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我先觉》 第一章祸福无常善福生 在杭州翁家山西北麓,有一个盛产西湖龙井茶的龙井村。此村东临西子湖,西依五云山,南望浩荡东去的钱塘江,北靠直插云端的南北高峰。溯溪而上,一路御茶园、胡公庙、九溪十八涧、十里琅珰、老龙井等名胜点缀其中。 翁一和沈大果止步于老龙井一座占地宽大的茶具工艺园前。园中小竹亭、绿草坪、紫竹林,淙淙溪流横穿,一古装美妇在二楼倚栏而立,长袖飘飘。此情此景,无需琴台。 “茶姐好,好久不见!” “肥冬瓜,上来喝茶!” “你女儿?小家伙好可爱。不是吧,咋一点不像你?” “......” 茶姐外表淑雅内颖,开口却是风骚直白,翁一真心不想和她聊天。茶姐本名翁雨茶,中央美院高材生、特级茶艺师、特级茶具师,现任浙江商业技师学院副院长,曾是翁一十几年就前读职业厨师班时的茶艺讲师,两人因同姓翁而亲近。培训实习期时,翁一来过此地,跟着茶姐的父亲翁观鱼学过炒茶、制作茶具。 两大一小在二楼大阳台落座,人手一杯“明前”。但见此茶嫩芽直立,汤色清洌;近闻,幽香四溢;啜之淡然,饮后香郁弥漫齿额,令人神定气爽,不愧为茗茶之首。 茶过两点,话过三巡,久久不见翁观鱼出现。翁一问:“茶姐,大爷呢?” 茶姐听了只是抿嘴一笑,不予置理。 翁一再问:“不会又帮你带学生去了吧?” 茶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却越来越低。沉寂许久,说道:“你大爷今年八十一了,一生和茶生死不离。你姐夫还在南方打拼,顺便照顾小茶。小茶在香港中文大学读书,毕业还要两年。不给老人家弄点事情做做,活不长。我大哥一家...有十几年没来了。” 翁一默然无语。 茶姐家是老龙井世家,祖上在北宋末年因逃避战乱而迁居于此,养茶、炒茶、茶具制作是其本家产业支柱。茶姐的大哥翁明茶是个大茶商,现已长居新加坡。当年他贪图暴利,仿照阳澄湖周边“洗澡蟹”的做法,从浙江萧山、嵊州等地精挑地方龙井茶冒充西湖龙井,有翁大爷国家特级茶艺师的头衔加持,加上公司公关部门运作给力,茶叶身价暴涨十倍。翁大爷的一生就活在西湖龙井的声誉里,怎会坐视此事?屡次劝说不止,遂怒火冲天,将翁明茶逐出家门。 “大爷在后山?” “嗯。三叔的茶园里。” “大果,走,看大爷采茶去!” “啊?冬瓜伯伯,老师说过,茶叶不是春天的吗?现在不是秋天了吗?” 常人大都以为茶叶只在春天采摘,三五月份气温适宜,有利于茶树生长和营养积累。其实,秋季的茶叶虽说氨基酸和果胶含量低了一些,口感也不及春茶,但滋味平和,回味缓甘,香味更持久。 半坡上的茶园里,十数位头上裹着青巾、肩后背着茶篓的“采茶”姑娘、小伙认真聆听着翁大爷的示范和解说。翁大爷快活地讲解着,仿佛又回到了人生的巅峰。 “这龙井茶的采摘,通常在春秋两季。春季的茶,又以明前和雨前最为适宜。现在是八月下旬,秋茶也可以采摘了。秋茶的采摘,最好是白露前后,茶香浓郁,口感醇厚,也是很受人喜欢的。我们采茶啊,讲究个早、嫩、勤。这早呢,就是嫩芽要早早采摘。早采三天是个宝,晚采三天变成草啊。这嫩呢,就是要鲜叶采摘细嫩,你们看,就是要挑这个位置的嫩叶……” 沈大果看着茶树青翠的叶子,满眼新奇,一副难以想象的样子,那一片片香郁可口的神奇茶叶,就是从这些矮树上采摘下来的?自从进了山,活泼好动的沈大果长时间安安静静,仿佛一下子长大了。翁一正欣慰时,大果惊叫一声:“哎呀,手表呢?我的手表呢?” 台湾产第九代紫霞“佳明”手表,新增音乐储存、播放和可视电话功能,一万多呢,这熊孩子!翁一皱着眉头回忆一番,扇了自己一巴掌。记起早上有个杭州座机电话呼叫自己,以为骚扰电话没接,不会是昨晚入住的灵隐小筑总机电话吧? 谢绝了翁大爷和茶姐的热情挽留,打上车,两人匆匆赶往灵隐小筑。拿到手表已是午后,两人坐在附近的肯德基吃着腻味的“垃圾”,大眼瞪小眼。 “走,不吃了。看济公去。” 沈大果皱巴巴的小胖脸一下子眉飞色舞起来。 “好,不吃了,垃圾!难吃!” 八月底的周六,暑热慢慢远去,天高云轻的秋天渐渐显露。景区入口处,游客挤挤挨挨,排成两个纵队由临时护栏导引缓缓而进。忽然,沈大果戳戳翁一,小声说:“冬瓜伯伯,你看那边!” 翁一扭头看向右前方的人群,只见一长袖长裤、头戴宽沿藤帽、左手臂挂着几串长长佛珠的男子,右手正快速划开前面一胖妇人的挂包,钳出一绿一黄两物件,快速一抹帽檐,东西已不见。 翁一低头嘱咐一句,取走丫头手上的薯条,胖身灵活前移,轻轻拍了拍那男子的后背。 “兄弟,你的东西掉了,诺!拿着。呀,大兄弟这帽子好,哪里有卖?” 不由分说,把薯条塞给了那男子,然后笑嘻嘻摘下他的帽子欣赏了一下,又给他戴上了。 “不错不错,这帽子做工结实,卖相也蛮好。” 那男子“咯噔”一下,知道遇到同行了,还是一个高手同行。男子阴郁着脸说道:“小友,此帽前头几家都有卖。但你要认准一根藤,花无百日红,传家一根藤。” 翁一笑嘻嘻回道:“好,谢了哈。有得卖就好。善恶终有报,灵隐飞来峰。好去处,好去处啊。” 两人互打禅机。一个说,我是地头蛇,千门同行是一家,你这是坏规矩;一个说,我是外来的,就是看不惯你作恶,我就是要惩恶扬善。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进了景区宽畅处,就各自分开。 翁一拉着丫头快步跟上那还茫然不知的胖妇人,“大姐,大姐,这是不是你掉的?我家丫头说你的包包破了。” 胖妇人接过一绿一黄两物,脸色涨得通红,边连声道谢,边把挂包拉回胸前仔细查看。一个刚从宁波刑侦支队退下来的老公安,看到包上新划的细细口子,那还不清楚是咋回事嘛。 “小兄弟,小妹妹,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绿色翡翠弥勒佛挂件是她已逝老母亲的遗物,黄色翡翠手镯是她婆婆给的传家宝,两件宝物除了洗浴时摘下来,连睡觉都不离身。今天因走路汗多,怕污了宝物,才摘下来放在包里。三十年的刑侦工作,自信自己的反应和身手,想不到今天差点阴沟里翻船。胖胖的李胜男队长心悸后怕过后,再细看胖胖的翁一和圆润的沈大果,那是越看越亲近,顺手从包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叶紫檀盒子。打开后,取出一串刻有十八罗汉像的褐色佛珠,拉起丫头的小胖手就帮她戴上。 “大姐(大姨),不行不行……” 翁一和丫头同声回绝。大的想帮丫头把佛珠摘下来,丫头已经开始摘,两人反而手忙脚乱一下子摘不下来。李胜男一把拉开翁一,按住丫头的小胖手,用她这一生中最温柔的声线说道:“小妹乖,大姨家里有三个光头,一个老光头,两个小光头,一直想有个乖女儿而不得。以后你就是大姨的宝贝女儿,我就是你最亲的大姨!啊,不对,我是你最亲的干妈!就这么说定了,不许不答应!哈哈哈......” 三人说说笑笑结伴同行,绕过人群来到传说中的“飞来峰”。飞来峰位于灵隐寺前,高168米,山体有石灰岩组成,下端长期受地下水溶蚀作用,形成了许多奇形怪状的溶洞。山上老树古藤盘根错节,山下遍布佛教石窟造像,造像多达几百尊,是江南少有的古代石窟瑰宝。 就那么一会会功夫,沈大果的“干妈、干妈”声越来越密,“冬瓜伯伯、冬瓜伯伯”声几乎消失。正舔着冰激凌的大果丫头眼神尖,“干妈、干妈,你看这里,像不像冬瓜伯伯?” 隔着一条小溪,有一座胖胖半身小造像。圆脸圆身,慈眉善目,下刻“善福”二字。大果丫头光脚踩在小溪中,摆着各种姿势让干妈拍她和小造像的合照。翁一则在旁边无聊地翻看着手机,想“肚里仙”一下李姐给丫头的那串佛珠。如果太贵重,平时就不能戴了,不能辟邪祈福不说,也许还要“惹祸上身”。 忽然,被一路过的魁梧男子狠狠一挤,翁一不由自主朝溪中丫头倒去,急急用右脚脚尖往还没离地的左脚背重重一点,身子侧转,避开了丫头,伸手撑向对岸的石窟边沿。由于身量太大、速度太快,单手根本托不住胖身子,“哄”得一声撞进石窟里。胖头右侧直接和造像“啪”地亲密接触,鲜血“呲呲”喷满了造像,流淌过“善福”二字,点点滴滴滴在了胖脸上。 腿脚发软的翁一倚在石窟边,耷拉着脑袋,耳听着越来越近的“小翁,小翁,伯伯,伯伯”声,渐渐昏去。 下集:亦幻亦真糊涂过 第二章 亦幻亦真糊涂过 躺在浙一医院特殊病房里四天了,各项指标也都正常,翁一就是不肯醒来。 李姐在事发后动用人脉把翁一急速送进浙一院,又请来几个老专家会诊。专家们感觉奇了怪了,就擦破点皮、流了点血,没啥问题呀?各个精密仪器有安排一遍了,连轻微脑震荡迹象都没的,这青年壮得像头牛,咋会不醒呢? 翁一做了几天的梦,美梦。 梦见自己长高了,变帅了,变老有钱了,自家开的北门山排档升级成古色古香的北门山会所,新建在观海卫新城,开业请来了浙江卫视好声音团队,生意爆火,客人如织,想想就开心。 济公活佛带着翁大爷来北门山会所偷酒喝,喝多了拎着翁一耳朵大喊咋没有狗肉呢,没有狗肉开啥饭馆? 李大姐身着威风凛凛的警服,把跑到新加坡的奸商翁明茶抓来了,粗暴地压他向翁大爷低头认错。 茶姐在会所园中九畹亭里表演茶艺,一套功夫茶如行云流水,穿着漂亮裙子的大果丫头在一旁童声伴唱:草青青,水蓝蓝,白云深处是故乡,故乡在江南,梦乡在江南。 赤屁股老兄弟沈孟沈大脚,辞去小学音乐老师行当当上了会所总经理,一身白色西装人模狗样的。