果被人知道我拥有这种逆天能力,等待我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追杀和囚禁。” “必须低调,必须隐忍。在拥有自保之力前,这个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林风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身体的伤势。 胸口、后背多处瘀伤,肋骨断了两根,左手小臂骨折。这都是被同门殴打留下的。记忆里,打他的是外门弟子陈浩和王莽,两人都是炼气三层,仗着实力稍强,经常欺辱原主。 这次冲突的起因,是原主在后山意外发现一株十年份的血参,被陈浩二人撞见,强行抢夺不说,还将原主打成重伤。 “既然我继承了你的身体,那你的仇,我来报。”林风低声自语,“陈浩,王莽…我记下了。” 他忍着疼痛,从床底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原主攒下的三块下品灵石和两瓶最低级的疗伤丹药——回春散。 “真是穷得叮当响。”林风苦笑,但还是倒出一颗回春散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滋养伤处。配合清晰术恢复法力时带来的些许治愈效果,伤势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好转。 “得先修炼,提升实力。”林风盘膝坐好,按照记忆中的《玄天炼气诀》开始运转功法。 这是玄天宗的基础炼气法门,中正平和,但修炼速度缓慢。原主资质平庸,加上功法普通,三年才炼气二层,在宗门属于吊车尾。 随着功法运转,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缓缓吸入体内,沿着经脉运行周天,最终汇入丹田。 然而就在这时,林风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功法的运转路线…似乎有几处可以优化?” 前世作为理工男,林风对能量流动、效率优化有着本能的敏感。在运转《玄天炼气诀》时,他总觉得有几条经脉路线绕了远路,灵气运行不够顺畅。 “如果调整这几处,灵气的运行效率至少能提升三成。”林风心中一动。 但他没有贸然改动。修改功法是极其危险的事,稍有不慎就会经脉错乱,修为尽废。他需要大量试验和验证。 “或许…可以用清晰术来试?” 林风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清晰术能瞬间恢复法力,如果修炼时法力运行出错导致反噬,他可以立即用清晰术恢复,将损伤降到最低。 “干了!”林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富贵险中求。按部就班修炼,猴年马月才能出头?既然老天给了重活一次的机会,还带着外挂,那就不能怂!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尝试修改《玄天炼气诀》的第一条运行路线。 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微弱的灵气,绕开原路线中一段弯弯绕绕的经脉,从旁边一条更直接的支脉穿过。 “嘶——” 剧烈的撕裂感从经脉传来,林风脸色一白,差点喷出血来。强行改变运行路线,对经脉的负荷太大了! 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引导。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经脉快要承受不住时,灵气终于成功通过那条新路线,汇入丹田。 “成功了!”林风心中一喜。 虽然只是短短一条路线的修改,但他能明显感觉到,灵气通过新路线后,炼化效率提升了近两成!而且因为路线更短,运行一周天的时间也缩短了! “继续!” 林风再接再厉,开始修改第二条、第三条… 两个时辰后,当林风再次睁眼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经过十二次尝试,六次失败,六次成功,他终于将《玄天炼气诀》前两层的运行路线优化了一遍。虽然只是微调,但整体炼化效率提升了足足四成! 更重要的是,在这过程中,他三次因为路线修改错误导致法力暴走,经脉受损。但每次都在危急关头使用清晰术恢复法力,稳住伤势。 “清晰术不仅能回蓝,还能在修炼出岔子时救命。”林风对这个技能的认识更深了一层。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经过两个时辰的修炼,虽然修为没有明显提升,但法力比之前精纯了少许,经脉也在清晰术的滋养下变得更为坚韧。 “该处理伤口了。” 林风看向自己骨折的左臂。回春散只能治疗内伤瘀血,对骨折效果有限。如果去宗门医馆,至少要十块下品灵石,他根本拿不出来。 “修仙界应该有接骨的方法…对了,用灵力固定!” 林风回忆着看过的修仙,将法力缓缓灌注到左臂,包裹住骨折处,用灵力作“夹板”,将断骨固定对齐。 这个过程很疼,冷汗不停地冒出。但林风一声不吭,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毅力让他能忍受这种痛苦。 一炷香后,骨折处被灵力牢牢固定。虽然不能立即痊愈,但只要不剧烈活动,几天内就能初步愈合。 “接下来,是功法和法术的选择。” 林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枚玉简。这是父母留下的遗物,分别是《九转玄元功》、《火弹术详解》和《基础符箓大全》。 《九转玄元功》是父母在一次探险中得到的残缺功法,只有前三层,对应炼气期。但这功法有个特点——对法力消耗极大,修炼速度却是普通功法的数倍。原主曾尝试修炼,结果修炼一次就法力耗尽,打坐半天才恢复,根本没法持续修炼,所以一直搁置。 《火弹术详解》是基础攻击法术火弹术的进阶版,记载了火弹术的三种变化形态,威力比普通火弹术强,但同样消耗法力更多。 《基础符箓大全》则是制符入门,里面记载了十几种常见一品符箓的制作方法。 “完美!”林风眼睛亮了。 对别人来说,《九转玄元功》是鸡肋,因为法力消耗太大,根本无法持续修炼。但对他这个拥有清晰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神功! 别人修炼一次要休息半天,他修炼一次,用清晰术瞬间回蓝,就能接着修炼第二次!修炼速度是别人的好几倍! “就它了!” 林风拿起《九转玄元功》玉简,贴在额头。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是一门极为霸道的功法,讲究以力破法,将灵气极致压缩,每一转都让法力精纯数倍。炼气期分为三转,每一转突破,实力都会暴涨。 “第一转,对应炼气一到三层。第二转,四到六层。第三转,七到九层。修炼到第三转圆满,法力精纯程度堪比普通炼气九层的三倍!” 林风倒吸一口凉气。 三倍法力精纯度,意味着同样的法术,他能发挥出三倍的威力!同样的境界,他能碾压同阶! “难怪消耗这么大,这效果,值了!”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按照《九转玄元功》的路线运转法力。 刚一运转,林风就感觉到不同。 如果说《玄天炼气诀》是涓涓细流,那《九转玄元功》就是奔腾江河!灵气被疯狂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运行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这痛楚之后,是法力被极致压缩、提纯的快感!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运转到第三个周天时,林风体内的法力已接近枯竭。他毫不犹豫,在意识中激活清晰术。 清凉能量涌出,枯竭的经脉瞬间被充盈。 继续修炼! 四个周天,五个周天… 当运转到第九个周天时,林风浑身一震,体内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仿佛某种桎梏被打破。 炼气三层! “突破了?”林风又惊又喜。 从炼气二层到三层,原主花了整整两年。而他,只用了两个时辰! 虽然其中有清晰术的功劳,但《九转玄元功》的霸道效果可见一斑。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了数倍的法力,林风信心大增。 “试试法术。” 他拿起《火弹术详解》,很快掌握了火弹术的三种变化:普通火弹、连珠火弹、爆裂火弹。 心念一动,林风指尖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散发着炽热高温。随着法力注入,火球迅速分裂成三颗稍小的火弹,呈品字形悬浮在面前。 “去!” 三颗火弹飞射而出,轰在墙壁上,留下三个焦黑的坑洞。 “威力不错,但消耗也大。”林风估算,“以我现在的法力,最多施展五次连珠火弹就会耗尽。但用一次清晰术,就能恢复大半,再放三四次不成问题。” 这意味着,在战斗中,他相当于拥有两倍于同阶的法力储备! 而且,随着修为提升,清晰术恢复的绝对数值也会增加,优势只会越来越大。 “接下来,是制符。” 林风翻开《基础符箓大全》。符箓是修仙者常用的辅助手段,一张好的符箓,关键时刻能救命。 他看中了其中两种:神行符和金光符。 神行符,贴在腿上可提升三成速度,持续一盏茶时间。无论是追敌还是逃跑,都很有用。 金光符,激发后在体表形成一层金光护盾,可抵挡炼气中期以下的攻击。 “制作符箓需要符纸、朱砂和妖兽血。最便宜的一品符纸,十张一块下品灵石,朱砂和妖兽血更贵。”林风皱眉看着自己仅有的三块灵石。 穷,太穷了。 “得想办法赚灵石。” 在玄天宗,外门弟子每月只有三块下品灵石的俸禄,根本不够用。想要更多资源,要么完成宗门任务,要么自己出去寻找机缘。 “明天先去任务堂看看。” 林风收起玉简,看向窗外。 天色已蒙蒙亮,一夜未眠,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清晰术,优化后的功法,突破的修为,新学的法术…这一切都让他看到了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希望。 “陈浩,王莽…”林风眼中寒光一闪,“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骨折的左臂在灵力固定下已无大碍,胸口的瘀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推开门,清晨的微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气息。 玄天宗外门建在半山腰,放眼望去,云雾缭绕,殿宇楼阁若隐若现,偶尔有弟子御剑飞过,仙气十足。 “这就是修仙世界…”林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比地球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灵气。 前世的他,碌碌无为,加班到死。这一世,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还附赠外挂,那就要活出个样子来。 称霸天下太远,但至少,要不再受人欺辱,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先从外门大比开始。”林风回忆着宗门规矩。 玄天宗每半年举行一次外门大比,前百名可获得丰厚奖励,前十名更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下一次大比,就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足够了。” 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加上清晰术辅助,一个月内突破到炼气四层甚至五层,并非不可能。到那时,在外门大比上一鸣惊人,获得宗门重视,资源自然会倾斜。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解决陈浩和王莽。”林风摸了摸还有些隐痛的胸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不是君子,是修仙者。修仙者讲究念头通达,有仇不报,会影响道心。 “等修为再提升一层,就去找他们算账。” 打定主意,林风朝任务堂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外门弟子。大多数人对他视而不见,少数人则投来鄙夷或怜悯的目光。 “看,那不是林风吗?听说昨天被陈浩师兄打得半死,居然还能爬起来。” “炼气二层的废材,也敢跟陈师兄抢东西,活该。” “小声点,人家再怎么也是同门…” “同门?这种废物,迟早被赶下山。玄天宗不养闲人。”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入林风耳中。 他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但心中,却将这些人的面孔一一记下。 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实力,连狗都看不起你。 “等着吧,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谁才是废物。” 林风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任务堂。 这是一座三层阁楼,进出的弟子络绎不绝。堂内墙壁上挂满了木牌,每个木牌代表一个任务。 林风抬头看去。 “采集十年份紫星草十株,奖励五块下品灵石。” “猎杀一头一品妖兽铁皮猪,奖励八块下品灵石。” “清扫炼丹房一个月,奖励三块下品灵石。” 任务五花八门,奖励也高低不一。高奖励的任务往往危险,低奖励的又太耗时。 林风的目光在任务牌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最角落的一块木牌上。 “探索黑风洞外围,绘制地形图,奖励二十块下品灵石。注:黑风洞有低阶妖兽出没,建议炼气三层以上组队前往。” 二十块下品灵石!这对现在的林风来说,是一笔巨款。 而且只是探索外围,绘制地图,危险性相对较低。 “就它了。” 林风伸手去摘木牌。 但就在这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几乎同时触碰到木牌。 林风转头看去,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炼气三层修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位师弟,这个任务,我看上了。” 黑风洞 任务堂内,气氛微微一凝。 林风看着眼前这个瘦高青年,记忆迅速浮现——李昊,外门弟子,炼气三层,以欺软怕硬闻名,经常跟在陈浩、王莽身后当跟班。 “李师兄,这任务是我先看到的。”林风平静地说,手没有松开木牌。 “你先看到?”李昊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风,“林师弟,不是师兄说你,就你这炼气二层的修为,也敢接黑风洞的任务?那里随便一头妖兽都能要了你的小命。” 周围的弟子闻声看来,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那不是李昊吗?又在欺负人了。” “跟他争的是谁?有点面熟…” “林风,那个三年还在炼气二层的废材。昨天被陈浩师兄打了一顿,今天居然敢来接任务?” “黑风洞?他疯了?那里最低都是一品妖兽,炼气三层进去都危险。” 议论声中,林风面色不变:“多谢师兄关心,不过师弟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李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林师弟,不是师兄不让你接,只是这任务堂有规矩——危险任务,优先实力强者。你一个炼气二层,万一死在里面,宗门追查起来,师兄我也担不起责任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嘲讽林风实力不济。 林风眼神微冷。他如何听不出李昊的言外之意?但此刻翻脸不是明智之举,一来任务堂内禁止私斗,二来他刚突破炼气三层,修为还没完全稳固。 “既然师兄这么说…”林风松开手,退后一步。 李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伸手去摘木牌。 但就在这时,林风突然开口:“不过师弟听说,黑风洞最近不太平,昨天有三位炼气四层的师兄组队进去,结果只出来两个,还都受了重伤。李师兄虽然实力高强,但独自接这任务,恐怕也危险吧?”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哗然。 “什么?炼气四层都差点折在里面?” “难怪这任务挂了三天没人接…” “二十块下品灵石是好,但也得有命花啊。” 李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难看。他当然知道黑风洞危险,但二十块下品灵石的诱惑太大。本以为吓走林风就能轻松接下,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你胡说什么!”李昊厉声道,“哪里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李师兄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林风淡淡道,“不过师兄既然不怕,那师弟就不多嘴了。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表情诚恳得让人想揍他。 李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接吧,万一真如林风所说,危险重重;不接吧,面子上又过不去,刚才的狠话都放出去了。 就在他犹豫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来: “这任务,我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款步走来。她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气质清冷,腰间佩着一柄青色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修为——炼气五层! “是柳如雪师姐!” “内门柳师姐?她怎么来外门任务堂了?” “听说柳师姐正在为筑基做准备,需要大量灵石购买丹药,所以来接任务赚外快。” “炼气五层…这修为接黑风洞任务倒是稳妥。” 柳如雪走到任务牌前,看都没看李昊一眼,直接摘下了木牌。随后她目光扫过林风,微微颔首:“你倒是机灵。” 说完,转身朝登记处走去。 李昊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柳如雪是内门弟子,修为又高出他两层,根本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狠狠瞪了林风一眼,低声道:“小子,你等着!” 放完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林风耸耸肩,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修仙界实力为尊,等他有足够的实力,这种跳梁小丑随手就能捏死。 不过柳如雪的出现倒是给他提了个醒——黑风洞的任务被内门弟子接了,他想靠这个快速赚灵石的计划泡汤了。 “得找别的任务。” 林风继续在任务牌上寻找,最终选了一个采集任务:“采集一品灵药‘凝露草’三十株,奖励六块下品灵石。地点:青雾谷。” 凝露草是炼制回气丹的辅药,不算珍贵,但生长环境特殊,只在清晨有露水时才能采摘,过时则药效大减。所以这任务虽然奖励不高,却需要起早贪黑,很多弟子不愿意接。 但对林风来说正好。他有清晰术辅助,法力恢复快,可以长时间在野外活动,效率比普通弟子高得多。 “就这个了。” 林风摘下木牌,到登记处办理手续。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中年执事,炼气六层修为。他看了眼林风,淡淡道:“凝露草任务,时限三天。逾期未完成,扣罚两块下品灵石。可有问题?” “没有。”林风点头。 “这是储物袋,暂时借你使用。回来交任务时归还。”执事递过来一个灰色的小布袋。 储物袋是最低阶的储物法器,内部空间大约一立方米,足够装三十株凝露草了。 林风接过储物袋,道谢后离开任务堂。 他没有直接去青雾谷,而是先回了住处。 既然要外出三天,得做些准备。疗伤丹药、干粮、清水,还有…武器。 原主父母留下的储物戒指里,除功法和法术玉简外,还有一柄长剑。林风将其取出,剑长三尺,通体乌黑,剑身有细密的纹路,入手颇沉。 “一品法器,黑铁剑。”林风注入一丝法力,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鸣。 法器是修仙者的武器,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这柄黑铁剑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一品法器,但加持法力后,锋利程度远超普通刀剑,足以对一品妖兽造成威胁。 “有了它,安全性多了一份保障。” 林风将长剑挂在腰间,又将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和两瓶回春散贴身收好。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确认无误后,才离开住处,朝山门走去。 玄天宗外门弟子出入自由,只需在守门弟子处登记即可。 “姓名,去处,预计归期。”守门弟子头也不抬地问。 “林风,青雾谷采集凝露草,三日归。”林风答道。 那弟子在玉册上记下,挥挥手:“去吧。记住,日落前最好回谷口营地,夜间青雾谷不安全。” “多谢师兄提醒。” 林风抱拳,走出山门。 山门外是一条青石台阶,蜿蜒向下,直通山脚。沿途能看到不少弟子或上或下,有的行色匆匆,有的结伴而行。 林风深吸一口气,运起法力,脚下生风,朝青雾谷方向奔去。 《九转玄元功》突破到第一转后,他的法力比普通炼气三层精纯许多,赶路时消耗更小,速度却更快。原本需要两个时辰的路程,他只用了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青雾谷,因常年有青色薄雾缭绕而得名。谷中灵气比外界浓郁一些,生长着不少低阶灵药,是玄天宗外门弟子常来的采集地。 此时已近午时,谷口的临时营地里有不少弟子在休整。看到林风独自一人前来,有些弟子投来诧异的目光。 “炼气三层就敢单独进谷?胆子不小。” “看衣着是外门弟子,估计是来接采集任务的。” “凝露草吧?那玩意得起大早采,现在进去也白搭。” 林风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进谷中。 谷内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十余丈。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底是茂密的树林,不时传来鸟兽鸣叫。 按照任务提示,凝露草多生长在背阴潮湿的岩缝或树根处。林风展开神识——炼气三层后,他已经能外放神识,虽然范围只有三丈左右,但用来寻找灵药足够了。 神识扫过,周围的一切清晰印入脑海。岩石的纹理,树叶的脉络,甚至泥土中蚯蚓的蠕动,都逃不过感知。 “这就是神识的妙用…”林风啧啧称奇。 在前世,这相当于随身携带一个高精度雷达,还是三维立体的。 很快,他在一处岩缝中发现了几株淡蓝色的小草,叶片上挂着露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凝露草!” 林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凝露草的采摘有讲究,必须用玉制工具,徒手触碰会污染药性。林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任务配备的玉铲,小心翼翼地将三株凝露草连根挖出,放入特制的玉盒中。 “三株到手,还差二十七株。” 林风干劲十足,继续寻找。 有神识辅助,他寻找灵药的效率是其他弟子的数倍。别人需要一寸寸翻找,他神识一扫,方圆三丈内无所遁形。 一个时辰后,他已经采集了十五株凝露草。 “照这个速度,今天就能完成大半。” 林风心情不错,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休息,取出干粮和水,简单填饱肚子。 休息时,他也没闲着,运转《九转玄元功》恢复法力。虽然清晰术可以瞬间回蓝,但冷却时间太长,非关键时刻能不用就不用。 半个时辰后,林风起身,准备继续采集。 但就在这时,神识突然传来预警——左前方二十丈外,有强烈的灵气波动! “有情况!” 林风立刻警觉,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穿过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三个黑衣青年,修为都在炼气三层。另一边,则是一男一女两名白衣弟子,男的面色苍白,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伤;女的将男子护在身后,手持长剑,神色警惕。 让林风瞳孔一缩的是,那女子他认识——正是早上在任务堂见过的柳如雪! 不过此刻的柳如雪情况不妙,气息紊乱,青色长剑上沾着血迹,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柳如雪,把黑玉莲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为首的黑衣青年冷笑道,“否则,这青雾谷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黑玉莲?林风心中一动。这是一种二品灵药,价值不菲,一株能卖到上百下品灵石。难怪这些人会动手抢夺。 “休想!”柳如雪咬牙道,“这黑玉莲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半路劫杀,就不怕宗门追究吗?” “宗门追究?”黑衣青年哈哈大笑,“柳师姐,你也是内门弟子,不会这么天真吧?修仙界弱肉强食,死在野外,谁能查出来?” 他眼神一厉:“最后问一遍,交还是不交?” 柳如雪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虽是炼气五层,但刚才为保护师弟,硬抗了对方一记偷袭,受了内伤。现在实力最多发挥出六七成,面对三个炼气三层,胜算不大。 更何况师弟也受伤不轻,打起来只会拖累。 “我数三声。”黑衣青年伸出三根手指,“三…” 柳如雪眼中闪过挣扎。 “二…”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哎呀,这儿挺热闹啊。”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从树后走出来,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正是林风。 “炼气三层?”黑衣青年瞥了林风一眼,眼神轻蔑,“小子,不想死就滚远点,少管闲事。” “这位师兄说的对,我确实不想死。”林风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我这个人最看不得人多欺负人少。三位师兄三个打两个,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你找死!”左侧的黑衣青年怒喝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风刃。 风刃呼啸而至,速度极快。 柳如雪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却见林风不闪不避,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 “火弹术。” 一颗拳头大的火球凭空出现,精准地撞上风刃。 “轰!” 火球与风刃同时炸开,气浪将周围的草木吹得东倒西歪。 “咦?”黑衣青年们愣住了。 能如此轻松地挡下风刃,这少年对火弹术的掌控显然炉火纯青。可炼气三层,能有这么精纯的法力? “小子,你确定要蹚这浑水?”为首的黑衣青年眯起眼睛。 “师兄误会了。”林风笑眯眯地说,“我只是觉得,三位师兄修为高深,对付两个受伤的,胜之不武。不如这样——” 他指了指柳如雪和她身后的男子:“两位师兄对付柳师姐,剩下一人跟我过过招。公平公正,如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如雪更是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风。她知道林风早上在任务堂的表现,以为是个机灵人,没想到是个傻子?一个炼气三层,主动挑战同阶,还要求一对一? “哈哈哈哈哈!”黑衣青年们大笑起来,“小子,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就凭你,也配跟刘师兄单挑?”左侧的青年嘲讽道。 为首的刘师兄也笑了,笑容中带着残忍:“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老三,你去陪他玩玩,别弄死就行。” “得嘞!”被称作老三的青年咧嘴一笑,朝林风走来。 他边走边活动手腕,指节发出“咔吧”的声响:“小子,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等会儿动起手来,缺胳膊少腿的,可别怪我。” 林风表情不变,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一对一,他有七成把握。清晰术虽然今天用过了,但《九转玄元功》修炼出的法力比同阶精纯,加上优化后的火弹术,胜算不小。 关键是速战速决。拖久了,柳如雪那边撑不住,局势就危险了。 “师兄请。”林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三狞笑一声,也不废话,双手一合,猛地推出: “狂风术!” 一股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碎石枯叶,化作一道小型龙卷风朝林风席卷而来。这是风系基础法术,威力不大,但范围广,用来限制对手行动很有效。 然而林风早有准备。在对方抬手的一瞬间,他就动了。 “神行符!” 林风腿上一张符箓无风自燃,正是他昨晚制作的神行符。虽然只是一品,但瞬间爆发的速度,让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三丈,轻松避开龙卷风。 “什么?!”老三一愣。 他没想到林风这么果断,一开始就用神行符。那可是价值一块下品灵石的一次性消耗品! 趁他愣神,林风出手了。 “连珠火弹!” 三颗火弹呈品字形射出,封锁了老三的闪避空间。 老三脸色一变,急忙撑起一面风盾。青色风盾挡在身前,勉强接下两颗火弹,但第三颗火弹却绕了个弧线,从侧面击中他的肩膀。 “啊!”老三惨叫一声,肩膀被炸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秒杀!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从交手到结束,不过三息时间。一个炼气三层,就这么败了? “老三!”刘师兄又惊又怒,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杀意,“好小子,隐藏得挺深啊!”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少年绝对不简单。对时机的把握,法术的控制,都远超普通炼气三层。 “一起上,先解决他!”刘师兄当机立断,不再管柳如雪,和另一个同伴一左一右朝林风扑来。 柳如雪见状,一咬牙,提剑拦住了刘师兄:“你的对手是我!” “滚开!”刘师兄大怒,一记风刃劈出。 柳如雪挥剑格挡,两人战作一团。她虽然受伤,但修为高出两层,短时间内不落下风。 而另一个黑衣青年,则狞笑着冲向林风: “小子,我要你死!” “火蛇术!” 一条手臂粗的火蛇从他掌心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林风。这是一品中阶法术,威力比火弹术强得多。 林风神色凝重,不敢硬接,再次激活一张神行符,险之又险地避开。 火蛇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撞在后方一棵大树上,瞬间将树干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我看你能躲几次!”黑衣青年双手连挥,又是两条火蛇飞出,一左一右封死林风的退路。 林风眼中寒光一闪。 不退反进! 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前冲,在两条火蛇合拢前的瞬间,从缝隙中穿过。同时右手一甩,三颗连珠火弹射向对方。 “雕虫小技!”黑衣青年不屑,撑起一面火盾。 火弹砸在火盾上,炸开一团团火焰,却没能破开防御。 但就在这时,林风已经冲到近前,手中黑铁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劈下! “近战?找死!”黑衣青年冷笑,掌心凝聚出一颗压缩火球,朝林风胸口按去。 他算准了,林风这一剑就算劈中,也会被他的护体法力挡住。而他的火球,足以重创甚至击杀对手。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林风的剑,在即将劈中他时,突然变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撩而上,目标不是他的脑袋,而是——他持火的右手腕! “不好!”黑衣青年脸色大变,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噗!” 剑光闪过,一只断手飞起,鲜血喷涌。 “啊——我的手!”黑衣青年惨叫着后退,断腕处血流如注。 林风得势不饶人,长剑如毒蛇吐信,刺向对方咽喉。 “住手!”刘师兄见状,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柳如雪死死缠住。 黑衣青年眼中露出绝望,他左手捂着断腕,右手已废,根本无力抵挡。 “我认输!别杀我!”他嘶声喊道。 剑尖在咽喉前半寸停住。 林风冷冷地看着他:“储物袋,交出来。” “给…给你…”黑衣青年忙不迭地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扔给林风。 林风接过,看都不看,又一脚踹在对方腹部,将其踢飞数丈,撞在树上昏死过去。 然后他转身,看向最后的刘师兄。 刘师兄脸色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两个炼气三层的同伴,居然这么快就败在一个同阶少年手中。 “柳师姐,需要帮忙吗?”林风问。 柳如雪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速战速决。” “明白。” 林风加入战团,和柳如雪联手围攻刘师兄。 二打一,刘师兄顿时险象环生。他本就不是柳如雪的对手,加上一个诡异的林风,很快就左支右绌。 “是你们逼我的!”刘师兄眼中闪过疯狂,从怀中掏出一张血色符箓,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头血色猛虎虚影,咆哮着扑向柳如雪。 “血虎符!”柳如雪脸色大变,这是二品符箓,威力堪比炼气后期一击! 她正要拼命,却见林风不退反进,迎着猛虎虚影冲了上去。 “金光符!” 林风身上亮起一层淡金色光罩,正是昨晚制作的金光护身符。 “轰!” 猛虎虚影撞在光罩上,发出惊天巨响。金光护罩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而林风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再增,瞬间突进到刘师兄面前。 “你——”刘师兄惊骇欲绝,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黑铁剑刺穿他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透出。 刘师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又看看林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缓缓软倒在地。 死了。 现场一片死寂。 柳如雪看着林风,眼中满是震惊。从林风出现到现在,不过半盏茶时间,三个炼气三层,两伤一死,全败在他手中。 这真是炼气三层? “柳师姐,你没事吧?”林风收剑,问道。 柳如雪回过神,摇摇头:“我没事,多谢师弟相助。不知师弟尊姓大名?” “外门弟子,林风。” “林风…”柳如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郑重抱拳,“今日之恩,如雪记下了。他日若有所需,必当报答。” “师姐客气了,同门互助,应该的。”林风摆摆手,很自然地走到刘师兄的尸体旁,摘下他的储物袋,又去把老三和老二的储物袋也收了起来。 动作熟练得让柳如雪嘴角微抽。 “林师弟倒是…不拘小节。”她斟酌着用词。 “人无横财不富嘛。”林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些家伙想杀人夺宝,就该有被反杀的觉悟。对了师姐,黑玉莲…” 柳如雪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走到空地中央,小心翼翼地从一株黑色莲花上摘下三颗莲子,装入玉盒。 “黑玉莲的精华在莲子上,莲花本身价值不大。”她解释道,然后取出两颗莲子,递给林风,“林师弟,今日若没有你,我和周师弟凶多吉少。这两颗莲子,聊表谢意。” 林风没有推辞,接过莲子。这玩意儿值几十块下品灵石,不要白不要。 “那就多谢师姐了。” “该谢的是我。”柳如雪摇摇头,看向不远处受伤的白衣男子,“周师弟伤势不轻,我得先送他回宗门疗伤。林师弟要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任务还没完成。”林风指指青雾谷深处。 柳如雪点点头:“那师弟小心。这三人是黑风洞一带的散修,经常干杀人夺宝的勾当。今天折在这里,他们的同伙可能会报复。” “多谢师姐提醒。” 柳如雪不再多说,扶起受伤的周师弟,朝谷外走去。走到一半,她突然回头: “林师弟,一个月后的外门大比,你会参加吧?” “会。”林风点头。 “那我期待你的表现。”柳如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目送两人走远,林风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的战斗看似轻松,实则凶险。尤其是硬抗血虎符那一击,金光符差点破碎,他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还是太弱了。”林风苦笑。 如果他有炼气四层,甚至五层的修为,哪里需要这么拼命?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得尽快提升实力。” 他查看了一下战利品。三个储物袋加起来,有下品灵石五十二块,一品疗伤丹药若干,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最大的收获是刘师兄的那柄长剑,居然是一品中阶法器,比他的黑铁剑好多了。 “发财了。”林风美滋滋地将东西收好。 五十二块灵石,够他用一段时间了。再加上两颗黑玉莲子,这趟青雾谷之行,赚大了。 不过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柳如雪说得对,这三个散修可能有同伙,此地不宜久留。 林风迅速离开战场,在谷中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简单的预警法阵,开始疗伤。 回春散服下,配合《九转玄元功》运转,内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两个时辰后,伤势基本痊愈。 林风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经过这一战,修为又精进了一些。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修炼。” 他看了看天色,已是傍晚。夜晚的青雾谷更危险,不适合行动。 “明天再采集凝露草吧。今晚,试试这黑玉莲子。” 林风取出一颗莲子,放入口中。 莲子入腹,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洪流,冲刷着四肢百骸。林风连忙运转功法,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莲子药力完全吸收时,林风的修为已从炼气三层初期,提升到了中期! “不愧是二品灵药,效果就是猛。”林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满意地点点头。 照这个速度,再有几颗类似的灵药,突破炼气四层指日可待。 “不过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还是脚踏实地修炼吧。” 林风平复心情,继续打坐,巩固修为。 夜深了,青雾谷中传来阵阵兽吼,但林风所在的山洞很隐蔽,一夜平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风就离开山洞,开始采集凝露草。 有神识辅助,效率极高。到中午时,三十株凝露草已全部采集完毕。 “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 林风没有多留,直接返回宗门。 交任务,领灵石,一气呵成。六块下品灵石到手,加上昨天的战利品,他现在身家接近六十块下品灵石,在外门弟子中算是小富翁了。 “接下来,闭关修炼,准备外门大比。” 林风买了些修炼用的丹药和制符材料,回到住处,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苦修。 他知道,今天的冲突只是开始。修仙路漫漫,前方还有更多的危险和机遇在等着他。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危机来临前,变得足够强。 坊市冲突 时光荏苒,二十日转瞬即逝。 破旧的木屋内,林风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隐隐有风雷之声在经脉中流转。若有外人在此,定会惊骇地发现,他吸纳灵气的速度,是普通炼气三层弟子的数倍! “嗡——” 丹田处传来一声轻鸣,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林风浑身一震,气势骤然攀升,屋内无风自动,尘埃四散。 炼气四层! 林风缓缓睁眼,瞳孔中精光一闪而逝。他长舒一口气,气息悠长绵延,带着淡淡的灼热感。 “终于突破了。” 感受着体内比之前雄浑近倍的法力,林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二十天,从炼气三层到四层,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不过他很清楚,这速度并非全靠天赋。清晰术每天一次的回蓝效果,让他修炼《九转玄元功》时毫无顾忌。别人修炼一个周天要休息半天恢复法力,他修炼一个周天,用清晰术瞬间回满,接着修炼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天时间,他相当于别人苦修三四个月! “可惜,清晰术每天只能用一次,否则速度还能更快。”林风有些遗憾地想。 但他也明白,贪多嚼不烂。过快的修炼速度容易导致根基不稳,所以他每天只修炼六个时辰,剩下时间用来练法术、制符,以及研读父母留下的典籍。 说到法术,这二十天他进步巨大。 《火弹术详解》中的三种变化形态,他已完全掌握。普通火弹瞬发,连珠火弹可一次释放五颗,爆裂火弹的威力更是堪比炼气五层全力一击。 此外,他还从宗门藏经阁用贡献点兑换了一门身法《踏云步》和一门防御法术《土甲术》。踏云步练至小成,移动速度提升三成;土甲术可在体表凝聚一层岩石铠甲,防御力不俗。 “攻击、防御、身法,算是初步齐全了。”林风满意地点点头。 更让他惊喜的是制符方面的进步。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上一截,对法力控制也更为精细。二十天时间,他已经能熟练绘制三种一品符箓:神行符、金光符、火球符。 其中火球符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将火弹术封入符纸,使用时激发即可,威力相当于炼气三层全力一击。虽然比不上自己施法灵活,但胜在瞬发,战斗中突然扔出一把,足以打乱对手节奏。 “可惜符纸和妖兽血太贵,不然真想多囤点。” 林风看着桌上仅剩的十张空白符纸,有些肉疼。制符是个烧钱的行当,成功率还不高。他这二十天消耗了五十张符纸,最终成符只有十八张,成功率三成多,在初学者中算不错,但成本也花了近三十块灵石。 “得想办法开源了。” 林风清点了一下家当。青雾谷一战获得五十二块灵石,加上任务所得六块,原本有五十八块。但购买丹药、符纸、妖兽血等修炼物资,花去四十三块,现在只剩十五块了。 “穷啊。”林风苦笑。 修仙就是烧钱,这话一点不假。他现在还只是炼气期,等到了筑基、金丹,需要的资源更是天文数字。 “对了,外门大比还有十天,得去坊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法器。” 林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现在的黑铁剑只是一品低阶,对付炼气中期还行,对上炼气后期就有些不够看了。如果能换一件好点的法器,大比中胜算更大。 玄天宗外门山下就有一个小型坊市,由宗门开设,供弟子交易。那里有宗门店铺,也有弟子摆摊,各种修炼物资应有尽有。 林风换了身干净的外门弟子服,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这是他从一本杂记中学到的小技巧,只要不主动显露,同阶修士很难看穿。至于高阶修士,谁会在意一个外门弟子? 走出木屋,阳光正好。山道上弟子来来往往,比平时热闹许多。十天后的外门大比,让所有弟子都卯足了劲,坊市的人流量也大增。 “听说了吗?这次大比前十,不仅能进内门,还有机会被金丹长老收为记名弟子!” “何止,第一名奖励一件二品法器,还有三瓶培元丹!” “二品法器?我的天,那得值多少灵石?” “至少两百下品灵石!培元丹一瓶也要五十灵石,这次宗门真是下血本了。” 沿途弟子的议论传入耳中,林风心中一动。 二品法器,培元丹…都是他急需的东西。尤其是培元丹,固本培元,能夯实根基,对突破炼气中期瓶颈有奇效。 “看来这次大比,得争一争了。” 原本林风只打算混个前百,拿点奖励就行。但既然有这等好处,那就不能错过了。 一刻钟后,林风来到坊市。 说是坊市,其实就是一条三里长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中间还有不少弟子摆地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很是热闹。 “一品法器飞剑,只要八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回气丹,一瓶十颗,二十灵石,修炼必备啊!” “刚出土的藏宝图,记载着金丹洞府的位置,有缘者得之!” 林风嘴角微抽。金丹洞府的藏宝图?真要有这种好东西,谁舍得拿出来卖?十有八九是假的。 他没有理会这些吆喝,径直朝最大的店铺“万宝阁”走去。这是宗门开设的官方店铺,货真价实,虽然价格比地摊贵些,但质量有保障。 万宝阁分三层,第一层卖炼气期用品,第二层筑基期,第三层据说有金丹期宝物,不过不对外人开放。 林风走进一层,立刻有伙计迎上来。 “这位师兄,想买点什么?法器、丹药、符箓,本店应有尽有。”伙计满脸堆笑,修为在炼气二层。 “看看法器。”林风道。 “好嘞,这边请。”伙计引着他来到左侧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位中年管事,炼气六层修为,正闭目养神。见林风过来,抬了抬眼皮:“要什么品级的?” “一品中阶以上的剑类法器。”林风道。 管事多看了他一眼。一品中阶法器,至少一百灵石起步,这少年穿着普通,能买得起? 不过他没多问,从柜台下取出三个木盒,依次打开。 “青锋剑,一品中阶,以精铁掺杂少量青钢打造,锋利无比,灌注法力后剑芒可及三尺。售价一百二十灵石。” “赤焰剑,一品中阶,剑身铭刻火系法阵,挥动时有火焰附着,对火属性功法有加成。售价一百五十灵石。” “玄铁重剑,一品高阶,重三十六斤,无锋,以力破巧,适合体修。售价两百灵石。” 林风一一看过。青锋剑中规中矩,赤焰剑适合他,但太贵。玄铁重剑威力最大,但他主修法术,用重剑不合适。 “还有别的吗?”林风问。 管事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林风在消遣他,但还是耐着性子又取出一个木盒。 “这把是一品顶阶的‘寒水剑’,可惜有些破损。原本是二品法器,在一次战斗中受损,品级跌落。剑身有裂痕,最多再用三五次就会彻底崩碎。你要的话,八十灵石拿走。” 木盒打开,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静静躺着。剑身细长,散发着淡淡寒意,但在剑身中段,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林风眼睛一亮。 寒水剑,哪怕破损了,威力也远超普通一品法器。而且他注意到,剑身的裂痕并非不可修复,只要有合适的材料,请炼器师重新熔炼,有很大几率恢复二品。 更重要的是,这剑是水属性,与他主修的火系功法并不冲突,反而能形成互补。战斗中火系法术主攻,寒水剑偷袭,冰火两重天,绝对能让对手喝一壶。 “五十灵石。”林风开口。 管事摇头:“最低七十,不能再少了。这剑虽然破损,但材质是实打实的寒铁,光材料就不止五十灵石。” “五十五。我只有这么多。”林风面不改色。 管事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行,交个朋友。不过说好,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成交。” 林风爽快地付了五十五块灵石,其中四十块是昨天刚制作的火球符换的。伙计小心地包好寒水剑,递给他。 “对了,你们收妖兽材料吗?”林风问。 “收,看品相定价。”管事来了精神。 林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完整的铁皮猪皮、一对獠牙,以及若干妖兽骨。这是青雾谷那三个散修储物袋里的,他留着没用,不如换成灵石。 管事仔细检查一番:“铁皮猪皮,一品低阶,完整度尚可,一张十灵石。獠牙一对,八灵石。兽骨算你五灵石。总共四十三灵石。” “可以。”林风点头。这个价格还算公道。 交易完成,林风身家又回到三十三块灵石。他想了想,又花了二十块买了十张空白符纸和一瓶妖兽血,剩下十三块以备不时之需。 “师兄慢走,下次再来啊。”伙计热情地送他出门。 林风刚走出万宝阁,就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林师弟吗?怎么,发财了,都逛上万宝阁了?” 