正和一群小姑娘服务员吹牛时,忙得满头大汗的三妹妹翁三实在看不过,随手从吧台里拧开一瓶冰水劈头盖脸喷了过去。 有这样的美梦,谁还愿意醒来?“呵呵呵”,终于憋不住笑,翁一醒了。 “小翁,推你下去的嫌疑人找到了,就是那划包小偷指使的,虽说没有目击证人,但......” 翁一摇摇头,说道:“李姐算了,我和千门有点渊源。前几年醉驾刑拘一周,有个室友就是千门的,我们相处不错,现在还在走动。算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姐:“那随你,就按常规处置。但是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不能免了,不然,大姐心里别扭。你今天就想出院?” 翁一:“李姐,真没事了,脑袋一点不疼。大果丫头小学一年级了,后天就开学,我不放心他家的糊涂爹。” 九月一号早上,开学日。翁一看着村校破破烂烂的小操场,摇摇欲坠的破围墙,面无表情的老师,心就沉了下来。愣了半晌,咬牙牵起丫头的小胖手,扭头就走。 观海卫派出所,教导员办公室。 “方教,你管不管?丫头读书读不好,我就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身体不好,我也没精神再当你们的‘协调员’!以后我也不会登你的门,你也别喊我干活!” 方教导员无奈地看着这个“滚刀肉”,递了一根烟过去。 翁一在观海卫算是“一霸”,不主动欺负人,讲义气人缘好,本地的、外地的扛把子都是他兄弟。除了突发命案,大小杂事翁一都能一顿酒摆平。他一个人的能量抵得上全所的治安协管员,所以方教导员的前任大头国军把这“滚刀肉”哄来,酒醉饭饱后塞了个“协调员”的委任状,就算把这“义薄云天”“一诺千金”的翁一给绑住了。所里有什么疑难杂症,就喊翁一过来帮忙,去年这家伙还得了个市级优秀协调员的荣誉。 可这丫头的户口在翁家村,房子在翁家村,想运作进生源极其爆满的市属实验二小读书,难度大了。可是,所里又不能缺少这样的人。没法子,等会拉着谢所一起跑趟市教育局,这不是我个人私事,这是所里的公事。 ...... 翁一看着大果丫头背着漂亮小书包,走进窗几明亮、青草荦荦的实验二小,心情很好。虽说只是一名“借读生”,学籍还是留在村校,但只有校长和教务主任清楚,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和正式学生有啥区别? 心情好就想喝酒,进了一家牛骨头面馆,从吧台顺手拿过一罐啤酒,打开直接“咕嘟咕嘟”吹了大半罐。“我靠,我靠”几声,空腹一缩,呕吐出几口残液,翁一朝店内大声呵斥:“娘的啥啤酒!噶难喝,过期了吧?阿萍你给我滚出来!信不信瓜大爷拆了你家店!” 老板娘在里间跑了出来,“瓜哥来了?花姐,花姐,现切一份羊杂上来。瓜哥你咋喝上早酒了?被翁三看见还不拆了我的老骨头啊!瓜哥,这是烈性啤酒,真不是假酒。” 翁一看酒罐上印制的“酒精度11.5°,麦芽度28°,辽宁葫芦岛”字样,心里暗暗叫苦,他娘的怪不得那么难喝,普通红酒也只有12°。缓过神来,翁一和老板娘说道:“咋地?那边老海喝二锅头,我咋不能喝啤酒?你看这老家伙,有七十多了吧?活得多精神呢,酒是粮食精,越喝越精神!再拿两罐来,这个好,喝着爽!” 翁一也是人来疯,酒量一般,拼酒拼命。你越是不让他喝,他越是拼命喝,牛骨头面还没上桌呢,空腹啤酒已三瓶下肚。面也不吃了,摇摇晃晃回家去。 回到家洗把脸,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乱翻。手指滑到“东方财富”,想起这段时间狗屎一样的股市行情,就点开软件随意翻看起来。行情是越来越差了,三个科技类股票基本接近腰斩,这是没法活了。不知道下半年会不会好一些,要么换股试试?咦,正丹股份?正丹? 翁一看着“正丹”二字,眼神就迷离起来。商业技师学院的同班女同学叫“沈正丹”,和他好过一段时间,宁波本地人,娇小玲珑,声音甜美,送过翁一一条围脖,冬天围着很暖和,要不是她宁波大学工作的父母…… “东方财富”软件里“正丹股份”四个字,在密密麻麻排列的股票中显得金光闪闪,闪得翁一越来越恍惚。九点半,开市了,翁一恍恍惚惚出清了原来的股票,直接全仓“正丹股份”!随后把卡里的一百三十三万赔偿款转进来,又来一次全仓。干完了,混混沌沌的翁一压不住睡意,直接在沙发上睡下。 下集:阳光底下有阴影 第三章 阳光底下有阴影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 翁一迷迷糊糊接通手机,带着床气恶狠狠吼了一句:“谁啊,大半夜还让不让睡觉了!” “呦呦呦,瓜哥脾气大了哈,大白天做春梦呢?马上滚过来,谢所长有事找你,快点!” 按掉电话,去洗了把脸。没办法,方教打来的,估计谢所长遇到了啥难题。匆匆赶到派出所,给俩门卫扔了包烟,问道:“今天有大事?” 门卫老赵头摇头答:“不知道呀,警车都在,大中午的没啥事呀?” 点上一根烟,摇摇摆摆走进大楼,输入楼梯口门锁密码打开铁门,缓步走上三楼。敲敲所长办公室,“地中海”谢所亲自开了门,里头方教也在,还有一个瘦高个男子不认识。 “陈老师,你把事情详细和他说说,不要说谎,瞒不过他。”方教递过一杯红茶,扭头对瘦高个嘱咐。 事情大致这样:瘦高个男子是邻镇一小学副校长,老婆娘家在鸣鹤古镇边上的湖西村。年前听说有村民想把白洋湖畔的三间破房子出让,出价只有88万。两夫妻妥妥一对文艺青年,青山、湖畔、古镇边,多好的位置,买下来打算开个茶室书吧。两个书呆子也没打听什么,更没和当地村干部打个招呼,直接请了一个建筑队进场修建。这不,开工当天祸事就来了,邻家一个老妇人堵住一名建筑工人,不准走她家门口,骂骂咧咧说扛着木头经过家门不吉利。那建筑工人肩扛大原木跑了好几趟,本身又累又渴烦着呢,见老妇无理取闹,偏偏挨着她挤过去,把那老妇挤倒在地上。那老妇随后拍着大腿又哭又闹,闻声而来的儿子直接报警。事情很简单,但又不简单,甚是蹊跷。 第一,三间湖畔房已有国有出让产权,为什么只要88万? 第二,和邻家老妇无冤无仇,为啥故意找茬? 第三,事情发生后,所里委派对口治安协管员小头去村里寻求协调,村干部为什么一个个找借口推脱? 翁一放下茶杯,问谢所:“村书记还是老叶?” 谢所摇头道:“前两年老叶年纪到点,现在是他侄子叶国军当家,就是以前在古镇里头开农庄的那个。” “嗯,明白。谢所,让小头跟我跑一趟,肯定有人作祟。” “行,你辛苦,有事打我电话。” 湖西村东南临白洋湖,西北靠杨梅山,中间一条省道横穿,离村几百米就是鸣鹤古镇,地理位置十分优越。 在村口停了车,翁一和协警小头晃晃悠悠走向村大楼,见村保安小桂从里间出来,翁一一把拽住其手臂拖到一旁细细盘问。事后,两人快速走进村大楼。翁一一把推开村书记办公室,拿起一瓶矿泉水,坐上办公室桌“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然后随手把空瓶摔在尚目瞪口呆的叶国军脸上。叶国军抹了把脸,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边递烟边问道:“瓜哥,这是咋啦?你这是发哪门子火啊?” 翁一黑着脸不说话,接过烟,小头“啪”给点上。小头看翁一不说话,就和叶国军解释道:“你呀,犯了瓜哥大忌了!白洋湖那边的三间房子,是瓜哥表弟的房子,你看这事弄的。瓜哥弟媳妇哭哭啼啼上门来,说是你不让建,你看这事弄的……”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聪明人,叶国军不敢隐瞒:“瓜哥,误会了不是,不是我弄的,真不是我,是我堂弟弄的,我马上叫他过来赔罪!” 小头看翁一依旧黑着脸不说话,插话道:“军哥,误会解释了就好。眼看就要国庆假期,转眼就要过年,瓜哥弟媳妇急性子,你看这事?” “瓜哥,你放心,我亲自去盯着,保证圆圆满满!” 翁一点点头,下了桌子,一扔烟蒂,转身就走。缓步走到村口,小头乐呵呵赶上来,单手拉开车门先让翁一进车落座,扔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瓜哥,托你的福,四条大熊猫,给我一条哈。” 翁一正要说话,铃声响起,“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 一看是老朋友来电,马上接听:“林总,啥事?嗯,行,我在鸣鹤,马上过来。” “小头,送我去沈师桥大酒店,急事。” 车进酒店,翁一拿了一条烟夹在腋下,嘱咐道:“一条你自己抽,一条给方教,还有一条给阿璐。事情经过和谢所说说,请他放宽心。” 林总在酒店大堂正转着圈呢,见翁一进来马上拉去董事长办公室。林总急吼吼把翁一叫来,是遇到了一个破事。公牛集团技术副总王德福,昨晚招待比亚迪客户喝多了就直接住下。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头脑昏沉,隐约记得昨晚好像有个喷喷香的女人进来,随后他就失去意识。醒来后翻看手包,手机、资料、银行卡都在,去慈林医院检查,据说身体也没啥事。