林风转头,只见三个青年拦在面前。为首一人三角眼,鹰钩鼻,正是陈浩。他左边是王莽,右边则是那天在任务堂遇到的李昊。 真是冤家路窄。 “陈师兄,王师兄,李师兄。”林风平静地打招呼。 陈浩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才二十天不见,这小子似乎壮实了不少,而且气质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 不过那又如何?炼气二层终究是炼气二层。 “林师弟,听说你二十天前接了采集凝露草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啊。”陈浩皮笑肉不笑,“不过师兄我最近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 这是明目张胆的勒索了。 周围的弟子见状,纷纷避开,生怕惹祸上身。陈浩在外门是出了名的恶霸,炼气三层修为,加上有内门表哥撑腰,普通弟子根本不敢惹。 王莽和李昊一左一右围上来,封住林风的退路。 “陈师兄要借多少?”林风问。 “不多,五十块下品灵石。”陈浩伸出五根手指。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五十块,这几乎是外门弟子两年的俸禄了。 “如果我不借呢?”林风淡淡道。 “不借?”陈浩脸色一沉,“林师弟,听说你父母三年前失踪了?啧啧,两个散修,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你要是在宗门里出点意外,恐怕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吧?” 赤裸裸的威胁。 林风眼神一冷。原主的父母是他心中永远的痛,陈浩这话,触及了他的逆鳞。 “陈师兄真是关心师弟。”林风忽然笑了,“不过巧了,师弟我最近也手头紧。不如陈师兄借我一百灵石?我记得你有个内门的表哥,应该不差这点钱吧?” 陈浩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找死!” 他原本只想勒索点灵石,没想到林风竟敢反过来敲诈他,简直是不知死活! “给我打断他的腿!”陈浩厉喝。 王莽和李昊早就等不及了,闻言立刻扑上。王莽炼体,一拳轰向林风面门,拳风呼啸;李昊则掐诀施法,一道风刃斩向林风双腿。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围观的弟子纷纷摇头,仿佛已经看到林风被打断腿的惨状。炼气二层对三个炼气三层,根本毫无胜算。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林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移三步,轻松避开王莽的拳头。同时右手一抬,三颗火弹连珠射出,精准地撞上李昊的风刃。 “轰!轰!轰!” 三声爆响,风刃被炸得粉碎,火弹去势不减,直扑李昊面门。 李昊脸色大变,急忙撑起风盾。但林风的火弹威力远超他的预料,风盾只挡了两颗就破碎,第三颗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口。 “噗!” 李昊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一招,炼气三层的李昊,败! 王莽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还没褪去,就被惊恐取代。陈浩更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突破到炼气三层了?”陈浩失声叫道。 只有炼气三层,才能有如此精纯的法力,如此迅捷的施法速度! “托师兄的福,侥幸突破。”林风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很好!”陈浩怒极反笑,“炼气三层又如何?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同阶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 “冰锥术!” 数十根冰锥凭空浮现,呼啸着射向林风。这是一品中阶法术,威力比火弹术更强,覆盖范围也更大。 “陈师兄动真格了!” “冰锥术可是陈师兄的拿手法术,曾经重创过炼气四层的师兄!” “林风完了,他一个刚突破的三层,怎么挡?” 在众人惊呼中,林风动了。 他没有硬挡,也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冰锥冲了上去! “他疯了?!”有人惊呼。 陈浩也愣住了,随即露出残忍的笑容。找死!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林风身影如风,在冰锥雨中穿梭。那些锋利的冰锥,竟没有一根能碰到他的衣角!他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在狂风暴雨中翩翩起舞,每一次侧身、每一次踏步,都妙到毫巅地避开攻击。 踏云步,小成! “不可能!”陈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身法?外门有这种身法吗?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林风已突破冰锥封锁,来到他面前。 “你——” 陈浩惊骇欲绝,想退已经来不及。林风一记手刀劈在他脖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要命,又能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陈浩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三个炼气三层,围攻一个刚突破的炼气三层,结果被对方在十息内全部放倒? 这…这世界怎么了? 林风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拍掉灰尘。他走到陈浩身边,蹲下身,摘下对方的储物袋。 “陈师兄既然手头紧,那师弟我就笑纳了。”他笑眯眯地说,又走到王莽和李昊身边,如法炮制。 王莽还想起身反抗,被林风一脚踹在肚子上,弓成虾米,彻底失去战斗力。 三个储物袋到手,林风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怀里。然后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弟子,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谁要借灵石吗?”林风问。 无人应答。 “没有的话,师弟我就先走了。”林风笑了笑,转身朝坊市外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敬畏、忌惮,以及…一丝恐惧。 直到林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我的天,林风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一招放倒李昊,十息击败陈浩、王莽,这实力,至少炼气三层巅峰!” “他刚才用的是什么身法?好诡异!” “陈浩这次踢到铁板了,储物袋被抢,里面少说也有几十灵石吧?” “活该!让他平时嚣张,这次碰到硬茬子了!” “不过林风这下可把陈浩得罪死了,他那个内门表哥…” 提到陈浩的表哥,众人顿时噤声。内门弟子,最低也是炼气六层,根本不是外门弟子能抗衡的。 “林风完了。”有人低声说。 “未必。他刚才展现的实力,这次外门大比,至少能进前五十。到时候被内门长老看中,陈浩的表哥也不敢动他。” “也对…” 众人议论纷纷,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已经回到自己的小木屋。 林风关上门,布下预警法阵,这才拿出三个储物袋,清点战利品。 陈浩的储物袋最肥,有下品灵石八十五块,一瓶回气丹,两瓶疗伤丹药,还有几本低阶功法玉简。王莽和李昊的加起来,也有灵石五十块,若干材料。 “发财了。”林风咧嘴一笑。 这一波,净赚一百三十五块灵石,加上原来的十三块,他现在身家接近一百五十块,在外门弟子中算小富了。 “不过陈浩那个内门表哥,确实是个麻烦。”林风沉吟。 陈浩的表哥叫陈锋,内门弟子,炼气七层修为,据说在内门也小有名气。今天打了陈浩,以那家伙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得尽快提升实力。炼气四层还不够,至少要炼气五层,才有自保之力。” 林风眼中闪过坚定。十天后就是外门大比,这十天,他必须突破到炼气五层! “先用这些灵石购买修炼物资,然后闭关,冲击炼气五层!” 打定主意,林风收起储物袋,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刚才一战,虽然胜得轻松,但也消耗了近三成法力。清晰术今天还没用,但他不打算浪费在恢复上,留着关键时刻再用。 “外门大比…”林风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是他崭露头角的机会,也是他踏上强者之路的第一步。 这条路,注定不会太平。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走到巅峰,走到无人可及的高度。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比前夜 深夜,万籁俱寂。 木屋内,林风盘膝坐在简陋的蒲团上,五心向天,周身灵气氤氲。他面前摊开放着三个储物袋,正是白天从陈浩三人手中夺来的。 “清点一下收获,然后该规划接下来十天的修炼了。” 林风将三个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灵石、丹药、玉简、符箓、妖兽材料…琳琅满目铺了一地。 首先是灵石。陈浩的八十五块,王莽的三十块,李昊的二十块,总共一百三十五块。加上原来的三十三块,现在林风身家达到一百六十八块下品灵石! 这在炼气期弟子中绝对是一笔巨款。普通外门弟子一年俸禄才三十六块,林风现在相当于四五年的收入。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林风感叹一句,但随即摇头,“不过这种事可一不可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将灵石分门别类收好,取出一百块单独存放,作为冲击炼气五层的资源。剩下六十八块留作日常开销。 然后是丹药。回气丹三瓶,每瓶十颗,可快速恢复法力,价值不菲。疗伤丹药“止血散”五瓶,“续骨膏”两瓶。还有一瓶“凝气丹”,是辅助修炼的丹药,一瓶十颗,价值五十灵石。 “凝气丹…”林风眼睛一亮。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炼气四层到五层是个小瓶颈,有凝气丹辅助,突破的几率能增加三成。 “陈浩倒是舍得,这种好东西都买。”林风将凝气丹小心收好。 接着是功法玉简。一共五枚,林风一一查看。 《风行诀》,风属性基础功法,中规中矩,不如《九转玄元功》。 《碎石拳》,炼体拳法,适合体修,对林风用处不大。 《冰锥术详解》,陈浩白天用的那个法术,威力尚可,但消耗也大。林风是火属性,修炼冰系事倍功半,不过可以参考其法术结构。 《敛息术》,收敛气息、压制修为的小技巧,正合林风心意。他之前用的敛息法门比较粗糙,只能骗过同阶,遇到高阶修士很容易被看穿。这枚玉简记载的敛息术更精妙,练成后,只要不超过两个大境界,就很难被看破真实修为。 “好东西。”林风将《敛息术》玉简单独放在一边,准备马上修炼。 最后一枚玉简是《基础阵法入门》,介绍了最常见的几种阵法布置原理,包括预警阵、困敌阵、幻阵等。虽然只是皮毛,但对林风来说很有用。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关键时刻能救命。 “看来陈浩那家伙野心不小,阵法都开始学了。”林风嘀咕一句,将阵法玉简也收好。 符箓方面,有神行符五张,金光符三张,火球符十张,冰锥符两张。品质一般,但聊胜于无。 妖兽材料若干,价值在三十灵石左右。 “总价值超过两百灵石,陈浩这些年没少搜刮。”林风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只留下《敛息术》玉简。 他将其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片刻后,林风睁开眼,露出满意之色。 “这敛息术果然精妙,练成后,只要我不主动暴露,炼气期无人能看穿我的真实修为。就算筑基期修士,不仔细探查也看不出来。” 他当即开始修炼。 敛息术的核心在于对自身法力波动的精细控制。要将外放的气息完全收敛,如同普通人一般。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很多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返璞归真”的境界。 但林风有优势——两世为人的灵魂,让他对自身的掌控远超同阶。加上《九转玄元功》修炼出的法力本就精纯凝练,控制起来如臂使指。 仅仅一个时辰,敛息术入门。 林风心念一动,周身气息迅速收敛,从炼气四层一路下跌,炼气三层、炼气二层…最终停留在炼气一层,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完美。”林风感受了一下,除非筑基期修士用神识仔细扫描,否则绝对看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他又试验了几次,能在炼气一层到四层之间随意切换,收放自如。 “这样一来,在外人眼中,我依然是个炼气二层的废材,顶多刚突破三层。关键时刻突然爆发炼气四层的实力,足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林风很满意这个效果。扮猪吃虎,永远是性价比最高的战斗方式。 接下来,他开始研究那柄破损的寒水剑。 剑长三尺二寸,通体湛蓝,触手冰凉。剑身中段那道裂痕很细,但很深,几乎要将剑身一分为二。林风试着注入一丝法力,剑身顿时泛起幽幽蓝光,寒意更甚。 但随着法力注入,裂痕处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裂。 “最多还能用三次。”林风判断。 三次之后,这柄剑就会崩碎。但三次,足够了。外门大比一共七轮,前三轮用黑铁剑,后四轮用寒水剑,关键时刻足以一锤定音。 “如果能修复就好了。”林风抚摸剑身,有些惋惜。 寒铁是炼制水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这么大一块,价值不菲。可惜他不通炼器,宗门内能修复二品法器的炼器师,收费至少一百灵石起步,还不一定能成功。 “等大比结束,手头宽裕了再想办法吧。” 将寒水剑收好,林风开始今天的修炼。 他取出一颗凝气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精纯药力涌向四肢百骸。林风不敢怠慢,连忙运转《九转玄元功》,引导药力冲击炼气四层的瓶颈。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九天,林风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饭堂吃饭,几乎不出门。 每天六个时辰修炼《九转玄元功》,两个时辰练法术,两个时辰制符,剩下时间研读阵法玉简,或者练习《踏云步》和《土甲术》。 在凝气丹和清晰术的双重辅助下,他的修为一日千里。第九天晚上,终于突破到炼气四层巅峰,距离五层只差临门一脚。 “还差一点。”林风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有些遗憾。 如果能突破到炼气五层,外门大比基本就稳了。但修行讲究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还有一天,试试看。” 林风取出最后一颗凝气丹,正要服下,突然神色一动,目光望向门外。 就在刚才,他布下的预警法阵传来微弱的波动——有人在附近窥探! “终于来了吗?”林风眼神一冷。 他早就料到陈浩不会善罢甘休,这九天之所以深居简出,除了修炼,也是为了避免麻烦。但该来的总会来。 林风收敛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二层,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月色下,三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木屋附近,在十丈外停下。为首一人身形高大,正是陈浩。左边是王莽,右边则是一个陌生面孔,炼气四层修为,眼神阴鸷。 “陈师兄,那小子真在里面?”陌生修士低声问。 “肯定在。我盯了他九天,除了吃饭就没出过门。”陈浩咬牙切齿,“李师弟,这次就靠你了。只要废了那小子,之前说好的五十灵石,一分不少。” “放心,一个炼气三层,手到擒来。”李师弟阴笑,“不过陈师兄,事后真不会有事?外门大比在即,这时候废掉一个弟子,执法堂那边…” “怕什么?我已经打点好了。只要不弄出人命,执法堂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浩眼中闪过狠色,“而且我表哥说了,只要不闹大,他都能摆平。” “那就好。”李师弟放下心来,“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陈浩一挥手,“那小子白天修炼了一天,晚上肯定在打坐恢复,正是最松懈的时候。我们悄悄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三人摸向木屋。 窗后的林风眼神冰冷。废掉?好狠的心。同门之间竞争正常,但废人修为,等于断人道途,这是不死不休的仇。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林风退回屋内,迅速思考对策。 对方三人,陈浩炼气三层,王莽炼气三层,李师弟炼气四层。硬拼的话,他有把握击败陈浩和王莽,但那个李师弟是个变数。炼气四层,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而且是敌暗我明,不好对付。 “得逐个击破。” 林风目光扫过屋内,很快有了主意。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面阵旗——这是前几天练习阵法时炼制的,虽然粗糙,但勉强能用。 按照《基础阵法入门》的记载,林风在门口、窗下、床前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困阵”。阵旗埋入地下,用灵石激活,一旦有人触发,就会短暂束缚对方行动。 虽然只能困住一息,但足够了。 接着,林风又在墙角布下一个小型“幻阵”,幻化出自己的虚影盘膝打坐。他自己则施展敛息术,藏身梁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林风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陈浩三人鱼贯而入。屋内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下,勉强能看清轮廓。 “在那!”王莽指着墙角盘膝打坐的“林风”,低声道。 陈浩眼中闪过厉色,打了个手势。三人呈品字形包围过去,李师弟在前,陈浩、王莽在后。 就在李师弟踏入困阵范围的瞬间,地面突然亮起微光,三道土黄色锁链破土而出,缠向他的双脚。 “有埋伏!”李师弟脸色一变,但反应极快,腰间长剑出鞘,斩向锁链。 “锵!” 锁链应声而断,但李师弟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一瞬间,梁上的林风动了。 他从天而降,手中黑铁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李师弟后心。这一剑毫无征兆,快如闪电,正是《九转玄元功》附带的“惊雷剑诀”中的杀招——雷光乍现! “小心!”陈浩惊呼。 李师弟也察觉到背后恶风,但他刚破开困阵,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能勉强侧身。 “噗!” 剑锋入肉,但偏了三寸,刺在左肩上,鲜血迸溅。 “啊!”李师弟惨叫一声,反手一剑扫向林风。 林风抽剑后退,避开这一剑,同时左手一扬,三张火球符激发。 “轰轰轰!” 三颗火球成品字形射向陈浩和王莽。两人急忙闪避,火球砸在地上,炸出三个焦坑,气浪将屋内杂物掀得东倒西歪。 “杀了他!”陈浩厉喝,双手掐诀,冰锥再现。 王莽则怒吼一声,浑身肌肉隆起,一拳轰向林风。他修炼的是炼体功法,肉身强悍,近战是强项。 但林风早有准备。 “踏云步!” 他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绕到王莽侧面,黑铁剑斜撩,斩向对方肋下。王莽想躲,但林风的速度太快,只能硬抗。 “锵!” 剑锋划过王莽肋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没能斩断肋骨。炼体修士的肉身确实强悍。 “找死!”王莽吃痛,反手一拳砸向林风面门。 林风不闪不避,左手结印。 “土甲术!” 一层岩石铠甲瞬间覆盖左臂,迎上王莽的拳头。 “砰!” 拳甲相撞,林风倒退三步,左臂发麻。王莽则闷哼一声,拳骨开裂,鲜血淋漓。 “炼体修士,不过如此。”林风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土甲术碎了大半,但挡住了这一拳。 而这时,陈浩的冰锥到了。 数十根冰锥封锁了林风所有退路,眼看就要将他扎成刺猬。 但林风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爆裂火弹!” 他双手一合,一颗拳头大小、赤红如血的压缩火球在掌心成型,猛地推出。 火球与冰锥碰撞的瞬间——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火焰与寒气对撞,产生剧烈的冲击波,整个木屋都在颤抖。冰锥被尽数汽化,火球余势不减,轰向陈浩。 陈浩脸色煞白,急忙撑起冰盾。 “咔嚓!” 冰盾只坚持了一息就破碎,陈浩被火焰吞没,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破墙壁摔到屋外,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从三人进屋到现在,不过短短三息。 三息时间,李师弟受伤,王莽重伤,陈浩濒死。 “该你了。”林风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李师弟。 李师弟捂着流血的肩膀,眼中满是惊骇。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从进屋到陈浩被轰飞,不过几个呼吸,他们三人一伤一重一濒死,而对方毫发无损。 “你…你不是炼气三层!”李师弟嘶声道。炼气三层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施法速度,这样的战斗意识。 “现在知道,晚了。”林风一步步逼近,黑铁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等等!我是受陈浩胁迫,不关我的事!”李师弟急忙后退,“我愿意赔灵石,五十块…不,一百块!只要你放我走!” “杀了你,你的灵石也是我的。”林风淡淡道。 李师弟脸色一白,突然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血色符箓。 “这是二品‘血遁符’,一旦激发,可瞬息百丈。你拦不住我!”他色厉内荏地威胁,“放我走,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否则我逃走后,立刻上报执法堂,说你残害同门!” “血遁符?”林风挑眉,“好东西,我要了。” “你——”李师弟大怒,正要激发符箓。 但就在这时,林风动了。 不是冲向李师弟,而是冲向——王莽! 王莽重伤倒地,正挣扎着想爬起来,突然眼前一花,林风已到面前。 “不——”王莽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剑锋已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喷涌,王莽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倒了下去,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你!你敢杀人!”李师弟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林风如此狠辣,说杀就杀,毫不犹豫。 “杀人者,人恒杀之。”林风甩掉剑上的血,转身看向李师弟,“你们来杀我,就要有被杀的觉悟。” “我跟你拼了!”李师弟知道逃不掉,眼中闪过疯狂,一口精血喷在血遁符上。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血光裹住他,就要破空而去。 但林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 他左手一扬,三张金光符同时激发,三层金光护罩叠加,将他牢牢护住。同时右手剑指一点,寒水剑出鞘! “惊雷剑诀——雷光贯日!” 这是林风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将全身法力压缩于一点,化作一道雷光剑气,无坚不摧,但消耗极大,一击就会抽空他大半法力。 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嗡——” 寒水剑发出尖锐的剑鸣,化作一道湛蓝雷光,后发先至,瞬间追上血光。 “不——!!!” 血光中传来李师弟凄厉的惨叫,随后戛然而止。 血光消散,李师弟的身影从半空中坠落,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通透,死得不能再死。 寒水剑飞回林风手中,剑身上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仿佛随时会断裂。 林风脸色苍白,体内法力几乎被抽空。他强撑着走到李师弟尸体旁,摘下储物袋,又将那张只燃烧了半截的血遁符捡起。 “可惜,用了一次,只剩半张了。”林风有些遗憾。血遁符是保命的好东西,可惜被李师弟用掉了大半威能,剩下的只能遁出三十丈,聊胜于无。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三人的储物袋,将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然后将三具尸体拖到屋外,从陈浩储物袋中找出一瓶“化尸粉”,撒在尸体上。 “滋滋——” 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三滩黄水,渗入地下,连衣物都没有留下。 毁尸灭迹,修仙界常规操作。 做完这一切,林风回到屋内。木屋在刚才的战斗中损坏严重,墙壁破了个大洞,家具也毁了大半。 “不能住了。”林风皱眉。 明天就是外门大比,今晚却出了这档子事。虽然处理得干净,但万一有人追查,还是麻烦。 “对了,陈浩说过,他打点好了执法堂…”林风眼神一闪。 如果陈浩真的打点过,那执法堂短期内应该不会来查。等大比结束,他进入内门,有宗门重视,陈浩那个表哥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先去后山躲一晚,明天直接去参加大比。” 林风迅速收拾东西,将能带走的全部装进储物袋,然后一把火烧了木屋。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映红了他的眼。 “修仙路,果然是你死我活。”林风低声自语,转身没入夜色。 他没有去后山,而是绕了个圈子,来到外门弟子居住区边缘的一处废弃柴房。这里平时没人来,安全。 布下预警法阵,林风盘膝坐下,取出一颗回气丹服下,开始恢复法力。 刚才一战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尤其是最后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法力。如果不是有清晰术保底,他也不敢这么拼命。 “清晰术今天还没用,留着以防万一。” 一个时辰后,法力恢复了大半。林风这才开始清点今晚的收获。 陈浩三人的储物袋加起来,有下品灵石两百二十块,丹药若干,符箓若干,还有三件一品法器:陈浩的寒冰剑,王莽的拳套,李师弟的飞梭。 寒冰剑是冰属性,与林风功法不合,但可以卖掉。拳套是炼体修士用的,林风用不上。飞梭倒是好东西,一品中阶飞行法器,虽然速度不快,但胜在节省法力,赶路不错。 “这把寒水剑,最多再用两次就会彻底报废。”林风抚摸剑身上的裂痕,有些惋惜。 不过今晚能用它击杀炼气四层的李师弟,也算物尽其用了。 “等大比结束,得赶紧找炼器师修复,或者换一把新的。” 将东西收好,林风开始调息,准备迎接明天的大比。 夜色渐深,远处木屋的火光渐渐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很快被夜风吹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风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杀了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炼气四层。这在宗门是重罪,一旦被发现,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当场格杀。 “不能被发现。”林风眼中寒光闪烁。 他要变强,要登上仙路巅峰,就不能在这里倒下。 外门大比,就是他崭露头角的机会。只要进入前十,成为内门弟子,得到宗门重视,陈浩三人的死,就有人帮他压下去。 “内门,我必须进。” 林风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调整状态。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柴房时,林风睁开眼,眼中精光内敛,气息沉凝。 炼气四层巅峰,状态调整到最佳。 “该出发了。”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外门弟子服,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三层,推门而出。 门外,晨曦微露,山雾缭绕。 今天,是外门大比的日子。 也是他林风,一鸣惊人的日子。 第五章 大比启幕,潜龙出渊 晨光,刺破山雾。 像柄淬了青的薄刃,慢吞吞地,却又不由分说地,将黏稠厚重的灰白划拉开一道口子。光漏进来,先是一线,继而一片,最后泼辣辣地洒了林风满身。 他眯了眯眼。柴房朽木的霉味还沾在衣角,但胸腔里,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窜动。是昨夜血与火淬炼过的冷硬,混合着对今日未知的、一丝近乎灼热的跃跃欲试。 路上已有不少弟子。步履匆匆,神色各异。兴奋的,紧张的,故作镇定的,三五成群低声交换着“内幕”。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躁,像暴雨前闷着雷的云。 “听说了么?这次主持大比的,是戒律堂的刘长老!” “嘶…那位‘铁面阎罗’?这下谁也别想玩花样了。” “何止,据说还有两位内门执事旁观,专为挑人……” “陈浩那家伙,今天怎么没见?他不是扬言要进前十么?” “谁知道,许是憋什么坏呢……” 议论声碎碎地飘进耳朵。听到“陈浩”二字,林风面色无波,脚下步子甚至未乱半分,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心底那片冰冷的湖,连涟漪都未起。有些事,做了,就得像石头沉进最深的水底,最好连自己都偶尔“忘记”它在那儿。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里面,黑铁剑沉稳,寒水剑冰凉,还有那半张皱巴巴、边缘焦黑的血遁符。家当,也是昨夜那条分界线的证物。 外门大比的场地,设在宗门最大的“演武广场”。青金石铺就的地面,被岁月和无数脚掌、兵器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清晨微蓝的天。广场北侧是高台,数把紫檀木大椅空着。东西南三面,黑压压全是人头。怕是不下两千之数。炼气期的弟子,几乎全聚在这儿了。喧哗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背景音,空气都显得比别处稠。 林风挤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往前凑,也不刻意隐藏。炼气三层的气息平平铺开,敛息术运转如意。他目光扫过全场,像平静的水淌过石滩。 前排那些,多是熟面孔。或者说,是外门风云人物的面孔。一个抱剑而立、神色冷傲的青衣少年,周身隐隐有剑气环绕——剑修,赵无忌,炼气五层,夺冠热门之一。另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光头汉子,正咧嘴和旁人说着什么,声若洪钟,裸露的臂膀肌肉虬结,泛着古铜色光泽——体修,石刚,同样炼气五层。还有个女子,一袭水蓝长裙,安静站在角落,气质温婉,但腰间那对分水刺闪着幽光,没人敢小觑——苏婉,炼气四层巅峰,水系法术据说已得三分真意。 高手不少。林风心里掂量着。自己这炼气四层巅峰,靠着《九转玄元功》的精纯法力和诸多手段,对上普通炼气五层,或许能周旋,甚至战而胜之。但赵无忌、石刚这种明显有传承、有底牌的,就难说了。更别提那些可能隐藏实力的。 “得留后手。”他默默想着,掌心却微微发热,不是怕,是某种被压抑的兴奋在窜动。前世格子间里可没这场面。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高台上,几道身影凭空出现。当先一人,黑袍,黑面,身材瘦削,眼神扫过下方,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喧嚣的广场竟迅速安静下来。正是戒律堂刘长老,筑基期修为,哪怕只是随意站着,那股威压也让众多炼气弟子呼吸一窒。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儒衫,面带微笑,眼神却精明;女子劲装,背负长弓,英气逼人。都是内门执事,修为深不可测。 “肃静。” 刘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外门大比,规矩照旧。抽签决定对手,单败淘汰,直至决出前十。擂台之上,法宝、符箓、灵兽皆可使用,唯不可故意致人死命,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最后八字,一字一顿,寒意森森。不少弟子打了个冷颤。 “现在,所有参赛弟子上前,抽取号牌。” 广场边缘升起十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各放一个玉箱,氤氲着隔绝神识的微光。 人群涌动。林风随着人流,随意走到一个石台前,伸手探入玉箱。触手冰凉,里面是无数温润的玉牌。他摸了一块,拿出来。 玉牌入手微沉,正面刻着一个数字:三百零七。反面则是空白的阵法纹路,此刻黯淡无光。 “三百零七…参赛弟子竟有六百多人?”林风略感惊讶,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也好,人越多,前期遇到硬茬子的概率反而小些。 他退到一旁,看着手中玉牌。很快,所有参赛弟子抽签完毕。 高台上,那儒衫执事微笑着上前一步,袖袍一挥。广场上空,蓦地展开一片巨大的光幕,上面流光溢彩,无数数字开始飞速跳动、配对。 “第一轮,开始!” 刘长老声音落下,光幕定格。十座擂台对应的对阵名单清晰显现。 林风目光快速搜寻。三号擂台,第十七场:三百零七号,对,一百五十二号。 对手是谁?不知道。他抬眼看向三号擂台附近的人群。一个瘦小如猴、眼神滴溜溜乱转的弟子,正拿着玉牌,也在四下张望,目光与林风一触即分。那人手里的玉牌,隐约可见“一百五十二”。 炼气三层,气息虚浮。林风瞬间有了判断。不是硬茬。 “请持有对应号牌的弟子,速速登台!”擂台边有执法弟子高声宣布。 比试一场接一场开始。呼喝声,法术爆鸣声,金铁交击声,瞬间充斥广场。有人三五招便轻松取胜,昂首下台;有人拼得浑身是血,惨胜后几乎站立不稳;也有人重伤被抬下,面如金纸。 修仙界的残酷,在这方寸擂台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同门?上了台,便是争夺机缘的对手。那点同门之谊,在筑基的希望、法器的诱惑面前,薄得像张浸了水的草纸。 林风静静看着。看那些胜者手段,看那些败者疏漏。他在心里拆解,模拟。若是我对上那一剑,该如何破?那手火蛇术,转向似乎有片刻迟滞?那个体修下盘很稳,但脖颈似乎是弱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第十七场快到了。 “三号擂台,三百零七号,一百五十二号,上台!” 林风整了整衣襟,迈步上台。脚下青金石传来坚实的触感。对面,那瘦小弟子也跳了上来,相隔三丈站定。此人尖嘴猴腮,手里攥着把细长的分水刺,眼神里透着股狡狯和紧张混杂的光。 “外门,侯三。”他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声音有些发干。 “林风。”林风点点头,没多余废话。黑铁剑缓缓出鞘,斜指地面。动作平稳,不见丝毫烟火气。 台下有些细微的议论。 “是那个林风?炼气二层那个?” “好像是他…前阵子不是被陈浩…” “嘘!看比试!” 侯三见林风这副沉稳架势,眼中狡色更浓,忽然抢先发动!他身形一矮,竟如灵猴般贴地急窜,不是直线,而是划着不规则的弧线,速度颇快,带起些微残影。同时左手一扬,三枚乌黑的细针无声无息射出,直取林风面门、咽喉、小腹!针尖泛着暗蓝,显然淬了毒。 台下响起几声低呼。偷袭,毒针,这侯三一看就是斗法老手,阴狠得很。 林风却像是早有预料。他甚至没看那三枚毒针,脚下《踏云步》轻踩,身影模糊了一下,便向左侧平滑地飘开三尺。三枚毒针擦着衣角掠过,咄咄咄钉在身后擂台边缘的青金石上,入石三分。 几乎是同时,侯三已窜到林风原本位置的侧面,分水刺毒蛇吐信般刺向他肋下!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林风闪避毒针、身形将定未定之时。 “好!”台下有人不禁喝彩。这侯三虽然修为不高,但实战阴险诡谲,炼气三层里也算难缠。 分水刺刺到一半,侯三嘴角已咧开一丝得意的弧度。他仿佛看到对手惊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他刺中的,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真正的林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右侧半步之内!这个距离,近得侯三能看清对方眼中那一片平静无波的深潭,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像是柴火混着晨露的味道。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林风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黑铁剑的剑身,像拍苍蝇一样,横拍在侯三持刺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侯三脸上的得意瞬间扭曲成剧痛带来的狰狞,分水刺脱手飞出。他惨叫一声,左手还想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还有后手。 但林风没给他机会。拍断他手腕的剑身顺势上撩,用宽阔的剑脊,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侧脸。 “啪!” 一声闷响,混着牙齿碎裂的细微动静。侯三整个人被拍得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擂台上,溅起一小蓬灰尘。他趴在那里,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嘴角流血,哼哼着,一时爬不起来。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三个呼吸。林风甚至没动用一丝法力,纯粹是靠身法和肉身力量。 台下静了一瞬。 随即,嗡地议论开了。 “这就…完了?” “侯三那几下阴招,全被看穿了?” “林风那是什么身法?鬼一样!” “他刚才…好像没用法力?纯靠身体速度?” “炼气三层,能有这速度?” 擂台边的执法弟子也愣了一下,才高声道:“三百零七号,胜!” 林风收剑,对地上蜷缩的侯三点了点头——纯粹是礼节性的——然后转身下台。步伐依旧平稳,气息都没乱一丝。仿佛刚才不是击败了一个同阶对手,只是随手拂去了肩头一片落叶。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看似简单的两步移位、一剑横拍,对时机、距离、力道的把握,需要何等精密的计算和掌控。是《九转玄元功》带来的敏锐灵觉,是《踏云步》小成的迅捷,更是前世理工思维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战斗优化。 “省了点法力。”他走回原先站立的位置,心里嘀咕。清晰术冷却还早,能省则省。 第一轮波澜不惊地过去。六百多人,瞬间刷掉一半。有人欢喜,有人颓丧。广场上弥漫的血腥味和汗水味更浓了些。 光幕再次闪烁,第二轮对阵出炉。 林风看向自己的号牌。数字微微发亮,显示对手:八十九号。 这次,对手会是谁? 他抬眼,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在一个方向定住了。 那是个女子。一袭鹅黄衣裙,身段窈窕,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她抬起头,朝林风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林风心里轻轻“咦”了一声。 是柳如雪。 柳如雪也看到了他,清冷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她便移开目光,继续看向别处,神色恢复平淡。 但林风注意到,她握着玉牌的手指,不经意地收紧了一瞬。她的对手,似乎不简单?林风顺着她刚才目光的方向瞥去,看到一个抱臂而立的黑衣青年,神色阴鸷,腰间佩着一对奇形弯刀,气息……炼气五层。 是丁鹏。外门有名的煞星,刀法狠辣,据说已有数名同门伤在他刀下,但因未出人命,且背景颇硬,一直无事。 柳如雪的对手,是丁鹏? 林风收回目光,心里并无多少波澜。柳如雪于他有赠莲之恩,但交情也仅止于此。修仙路上,各有缘法,各有劫难。他能做的,最多是若她真遇险,在规则允许且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或许…可以稍微“留意”一下。 现在,他得先应付自己的第二轮。 八十九号…找到了。 那是个身材敦实、面皮黝黑的汉子,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林风神识扫过,心头却是一凛。 炼气四层!而且是那种气息沉凝、根基扎实的四层,绝非侯三之流可比。汉子手里提着一柄厚重的***,刀身无光,却自有一股沉雄气势。他察觉到了林风的探查,转过头,露出一口白牙,对林风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战意。 是个劲敌。林风心里下了判断,但血液里那股微热的兴奋感,反而更强了些。 “二号擂台,第九场,三百零七号,对,八十九号!” 两人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外门,张大山。” 黑脸汉子抱了抱拳,声如闷钟。他眼神很正,看着林风,“林师弟,刚才那一场,身法漂亮。俺老张是粗人,只会使力气,待会儿手下见真章,莫要留手!” “林风。张师兄,请。” 林风也正色还礼。对这种磊落的对手,他给予相应的尊重。 “好!” 张大山不再多言,低喝一声,浑身土黄色光芒暴涨!炼气四层的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气势厚重如山。他双手握刀,看似笨重的身体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个踏步便跨越三丈距离,***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毫无花巧地当头劈下! “力劈华山!” 刀未至,那沉重的风压已让林风呼吸微窒。不能硬接!林风瞬间判断,这汉子走的是以力证道的路子,这一刀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硬挡绝对吃亏。 踏云步再展!林风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刀锋及体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飘退。 “轰!” 刀锋斩在青金石地面,竟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半寸深的刀痕!碎石飞溅。 好强的力量!林风眼神一凝。这张大山的实力,恐怕在普通炼气四层中也属顶尖。 一刀落空,张大山毫不停歇,刀势一转,由劈变扫,拦腰斩来!刀风呼啸,笼罩范围极大。 林风再次闪避,同时手中黑铁剑点出,不是硬碰,而是剑尖轻颤,精准地点在刀身侧面三分处。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张大山只觉刀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让他原本浑圆如一的刀势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就这么一滞,林风已如游鱼般从他刀光笼罩中脱出,反手一剑,刺向他因挥刀而露出的肋下空门。 “来得好!” 张大山不惊反喜,竟不闪不避,只是周身土黄色光芒更盛,在肋下凝聚出一面巴掌大小、凝实无比的土盾。 “噗!” 黑铁剑刺中土盾,竟只入半寸便难以寸进!好强的防御!林风立刻抽剑,但那土盾却骤然软化,如同流沙般缠向剑身,竟是想锁住他的兵器! 林风手腕一震,法力急吐,剑身嗡鸣,将那流沙震散,借力向后跃开。 短短两三个回合,兔起鹘落,凶险异常。台下观众看得屏息凝神。 “张师兄的‘厚土诀’和‘***法’越发精纯了!那土盾凝实程度,怕是一般炼气四层都破不开!” “林风的身法也太滑溜了,根本碰不到!” “光躲有什么用?久守必失!” 擂台上,张大山得势不饶人,刀法展开,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将林风逼得在擂台上不断游走闪避,看似险象环生。 但林风心里却越来越镇定。他在观察,在计算。张大山的刀法刚猛,但转折之间,因力量过大,总有那么一刹那的细微迟滞。他的防御极强,但每次凝聚土盾,似乎对法力消耗不小,而且盾的大小、位置,似乎与他刀势的走向有关…… 又是一刀横扫,林风俯身避过,剑尖点地,借力弹起,与张大山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左手在袖中悄然掐了个法诀。 一颗拳头大的火球无声凝聚,却并未射向张大山,而是射向他脚下前方半步的地面。 “轰!” 火球炸开,气浪和火焰虽未伤到张大山,却让他前冲的势头微微一乱,视线也受了些许干扰。 就是现在! 林风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放开一线!炼气四层的法力波动一闪而逝!他手中黑铁剑上,蓦地腾起半尺赤红剑芒,不再是游斗点刺,而是化作一道笔直的赤虹,直刺张大山因前冲微乱而露出的、颈侧与肩膀连接的那处微小空当! 惊雷剑诀——白虹贯日!虽是简化版,未用寒水剑,也未尽全力,但速度、力量、精准,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张大山汗毛倒竖!他没想到一直以闪避游斗为主的对手,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凌厉迅疾的一剑!那剑上的赤芒,让他感觉到了真正的威胁! 躲不开!他狂吼一声,只能将***勉力回拉,同时脖子猛缩,肩头土黄色光芒疯狂凝聚。 “嗤啦!” 剑芒擦着厚实的土甲掠过,带起一溜血光!终究是被刀身挡了一下,未能刺入要害,只在张大山肩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衣襟。 张大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当啷”一声杵地,才稳住身形。他捂着伤口,看向林风,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释然? “炼气四层…难怪。”他喘了口气,苦笑道,“林师弟藏得好深。这一剑,俺老张服了。我认输。” 干脆利落。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炼气四层?!林风是炼气四层?!” “刚才那剑芒…好精纯的火行法力!” “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张大山可是炼气四层里排前几的,居然也输了…” 惊讶,疑惑,难以置信的目光纷纷投向擂台上那个收剑而立的青衫少年。此刻的他,气息已重新收敛回炼气三层,但再无人敢将他视为那个传言中三年不得寸进的废材。 林风对张大山抱了抱拳:“张师兄承让。你的防御,很强。” 他说的是实话,若非最后冒险近身,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想破开对方的防御,恐怕要费很大力气。 “输了就是输了。”张大山摇摇头,倒是洒脱,自己封住伤口血流,跳下台去。 执法弟子高唱:“三百零七号,胜!” 林风下台。经过刚才一战,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明显多了,也复杂了。有探究,有忌惮,有好奇。他恍若未觉,回到原位,闭目调息。刚才爆发那一剑,消耗了约两成法力。值得。 他耳朵却未完全关闭,听着周围的议论,捕捉着有用的信息。 “柳如雪对丁鹏,马上开始了!” “在三号擂台!快去看看!” “丁鹏那家伙,下手可黑……” “柳师姐虽是炼气五层,但听说有暗伤未愈……” 柳如雪? 林风睁眼,看向三号擂台。 第六章 惊蛰刀鸣,暗伤之谜 三号擂台。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了,稠得化不开。围观的人比别处多出一圈,踮脚的,扒着别人肩膀的,都伸长了脖子。没人大声说话,只有压低的、窸窸窣窣的议论,像风吹过枯叶。 柳如雪站在擂台东侧。水蓝长裙纤尘不染,衬得她脸色有些过分的白,不是冰雪那种晶莹的白,反倒透出点隐约的、瓷器般的脆。她静静立着,左手轻按腰间那对分水刺的皮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微微向内蜷着,一个不易察觉的、带着点防御意味的小动作。 丁鹏在西侧。黑衣,像裁下的一片夜色贴在身上。他没抱臂了,就那样松松垮垮地站着,右手随意搭在腰间左侧弯刀的刀柄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凉的金属护手。