林总是个细致人,上班听说此事后马上调看了监控。发现昨晚真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从“666”套房出来后进了王德福入住的“777”,一刻钟后从“777”出来下楼离开。这段时间,酒店正是升级“五星”的关键时期,如果这破事闹出去,几千万费用就打水漂了。 翁一皱着眉拨了个号码:“阿璐,你带个硬盘过来,沈师桥大酒店监控室。”又拨了几个号码出去,叫来几个人。随后起身和林总去二楼监控室。 四星级酒店安保工作还是不错的,调出的几段监控视频很清晰,能看得清这名一身黑色套装、细柳蛇腰女人的眼睫毛。翁一一帧一帧看着视频,恍恍惚惚中,感觉这女人像一条扭身摆尾的黑蛇精,脑海里飘过几个字,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奇,八,蛇,盗,日,株。 “嗯,都来了?阿璐,你把这几段视频拷贝好,回所里让人看看这个女人。华哥、川哥、陈哥,你们仨也帮我看看这个女人,事情是这样的……” 协警阿璐折腾完,就带上那女人办理入住登记时的身份信息和几段视频回所里干活去了。翁一和小四川、小贵州、小东北几个臭皮匠喝着茶、抽着烟忙着分析案情,忽然,翁一手机响了,看到“661”,再一看时间,丫头放学了!喊上林总开车接丫头去,不然家里不太平。 当晚七点,林总陪着翁一来到慈林医院住院部。林总在医院一楼小超市买了一束百合,两样水果。中国人看病人的礼节讲究一个“三”,意味着期盼病人能“散”去疾苦,早日康复。 因为晚上还有一位享受国务院津贴的上海脑科专家要赶来,王副总无聊地躺在病床上玩抖音。自从和比亚迪公司一起合作开发“固态镉錸电池”有了大的进展后,有个大半年没有好好休息了,借此机会偷偷懒也好。看见翁一和林总进来,王副总起身相迎,接过百合花顺手放在床头柜上,“林总,这位是?” “哦,这是我兄弟瓜哥,观海卫名人,听说你的事,过来看看。”林总轻描淡写,随口一说,就和翁一在待客沙发上落座。 王副总能混到集团领导岗位,也不是书呆子,“名人”的意思他也懂。赶紧双手伸向翁一,“瓜哥,久仰大名,不胜荣幸,不胜荣幸。” 翁一也赶紧起来,一手紧握,另一手下托,“哪里哪里,王总给我们观海卫带来那么多税收,我也是受益人啊,王总辛苦。” 几句客套话后,翁一问道:“王总,冒昧问一句,你手包里的东西,能具体说说吗?” “能,怎么不能说,一个手机,几张银行卡,身份证,两份资料,一份补充协议。” “东西没少?” “都在,一样不缺。” “协议和资料是……” “和你们没啥好保密,和比亚迪公司的补充协议,就是第三期的研发费用分割事项。资料是我们去申报国家专利的研发原始数据,我们的固态电池研发方向有了确定性,如果我们的电池能稳定量产,世界上的锂电池就……” 王副总忽然心里一阵悸动,难道是……拿起床上的手机,拨通后对着手机大吼:“老李,你在哪里?回公司了?好,带上资料马上去北京,叶总签字了没?好,我们马上去科学院找秦老。对,以后和你解释,我马上过来和你汇合。快点出门!” 王副总吼完,换上皮鞋,双手抱拳、弯腰鞠躬示意了一下歉意,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夺门而走。 翁一和林总回到酒店,再次细细查勘一遍“666”和“777”,仍旧一无所获。 翁一拿起手机,用微信向一个叫“妖哥”的发了几张截频图片,然后拨了号码,“妖哥,干啥呢?啊,你去了澳门哈!去澳门也不带带我,还是兄弟不?手气那么顺?悠着点,别闪了腰。对了,问你个事,你先看我发给你的图片,等会再聊。” 翁一点上一根烟,淼淼烟雾里,脑瓜子又开始恍惚。几分钟后妖哥答复,这女人善于化妆,不用下三滥迷魂药,使人快速昏迷而不伤人,估计是用上了奇门八行里“蛇门”的“截脉手”。但现在“蛇门”不干江湖事了,大名鼎鼎的“白娘子”美容会所就是她们家开的,前几年还在香港和上证成功上岸。 翁一恍恍惚惚的脑袋里,“奇,八,蛇,盗,日,株”几个字再次飘来飘去。对,奇门、八行、蛇门,对上了。盗,是偷盗?日和株啥意思? 下集:你懂我懂有意思 第四章 你懂我懂有意思 第二天,翁一把大果送进学校。在校门口等待已久的协警阿璐拉开翁一的破车,坐了进来。 “瓜哥,那个女人用的身份证是真的,但不是本人,身份证是大润发一名女员工的。脸部各个基点应该都有变动过,平台比对查无此人。还有,慈溪没有白娘子美容会所,宁波有两家,一家在鄞州区,一家在海曙区。” “哪家近?” “鄞州的那家方便,就在大朱家高速出口不远,印象城里头。” “搞定谢所了没?” “嘿嘿嘿,他不知道的,趁他卫生间方便去,我偷盖的章。” “你小子,你这不是给瓜哥我埋地雷吗?不过,瓜哥我喜欢,哈哈...” 两人一路嘻嘻哈哈,不到九点钟,车子就停在了“印象城”的地面停车场。早上空荡荡的,有些店铺还没开门,两人循着指示图找到了二楼最北侧的“白娘子”。 店面一色落地玻璃门窗,干干净净。门头没有文字招牌,只在两边玻璃上各贴了一幅“白娘子”古装造型的图片。“白娘子”站在一颗枝条涤涤斜挂的柳树下,柔柔弱弱,裙摆飘飘,撑着一把伞,伞上写了几个小字:白娘子美容会所。 翁一瞅着图片,越看越迷糊,这不是影视版茶姐吗?不对,茶姐没那么瘦弱,脸型也不对,咋那么熟悉呢?翁一脑子嗡嗡嗡地飞速运转,努力寻找着事情的关键:不是女同学,不是女老师,不是妖哥新旧女朋友,不是林总的几个干妹妹,不是……是那个“黑蛇”女人?也不对,脸型不对,年纪也对不上,这个是清清爽爽最多二十出头的“白娘子”,那个“黑蛇”女人无论怎么化妆、换装,怎么也有三四十了。真是奇了怪了。 陆陆续续有女子进了店铺,路过的都看着两个男人好奇:一大早,美容院门口竖着俩猥琐的歪瓜裂枣,咋看咋不协调。 两人鼓起勇气推门进了店铺。一古装女孩走出吧台,笑眯眯迎上来,“两位,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哦,我们找你们的领导,不是,找你们的经理有事。” “好的,两位请这里坐,咖啡还是果汁?” “哦,来两杯咖啡,不加糖,谢谢。” “请稍等,我去看看小青姐忙好了没。” 不一会儿,女孩领着一个古装“青娘子”出来了,“两位大哥,有事?” “哦,有事,公事。” 阿璐抽出包里的一份协查公文,捏住印章后半“观海卫镇派出所”部分,向她晃了晃就收进包里。 “青娘子”皱着秀气的眉头,疑惑地问:“我们犯了事?” “不不不,别误会,只是问问情况,不急哈。” “请问,门口贴的那个白娘子是你吧?” “啊?不是呀,我二姐才是白娘子,我是小青,她比我上镜多了,她很臭美,喜欢……嗯?你问这个干啥?” 曾和室友妖哥学过几招,翁一缓缓亮出双手,结了几个手印。“青娘子”眼神一亮,“大哥是千门红花?” 翁一笑笑不语。掏出手机,打开几张截频,一一翻出来给“青娘子”看,最后把私下录制的和王副总对话的录音也完整播放了一遍。“青娘子”取过翁一的手机,再次仔细看了几遍截频,脸色越来越黑。小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大姐,在哪儿呢?咋又跑小日本了?二姐知道吗?不知道!她不知道你还跑外头?你疯了啊,马上回来!我帮你瞒着,不然我不管了!” “青娘子”声音越来越高,气鼓鼓按掉手机,站起来,坐下去,又站起来坐回去,苦着脸向翁一哀求道:“大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肯定是大姐翻拍了资料去换钱。小妹请你缓几天,不要走白道,江湖人江湖了。蛇门现在二姐当家,年前大姐已经犯了错,挨过‘三刀’了,这要是被二姐知道了,大姐挨不过‘六洞’。请大哥高抬贵手,放过一马。” 翁一点点头,取过“青娘子”的手机输入自己的手机号,拨通后按掉。“等你三天,我在慈溪观海卫,找个人问问都知道。” 翁一起身就走。刚走到楼梯口,“青娘子”急急赶上来,把一张黑色银行卡塞进他裤袋,“大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三天后必到观海卫拜访您。请慢走,请。” 翁一和阿璐回到观海卫才午时,两人在北门山排档弄了几个菜,一人一瓶冰啤下肚,阿璐轻声问:“这就算完事了?给谢所汇报一声不?” 翁一慢条斯理咬着一只蟹脚,白了阿璐一眼,“小头为啥比你抽的好、收入高?就是因为脑子比你好!你小子起早熬夜忙一天,不如小头抽空跑跑浴场、棋牌室。今天这事能明晃晃说出来吗?谢所知道了,除了添堵还能搞啥?这事搞定了,林总会亏待你我吗?公牛集团那边那么大事,会装糊涂吗?笨死了你。” 喝了酒也没吃饭,阿璐夹着几条烟灰溜溜跑了,再不跑,等瓜哥喝多了很有可能耳刮子直接上手。 在餐厅楼上小房间里眯了一个午觉。翁一拿出手机给妖哥打电话,“妖哥,回了没?呀,哈哈,春梦留恋啊,行,昨天那事和你说几句。” 挂了电话,洗了把脸,一看丫头放学还早,翁一就下楼走到附近的一家棋牌室顺杯茶醒醒脑。其实,翁一对喝茶不太讲究,粗人一个。上次从翁大爷那里顺来的四罐极品明前龙井,给了谢所和方教一人一罐,一套精美竹制茶具和两罐茶送给了实验二小的裘校长。文化人嘛就是矫情,文雅的东西可以收,烟酒是俗物。希望裘校长是个真正懂茶的文化人,不然,几万元礼物打骨折了。