哒,哒,哒。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懒洋洋的,可那笑意半点没渗进眼睛里。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在估量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耐久度。 高台上,刘长老的目光也落向这边,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他身旁那儒衫执事,倒是微微前倾了身子,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背弓的女执事,则皱了皱眉。 “三号擂台,第八场,柳如雪,对,丁鹏。” 执法弟子声音落下,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无声亮起,泛着水波般的淡蓝光泽。 丁鹏终于动了。他慢悠悠地,抽出那对弯刀。刀身是诡异的暗红色,弧度极大,像两轮被血浸透的残月。刀出鞘,没什么龙吟虎啸,只有一声短促的、仿佛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嘣”声,听着让人牙酸。 “柳师妹,”丁鹏开口,声音有点沙,像是沙砾在铁皮上磨,“请。” 柳如雪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双手一翻,分水刺已握在手中。刺长一尺二寸,通体幽蓝,尖端一点寒芒凝而不散。她手腕轻振,刺尖在空中划过两道交错的淡蓝轨迹,留下短暂的光痕,随即隐没。这是起手式,也是表态。 下一秒,丁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整个人就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忽然断了,那股力道猛地炸开!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影,人已扑到柳如雪身前!快!纯粹的、暴烈的快!比林风刚才对付侯三时展现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而且带着一股蛮横的、撕裂一切的气势。 双刀交错,一上一下,划出两道凄厉的暗红弧光,一道抹喉,一道撩腹。简单,直接,狠辣到极点。 柳如雪似乎早有预料,在他动的瞬间,已向后飘退,水蓝身影如风中拂柳,轻灵曼妙,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道刀光的缝隙中滑了出去。同时,左手分水刺如毒蛇吐信,点向丁鹏持刀的腕脉。 丁鹏手腕一翻,弯刀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铛”一声格开分水刺,火星四溅。另一把刀却如附骨之疽,顺着柳如雪后退的轨迹追斩而来,刀风嘶啸,竟隐隐带起鬼哭般的尖啸。 柳如雪面色不变,右手刺在身前一划,一层淡蓝色的水幕凭空浮现,柔和却坚韧。 “嗤——!” 暗红刀锋斩入水幕,像是砍进层层叠叠的湿牛皮,速度骤减。柳如雪趁势再退,拉开距离,双刺舞动,道道幽蓝光华如灵蛇出洞,从各个刁钻角度袭向丁鹏周身要害。她不再一味闪避,而是以攻代守,幽蓝光华与暗红刀影瞬间纠缠在一起,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火星不断迸射。 台下观众看得眼花缭乱,呼吸都屏住了。 “好快!” “柳师姐的水幕术!防御当真巧妙!” “丁鹏的刀…那声音不对头,听着心慌……” 林风站在人群边缘,眼睛一眨不眨。他的神识远比同阶敏锐,能捕捉到更多细节。 丁鹏的刀法,与其说是“法”,不如说是“术”。一种将全部力量、速度、乃至某种狠厉的意念,都压缩到最简单劈砍撩抹中的杀戮之术。没有多余花哨,每一刀都奔着致命处去,带着一股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劲。而且,他的法力属性很怪,不是常见的五行灵力,透着一股阴寒、锋锐、还夹杂着某种令人不适的躁动。 柳如雪的应对,堪称精妙。水系法术本就以柔克刚、变化灵动见长,她的分水刺招式也走轻灵诡谲一路,配合水幕、水箭等低阶法术,守得滴水不漏,攻得如绵绵细雨,无孔不入。修为上,她也确实比丁鹏深厚一线,灵力更显绵长纯净。 但…… 林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如雪的气息,有问题。看似平稳,但在每一次法力剧烈运转、尤其是硬接丁鹏重刀时,她的灵力流转会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滞涩。很短暂,瞬间就调整过来,若非林风神识特殊,又刻意关注,几乎无法察觉。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某个齿轮偶尔会卡一下,虽然马上又恢复运转,但终究是隐患。 而且,她的脸色,似乎比刚上台时,又白了一分。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消耗,或者负担? “暗伤……”林风想起刚才听到的议论。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擂台上,局势看似胶着,但丁鹏的攻势越来越狂猛,暗红刀光几乎织成一张大网,将柳如雪的身影笼罩在内。刀风撕裂空气的尖啸越来越凄厉,那鬼哭般的声音也越发清晰,扰得人心神不宁。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已下意识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柳如雪的移动范围,正在被一步步压缩。她的分水刺依旧精准,水幕也总能及时浮现,挡下致命攻击,但明显能看出,她在有意识地避免与丁鹏的弯刀硬碰。每一次格挡,都借助水幕的缓冲和身法的卸力。 “柳师妹,”丁鹏忽然在刀光中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戏谑,“你的‘寒玉功’,好像运转得不太顺畅啊?青雾谷那次的伤,还没好利索?” 柳如雪眼神一冷,抿紧嘴唇,不答话,双刺骤然加速,幻出七八道虚影,分刺丁鹏面门、胸口、小腹。 丁鹏怪笑一声,不闪不避,双刀交叉于胸前,猛然向外一崩! “铛!!!”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爆鸣!幽蓝光华被硬生生震散,柳如雪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向后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金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湿痕(是卸力时逸散的水灵力)。她持刺的双手微微颤抖,胸口起伏明显加剧,那过分白皙的脸上,终于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果然。”丁鹏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混杂的光芒,“听说你得了株黑玉莲?若是完好无损,炼化了莲子,这点伤早该好了。看来…莲子没舍得全用?还是说,分给别人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甚至有意无意,朝擂台下方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林风心头一跳。丁鹏看的方向,虽然不十分精准,但大致就是自己所在的区域。他知道黑玉莲的事?是猜的,还是…有别的消息来源?柳如雪将莲子分给自己,难道被人看见了? 柳如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冷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呵呵,好心当成驴肝肺。”丁鹏摇头,一步步逼近,双刀上的暗红光芒越发浓郁,几乎要滴出血来,“我只是可惜。寒玉功配上黑玉莲子,本是你筑基的最大机缘。可惜啊,你心不够狠,手不够黑,白白浪费机缘,还带着伤来打擂…这不是给我机会么?”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着某种诡异的飘忽,身影左右闪烁,难以捉摸,同时双刀挥出,不再是简单的弧线,而是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色刀网,刀网之中,那鬼哭之声陡然放大,直钻人脑! “血影刀网!是丁鹏的杀招!”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柳如雪瞳孔微缩,知道不能再退。她清叱一声,将分水刺交叉于身前,体内法力疯狂涌出,周身蓝光大盛!一层晶莹剔透、宛若寒冰的蓝色光罩瞬间将她笼罩,光罩上隐隐有莲花纹路流转。同时,她左手指诀,右手分水刺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湛蓝流光,如离弦之箭,直射刀网核心的丁鹏真身!这是攻守一体,搏命一击! “寒玉罩!分水刺的‘飞虹’式!”识货的人再次惊呼。 丁鹏面对那疾射而来的分水刺,竟不闪不避,只是将左手弯刀掷出,迎向飞刺,右手刀则以更快的速度,斩向寒玉罩! “噗!” 飞刀与分水刺在空中相撞,湛蓝流光微微一偏,擦着丁鹏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去势已衰,叮当落地。而丁鹏的右手弯刀,已狠狠斩在寒玉罩上!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晶莹的寒玉罩上,以刀锋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飞速蔓延!柳如雪娇躯剧震,脸色瞬间由潮红转为惨白,一口鲜血终究没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寒玉罩的光芒急剧黯淡。 “破!” 丁鹏狞笑,左手不知何时又接住了回旋飞回的弯刀,双刀合一,再次狠狠斩在即将崩溃的寒玉罩同一位置! “轰!!!” 寒玉罩彻底爆碎,化作漫天蓝色光点。柳如雪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又软软滑落在地。她单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对分水刺,一远一近,都脱了手。 丁鹏提着双刀,一步步走过去。刀尖拖在青金石上,刮出刺耳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他走到柳如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那点戏谑没了,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看,”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压得只有擂台上的人能听清,“我说了,你心不够狠。当初在青雾谷,如果你和那小子直接吞了莲子,伤势痊愈,今天倒下的可能就是我。可惜啊…你居然把莲子分给一个废物。” 他顿了顿,弯腰,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你以为陈浩那三个蠢货,是怎么知道你们有黑玉莲的?又是怎么恰好堵到你们的?” 柳如雪猛地抬头,染血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你?!” “猜对了。”丁鹏直起身,笑容残忍,“可惜,没奖。本来想一石二鸟,没想到那三个废物这么不顶用,反倒让那小子跑了。不过没关系,收拾了你,再去收拾他,一样的。” 他举起刀,刀锋对准柳如雪的肩膀——那里不是要害,但这一刀下去,筋断骨折,足以让她修为大损,甚至留下难以治愈的暗疾,彻底断送筑基之路。在擂台规则边缘,狠毒至极。 “住手!胜负已分!”擂台边的执法弟子厉喝。 丁鹏动作顿住,回头瞥了那弟子一眼,咧嘴一笑:“师兄,她还没认输呢。是吧,柳师妹?”他又看向柳如雪。 柳如雪紧咬下唇,唇上血迹宛然。她看着丁鹏,又看了一眼台下某个方向——这次,林风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复杂无比,有歉意,有决绝,还有一丝…托付? 她猛地转回头,看向丁鹏,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我、认、输。” 丁鹏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举起的刀,还是缓缓放下了。规矩就是规矩,众目睽睽,刘长老还在上面看着,他不敢真的下死手。 “可惜。”他啧了一声,收回双刀,转身,在满场复杂的目光和低声议论中,跳下擂台。经过林风附近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林风,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冰冷黏湿,一触即收。 林风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缓缓握紧了。原来如此。青雾谷的劫杀,陈浩三人的出现,背后都有丁鹏的影子。黑玉莲是饵,自己和柳如雪都是他要钓的鱼。不,或许柳如雪才是主要目标,自己只是顺带的。 好深的算计,好毒的心肠。 台上,已有执法弟子和一名女性执事上前,将重伤的柳如雪扶下擂台,喂服丹药,紧急救治。她闭着眼,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林风收回目光,不再看那边。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赠莲而产生的人情,此刻变得有些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警醒。修仙界,人心之险,远甚妖兽。今日是柳如雪,明日,未必不是自己。 “丁鹏…”他默念这个名字,将其列入心中某个名单。位置,很靠前。 光幕再次闪烁,第三轮对阵开始。 林风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牌。对手:四十四号。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他看到了四十四号。 那是个身材矮胖、满脸堆笑的弟子,正跟旁边人说着什么,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一团和气。炼气四层,气息…平和圆融,没什么锋芒。 但当林风神识扫过他时,那矮胖弟子似有所感,转过头,对上林风的目光。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对林风友善地点了点头,但那双眯缝眼里,瞬间闪过的,却是一丝极淡的、与其和气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精光。 林风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提起了三分警惕。 笑面虎,往往比呲牙的狼,更难对付。 “五号擂台,第五场,三百零七号,对,四十四号!” 两人上台。 “外门,朱富贵。”矮胖弟子笑嘻嘻地拱手,声音洪亮,透着股生意人的热络,“林师弟,久仰久仰!刚才两场,打得真是漂亮!师兄我佩服得很!” “林风。朱师兄,请。”林风还礼,黑铁剑出鞘,依旧平稳。 “好说好说!”朱富贵笑容可掬,也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金算盘?没错,就是一柄黄澄澄、足有两只长、算珠都有核桃大小的金属算盘。他将算盘横在胸前,笑道,“师弟,师兄我这‘金算盘’不擅攻伐,只会些笨拙的防御手段,咱们点到即止,点到即止啊!” 台下响起几声低笑。金算盘当法器?倒是稀奇。 林风却笑不出来。那金算盘看似滑稽,但在他神识感应中,灵力流转异常均匀凝实,绝非俗物。而且,这朱富贵嘴上说得客气,站位却稳如磐石,周身气息含而不露,隐隐与脚下擂台连成一体,显然修炼的是土系功法,且造诣不低。 “请。” 林风不再多言,身形一动,试探性地刺出一剑,直指朱富贵胸口,速度不快,留了七分余力。 朱富贵笑容不变,手中金算盘向上一抬。 “铛!” 剑尖刺在算盘框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林风只觉剑上传来一股浑厚沉稳的反震之力,如同刺中了坚韧无比的牛皮。而朱富贵脚下纹丝不动,甚至连算盘上的金珠都未曾晃动一颗。 好强的防御!林风心里一凛,这反震之力,显示对方根基极为扎实,而且对力量的控制妙到毫巅。 他立刻变招,剑身一颤,化作三点寒星,分刺朱富贵双眼和咽喉,速度快了三分。 朱富贵依旧不闪不避,只是手腕微转,金算盘在身前划了个半圆。 “叮!叮!叮!” 三声轻响,三点寒星尽数被算盘挡下。那金算盘在他手中,仿佛一面毫无死角的盾牌,无论林风从哪个角度攻击,总能及时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精准地格挡。而且每一次格挡,那股反震之力都恰到好处,既能化解林风的攻势,又不会过度消耗自身法力。 稳。太稳了。稳得像一座生了根的山。 林风攻势渐急,剑光点点,如疾风骤雨。但朱富贵就站在那里,金算盘挥舞得密不透风,将所有攻击尽数挡在外围。他甚至还有闲暇说话: “林师弟,剑法不错,速度也快。不过,光快没用啊,得有力道。” “这招角度刁钻,可惜力量散了。” “哎,这招还行,就是后续变化少了点……” 他一边打,一边点评,语气诚恳,仿佛真的在指点师弟。但听在林风耳中,却是一种心理上的施压。这胖子,不仅防御强,嘴也毒。 台下观众也从最初的惊奇,变得有些无语。这架打得…太憋屈了。一方狂风暴雨,一方岿然不动。看着都替林风累。 “这朱富贵,人称‘铁算盘’,防御是出了名的难缠!” “林风攻击虽然凌厉,但破不开防御啊。” “朱富贵这是想耗死他?林风刚才打过一场,消耗不小吧?” “难说了…” 擂台上,林风似乎也显得有些急躁,剑法越发凌厉,甚至动用了法力,剑身上赤芒吞吐,威力大增。但朱富贵的金算盘上,也泛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防御反而更显坚固。 “铛!铛!铛!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被挡下,林风借力向后跃开两步,微微喘息,额头见汗。他盯着朱富贵,眼神闪烁,似乎在犹豫,在权衡。 朱富贵笑眯眯地看着他,好整以暇地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林师弟,要不…休息会儿?师兄我不急。” 林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缓缓举起黑铁剑,剑身平端,指向朱富贵。周身气息,开始缓缓攀升。 炼气四层的法力波动,不再掩饰,完全释放开来。比之前与张大山对战时,似乎更加凝实、浑厚了一些。 “哦?要动真格的了?”朱富贵眼睛眯得更细,笑容不变,但握紧金算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也开始真正重视起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风要发动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时—— 林风动了。 却不是冲向朱富贵。 他脚下《踏云步》全力施展,身形如一道青色轻烟,以比之前快出一大截的速度,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飘忽的弧线,绕着朱富贵疾走!同时,左手在袖中连续掐诀。 一颗火球,射向朱富贵脚下左侧地面。 又一颗火球,射向右侧。 第三颗,射向他身后。 “轰轰轰!” 三颗火球几乎同时炸开!气浪翻涌,火焰腾起,虽然威力不足以破开朱富贵的护体灵力,却成功扰乱了他周围的灵气,溅起的碎石尘土也短暂遮蔽了视线。 朱富贵下意识将金算盘舞得更密,护住全身,神识外放,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袭来的攻击。他修炼的功法防御虽强,但移动和攻击确是短板,此刻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但,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 那三颗火球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尽,朱富贵忽然觉得脚下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不是攻击的震动,而是…某种松动? 他脸色微变,猛地低头看向脚下。 只见自己双脚站立之处,那坚实无比的青金石地面,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很浅,但分布的范围,恰好是他双脚所立的区域。 “这是…土系法术?他什么时候?!”朱富贵心头一震。林风明明是火属性修士,怎会土系法术?而且,是何时将法术力量悄无声息渗入地下的?自己竟全然未觉! 就在他心神被脚下异状所夺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烟尘最浓处骤然突进!不是正面,也不是空中,而是紧贴着地面,几乎是贴着青金石滑行而至!是林风!他竟趁着火球爆炸的掩护和朱富贵注意力被脚下引开的瞬间,以这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和方式,突破了金算盘的防御圈! 黑铁剑上,赤芒凝聚成一点刺目的寒星,不带丝毫风声,无声无息,直刺朱富贵因转头看脚下而暴露出的、后腰命门穴侧方三寸之处——那是他功法运转时,灵力流经的一处相对薄弱的节点!是林风在之前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依靠强大神识和计算,一点点试探、分析出来的! 快!准!狠!且时机妙到巅毫! 朱富贵骇然失色,再想回防已来不及!他只能拼命催动护体灵力,在后腰处凝聚。 “噗!” 一声轻响,像是锥子刺破了坚韧的皮革。 黑铁剑的剑尖,刺入后腰半寸,便被浑厚的土系灵力死死卡住,再难寸进。但一缕锐利灼热的火行剑气,已顺着剑尖透入,狠狠撞在朱富贵的经脉节点上! “呃啊!” 朱富贵浑身剧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体内原本圆融如一的灵力,因这节点受创,骤然紊乱!他闷哼一声,踉跄前扑,手中金算盘“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整个人单膝跪倒,一手撑地,剧烈喘息,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一时竟提不起力气。 林风抽剑,后退,气息也略显急促。刚才那一系列操作,看似简单,实则对神识、法力、时机的掌控要求到了极致。尤其是最后那贴着地面的突进和精准一击,几乎耗去了他剩余法力的三成。土甲术的微弱运用,也让他经脉有些负荷。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呆了。从林风突然加速绕行,到火球扰敌,再到那诡异的地面裂痕吸引注意,最后是鬼魅般的贴地突袭、精准破防……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却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出乎意料,最终竟以这种近乎“取巧”的方式,击败了防御惊人的朱富贵! 这…这他妈是炼气四层能打出来的战斗? 朱富贵喘了几口气,勉强压下体内紊乱的灵力,抬起头,看向林风,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骇,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见鬼了的荒谬感。 “你…你怎么会……”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灵力节点,怎么能在攻击中悄无声息地用出土系法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就显得自己更蠢了。 “朱师兄,承让。”林风收剑,抱拳。他脸色也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佩服。”朱富贵终于吐出两个字,有些艰难地爬起来,捡起金算盘,深深看了林风一眼,转身跳下擂台,脚步还有些虚浮。 “三百零七号,胜!”执法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林风下台。这一次,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不仅仅是惊讶和忌惮,更添了许多探究和凝重。这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林风,竟然连胜三场,而且一场比一场赢得“诡异”,对手一个比一个强。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手段? 没人再把他当成侥幸。炼气四层的修为,或许在外门不算顶尖,但这份战斗意识、时机把握和层出不穷的手段,让人心悸。 林风走到一旁,取出一颗回气丹服下,闭目调息。刚才一战,消耗了近五成法力。清晰术的冷却,还有几个时辰。接下来还有比赛,必须抓紧恢复。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带着恶意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黏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丁鹏的方向,冰冷而贪婪。另一道…林风神识微动,捕捉到远处人群中,一个面生的青衣弟子,正冷冷盯着自己,那眼神,让他想起陈浩的表哥陈锋的传言。还有一道,更隐晦,来自高台方向…是那个背弓的女执事?她似乎对自己颇有兴趣。 “麻烦越来越多了。”林风心里暗叹,但并无畏惧。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被逼着走的,既然走了,就只能一直走下去,走到足够高,高到这些麻烦,再也够不着自己。 他缓缓运转功法,吸收丹药之力。丹田内,经过连番激战和消耗,《九转玄元功》炼化的法力,似乎更加凝实精纯了一丝。战斗,果然是修炼的催化剂。 远处,救治柳如雪的地方,那位女性执事似乎结束了初步治疗,将一瓶丹药交给柳如雪,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柳如雪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她接过丹药,低声谢过,目光,却再次遥遥投向林风这边。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复杂,只剩下一种平静的、深不见底的幽深。 然后,她转过身,在一位师姐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广场。 林风收回神识,不再关注。 阳光,渐渐爬升,变得有些灼人。广场上的气氛,在经历了柳如雪惨败、林风诡异获胜的插曲后,似乎变得更加躁动和不安。 大比,还在继续。更残酷的淘汰,还在后面。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七章 算尽连环,夜影浮动 丹药在腹中化开,温润的药力游走四肢百骸,像冬日里灌下的一口暖汤,熨帖着略显疲惫的经脉。但林风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却没能被完全抚平。朱富贵最后看他的眼神,那声“佩服”底下压着的惊悸与探究,台下几道如芒在背的恶意目光,还有柳如雪离去时那深不见底的平静……都像细小的砂砾,硌在意识的缝隙里。 他闭着眼,神识却如一张极细微的网,悄然铺开在身周三丈。不是为了探查什么,更像一种本能的自卫。演武场上声浪滚滚,欢呼、叹息、惊呼、金铁交鸣、法术爆裂……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他像一块礁石,任由这些声音的潮水冲刷而过,只捕捉那些与己相关的、或是可能带来危险的“杂音”。 “丁鹏那疯子,又赢了!一刀,就一刀!王师兄的盾跟纸糊的一样!” “炼气五层巅峰了吧?他那刀法邪性,听说跟魔道沾边……” “嘘!你不要命了?刘长老在呢!” “快看七号台!赵无忌!他的剑……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石刚也赢了,硬扛了三道雷符,一拳把对手砸下台,怪物啊……” 一个个名字,一场场胜负,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他脑中自动归位,拼凑出外门顶尖战力的轮廓。赵无忌的锐,石刚的蛮,丁鹏的邪,还有其他几个炼气五层,各有特色。自己这炼气四层巅峰,想挤进前十,甚至走得更远,单靠《九转玄石功》的精纯和那点战斗急智,够么?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储物袋粗糙的表面。寒水剑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三次,最多三次。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有那半张血遁符,那是最后的退路,非生死关头不能用。 清晰术的冷却,像悬在心里的一个倒计时沙漏,无声流动。今天剩下的战斗,得精打细算。 “第四轮对阵,公布!” 光幕变幻。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林风抬眼。自己的号牌微微发烫,显示对手:十九号。 十九号……他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人。 那是个女修。穿着外门最常见的灰色弟子服,身材纤细,个子不高,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玉牌,侧脸线条柔和,甚至有些怯生生的味道。炼气四层,气息比朱富贵还要弱上几分,波动有些虚浮,像是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 很弱的样子。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但林风没有松懈。有了朱富贵的前车之鉴,他不会再轻易以表象度人。而且,这女修给他的感觉有点……怪。具体哪里怪,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明明站在喧嚣的人群里,却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膜,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不是高傲的隔离,而是一种……空洞的疏离。 “六号擂台,第三场,三百零七号,对,十九号。” 两人上台。 女修抬起头。她容貌顶多算清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大,瞳仁颜色偏淡,看人的时候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她手里握着一柄纤细的柳叶刀,刀身泛着青蒙蒙的光,品质似乎很一般。 “外、外门,韩小月。”她声如蚊蚋,说完就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 台下响起几声善意的轻笑,也有人摇头。这姑娘,一看就是没经过什么阵仗的,怕是运气好混到这一轮,到此为止了。 “林风。韩师姐,请。”林风抱拳,黑铁剑出鞘,摆出守势。他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出的怯懦而抢攻,反而更加谨慎。事出反常必有妖,在这外门大比杀到第四轮的,没一个是真绵羊。 “我、我……”韩小月似乎更紧张了,握着柳叶刀的手都在抖。她咬了咬嘴唇,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呀的一声轻喝,举刀冲向林风。脚步虚浮,刀法更是毫无章法,直来直去,破绽百出。 林风眉头微蹙。这……太假了。即便是真的怯战,到了台上,求生的本能也会让人爆发出点狠劲,绝不会是这种孩童打架般的架势。 他侧身,轻松避过这毫无力道的一刀,剑身顺势在对方刀背上轻轻一磕。 “铛!” 韩小月惊呼一声,柳叶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跌出几步,才勉强站稳,脸涨得通红,眼眶都似乎有些湿了,看着林风,又害怕又委屈的样子。 “我、我打不过你……我认输行不行?”她带着哭腔问。 台下嘘声四起。 “搞什么啊!这就认输?” “浪费老子时间!还以为有看头!” “这韩小月怎么混到第四轮的?靠运气?” “裁判!这算消极比赛吧?” 擂台边的执法弟子也皱起眉头,沉声道:“比试尚未结束,岂可轻言认输?继续!” 韩小月瑟缩了一下,眼看又要哭出来,但还是举起刀,胡乱地朝林风挥舞,毫无威胁。 林风心中的警惕却已升至顶点。太刻意了。刻意示弱,刻意卖破绽,刻意激怒对手或引诱对手轻敌冒进……这是另一种“陷阱”。对付朱富贵那种稳守的,要出奇。对付这种看似极弱的,更要小心“奇”中之“奇”。 他依旧不紧不慢,脚下踏云步展开,身形飘忽,避开对方杂乱无章的攻击,偶尔用剑格挡一下,力道控制得极轻。他在观察,用眼睛,用神识,观察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的细微变化,灵力在经脉中最隐晦的流动。 十招过去了。二十招过去了。 林风依旧在“游斗”,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好几次似乎能轻易击中对方,却都“恰好”被对方歪歪扭扭地躲过,或者“勉强”格开。台下观众已经开始不耐烦,喝倒彩的都有。 韩小月额角渗出细汗,呼吸也急促了些,脸上那怯懦委屈的表情,似乎有点绷不住了,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就是现在! 当韩小月再一次“手忙脚乱”地挥刀格挡,因用力过猛而导致中门微微敞开的刹那—— 林风动了。却不是攻击那个明显的破绽。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疾冲,却不是冲向韩小月,而是冲向她左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同时,左手在袖中早已掐好的法诀瞬间完成,向前方地面虚按! “土陷术!” 韩小月左前方三尺处的地面,青金石虽未被直接破坏,但表面一层灵气结构被短暂扰乱,变得极为湿滑泥泞!这本是低阶的困敌法术,在此刻用出,诡异无比。 而也就在林风冲向那片“空地”的同时,韩小月眼中那抹焦躁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她一直虚浮的脚步骤然变得鬼魅般灵动,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以比之前快出数倍的速度,向右侧急闪!那看似胡乱挥舞的柳叶刀,划出一道凄艳诡异的青色弧线,无声无息,却快得只剩下淡淡的残影,直削林风因“前冲”而露出的后颈!那刀锋上蕴含的灵力,阴寒刺骨,哪里还有半分虚浮?!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之前的全部示弱、破绽,都是为了引诱对手贪功冒进,然后以这鬼魅般的速度和刁钻狠辣的一击,逆转胜负!她修炼的,分明是某种极其擅长隐匿和爆发刺杀之道的功法! 台下惊呼尚未出口—— 林风前冲的身形,却在脚尖即将踏上那片湿滑地面的前一刻,硬生生顿住!不是止步,而是违反常理地,以左脚为轴,整个人如同陀螺般,向右侧——也就是韩小月真正闪避和攻击的方向——猛地拧转过来!他之前的前冲,竟是虚晃!真正的发力点和注意力,一直都在右侧! 黑铁剑随着他拧身回转之势,由下而上,斜撩而起!剑身之上,赤红光芒吞吐,不再是试探的点点寒星,而是一道凝练灼热的扇形光弧! “惊雷剑诀——回风拂柳!” “铛!!!!!” 刺耳到极点的爆鸣炸响!青色刀光与赤红剑弧狠狠撞在一起! 韩小月脸上的冰冷和锐利瞬间被惊骇取代!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不仅看穿了她的全部伪装,而且预判了她真正的攻击路线和时机!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撞上的不是毫无防备的后背,而是蓄势已久的反击! 刀剑相交的巨力传来,韩小月只觉虎口崩裂,一股灼热狂暴的剑气顺着刀身侵入经脉,她闷哼一声,娇躯剧震,向后倒飞出去,手中那柄柳叶刀更是脱手飞出,在空中断成两截! 林风也后退一步,气血微微翻腾。对方那一击的狠辣和速度,超出预料,若非他早有防备,且《九转石元功》的法力足够精纯凝练,这一下未必能轻易接下。 韩小月摔在擂台边缘,又吐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灰色的衣襟。她抬起头,看着林风,那双淡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怯懦、委屈或者冰冷,只剩下一种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的伪装,她的杀招,她精心布置的一切,在对方眼中,似乎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你……你怎么……”她喃喃道,声音干涩。 “你的呼吸,在你假装慌乱时,第三息和第七息总会不自觉地延长一丝。你的眼神,在卖破绽时,总会不由自主地瞟向你真正想引导我去的方向。”林风收剑,平静地看着她,“还有,你的灵力,表面虚浮,内里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像是许多细丝拧在一起的凝练感,运转路线也和我们常见的功法不太一样。破绽太多了。” 韩小月怔住,脸色煞白。她自诩隐匿刺杀之术已得几分真传,在同阶中从未被人如此轻易彻底地看穿过。对方说的这些细节,有些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这反转,比刚才对朱富贵那一场还要诡异!那个看起来怯懦得像只兔子、随时会认输的韩小月,竟然藏着如此鬼魅狠辣的身手和心机?而那个林风,竟然从一开始就将计就计,把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他妈……这两个炼气四层,打的是心机战吧?比那些炼气五层硬碰硬还让人头皮发麻! “三百零七号,胜!”执法弟子宣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叹和一丝复杂。这林风,不仅实力强,这心眼,也多得跟筛子似的。 林风对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韩小月点了点头,下台。经过这一场,他不仅赢了,更重要的是,他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神识强度和对细节的观察捕捉能力,在同阶中恐怕是独一档的存在。这或许是两世灵魂叠加,或许是《九转石元功》的附带效果,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巨大优势。 刚走下擂台,一道传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声音清冷,是女声: “小子,心眼不少。结束后,到‘听竹轩’来一趟。” 林风心头微凛。听竹轩?那是内门某位长老的居所?这声音……他抬眼,望向高台。那位背负长弓、一身劲装的女执事,正目光平淡地看向场中其他擂台,仿佛刚才的传音与她无关。 是她。她找自己做什么?因为看出了什么?还是…… 林风按下疑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管是什么,一位内门执事,筑基期修士的召见,他现在没资格拒绝。只能见机行事。 他继续调息,恢复法力。连战四场,虽有回气丹补充,但精神上的紧绷和算计,消耗同样不小。清晰术的冷却,终于快要结束了。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四轮比赛陆续结束。六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能留到现在的,无一庸手。最低也是炼气四层中的佼佼者,炼气五层也有十余人。 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肃杀。之前的喧哗少了许多,每个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调整状态,观察潜在的对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风注意到,丁鹏在另一侧,正闭目养神,那对暗红弯刀横放在膝上,刀身隐隐有血光流动,引得周围弟子下意识远离他数丈。赵无忌依旧抱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带着睥睨之色。石刚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油腻的兽腿,大口啃着,浑然不觉旁人目光。 高台上,刘长老忽然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第五轮,亦是今日最后一轮。决出前四十名。明日,进行前十争夺。” “此轮过后,余者皆可获得宗门奖励。前十者,另有重赏。” “现在,抽签。” 最后一轮了。林风深吸一口气,走向石台。伸手入箱,摸出一块玉牌。 二百二十一。 他看向光幕。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对手。 五号擂台,第一场:三百零七号,对,二百二十一号。 对手是…… 林风目光移动,落在不远处一个身影上。那是个身材高瘦、面色蜡黄的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背上背着一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用灰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状物件。他独自站着,微微佝偻着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对周围的喧嚣漠不关心。气息……林风神识扫过,心头一震。 炼气五层!而且是那种气息极为内敛、近乎枯寂的炼气五层,若不仔细探查,几乎会误以为是炼气四层巅峰。更让林风在意的是,对方背上那灰布包裹的东西,隐隐散发出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神识都感到轻微刺痛的锋锐之意。 剑修?而且是极为不凡的剑修。 “外门,枯木崖,李枯木。”旁边有弟子低声惊呼,“他竟然也来了!不是说他在后山闭关,冲击炼气六层吗?” “李枯木?那个三年前入门,一直籍籍无名,去年却一剑败了当时外门第三的‘狂刀’刘猛的那个怪人?” “是他!他修炼的功法据说很怪,进境极慢,但同阶法力之精纯深厚,堪称恐怖!而且极少出手,出手便是绝杀!” “林风这下麻烦了……刚过易折,连胜四场,到底还是碰上了真正的硬茬子。” 枯木崖,李枯木。 林风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炼气五层,专精于剑,法力精纯深厚,性格孤僻,一击必杀。棘手程度,恐怕更在丁鹏之上。丁鹏的刀邪,但狂猛外露。这李枯木,却像一口藏在深鞘中的古剑,不出则已,出则天地皆寂。 “第五轮,开始!” 各擂台执法弟子高声宣布。 林风迈步,走向五号擂台。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有同情,也有像丁鹏那样,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期待——期待他败,甚至期待他死。 李枯木也缓缓抬起头,迈步上台。他的动作很慢,一步一步,踏在青金石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他走到擂台另一边,与林风相对而立,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林风。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白泛着不健康的黄,瞳孔颜色极深,近乎纯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战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万物凋零般的枯寂。被他看着,林风竟觉得周围的喧嚣瞬间远去,连擂台下的议论声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片空旷死寂的荒野。 好强的“势”!还未动手,仅凭眼神和气场,就已经在无形中影响对手的心神。 “林风。”林风抱拳,压下心头那丝不适。黑铁剑缓缓出鞘,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炼气四层巅峰的气息完全释放开来,赤红的灵力在体表隐隐流转,对抗着对方那无处不在的枯寂剑意。 李枯木没有说话。他只是慢慢抬起手,解下了背上那灰布包裹。动作一丝不苟,慢得让人心焦。灰布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的事物。 不是预想中的宝剑。 而是一柄……木剑。 剑长四尺,通体黝黑,非金非铁,看起来就是一段被雷劈过、又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焦木。没有剑锋,没有剑镡,甚至没有像样的剑柄,只是一段略细,便于抓握。木剑表面,布满了细密扭曲的天然纹路,像是干涸大地上的裂痕。 一柄焦木剑。 但就在这柄木剑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剑鸣,扩散开来。擂台周围十丈内,所有弟子腰间的长剑、刀、乃至其他金属法器,都齐齐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鸣!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刘长老,倏然睁眼,目光如电,射向那柄焦木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身旁的儒衫执事和背弓女执事,也同时动容。 “这是……剑意雏形?!”儒衫执事低呼。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枯寂剑意’……”女执事目光凝重,“此子,竟在炼气期便触摸到了剑意门槛?虽只是雏形,也堪称妖孽了。” 擂台之上,林风首当其冲。在那声灵魂剑鸣响起的瞬间,他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变得沉重粘稠,无处不在的枯寂之意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体内勃勃的生机、流转的灵力,乃至战斗的意志,都彻底冻结、湮灭!手中黑铁剑上的赤红灵光,竟不由自主地黯淡了三分! 剑意!这就是剑意之威?!哪怕只是雏形,也完全不是普通法术和武技能比拟的!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力量! 李枯木手握焦木剑,剑尖斜指地面。他依旧面无表情,看着林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枯木摩擦: “你,不错。可惜,要止步于此了。” 话音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鬼魅难测的身法。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然后,将手中的焦木剑,向前轻轻一递。 动作朴素,甚至有些笨拙,像一个孩童在学着刺剑。 但就在这一剑递出的瞬间—— 林风眼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柄缓缓刺来的、黝黑的焦木剑。剑尖在他瞳孔中不断放大,周围的空气、声音、光影,乃至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凝滞。一股大恐怖、大寂灭的意境,将他彻底锁定、笼罩! 避不开!挡不住!这是林风最直接的直觉。这一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神”,他的“意”!除非能在“意”的层面与之抗衡,否则任何身法、任何防御法术,在这一剑面前,都形同虚设! 枯寂剑意,夺人生机,寂灭神魂! 要死了吗? 不! 在极致的死亡压迫下,林风两世灵魂叠加所铸就的坚韧意志,轰然爆发!丹田内,《九转石元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炽热精纯的火行灵力如火山喷发,强行冲开枯寂剑意的压制!他眼中赤芒爆闪,不退反进,迎着那仿佛能刺穿灵魂的一剑,将全身精、气、神,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黑铁剑! 不能退!一退,便是意溃,神消,身死道消! 唯有以攻对攻,以意破意!哪怕他的“意”尚不成形,但《九转石元功》赋予他的,是焚尽八荒、不屈不挠的炽热与刚烈! “嗬——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出!林风双手握剑,将黑铁剑高举过头,然后,带着一往无前、焚灭一切的决绝,向着前方,向着那柄焦木剑,向着那片笼罩而来的无尽枯寂,狠狠劈下!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倾尽一切的一劈! “惊雷剑诀——玉石俱焚!” 赤红的剑光,在这一刻凝练到极致,化作一道笔直燃烧的火焰之线,劈开凝滞的空气,劈开无形的枯寂,带着林风全部的意志、全部的法力、全部的不甘,与那柄缓缓递来的焦木剑,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雪堆。 赤红的火焰之线与黝黑的枯寂剑尖,无声无息地碰撞、湮灭、交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擂台上下,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瞪大到极限,看着那定格的一幕。 下一刻—— “轰!!!!!!” 无法形容的恐怖气劲,以两剑相交处为中心,轰然爆发!赤红与灰黑混杂的狂暴灵力乱流,如同失控的巨龙,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擂台边缘的淡蓝防护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不好!”高台上,刘长老脸色一变,袖袍一挥,一道凝实的金光后发先至,注入那即将破碎的防护光幕,才堪堪将其稳住。 而擂台之上—— “噗!” “噗!” 林风和李枯木,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破布袋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刚刚稳定下来的防护光幕上,又被弹回,摔在擂台地面。 林风手中的黑铁剑,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凡铁碎片。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鲜血不断溢出,面色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体内经脉火烧火燎般剧痛,灵力几乎涓滴不剩。最后那一击,抽空了他的一切,甚至连清晰术都来不及动用,完全是凭借意志和《九转石元功》的强横硬抗了下来。 李枯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以焦木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那柄黝黑的焦木剑上,赫然多了一道浅浅的、焦黑的斩痕。他蜡黄的脸上涌起一抹异样的红晕,又迅速褪去,变得更加枯槁。他看着手中焦木剑上的斩痕,又抬头看向远处倒地不起的林风,那双枯寂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震惊,以及一丝……难以理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炼气四层,如何能爆发出如此决绝、如此炽烈的意志和力量,竟然正面撼动了他的枯寂剑意雏形,甚至在他的本命木剑上留下了痕迹!这简直违背常理!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两败俱伤的一击震撼得失去了言语。 良久,执法弟子才回过神来,声音干涩地宣布: “五号擂台,第一场……平局。双方皆丧失再战之力,按规则,同时晋级下一轮。” 平局?同时晋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 “平局?!这……” “太恐怖了!那一剑……我感觉灵魂都要被冻僵了!” “林风那最后一劈……那是人能斩出来的一剑?他不要命了?!” “两人都废了吧?明天还能打吗?” “李枯木的剑意……林风竟然扛住了,还反击了……” 高台上,三位筑基修士也是神色各异。 刘长老看着台下两个昏迷/重伤的弟子,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儒衫执事摇头叹息:“可惜,可惜。林风此子,意志之坚,爆发之强,实属罕见。只是修为终究差了一线,又硬撼剑意,经脉丹田恐怕受损不轻。明日……悬了。” 背弓女执事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被同门扶下擂台的林风,眼中若有所思,然后,她嘴唇微动,似乎又对某人传音了一句。 林风在被人搀扶起来时,已经近乎昏迷。最后那一击的反噬远超想象,他能感觉到经脉多处受损,丹田也隐隐作痛。但就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听到了那个清冷的传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三个字: “戌时,来。” 然后,他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夜,深沉。 外门弟子聚居区,一间临时安排的、比之前木屋好上不少的精舍内。 林风缓缓睁开眼睛。剧痛瞬间从全身各处袭来,尤其是经脉和丹田,像被无数细针攒刺,又像是被烙铁熨过。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醒了?”一个平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精舍桌旁,坐着一个人。黑袍,黑面,正是白日高台上那位戒律堂刘长老。他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轮廓。 “弟子林风,拜见刘长老。”林风想撑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躺着吧。”刘长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那目光并无多少温度,却也看不出恶意,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你可知,你经脉受损三成,丹田有暗伤,若不及时救治调理,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受损,筑基无望。” 林风心中一沉。这么严重? “弟子……知晓。”他低声道。 “知晓还敢如此拼命?”刘长老语气依旧平淡,“为了一个前十的名次?值得?” 林风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不知值不值得。只是当时,别无选择。” 这是实话。面对李枯木那锁定神魂的一剑,退就是死,拼命尚有一线生机。 刘长老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抛过来一个小玉瓶。 “里面有三颗‘续脉丹’,足以稳住你的伤势,保你修为不退。至于丹田暗伤,需‘培元丹’慢慢调理,或更高阶的丹药。” 林风接过玉瓶,愣住了。续脉丹,二品丹药,价值不菲,刘长老为何…… “不必多想。”刘长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你今日表现,宗门看见了。能以炼气四层修为,硬撼剑意雏形而不死,有培养的价值。这丹药,算是投资。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宗门投资,是期望回报的。明日之战,你即便无法取胜,也需拿出相应的表现。另外,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深究,也不必再提。明白么?” 林风心中一凛。刘长老这话,意味深长。“有些事”……是指陈浩三人的消失?还是丁鹏背后的算计?他是在警告自己,同时也是在……维稳?或者说,宗门高层对下面弟子的某些争斗,只要不闹大,不出格,他们是默许,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因为能“养蛊”般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弟子明白。”林风垂下眼帘,握紧了手中的玉瓶。丹药是好处,也是枷锁。 “明白就好。”刘长老站起身,“戌时将至,有人要见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精舍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风看着手中的玉瓶,又感受着体内火烧火燎的痛楚,眼神复杂。他倒出一颗续脉丹,丹药呈淡金色,有奇异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药香。没有犹豫,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立刻化作一股清凉温和却异常坚韧的药力,如同无数冰凉细丝,游向受损的经脉,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那些裂痕和淤塞。剧痛稍减。 他挣扎着盘膝坐好,开始运转《九转石元功》,引导药力。功法一运转,丹田的隐痛更加明显,但确实如刘长老所说,修为根基未损,只是需要时间调理。 清晰术的冷却,早已结束。但他没有动用。这是保命底牌,现在用了,明天就少一张王牌。续脉丹的药力,加上功法自行调理,应该能让自己恢复部分战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星子稀疏。 戌时到了。 林风睁开眼,伤势稳住了三成,能动用约莫全盛时期三成的法力,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和一定的自保之力。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推门而出。 夜色中的玄天宗外门,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灯火,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鸣叫。山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气息。 听竹轩在哪儿?林风回忆着宗门地图,朝着内门方向的山腰走去。那里是内门弟子和执事居住的区域,灵气更为浓郁,寻常外门弟子不得随意踏入。 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茂密的紫竹林,竹林深处,隐约看到一点昏黄的灯光。走近了,是一座清雅的竹制小轩,临着一条潺潺溪流而建。轩内透出灯光,映出窗纸上一道挺拔的身影。 林风走到轩前,还未开口,竹门无声开启。 “进来。”清冷的女声从内传出。 林风迈步而入。 轩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弓,还有几支箭。背弓的女执事,此刻已换下劲装,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色常服,坐在桌后,手中拿着一卷玉简,正低头看着。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轮廓分明,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英气。 她没抬头,只是淡淡道:“坐。” 林风在下首一张竹凳上坐下,静候。 女执事放下玉简,抬眼看向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淬了寒星,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 “我叫秦红玉,内门执事,兼掌‘猎妖堂’。”她开门见山,“今日找你,有三件事。” “第一,你与李枯木一战,最后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林风一怔,没想到她先问这个,如实回答:“是弟子家传功法附带的剑诀,名为‘惊雷剑诀’,最后一式,弟子情急之下胡乱催发,并无固定名称。” 玉石俱焚什么的,是他心里想的,自然不能说。 “惊雷剑诀……”秦红玉微微颔首,“刚猛有余,变化不足,但立意不错。你能在绝境中将其催发至那般地步,可见悟性尚可,意志也够坚韧。” 她话锋一转:“第二,你的真实修为,是炼气四层巅峰。但你的法力精纯度,远超同阶,甚至不逊于一些根基浅薄的炼气五层。修炼的,不是《玄天炼气诀》吧?” 林风心头一紧,知道瞒不过筑基修士的法眼,点头道:“是弟子家中遗存的一门残缺功法,名为《九转石元功》。” “九转……石元功?”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没听过这门功法,但也没深究,“功法是你的机缘,宗门不过问。但你需知,修炼此类偏门功法,前期或可逞强,但若无后续,筑基艰难。”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秦红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盯着林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可愿入我‘猎妖堂’?” 第八章 猎妖之约,暗夜杀机 “猎妖堂?” 林风愣了一下。这名字他听过,是玄天宗内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不像炼丹、炼器、制符等堂口各有传承,猎妖堂更像是宗门的一把对外刀锋,专门处理宗门势力范围内出现的妖兽祸乱,探索险地,剿灭敌对势力,有时也接一些宗门发布或外界委托的、风险高但报酬也丰厚的“脏活”。能进猎妖堂的,无一不是战力强横、经验丰富且心性果决之辈,陨落率也高得吓人。但同时,猎妖堂的资源倾斜和实战机会,也远非普通内门弟子可比,是快速积累战功、兑换珍稀资源的捷径。 秦红玉,掌猎妖堂,筑基期修士,以弓法凌厉、杀伐果断闻名。 她找自己,竟是为此? “不错。”秦红玉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竹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今日观你数战,虽修为尚浅,然临敌机变,果决狠辣,于绝境中尤能搏命一击,心性颇有我猎妖堂之风。更重要的是——” 她目光如电,再次射向林风:“你神识不弱,且对细节捕捉、战局算计,颇有独到之处。猎妖,非是擂台比武,很多时候,生死一瞬,靠的不仅是修为法术,更是对环境的利用、对时机的把握、对妖兽习性弱点的洞察。你,有这方面的潜质。” 林风沉默。秦红玉的眼光很毒,几乎看穿了他最大的依仗之一——两世为人和强大神识带来的、超越同阶的战斗意识和计算能力。进入猎妖堂,确实能最大限度发挥这方面的优势,在生死搏杀中快速成长,获取资源。但风险也极大,随时可能丧命于妖兽之口,或某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中。 “秦师叔厚爱,弟子惶恐。”林风斟酌着语句,“只是弟子修为低微,如今又身负重伤,恐难当重任。且外门大比尚未结束……” “大比之后,你必入内门,此点毋庸置疑。”秦红玉打断他,语气笃定,“刘老头给你续脉丹,便是表明宗门态度。至于伤势,猎妖堂不缺疗伤丹药。我给你这个机会,是看你心性与潜力,非看你当前战力。入我猎妖堂,也需通过考核,非是儿戏。你若能通过,便是我猎妖堂预备队员,享内门弟子待遇,且有额外战功配额。通不过,自回你的内门,猎妖堂与你无关。”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今日我既开口,你便已入了某些人的眼。猎妖堂虽有风险,却也是一层庇护。有些人,有些事,在宗门内或许要讲规矩,但出了宗门,到了妖兽横行、遗迹险地之中……”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丁鹏,以及他背后可能的人,不会因为大比结束就罢手。入了猎妖堂,至少在明面上,这些人要动他,就得掂量掂量猎妖堂的份量。而且,在猎妖堂的框架下,他若“合理”地反杀某些人,宗门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站队。 林风脑中念头飞转。利弊清晰。猎妖堂是险路,也是快车道。更重要的是,秦红玉说得对,这确实是一层护身符。自己身怀清晰术的秘密,需要快速变强,也需要一个相对“自由”、能合理获取大量资源的平台。猎妖堂,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危险……修仙之路,何处不危险?在宗门内,就绝对安全么?陈浩三人的尸体,恐怕还没凉透。 “弟子愿意一试。”林风不再犹豫,起身,抱拳行礼。 “好。”秦红玉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但眼神依旧锐利,“大比结束三日后,辰时,来猎妖堂报到,参加入堂考核。考核内容,到时自知。通过,便是自己人。通不过,今日之言,作废。” “弟子明白。” “嗯。”秦红玉摆摆手,“你伤势不轻,回去好生调养,莫要误了明日大比。即便不能争胜,也需让更多人看到你的价值。在修仙界,有时候,展现价值比隐藏实力更重要。” “谢师叔指点。”林风再次行礼,退出听竹轩。 竹门在身后无声关闭。林风站在紫竹林边,夜风拂过,带着竹叶沙沙的响声和溪流的潺潺水声。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让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猎妖堂……这一步,不知是福是祸。 但路,总归是向前走了。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外门精舍区走去。脚步有些虚浮,经脉的隐痛依旧,但续脉丹的药力在持续发挥作用,清凉感丝丝缕缕渗透,比来时好了不少。 刚走出紫竹林范围,踏上通往山下的青石小径,林风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月色被云层遮掩,星光稀疏,那人又恰好站在一株古松的浓重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略显高瘦的轮廓。但一股阴冷、粘湿、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蛇,已经缠绕上来。 丁鹏。 他没有带那对标志性的暗红弯刀,只是抱着手臂,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 “林师弟,这么晚了,从内门方向下来?”丁鹏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的戏谑,“是去拜会哪位师长?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林风停下脚步,体内仅存的三成法力悄然流转,神识高度集中,扫视着周围。只有丁鹏一人。但他不敢大意,此人阴险狡诈,说不定有埋伏。 “丁师兄不也在此赏月?”林风平静道,手已按在腰间储物袋上。黑铁剑已碎,但他还有那柄破损的寒水剑,以及几张符箓。 “赏月?呵。”丁鹏低笑一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亮他半张脸,那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残忍。“我是专门在此等你。有些话,白天人多眼杂,不好说。” “丁师兄请讲。”林风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柳如雪那个贱人,不识抬举,自讨苦吃。”丁鹏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擂台上的那一幕,“而你,林风,你比她更不识抬举。不仅捡了她给的便宜,还三番两次坏我好事。青雾谷是,今天擂台上,也是。” 他慢慢走近,在距离林风三丈处停下。这个距离,对炼气期修士而言,已是极其危险的攻击范围。 “陈浩那三个废物,是你杀的吧?”丁鹏忽然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虽然你处理得很干净,但有些痕迹,瞒不过有心人。比如,陈浩储物袋里那瓶我特制的‘引妖香’,味道很特别,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丝……而现在,那味道,似乎在你身上残留了一点点?” 林风心中一凛。引妖香?陈浩储物袋里东西杂乱,他并未一一仔细辨别,难道真有这种东西?还是丁鹏在诈他? “丁师兄说笑了,陈浩师兄失踪,弟子也深感遗憾,但此事与弟子无关。”林风面不改色。 “无关?哈哈!”丁鹏嗤笑,“有没有关,你知我知。不过没关系,死人不会辩解。刘长老看重你,秦红玉那女人似乎也对你有兴趣,但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有些地方,有些人,规矩管不到。” 他眼中杀意暴涨:“比如,明天的大比擂台。又比如,某些宗门外的‘意外’。林风,你猜,如果你明天在擂台上,突然旧伤复发,或者法力失控,不小心……死了,会怎么样?或者,你侥幸活过明天,过几天接了某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外出,却‘不幸’遭遇强大妖兽,尸骨无存,又会怎么样?”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林风眼神冰冷下来:“丁师兄这是在威胁同门?” “威胁?不,是忠告。”丁鹏笑容愈发狰狞,“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把从柳如雪那里得到的黑玉莲子,还有你今天从朱富贵、韩小月,还有陈浩他们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乖乖交出来。然后,自废修为,滚出玄天宗。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狗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柔,却更显森寒:“否则,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很痛苦。而且,绝对不会有人追究到我头上。相信我,我有这个能力。” 夜风似乎都停滞了。虫豸的鸣叫也消失了。小径上,只有两人无声的对峙。 林风看着丁鹏,看着他那张写满残忍和自负的脸。体内那股因为伤势和虚弱而被压抑的暴戾,以及前世今生积攒的、对命运不公的怒意,在这一刻,被对方赤裸的恶意彻底点燃。 交东西?自废修为?滚? 呵。 他忽然也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一种近乎平淡的、带着点荒谬意味的笑。 “丁鹏。”他第一次直呼其名,“你知道吗,你很像一种东西。” 丁鹏眉头一皱。 “你很像一条疯狗。”林风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见人就吠,以为露出獠牙就能吓住所有人。逮着块骨头,就死死咬住不放,哪怕那骨头可能崩碎你满口牙。你觉得你背后有人,有算计,就能为所欲为?” 他摇了摇头,向前踏出一步。虽然伤势沉重,步履虚浮,但这一步踏出,一股决绝惨烈的气息,却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仿佛白日擂台上那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意志,再度苏醒。 “但我不是骨头。”林风盯着丁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火。你咬我,我就烧烂你的嘴。你扑我,我就焚尽你的皮肉骨头。想让我死?可以。拿你的命,来换。” 月光破开云层,清辉洒落,照亮林风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簇冰冷燃烧的火焰。 丁鹏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蔑视、被当成死物般的冰冷怒意。这小子,明明重伤垂死,明明修为低他一整个境界,哪来的底气?哪来的这种眼神?! “好!好!好!”丁鹏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明天擂台上,我等着你!希望你别像柳如雪那个贱人一样,输得太难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但那阴冷怨毒的杀意,却如同跗骨之蛆,久久萦绕不散。 林风站在原地,直到丁鹏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刺出深深的印痕。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准备拼命了。哪怕动用清晰术,哪怕暴露寒水剑,哪怕同归于尽。他受够了。受够了隐忍,受够了算计,受够了这种被人当成猎物般肆意威胁的感觉。 修仙,修的是自在,是超脱。不是当缩头乌龟! “明天……擂台上么……”林风喃喃自语,眼中火焰不熄,反而更烈。他转身,继续朝精舍走去,脚步依旧虚浮,但脊梁,挺得笔直。 回到精舍,关好门,启动自带的简单隔音预警禁制。林风没有立刻打坐疗伤,而是坐在榻上,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灵石、丹药、符箓、材料、几件法器……还有那柄破损的寒水剑,半张血遁符。 他将东西分门别类。疗伤丹药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攻击符箓(火球符、冰锥符)单独一叠。防御符箓(金光符)另一叠。神行符也备好。寒水剑横放膝前。 然后,他拿起那瓶续脉丹,又倒出一颗服下。清凉药力化开,配合之前残留的药力,加速修复经脉。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九转石元功》。这一次,不仅仅是疗伤,更是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明日可能遇到的战斗。 对手可能是任何人。赵无忌的迅疾之剑,石刚的蛮横之躯,或者其他炼气五层高手。但最大的可能,也是他最期待的对手——丁鹏。 丁鹏的刀,邪、快、狠,带有扰人心神的鬼啸之音,功法属性阴寒锋锐。自己的优势在于法力精纯,神识强大,战斗意识强,有清晰术作为底牌,还有一柄只能用三次、但威力绝伦的寒水剑,以及各种符箓辅助。劣势是伤势未愈,修为低一小境界,且对方手段阴毒,可能有未知的后手。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施展邪功、扰乱心神的机会。”林风思索,“最好能近身。他的刀法适合中距离搏杀,近身缠斗,我的《踏云步》和算计或许能创造机会。寒水剑,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争取一击重创甚至毙敌。清晰术,用在法力将尽或需要爆发时……” 他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模拟着攻防转换,计算着法力消耗,寻找着丁鹏刀法、身法、乃至那鬼啸音攻中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破绽。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脑海中构建一场生死搏杀的模型。 时间在无声的推演中流逝。窗外,天色由深沉的黑,渐渐转为一种沉郁的墨蓝,东方天际,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一夜未眠。 当晨光再次刺破山雾,洒向演武广场时,林风睁开了眼睛。 眸中血丝隐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锋,沉静如古井寒潭。一夜推演,伤势在丹药和功法作用下恢复了约四成,能动用全盛时期五成左右的法力。精神因高度集中而略显疲惫,但战意,却已攀升至顶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隐痛的身体,将东西收好。寒水剑悬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符箓分门别类藏在袖中、怀中。最后,他对着房中简陋的铜镜,整理了一下衣襟,将略显散乱的发丝束好。 镜中少年,青衫磊落,眉眼间还残留着些许稚气,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沉稳与决绝,却让他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或紧张或兴奋的外门弟子,截然不同。 推门而出。 山道上,前往演武广场的弟子依旧络绎不绝,但人数比昨日少了许多,能留到今天的,已不足八十人。气氛也截然不同,少了喧嚣浮躁,多了凝重肃杀。彼此相遇,点头示意者少,互相审视、暗自衡量者多。前十名额,宗门重赏,内门青睐,就在今日。没有人会再留手。 林风随着人流,再次踏入演武广场。 广场上,十座擂台依旧,但高台上的座位,比昨日多了一些。除了刘长老、秦红玉、儒衫执事三人,还多了几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内门长老或执事,显然都是来为各自堂口挑选人才的。柳如雪也在台下人群中,脸色依旧苍白,但已能独自站立,她看到林风,远远地,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林风亦点头回应,目光便投向抽签石台。 今日只有一轮,决出前十。但抽签方式似乎变了。石台上不再是大玉箱,而是漂浮着四十枚颜色各异的玉牌,分赤、橙、黄、绿、青、蓝、紫、黑八色,每色五枚。 “今日前十争夺战,规则有变。”刘长老的声音响起,压下所有议论,“四十人,抽签分为八组,每组五人。同组内循环对战,胜得两分,平一分,负零分。每组积分最高者,晋级前十。若积分相同,则加赛一场。” “现在,抽签!” 组内循环?林风心头一沉。这意味着,每个人至少要打四场!对他的伤势和法力续航,是巨大的考验。但也意味着,只要策略得当,未必需要死磕最强的对手,可以通过计算积分出线。 他上前,随意摄取了一枚漂浮的玉牌。 入手温凉。是黑色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数字:四。反面则是一片空白,等待记录战绩。 黑组,四号。 他抬头看向空中展开的巨大光幕,上面已显示出分组情况。黑组五人:黑一号,石刚。黑二号,周明(炼气四层,符修)。黑三号,吴用(炼气四层,阵修)。黑四号,林风。黑五号……丁鹏。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林风眼神骤然一凝。 丁鹏。果然。 同组有石刚这个炼气五层的体修猛人,还有丁鹏这个生死大敌。周明和吴用,一符一阵,也绝非易与之辈。这签运,可谓差到极点。 他目光扫向台下。不远处,丁鹏也正看着他,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做出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兴奋。石刚则抱着手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同组几人,目光在林风和丁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笑了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周明是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正低头擦拭着几张符箓,神色专注。吴用则是个瘦小精悍的汉子,手指间把玩着几面小巧的阵旗,眼神灵动,不断观察着同组对手和擂台环境。 “第一轮,开始!各组分擂台同时进行!” 随着刘长老一声令下,八座擂台上,同时有弟子登台。 林风走向属于黑组的三号擂台。按照排序,第一场:黑一号石刚,对黑五号丁鹏。 这开局,就是火星撞地球! 擂台上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炼气五层体修猛人对阵炼气五层邪刀煞星,这绝对是今日最受关注的战斗之一。 石刚和丁鹏几乎同时跃上擂台。 石刚依旧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将背上那面厚重的、布满尖刺的黑色塔盾“哐当”一声杵在身前,咧嘴笑道:“丁鹏,早就想会会你这把破刀了!听说你刀挺快?来来来,看看能不能破开你石爷的盾!” 丁鹏阴冷一笑,双刀出鞘,暗红刀光流动:“石刚,你的乌龟壳,今天我就给你劈开!” 话音未落,丁鹏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双刀带起凄厉鬼啸,一左一右,交叉斩向石刚!速度快得惊人,刀风撕裂空气,那扰人心神的鬼啸之声瞬间充斥全场! 石刚狂笑一声,不闪不避,双手抓住塔盾边缘,猛地向前一顶! “轰!!!” 暗红刀光狠狠斩在塔盾之上!刺耳到极点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烟花般爆开!塔盾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斩痕,但纹丝未动!石刚更是连半步都未退,反而借着反震之力,盾牌顺势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丁鹏! 丁鹏似乎早有预料,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飘起,脚尖在横扫而来的盾牌边缘一点,借力冲天而起,人在半空,双刀已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刀轮,疯狂旋转着绞杀而下!鬼啸之声骤然大作,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嚎,离得近的炼气四层弟子,纷纷脸色发白,捂住耳朵。 “来得好!”石刚怒吼,浑身肌肉坟起,土黄色的护体灵光厚达尺许,他竟不举盾硬挡,而是将塔盾往地上一插,双拳紧握,拳头上凝聚出岩石般的厚重光泽,悍然迎向绞杀而下的刀轮!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响起!暗红刀轮与岩石拳头疯狂对撞,气劲四溢,擂台地面不断震颤。石刚的拳头坚硬无比,竟能与丁鹏的弯刀硬撼,但他拳面上的岩石灵光也在不断被削落,露出皮开肉绽的伤口。丁鹏的刀轮旋转切割之力恐怖,但每次与石刚拳头碰撞,反震之力也让他气血翻腾,身形不断被震得向后飘退。 两人都是以快打快,以狠斗狠,没有丝毫花巧,纯粹是力量、速度、防御的硬撼!看得台下众人血脉贲张,惊呼连连。 “石师兄的‘磐石体’太猛了!硬抗丁鹏的刀!” “丁鹏的刀也好快!根本看不清!” “那鬼叫声……听着难受……” 林风站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神识全力展开,捕捉着两人交手的每一个细节。石刚的防御和力量确实恐怖,但移动略显笨重。丁鹏的速度和刀法诡异迅疾,但似乎不太愿意与石刚硬碰力量,更倾向于游斗切割,寻找破绽。那鬼啸音攻,对石刚这种意志坚定、体魄强横的体修,影响似乎有限。 “两人都在试探,未出全力。”林风判断。石刚肯定有更强的炼体杀招,丁鹏那邪门的功法,也绝不止于此。 果然,缠斗数十招后,丁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忽然抽身后退,与石刚拉开距离。 “石刚,热身结束。”丁鹏舔了舔刀锋上沾染的、属于石刚的鲜血,眼神变得兴奋而残忍,“接下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血影魔刀’!” 他双手握刀,交叉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暗红色的灵力疯狂涌动,竟隐隐泛起一层血光!那对弯刀上的暗红光芒暴涨,仿佛要滴出血来,刀身上的鬼啸之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有无数怨魂要挣脱刀身束缚,扑出来择人而噬!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阴寒邪气,弥漫开来! 高台上,几位长老执事眉头都是一皱。刘长老冷哼一声,但并未阻止。秦红玉眼神冰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魔功?!”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丁鹏竟敢修炼魔功?!” “不对,似是而非,像是改良过的,或者残缺的……” “即便如此,也够邪门了!” 石刚面色也凝重起来,他抓起塔盾,横在身前,浑身土黄色灵光凝练到极致,沉声喝道:“装神弄鬼!有本事,破开老子的盾!” “如你所愿!”丁鹏狞笑,身形再次暴起!这一次,他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又快了三成!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几乎看不清具体动作,只有两道交叉的、巨大而凄艳的血色刀芒,如同恶魔张开的翅膀,带着刺耳的音爆和滔天的邪戾鬼啸,朝着石刚当头斩下! “血影十字斩!” 石刚瞳孔收缩,狂吼一声,将全身灵力灌入塔盾,塔盾瞬间膨胀一圈,表面浮现出清晰的岩石纹路,厚重如山! “轰隆——!!!!!” 血色刀芒狠狠斩在塔盾之上!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狂暴的血色灵力和土黄色灵光疯狂对撞、湮灭、肆虐!坚固的擂台地面,以两人为中心,龟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淡蓝色的防护光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石刚那面坚不可摧的塔盾,正面竟被那交叉的血色刀芒,斩出了两道深深的、几乎将其劈成四块的十字裂痕!灵光黯淡,显然受损不轻! 石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高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退数丈,双脚在青金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单膝跪地,以破损的塔盾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握着塔盾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气息明显萎靡了一大截! 而丁鹏,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落地后踉跄了几步,脸色微微发白,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到近乎疯狂的光芒。他手中双刀上的血光也黯淡了不少,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 “石刚,你的乌龟壳,不过如此!”丁鹏喘了口气,狞笑道。 石刚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血,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咧嘴笑了,笑容狂野:“好!够劲!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战斗!丁鹏,你值得我用出这招!” 他缓缓站起,将破损的塔盾随手扔到一边,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古怪的印诀。一股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狂暴的土行灵力,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他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清晰的、如同岩石脉络般的土黄色纹路,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肌肉更加鼓胀,身形仿佛都拔高了一截,散发出一种如同远古凶兽般的蛮荒气息! “磐石体——巨灵变!” 低沉的吼声从他喉咙中迸出。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擂台剧烈一震,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金石地面,竟齐齐下沉了半寸! “来!再战!”石刚双目赤红,战意滔天,主动朝着丁鹏冲去!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速度竟也比之前快了不少,虽然依旧不及丁鹏鬼魅,但那股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更胜之前数倍! 丁鹏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石刚还有这等狂暴的炼体秘术。但他眼中厉色更浓,身形再动,化作道道血色残影,绕着石刚狂攻,刀光如血色闪电,从四面八方斩向石刚周身要害!鬼啸之声更加凄厉,试图干扰石刚心神。 然而,进入“巨灵变”状态的石刚,仿佛真的化身岩石巨人,防御、力量、爆发力全面提升!他不再依赖塔盾,双拳便是最好的武器,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巨力,将袭来的血色刀光不断轰碎!偶尔有刀光突破拳影斩在他身上,也只在那些岩石纹路上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那鬼啸音攻,对他影响也微乎其微! “砰砰砰!轰轰轰!”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但局势已与之前不同。石刚虽速度不及,但力量、防御完全碾压,步步紧逼,将丁鹏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丁鹏的刀光虽然依旧凌厉诡异,却难以破开石刚的防御,反而被石刚狂暴的拳劲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再次崩裂,渗出血来。 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丁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肉痛,忽然抽身后撤,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丹药,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丁鹏浑身剧震,皮肤下青筋暴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周身血光再次大盛,甚至隐隐有黑色雾气从他七窍中渗出!他的气息,竟在短时间内再次暴涨,隐隐触摸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但那暴涨的气息,充满了狂暴、混乱、邪戾,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很可能是某种激发潜力、损伤根基的魔道丹药! “你逼我的!”丁鹏嘶声咆哮,声音都变得沙哑扭曲,“血影——千重杀!” 他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七八道真假难辨的血色身影,从各个方向,同时扑向石刚!每一道身影都挥洒出漫天血色刀光,层层叠叠,如同血海怒涛,将石刚彻底淹没!刀光之中,鬼啸之声响彻云霄,其中更夹杂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尖锐嘶鸣,直攻神魂! 石刚脸色终于变了。这漫天刀影,虚实难辨,每一道都带着恐怖的切割之力,而且那音攻之中蕴含的神魂攻击,让他意识都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吼!” 他狂吼一声,将“巨灵变”催动到极致,双拳疯狂挥舞,在身周布下一层密不透风的拳影壁垒,同时拼命固守心神。 “铛铛铛铛铛——嗤!嗤!” 绝大部分刀光被拳影轰碎,但仍有三道极其凝练、速度最快的血色刀光,如同毒蛇般寻隙而入,一道划过石刚左肩,一道斩在他右腿,最后一道,更是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石刚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拳影一滞。左肩、右腿鲜血狂飙,脖颈处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虽然伤口不深,但刀气中蕴含的阴寒邪力已侵入体内,让他动作瞬间僵硬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僵硬! 丁鹏的本体,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刚正面,双手握刀,合二为一,刀尖凝聚成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猩红血芒,带着他吞服丹药后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邪戾、全部的杀意,如同流星坠地,直刺石刚胸口膻中大穴!这是绝杀一击!趁你病,要你命! 石刚瞳孔骤缩,想要闪避或格挡,但身体因刀气入侵而迟滞,已来不及!他只能狂吼一声,将剩余灵力全部凝聚在胸口,硬抗这一刀! 台下,惊呼四起!高台上,刘长老已霍然站起!秦红玉手指猛地收紧! 眼看那点猩红血芒就要刺入石刚胸口—— 一道赤红如火、迅疾如电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擂台下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飞射而来!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了丁鹏那合一刺出的刀尖侧方三分处!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 那点猩红血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微微偏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噗嗤!” 血光迸现! 丁鹏的刀,狠狠刺入了石刚的左胸,透背而出!但,偏了心脏要害半寸!从肺叶边缘穿过! 与此同时,石刚那蓄满力量的右拳,也结结实实轰在了因刀尖被撞偏、招式用老而中门大开的丁鹏胸口! “咔嚓!噗——!”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吐血声同时响起! 丁鹏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不知断了多少根肋骨,整个人如破沙袋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弧线,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没能爬起来,只是死死瞪着台下某个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疯狂。 石刚也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左手捂住胸前血如泉涌的伤口,右手撑地,大口喘息,看着插在胸口、兀自颤动的弯刀,又看了看台下,脸上表情古怪。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丁鹏怨毒的目光,投向了擂台之下,黑组区域,一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林风。 他缓缓放下抬起的、还有些颤抖的右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赤红灵力缓缓消散。 刚才那道撞偏丁鹏绝杀一刀的赤红流光,正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全力弹出的一记——压缩到极致的“火弹术”!不是攻击丁鹏本人,而是精准地撞击刀尖侧面,利用那一点巧劲,改变了刀势轨迹! 他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有冷汗滴落。刚才那一弹,看似简单,实则耗去了他此刻能动用的大半法力,且对神识和时机的把握要求到了苛刻的地步。差之毫厘,不仅救不了石刚,自己也可能暴露,甚至被丁鹏反噬。 但他做了。 为什么? 林风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看不惯丁鹏的嚣张狠毒,或许是觉得石刚此人虽鲁直,但还算磊落,或许是……单纯地想给丁鹏添点堵,坏他好事。 更重要的是,石刚若被丁鹏当场击杀或重创濒死,丁鹏气势更盛,对自己接下来的战斗更为不利。而救下石刚,或许能结个善缘,至少能让丁鹏更加暴怒,失去冷静。 擂台上,执法弟子已冲上去,查看两人伤势,喂服丹药。石刚伤势虽重,但未及根本,修养一段时日便可。丁鹏伤势更重,胸口塌陷,肋骨断了数根,内腑受创,加上那激发潜力的丹药反噬,怕是数月内都难以恢复,甚至可能影响道基。 “黑组,第一场,石刚胜!”执法弟子高声宣布,但语气复杂。谁都看得出,若非林风那突如其来的一“弹”,胜负生死,犹未可知。 高台上,刘长老深深看了台下的林风一眼,缓缓坐了回去,面无表情。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很快隐去。其他长老执事,也纷纷对林风投来审视的目光。 丁鹏被人搀扶下去,经过林风身边时,他死死盯着林风,那目光中的怨毒,几乎要将林风生吞活剥。 “林……风……”他嘶哑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你……死定了……我发誓……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林风平静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等你。” 第九章 暗室惊魂,初入猎妖 石刚最后那一眼,很复杂。有诧异,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像是憋足了劲要与人掰手腕,对方却突然抽走了桌子。他没说什么,只是在执法弟子搀扶下,捂着胸口那恐怖的贯穿伤,一步步挪下擂台时,脚步顿了顿,侧头,冲着林风的方向,扯开一个带着血沫子的笑,声音粗嘎:“小子,老子欠你一次。” 林风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像石刚这种人,一句话比一堆漂亮话管用。这善缘,算是结下了,虽然过程有点血腥。 丁鹏被抬下去时,眼神一直没离开林风。那目光,淬了毒,浸了冰,黏在皮肤上,阴冷刺骨。林风没回避,平静地回望过去。怕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被彻底点燃的、压不下去的狠劲。事已至此,退一步是悬崖,进一步是刀山,那不如把刀山劈开,看看后面到底是什么。 擂台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干净,青金石在法术作用下恢复如初,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和灵力对撞后的焦灼气息,却没那么快散去。剩下的比赛,还在继续,但经过方才那惊心动魄、几度反转的一战,后面几场显得平淡了许多。黑组剩下的周明对吴用,符修与阵修的对决,倒是打得流光溢彩,各种符箓乱飞,阵法光芒明灭,颇有看头,最终周明以一张罕见的“土牢符”困住吴用,险胜一招。但众人的心思,似乎还留在方才石刚与丁鹏那惨烈搏杀,以及林风那石破天惊的一弹上。 林风没心思看。他退回人群边缘,抓紧时间调息。