极品明前龙井二两装,一罐二千八,整套纯手工竹制茶具一万六,老值钱的。 进门,接过小何刚泡制好的祁门红茶,“今天劳总也在?我看他车子在。” “是她老婆,里头和闺蜜玩牛哄哄呢。” “啊?丽姐也玩上牌了?真是奇了,我去瞅瞅。” 劳特公司劳总是个有名的赌鬼,而且是烂屁股赌,不论输赢,只要有人陪,牌桌倒了也要扶起来继续赌。而丽姐呢,只能咬牙在公司当家,平时最痛恨的就是玩牌,今天也真是奇了。 翁一走到最里间的“888”,敲敲门,没等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 “呀,是瓜哥啊,来来来,帮丽姐发几副,我去洗洗手,这几个老娘们尽欺负我一个。” 丽姐起来拉过翁一让了座。 “给丽姐报仇雪恨!” 耳朵听着几个女人唧唧咋咋调侃丽姐,翁一慢腾腾洗着牌,随意切了几手,好像手感这次最舒服,就停下动作,让旁边一高颧骨的女人最后切牌。翁一拿过牌,顿时感觉很不舒心,很奇怪的感觉,手腕一抖,不由自主把第一张牌发出,给了第一家。 牛哄哄规则是每人一共五张牌,前两张比点数,后三张必须凑齐“十、二十等整十数点”。如果五张牌里随意搭配也凑不出有三张牌能凑足整十位数,就算“破”了;同样的“破牌”,就以K、Q、J、10等依次比大小。轮到发牌的庄家,第一张要么发给右手边第一家,要么发给自己,然后按逆时针发足五张,不能乱。 第一局,外面四家都摊开牌。第一家“9、9、3、4、5”,破了,9最大,妥妥一副臭牌;第二家“牛五”,第三家“牛一”,第四家破了,老K大。翁一拿着这幅牌,还没打开,就感觉很舒服,打开一瞅,“K、Q、Q、J、J”,“金牛”! 几个女人骂声一片,给庄家五倍返点,外头出五百的,要给庄家二千五,能不挨骂么?还有半副牌,第二局继续,几个女人纷纷加码。牛哄哄有个口诀叫:“牛牛后面一把草”。意思是好牌后面大概率是臭牌。翁一摸到自己的五张牌,又感觉很舒服,打开一看,“10、10、8、7、5”,8、7、5三张凑拢二十点,10和10前两张凑了一副小牛牛,客家给庄家三倍返点。 丽姐从卫生间出来,看见翁一面前已叠起红彤彤一大堆,喜笑颜开,走过来抓起其中一叠,塞他兜里。“瓜哥,你还是走吧,你看那几张臭脸,再不走,要被她们吃喽。” 丽姐故意把翁一推出门,暗地里轻声解说道:“瓜哥,对不住了,你右手边是供电局黄局的老婆。今天我们只能输,不能赢。” 翁一出门比了一个“OK”,点点头走了。 一个是女主,丽姐她们都是配角,个个都是好演员。她知道她的意思,她知道她懂她的意思,她和她也知道她懂意思的意思,反正大家意思意思,以后相处就会越来越有意思。 下集:横财善用善生财 第五章 横财善用善生财 晚上洗澡换衣服,翁一才记起裤兜里的一张卡。黑底银字,汇丰银行贰级贵宾卡,把银行卡正反面拍给妖哥。十分钟后,妖哥回复过来五个字:五十万美金。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大一笔巨款狠狠砸在自己头上,翁一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红着眼睛送好大果,又回去补觉。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翁一迷迷糊糊中正想骂娘,一看来电是李胜男李姐,那可不敢骂。 “李姐,一大早干嘛?” “一大早?我说小翁啊,你们观海卫和我时差三小时吗?十点钟了还一大早?” “李姐啊,小弟心里苦啊,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 “行了行了,别贫了,下午我要跑一趟杭州湾,回来我下观海卫转转,让丫头陪我吃饭。” 翁一挂了电话,继续补觉。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妖哥的,“瓜啊,晚上我到杭州,来陪我喝几杯?” “妖哥啊,你咋舍得回来了,腰肌劳损了?干嘛跑杭州去?大老远的,我能出的来么?不被丫头抠死啊。你过来,我给你接风。” “行,我要带个人过来,到时候你就蒙头喝酒,少说话。” 翁一睡不好了,干脆起来冲了个澡。边出门,边在微信里给沈大脚留言:宁波李姐要来,晚上北门山吃饭。开着破车,往北门山走。忘吃早饭饿死了,打算去餐厅吃一口早午饭。 路过一道口,恰遇红灯。只见一外卖小哥忽的闯过去,斜面刚好有一辆车从开元宾馆快速驶出来,“呯”地一声,外卖小哥飞了起来。咕噜咕噜打了几个滚,停止滚动后立马起身,顾不上额头鼻子淋漓的鲜血,匆匆拿起一包外卖查看,估计是看到汤水并没有侧漏,才长吁一口气走向撞飞他的车子。 翁一在绿灯亮起时把车开到辅道,停下车,走了过去。对方车子是宝马X3,左侧大灯已报废。车上下来一女子,一瞅,翁一笑了,那不是林总的干妹妹嘛。第四个?第五个?记不清了。干妹妹看见他也笑了,“瓜哥,好久不见,非常想念。” “别,别,别念,车子问林总报销,就说我说的。不喜欢就换一辆,姑娘家家的,开这破车丢脸,换保时捷,必须是红色的,拉风。” 干妹妹惊喜地喊叫:“真的?瓜哥最好了,我要抱抱,抱抱。” 吓得翁一扭身就躲,“保时捷还要不要?我给林总电话!” 外卖小哥拿着外卖,傻傻地看着两人调笑,血一滴一滴往地上淌。 打完电话,翁一朝外卖小哥说:“我替你送外卖,你去医院看看。” 给呆傻的小哥塞了一百元钱,夺过他手机看,单子地址上写着“帅哥手机店”!尼玛这破店就在北门山隔壁,兔崽子不吃北门山,偷偷点外卖!不想活了这是。还了手机,抢走外卖就走。 “瓜哥,天天北门山吃不起啊。你看这份套餐,虽说口味差了点,量也少了点,但便宜啊,两荤两素一个米饭,20元。北门山两荤两素四个菜,起码一百元以上吧?外卖我可以吃几餐?” 感觉人家说得好有道理,自己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知道底层老百姓的苦难。吃个饭,愿意花费成百上千的,能有几个?翁一看到过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兄弟,早上窝窝头,中午泡面,晚上泡面;条件好一点的,几个人围着一个脸盆喝劣酒,里面除了几片肥猪肉,都是萝卜和大白菜,最多再加一把辣椒。 翁一若有所思,皱着眉头出门往北门山排档走。摸出手机打电话,“妖哥,你手头有多少钱?嗯,嗯,晚上我把那张卡给你,你现在打三百万过来。急用。” 几秒钟,手机信息“滴滴”提醒,一看银行卡短信提示,入账“4”后面有六个零。妖哥,讲究人。 今天两妹妹翁二和翁三刚好都在,叫来厨师长小杨,四个人商量起来。 “有老板赞助我四百万,我想……” “啊,四百万!谁那么大手笔?赞助啥意思?不是送你的啊?” “嗨、嗨,这不是重点行不行,等会我解释。我想把四百万转到餐厅那个小公账上,收支另立。旁边阿华家不是空出来了吗?租了,开个快餐店。外头牌子写一个啥,就叫‘北门山大食堂’。两荤两素,十五元,米饭和汤免费。旁边再立一块牌子,写上‘环卫工人和外卖小哥’,他们五元一份。你们说这个主意咋样?” 翁二、翁三和小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不知道瓜哥发哪门子神经。 老半天,小杨问道:“瓜哥,旁边开一家快餐店,定价十五元和五元,然后北门山排档咋办?自己和自己斗?” 三个人直勾勾盯着翁一。搔搔头皮,翁一想开口解释,但感觉比较困难。又搔搔头皮,干脆摸出手机,“辉哥,下班了没?你来北门山一趟,不喝酒,不喝酒,我有事找你。” 辉哥,五十出头,二十多年混下来,已在政府机关各个主任级岗位轮了一圈。干活勤勤恳恳,嘴巴碎碎叨叨,领导和同事都不待见他,现在鸣鹤古镇景区挂个副主任头衔养老。 “肥瓜,你的意思我懂,但是必须修正一下,做善事不是这样做的。做善事,第一必须要有政府支撑,第二要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得到帮助,明白没?”辉哥惬意地眯了一口红牛,夹了一筷肥牛。当然,红牛里掺了一两白酒。 “下午我让宣传口的小章过来和翁三对接,‘干得好不如说得好’,懂不?然后我叫环卫所的老王整一份名册过来,你们做一些胸卡,以后来吃饭,每个环卫工人挂个胸卡,方便管理,懂不?外卖小哥群体有点乱,但是他们标识明显,也不难管理。然后套餐定价,必须高于其他快餐店,人家20元你这里25元,你们菜品质量好,值这个价。这一块赚些钱也可以贴补后面的损失,定价太低了容易引起公愤,懂不?最后外卖小哥和环卫工人单独列出来,弄个低价,人家也摘不出理来,也可以让真正的穷人得到实惠,懂不?”辉哥越说越来劲,晃了晃空杯,示意翁三再来一份加强版的“红牛”,翁三白白眼,无奈起身。 “最后,很关键。开业当天,我让文化站小罗和电视台小马出个现场,让民政部门的吴姐来站台讲几句。你别小看民政,吴姐手上每年上千万款子要出去,钱都去了哪里?懂不?” 翁一给辉哥竖起大拇指,隔行如隔山,不得不服。送回辉哥,翁一给其他三人布置好任务,和隔壁阿华敲定租房,与广告公司东哥商量了一番。伸个懒腰,一晃眼,已是午后三时许。 “冬瓜伯伯,干妈是专门来看我的吗?晚上我们吃啥?能不能让小杨叔叔做个‘菠萝咕唠肉’呀?不要真的肉,我要吃那天圆圆的球!” 