方才那一记“精准火弹”,几乎抽干了本就剩余不多的法力,经脉传来针扎般的隐痛,丹田空虚得发慌。他吞下最后一颗回气丹,药力化开,涓滴细流汇入干涸的经脉,聊胜于无。清晰术的冷却,还要几个时辰。 “黑组第四场,黑四号林风,对黑二号周明!” 轮到他了。 周明已经站在台上,面色平静,手中捏着几张符箓,灵光氤氲。炼气四层巅峰的符修,手段多样,最难缠。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虚弱感,走上擂台。脚步有点飘,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师弟,请。”周明很客气,甚至带着点钦佩。方才林风救石刚那一下,展现出的不仅是急智,更是胆魄。符修大多心思灵巧,他自然看得出其中凶险与价值。 “周师兄,请。”林风抱拳。黑铁剑碎了,他只能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柄备用的普通精钢长剑——之前从陈浩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战利品,品质一般,聊胜于无。 战斗开始。 周明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甩出三张符箓,品字形飞来,半空中便化作一颗火球、一道风刃、一根地刺,覆盖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显然浸淫符道已久。 林风脚踏踏云步,身形晃动,险险避开风刃和地刺,精钢长剑上赤芒一闪,磕飞了火球。手臂微麻,这剑太差,传导法力损耗很大。 周明不给他喘息之机,双手连挥,又是数张符箓飞出,冰锥、金针、藤蔓……各种低阶法术层出不穷,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他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凭符箓的数量和变化,耗死这个看起来状态不佳的对手。 林风陷入苦战。他不敢再轻易动用大威力剑招,法力经不起消耗。只能凭借《踏云步》的灵活和强大的战斗本能,在符箓的间隙中辗转腾挪,偶尔用长剑格挡或击破一两张威胁最大的。精钢长剑很快伤痕累累,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的身上也多处挂彩,被冰锥擦过的手臂结了一层白霜,被金针划破的伤口渗出血珠。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和叹息。 “林风果然不行了,伤太重。” “能撑到现在就不错了,毕竟硬撼了李枯木一剑。” “周明这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家底真厚啊。” “看来要止步于此了……” 高台上,秦红玉微微蹙眉。刘长老面无表情。儒衫执事摇头:“心性不错,可惜伤势拖累,修为也终究差了一线。” 擂台上,林风气息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渐渐凌乱。周明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时机已到。他不再保留,双手各捏一张灵光明显强盛许多的符箓——一张“烈焰符”,一张“雷击符”,都是他压箱底的一品高阶符箓,威力堪比炼气五层一击!他要一举奠定胜局! “林师弟,小心了!”周明低喝一声,两张符箓同时激发! 烈焰符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张牙舞爪扑来!雷击符则引下一道刺目电光,后发先至,直劈林风天灵盖!上下夹击,封死了所有退路! 台下惊呼声起。这一击,林风无论如何也接不下了! 然而,就在火龙与雷光即将临体的刹那,一直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的林风,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冷静的光芒。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周明全力出手、心神激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 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微薄的法力,被他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踏云步》的极限爆发! “嗖!”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和速度,贴着火龙灼热的外缘,擦着雷光的边缘,如同游鱼逆流,硬生生从这必杀之局中“滑”了出去!火龙与雷光在他身后碰撞,轰然炸开,气浪将他本就踉跄的身形推得更远,却也让他彻底脱离了攻击范围! “什么?!”周明瞳孔骤缩,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那种角度,那种速度,根本不符合常理!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林风稳住身形,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精钢长剑,被他当做标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明奋力掷出!剑身裹挟着最后一丝微弱的赤芒,发出凄厉的破空声! 周明到底是经验丰富的符修,虽惊不乱,立刻激发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金光符”,淡金色护罩瞬间升起。 “铛!” 长剑撞在护罩上,裂纹瞬间蔓延全身,随即彻底崩碎成无数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护罩光芒剧烈闪烁,但终究没有破碎。 周明松了口气,正要反击。 却见林风在掷出长剑的同时,左手在袖中极快地一弹,一颗仅有拇指大小、颜色暗淡、毫不起眼的赤红火星,混在长剑崩碎的碎片和气浪烟尘中,悄无声息地,射向周明脚下——那位置,恰好是周明为了维持护罩而站立不动、脚下灵力与地面连接最紧密、也是“金光符”护罩灵力流转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周期性出现的“节点”!这是他在周明不断使用符箓、护罩明灭交替时,依靠强大神识捕捉到的规律! “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那点暗淡的火星,精准地“粘”在了那个节点上。随即,如同点燃了某种引线,周明脚下维持护罩的灵力回路,出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短暂的紊乱。 金光护罩的光芒,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波动了那么一下,黯淡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一瞬! 林风动了!他根本没去看那崩碎的长剑,在掷出剑的同时,身体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前冲!踏云步催动到极致,速度竟比刚才躲避符箓时更快三分!他冲到了护罩前,在护罩因那细微波动而出现一刹那“迟滞”的关口,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最后、也是最精纯的一缕《九转石元功》法力,不带任何花哨,直刺那波动最剧烈的护罩一点!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淡金色的护罩,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 林风的指尖,停在周明喉前半寸。指尖吞吐的赤芒,灼热逼人。 周明僵在原地,额角一滴冷汗滑落。他手中还捏着两张没来得及激发的符箓,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中。他输了?怎么输的?那点火星是什么?护罩怎么碎的? 台下,一片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没看明白,那看似强弩之末、必败无疑的林风,怎么突然就破了金光符,指住了周明的咽喉? 只有少数眼力高明者,如高台上的几位,眼中闪过惊异。秦红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刘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微微动了一下。 “我……输了。”周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涩声道。他输得莫名其妙,但对方指尖传来的锋锐与灼热是做不了假的,那一瞬间护罩的异常也是真实的。 林风缓缓收回手指,那股支撑着他的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几乎站立不稳。方才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实则对神识、法力、时机的掌控苛刻到了极点,更是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与体力。 “承让。”他勉强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黑四号,林风胜!”执法弟子高声宣布,语气中也带着难以置信。 林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慢慢走下擂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寻了个僻静角落,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接下来的比赛,无论是吴用对他的挑战(吴用直接认输),还是最终的黑组积分(石刚因重伤无法继续,丁鹏同样,林风两胜一平,周明一胜两负,吴用全负,林风竟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惊险晋级前十),他都无暇关注了。 他需要恢复,哪怕一点点。 最终,前十名单出炉。赵无忌毫无悬念以全胜战绩占据榜首,石刚、丁鹏因重伤退出前十争夺,另外几位炼气五层也顺利晋级。林风的名字,赫然排在第十位,末尾,却无比扎眼。 大比结束。刘长老宣布了奖励:前十名皆可进入内门,前三名另有法器、丹药等赏赐。林风作为第十名,获得了一瓶“培元丹”(正是他急需的)和一百下品灵石。奖励由执事弟子送到他面前时,他勉强起身接过,道谢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人群逐渐散去。有艳羡的目光,有嫉妒的眼神,也有如丁鹏之流怨毒的注视。林风一概不理,他只想快点回去疗伤。 “林师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风抬头,是周明。他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带着苦笑。 “周师兄。”林风抱拳。 “佩服。”周明真心实意道,“最后那一手……我看不懂,但确实厉害。输得心服口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心丁鹏,他表哥陈锋,在内门颇有势力,且为人睚眦必报。你今日坏他好事,又让丁鹏重伤,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多谢师兄提醒。”林风点头。 “另外,”周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塞到林风手里,“此物于我无用,或可助师弟疗伤。今日一战,受益匪浅,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可来‘符箓堂’寻我。” 玉盒入手温润,里面是一小截“凝神香”,有安神定魄、辅助疗伤之效,价值不菲。林风怔了怔,看着周明诚挚的眼神,没有推辞:“多谢周师兄,此情林风记下了。” 周明笑了笑,转身离去。 林风握紧玉盒,心中微暖。修仙界虽险恶,倒也并非全是丁鹏之流。 他正准备离开,一名身穿猎妖堂服饰的弟子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递上一枚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头,背面是一个“猎”字。 “林风师弟,秦执事令,三日后辰时,持此令牌至猎妖堂报到,参加入堂考核。逾期不至,视同放弃。”弟子说完,也不等林风回应,转身便走。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猎妖堂……三天后。 林风收起令牌,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慢慢走回精舍。 接下来的三天,林风闭门不出。 培元丹配合续脉丹,再加上那截凝神香,疗伤效果极佳。清晰术冷却结束后,他也谨慎地用了一次,加速法力恢复和伤势愈合。到第三天傍晚时,他的伤势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法力也重回巅峰,甚至因为连番激战和极限压榨,修为隐隐有突破到炼气五层的迹象,只差一个契机。 期间,柳如雪派人送来一瓶疗伤丹药,附了张字条,只有两字:“保重。”字迹清秀,力透纸背。林风收下,心中记下这份情谊。 石刚也托人捎来口信,言简意赅:“伤好再战。”算是认了林风这个朋友。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风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寒水剑悬在腰间,符箓分门别类放好,各种丹药备齐。推开门,晨风微凉,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 猎妖堂位于玄天宗山门西侧,一座独立的黑色山峰上。建筑风格粗犷冷硬,多以黑石筑成,远远望去,像一头匍匐的狰狞巨兽。沿途可见不少气息精悍、带着煞气的弟子进出,个个行色匆匆,很少有人交谈,氛围与外门截然不同。 出示令牌,守山弟子冰冷的目光扫过林风,验明无误后,挥手放行。 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或金铁交击声。 猎妖堂主殿,是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庞大建筑,形似猛兽张开的巨口。殿前广场上,已站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四层,高的有炼气六层。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显然都是此次通过大比或其他途径获得考核资格的外门或内门弟子。 林风的到来,吸引了一些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他炼气四层巅峰的修为,在这群人里只能算中下。而且他面色依旧带着点伤后的苍白,身形也不算魁梧,看起来并不起眼。 “你就是林风?”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青年,炼气五层修为,抱着手臂,斜睨着林风,“听说你在大比上耍了些小聪明,捡漏进了前十?猎妖堂可不是耍小聪明的地方,这里,要见血的。” 旁边几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林风看了刀疤青年一眼,没说话,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站定,闭目养神。这种挑衅,无聊且低级。 “嘿,还挺傲?”刀疤青年见林风不理他,有些挂不住脸。 “王虎,闭嘴。”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一位身穿红衣、背负双剑的女子,容貌姣好但神色冷峻,炼气五层巅峰气息。她冷冷扫了刀疤青年王虎一眼,“秦执事的地盘,轮不到你聒噪。” 王虎似乎对这红衣女子有些忌惮,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看林风的眼神更加不善。 辰时整。 秦红玉从大殿内走出,依旧是一身劲装,背负长弓,英气逼人。她目光如电,扫过广场上众人,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二十一人,到齐了。”秦红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是秦红玉,猎妖堂副执事之一,也是你们此次考核的主持者。” “猎妖堂,不要废物,不要孬种,更不要自以为是的蠢货。”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铁血煞气,“考核很简单。看到那边了吗?” 她抬手一指广场西侧。那里立着三座黑黝黝的、像是某种金属打造的塔楼,只有一丈见方,入口处是两扇紧闭的厚重铁门,门上雕刻着狰狞的兽首,兽口便是门缝,透着一股压抑诡异的气息。 “那是‘炼心塔’。里面没什么机关陷阱,只有最基础的幻阵。”秦红玉淡淡道,“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去,然后在里面待满六个时辰。时间到,自行出来。中途坚持不住,可以拍打铁门,自会有人放你们出来,但这也意味着考核失败。” “六个时辰?就这么简单?”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秦红玉瞥了那人一眼,那弟子顿时噤若寒蝉。 “简单?”秦红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希望六个时辰后,你还能这么想。现在,所有人,依次进入一号塔。记住,塔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争斗,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众人心中一凛。 按照顺序,林风排在第十位。他跟着前面的人,走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色塔楼。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塔内藏着什么噬人的凶物。门缝里,有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渗出,带着一股甜腥又腐朽的气息,吸入鼻中,让人微微眩晕。 轮到林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 眼前一暗,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和声音。 塔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镶嵌着几颗发出微弱白光的石头,照亮中央一小片区域。地面和墙壁都是冰冷的黑色金属,触手生寒。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腥腐朽的雾气,更浓了。 先前进来的弟子各自散开,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试图抵抗雾气的影响。 林风也找了个角落坐下。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仔细感知着周围。雾气似乎有扰乱心神、放大情绪的作用。刚进来没多久,他就感到心绪有些浮动,一些潜藏的念头——对丁鹏的杀意,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对未来的迷茫——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 “幻阵……炼心……”林风若有所思。考验的不是战力,而是心志?六个时辰,在这种环境下,对抗自身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和幻觉? 他尝试运转《九转石元功》,法力流转,灵台顿时清明少许,雾气的影响被压制下去。但这功法消耗颇大,不可能六个时辰一直运转。 时间一点点过去。塔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或粗或细的呼吸声。雾气似乎越来越浓,光线越来越暗。 一个时辰后,开始有人发出低低的**或喘息。两个时辰后,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或自言自语。三个时辰后,有人猛地站起,双眼赤红,对着空气胡乱挥舞拳脚,仿佛在与人搏斗,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很快,那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随即铁门打开一道缝隙,有人将他拖了出去——考核失败。 林风一直静坐不动。他有过两世记忆,灵魂坚韧远超常人,加上《九转石元功》对心神的稳固作用,雾气的干扰虽强,却还能抵御。但他也发现,这雾气不仅仅是放大负面情绪,似乎还在悄然侵蚀法力,让人产生疲惫、虚弱的错觉。 四个时辰……五个时辰…… 塔内剩下的人已不足一半。个个面色苍白,汗出如浆,显然在竭力支撑。那个曾出言讥讽林风的王虎,此刻也盘坐在不远处,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到了极限。 林风也感到压力越来越大。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前世加班到深夜的孤寂;穿越之初的茫然无措;被陈浩欺凌时的愤怒;击杀陈浩三人时的血腥;丁鹏那怨毒的眼神;柳如雪苍白的脸;石刚胸口喷溅的鲜血;周明递来凝神香时真诚的目光……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防线。 尤其是一段画面,异常清晰:父母失踪前,最后一次离家,母亲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父亲将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戴在他手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风儿,好好活着,等我们回来……”话音犹在耳边,人影却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迷雾深处,任他如何呼喊追赶,都无济于事。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悲伤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淹没。雾气趁机侵蚀,法力运转都开始滞涩。 就在这时,腰间那枚猎妖堂的黑色令牌,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直透心扉。这凉意并不强烈,却异常清冽,如同冰水滴入滚油,瞬间让林风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他猛地警醒!是这令牌!秦红玉给的令牌,有辅助稳定心神的作用?还是……这塔内的阵法,对持有令牌者,另有玄机? 不及细想,林风抓住这片刻清明,全力运转《九转石元功》,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同时,他开始尝试主动引导这些幻象和情绪,不是对抗,而是观察,分析,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审视自己内心的恐惧、愤怒、悲伤与软弱。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五个半时辰……五个三刻…… 就在林风感觉心神即将再次被拖入混乱边缘时—— “吱呀——” 沉重的铁门,终于从外面被推开。 刺目的天光涌了进来,驱散了塔内浓重的灰雾和阴暗。 秦红玉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塔内仅存的七人。 林风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澈平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随着另外六人,走出了炼心塔。 外面阳光正好,空气清新。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有些恍惚。 王虎也在其中,他看向林风,眼神复杂,已没了最初的轻蔑,多了几分凝重和忌惮。能在炼心塔里撑到最后的,没一个是简单角色。 秦红玉看着眼前七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炼心。”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金铁般的杀伐之气, “但别高兴太早。炼心只是开始,证明你们不是会被自己内心击垮的废物。接下来——” 她抬手,指向黑色山峰更深处,那连绵起伏、被淡淡血色雾气笼罩的群山。 “第二关,猎妖。目标:‘血瘴谷’,外围。期限:三天。任务:带回至少一头一品中期以上妖兽的完整材料,或者……三株‘血精草’。” “规则:不限手段,不论生死。” “现在,出发!” 第十章 血瘴谷,杀机四伏 秦红玉话音落下的瞬间,像一块烧红的铁猛地掷进冰水,刺啦一声,空气都烫得扭曲了一下。 猎妖,是真的猎妖。不是幻境,不是擂台。血瘴谷,这名字光是听着,一股子铁锈混着腐烂甜腥的味道,就仿佛已经钻进了鼻腔。那地方在外门弟子口耳相传的恐怖故事里,出场率极高。一品妖兽遍地走,偶尔还有二品出没,更要命的是谷中终年不散的血色毒瘴,蚀骨销魂,炼气期修士撑不了太久。去那里,是考核,也是玩命。 “时限三天。现在出发。”秦红玉没有半句废话,扔下这句话,身形一闪,已消失在主殿方向,留下七个人站在猎妖堂肃杀的黑石广场上,面面相觑。 阳光依旧刺眼,但照在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短暂的死寂。随即,剩下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没人交谈,各自检查装备,服下避瘴丹药,辨认方向。能通过炼心塔的,没一个是傻子,都知道时间紧迫,更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 林风也迅速从刚才炼心塔的心神消耗中抽离出来,眼神恢复冷静。他检查了一下腰间储物袋:寒水剑、符箓、丹药、备用法器、干粮清水、避瘴丹……一样不少。清晰术的冷却早已过去,状态良好。只是经脉深处和丹田,因炼心塔的侵蚀和之前伤势,还残留着些许隐痛,但不影响行动。 他看向另外六人。 红衣负剑女子最先动身,一言不发,身法展开,如同一道红色流光,朝着西面血瘴谷方向疾掠而去,速度极快,显然对自身实力极为自信。 一个一直沉默寡言、面色黝黑的矮壮汉子,背着一柄几乎和他等高的开山巨斧,迈着沉重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闷响,但速度竟也不慢。 一个书生打扮、手持折扇的青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对剩下几人拱了拱手:“诸位,谷中凶险,各凭本事,小弟先行一步。”说罢,折扇轻摇,脚下生风,飘然而去,身法颇为飘逸。 另外两人,一男一女,似乎是旧识,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一同出发,显然是打算联手。 最后剩下林风,和那个脸上带疤的王虎。 王虎没急着走,他抱着手臂,斜眼看着林风,疤痕在阳光下扭动,像条蜈蚣。“小子,炼心塔里算你走运。血瘴谷可不是坐那里硬扛就行的。”他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丝试探,“别拖后腿,更别死得太快,让老子少个乐子。” 林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跟这种人斗嘴,毫无意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也展开踏云步,朝着西面掠去。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起落,迅捷而稳定。 王虎盯着林风的背影,眼中凶光闪烁,啐了一口,也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但始终与林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离开猎妖堂所在的黑石山,植被逐渐变得茂密、阴森。空气中开始飘来若有若无的、带着甜腥气的淡红色薄雾。越是深入,雾气越浓,颜色也越发深重,从淡红转为暗红,最终如凝固的血浆,沉沉地压在山林之间。光线被血雾层层过滤,变得昏暗、扭曲,视物不过十余丈。四周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自己踩在湿滑腐叶和泥泞地上的沙沙声,以及血液流动、心脏搏动的闷响,在耳边被无限放大。 这就是血瘴谷外围。 林风早已服下避瘴丹,一股清凉药力在体内流转,勉强抵抗着无孔不入的血瘴侵蚀。但皮肤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粘腻阴冷的触感,吸入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腐烂的甜味,让人阵阵作呕。他不敢大意,神识展开到极限,覆盖身周约莫五丈范围——这是血瘴压制下的极限了。手中扣着一张金光符,寒水剑也随时可以出鞘。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踩到坚硬的东西,不知是石头还是枯骨。周围生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通体暗红或紫黑,枝叶扭曲,有些还挂着粘稠的、散发异味的汁液。 “沙沙……沙……” 侧后方传来细微的、不同于自己脚步声的响动。林风心神一凛,脚步未停,神识却如蛛网般悄然延伸过去。 是三只“血牙鼠”。一品低阶妖兽,形如家猫大小,通体暗红,皮毛粗糙,一对门牙突出唇外,闪烁着血光,以腐肉和低阶灵草为食,性情暴躁,喜群居。 它们从一丛暗红色的灌木后钻出,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嗅了嗅空气,似乎发现了林风这个“新鲜血肉”,发出兴奋的“吱吱”声,后腿一蹬,化作三道红影,从不同方向扑咬过来!速度快,带起腥风。 林风眼神一冷,不退反进,脚下踏云步一错,避开正面扑来那只的血牙,左手金光符瞬间激发,一层淡金光罩护住左半身,任由左侧那只血牙鼠撞在光罩上,发出“砰”的闷响,晕头转向。同时,右手寒水剑并未出鞘,连鞘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右侧扑来那只血牙鼠张开的嘴巴,贯脑而入! “噗!” 暗红的血液和脑浆迸溅。那只血牙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抽搐着落地。 正面和左侧的血牙鼠见状,凶性更炽,再次扑上。林风身形晃动,避开正面利爪,寒水剑连鞘回扫,带着沉重的力道砸在左侧血牙鼠腰腹。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只血牙鼠惨嚎着飞出,撞在树干上,软软滑落。 仅剩那只正面扑来的血牙鼠,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惧意,想要后退。但林风岂会给它机会?脚下发力,瞬间贴近,未出鞘的剑尖如毒蛇出洞,点在其眉心。 “嗤。” 轻微声响,血牙鼠僵立原地,随即倒地,眉心一点血洞,瞬间毙命。 从遇袭到结束,不过三四个呼吸。三只一品低阶妖兽,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林风甩了甩剑鞘上沾染的血污,面无表情。他蹲下身,用匕首熟练地剥下三对还算完整的血牙——这是一品低阶妖兽材料,聊胜于无,但距离任务要求的“一品中期以上完整材料”还差得远。血牙鼠的皮毛和血肉价值不大,他没浪费时间去处理。 收起血牙,他继续前进,脚步更轻,神识更警惕。血牙鼠只是开胃小菜,这血瘴谷里,真正危险的东西,还没露面。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风忽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的血雾中,隐约传来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还夹杂着人类的怒喝。 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藏身在一棵扭曲的怪树后,凝目望去。 只见前方一小片林间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激斗。一方是之前见过的、那对结伴而行的男女。另一方,则是一头体型庞大、近乎两人高的狰狞妖兽——铁背暴熊!一品巅峰,力大无穷,皮糙肉厚,背部长着坚逾钢铁的骨板,是血瘴谷外围有名的凶物。 此刻,那对男女情况不妙。男子使一柄长枪,枪法凌厉,不断刺向暴熊的眼睛、咽喉等薄弱处,但暴熊看似笨拙,实则异常灵活,挥动蒲扇大的熊掌,将枪影尽数拍开,掌风呼啸,逼得男子连连后退,虎口崩裂。女子则是个法修,双手掐诀,不断释放出风刃、冰锥攻击暴熊,但打在它厚实的皮毛和骨板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激得暴熊更加狂暴。 “吼!” 暴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腥风扑面。它似乎被男子的长枪彻底激怒,不再理会女子的骚扰,双目赤红,朝着男子猛扑过去,巨大的熊掌带着开碑裂石之力,当头拍下! 男子脸色惨白,咬牙将长枪横举,试图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长枪被拍得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男子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萎顿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师兄!”女子惊呼,心神大乱,法术都为之一滞。 暴熊得势不饶人,转头扑向女子,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涎水直流。 女子眼中露出绝望,仓促间撑起一面水盾。 眼看水盾就要在熊掌下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暴熊视线的死角——一丛极其浓密的暗红色藤蔓后,骤然暴起!那剑光凝练至极,速度更快到只留下一抹残影,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刺向铁背暴熊因扑击而微微抬起的、前肢腋下那一小片没有骨板覆盖的、深褐色的柔软皮毛! 惊雷剑诀——白虹贯日!而且是寒水剑出鞘的、全力一击! 林风出手了! 他藏身在此已观察了片刻,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铁背暴熊防御惊人,但腋下是弱点,且扑击时必然会短暂暴露。他动用了寒水剑,并且几乎灌注了此刻能调动的近三成法力,力求一击必杀,或者至少重创! 暴熊显然没料到还有埋伏,感受到那剑光中蕴含的致命威胁,它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想要收回前肢格挡,但扑击的势头已老,哪里来得及?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带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 赤红剑光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暴熊腋下,直至没柄!狂暴灼热的剑气在它体内轰然炸开! “嗷——!!!” 铁背暴熊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疯狂地挣扎、翻滚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腋下伤口狂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地面和雾气。它挣扎着想转身扑向偷袭者,但内脏已被剑气搅得稀烂,力量迅速流逝。 林风在一剑刺入的瞬间,便已松手弃剑,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双手连弹,数颗火球飞射而出,轰在暴熊的面门、眼睛上,进一步干扰其视线和感知。 暴熊胡乱挥舞着巨掌,将周围树木拍得木屑纷飞,但终究是强弩之末,挣扎了十几息后,轰然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只有插在它腋下的寒水剑,兀自颤动着,剑身上的裂痕,似乎又细微地扩大了一丝。 林风这才上前,小心地拔出寒水剑,擦去血迹,心疼地看了一眼剑身。用一次,少一次。 那一男一女此刻已挣扎着聚到一起,男子服下丹药,勉强压制伤势,女子扶着他,两人看着林风,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以及深深的震惊。 他们看得清楚,刚才那一剑是何等惊艳、何等致命!这少年明明只是炼气四层修为(他们看不透林风的敛息术),竟能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击斩杀一品巅峰的铁背暴熊!这份眼力、胆魄、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柄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宝剑……此人绝非寻常外门弟子! “在下赵烈,这是舍妹赵雨。”男子赵烈强忍伤势,抱拳行礼,声音虚弱但诚恳,“多谢师弟救命之恩!不知师弟高姓大名?” “林风。”林风还礼,言简意赅。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铁背暴熊,“这妖兽材料……” “自然是林师弟的!”赵烈连忙道,“若非师弟出手,我兄妹二人性命难保,何谈材料?师弟尽管取去便是。” 林风也不客气。这铁背暴熊的材料,正好符合任务要求,而且价值不菲。他上前,开始熟练地解剖。熊胆、熊掌、心脏、背脊上最完整的几块骨板,都是好东西。至于熊皮,破损严重,价值大减,他只取了几块相对完整的。 赵雨在一旁帮忙,看向林风的目光充满了好奇和感激,欲言又止。 很快,林风将值钱的材料收好,将剩下一些零碎和大量熊肉留在原地——这些血腥味很快就会引来其他妖兽,不能久留。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浓。”林风提醒道。 “师弟所言极是。”赵烈点头,犹豫了一下,道,“林师弟身手了得,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这血瘴谷凶险,若师弟不嫌弃,我兄妹二人愿与师弟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他说得诚恳,见识了林风的实力,自然想抱大腿。 林风看了他们一眼。赵烈伤势不轻,赵雨战力也有限,带着他们,某种程度上是拖累。但两人看起来品性不坏,知恩图报,而且在这危机四伏的谷中,多两个人,有时候也能多两双眼睛,分散风险。更重要的是,他独自行走,目标太小,容易被人盯上(比如王虎),有同伴在侧,某些宵小或许会有所顾忌。 “可以。”林风点了点头,“但若遇险,需听我安排,不得擅自行动。” “这是自然!”赵烈赵雨大喜,连忙答应。 三人迅速离开这片血腥的战场,朝着血瘴更深处行去。林风走在前面,神识全开,赵雨扶着赵烈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和后方。 有了铁背暴熊的材料打底,林风心中稍定。任务基本完成一半,接下来可以更从容地寻找“血精草”,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机缘,以及,提防潜在的敌人。 行出一段距离,林风忽然停下,侧耳倾听。赵烈赵雨也立刻紧张起来。 前方浓重的血雾中,隐隐传来兵刃交击和呼喝声,还有妖兽的嘶吼,听起来战况激烈,而且人数似乎不少。 “过去看看,小心。”林风低声道,改变了方向,朝着声音来源悄无声息地摸去。 穿过一片布满湿滑苔藓的乱石区,前方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一片较为开阔的沼泽边缘,四五个身影正与一群十几只“腐血鳄”厮杀在一起。腐血鳄也是一品妖兽,单体实力不如铁背暴熊,但喜群居,皮糙肉厚,口中能喷吐带有腐蚀性的血雾,极为难缠。 那四五个身影,林风认得两个。一个是那红衣负剑女子,此刻她双剑在手,剑光如虹,凌厉无匹,独自挡下了三只腐血鳄的围攻,剑法狠辣高效,每一剑都直指鳄眼、咽喉等要害,已有两只腐血鳄死在她剑下。另一个,竟是那书生打扮、手持折扇的青年。他此刻脸上没了笑容,折扇挥舞间,发出道道青色风刃,切割着腐血鳄的厚皮,身法飘忽,在鳄群中穿梭,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还时不时用折扇点出,精准地封住某只腐血鳄喷吐血雾的时机。 另外两三人,看服饰也是此次参加考核的弟子,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联手对付着剩下的腐血鳄,但显得颇为吃力,身上都已挂彩。 而在战团不远处,沼泽边缘一片颜色暗红、形似兰草的植物丛中,几株约莫半尺高、通体血红、叶片晶莹如玉、顶端结着一颗樱桃大小、殷红如血珠子的奇异小草,正随着战斗的波动微微摇曳,散发出一股诱人的、混合着血腥与清香的奇特气息。 血精草!而且不止一株,看样子有四五株! 林风眼神一凝。难怪这几人会在这里与腐血鳄死磕,原来是为了这东西。血精草是炼制多种丹药的辅药,也是血瘴谷特产,价值不菲,更是此次考核的任务物品之一。 “吼!”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腐血鳄,似乎是这群鳄鱼的头领,忽然从沼泽泥浆中猛地窜出,目标直指那书生青年!这头鳄鱼气息更强,接近一品巅峰,动作迅猛,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血雾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笼罩范围极广! 书生青年脸色微变,折扇急挥,数道风刃斩向血雾,同时身形急退。但血雾带有强腐蚀性,风刃切入其中竟被迅速消融,残余的血雾眼看就要沾到他身上! 红衣女子清叱一声,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只腐血鳄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藏身暗处、抱着手臂看戏的王虎,不知何时竟摸到了战场另一侧,靠近血精草的地方。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色,竟然趁着书生青年被鳄王突袭、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猛地扑向那几株血精草!速度极快,显然蓄谋已久! “王虎!你干什么?!”一名正在苦战的弟子见状,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王虎充耳不闻,大手一把抓向最近的两株血精草! “找死!” 书生青年虽然被鳄王逼得狼狈,但眼观六路,见状眼中寒光爆射,折扇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王虎的手臂,同时厉喝:“拦住他!” 红衣女子也怒极,剑光暴涨,逼退身前腐血鳄,一道剑气隔空斩向王虎! 但王虎似乎早有防备,抓向血精草的手猛地一缩,避开了折扇,同时另一只手掷出一面小巧的黑色盾牌法器,挡在身后。 “铛!嗤!” 折扇和剑气几乎同时击中盾牌,发出巨响。盾牌灵光一暗,被击飞,但王虎也借力向前一窜,还是将两株血精草捞在了手中!得手之后,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沼泽另一侧的密林逃窜! “混账!” “把血精草留下!”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以及另外两名弟子,都是惊怒交加。他们在这里拼死拼活对付腐血鳄,王虎却想趁机摘桃子?但此刻他们被腐血鳄,尤其是那头突然发难的鳄王死死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去追,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虎即将没入血色密林。 然而,就在王虎即将遁入林中的前一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王虎侧前方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古树后转出,恰好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青衫,长剑,面色平静,眼神冰冷。 正是林风。 王虎急奔的身影猛地刹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狰狞:“滚开!小子,别挡道!” 林风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按在了腰间寒水剑的剑柄上。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赵烈赵雨也从后面跟了上来,站在林风侧后方,警惕地看着王虎,虽然赵烈伤势不轻,但此刻也强撑着挺直了腰板。 王虎眼神闪烁,他看了一眼身后——书生青年等人虽然一时脱不开身,但看他的目光如同要杀人。又看了一眼林风,以及他腰间的剑。方才林风斩杀铁背暴熊的那一剑他没看到,但能通过炼心塔,又敢独自在血瘴谷行走,还恰好出现在这里挡住去路……这小子,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把血精草放下,你可以走。”林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就凭你?”王虎狞笑,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炼气四层,也敢学人挡路?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他唰地抽出了腰间那柄带着缺口的鬼头刀,刀身暗红,显然饮血不少。 “你可以试试。”林风手指轻轻摩挲着寒水剑冰凉的剑柄。他不想节外生枝,但王虎这种行为,已触及底线。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血精草,而王虎手里有。既然撞上了,就没理由放过。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后方与腐血鳄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书生青年似乎被王虎的举动彻底激怒,长啸一声,一直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竟赫然是炼气五层巅峰!他身形如风,避开鳄王又一次血雾喷吐,折扇不知何时回到手中,扇面展开,其上绘制的山水图案竟活了过来,青光暴涨! “风卷残云!” 扇面猛然一挥,一道巨大的青色龙卷风凭空生成,呼啸着将鳄王连同附近两只腐血鳄一起卷入!风刃如刀,疯狂切割!鳄王坚硬的皮甲在狂暴的风刃下出现道道血痕,发出痛苦的嘶吼,另外两只腐血鳄更是瞬间被分尸! 红衣女子也娇叱一声,双剑合璧,剑光化作一道十字交叉的赤红剑气,将面前最后两只腐血鳄斩成数段! 顷刻间,剩余的腐血鳄被清理一空,只剩下那头伤痕累累的鳄王还在青色龙卷风中挣扎,但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以及其他两名弟子,立刻腾出手来,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正要与林风对峙的王虎。 前有林风挡路,后有强敌环伺,王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书生青年实力如此强横,更没想到林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王虎,把血精草交出来,自断一臂,滚出血瘴谷,可饶你不死!”书生青年语气冰冷,杀意凛然。他之前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样子早已荡然无存。 红衣女子没说话,只是双剑斜指,剑气锁定王虎。 王虎额头渗出冷汗,握着鬼头刀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别说后面那几个煞星,就是眼前这个一直看不透的林风,他都没把握能迅速拿下。 他眼神疯狂闪烁,最终,一咬牙,将手中那两株还带着湿泥的血精草,狠狠扔向林风脚下:“妈的,算你们狠!给你!” 说完,他竟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沼泽另一个方向,也就是林风他们来时的那片乱石区,亡命般逃去!速度飞快,显然是用了某种激发潜力的秘法,甚至不顾可能惊动其他妖兽。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身形一动,似乎想追。 “穷寇莫追,沼泽地方向复杂,易有埋伏。”林风弯腰捡起那两株血精草,检查了一下,确认完好,这才开口,声音平静,“而且,血腥味和刚才的打斗,恐怕已经引来别的‘东西’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浓稠的血雾深处,传来了几声悠长、低沉,充满暴戾气息的兽吼,似乎不止一只,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书生青年和红衣女子脸色都是一变,立刻停下追击的脚步。另外两名弟子更是面露恐惧。 “走!”书生青年当机立断,对林风快速说道,“这位师弟,一起?” 林风点了点头。他收起血精草,对赵烈赵雨示意一下,几人迅速汇合到一起,也顾不得处理剩下的腐血鳄材料和那头奄奄一息的鳄王,选了一个与王虎逃走方向、兽吼传来方向都不同的方位,快速撤离了这片弥漫着浓烈血腥气的沼泽边缘。 