丫头一路叽叽喳喳,翁一宠溺地看向她,感觉这就是幸福。 北门山排档门口已停了一辆警车,翁一朝丫头说道:“看,你干妈到了,嗨,嗨,你咋开门了!车子还没停呢,你个疯丫头!” 翁一索性在手机店门口停了车。关门下车,拉着丫头走向警车,警车里没人。李姐已在餐厅里和翁二拉起了家常,旁边站着一名身着警察秋季常服的精神小伙,看见即将进门的翁一和大果,拉拉李姐的衣袖,“妈,你家宝贝闺女!” “哎呦,果果,我的小宝贝,想死干妈了。” “干妈,我也想死你了,嗯呢,亲一个。这位叔叔是谁呀?” “笨丫头,啥叔叔,这是你二哥。沈昊,二儿子,今年刚毕业,在杭州湾见习。昊昊,这是翁叔叔,他……” “别,别,翁哥或者叫我瓜哥,别听你妈的,我们各论各,自家人不吃亏。” 翁一赶忙和沈昊亲热握手,“走,上楼喝茶去!” 走进三楼小茶室,翁一拍拍额头,大意了大意了,好茶都送完了,歪瓜裂枣拿出来招待贵客,唉呀,太丢人了!李姐看翁一一脸懊恼,便明白咋回事:这个夯货。笑眯眯从包里取出一饼福鼎老白茶,拗了两小块下来,冲洗了一下茶壶,放好纯净水和茶,开启自动加热模式。 “小翁,国庆节带丫头去宁波玩,我家三光头难得齐整。唉,说起我家老大,为国戊疆奉献十几年了。这次回来,不知道,嗯,能不能劝他回地方来工作,我家大媳妇一年到头见不到他几次,这总不是办法嘛。” “行,没问题,必须去拜访啊。对了,沈大哥在哪个部队?” “老大原来在北部战区,现在福建,不知道在干啥,不肯说。” 沈昊摇了摇头,关了自动加热,提起茶壶起身倒茶,“老大不肯退役的,除非湾湾那边自动投降。他们这些武疯子,天天盼着动手呢,让他退役那不是要他的命嘛。” 李姐叹息一声,默然不语。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让一个风华正茂一心备战的主力部队正营级主管退役,难。家里的死老头也不管家事,一把年纪了还到处招摇,上级给他挂了个“突发事件处置办公室主任”虚名,就能哄得他卖命。大媳妇自己带着大孙子在上海,组织部工作又那么忙,还要带孩子,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看着气氛越来越不对头,翁一朝大果挤挤眼,两人心有灵犀,“干妈,我饿了,我要吃菠萝咕咾肉,还要吃带鱼炒饭……” 李姐也是个女汉子,情绪控制是基本功,刚才也是在亲近的人面前偶露而已。 “走,丫头吃啥干妈就吃啥,我们娘俩一起把饭店吃垮!” 走到旁边的包厢,沈大脚也赶来了,几人又寒暄一番,一起进去落座。翁一用对讲机呼叫翁二和翁三上来陪餐,顺便嘱咐小杨亲自出手,整几个特色菜。 不一会儿,上了四个冷菜,现腌小白蟹、糟鸡拼鸡胗、白切羊脚蹄和桂花马蹄。知道李姐好红酒,翁一打开一瓶张裕爱斐堡,给各位倒了一小杯,又给大果倒了一杯杨梅汁。 “来,整一个,祝李姐今年三十八、明年二十八,天天收到玫瑰花……” 李姐哈哈一笑,打了翁一一下,“就你最贫,别把丫头带坏了。大果,你可不能学冬瓜伯伯啊,学学你爸,温文尔雅、不卑不亢,多好。” 大果忽闪忽闪眼睛,认真地朝李姐说道:“干妈,但是冬瓜伯伯说爸爸不靠谱,绣花枕头烂草包,一个喜欢踢球的音乐老师不是一个好爸爸,跟着他要饿死。”沈孟恨不得把头埋在胸口,这死丫头,咋说话呢。 “哈哈,这丫头,说话咋那么像干妈呢,哈哈,行,你就好好向阿昊叔叔学习,他从小到大……” “干妈,不对呀,你是我干妈,他是阿昊叔叔,这不是差辈了吗?你喝多了啊!” 得,都不会聊天。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翁一一看手机,连忙对李姐和沈昊说道:“两位贵客,对不住!你们继续,刚才这样聊天挺好,尬聊的境界就是让别人尴尬,自己不尴尬。我有朋友过来,我下去接待一下哈。” 下集:新白娘子现江湖 第六章 新白娘子现江湖 翁一匆匆下楼,走出餐厅门口,见一位丽人款款走来。穿一件白色襦衫,系一条白色罗裙,挽一个灵动的飞仙发髻,一张看不出敷粉的鹅蛋脸,盈润嫩白,宝光流转,活脱脱“白娘子”现身。 妖哥在翁一身后拍了拍肩膀,“嗨,嗨,没看见我吗?” 翁一心想,有白娘子看,谁愿意看你啊。 千门子弟大多体貌普通,能和普通人一起浑然其中,这是他们这一行的特色。如此女子这般实属罕见。白娘子对着两人福了一礼,随后跟着进了门。肩不摇,裙不摆,恰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上了三楼茶室,三人落座。翁一打开电源,洗壶、上水、加茶饼,随后向妖哥点点头。 “瓜哥,这是我婶,小师叔的夫人,蛇门现任掌门。婶,这是我好朋友翁一,江湖人称瓮冬瓜。” “瓜哥,都是自家人,我们不说两家话。婶婶把我喊过来牵个线,就是上次那事今天解决掉。你这活,蛇门上下很感激,婶婶……” 白娘子摆手叫停了妖哥啰嗦,从袖口里取出一个素色小扁盒,细支贵烟烟盒大小,按了一下,递给翁一。翁一翻看一下,原来这是一个数码相机,里头都是文字资料相片。 白娘子轻声道:“小兄弟那天走后,小青再次拨打师姐手机,发现已不在服务区,断定是师姐出事了。我和小妖的师叔得知后,赶紧联络小日本的洪帮大佬,委托当地黑龙会出面才把事情摆平。小妖师叔懂点科技,拿到相机仔细研究,实实吓了一跳。幸亏师姐贪财,嫌钱少还没舍得换出去。不然,要是被井上新能源株式会社顺利得到,凭他们几十年积累的研发经验,我们国家的电池产业就很有可能被沉重打击,那我们蛇门罪过就大喽。谢谢小兄弟及时相告,不然师姐活不了,蛇门也过不下去了。” 翁一把小扁盒塞进口袋,哈哈一笑,“事情没闹大就好,自家人不说客气话,这事今天就这样!走,我们喝一杯去,一杯泯恩仇!” “稍等一下。小妖说,你喜财而不贪,喜动好功夫,但是我们蛇门帮规,传女不传男,我不能破坏规矩。所以,以后请你不要以蛇门身份出去招摇,让我为难。” 翁一听了有点迷糊,传女不传男,不能破坏规矩,不能出去招摇,我学不到功夫咋出去招摇?疑惑地看向白娘子,真想伸手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烧糊涂了。 妖哥伸头和翁一咬耳朵:“数码相机的最后几张照片,你好好看看,看好了马上删除。” 懂了,翁一精神一振。 妖哥道:“瓜哥,你今天有客来,先去招待,我们过去不方便。我们去你小区那边的开元名庭入住,晚些时候一起喝酒。” 送走了客人,回小区安顿好沈大果,翁一步行至临近河边,在一家路边烧烤摊落座。给妖哥发了一个微信,然后便琢磨起这个新到手的手机。 新手机是刚才李姐送的,说是部队里的淘汰货,临走前逼着翁一当场拔卡换机,不然要发飙。翁一明白,这手机肯定有猫腻。得好好琢磨琢磨,等会让妖哥也瞅瞅。 翁一和妖哥能成为好室友,也是阴差阳错的缘分。有一天翁一在自家餐厅请朋友吃饭,吃喝了一半发现桌上没烟了,想起车上还有几包极品云烟,就下楼去拿。打开车门,刚好有个电话打进来,翁一接上电话就坐上车。不知怎的,也许鬼上身了,发动车子就往西开,一直到工业园区那边,人家交警正查酒驾,他却稀里糊涂的凑上去,而且刚好还是余姚那边交换过来的,一个也不认识。得,一吹再吹,103!105!等观海卫中队的王队得知后赶过来,已经来不及。周边那么多吃瓜群众,闪闪亮的执法仪全程录像,不敢动手脚。 妖哥更是倒霉。那天师娘在慈溪娘家摆六十寿宴,除了小师妹,其他师兄妹都喝嗨了,小师妹一个个把“酒鬼们”送回去。等到最后送妖哥时,前边交警正在拦路测酒驾,小师妹哎呀一声,想起自己曾向师傅、师娘各敬了一小杯茅台,那不是酒驾了吗?看见交警已经走过来,妖哥总不能“见死不救”让小姑娘进去吃糙米饭,急忙在车里和小师妹换了身位。就这样,哥俩在浒山拘留所胜利会师。 谢所的老同学洪所,是拘留所负责人。翁一在所里关了一星期,看着武侠书,吃着热泡面,咬着大红肠,喝着铁观音,上、下午各有一次“提溜”进所长办公室的机会,里头没有监控,能“吞云吐雾”。这小日子过得舒心,出去后胖不少。林总、小四川、小东北、小贵州几个,每天换着花样来“探监”,室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吃食。翁一本来就是一个“自来熟”,每天和室友们一起瓜分食物、切磋技艺,开开心心、乐不思蜀。等出所那天,大家都是依依不舍,言语过后必须相互多走动。 妖哥也是同日出所,两人互看对方很对眼,等拿回手机后就互加微信并留了号码,后来干脆一起坐上前来接风的林总车子,去了沈师桥大酒店洗浴一番。换好新衣、新皮带、新鞋子、新袜子出来,观海卫大小“名人”已齐聚豪华包厢打开香槟喷洒庆贺。有这场景,妖哥明白,这小子值得交往。 “白娘子呢?” “被小青接走了,说是有事。” 翁一递过去一张黑卡,妖哥没接,灌了一口冰啤,摇摇头。 “我有,你先拿着,宽裕了给我。” “我拿这卡有个屁用啊?” 妖哥一愣,也对,香港汇丰银行的,还是美金,在观海卫确实没法用。 “你先收着,周末跟我跑一趟澳门,我有事让你干。无风险,有钱赚。” “啥好事?” “等会再说,先吃喝,饿死了,快晕了都。你把数码相机给我。” 妖哥一边吃喝,一边接过数码把它打开,翻到后面几张,递给翁一。 翁一看第一张图片,只见长长一溜口诀:“休漏泄,体中藏,屏除邪欲得清凉。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第二张图片,三句话。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翁一抬头看向正吃豪爽的妖哥,真想骂一句麻麻比。这啥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是北大中文系高材生,能看得懂么? 最后一个不是图片,是一段视频,讲经脉和穴位的。翁一仔细盯着汩汩流动着的经脉和鼓鼓脉动的穴位,眼神越来越迷离,恍恍惚惚中感觉自身的经脉和穴位跟着一起“舞动”,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全身骨骼也随之阵阵悸动,敏锐的痛楚逐渐加大,终于一股股浊气从腋下、手心、双眼、双耳等处破体而出!翁一大叫一声,把数码相机捏个粉碎。 妖哥急忙扔掉烤串,抱住翁一:“怎么了?怎么了?好好地,这是怎么了?” 妖哥发现翁一脸色苍白、眼睛紧闭、全身湿透,赶忙抱起冲向路口,拦住一辆车赶往附近的慈林医院急救。 下集:灯红酒绿不夜天 第七章 灯红酒绿不夜天 在慈林医院急救时,翁一忽然醒转,除了感觉自己身子黏糊糊的难受,没其他啥毛病。回家冲了个澡,感觉浑身通畅,翁一乐呵呵地一口冰啤一口烟,“滋滋”抽烟强劲有力,妖哥这才彻底放心。 周五早上送好沈大果,翁一和妖哥前往上海高铁站。翁一在微信上给翁三留言,自己有事出门几天,委托她照顾好沈大果,理由自己编,不能让她哭哭啼啼的。 国家在交通建设方面确实用心良苦,今年新开通的京城-上海-港澳直达高铁,大大便利了内地和港澳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手持港澳通行证和车票,两人找到位置落座。车内窗几明亮,座位宽松,靠背舒柔,无线信号强大,途中临时停靠站还能下去抽根快烟,比那破飞机舒爽多了。 妖哥想给翁一再细致讲解一遍注意事项,翁一嫌他啰嗦,把任务清单和照片塞进手包里,开始闭目养神。妖哥无奈闭嘴。 前段时间,千门大佬委派妖哥和师妹扮作一对情侣前去香港,协助当地洪帮诱捕一个人。此人是小日子黑忍者残余,叫松金一带,善幻术和袖里剑,曾在小日子莫名偷袭一个洪帮长老,并致其伤重不治。等查清事件真相后,此人已消失不见。位于丑国唐人街的洪帮总部发布“暗花令”,向全世界洪帮悬赏,五十万美金买消息,二百万美金买人头。 有个香港洪帮弟子偷偷去澳门玩牌,偶尔发现有一个“叠码仔”很像松金,假装用手机拍风景,从远处拍下了此人的几张侧面照,带回香港上交长老会鉴定,几位长老一致判断,此人十有八九就是松金!但尴尬的是,因为二十年前少帮主在老葡京赌场和人对赌输红了眼,大闹一场后被澳方何家扣留。老帮主亲自前往澳门领走宝贝儿子,和何家约下一个耻辱协议:洪帮子弟退出澳门,从今以后不得插手澳门“江湖”。 澳门巴掌大的地方,赌场却有几十家,数千张赌桌,几万从业人员。大大小小贵宾厅有几百个,每年带来近十万亿投注额,其中大部分由善于拉客、敢于垫资的“叠码仔”作出的贡献。松金化身澳门“叠码仔”,让香港洪帮一下子无从入手。从内地请来千门高手假装赌场豪客诱捕,但松金很机警,视而不见,远远避开。众人判断,可能是妖哥师兄妹江湖习气重引起了此人的警惕,还得另想办法为好。 圆滚滚的粗壮身子,一身花色绸衣裤,脖上粗金项链,手腕大金链子,手拿硕大手机,像十月的大螃蟹“横爬”进了新葡京。走到大厅,翁一东瞅瞅西瞧瞧,挑了一个“百家乐”台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因为这台的“荷官”最漂亮。从手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港币,操起塑料普通话,“大妹纸,港币能用不?” “这位先生,一楼能用,但不方便呐,请您稍等。华仔,过来一下,给这位大哥换筹码。” 一名清秀的叠码仔快步过来,弯腰甜笑,“大哥,小额?大额?” 翁一瞪着眼,“啥小鹅大鹅?晚饭刚吃饱,你们就整夜宵了?” “不是大哥,问您是一百二百的筹码,还是一千二千的?” “大老远过来玩,一百一千玩啥呢?换最大的!” “不是大哥,您这里只有十三万四千港币,换五万十万的,就没几个了呀?” “哦,这么点钱了?那不够玩的。” 翁一从包里取出一张黑卡递给叠码仔,“帮我换五十万,密码六个零。快点,晚回去了被小青抠死。” 叠码仔和荷官面面相觑,心想这家伙肯定家里有矿,随随便便把银行卡和密码就这样托付给一个不相识的人,还是汇丰银行贵宾卡。 不一会儿,叠码仔用一个小托盘把银行卡和几个筹码放到翁一台前。翁一看也不看筹码数字,随手拿了两个放在“和”区上。因为翁一看着这个“和”,身体感觉很舒服。 发牌、开牌,“9点”对“9点”!旁边几个同台赌客惊叫一声,都惊奇地看着翁一。 “咋啦,瞅我干啥?不是老‘K’比‘Q’大,是庄家赢吗?” 翁一假装很莫名其妙。美女荷官看着“和”区两个“10”万筹码欲哭无泪,今天要挨罚了。荷官用小扫收拢其他小量押注,呼叫总区送来160万筹码,放到台子上缓缓推到翁一身前。翁一看看旁边的叠码仔,看看荷官,又看看这堆筹码,指着自己的鼻子,“都是给我的?” 旁边叠码仔笑容满面,“大哥,您押准‘和’,赔率一赔八,下注20万,收160万。” 翁一哈哈大笑,喜滋滋地扔给叠码仔和荷官一人一个筹码,又胡乱拿了几个筹码放在“和”区,催促荷官道:“这个好玩,刺激!姑娘,姑娘,继续继续!” 荷官和叠码仔拿着手里的码子,再次面面相觑。好家伙!大哥家里必须有矿,10万码子随手送人,一楼大厅还是第一次见识。荷官看着“和”区的七八个筹码,苦着脸说:“大哥,这里上限是五十万,您下注太多了。” 翁一咋会不懂规则,是故意装傻,次次押“和”他疯了啊。这次看着“庄”字很舒服,才不会押“和”呢。 “啊?这样啊,那行,被你们一搞,手气肯定变!”翁一数出五个筹码,主意不定,最后把筹码放在荷官身边,说:“这次我押姑娘你这里!” “不是大哥,押庄要放到这里,不能放我这里!”荷官把五个筹码推进“庄”区。继续发牌、开牌,庄开出“9点”,通杀! 后面几轮,台子周边赌客都围拢过来,跟着翁一一起押注,直到漂亮荷官被换下。翁一恋恋不舍道:“下班了?一起夜宵不?” 荷官含羞答:“大哥,不是下班,是休息换班。我,我,我有男朋友了。” 翁一叫住将要离开的荷官,塞给她几个筹码,“别太累了,休息去吧。我也走了,没劲!” 翁一嘟嘟囔囔把筹码收拢,一把一把塞进自己手包,起身就走。赌场五楼监控室,六双眼睛盯了翁一有小半个小时了,无死角高清探头,看不出翁一哪里有不对。一名劲装打扮的男子问:“何姐,你咋看?” “进门到现在,手没碰过牌,除了色眯眯看小梅,没有一个多余动作,不像千门的,等会我再问问华仔。军仔,你把此人登记身份查一下,再去问问内地的勇哥。” 一个四十左右的美妇揉了揉生涩的眼睛,再次研究起几个放大的截频来。 翁一摇摇晃晃走到附近夜市点了一份海鲜粥,涕吐涕吐吃了几口,剩下大半不吃完,嘟嘟囔囔走了。 “滴滴”刷卡进房间,娟子不在。 娟子是妖哥师妹,东北姑娘,烟瘾比翁一还大,一天三包细支阳光利群,是一名个性姑娘。上次跟着妖哥来澳门就没回去过,扮作一个内地风尘女子到处招摇,远距离紧盯着松金。 翁一从茶几底下一摸,取出一个打火机大小的东西,把自己上上下下刷了一遍,手包也没放过,没声音。伸个懒腰坐下来,给娟子发完信息,就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滴滴”,娟子进门。姑娘脸上一堆厚厚白粉,嘴唇弄的像猴屁股,只有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估计这姑娘属猴。 “瓜哥,你那么早就回来了?” “嗯,手气太顺了,时间长了不好。你那边咋说?” “松金这几天很安分,只围着一个大陆客献殷勤,陪吃陪玩送女人,喏,拍的几张照片,你看看。” 翁一接过手机翻看起来。年轻瘦小伙是松金,身穿黑色衣裤,样貌倒是长得可以。大陆客大脑袋,油光锃亮,挺着个肥肚皮,穿着花格子衬衫,像个奸商。 “这胖子在哪家玩牌?在哪里落脚?” “也在新葡京玩,你和他错过了。晚上住威尼斯人。” “去胖子同一层开个房间,尽量近一点,今天你先去那边入住。明天胖子去赌场了,扣我一下。”翁一边说边在手包里拿出七八个筹码递给娟子。 “行,您休息,谢谢瓜哥。”娟子看见筹码的数字,嘴巴就甜了不少。 给妖哥发了个信息,扔了手机冲了个澡。在床上眯了几个小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来洗把脸,出门。 凌晨的澳门,还是那么灿烂。行人倒是不多,夜市却是刚旺起。翁一走进一家客人爆满的“水蟹粥”店铺,点好餐,坐下来玩起了手机,耳朵却竖了起来。也是巧,“奸商”就在里桌,身边一个年轻女子,没看见松金。 “黄总,人家喜欢这个啦,清爽甜口,很好吃啦。” 那女子操着一口台湾腔。 “阿美哈,侬喜欢就好,糊了吧唧的,王哥不好这一口,你吃、你吃。” “奸商”也是一嘴塑料普通话,听着像嘉兴上海那边的。 等两人吃好,黏黏糊糊走出来,路过的时候,刚好翁一摇摇晃晃站起来,轻轻碰了“奸商”一下,大家也都没在意。