身影没入更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色迷雾之中。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兽吼,以及空气中越发粘稠甜腥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追命符,紧紧相随。 这血瘴谷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不到一半。 第十一章 沼泽疑影 血瘴的颜色,在逃离那片沼泽地后,似乎变得更浓、更暗了。不再是单纯的铁锈红,而是渐渐渗进一种淤血般的深紫,黏稠地缠绕在扭曲的林木枝桠间,也缠绕在每个人的呼吸里。避瘴丹的药力在持续消耗,喉咙深处那股甜腥腐朽的异味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衣物摩擦枝叶、以及踩在湿软腐殖质上令人不安的“噗叽”声。林风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与那书生青年陆明轩几乎并肩,神识如一张无形的网,竭力向外扩张,但被厚重的血瘴压制在不到四丈的范围,再远就是一片翻涌的、充满恶意的混沌。身后,红衣女子叶红绫断后,双剑虽已归鞘,但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来路。赵雨搀扶着脸色越发苍白的赵烈走在中间,另一名侥幸存活、使刀的瘦高弟子(自称孙胜)则满脸惊惶,紧跟着赵雨,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那恐怖的兽吼下一秒就会从雾里扑出来。 离开沼泽地已有一炷香的时间,身后的兽吼并未追近,但也没有远离,像跗骨之蛆,远远吊着,时东时西,难以捉摸方位。这感觉,比直接被追着跑更让人心头发毛。 “不能一直这样跑。”陆明轩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不复之前的温润,带着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凝重。他手中折扇合拢,轻轻敲打掌心,目光扫过众人疲惫惊惶的脸,最后落在林风身上,“林师弟,你神识似乎不弱,可察觉到前方有无相对安全、可暂作休整之处?赵师兄的伤需要处理,我们也需恢复法力,厘清状况。” 林风看了他一眼。这陆明轩果然不简单,不仅实力强横(方才那“风卷残云”的威力已接近炼气六层),观察也细致入微,竟能察觉自己神识较强。他没有否认,微一点头,闭目凝神,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 血瘴对神识的压制和侵蚀感更加明显,如同逆水行舟。几息之后,他指向左前方:“那边,约两百丈外,有一片乱石坡,地势略高,石缝间有微弱气流,血瘴稍淡,且附近未有明显妖兽活动气息。但……石坡下方似有积水,不深,但需小心。” 陆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能隔着如此浓重的血瘴,感知两百丈外的地形细节和气流变化,这神识强度,恐怕比普通炼气五层修士还要敏锐。这林风,越发看不透了。 “就去那里。”叶红绫言简意赅,她似乎对陆明轩的判断颇为信服。 无人反对。一行人立刻转向,朝着林风所指方向小心行去。 脚下的路越发难走。腐烂的落叶和淤泥混在一起,深可及膝,每一步都要耗费不小力气拔出来,发出“咕嘟咕嘟”的、令人不安的声响。四周开始出现一些惨白色的、形似枯骨的低矮植物,在血雾中影影绰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空气越发潮湿闷热,汗水混合着血瘴的湿气,粘在身上,极不舒服。 赵烈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脸色已由苍白转为青灰,胸口被铁背暴熊拍中的地方,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肉呈现不祥的紫黑色,显然不仅骨折,还侵入了某种毒素或邪气。赵雨急得眼圈发红,不断将自身微薄的法力度入哥哥体内,却收效甚微。 “不能再拖了。”林风回头看了一眼,对陆明轩道,“陆师兄,可有驱邪解毒的丹药?” 陆明轩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金色的丹药:“‘清心祛毒丹’,二品,可解寻常妖毒瘴气,但赵师兄这伤势……”他递过去,赵雨连忙接过喂赵烈服下。 丹药入腹,赵烈脸上青黑之气稍退,呼吸平顺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涣散,伤势并未根本好转。 “是腐血鳄的‘血毒’,混杂了铁背暴熊的蛮力震伤,已侵入经脉。”叶红绫不知何时来到近前,瞥了一眼赵烈的伤处,冷声道,“清心祛毒丹药力不够,需更对症的丹药,或者……以精纯阳属性法力强行驱除。” 阳属性法力?陆明轩是风属性,叶红绫是火、金双属性,都算不上纯阳。孙胜是土属性。林风的《九转石元功》炼化出的火行法力,倒是炽热精纯,或许有几分效果。但他此刻自身状态也非全盛,且法力属性是个人根本,轻易不会为他人疗伤,损耗颇大。 赵雨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带着恳求,看向林风。方才林风展现的实力和果断,让她下意识觉得这个人或许有办法。 林风沉默。他与赵氏兄妹萍水相逢,出手相救已是仗义,再耗费自身宝贵法力为其疗伤……在这危机四伏的血瘴谷,每一分法力都可能关系到生死。但看着赵雨那绝望中带着一丝希冀的眼神,以及赵烈强忍痛苦、不让自己拖累妹妹的模样,他心中那点前世带来的、尚未被修仙界彻底磨灭的“多余”善念,终究还是动了一下。 “到地方再说。”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继续带路。 陆明轩看了林风背影一眼,没说什么。叶红绫面无表情,似乎对林风的决定并不意外,也不评价。孙胜则暗自松了口气,庆幸没人让他这个修为最低的出头。 又艰难行进了近百丈,前方果然出现一片坡度平缓的乱石坡。大大小小的黑色岩石从淤积的泥沼中露出头角,杂乱堆叠,形成许多天然的掩体缝隙。坡顶地势稍高,血瘴确实淡薄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十余丈外的景物。一条浑浊的、泛着暗红色的溪流从石坡一侧蜿蜒流过,注入坡下那片不大的、水色暗沉的水洼。 “就在此处。”林风率先跃上一块较为平坦的巨石,目光迅速扫视四周。石坡上散落着一些兽类的枯骨,早已风化,并无新鲜痕迹。空气流通稍好,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淡了些许。是个暂时歇脚的好地方,但绝非久留之地。 几人陆续登上石坡,各自寻了块石头坐下,抓紧时间调息。赵雨将赵烈小心扶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后,让他靠坐着,自己守在旁边,满脸忧色。 叶红绫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但耳朵微微动着,显然并未放松警惕。陆明轩则走到石坡边缘,看着下方那暗沉的水洼和更远处翻涌的血雾,手中折扇无意识地开合,若有所思。孙胜最是紧张,握着刀,背靠着石头,眼睛不断四处乱瞟。 林风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又服下一颗回气丹。丹药化开,补充着刚才带路和维持神识消耗的法力。他看似闭目调息,实则神识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监控,尤其是那水洼和更远处的血雾。不知为何,那水洼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虽然神识扫过并未发现活物。 沉默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风声(或许是兽吼?)。 “陆师兄,叶师姐,” 赵雨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对着陆明轩和叶红绫的方向盈盈一礼,声音带着哭腔,“求两位师兄师姐想想办法,救救我哥哥!他快撑不住了!” 陆明轩转过身,看着赵雨梨花带雨的模样,又看了看气息越发微弱的赵烈,叹了口气,对林风道:“林师弟,你看……” 叶红绫也睁开眼,看向林风。 压力给到了林风。他知道,这两人也并非全无办法,只是都不想损耗自身,或者想看看他的态度和底牌。 林风睁开眼,站起身,走到赵烈身边。他蹲下身,伸手搭在赵烈手腕脉门上,一缕精纯炽热的《九转石元功》法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赵烈的经脉内一片混乱。铁背暴熊的蛮力震伤导致多处经脉淤塞扭曲,更麻烦的是,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红色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伤处,不断侵蚀着生机,并试图顺着经脉蔓延。清心祛毒丹的药力正在与之对抗,但节节败退。 确实是混合了腐血鳄血毒和暴熊妖力的复杂伤势。若非赵烈本身是炼体修士,体魄强健,恐怕早已毙命。 “血毒已深入经脉,清心丹力有未逮。”林风收回手,沉声道,“需以精纯阳火法力,配合驱毒丹药,内外合击,强行拔除。过程会很痛苦,且会损耗他部分元气根基。” 赵雨泪如雨下:“只要哥哥能活下来,怎样都行!林师兄,求求你,救救他!我赵雨做牛做马报答你!” “林师弟若有把握,不妨一试。”陆明轩走过来,递上一个玉瓶,“这是‘护脉丹’,可保赵师兄经脉在驱毒时少受损伤。丹药我还有几颗,可作补充。” 叶红绫没说话,只是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赤红色的、龙眼大小的果子,散发着一股灼热精纯的火灵之气。“火枣,可补充火行法力,或能助你一臂之力。”她将火枣抛给林风。 这两人,一个出护脉丹保护赵烈,一个出火枣补充林风消耗,算是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也撇清了自己不愿出手的尴尬。虽然各有算计,但这态度至少表明暂时是同一阵线。 林风接住火枣,入手滚烫。他看了叶红绫一眼,点了点头。又对陆明轩道:“有劳陆师兄护法,驱毒期间,不能受打扰。” “放心。”陆明轩收起折扇,神色严肃起来,“叶师妹,孙师弟,我们三人分守三方,为林师弟护法。” 叶红绫点头,起身走到石坡一侧边缘。孙胜虽不情愿,也只得提着刀,走到另一边。陆明轩则守在靠近水洼的方向,目光锐利。 林风不再犹豫。他先让赵雨喂赵烈服下护脉丹,待药力化开,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然后,他盘膝坐在赵烈身后,双手抵住其后背灵台、命门两处大穴。 “赵师兄,忍住。”低喝一声,林风体内《九转石元功》全力运转,精纯炽热的火行法力,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小心翼翼地注入赵烈体内! “呃——啊!”赵烈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额头脖颈青筋暴起,皮肤瞬间变得赤红,汗水如同溪流般涌出,又被高温蒸腾成白气。他能感觉到,两股灼热狂暴的力量,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入他淤塞受损的经脉,所过之处,如同岩浆流过冰面,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也将盘踞的阴冷血毒一点点焚烧、驱散! 林风额头也渗出细密汗珠。这驱毒过程,比他预想的更耗心力。不仅要控制法力的强度和路线,避免对赵烈本就脆弱的经脉造成二次伤害,还要时刻对抗血毒的反扑。那血毒极为顽固阴毒,被阳火法力逼迫,竟如同有生命般四处流窜,甚至试图反过来侵蚀林风的法力。 他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将叶红绫给的那枚火枣吞下。火枣入腹即化,化作一股澎湃精纯的火灵热流,瞬间补充了他消耗的法力,甚至让《九转石元功》运转得更快了一分!好强的火灵之物!这叶红绫,出手倒是大方。 得到补充,林风精神一振,加大法力输出,炽热的火行法力如同怒涛,在赵烈经脉中席卷而过,将那些顽抗的血毒彻底包裹、炼化! “噗!”赵烈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发黑、腥臭扑鼻的淤血,淤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小坑。喷出这口淤血后,他脸上青黑之气迅速消退,虽然依旧惨白虚弱,但气息却平稳下来,不再有那种濒死的衰败感。 林风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火气的浊气。脸色微微发白,方才一番施为,即便有火枣补充,也耗去了他近两成的法力。清晰术的冷却还早,得省着用。 “哥!”赵雨扑到赵烈身边,见他虽然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顿时喜极而泣。 赵烈挣扎着坐起,对林风抱拳,声音沙哑但充满感激:“林师弟……不,林兄!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日后但有差遣,赵烈万死不辞!” “赵师兄言重了,同门互助,理应如此。”林风摆摆手,取出一颗回气丹服下,走到一边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状态。 陆明轩和叶红绫也走了回来,见赵烈已无大碍,都松了口气。陆明轩看向林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重视和探究。叶红绫则深深看了林风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 孙胜凑过来,干笑道:“林师兄好手段!赵师兄吉人天相!” 没人理他。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远处血雾缓缓流动,和下方水洼偶尔冒起的一个气泡破裂声。 “诸位,”陆明轩打破了沉默,脸色严肃起来,“赵师兄伤势暂且稳住,但我们处境并未好转。王虎那厮逃了,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不甘心。方才那些兽吼,也不知是何妖兽,是否还在附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的任务。林师弟得了铁背暴熊材料,又拿到两株血精草,任务已然完成。叶师妹想必也有收获。赵师兄、孙师弟,还有陆某自己,都还差得远。在这血瘴谷,停留越久,风险越大。是各自分散,继续寻找,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继续抱团,还是分道扬镳? 叶红绫冷冷道:“方才动静太大,分散就是找死。” 赵烈虚弱但坚定地说:“我兄妹二人,愿与林兄、陆师兄、叶师姐共进退。所得收获,但凭分配,绝无怨言。”他知道,凭他们现在的状态,离开这个小团体,活不过半天。 孙胜连忙点头:“对对,一起行动安全!” 陆明轩看向林风:“林师弟意下如何?” 林风睁开眼。他需要血精草已经到手,铁背暴熊材料也足够交差,按理说可以独自找地方躲到考核结束了。但独自一人,在这诡谲莫测的血瘴谷,风险同样巨大。王虎可能潜伏在暗处,那些不知名的妖兽也可能追踪而来。与这几人一起,虽然可能暴露更多底细,也难免有利益纠葛,但至少能互相照应,应对更大风险。 “可以。”林风点头,“但需约法三章。第一,行动需统一,不得擅自离队。第二,遭遇危险或收获,需共同应对,公平分配。第三,若有异心,或拖累团队,休怪林某剑下无情。”他说到最后,语气转冷,目光尤其在孙胜脸上停留了一瞬。 孙胜被他看得一哆嗦,连忙赔笑:“不敢不敢,一切听师兄师姐安排!” 陆明轩抚掌:“正当如此!既如此,我们便暂结同盟,共度此关。陆某痴长几岁,暂代发号施令之责,但重大决策,需与林师弟、叶师妹商议,诸位可有异议?” 叶红绫默认。赵烈点头。孙胜连声称是。林风也无不可,这陆明轩实力心性都不差,暂时听他指挥也无妨。 “好!”陆明轩精神一振,“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然后离开此地。方才那水洼,林师弟觉得如何?”他指向石坡下那片暗沉的水面。 林风再次将神识投向水洼。水面平静,只有偶尔冒起的气泡。水下似乎很深,神识探入丈许便感到滞涩,被浓厚的血瘴和某种阴寒气息阻隔。没有活物气息,但…… “水下有东西。”林风缓缓道,“不是活物,像是……某种建筑的残骸?看不太清。但这水,感觉不太对劲。” “建筑残骸?”陆明轩眼中精光一闪,“这血瘴谷据说在久远前曾是古战场,亦可能有前人洞府遗迹湮灭在此。若真是建筑残骸,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可能有机缘,但也可能有大凶险。 叶红绫忽然道:“水在动。”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缓慢速度,顺时针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气泡冒出的地方。 “退!”林风低喝一声,霍然站起。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那小小的漩涡猛地加速、扩大!平静的水面轰然炸开!一道粗大无比、黏稠猩红的“水柱”,如同巨蟒出洞,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不,那不是水柱!那是由无数暗红色、半透明、不断蠕动扭曲的诡异“水蛭”聚合而成的恐怖怪物!每一条“水蛭”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吸盘和惨白色的环状花纹,顶端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 “血魔蛭!是血魔蛭群!”陆明轩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快走!这东西能吸干精血,刀剑难伤,惧火惧雷!” 那聚合而成的巨型“血蛭怪”似乎拥有简单的意识,顶端裂开一道缝隙,发出嘶嘶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响,猛地朝着石坡上的众人“砸”了下来!尚未及体,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和阴寒邪气已扑面而来,众人只觉气血浮动,法力运转都变得迟滞! “闪开!” 叶红绫反应最快,双剑齐出,赤红剑气交叉斩出,斩在“血蛭怪”躯体上,竟如同斩入极其坚韧的胶体,只切入尺许便被卡住,剑气迅速被那蠕动的暗红躯体吞噬消融! 陆明轩折扇急挥,道道风刃斩去,同样收效甚微,只是削落少许粘液和断裂的“水蛭”个体,但更多的“水蛭”立刻补上缺口。 “用火!”林风厉喝,双手一合,一颗压缩到极致的炽白火球在掌心凝聚,猛地推出!正是爆裂火弹! “轰!” 火球在“血蛭怪”躯体上炸开,火焰附着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臭。那“血蛭怪”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嘶鸣,被火焰灼烧的部位剧烈扭动,无数“水蛭”脱落、焦黑,显然火焰对它伤害更大。 “掩护我!”林风对陆明轩和叶红绫喊道,同时身形急退,手中已扣上了仅有的几张火球符。他法力消耗不小,需节省。 陆明轩和叶红绫会意,立刻加大攻击,风刃剑气纵横,虽不能重创,却也吸引了“血蛭怪”大部分注意,延缓了它扑击的速度。 赵雨扶着赵烈向后急退,孙胜更是连滚爬爬,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林风一边退,一边冷静地观察。这“血蛭怪”看似庞大恐怖,但行动略显笨拙,且似乎对火焰颇为忌惮。它是由无数个体聚合而成,那么……核心在哪里?或者说,驱使它聚合行动的力量源头在哪里? 神识如针,艰难地刺入那翻滚蠕动的暗红躯体。混乱、阴寒、嗜血的意念充斥其间。忽然,在“血蛭怪”靠近中心、约莫一人高的位置,林风“看”到了一团比其他部位更加凝实、颜色更深、隐隐有规律搏动的暗红能量团!就是它! “攻击它中心偏左,一人高位置!那里是核心!”林风大喝,同时激发手中所有火球符!三颗火球成品字形射向那能量团所在! 陆明轩和叶红绫闻言,毫不犹豫,最强攻击瞬间转向!陆明轩折扇青光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锥呼啸射出!叶红绫双剑合于胸前,剑尖迸发出刺目红芒,一道凝练的赤红剑罡后发先至! “嘶——!!!” 感受到致命威胁,“血蛭怪”发出惊恐愤怒的嘶鸣,躯体疯狂扭动,试图保护核心。 但晚了! “噗!嗤!轰!” 赤红剑罡率先刺入暗红能量团,风锥紧随其后钻入,最后三颗火球几乎同时在内部炸开! 暗红能量团猛地一滞,随即轰然爆散!无数猩红粘液和断裂的“水蛭”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溅!聚合的“血蛭怪”瞬间解体,重新化作无数惊恐散逃的个体“血魔蛭”,如同退潮般缩回水洼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粘液和少数焦黑的残骸。 水洼剧烈翻腾了片刻,缓缓恢复平静,只是那暗红的颜色,似乎更深了。 石坡上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 “结……结束了?”孙胜瘫坐在地,满脸劫后余生的茫然。 陆明轩和叶红绫也松了口气,看向林风的目光,已不仅仅是重视,更带上了一丝钦佩和隐隐的……忌惮。方才那一瞬间,林风不仅精准找到了怪物的弱点,更在电光石火间指挥他们完成了致命合击。这份洞察力、决断力和临场指挥能力,实在可怕。他真的只是炼气四层? 林风却没放松警惕,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恢复平静、却更显幽深的水洼,缓缓道:“恐怕……还没完。” 话音刚落,水洼中心,那漩涡消失的地方,水面忽然“咕嘟嘟”冒起一连串更大的气泡。紧接着,一块黑乎乎、边缘不规则的东西,缓缓从水底浮了上来。 看形状,像是一块断裂的石碑,或者……门楣的一角。 石碑表面沾满淤泥和暗红水藻,但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刻痕。 水洼之下,果然有东西!而且,这“血魔蛭”群,或许并非偶然聚集在此,更像是在守护,或者被吸引……镇压? 陆明轩和叶红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火热。 机缘,往往与凶险相伴。 这浮出水面的石碑一角,是通往某种遗迹的线索,还是更恐怖陷阱的开端? 林风握着寒水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清晰术的冷却,还在继续。而血瘴谷的天色,在这重重迷雾的遮蔽下,似乎正不可逆转地,朝着更深的昏暗沉去。 夜晚,要来了。 第十二章 水底幽碑 那块黑乎乎的石碑一角浮在那里,一半浸在暗红的水里,一半露着,像个沉默的、刚从淤泥深处翻上来的谜。水面还荡着细微的涟漪,一圈圈散开,撞碎在岸边的烂泥和水草上,发出黏腻的轻响。空气里的甜腥味,混了烧焦的血魔蛭残骸的焦臭,还有水里泛起的、更浓的陈腐淤泥气息,搅和在一起,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像灌了铅。 没人动。也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声,还有远处血雾里,似乎永不停歇的、低沉的呜咽风声。 陆明轩盯着那石碑,折扇捏在手里,指节有点发白。叶红绫双剑垂在身侧,剑尖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暗红液体,她的呼吸已经平稳,眼神却比剑锋还锐,钉在那块石头上。赵烈被赵雨扶着,勉强站稳,脸上血色稍微回来点,但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惊悸。孙胜直接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抱着刀,看看石碑,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水洼,喉咙里咕噜一声,是咽唾沫的声音。 林风也盯着石碑。他没动,但脑子里转得飞快。血魔蛭退了,是被打退的,还是因为这东西浮上来了?石碑是什么?谁立的?为什么在水下?跟血魔蛭有什么关系?更重要的是,要不要碰?在这鬼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务已经完成,活着出去才是首要。可这石碑……它就在那儿,像个无声的邀请,或者说,诱惑。古战场,前人遗迹,可能藏着功法,丹药,法器,或者……要命的陷阱。 “陆师兄,你看……”孙胜忍不住,小声开口,声音发颤。 陆明轩抬手,止住他的话。他看向林风,又看看叶红绫:“林师弟,叶师妹,你们怎么看?” 叶红绫没回头,声音冷淡:“事出反常必有妖。血魔蛭群居守此,不像偶然。这碑,未必是善地。” “但也未必是绝地。”陆明轩接口,语气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探究欲,“林师弟方才感知,说水下有建筑残骸。此碑或许就是入口,或标识。古修士洞府,哪怕只是边角遗存,也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我们此番考核,本就有寻找机缘之意。”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当然,凶险也必定更大。林师弟神识敏锐,不知可能探查水下碑体周围,有无其他异常?或可先探明情况,再作决断。” 压力又给到林风。他知道陆明轩的心思,想探,又不想自己冒险打头阵。让他用神识去探,最安全。但神识深入这明显有古怪的水下,会不会有风险?会不会惊动什么? 林风没立刻答话。他走到水边,蹲下身,离那暗红的水面不过三尺。血腥味、淤泥味、还有一股更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将神识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向水面以下,石碑所在的位置探去。 水很“重”。不单是血瘴的压制,这水本身似乎就蕴含着某种阴寒、沉滞的能量,对神识有极强的阻隔和侵蚀作用。神识如同在浓稠的胶水里穿行,异常费力。他“看”到了石碑,比露出水面的部分大得多,像一块断裂的、厚重的石板,斜插在水底的淤泥里。上面确实有刻痕,很模糊,被水藻和淤泥覆盖大半,依稀能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不像是文字,倒像是某种符文,或者……封印的纹路? 石碑下方,水底的淤泥深处,神识的感应更加模糊。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不规则的大块物体轮廓,像是倒塌的石柱、断裂的墙壁……确实像是建筑的残骸,规模不大,但很零散,被厚厚的淤泥掩埋。没有活物的气息,至少神识探及的范围内没有。但那种阴寒、沉滞、带着淡淡陈腐感的气息,却无处不在,源头似乎就在那废墟的更深处。 林风的神识尝试着向废墟深处又探入些许,忽然,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悸动,从那片黑暗的淤泥深处传来!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识层面的、冰冷、混乱、充满恶意与渴望的“感觉”!就像在极深的冰层下,有什么庞然巨物,沉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散发出的余波!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瞬间将神识抽回! “砰!” 水面无风自动,猛地炸开一朵小小的浪花!不是攻击,更像是他神识撤回时带起的扰动。 林风踉跄后退一步,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有冷汗渗出。睁开眼,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惊悸。 “林师弟?”陆明轩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叶红绫也转过身,剑眉微挑。 “下面……有东西。”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声音有些发干,“很深,在废墟下面。很……不好。不像是活物,但……有‘意识’,很混乱,很恶意。这石碑,可能是镇着那东西的,也可能……是吸引它过来的?” 他描述得有些凌乱,但陆明轩和叶红绫都听懂了,脸色都沉了下来。能让林风露出这种神色的,绝非寻常。 “那……那还看个屁啊!快走啊!”孙胜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赵烈和赵雨也紧张地看着林风。 陆明轩沉默片刻,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为决断:“既是凶地,不可久留。我们……”他话没说完,目光忽然投向水洼对面,那片更浓郁的血雾深处,脸色骤变! “小心!” 几乎同时,林风和叶红绫也察觉到了! “嗖!嗖!嗖!” 三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对面血雾中飞射而出!快如闪电,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林风、陆明轩、叶红绫三人面门!是弩箭!而且箭头上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偷袭!而且时机拿捏得极准,正是众人心神被水下异状和去留问题牵扯的刹那! “哼!” 叶红绫反应最快,冷哼一声,左手剑鞘横扫,精准地磕飞射向自己的弩箭。陆明轩折扇展开,扇面青光流转,如同盾牌般挡在身前,“叮”的一声,弩箭射在扇面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被弹飞出去。 林风则是脚下踏云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尺,那支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狠狠钉入身后一块黑石,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谁?!”陆明轩厉喝,折扇指向弩箭射来方向,周身灵力鼓荡。 叶红绫双剑交错,已是备战姿态。林风手按剑柄,眼神冰冷地望向那片翻涌的血雾。 “嘿嘿,反应不慢嘛。”一个沙哑难听、带着浓浓戏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随即,三道身影,缓缓从血色中走出。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脸色蜡黄,穿着一身与血雾颜色相近的暗红皮甲,手里提着一柄造型古怪的弯钩,钩尖暗蓝,显然也喂了毒。正是之前逃走的王虎!他脸上那道疤在血雾映衬下更显狰狞,眼神怨毒,死死盯着林风。 他左边一人,是个独眼汉子,瞎掉的那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剩下的一只眼睛里凶光四溢,背着一张沉重的铁臂弩,刚才的弩箭显然是他所发。右边则是个矮胖如球、满脸横肉的家伙,手里拎着一对西瓜大小的流星锤,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叶红绫和赵雨。 三人气息都不弱,王虎炼气五层,独眼和矮胖都是炼气四层巅峰,而且煞气浓重,一看就是常干杀人越货勾当的狠角色。他们显然在此埋伏已久。 “王虎!你还敢回来!”孙胜色厉内荏地喝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回来?老子压根就没走远!”王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水面上浮着的石碑,又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风身上,笑容残忍,“老子就猜你们会对这水下的东西感兴趣。果然,一群要钱不要命的蠢货。怎么样,水底下那玩意儿,不好受吧?” 林风心中微沉。这王虎果然阴险,不仅没逃远,反而潜伏窥探,甚至可能利用了他们对水下遗迹的注意力,发动偷袭。他之前抢夺血精草失败,怀恨在心,这是要报复,而且看这架势,是想把他们一锅端了,独占此地可能存在的机缘? “王虎,你以为凭你们三个,就能吃定我们?”陆明轩脸色阴沉,折扇轻摇,风灵力在周身流转,气势渐渐攀升。 “吃不吃得下,试试不就知道了?”王虎狞笑,手中弯钩一摆,“别说老子不给你们机会。把刚才得的血精草,还有那铁背暴熊的材料,身上的储物袋,都交出来。然后,滚。老子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全尸。” “狂妄!”叶红绫冷叱,剑尖已指向王虎。 “跟她废什么话!大哥,那红衣小娘皮归我!细皮嫩肉的,玩起来肯定带劲!”矮胖子晃着流星锤,猥琐的目光在叶红绫身上打转。 叶红绫眼中杀机暴涨,周身剑气勃发。 “王虎,”林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以为,引我们来此,又埋伏偷袭,就能稳操胜券?你就不怕,动静太大,把水底下那东西……彻底惊醒了?” 他这话一出,王虎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显然,他们虽然埋伏在此,也对水下那未知的存在极为忌惮。 “少他妈吓唬人!”独眼汉子啐了一口,“那鬼东西被镇在下面不知多少年了,哪有那么容易醒?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 “是不是吓唬,你们可以试试。”林风手指轻轻摩挲着寒水剑的剑柄,目光却越过王虎三人,看向他们身后更远处的血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明轩和叶红绫也察觉到了什么,神色更加凝重。 “妈的,装神弄鬼!”矮胖子似乎脾气最暴,被林风的态度激怒,大吼一声,挥舞着流星锤,迈开粗短的双腿,轰隆隆就朝着叶红绫冲了过来!流星锤带起凄厉的风声,势大力沉! “找死!”叶红绫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不动,右手长剑骤然刺出,剑光如毒蛇吐信,后发先至,点向流星锤的锁链连接处!精准,狠辣! “动手!”王虎见状,知道无法善了,厉喝一声,弯钩划出诡异弧线,勾向陆明轩脖颈,同时左手一扬,三枚乌黑的透骨钉射向赵烈赵雨,显然想先解决看起来最弱的。 独眼汉子铁臂弩再次抬起,弩箭锁定林风! 战斗瞬间爆发! 林风在独眼汉子抬弩的瞬间就已动了!踏云步全力施展,身影如一道青烟,不是直线后退,而是划着飘忽的弧线,瞬间拉近距离!他知道,对付弓弩手,绝不能拉开距离。 独眼汉子显然没料到林风速度如此之快,急忙扣动机括,弩箭飞射,却只射中一道残影。林风已鬼魅般贴近他身侧,寒水剑并未出鞘,连鞘点向他肋下要穴! 独眼汉子惊而不乱,丢弃铁臂弩,反手拔出一把短刃,格向剑鞘,同时一脚踹向林风下阴,狠辣异常。 “铛!” 剑鞘与短刃相撞,林风手臂微麻,这独眼汉子力量不小。他脚下步伐一变,险险避开撩阴腿,剑鞘顺势下滑,砸向对方膝盖。 另一边,叶红绫与矮胖子已战作一团。矮胖子力大锤沉,舞得密不透风,但叶红绫剑法刁钻迅疾,身法灵动,总能寻隙而入,在对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矮胖子怒吼连连,却拿她无可奈何。 陆明轩与王虎的战斗最为激烈。王虎弯钩诡异毒辣,专攻下三路和关节,配合左手的暗器,阴险难防。陆明轩折扇时开时合,风刃呼啸,身法飘忽,与王虎周旋,一时间难分高下。他还要分心照应赵烈赵雨,抵挡王虎时不时射向他们的暗器。 赵烈强撑伤势,与赵雨联手,勉力抵挡着王虎抽冷子射来的暗器,险象环生。孙胜则躲在一块大石后,只敢探头探脑,根本不敢上前。 林风与独眼汉子交手数合,心中已有计较。这独眼汉子近战经验丰富,招式狠辣,但灵巧不足,且独眼视野有缺。他故意卖个破绽,身形微滞。 独眼汉子果然中计,眼中凶光一闪,短刃直刺林风心口,速度极快。 就在短刃及体的刹那,林风动了。他脚下如踩滑油,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短刃擦着衣襟掠过。同时,一直未出鞘的寒水剑,终于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悍然出鞘! 剑光如水,寒意刺骨!惊雷剑诀——雷光乍现! 没有多余变化,只有快到极致、凝聚了林风此刻近三成法力的一记直刺!目标,独眼汉子因全力刺击而暴露的、咽喉下方三寸的凹陷处! 独眼汉子独眼圆睁,惊骇欲绝,想回防已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寒水剑从他锁骨下方刺入,透背而出!冰冷的剑气瞬间绞碎了他的心脉! 独眼汉子动作僵住,低头看了看胸口透出的湛蓝剑尖,又抬头看向林风,独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张了张嘴,鲜血狂涌,随即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林风抽剑,甩掉血珠,脸色冰冷。寒水剑身上的裂痕,似乎又细微地蔓延了一丝。他顾不得心疼,目光扫向其他战团。 叶红绫那边已占据绝对上风,矮胖子浑身是血,动作越来越慢,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陆明轩与王虎依旧胶着,但王虎见到独眼汉子被杀,明显心神震动,招式出现了一丝慌乱。 “王虎,受死!”陆明轩抓住机会,折扇猛然挥出,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风锥呼啸射出,直取王虎面门! 王虎仓促间挥钩格挡。 “铛!” 风锥与弯钩相撞,王虎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虎口崩裂。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慌乱,猛地看向水面那石碑,又看向林风等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扭曲疯狂的笑容。 “好!好!是你们逼我的!”他嘶声吼道,竟不再理会陆明轩,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石头,散发出浓烈的不祥气息! “引煞石?!”陆明轩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王虎!你疯了!你想把下面那东西彻底引出来吗?!” “引出来又如何?大家一起死!哈哈哈哈!”王虎疯狂大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引煞石”狠狠掷向水洼中心,石碑所在的位置! “不要!”叶红绫也惊怒交加,一剑逼退矮胖子,想去拦截,却已来不及。 林风瞳孔骤缩,想也不想,身形急闪,同时厉喝:“退!快退!” 黑色石头划过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落入暗红色的水中,沉了下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咕嘟……咕嘟咕嘟……” 以石碑为中心,水面开始剧烈沸腾!不是冒泡,而是整片水洼如同烧开的滚水,疯狂翻涌!暗红的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那石碑所在!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混乱、暴虐、充满了最原始恶意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睁开了眼睛,轰然从水底爆发出来! “轰——!!!” 整个水洼猛地炸开!一道粗大无比、完全由漆黑如墨、夹杂着暗红血丝的粘稠“水流”冲天而起!不,那已经不是水,那是凝实到极致的、恐怖的“煞气”和“怨念”的混合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在空中疯狂扭动、膨胀,发出无声却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尖啸和嘶吼!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人气血逆流,灵力紊乱,头痛欲裂! 水面下的石碑嗡嗡震颤,上面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惨白的光芒,似乎想要镇压,但那黑红煞气柱力量太强,光芒只闪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石碑表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 “走!!!”陆明轩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折扇狂挥,卷起一道狂风,将离得稍近、已被那恐怖气息震慑得动弹不得的赵烈赵雨向后推去。 叶红绫也顾不上杀矮胖子,身形急退,同时挥剑斩出数道剑气,试图稍稍阻挡那蔓延开来的黑红煞气。 林风在煞气爆发的瞬间,已将踏云步催动到极致,向后飞掠,同时心中警兆狂鸣!清晰术的冷却……还要差不多一个时辰!该死! 那冲天而起的黑红煞气柱似乎“盯”上了他们这些生人气息,或者说,是王虎扔出的“引煞石”和他们的存在,共同“唤醒”了它。它顶端那不断变幻的、如同无数痛苦面孔聚合的“头部”,猛地转向众人逃离的方向,随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如同天柱倾塌,朝着他们狠狠“砸”了下来!覆盖范围极大,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分开跑!”林风嘶声吼道,这时候聚在一起就是等死! 陆明轩、叶红绫显然也明白,三人几乎同时朝着不同方向电射而出!赵雨也咬着牙,拖着几乎虚脱的赵烈,拼命向侧方一片乱石堆后躲去。孙胜更是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朝远处血雾深处钻。 王虎在扔出引煞石后,脸上带着疯狂而得意的笑容,也想逃跑,但他离水洼最近,首当其冲!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的惨叫,就被那席卷而下的黑红煞气边缘扫中! 没有血肉横飞。被煞气扫中的王虎,整个人就像烈日下的冰雪,瞬间“融化”、消解!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他整个人的血肉、骨骼、魂魄,都在那充满极致恶意的煞气中被同化、吞噬,化作煞气的一部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矮胖子慢了半拍,也被扩散的煞气追上,同样在绝望的惨嚎中化为乌有。 林风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甚至动用了刚刚恢复不多的法力注入双腿,踏云步被他催发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在崎岖湿滑的地面上留下道道残影。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毁灭性的气息在急速逼近,冰冷、死寂,带着要将灵魂都冻结撕碎的恶意! 不能直线跑!他猛地折向,冲向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利用地形的复杂来稍微阻挡煞气的蔓延。眼角余光瞥见,陆明轩和叶红绫也各自施展手段,险之又险地躲避着。 但煞气的范围太大了,而且似乎有灵性,分出数股,如同触手般朝着他们各自追来! 林风冲进石林,身后一道水桶粗细的黑红煞气“触手”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岩石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为黑粉,那些扭曲的惨白植物更是瞬间灰飞烟灭! 他不断变向,在石笋间穿梭,好几次煞气触手几乎擦着后背掠过,那冰冷的死亡触感让他汗毛倒竖。法力在急剧消耗,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硬抗是找死,逃又未必逃得掉……有什么东西能克制这煞气?火?雷?阳刚正气?他有什么?《九转石元功》的法力炽热精纯,或许有点用,但杯水车薪!符箓?火球符?对付这玩意儿恐怕是挠痒痒!寒水剑?属性不对!清晰术?还没好! 还有什么? 就在他心思电转,险象环生之际,前方石林忽然到了尽头,竟是一面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崖壁!死路?! 身后,那道煞气触手似乎察觉到猎物无路可逃,发出一阵欢愉般的无声尖啸,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一道黑红闪电,朝着林风的后背噬来! 避无可避! 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正要不顾一切转身,用寒水剑和剩余法力做最后一搏,哪怕同归于尽——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崖壁底部,紧贴地面、被浓密暗红色藤蔓掩盖的地方,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来不及细想,也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林风身体猛地向下一扑,几乎是贴着地面,朝着那藤蔓缝隙滚了过去!同时反手向后甩出仅剩的三张金光符,试图稍微阻滞一下煞气触手。 “噗噗噗!” 金光符形成的护罩在触碰到煞气的瞬间便如同气泡般破裂,连一息都没能阻挡。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迟滞,让林风的身体,险之又险地,擦着那噬咬而来的煞气边缘,滚进了那道狭窄的、黑暗的、被藤蔓遮掩的崖壁缝隙之中! “轰!” 煞气触手重重轰在崖壁上!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侵蚀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混合着被煞气消融的岩粉簌簌落下,但似乎因为角度和崖壁的阻挡,未能直接冲入那狭窄的缝隙。 林风滚进缝隙,后背重重撞在里面的石壁上,一阵气血翻腾,喉咙发甜。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坐起,紧握寒水剑,死死盯着缝隙入口。 缝隙很窄,很矮,他只能半蹲着。外面,那恐怖的黑红煞气在崖壁前翻滚、涌动,似乎因为无法直接侵入这狭窄空间而显得有些“焦躁”,发出阵阵低沉的、如同无数人呓语般的嘶鸣。但它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外面徘徊、冲刷着崖壁,将入口附近的岩石不断侵蚀、扩大。 林风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刚才那一瞬,真的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侧耳倾听,外面除了煞气的涌动声,听不到陆明轩、叶红绫他们的任何动静,不知是死是活。赵烈赵雨、孙胜,更是凶多吉少。 这狭窄的缝隙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外面那东西守着,出不去。这缝隙里面……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 缝隙向内延伸,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有微弱的气流从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更加陈腐、阴冷,但似乎少了些血腥和煞气的味道?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缝隙。边缘虽然粗糙,但大致平直,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只是年代极为久远,布满了厚厚的苔藓和水渍。 林风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又隐隐提了起来。 外面是几乎必死的绝地,里面,是未知的、同样可能危机四伏的黑暗通道。 他,似乎没得选。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悸动,林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这是从陈浩储物袋里找到的,品质普通,但勉强照明足够。柔和的白光照亮了身前数尺范围,也照亮了通道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 他一手持珠,一手握剑,将神识凝聚在身前三丈,小心翼翼地向黑暗深处,迈出了脚步。 脚步声在狭窄寂静的通道里回荡,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第十三章 甬道遗刻,薪火相传 光,在这里是种很奢侈,也很脆弱的东西。 夜明珠那点昏蒙蒙的白光,勉强撑开身前不到一丈的圆,再往外,黑暗便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压过来,带着潮气和岩石独有的、冰冷的土腥味。光晕的边缘,粗糙的石壁湿漉漉的,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滴落,在绝对的寂静里砸出“嗒”的一声轻响,空洞,悠长,能让人心跳跟着漏掉半拍。 林风就站在这团光晕的中心,背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石壁,好一会儿没动。耳朵里还在嗡鸣,是之前煞气尖啸留下的残响,还是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分不清。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吸进来的空气带着陈腐的阴冷,直钻到骨头缝里。 外面……没动静了。不是安静,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死寂”。那恐怖的黑红煞气,似乎没有追进来,也没有在入口处继续冲撞。它放弃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林风不敢确定,神识小心翼翼地顺着狭窄的入口缝隙向外延伸,但只探出不到一丈,就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墙”挡了回来——是那种煞气残留的力场,还是这通道本身有古怪? 