店铺里有那么多客人,擦擦碰碰很正常。 翁一迈着大八字步出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两人,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娟子,你去我房间,那个设备我还没学会,你拿去操作。刚才碰到了那胖子,我在他皮带内侧黏了个微型窃听器。” 翁一挂了手机,想了想,又给妖哥打了电话:“妖哥,澳门真不能动手?我有把握不被发现,我保证。没问题,真没问题,我又不是傻子,人生地不熟的,没把握不会莽干。你们的法子不行,太麻烦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就是说你们这种人。行,我向小师叔的白娘子保证,我会小心哈,真没事。” 翁一再次出现在新葡京,东瞅瞅西瞅瞅,没看见那个漂亮荷官,深感失望。在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弱老者旁边坐了下来,那老者拿着一个一百的码子,看着旁边的计次显示屏心算好久,随着荷官一声声“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才把码子押在“大”上。这张台子是“色子”押大小,香港老太太老大爷最喜欢的玩法。翁一看着这老者,也是无语,这么大年纪了半夜三更还出来玩,凭这赌性,日子过得好也是奇了。这一局,那老头输了,因为翁一看着“大”犯恶心,看着“小”感觉很舒服,神奇的第六感官。果然,开罐,开出“三、三、一”七点小。翁一拿出一根烟,刚点着,对面荷官就微笑提醒,大厅不能抽烟,去二楼贵宾厅才行。翁一悻悻然灭了烟头,嘟嘟囔囔起身,走出了赌场大门。 何姐接到告知,洗把脸匆匆赶到监控室。刚进门,就得知大陆客已经走了。何姐坐下来看了视频回放,感觉心里一松,按了对讲器,“暂时放弃对大陆仔追查。土包子,不是千门。” 下集:装疯卖傻不容易 第八章 装疯卖傻不容易 第二天,天高云淡,翁一晃晃悠悠迈着八字步逛了大三巴和渔人码头,午后才回到宾馆。娟子已在房间等候,递给翁一一大袋东西。 “昨晚那胖子怎么说?” “房间里折腾到早上,那个,这个……” “咋啦,磨磨唧唧的?” 娟子羞红了脸,“胖子喜欢折腾,但是那个不行,然后吃了药又折腾,后来估计吃药太多,送医院去了。” 麻痹,几万块的窃听器成了小黄片了。翁一哈哈大笑,这话接不下去,男人也有那么几天不得劲,所以城市乡镇大街小巷,无人性保健店铺遍布。 “那小鬼子呢?” “就是松金闻讯后送医院的,现在应该还在医院急诊室观察。我后来去香港那边凑齐这些东西,刚回来。” “行,先这样,你先去威尼斯人那边休息。我去医院看看,把医院全称发给我。” 翁一换了一身服装,脸部抹了一些药膏,顺着导航提示语音找到仁伯爵医院。进入医院大厅挂上号,翁一暗运内劲,捂着肚子,脸色暗黄,虚汗淋漓,慢慢挪到二楼诊断室的5号间。因为这间门口的提示屏幕出现了一个“王富贵,诊断中”字样。往里一瞄,只见小鬼子拿着几张单子正递给医生。“奸商”耷拉着大脑袋,旁边“台湾妹”虚虚搀扶着,问看化验单的医生:“周生,王总一直吐啦,吐啊吐啊,没得东西吐啦。” 周医生看着俩活宝笑了笑,没说话,翻看一份“增强CT”。 “周生,王总身体那么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小妹担心死啦。” 周医生忍不住笑出声来,放下片子说:“没啥问题,回去多喝水,休养几天,不要熬夜,更不要去做强壮的事情。蓝药丸都扔了,一年内不准吃,体内残留起码要几个月后才能出清。” 刷刷刷写了个方子和一张说明,回过头递给小鬼子,嘱咐道:“宋仔,你去三楼中医馆配好药,自己买个炖锅熬,一天三顿,监督他三天。”指了指“台湾妹”,“把她送走,幸亏我这里有留存的熟乌头,不然你小子被何家罚死!” 小鬼子点点头,朝着医生九十度弯腰行礼,起身瞪了“台湾妹”一眼,甩头示意一起出去。 站在门口的翁一,捂着肚子,汗越流越多,侧身让过出去的三人,走到桌旁坐下。周医生拿起听诊器,撩开翁一的衣服仔细听了一会儿,皱着眉扶着翁一躺旁边的小床上。拉起衣服,轻轻按着肚皮周围,皱皱眉,又搭上了脉。许久之后,周医生皱着眉头贴近翁一的胖脸闻了闻,“啪”地打了一下他的肥屁股,没好气地说道:“肥仔,我还没吃午饭呢!你吃了猪扒包和大菜糕,吃撑了来消遣我?” 翁一一骨碌爬起来,朝周医生讪讪说道:“高,实在是高,久闻大名,小子不服气来试试,服了,服了。”说完,结了个手印,然后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深施一礼。周医生眼神一亮,“大陆卯行弟子?” 卯即兔,港澳这边习惯这样称呼内地中医世家的“兔门”。翁一笑答:“小子行止无状,很是失礼,敬请前辈包涵。那我们,一起午餐?” 周医生略显疲态,摆手说道:“折腾大半天了,医院随便吃一口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事。小兄弟如果不急着走,明天傍晚过来一趟,我要请你看一样东西,应该和你们‘卯行’有渊源,你来帮我琢磨琢磨。原本我打算下个月跑一趟内地山东,你来了正好。” “刷刷刷”写了个地址,递给翁一,“这是我家地址,晚饭我招待,让你尝尝我家夫人的拿手菜。” 告别了周医生,翁一进了一个卫生间,取出一包东西抹在脸上,仔仔细细洗了脸,戴上项链和手链,摇摇晃晃出了医院。再次走进了新葡京,依旧色眯眯寻找漂亮荷官,今天在了!哈哈大笑几声,朝百家乐台子走去。 “大妹纸,你咋上班不准时呢?来来来,这破台子不好,不能抽烟,咱们上二楼去。走走走,那个谁,你顶班,大哥给你红包。” 翁一边指着一名叠码仔吩咐,边想拉荷官走。荷官羞红了脸,正想挣脱,耳塞传来了指令:“跟他走,带他去‘999’,小胡马上过来顶替你。” 荷官带着翁一上楼,轻声询问翁一,“大哥,玩沙蟹、德州扑克还是色子?” 翁一拍拍胸口:“沙蟹和色子都拿手,啥德克什么的不懂。你看着安排。” 二楼寂静无声,各个贵宾厅大门紧闭。两人走过“999”,第一个大门不入,来到第二个大门前,荷官输入几个数字,大门缓缓朝内打开。里间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中间有一张大桌子,内侧立着一个小伙子荷官,赌桌边散坐着四位赌客,均闻声扭头看过来。漂亮荷官微微弯腰,浅笑着言道:“这位大哥来试试运气,一起凑个桌。” 男荷官赶忙过来拉开一张椅子,做了个请坐手势,等翁一靠近桌边,男荷官顺势把椅子移到肥屁股底下。翁一扭头问漂亮荷官:“这里能抽烟?” 得到肯定,翁一哈哈大笑,摸出一盒铁壳大熊猫,身边漂亮荷官“噌”地点上,“这里好,能抽烟档次高!几位大哥,抽烟不?这烟老贵了,邓爷爷抽的,老贵了,来一根?” 几位赌客看着这活宝也笑了,肯定是个好搭子。旁边的黑胖子起身接过一根烟,道了声谢,也“滋滋”抽了起来。其他几个不习惯内地烟,笑着回绝,有个金发魁梧汉子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道:“雪茄有劲,这个太细。先生要不要试试?” 翁一摆摆手,“抽不惯,太冲,我们大陆人喜欢烤烟,谢谢大兄弟哈。你们玩啥呢?” 男荷官答:“先生,玩沙蟹。每位底码一百万,河内每次一万,加码一万起步。” 翁一晃晃脑袋,迷茫地看向漂亮荷官,她弯下腰低声在翁一耳边解说了一遍,翁一不屑道:“不是,这不是豪华包厢吗?一万一万的,怎么这么小?” 漂亮荷官再次弯腰解说了一番。翁一拍着桌子说道:“行,懂了,还蛮大的哈,开始开始!” 几位赌客也跟着大笑起来,这伙计好,啥都不懂。漂亮荷官再次弯腰咬耳朵:“大哥,您的筹码呢?” 翁一愣了,搔搔头皮,老脸通红,忘带包了。起身想走,男荷官笑道:“先生,您先玩,我们场子先帮您垫资。” 说着,拿起台上的有线话机,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从内里出来一个西装汉子,端着一个筹码托盘放在翁一面前。 翁一坐在五个人的第三位次。第一轮发牌,明牌顺序:红桃10、黑桃K、方块A、方块J、草花8。打开底牌一看,一个方块K,那么好的牌面和底牌,但是翁一感觉不太舒服。方块A最大,翁一说话。 抽口烟,翁一“哈哈”一笑,直接推码“沙蟹”,几个人犹豫一番,都弃牌。 “你们都跑了?河里都是我的啦,哈哈……” 河里只有五个“一万”,翁一随手给了漂亮荷官两个“一万”,示意她再点根烟。 第二轮,黑桃J,方块8,红桃7,方块10,草花K。草花K说话,扔了两个“一万”,翁一两个上家都弃牌。翁一又是“哈哈”一笑,直接推码“沙蟹”。下家弃牌,草花K没有半点犹豫,也直接推码。 五张牌发满,翁一随手摊牌,7、7、7、9、A。草花K还没看牌,一看翁一有三个“7”,神色开始紧张起来,一张一张竖摸横摸。最后叹了口气,摊开牌:K、K、Q、Q、7,确实输得有点怨,顶头K一对,反而输了个干净。 输家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男荷官,示意换码。