他收回神识,压下立刻出去查探的冲动。现在出去是送死。那东西可能就在外面守着,等着他自投罗网。 暂时安全了。这个词浮现在脑海里,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后怕。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冰冷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拿出水囊,灌了几口冰冷的清水,又服下一颗回气丹。丹药化开的暖流,稍稍驱散了经脉的寒意和空虚。他检查了一下自身:法力消耗近半,主要是逃命时的全力爆发和最后激发金光符。伤势倒还好,之前的旧伤在丹药和调养下已无大碍,只是心神损耗巨大,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清晰术的冷却……还有大半个时辰。 寒水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裂痕在夜明珠的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蜿蜒在湛蓝的剑身上。最多再用一次,也许两次,它就会彻底崩碎。林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裂痕,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陆明轩,叶红绫,赵烈,赵雨,孙胜……他们怎么样了?逃掉了吗?还是像王虎和那矮胖子一样,化为了煞气的一部分?修仙路,当真是一步一生死,昨日还同台竞技,今日便可能魂飞魄散。 他甩甩头,将这些杂念强行压下。现在不是伤感或庆幸的时候。这诡异的通道,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另一条死路。必须尽快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出口,有没有……别的危险。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体力恢复了些,林风站起身,重新举起了夜明珠。光芒驱散身前的黑暗,也照出了通道向深处延伸的轮廓。很窄,最宽处不过三尺,高约一丈,开凿得不算平整,斧凿的痕迹历经岁月,已被水汽和苔藓模糊。地面略有倾斜,似乎是缓缓向下。空气流通,带着那股陈腐阴冷的气息,从深处吹来。 他握紧寒水剑,将神识凝聚在身前两丈范围——在这里,神识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但比外面血瘴中稍好一些。他迈开脚步,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嗒,嗒,嗒,伴随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成了这死寂中唯一的声响。通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有时还会出现岔路,但主道向下的趋势很明显。林风在每个岔路口都仔细感应气流和气息,选择那条气流更明显、陈腐气稍淡的主道前行。他不敢乱闯,在这完全陌生的地下,迷路可能比外面的煞气更致命。 沿途的石壁开始出现一些变化。最初只是粗糙的开凿面,渐渐地,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刻痕。起初以为是天然纹理,但仔细看,能辨认出是一些极其简单、抽象的线条,像是随手划下的记号,又像是某种未完成的符文。刻痕很旧,边缘圆润,覆盖着厚厚的矿物沉积。 又走了一段,刻痕变得清晰、复杂起来。不再是随手刻画,而是有规律的、重复的图案。林风停下来,凑近石壁,用夜明珠仔细照亮。那图案像是……层层叠叠的波浪?不,更像是某种“封印”或者“束缚”的符文,线条扭曲盘旋,透着一股沉凝、禁锢的意味。他在某些阵法典籍的插图上见过类似的风格,但更古老,更粗犷。 他心中一动,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刻痕。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力残留。非常非常微弱,若非他神识敏锐,又修炼《九转石元功》对灵力感知极强,根本发现不了。这灵力残留的属性很奇怪,非金非木,非水非火,非土非风,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带着厚重、镇压意味的奇异力量。 “镇封之力……”林风喃喃自语。这通道,难道真的和外面水下的遗迹,以及那被镇压的恐怖存在有关?是当年布下封印之人留下的备用通道?还是后来者探索此地所开凿? 他继续前行,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如果这里真的和那被镇压的东西有关,那通道尽头,等待他的可能不是什么宝藏,而是更加可怕的凶险。 通道越来越向下,坡度也变陡了。空气越来越阴冷,那股陈腐的气息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香火燃尽后的灰烬味道?很奇怪。 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忽然变得开阔了些。通道在这里变成了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小小石室。石室一角,竟然有一小堆早已熄灭、凝结成块的黑色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打火石和半截焦黑的、看不出材质的“香”。灰烬旁,靠墙坐着一具……骸骨。 林风脚步一顿,寒水剑瞬间横在身前,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整个石室。没有活物气息,没有灵力波动,只有死寂和岁月沉淀的味道。 他慢慢靠近。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只留下几片深色的印痕贴在骨骼上。骨骼呈坐姿,背靠石壁,头颅低垂,双臂自然放在膝上。骨骼很完整,没有外伤痕迹,只是颜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过。在骸骨面前的石质地面上,似乎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字迹。 林风蹲下身,用夜明珠照亮那些字迹。字迹刻得很深,有些凌乱,但能辨认出是通用的修仙文字,只是字形古拙。 “余,玄天宗,地脉堂执事,周淳。受宗门秘令,与三位同门,探查‘血煞渊’异动,加固古封。” 开篇第一句,就让林风心头剧震!玄天宗!地脉堂执事!血煞渊?是外面那地方的古称?这骸骨,竟然是数百年前(甚至更久)的玄天宗前辈! 他压下激荡的心绪,继续往下看。字迹时深时浅,笔画时而工整时而潦草,仿佛记录者是在不同心境、不同状态下刻写的。 “循古图,自‘坤位’密道入。地脉紊乱,煞气外溢,古封松动甚于预估。李师弟不慎触动残留禁制,重伤。王师妹以阵法暂时稳住裂隙,灵力耗尽。” “前行三日,至‘古封核心’外围。煞气凝形,凶险异常。张师兄为护我等,以身为引,激发‘破邪雷珠’,与煞灵同归于尽。悲哉!” “终抵核心阵眼。古封之基‘镇煞碑’裂痕遍布,其下凶物躁动难抑。以吾等之力,修补维艰。王师妹献祭本命阵法罗盘,强固阵眼三成,力竭而逝。余与李师弟,以精血神魂为引,催动宗门秘传‘地脉镇封诀’,勉力弥合裂痕,然凶物反噬猛烈……” 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潦草、虚弱,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李师弟神魂俱灭……余亦油尽灯枯……封印暂稳,然其基已损,终非长久……后来者若见此记,速报宗门!血煞渊下所镇,非寻常魔物,乃上古‘血煞真魔’一缕分魂所化,嗜血暴虐,万不可令其脱困!切记!切记!” “此条密道,乃当年布封前辈所留生门,亦有监察之效。然岁月侵蚀,地脉变动,出口已毁,沦为绝地……余将坐化于此,以残躯为引,布下‘隐灵阵’,遮掩此室气息,以免为凶物所察……后来者若有缘至此,可取吾怀中储物袋及身侧‘地脉罗盘’残片,或有一线生机……望能将此间消息传出,不负宗门所托……玄天宗……周淳……绝笔。”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淡得看不清。 林风久久沉默。夜明珠的光晕笼罩着这具枯坐数百年的骸骨,和地面上那密密麻麻、承载着一段惨烈过往与沉重嘱托的字迹。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血液流动的轰鸣在耳中回响。 玄天宗前辈,地脉堂执事周淳。为了加固封印,与同门先后陨落于此,最终坐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以残躯布阵,只为不使此处暴露。而他口中的“血煞真魔”一缕分魂,就是外面那恐怖的存在?王虎扔出的“引煞石”,恰好成了引动这“分魂”躁动的***? 难怪那煞气如此恐怖,充满混乱与恶意,原来是上古真魔的分魂所化!虽然只是一缕,也绝非炼气期修士能抗衡。周淳前辈他们当年至少也是筑基期,甚至金丹期,都落得如此下场…… 林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这血瘴谷,所谓的古战场遗迹,下面竟然镇压着这种东西!玄天宗知道吗?看周淳的遗言,宗门是知道的,还派他们来加固封印。但这么多年过去,宗门似乎并未大张旗鼓处理此地,是认为封印还稳固?还是……另有隐情? 他看向骸骨的怀中。衣物早已腐朽,一个颜色暗淡、巴掌大小的灰色储物袋,就那样静静躺在肋骨之间。旁边地面上,还有一块约莫掌心大小、非金非玉、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深褐色罗盘残片,正是周淳提到的“地脉罗盘”残片。 林风没有立刻去动。他先是对着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玄天宗后进弟子林风,拜见周前辈。前辈高义,为苍生镇魔,晚辈感佩。今日误入此地,得见前辈遗刻,知晓前因。晚辈力微,不敢言承前辈之志,但若有机会,定当将此地消息带回宗门。前辈遗物,暂借一用,以求生路。得罪了。” 说完,他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先拿起那块“地脉罗盘”残片。入手沉甸甸的,冰凉,触感奇异,像是某种玉石与金属的混合体。残片上的裂纹中,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华流转,但黯淡之极,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用神识探入,立刻感觉到一股厚重、沉稳、仿佛与大地相连的奇异韵律,只是这韵律断断续续,残缺不全。这罗盘完好时,绝对是了不得的阵法宝物,可惜损毁严重。 接着,他拿起那个灰色的储物袋。储物袋的禁制早已因主人陨落而自行消散。他神识探入,空间不大,约莫两尺见方。里面的东西不多:几块颜色暗淡、灵气几乎散尽的下品灵石;两个空了的丹药玉瓶;一枚刻有“地”字的玄铁令牌,应该是地脉堂的身份凭证;几枚记载地脉堪舆、基础阵法的玉简,年代久远;还有一柄小巧的、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的短尺,尺身上刻着细密的刻度与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这大概是周淳生前用的法器。 最后,在储物袋角落,林风发现了一枚单独存放的、用某种坚韧兽皮仔细包裹的玉简。兽皮上有一行小字:“地脉镇封诀要义及此间阵法图示”。 林风心中一动,将这枚玉简取了出来。他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将其他东西,连同地脉罗盘残片,小心地收好。再次对周淳的骸骨行了一礼,他退到石室另一角,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研究那枚最重要的玉简。而是先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运转《九转石元功》,快速吸收其中残存的灵气,恢复法力。同时,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遗刻的内容,分析着当前的处境。 出口已毁,这里是绝地。但周淳说“或有一线生机”,生机在哪里?在这枚玉简里?还是在这地脉罗盘残片中?或者,这石室本身? 他一边恢复,一边再次用神识仔细地扫过整个石室。石室除了来路,并无其他出口,四壁和地面都是坚实的岩石,看不出有暗门的痕迹。周淳以残躯布下的“隐灵阵”还在运转,极其微弱,若非遗刻提及,他根本察觉不到。这阵法的作用是遮掩气息,使得这石室在外界感知中如同寻常岩石,难怪那血煞魔魂没有发现这里。 那么,生机……只能是玉简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法力恢复了七八成,清晰术的冷却也终于结束。林风没有立刻使用,这保命底牌要留在最关键的时刻。他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将那枚用兽皮包裹的玉简贴在额头,神识缓缓探入。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首先是数幅复杂精细的立体地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线条。林风认出,其中一幅正是血煞渊(即血瘴谷)及周边区域的地脉与封印结构总图!图中清晰地标出了外面的水洼、镇煞碑(那浮起的石碑)、地脉走向、封印节点的位置,以及……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坤位密道”!密道另一端,原本确实有一个出口,位于血瘴谷边缘一处隐蔽的山崖,但图上那个出口的位置被标注了一个巨大的“X”,旁边小字注明:“地龙翻身,出口崩塌,已封死。” 果然绝了原路。 但林风注意到,在代表这条密道的中段,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石室附近,地形图上有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虚线,蜿蜒向上,延伸向另一个方向,终点模糊,没有明确标注。虚线旁有一行更小的注释:“地脉灵隙,时有变动,通否未知,慎入。” 地脉灵隙?林风心中一动。地脉并非铁板一块,灵脉流转之间,有时会因为地质变动、灵力冲撞等原因,形成一些天然的、不稳定的缝隙或通道。这虚线所指,难道是周淳发现的、另一条可能通往外界的、不稳定的地脉通道? 他精神一振,仔细记忆这副地图,尤其是那“地脉灵隙”的起始点,似乎就在这石室附近,甚至可能……就在石室某处? 他继续查看玉简其他内容。后面是“地脉镇封诀”的部分要义和运转法门,深奥晦涩,涉及对地脉之力的引动和运用,绝非炼气期能够理解,更别说修炼。但其中提到了一种借助“地脉罗盘”感应地脉灵气流动、寻找“灵隙”或“地眼”的粗浅法门,倒可以一试。 最后,是一些关于血煞真魔分魂特性、以及外围封印阵法(如镇煞碑)基本原理的简述。林风快速浏览,记住了几个关键点:此魔魂嗜血,对生灵血气极其敏感;惧阳雷、纯火、以及精纯的厚土镇压之力;其力量核心与地底血煞地脉相连,难以彻底磨灭,只能封印;镇煞碑是封印核心之一,碑文具有吸纳、转化部分煞气之效,碑体若损,封印大减。 放下玉简,林风闭目消化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出路,就在那“地脉灵隙”!必须找到它,并且赌它还能通行! 他拿起那块地脉罗盘残片,按照玉简中记述的粗浅法门,将一丝法力缓缓注入其中。残片微微一亮,表面那些裂纹中的土黄色光华流转速度稍稍加快。他将残片平托在掌心,集中精神,去感应。 起初一片混沌。慢慢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脉动”感,从罗盘残片传来。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掌心托着的不是一块碎片,而是一小段拥有生命、正在极其缓慢呼吸的“大地脉络”。这脉动指引的方向…… 林风托着罗盘残片,在石室中缓缓移动。当他走到石室东北角,那堆灰烬旁边时,掌心的脉动感明显增强了一丝,并且罗盘残片似乎想要朝着斜下方的石壁“倾斜”。 是这里? 林风收起罗盘,蹲下身,仔细检查这块石壁。表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湿滑,布满苔藓。他用手敲了敲,声音沉闷,是实心的。用神识探查,石壁后方也是坚实的岩体,至少深入数丈都是如此。 难道判断错了?或者那“灵隙”入口不在此处,或者早已被彻底堵死? 他皱起眉,再次拿起罗盘残片感应,脉动指引确实指向这里。他想了想,从周淳的储物袋中取出那柄黑色小尺。这尺子不知是何材质,但既然是地脉堂执事的法器,或许有些特殊用处。他试着将法力注入小尺。 尺身微微一亮,上面的刻度和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乌光。林风福至心灵,将尺尖对准刚才感应最强烈的石壁某处,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光芒。尺尖触及的石壁表面,那些湿滑的苔藓和矿物沉积,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见的涟漪!涟漪中心,石壁的质感似乎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不再是绝对的坚实,而是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虚”感。 “幻阵?还是空间褶皱?”林风心中惊讶。这石壁竟然被施加了极其高明的幻术或空间遮蔽手段!若非这柄特殊小尺,根本发现不了!是周淳布下的?还是更早以前就存在的? 他试着将手指伸向那涟漪中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但紧接着,一种轻微的、仿佛穿过一层薄薄水膜的“阻滞感”传来,然后手指……竟然探入了石壁之中!不是穿透岩石,而是仿佛石壁在那里变成了一个虚幻的入口! 果然有门道! 林风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找到了可能的出路;忧的是这入口如此隐蔽诡异,后面不知道通向何方,是否危险。但眼下,别无选择。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石室中那具沉默的骸骨,和地面上承载着忠诚与牺牲的遗刻。将小尺、罗盘残片、玉简等物小心收好。握紧寒水剑,将夜明珠含在口中(以免需要双手应对突发状况),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法力充盈,清晰术可用。 然后,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荡漾着细微涟漪的石壁,一步踏了进去。 身体传来一阵轻微的失重和眩晕感,仿佛穿过了一条短暂的水下隧道。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去,连口中夜明珠的光都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极其微弱,只能照亮身周不到三尺。脚下不再是坚实的石地,而是有些凹凸不平、带着湿滑苔藓的天然岩面。 他稳住身形,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缝,非常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缝曲折向上,坡度很陡。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灵”气,这灵气很杂乱,时强时弱,极不稳定,正是地脉灵隙的特征! 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吹下,带来一丝极其渺茫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林风精神一振,有风,就可能通向外界!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沿着这条陡峭狭窄的天然灵隙,向上攀爬。 灵隙内并不平静。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刮过一阵紊乱的灵气乱流,如同无形的刀锋,刮得护体灵力明灭不定。有时脚下的岩石会莫名松动,或者头顶簌簌落下碎石。更麻烦的是,灵隙的走向变幻莫测,经常出现岔路,有些是死路,有些绕一圈又回来。他只能依靠那微弱的气流方向和地脉罗盘残片时有时无的脉动感应,艰难地判断着方向。 攀爬了不知多久,可能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在这完全黑暗、充满未知的狭窄空间里,时间感变得模糊。法力在不断消耗,用于维持护体灵力、催动踏云步在陡峭处借力、以及抵御偶尔出现的灵气乱流。清晰术他一直忍着没用。 就在他感到有些疲惫,怀疑这条灵隙是否真的能出去时,前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岩壁也微微震动起来。 林风心头一紧,立刻停下,紧贴岩壁,收敛所有气息。是塌方?还是……那血煞魔魂的力量渗透到了这里? 闷响持续了十几息,渐渐平息。但前方灵隙的深处,隐隐传来了一丝不同于岩石土腥味的……淡淡血腥气?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声? 不对!这灵隙里,有别的活物?! 林风眼神一凝,寒水剑悄然出鞘半寸,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冷静下来。他屏住呼吸,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向前方缓缓探去。 神识艰难地穿透杂乱的地脉灵气干扰,向前延伸了约莫十丈。在那个距离,灵隙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天然的石窟。 而在那石窟之中,他“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几具惨白的骸骨散落在地上,看服饰,不像是古人,倒像是近几十年内的修士。骸骨旁,丢弃着一些破损的法器、储物袋。而在石窟中央,一团约莫水缸大小、不断蠕动变幻的暗红色“淤泥”状物体,正包裹着一具尚未完全腐烂的尸身,缓缓“消化”着。那“沙沙”声,正是它蠕动时发出的声响。那血腥气,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这“淤泥”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表面不断鼓起一个个气泡,又瘪下去,偶尔会伸出几条黏稠的暗红触手,探向四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它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污秽、带着贪婪的吞噬欲望,虽然远不如外面的血煞魔魂恐怖,但也绝对达到了二品妖兽的层次!而且,它似乎是由精纯的血煞之气,混杂了地脉阴气、以及……被它吞噬修士的残魂怨念,聚合而成的诡异妖物! 是“地血煞傀”!林风瞬间想到了在某些杂闻异志中看到过的记载。在地底阴煞汇聚、又曾有过大量生灵殒命之处,经年累月,有可能孕育出这种邪物。它以生灵气血和魂魄为食,能幻化、能侵蚀、极难杀死。 这东西,显然是这条地脉灵隙中孕育的“特产”,也可能是被血煞渊泄露的煞气吸引而来。它,堵在了林风前进的路上! 林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前有拦路虎,后无退路。这条狭窄的灵隙,战斗起来更是凶险万分。 怎么办?绕过去?灵隙似乎只有这一条主道。退回去?后面是绝地。等它离开?看它那缓慢“消化”的样子,天知道要等多久,而且它似乎就是以这里为巢穴。 战?在这狭窄空间,面对这种诡异难杀的二品邪物,胜算能有几成?就算动用寒水剑和清晰术,能一击必杀吗?杀不了,被缠上,在这种环境下就是死路一条。 林风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那几具骸骨和散落的破损法器,又看向那团缓缓蠕动的暗红“淤泥”,最后,落在了自己腰间,周淳留下的那个灰色储物袋上。 地脉堂执事……镇封地煞……对付这种地底阴煞邪物,他们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手段? 他心中忽然一动。 第十四章 尺定阴阳,隙涌暗潮 光,被掐住了脖子,只剩夜明珠那点苟延残喘的昏黄,死死扒在身前三尺之地,再往外挣,就被粘稠的黑暗和那团蠕动暗影散发出的阴冷污秽气息吞得渣都不剩。林风站在灵隙拐角后的阴影里,背紧贴着湿冷粗糙的岩壁,岩壁的寒意透过衣料,顺着脊椎骨一丝丝往上爬,试图冻僵他的思考。 不能硬来。 这个念头像枚钉子,在他看清那“地血煞傀”的瞬间,就死死楔进了意识最深处。二品,在这逼仄得转个身都难的鬼地方,跟它打,十死无生。寒水剑经不起折腾,清晰术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能浪费在这里。退?后面是周淳坐化的石室,是绝地。等?看那玩意儿慢条斯理“消化”尸身的架势,等它“吃饱喝足”自己散了?做梦。 出路在前,死物拦路。怎么办? 他缓缓吸气,冰凉的、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血腥的空气灌入肺腔,勉强压下心头那点焦躁。目光从蠕动暗影上挪开,再次扫过散落在地的几具骸骨和破损法器。看骸骨腐朽程度和衣物残留,时间不会太久,也许是几十年前,或更近。误入此地的修士?还是……当年周淳他们之后,又有人从别的途径发现了这里,却栽在了这煞傀手里?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储物袋。周淳。地脉堂。镇封。 对付地底阴煞邪物,他们是专业的。哪怕人已坐化数百年,留下的东西,会不会是专门克制这类存在的钥匙? 他无声地蹲下身,背靠岩壁,将周淳的储物袋再次打开。没有去动那几块灵气将尽的灵石和空药瓶,直接略过身份令牌和基础玉简,手指最先触碰到的,是那枚单独包裹的、记载着“地脉镇封诀要义及此间阵法图示”的玉简。 神识沉入,没有去看复杂的地形图和深奥法诀,而是直接聚焦在玉简最后部分,关于“地脉阴煞衍生邪物”的简述。信息不多,只有寥寥数语: “……地脉淤塞,阴煞积聚,混以生灵残念血气,日久可生‘煞傀’。无形无质,喜匿阴湿灵隙,噬生气,惧阳雷、真火、及地脉正气冲荡……其性污浊,常循地脉阴流而动,感气血而聚……若有‘地元尺’,可定其阴流节点,或以‘厚土镇灵符’镇之……” 地元尺?厚土镇灵符? 林风精神一振,立刻查看周淳储物袋中其他物品。那柄黑色小尺,难道就是“地元尺”?他将其取出,尺身黝黑,触手冰凉沉实,上面细密的刻度与符文在夜明珠微光下泛着幽光。他尝试着将一丝法力注入,尺身微不可察地一亮,指向某个方向时,那些符文流转似乎会快上极其细微的一瞬。是了,之前用它点破石壁幻阵,就是此物无疑。 厚土镇灵符……林风快速翻找,没有。周淳的储物袋里符箓丹药早已耗尽。他略感失望,但随即目光落在地元尺上。玉简说“可定其阴流节点”,这“定”,是何意?镇压?干扰?还是……引导? 他心思电转,再次将目光投向十丈外石窟中那团“地血煞傀”。它缓缓蠕动着,暗红的躯体如同有生命的淤泥,表面不时鼓起又瘪下的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它在“消化”,动作缓慢,似乎沉浸在吞噬生机的愉悦中,对远处灵隙拐角后隐晦的气息并未立刻察觉。 但林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鲜活的气血,对那东西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只是距离尚远,又有岩壁和杂乱地脉灵气阻隔,它才没有暴起。一旦自己再靠近,或者有更明显的血气波动…… 不能靠近。要远程解决,或者……把它引开? 引开?引去哪里?这灵隙是单向的,后面是死路。而且这东西是循“地脉阴流”而动的,乱引可能触发未知变化。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利用“地元尺”,尝试“定”住它,或者干扰它赖以存在的“阴流节点”,为自己创造通过的机会,甚至……看能否借力打力? 风险极大。他对地元尺的用法一知半解,对“阴流节点”更是毫无概念。一旦失败,立刻就会暴露,面临这二品邪物的疯狂扑杀。 但没有别的路了。 林风眼神渐渐沉静下来,像结冰的湖面。他将夜明珠小心地卡在岩壁一道缝隙里,让光线只照亮身前极小范围,自身则完全隐入阴影。寒水剑轻轻出鞘,横放膝上,剑身的凉意让他头脑更清晰。他取出那枚地脉罗盘残片,握在左手,又将地元尺持在右手。 按照玉简中提及的粗浅感应法门,他将微薄的法力同时注入罗盘残片和地元尺。罗盘残片传来断断续续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脉动,指示着地脉灵气的大致流向。地元尺则微微震颤,尺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在自动搜寻、校准着什么。 他闭目凝神,将全部神识附着在这两件法器传来的微弱感应上,小心翼翼地向前方石窟区域“感知”。屏蔽掉那团煞傀本身散发的污秽阴冷气息,去捕捉更底层、更隐晦的“流动”。 起初一片混沌。只有杂乱无章的地脉灵气和阴煞之气混杂翻涌。但渐渐地,在那团煞傀盘踞的石窟下方及周围岩层中,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线条”。这些“线条”极其细微,颜色是更深沉的暗灰色,仿佛地脉灵气中沉淀的“杂质”和“死气”,它们缓缓流动,方向不一,但多数最终都汇向那团煞傀,如同百川归海,为它提供着某种支撑和“养分”。 这就是“地脉阴流”?那“节点”……林风心神集中,顺着几道相对明显的暗灰“线条”逆向追溯。其中一道,恰好从他所处的灵隙拐角下方不远处经过,流向煞傀。另一道,则从煞傀后方岩壁深处延伸而来,更粗壮一些。还有几道,来自其他方向。 节点会在哪里?阴流交汇处?还是煞傀本体与某道主要阴流的连接点? 他操控着地元尺,将神识附着其上,如同握着一根无形的探针,朝着那道从拐角下方流过的暗灰阴流,小心翼翼地“点”了过去。 尺尖触及无形阴流的瞬间,林风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冰寒、死寂、充满堕落意味的气息,顺着地元尺和神识的联系,猛地反冲回来!脑海中瞬间幻象丛生:无边的血池,沉浮的骸骨,绝望的哀嚎……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握不住尺子,连忙切断法力与神识联系。 好强的污染性!这阴流中不仅蕴含阴煞死气,更有被煞傀吞噬生灵残留的怨念碎片!直接接触,心神都会受损。 他喘了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脑海中的不适。不行,不能直接触碰阴流本体。那“定其节点”……或许不是用蛮力去“定”,而是…… 他看向地元尺。尺身上的符文,在刚才触及阴流时,似乎有极其短暂的、规律性的闪烁。这尺子,本身或许就有“标记”、“导引”或者“扰动”地脉气息的功能?只是他不懂正确用法。 玉简里只有一句“可定其阴流节点”,再无具体法门。看来这要么是地脉堂的独门秘术,需要相应功法驱动,要么就是对法器运用有特殊技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石窟里,那地血煞傀似乎“消化”得差不多了,蠕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几条黏稠的暗红触手漫无目的地伸向四周岩壁,划过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似乎在搜寻下一个猎物。它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也随着“进食”结束,开始变得活跃、躁动起来。 不能再拖了!林风眼神一厉。硬闯的念头再次浮现,又被压下。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具骸骨。其中一具骸骨旁,落着一柄断成两截的短矛,矛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黯淡的灵光。这些人生前,肯定也反抗过,或许也用过法器、符箓攻击,但都失败了。他们的攻击,是否对煞傀产生过影响?哪怕一丝?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煞傀盘踞在此,吞噬过往生灵,但它似乎……没有离开这个石窟,去更广阔的灵隙深处,或者循着阴流去往别处?是这里有它特别需要的东西,还是……它被“限制”在了这里? 限制?什么能限制一个二品邪物?天然环境?某种残留禁制?还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左手的地脉罗盘残片上。这残片能感应地脉灵气流向。如果……他将法力更多注入,不是感应,而是尝试着……轻微地“扰动”一下附近地脉灵气的平衡呢?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 这个念头很冒险。地脉灵气紊乱,可能引发塌方,可能惊醒更可怕的东西,也可能……让这依靠地脉阴流存在的煞傀,出现瞬间的不适或破绽? 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动手,就必须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反应,通过石窟,或者找到其他生路。 拼了! 林风不再犹豫。他先将地元尺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右手重新握紧寒水剑。左手则全力将法力注入地脉罗盘残片,不是温和的感应,而是带着一丝《九转石元功》特有的炽热与侵略性,狠狠“撞”入残片内部那些残缺的符文脉络中! “嗡——!” 地脉罗盘残片猛地一震,发出低沉鸣响,表面的土黄色光华瞬间暴涨,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明亮了数倍!一股混乱的、带着厚重土行气息的波动,以罗盘残片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轰隆隆……” 整个灵隙通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摇动了一下!岩壁簌簌震颤,头顶落下更多碎石尘土。原本就杂乱无章的地脉灵气,被这股外来的、炽热而混乱的土行波动一激,顿时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开始疯狂对冲、旋转、迸溅!无数道细小的灵气乱流凭空生成,在狭窄的灵隙内横冲直撞,发出尖锐的呼啸! “嘶——吼!!!” 前方石窟中,那团地血煞傀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锐嘶吼!这嘶吼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充满了痛苦、愤怒和一丝……惊慌? 它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躯体,在狂暴紊乱的地脉灵气冲刷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表面剧烈沸腾、翻滚!那些汇向它的暗灰色阴流,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时断时续!它似乎失去了“根基”,庞大的躯体开始不稳定地膨胀、收缩,伸出体外的触手疯狂舞动,抽打在四周岩壁上,打得碎石乱飞! 机会! 林风眼中精光爆射,在罗盘残片发威、煞傀失控的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踏云步全力催动!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线,不再掩饰气息,朝着那剧烈动荡的石窟疾冲而去!他要趁这煞傀被地脉灵气紊乱所困、自身不稳的间隙,强行冲过去! 三丈!两丈!一丈! 石窟入口近在眼前!他甚至能看清那团沸腾暗影中,尚未消化完的惨白骨骼和破碎衣物!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石窟的瞬间,那地血煞傀似乎被生人气息彻底激怒,也或许是对“食物”本能的贪婪压过了痛苦,它那沸腾的躯体中心,猛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幽深口器,一股粘稠如浆、腥臭扑鼻的暗红血箭,如同高压水枪般,朝着林风飞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笼罩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前进的所有空间! 血箭未至,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恶臭和阴寒侵蚀之力已扑面而来,林风只觉护体灵力剧烈波动,气血隐隐有被引动离体的迹象! 躲不开!这狭窄空间,这猝不及防的绝杀一击! 生死关头,林风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没有丝毫慌乱。他前冲之势不减,左手一直紧握的地脉罗盘残片,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飞射而来的血箭中心,狠狠掷了出去!不是砸,而是将残片中最后一丝被引爆的、混乱的土行地脉波动,彻底释放! 与此同时,他插在腰间的右手,猛地拔出了地元尺,不再去管什么阴流节点,而是将剩余的大半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朝着身侧某处剧烈波动的灵气乱流,以及脚下那道变得狂暴的暗灰阴流,狠狠一“划”! “给我——开!” “噗!!!” 地脉罗盘残片与血箭对撞,没有惊天爆炸,残片瞬间被污秽血光侵蚀,灵光彻底熄灭,崩碎成几块。但那残片中蕴含的最后一股混乱地脉波动,也狠狠冲入了血箭之中,让那凝实的血箭猛地一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溃散和偏斜! 就是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偏斜! 林风的身影,如同游鱼般,擦着血箭边缘那威力稍减的区域,悍然穿过!护体灵力与血箭边缘接触,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瞬间黯淡大半,但他的人,已冲入了石窟! 而地元尺那竭尽全力的一“划”,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尺身上所有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乌光,他身侧那道被“划”过的灵气乱流和脚下阴流,竟然诡异地扭曲、对撞,然后引发了一小片区域的地脉灵气……短暂的、小范围的“湮灭”!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闷响。以林风刚才所站位置为中心,方圆数尺内的岩壁、地面,无声无息地塌陷、粉碎,化为最细微的粉尘!一个黑黢黢的、不知多深的孔洞瞬间出现,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而那孔洞出现的瞬间,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能量!尤其是混乱的能量和阴煞之气! “嘶嗷——!!!” 地血煞傀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它那庞大的、由精纯阴煞血气构成的躯体,在这突如其来的、针对能量的恐怖吸力面前,首当其冲!如同长鲸吸水,它那沸腾的躯体被硬生生扯出一道暗红的“洪流”,疯狂涌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色孔洞!它拼命挣扎,触手死死抓住四周岩壁,但躯体仍在不可逆转地崩解、被吞噬! 林风也被这股吸力波及,只觉浑身法力蠢蠢欲动,几乎要离体而出!他骇然失色,顾不上回头看那煞傀的惨状,将踏云步催动到极限,甚至动用了刚刚恢复少许、准备留作最后手段的法力,朝着石窟另一侧、气流吹来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地血煞傀垂死的尖啸和能量被吞噬的诡异呜咽,以及岩壁在吸力下不断崩塌的轰鸣!身前,是狭窄曲折、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灵隙! 他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在崎岖湿滑的灵隙中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又连滚爬爬地继续前冲。那恐怖的吸力似乎在逐渐减弱,范围也在缩小,但余波仍让他心胆俱寒。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响,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跳,林风才双腿一软,背靠着一处略微干燥的岩壁,滑坐在地。 汗水早已湿透全身,冰冷粘腻。法力几乎消耗一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护体灵力早已消散,左肩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是被那血箭边缘擦过腐蚀的伤口,不算深,但阴寒煞气正在往肉里钻,带来麻木和刺痛。 他剧烈喘息着,取出水囊猛灌几口,又颤抖着手摸出装回气丹的瓶子,倒出两颗,一股脑塞进嘴里。丹药化开,暖流滋润着干涸的经脉,才让他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向左手。空空如也。地脉罗盘残片……毁了。为了制造那一瞬间的扰动和阻挡,彻底毁了。周淳的遗物之一…… 他又看向右手。地元尺还在,但尺身上原本流转的乌光彻底黯淡了,那些细密的符文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耗尽了力量。这尺子刚才那一下,似乎引发了某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地脉湮灭”?是巧合,还是这尺子本就蕴含这种恐怖的威能?他不知道,但现在这尺子,似乎暂时废了。 寒水剑还在。他看了一眼剑身,裂痕没有扩大,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他靠着岩壁,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处理伤口。取出止血散和祛毒丹,内服外敷,又用还算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阴寒煞气被丹药暂时压制,但需要时间炼化。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地血煞傀应该是完了,被那诡异的“地脉湮灭”吸力解决掉了。但那黑色孔洞是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是地元尺意外触发,还是这灵隙本身就不稳定,刚好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想不明白,也不必再想。他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恢复了些力气,法力也恢复了一成左右。他挣扎着站起,辨认方向。气流依旧从前方吹来,带着一丝……比之前更清晰的、属于外界草木的、微弱的清新气息? 出口,可能不远了。 林风精神一振,握紧寒水剑,继续向前。这一次,灵隙似乎变得平缓了一些,也宽阔了些,勉强能正常行走。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不是夜明珠的光,是真的、从外界透进来的、朦胧的光线! 他加快脚步,转过最后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灵隙在这里到了尽头。出口是一个仅有半人高、被浓密藤蔓和杂草完全掩盖的裂缝,隐藏在一面陡峭崖壁的中下部。透过藤蔓缝隙,能看到外面昏暗的天色(似乎是傍晚),以及下方……一片陌生的、笼罩在淡薄雾气中的山林。不再是血瘴谷那令人压抑的暗红,而是正常的、青灰色的山岚。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从血煞渊下的绝地,从地脉灵隙的死亡通道,他活着爬出来了! 林风没有立刻出去。他先是小心地用神识探查裂缝外,确认没有危险气息,又侧耳倾听片刻,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他这才用剑鞘拨开藤蔓,先将头探了出去,四处张望。 这里似乎是血瘴谷外围的某处偏僻山崖,距离谷口应该已经颇远。下方山林寂静,看不出人迹。天色确实是傍晚,西边天空残留着最后一抹暗红霞光,与血瘴谷内永恒的血色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外界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腔,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让他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三天考核时间,应该还没结束。他需要立刻返回猎妖堂复命。 但在此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的、仿佛巨兽之口的黑暗灵隙。周淳的遗骨,地血煞傀的陨灭,诡异的黑色孔洞,还有那被镇压在血煞渊下的恐怖魔魂……这一切,都沉在这片大地之下。 他将地元尺和寒水剑收起,最后看了一眼那裂缝,将其重新用藤蔓掩饰好,记住周围的地形特征。然后,他辨明猎妖堂所在的方位,运起所剩不多的法力,施展踏云步,身影没入下方苍茫的山林暮色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一刻钟。 那处被藤蔓掩盖的裂缝深处,灵隙的黑暗之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幽幽亮起,又迅速熄灭。 隐约间,仿佛有一声低沉、怨毒、充满了无尽贪婪的叹息,顺着地脉的深处,缓缓荡开,最终消散在无边的岩石与黑暗里。 第十五章 归途血影,堂前暗涌 天光,是一种很具体的东西。 当它不再是血雾里那种被反复过滤、扭曲的暗红,而是真切地、带着层次地从西边山脊漏下来,染上云絮的边缘,再漫不经心地泼洒在林间,在叶片上溅起细碎金斑,在裸露的岩石上拖出长而斜的影子时,林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真的从那片永恒的、甜腥的昏红里爬出来了。 他就靠在一棵老松粗糙的树干上,离那个藤蔓遮掩的裂缝出口约莫百丈远。没敢走太远,体力不允许,对这片完全陌生的山林也心存警惕。肺里还残留着地底阴冷陈腐的气息,每一次深呼吸,都像要把那股味道彻底置换出去,但喉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甜腥,不知是血瘴的残味,还是内腑受创的征兆。 伤处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左肩和后背,止血散和祛毒丹压下了阴寒煞气的侵蚀,但皮肉翻卷的伤口在动作时依旧扯得人生疼。法力更麻烦,近乎枯竭,经脉空荡荡地发着虚,回气丹药力化开的暖流汇入,如同几滴雨水落入龟裂的河床,转眼就被吸收得无影无踪。清晰术的冷却……他默默计算,从在石室中使用回气丹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多时辰,应该快好了。但他忍着没用,这是最后的依仗,不能浪费在仅仅恢复状态上。 他取出水囊,小口抿着,冰凉的水滑过干涩冒火的喉咙,带来些许清醒。目光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里地势较高,能隐约看到远处血瘴谷的方向,依旧被一片沉郁的暗红雾气笼罩,像大地上一块丑陋的、永不愈合的疮疤。而他所在的这片山林,虽然也笼罩在傍晚的薄雾中,但树木是正常的青灰色,空气也清新得多,只是过于安静,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虫豸鸟鸣,仿佛也被不远处那邪地的气息所慑。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返回猎妖堂。三天期限,不知还剩多少。他挣扎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辨明方向——猎妖堂在黑石山,大致在东偏北方向。他不敢御剑(也没剑可御了,寒水剑的状态不能再用来飞行),更不敢耗费所剩无几的法力施展身法赶路,只能依靠体力,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越来越暗的山林里。 夜幕降临得很快。林间的光线迅速被抽走,黑暗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只有头顶枝叶缝隙间漏下些许惨淡的星月微光。视线受阻,神识又因消耗过度和伤势影响,无法及远。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不仅要留意脚下湿滑的苔藓和盘虬的树根,更要警惕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妖兽,或者……人。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远处传来潺潺水声。林风心中一喜,有水源,可以稍作清洗,补充饮水。他循声走去,穿过一片灌木,眼前是一条数丈宽的山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声清脆。 他走到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旁,先谨慎地用神识探查四周,确认无危险,才蹲下身,掬起清凉的溪水拍在脸上。冰冷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解开发带,就着溪水粗略清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尘土,又小心地避开伤口,擦拭身体。清凉的溪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刺痛,也带走了些许疲惫。 补充了饮水,他坐在大石上,准备再调息片刻。刚闭上眼—— “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叶的声音,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林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睛未睁,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剑柄。没有立刻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改变,只是将残余的神识凝聚,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向声音来源处探去。 不是妖兽。妖兽的气息更野性、更直接。这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的灵力波动。很微弱,炼气三、四层的样子,而且不止一道!两个,不,三个!呈扇形,从侧后方和左前方包抄过来! 埋伏!是针对自己?还是碰巧遇上,见自己落单受伤,想捡便宜? 林风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判断。他没有立刻暴起,而是装作毫无察觉,继续“调息”,甚至故意让气息显得更加紊乱虚弱。左手则悄无声息地摸向储物袋,扣住了仅剩的几张符箓——两张火球符,一张神行符。寒水剑不能轻动,法力也所剩无几,必须一击制敌,或者……制造混乱,借机远遁。 “沙沙”声越来越近,在距离他约莫三丈处停下。三个身影,从灌木阴影中缓缓显出身形。借着溪水反射的微光,林风眯眼看去。 是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面容陌生,修为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四层。他们手中都拿着武器,刀、剑、铁鞭,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紧张,还有一丝狠厉。看他们的样子,风尘仆仆,身上也带着伤,显然也是在血瘴谷中经历了苦战,侥幸存活,但估计收获不佳,甚至可能一无所获,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同样落单、且看似状态极差的同门身上。 “嘿,运气不错,碰上只病猫。” 那个炼气四层的瘦高个舔了舔嘴唇,盯着林风,目光尤其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扫过。林风虽然狼狈,但衣物还算完整,气息也还撑着,不像完全油尽灯枯,这种“半肥不瘦”的猎物,最合他们胃口。 “师兄,看他那样子,伤得不轻,恐怕没什么油水。” 一个炼气三层的矮胖弟子有些迟疑。 “你懂个屁!” 瘦高个低骂,“能从血瘴谷活着出来,还走到这里的,能没点家当?就算没有任务物品,灵石丹药总有点吧?看他那把剑……” 他目光落在林风腰间的寒水剑上,虽然剑在鞘中,但剑柄和鞘的材质明显不俗,尤其是那冰蓝的色泽,在月光下流转着微弱光华。“……就不是凡品!干了这一票,咱们的任务说不定也能凑齐!” 贪婪压过了最后一丝顾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散开,成品字形,朝着林风包围过来。动作很慢,很小心,显然也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引来其他麻烦。 林风依旧“闭目调息”,仿佛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觉。直到三人进入他身前两丈范围,那个炼气四层的瘦高个举起手中长剑,眼中凶光一闪,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刹那—— 林风动了! 他猛地睁眼,眼中寒光乍现,毫无重伤虚弱之态!同时左手一扬,两张火球符并非射向任何人,而是射向他左右两侧的地面,以及正前方溪水边的湿滑卵石滩! “轰轰!” 火球炸开!气浪翻涌,火焰腾起!虽然威力不足以伤人,但瞬间爆发的光亮、巨响和烟尘,完全打乱了三人的节奏和视线!尤其是射向卵石滩那颗,炸起无数碎石和水花,噼里啪啦打向正面的瘦高个! “不好!有诈!” 瘦高个惊呼,下意识挥剑格挡碎石,身形急退。 而林风在掷出符箓的瞬间,已将最后一张神行符拍在腿上,身形如箭,不是冲向任何一个敌人,也不是向后逃跑,而是朝着左侧那个因火球爆炸而略显惊慌的矮胖弟子,疾冲而去!速度在神行符加持下,快得只剩一道模糊影子! 那矮胖弟子只觉眼前一花,凌厉的劲风已扑面而来!他甚至没看清林风如何出手,只看到一抹冰蓝的剑光(是剑鞘!)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重重砸在他的侧颈! “砰!” 沉闷的撞击声。矮胖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直接晕死过去,扑倒在地。 一击得手,林风毫不停留,借着前冲之势,足尖在晕倒的矮胖弟子身上一点,身形折转,扑向右侧另一个炼气三层弟子!那弟子刚勉强从火球烟尘中回过神来,就见同伴倒地,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到近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举刀就砍。 林风不闪不避,左手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那弟子惨叫一声,钢刀脱手。林风右膝抬起,狠狠撞在他小腹! “呃啊!” 那弟子弓成虾米,口吐白沫,瘫软下去。 从暴起,到放倒两人,不过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狠辣果决! 剩下的瘦高个此刻才彻底驱散烟尘碎石,看到两个同伴转眼间被放倒,生死不知,而林风正缓缓转身,冰冷的眸子看向他,手中那湛蓝的剑鞘斜指地面,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弥漫开来。 这哪是什么病猫?分明是择人而噬的凶兽!自己看走眼了!瘦高个骇得脸色发白,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他终于看清了林风的脸,虽然沾着血污尘土,但那眉眼,那眼神…… “你……你是林风?!” 瘦高个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大比上力抗李枯木、与丁鹏结仇、疑似斩杀铁背暴熊的林风!他竟然撞到了这煞星手里!而且对方明显还留有余力! “滚。” 林风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他没下杀手,不是心软,而是不想再多耗力气,也避免血腥味引来麻烦。震慑,驱离,是最佳选择。 瘦高个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贪婪,连两个昏迷的同伴都顾不上了,怪叫一声,转身就跑,踉踉跄跄,转眼就消失在黑暗的林子里,只留下渐渐远去的、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林风这才松了口气,散去强行提起的那口气,一阵虚弱感袭来。刚才那几下看似轻松,实则对他现在的状态负荷不小。他走到溪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打精神。此地不宜久留,那瘦高个逃了,说不定会引来同伙,或者惊动其他东西。 他迅速搜刮了一下两个昏迷弟子身上的储物袋——没什么值钱东西,几块下品灵石,劣质丹药,几株不值钱的草药,连法器都只是普通货色。果然穷得叮当响。他将灵石和丹药收起,其他破烂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脚踢进溪水深处。 不再停留,辨认方向,继续向东偏北前行。这一次,他更加小心,尽量避开可能藏人的地方,专挑难行但隐蔽的路线。 下半夜,天色最暗的时候,他翻过一道山岭,终于看到了远处那座熟悉的、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色山峰——猎妖堂所在。山峰脚下,有零星的灯火,那是临时营地和巡逻弟子。 他加快脚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越是接近,越不能放松。谁知道猎妖堂外,会不会有陈锋的人,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 当他终于踏上山脚下那条通往猎妖堂的石阶时,天边已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第三天的黎明,将至。 石阶上有守夜弟子,看到浑身狼狈、带着血迹、气息萎靡的林风走来,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他,眼神顿时变得复杂,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风师弟?” 一名守夜弟子上前,例行公事地查验了他的猎妖堂令牌(黑色兽头令牌),又看了看他身后,“就你一人?任务物品?” 林风没说话,从储物袋中取出铁背暴熊最完整的几块背脊骨板,以及那两株用玉盒装好的血精草。骨板上残留的凶悍气息和血精草独特的血腥清香,做不得假。 守夜弟子仔细查验,点了点头,递还给他,侧身让开道路:“上去吧,秦执事吩咐过,你回来直接去‘血煞殿’复命。” 血煞殿?林风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握紧骨板和玉盒,一步一步,踏着被晨露打湿的石阶,向着那座肃杀的黑石山峰顶端走去。 越往上,遇到的猎妖堂弟子越多。看到他这副模样独自归来,且手持任务物品,投来的目光也越发多样。震惊、好奇、羡慕、嫉妒、冷漠……不一而足。林风目不斜视,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但那份从血煞渊中带出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煞气与冰冷,却让一些想上前搭话或探究的弟子,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 血煞殿并非主殿,而是位于黑石山侧翼一座较为偏僻的大殿。殿体同样由黑色巨石砌成,但大门上方雕刻的不是兽头,而是一个巨大的、仿佛滴着血的狰狞煞气漩涡图案,看久了让人心神不宁。殿门虚掩,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一股更加浓郁的铁血肃杀之气。 林风在殿门前停下,整了整破损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空间很大,但很空旷,只在高处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地面是暗红色的石板,仿佛被鲜血浸透后干涸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香火味,还有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 大殿深处,一张巨大的黑色石案后,秦红玉端坐着,依旧是一身劲装,背负长弓。她似乎一夜未眠,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白,眼神却锐利如常,正低头看着石案上摊开的一卷兽皮地图。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走进殿门的林风。 除了秦红玉,殿内还有几人。陆明轩坐在下首左侧一张石椅上,脸色苍白,气息不稳,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但眼神还算清明,看到林风进来,对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复杂。叶红绫站在陆明轩身侧,抱着双臂,靠着石柱,她身上也有几处包扎,但精神尚可,看到林风,也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表情。 另一侧,站着两名身穿猎妖堂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修为深不可测,至少是筑基期。他们目光平淡地扫过林风,带着审视。 而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服饰,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一枚玉佩,看不清面容,但林风踏入殿内的瞬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身上舔过一瞬,又迅速收敛。 是陈锋?林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几步,对着秦红玉和两位执事躬身行礼。 “弟子林风,归来复命。” 他将铁背暴熊骨板和盛放血精草的玉盒,双手奉上。 一名执事上前,接过查验,点了点头,对秦红玉道:“任务物品无误,铁背暴熊一品巅峰,血精草两株,品质上佳。超额完成考核要求。” 秦红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活着回来,且完成任务,不错。” 她目光落在林风身上那些包扎的伤口和掩饰不住的疲惫上,“伤势如何?” “无碍,调息几日便可。” 林风答道。 “其他人呢?” 秦红玉问,目光扫过陆明轩和叶红绫,又回到林风身上。 林风沉默了一下,将血煞渊外围遭遇王虎偷袭、引煞石引爆、煞气爆发、众人分散逃命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进入坤位密道、遇见周淳遗骨、遭遇地血煞傀等细节,只说侥幸寻得一处地裂躲藏,待煞气平息后方才寻路出来。关于王虎、矮胖子、独眼汉子的死,也只说死于煞气爆发。 陆明轩补充道:“我与叶师妹侥幸逃脱,赵烈赵雨兄妹……未曾见到。孙胜……不知所踪。”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黯然。赵烈重伤,赵雨修为不高,在那等绝境下,生还希望渺茫。孙胜更是早被吓破胆,独自逃入血雾,恐怕凶多吉少。 秦红玉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石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哒、哒”声。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灯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二十一人入谷,归来者,连你们在内,目前仅有五人。” 秦红玉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猎妖堂考核,从来如此。死了,是命,是力有不逮。活了,是运,也是本事。” 她目光如刀,再次扫过林风、陆明轩、叶红绫:“你们三个,考核通过。自今日起,便是我猎妖堂预备队员。享内门弟子待遇,领猎妖堂俸禄与战功配额。具体职司与规条,稍后自有执事告知。” “谢秦执事!” 三人齐声道。 这时,角落阴影里那个把玩玉佩的内门弟子,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光亮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青年,面容与陈浩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深沉,气息赫然是炼气七层!正是陈浩的表哥,陈锋。 “恭喜秦师姐,又得三位干将。” 陈锋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冰冷地在林风身上停留,“尤其是这位林风师弟,以炼气四层修为,在血煞渊那等绝地不仅全身而退,还能带回任务物品,真是后生可畏啊。我那不成器的表弟陈浩,之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林师弟海涵。” 他话说得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隐含的刺探与不善。尤其提到陈浩,更是意有所指。 林风面色平静,拱手道:“陈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些许摩擦,早已过去。陈浩师兄之事,弟子亦感遗憾。” “是吗?” 陈锋似笑非笑,“可我听说,陈浩失踪前,似乎与林师弟有些误会?不知林师弟在谷中,可曾见过我那表弟?” 图穷匕见。这是在试探,也是敲打。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陆明轩和叶红绫都皱起眉头。两位执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秦红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陈锋,目光淡漠:“陈师侄,猎妖堂正在处理考核事宜,若无他事,还请自便。”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陈锋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笑容,对秦红玉拱了拱手:“是师弟唐突了。只是关心则乱,还望秦师姐见谅。” 他又深深看了林风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盯住猎物,冰冷粘湿,“林师弟,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血煞殿。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散去。 秦红玉仿佛没听见陈锋最后的威胁,对林风三人道:“考核已毕,你们先下去疗伤休整。三日后,来此处领取身份令牌与首次任务。记住,猎妖堂规矩,不得内斗。但出了宗门,任务之中,生死各安天命。好自为之。” “弟子明白。” 三人再次行礼,退出了血煞殿。 走出殿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天光已大亮,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照亮了黑石山上肃杀的建筑和远处苍茫的群山。 陆明轩叹了口气,对林风郑重抱拳:“林师弟,血煞渊中,多亏你及时出手,扰乱煞气,陆某才侥幸逃得一命。此恩,铭记于心。” 叶红绫也看着林风,语气依旧冷淡,但少了之前的疏离:“欠你一次。” “两位师兄师姐言重了,当时情势所迫,自保而已。” 林风摇头。他救陆明轩,有自己的算计;至于叶红绫,更多是顺势而为。 “林师弟过谦了。” 陆明轩苦笑,“经此一劫,方知天外有天。师弟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道,“陈锋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内外门都有些势力。你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可来‘听风小筑’寻我。” “多谢陆师兄提醒。” 林风点头。陆明轩的善意,他接收到了,但也不会全然依赖。在这猎妖堂,终究要靠自己。 三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前往执事安排的精舍疗伤休息。 林风被带到山腰一处独立的、带小院的石屋,比外门的木屋好了不知多少,灵气也浓郁不少。他关上院门,启动简单的防护禁制,这才真正松懈下来。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强撑着检查了一遍石屋,确认安全,又处理了一下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然后,他盘膝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没有立刻疗伤或修炼,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用兽皮包裹的玉简,和周淳的身份令牌,以及那暂时失效的地元尺。 血煞真魔分魂……玄天宗知道……加固封印的前辈……陈锋的敌意……猎妖堂的复杂……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翻腾。 他将玉简和令牌小心收好,目光落在暗淡的地元尺上。这次考核,他活了下来,还意外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和遗物。但危险,不仅没有远离,反而以另一种形式,悄然逼近。 清晰术的冷却,终于结束。但他没有使用。只是握紧了拳头。 路,还长得很。 第十六章 内门风波 光,透过静室高窗上糊的薄薄明瓦,落在地上,是清凌凌的一小方,边缘被窗棂切割得整整齐齐,不像外门柴房那点吝啬的光,总带着毛边和浮尘。空气里有股极淡的、类似檀香混着药草的味道,是内门精舍特供的“宁神香”,丝丝缕缕,随着呼吸渗进来,熨帖着紧绷的神经。灵气也浓,丝丝缕缕,活泼泼地往毛孔里钻,比外门那稀薄驳杂的灵气强了不止一筹。 林风就坐在这方光晕稍外一点的蒲团上,闭着眼,《九转石元功》缓缓运转。炽热的火行法力在经脉中流淌,如同熔岩流过冰封的河道,所过之处,带起微微的灼痛,也驱散着地底阴寒煞气残留的最后一点顽固。清晰术在归来后的清晨用过了,瞬间恢复的两成法力,让他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也加速了炼化回气丹的效率。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已恢复了约莫六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远,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无虞。左肩和后背的伤口,在猎妖堂下发的上好金疮药和自身法力滋养下,已开始结痂,只剩下隐隐的麻木和痒意。最麻烦的是侵入经脉的那点煞气,如同跗骨之蛆,需用水磨工夫慢慢炼化。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静室。不大,但一尘不染,一桌一椅一榻,一个打坐的蒲团,一个放置杂物的木架,简朴到近乎冷硬,符合猎妖堂的风格。桌上放着他的东西:寒水剑横陈,剑鞘上的冰蓝光泽在日光下流转,美丽,也脆弱,那几道蛛网般的裂痕越发刺眼。旁边是周淳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地元尺,身份令牌,以及那枚兽皮包裹的玉简。 他没有立刻去动玉简。而是先拿起寒水剑,轻轻拔出。剑身湛蓝,寒意森然,但手指抚过那些裂痕时,能感觉到内里灵韵的滞涩与微弱哀鸣。最多一次,也许两次倾力劈斩,这柄伴随他经历数次生死的剑,就会彻底崩碎。 “得尽快修复,或者……换一把。” 林风低语。修复寒水剑,需要懂得水行炼器,且能处理寒铁材质的炼器师,费用不菲,还要找到合适的辅材。以他现在的身家(铁背暴熊材料还未兑换,血精草交了任务,王虎等人的储物袋收获寥寥),加上刚得的猎妖堂预备队员俸禄(据说每月有三十下品灵石和基础丹药配额),依然捉襟见肘。至于换一把,品质相当的二品法器,价格至少是修复费用的数倍。 他将寒水剑归鞘,手指敲了敲剑身,似在安慰,也似在承诺。 然后,他拿起了地元尺。尺身依旧黯淡,符文模糊,如同耗尽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尝试注入法力,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反应,远不如之前。这柄尺子最后引发“地脉湮灭”的那一下,显然透支了本源。不知能否恢复,又该如何恢复。他不懂地脉之术,这尺子在他手中,暂时是件废品,但绝不能丢弃。周淳的遗物,或许在关键时刻,另有他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兽皮包裹的玉简上。血煞真魔分魂,加固封印,玄天宗秘令,地脉灵隙图……这里面的信息太过重要,也太过敏感。他暂时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秦红玉。不是不信任,而是本能地觉得,这潭水太深,贸然卷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陈浩的失踪,丁鹏的暗算,王虎的疯狂,陈锋的敌意……这些麻烦还没解决,不能再添新的。 他将玉简、地元尺、身份令牌小心地收进周淳的储物袋,然后将这个不起眼的灰色袋子,贴身藏好。这个秘密,必须烂在心里,至少在他拥有足够实力自保和弄清来龙去脉之前。 做完这些,他才从自己原本的储物袋中,取出猎妖堂下发的预备队员身份令牌——一面略小的黑色兽头令牌,背面除了“猎”字,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预”字,以及他的编号“丁亥七”。又拿出一套崭新的、带有暗红滚边和兽头暗纹的黑色劲装,这是猎妖堂的制式服饰,具有一定的防水防火和微弱灵力抗性。还有一瓶“培元丹”,三瓶“回气丹”,一瓶“金疮药”,以及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就是他这个月的全部俸禄了。 将东西分类收好,林风换了上黑色劲装。衣服很合身,布料坚韧,穿着身上,自然而然带上一股肃杀精悍之气,与他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和苍白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他看着水镜中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林风瞬间收敛气息,手按剑柄,走到门后:“谁?” “林师弟,是我,陆明轩。” 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风打开门。陆明轩站在门外,也换上了猎妖堂的黑色劲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陆师兄,请进。” 林风侧身。 陆明轩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道:“估摸着师弟也该调息得差不多了,正好饭堂送了灵食过来,便给师弟带了一份。猎妖堂的灵食,可比外门强多了,对恢复伤势、补充元气大有裨益。” “有劳陆师兄了。” 林风道谢。猎妖堂的灵食确实名不虚传,食盒一打开,浓郁的灵气和食物香气便弥漫开来,是灵米、妖兽肉和几种低阶灵药炖煮而成,热气腾腾。 两人就在桌边坐下,一边用饭,一边闲聊。主要是陆明轩在说,介绍猎妖堂和内门的一些基本情况。 “猎妖堂分‘天、地、玄、黄’四部,我们新入的预备队员,暂归‘黄部’管辖,由几位资深执事轮流教导、分派任务。秦执事掌‘玄部’,兼管一部分‘黄部’事宜,我们算是她直管。” “内门比外门大得多,也复杂得多。除了各堂口,还有诸多修炼秘境、坊市、任务殿、法堂等等。猎妖堂相对独立,弟子多在堂内活动,与其它堂口的交集不多,但矛盾也不少。尤其是‘刑堂’和‘庶务堂’,时常有些摩擦。” “陈锋此人,” 陆明轩顿了顿,看了林风一眼,压低声音,“是内门‘执法队’的副队长之一,虽只是炼气七层,但其叔父是刑堂一位实权执事,筑基中期修为,颇为护短。他本人交友广阔,在内门弟子中有些势力。你需格外小心,此人看似风度翩翩,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陈浩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风默默听着,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对了,叶师妹的伤势也无大碍了,她性子冷,不喜交际,我已与她约定,三日后领取首次任务时再会合。” 陆明轩又道,“另外,猎妖堂内也有派系。秦执事作风强硬,杀伐果断,颇得堂主器重,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我们如今算是她的人,行事更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多谢陆师兄提点。” 林风诚恳道。陆明轩这番交心之言,信息量很大,也表明了他进一步靠拢、结盟的意图。 “同舟共济罢了。” 陆明轩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事。内门‘藏经阁’一层对我们开放,可用战功或灵石兑换功法法术。‘百宝阁’也有各类法器、丹药、符箓出售,价格比外面坊市略高,但品质有保障。师弟若有需要,可去一看。战功需完成任务获得,初始为零。” 林风心中一动。修复寒水剑,或许可以去百宝阁问问。藏经阁也值得一去,他需要更系统的法术和知识,尤其是关于炼器、阵法,以及……上古秘闻、地脉煞气之类的。 饭后,陆明轩告辞离去。林风收拾了碗筷,决定出门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去百宝阁和藏经阁看看。 走出精舍小院,外面是一条略显冷清的石板路,两旁是样式相近的独立院落,住的大多是猎妖堂的正式或预备队员。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见到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弟子,都是行色匆匆,气息精悍,彼此点头致意者少,大多面无表情,擦肩而过。 猎妖堂内部,更像一个纪律严明、充满竞争的小型军营,与外门那种松散喧嚣的氛围截然不同。 按照陆明轩指示的方位,林风先朝着百宝阁走去。百宝阁位于黑石山主殿侧后方,是一座三层石楼,规模不大,但进出的弟子不少。 踏入阁内,一股混杂着药香、金属气和灵材特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层很宽敞,类似坊市的店铺,分成数个区域,摆放着各式法器、丹药、符箓、灵材,甚至还有一些妖兽卵和幼崽。有执事弟子在柜台后值守,也有弟子在货架间挑选。 林风径直走向法器区域。目光扫过,大多是制式的一品、二品法器,刀枪剑戟,盾牌铠甲,琳琅满目,品质确实比外门坊市那些良莠不齐的货色好上不少,但价格也令人咋舌。一柄普通的二品下阶飞剑,标价二百八十下品灵石。二品中阶的,直接跳到四百以上。 他走到一个摆放着长剑类法器的柜台前,值守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明的中年执事。 “这位师弟,新面孔啊,想看点什么?” 中年执事笑呵呵地问。 “师兄,我想问问,贵阁可能修复法器?” 林风问道,将寒水剑连鞘放在柜台上。 中年执事拿起寒水剑,拔出一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寒铁所铸,二品顶阶的底子,可惜破损严重,灵韵大失。这裂痕……是被极强的力量正面冲击所致?” 他仔细看了看剑身裂痕,又看了看林风,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是。” 林风点头。 “修复嘛……倒也不是不能。” 中年执事沉吟道,“寒铁材质特殊,需精通水行炼器,且要有‘玄阴真水’或‘寒玉髓’为辅材,重新熔炼裂痕处,补全灵纹。这手工费,加上辅材费用……” 他拨了拨算盘,“至少五百下品灵石。而且,阁内擅长水行炼器的古师叔近日不在堂内,归期未定。就算在,排队等他出手的也不少,起码得等上一两个月。” 五百灵石!还要等一两个月!林风眉头微皱。这价格远超预期,时间也等不起。他现在全副身家加起来,把铁背暴熊材料卖掉,或许能凑个三百多灵石,还差得远。更何况,猎妖堂任务凶险,没有趁手法器,实力大打折扣。 “若是兑换一把品质相当的呢?” 林风问。 “二品顶阶的剑类法器?” 中年执事笑了,指了指柜台里几柄灵光氤氲的长剑,“那价格,起码八百灵石起。师弟,法器易得,契合难求。你这柄剑虽损,但材质极佳,若修复得当,威力未必比新的差,且与你也算有了默契。不如先攒攒灵石,等等古师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林风谢过执事,收起寒水剑,心情有些沉重。看来短期内,是别想修复了。或许……可以先买一把差一点的二品法器过渡? 他又看了看其他法器,最终目光落在一柄标价三百五十灵石的二品下阶“赤炎剑”上。火属性,与他功法相合,威力尚可。但买了它,就几乎掏空家底,后续修炼、购买丹药符箓都会捉襟见肘。 正犹豫间,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猎妖堂天才,林风林师弟吗?怎么,对着把二品下阶的破烂,也这么犹豫不决?看来血煞渊一行,没捞到什么油水啊?” 林风转头,只见三个穿着内门普通弟子服饰、而非猎妖堂装束的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倨傲,炼气五层修为,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两人,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三层,也都面带戏谑。 这三人林风不认识,但看其态度,显然来者不善。是陈锋的人?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的内门弟子? “师兄有何指教?” 林风面色平静,收起打量赤炎剑的目光。 “指教不敢当。” 高瘦青年嘿嘿一笑,“就是听说林师弟在外门大比上大出风头,以炼气四层修为,硬撼李枯木的剑意,还能从血煞渊活着回来,好奇得很,特来见识见识。怎么,师弟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要不要师兄我借你几块灵石?当然,利息嘛,好说。” 旁边两人配合地发出低笑。 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百宝阁内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林风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强敌环伺的内门。但若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可欺,麻烦会更多。 “不劳师兄费心。” 林风淡淡道,转身就欲离开。与这种人多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诶,别走啊。” 高瘦青年却横跨一步,挡住去路,脸上笑容收敛,露出一丝阴冷,“林师弟,听说你跟我陈锋师兄的表弟,有点过节?陈浩师弟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好像就是你?这事儿,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果然是为了陈浩!林风心中一凛,知道今天难以善了。对方是炼气五层,还有两个帮手,在这百宝阁内,他们未必敢动手,但纠缠起来,自己势单力孤,难免吃亏。 “陈浩师兄失踪,我也深感遗憾。但此事与我无关,执法堂自有公断。师兄若无事,还请让开。” 林风语气也冷了下来。 “执法堂?” 高瘦青年嗤笑,“执法堂那帮废物,能查出什么?我看就是你心里有鬼!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他说着,竟伸手朝林风肩膀抓来,指尖隐有灵力波动,显然想用强。 林风眼神一厉,脚下踏云步已本能地准备施展。虽然修为不如,但凭借身法和战斗经验,他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只是如此一来,必然闹大,正中某些人下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吵什么吵?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这儿碍着老子买东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高瘦青年抓向林风的手微微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售卖奇物杂项的柜台边,靠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却穿得松松垮垮、腰间随意挂着个酒葫芦的青年。这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下巴上带着青胡茬,眼神半眯着,似乎还没睡醒,手里正拿着一块黑乎乎的、像是某种矿石的东西打量着。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与林风他们略有不同,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的、如同羽毛般的纹路,这是猎妖堂“玄部”正式队员的标识。而且,他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炼气六层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七层的门槛! 高瘦青年看到此人,脸色顿时一变,讪讪地收回手,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石……石师兄。小弟不知石师兄在此,打扰了,打扰了。” 他显然认得这青年,而且颇为忌惮。 那被称作“石师兄”的青年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打量着手里那块矿石,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蛋。” “是,是,我们这就走。” 高瘦青年如蒙大赦,狠狠瞪了林风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百宝阁。 林风看向那位“石师兄”,抱拳道:“多谢师兄解围。” “石师兄”这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扫了林风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寒水剑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预备队员服饰,撇了撇嘴:“新来的?炼气四层就敢进猎妖堂,还惹上陈锋那条疯狗的崽子,胆子不小嘛。” “侥幸而已。” 林风道。 “侥幸?” 石师兄嗤笑一声,将手中那块黑矿石随手扔回柜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血煞渊里,靠着侥幸可活不下来。小子,你身上有股子……不太一样的味儿。血腥味,煞气,还有点儿……土腥子味儿?地底下钻过?” 林风心中微凛。此人好敏锐的感知!他收敛气息,连陈锋都未必能一眼看穿他炼体修为和伤势详情,这人却似乎察觉到了他沾染的、属于地脉灵隙和地血煞傀的微弱气息。 “师兄说笑了,弟子只是从血煞渊外围侥幸逃生,沾染了些许煞气而已。” 林风不动声色。 “嘿,随你怎么说。” 石师兄似乎也不在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走了,困得很。小子,提醒你一句,陈锋那人,阴得很,明的他不敢在堂内动你,暗地里的小动作少不了。自己机灵点。还有,你那把破剑,修它作甚?不如攒钱换把好的。炼器殿那古老头,手艺是不错,可脾气怪,收费黑,等他?等到猴年马月去。” 说完,他也不等林风回应,摇摇晃晃地朝百宝阁外走去,腰间酒葫芦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此人看起来慵懒不羁,但实力强横,眼力毒辣,在猎妖堂内似乎也有些地位,连陈锋的人都忌惮他三分。他最后那几句话,看似随口,却透露了不少信息。 “石师兄……石敢当?” 旁边有弟子低声议论。 “是他!‘玄部’的石疯子!他今天怎么有闲心来百宝阁?” “听说他前几天刚单独完成了一个乙级任务,宰了头二品巅峰的‘碧眼毒蟾’,赚了一大笔战功……” “这家伙,实力强是强,可也疯得很,独来独往,连秦执事的面子都未必给……” “他居然会帮那个新人说话?稀奇……” 石敢当?林风记下了这个名字。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暂时帮他解了围。 经此一事,他也没了继续逛百宝阁的心情。匆匆去藏经阁一层转了一圈。藏经阁一层对外门弟子和内门普通弟子开放,功法法术种类繁多,但高阶的都在上面,需要相应权限和战功。他看了看兑换价格,一门二品法术或功法,动辄需要上百甚至数百战功,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奢望的。至于他想找的关于上古秘闻、地脉煞气的典籍,更是寥寥无几,且大多语焉不详。 他最终用十块下品灵石,兑换了一枚记载《基础炼器材料辨识》和一枚《常见地脉异象与低阶阵法简述》的玉简。知识就是力量,这些基础东西,或许将来有用。 回到精舍,已是下午。他服下丹药,继续疗伤、修炼。同时开始研读那两枚新得的玉简。《基础炼器材料辨识》让他对寒铁、玄阴真水等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知道了修复寒水剑的大致流程和难点。《常见地脉异象与低阶阵法简述》则让他对地脉灵隙、阴煞汇聚等现象有了初步了解,虽然粗浅,但结合周淳玉简中的信息,让他对血煞渊下的封印和地脉灵隙的成因,有了更深的猜测,也隐隐明白了地元尺可能的作用原理。 三日期限,转瞬即过。 这三天里,林风深居简出,除了去饭堂,几乎不出小院。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法力也恢复到八成左右。陈锋那边没有新的动作,但林风能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并未消失。陆明轩和叶红绫也各自安静休养,期间陆明轩来过一次,交换了些信息,提到石敢当此人亦正亦邪,实力强横,若能结交,或可成为助力,但此人行事随心,难以揣度。 第四日清晨,林风、陆明轩、叶红绫三人,准时来到血煞殿。 殿内除了秦红玉,还有两名“黄部”的执事在场。秦红玉依旧坐在主位,面前石案上放着三枚黑色的、样式略有不同的令牌,以及几个卷轴。 “伤势可都恢复了?” 秦红玉目光扫过三人。 “已无大碍。” 三人齐声道。 “嗯。” 秦红玉点点头,指向石案上的令牌,“这是你们正式的身份令牌,滴血认主后,可记录战功,兑换资源,也是你们在猎妖堂内的身份凭证。务必妥善保管,遗失不补。” 三人上前,各自取了一枚令牌,咬破指尖,滴血认主。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兽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幽光,背面浮现出各人的姓名和编号。林风的编号依旧是“丁亥七”。 “猎妖堂预备队员,每月需至少完成一件‘丁’级任务,或累计完成战功一百。连续三月未达标,取消预备资格,退回内门。每年需通过考核,方可晋升正式队员。” 秦红玉声音冷淡,“你们初次任务,已由堂内分派。” 她拿起一个卷轴,展开:“陆明轩,叶红绫,你二人一组。任务:探查‘黑风洞’东南五十里处,疑似‘幽影狼’群异动原因,评估威胁等级。限期五日。等级:丁上。” 陆明轩和叶红绫对视一眼,上前接过任务卷轴和一份简略地图。丁上级任务,通常涉及一品巅峰或少量二品初期妖兽,对两个炼气五层来说,不算轻松,但也在能力范围内。 秦红玉又拿起另一个卷轴,看向林风,眼神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 “林风,你单独一队。” 单独?陆明轩和叶红绫都略显讶异地看向林风。预备队员,尤其是新人,首次任务通常安排组队或由老人带领,单独任务较少见。 林风心头也是微微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秦红玉将卷轴递给他:“任务:护送一队‘庶务堂’执事,前往‘溪涧村’收取今年灵谷贡赋,并调查该村近日上报的‘家畜离奇死亡、村民夜惊’事件。限期七日。等级:丁中。” 护送?收取贡赋?调查村民夜惊?这听起来更像庶务堂的日常杂务,或者凡俗衙门的差事,与猎妖堂的画风似乎有些不符。而且只是丁中等级,比陆明轩他们的丁上还低一级。 “溪涧村位于宗门东南管辖边缘,靠近‘迷雾沼泽’,偶有低阶妖兽或精怪流窜。近日上报之事,疑与阴邪之物或低阶妖鬼有关。你需护送庶务堂执事安全往返,并查明因由,若为妖兽精怪,则视情况清除或回报。若涉邪修或诡异,即刻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秦红玉补充道,语气平淡,“与你同行的庶务堂执事,明日辰时,在山门处汇合。这是地图和村民上报的详情笔录。” 林风接过卷轴和附带的几张纸。任务描述确实简单,甚至有些琐碎。但他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首次任务,单独,还是这种看似“安全”的护送调查任务?是照顾他修为较低?还是……另有玄机?陈锋会不会在里面做手脚?那个“溪涧村”,靠近“迷雾沼泽”…… “可有疑问?” 秦红玉问。 “弟子无异议。” 林风收起卷轴。无论如何,任务已下,必须执行。 “去吧。记住,猎妖堂规矩,任务期间,一切以完成任务为首要。但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及时求援。” 秦红玉摆摆手。 三人行礼退出。 走出大殿,陆明轩皱眉道:“林师弟,你这任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单独执行,还是这般内容……需多加小心。溪涧村靠近迷雾沼泽,那地方虽无高阶妖兽,但地形复杂,雾气终年不散,偶尔也有邪修或诡异之事流传。” “我会小心。” 林风点头,“陆师兄,叶师姐,你们也保重。” 叶红绫难得开口,清冷道:“活着回来。” 三人就此分开,各自去做准备。 林风回到精舍,仔细任务卷轴和附带的笔录。笔录是溪涧村老村长所写,字迹歪斜,言辞朴素,描述着近半月来,村中家畜(主要是鸡鸭猪羊)接连在夜晚离奇死亡,尸体干瘪,血液尽失,但无撕咬外伤。更有数名村民声称深夜听到怪异呜咽,看到模糊白影飘过,导致人心惶惶。村子向附近镇守的玄天宗外围管事上报,管事探查无果,遂上报宗门。 看起来,确实像低阶妖鬼或某种嗜血精怪所为。但为何要派猎妖堂的人去?还特意要求护送庶务堂执事?庶务堂自己没人吗? 他收起卷轴,开始清点装备。寒水剑,符箓(只剩几张神行符和火球符),丹药,干粮清水,火折子,夜明珠……又将那三十块下品灵石和铁背暴熊材料带上,或许路过坊市可以卖掉。 最后,他的手按在贴身收藏的、周淳的那个灰色储物袋上。犹豫片刻,他还是将地元尺和那枚兽皮玉简取出,贴身放好。身份令牌和黑色小尺(地元尺)留在储物袋内,将储物袋仔细藏在精舍一处隐蔽的暗格里。此去任务,未必用得上这些东西,但带在身上风险更大。 一切准备就绪。他盘膝坐下,调息凝神,等待明日。 翌日,辰时。 玄天宗山门,巍峨高耸,云雾缭绕。林风一身黑色猎妖堂劲装,腰悬寒水剑,准时来到约定的地点。 山门外广场一侧,已停着一辆由两头似马非马、头生独角的“青鳞兽”拉着的宽敞兽车。兽车旁,站着三个人。 两人穿着玄天宗庶务堂的蓝色执事服饰,一老一少。老者约莫五十许,面白微胖,留着山羊胡,眼神透着精明,修为炼气三层。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有些拘谨,修为只有炼气二层。两人正指挥着几名杂役弟子,将几个装着账册、量具的大箱子搬上兽车。 第三人,则站在稍远处,背对着这边,正仰头看着山门,似乎在出神。此人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身材颀长,背影略显单薄,看不清面容,但修为……林风神识扫过,心中微讶——炼气四层巅峰,而且气息凝实,根基扎实,不似寻常庶务堂执事。 似是察觉到林风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约莫二十岁上下,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清秀,甚至带着点书卷气,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得过分,瞳孔颜色偏淡,看人时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能洞彻人心。他对着林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就是猎妖堂派来的林风林师弟吧?” 那微胖的老执事笑呵呵地迎上来,拱手道,“老朽姓胡,胡不归,这位是小徒李茂。这次收取贡赋和调查之事,就劳烦林师弟多多费心,保驾护航了。” 他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显然对猎妖堂弟子心存敬畏。 “胡执事客气,分内之事。” 林风还礼,目光却不由地又瞟向那个青衫青年。 胡不归顺着林风目光看去,连忙介绍:“哦,这位是韩先生,韩幽。是堂里派来协助核对账目、并记录此次事件详情的文书先生。韩先生虽不擅斗法,但心思缜密,博闻强记,有他同行,定然事半功倍。” 韩幽?文书先生?炼气四层巅峰的文书先生?林风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显,对韩幽点了点头:“韩先生。” 韩幽也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睛,平静地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随即移开目光,率先走向兽车。 “林师弟,请上车吧,咱们这就出发。溪涧村距离不近,得赶两天路呢。” 胡不归热情地招呼。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山门,又看了看那青衫韩幽的背影,不再犹豫,迈步登上了兽车。 车厢宽敞,足以容纳五六人。胡不归和李茂坐在一侧,韩幽独自坐在靠窗的另一侧,闭目养神。林风选了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车夫一声吆喝,青鳞兽迈开蹄子,拉着兽车,平稳地驶离山门,沿着官道,向着东南方向行去。 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胡不归偶尔低声对李茂交代几句账目的事情,李茂恭谨应答。韩幽始终闭目,仿佛睡着了一般。 林风也闭上眼,看似调息,实则神识外放,留意着车外动静,同时也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任务细节,以及那个神秘的“文书先生”韩幽。 兽车渐行渐远,将玄天宗巍峨的山门和肃杀的黑石山,缓缓抛在身后。 前方,是通往迷雾沼泽边缘的蜿蜒官道,和一场看似简单,却隐隐透着不寻常的丁中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