翁一随手拿了几个筹码塞给漂亮荷官,拿出两个“一万”扔给了男荷官,左顾右盼,洋洋自得。 不一会儿,第三局:红桃A、方块Q、草花9,方片A、黑桃J。红桃A说话,扔了一个“十万”,上家跟了“十万”,翁一继续推码“沙蟹”,后面两家面面相觑,随后都弃牌。红桃A考虑半晌,咬牙弃牌。方块Q毫不犹豫,跟!牌发齐,翁一随手扔开五张牌,9、9、K、K、7,上家磨了好一会儿,磨出一副Q、Q、9、9、J,“啪”地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输得懊恼无比。 翁一正得意大笑时,裤袋里手机响了:“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 周边几人目瞪口呆,感觉很不可思议。贵宾厅,手机响了?翁一大大咧咧接通手机:“小青啊,你在‘威尼斯人’等我,大哥发了个小财,今晚吃好的,房间换一个,十六万八的那个,行,你去搞定,大哥随后就来。”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各位,对不住,小弟有事先走一步,我请各位吃个夜宵,不要嫌弃。失陪、失陪。”随手数出几个“十万”,每个人扔了一个,对漂亮荷官嘱咐:“大妹纸,其余的你帮我收着,明天大哥再来玩,以后上班别迟到哈!”说完,再次向几位抱拳告辞。 五楼监控室得到荷官通报,感觉莫名其妙,匆匆赶来的何姐更是脸色铁青。也是翁一做事不够细致,所有贵宾厅都用大功率屏蔽仪封了手机信号,只能用内部有线电话联络,翁一的手机居然能畅通无阻,确实令人胆颤心惊。 何姐低声对劲装男子说道:“你亲自负责,细心一点,把以前追踪的痕迹全部抹干净,快点去!” 一唐装老者低声问:“大陆国安?” 何姐点点头,自言自语:“来澳门扮猪吃老虎,老虎是谁?”想想都令人恐惧。 出了大门,翁一快步走向夜市,途径“猪扒包”门口时,人群中一个妖艳女子和他擦身而过。翁一手上多了一个布袋,快步走向一个公共卫生间。不一会儿,从卫生间走出一个混血嬉皮士,吹着口哨扭着肥屁股向远方走去。 下集:手下留情获真情 前言(1) 一分为三换时空 昔日场景再度重现。 走完一段热闹的天街,迎面就是漂亮的瑶池,如一块碧玉镶嵌在山间。波光盈盈,荷叶连天,五彩小鸟、青碧蜻蜓在低空盘旋,成双鸳鸯,一叶扁舟,一道清亮的俚曲随风飘来:倚船醉眠白昼闲,瑶池荷风歌薄扇… 前边金炉仙童高声呐喊:“八乐女,老君、童子来访!” 俚曲中断,一仙子从扁舟露出头来,口中发出一阵激昂的乐曲。但见瑶池中央一座天桥缓缓升起,桥身褐红、灰白、铁青交错分布,如一幅做旧的水彩画。 太上老君、翁一等人走过天桥,由五仙子引导着去瑶池偏殿面见王母娘娘。 让人取来三个蟠桃,娘娘无奈道:“吃个蟠桃犒劳你一下。唉!你就不能好好待满十年么?” 咔嚓一口,蟠桃汁水溢满口腔,果汁沿着喉咙顺入体中,整个身子仿佛被灵气洗涤一般。翁一含糊道:“好吃!谢娘娘赏赐。上次舍不得吃,今日终于尝鲜了。嗯,好吃。” 娘娘见翁一浑不在意刚才的话中之意,嗔怪道:“你就不能好好在凡间待满十年么?” 这次终于听明白了。翁一疑惑道:“我又没回现代,此次来天庭取一块灵石去救人。娘娘,您这是啥意思?” 老君没好气道:“还啥意思,你犯规了懂不懂?我来问你,你干嘛去宋时凡间去历练十年?” 翁一咽下蟠桃眨巴眼睛,道:“我是九转善人,置换玉帝和大将军回天庭。” “你还记得啊?只从你踏入天庭,玉帝和大将军又重新回到时空间隙处了,知道不?” “啊?我,我这是白换了?” “你说呢?你个混小子,千叮咛万嘱咐,你就是猴子屁股坐不稳。” 翁一狠狠咬了一口蟠桃,一脸坚毅道:“娘娘,我再去把玉帝和大将军换出来!” 娘娘笑了,和老君道:“我说小家伙必定会如此,老君你输我一个东道。” 老君也笑了,随后板着脸和翁一道:“再次置换不是不行,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有一个‘你’还在现代凡间等着你,第二个‘你’正在宋时凡间历练,如今再去置换玉帝和大将军出来,需要第三个‘你’去另一个时空历练,你听得懂么?” 翁一啃着蟠桃直翻白眼。我在现代等着我,我在宋朝历练,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历练,如今我就在天庭吃蟠桃,现在的我是哪个我? 老君见翁一用布帛把蟠桃核擦干藏进兜里,笑问道:“你干嘛?此蟠桃只在瑶池种,别地无用。” 翁一苦笑道:“藏一个桃核,让我知道我是哪个我。” 娘娘和老君大笑,难得小家伙也有糊涂的时候。娘娘解释道:“现在的你,依旧是你。以前不是和你说过了,你不受时空限制,只是目前需要你分身而已。” “娘娘,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无论现代的我,还是宋时的我,依旧都是我?” “对。现代的凡间,等着你回去,那边的一天,与宋时的一年相当,等你期满回去,几无关碍。你今日在天庭,于宋时凡间的时空影响甚微。” “那,我去置换玉帝和大将军,去了另一个空间,这怎么算?” 老君得意大笑,翁一白了一眼道:“老君不厚道,偷吃你丹药怀恨在心是不是?” “乱说!我问你,你们三个小家伙今日去老道府上偷吃了什么?” “嗯?好像是什么‘分神丹’。” “对呀,娘娘料你小子必定犯规,让我提前炼制好‘分神丹’,省得要用时误事。‘木心’能帮你生发,分出心神来;‘土心’助你稳固神元,保你不在红尘迷恋。吃了‘木心’与‘土心’炼制的‘分神丹’,可使你一身三用,你一直就是你。” 见翁一面露喜色,老君板着脸嘱咐道:“日后可别再随心所欲喽!期满之前,天庭不可再来;所处之地不可做出过于惊天的大事,以免影响时空裂变造成未来不可预知,你懂了么?” “前面都懂,最后一句不懂。请老君说直白一些。” “你在宋时凡间就做得很好。心怀慈悲,缓处着手,虽然看着有大变化,但这种变化于时空无碍。但是你如果把现代的大杀器搬到宋时去用,或者把几万几十万宋时凡人带到现代去生活,那么就有可能把未来变成未知。未知是最可怕的,娘娘和我都无法预判和处置。再直白地说一句,你如果再乱搞,引起空间裂变,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娇妻和小酒。” 翁一吓得直哆嗦,这话真的假的?娘娘霸气道:“也无需过于紧张,老君的告诫要听,但该做的事尽管放手去做,本宫信你不会太出格。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呵呵,也没什么,本宫大不了从头再来!” 翁一斜着眼睛看向老君,老君愤然道:“看什么看?你知道娘娘说从头再来什么意思吗?娘娘需要重新经历三次嬗变知道不?其中有多大风险你知道不?真是无知小儿!” 翁一站起身来,傲然道:“哼!由我来护法,遇鬼杀鬼,遇魔杀魔,就算神佛挡道,杀他个血流成河又如何!” “你!无知小儿...” 娘娘哈哈大笑。虽是胡说八道,但听着很是受用。 ...... 翁一、土拨鼠和猿猴精再次穿越黑洞来到时空间隙处。顾不上和玉帝、大将军寒暄,先把自己三人的身子、容貌观察一番。还好,还好,基本上一个样,身子没有缩小成幼儿园小朋友模样。 心情好了,便有了心思开玩笑。翁一朝两位长辈深施一礼,笑道:“玉帝,大将军,故地重游有何感想?” 大将军憋着笑没说话,指指玉帝这一身古怪装扮。玉帝自己也觉得好笑,假意愤恨道:“你小子看看朕这副鬼样子,不打你一顿解不了心头之恨。” 头上无冠冕,身上裹着浴巾,脚上一双木屐,应该是在洗浴中途发生的状况。翁一心有愧意,道:“我马上送你们回去。唉呀,唉呀,下次绝不会了。” 玉帝与大将军刚消失,白洞口突然出现一个亮晶晶的大屏,大屏上显示一行字:升级中,请稍后。 咦,这是什么鬼? 傻傻等了有一个时辰,大屏有一个滚动条显示99%,然后...就一直没有然后,又一个时辰过去,依旧99%! 翁一愤恨道:“尼玛,这时空管理员是不是采购了假货?还是这傻子根本就是‘拼夕夕’前员工?” 翁一伸出手去触摸大屏,大屏忽然闪现一帧一帧清晰画面:小丫头,菠萝咕唠肉,灵隐寺,北门山会所... 咦?唉...好想念她们呐。不知小酒有没惹妈妈生气,大果丫头有没被翁三姑姑打屁股,还有金宝他们... 点燃一根烟,翁一的思绪随着帧帧“影片”飘向2024年的那个夏天。 前言(2)灵隐寺外千素馆 台风过后,润泽小区惨不忍睹。 平日里傲娇的花花草草,悲愤地匍匐在泥水中羞得抬不起头。积水漫过了绿化区,路面厚厚一层黄泥水,瓢泼大雨还在继续,远去的车辆仿佛航行在滚滚“黄河”上。 翁一举着伞,蹲在一棵梨树前发呆。 平日里当亲儿子一般伺候的大青梨树,如今已倒在地上,根须都露了出来。葫芦状的大青梨,摔得“头破血流”,完好无损的寥寥无几。刚才电话咨询了山海村的老王,说是明天移植到种植园去试试,能活过来的希望大概有个百分之二十。 翁一怏怏起身回楼。 “冬瓜伯伯!冬瓜伯伯!我要吃这个!吃这个!” 血淋淋的小胖手捧着个血淋淋的手机,一脸血红、呲牙咧嘴的小丫头从沙发上蹦了下来,吓得刚进屋的翁一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狠狠捏了捏凑过来的小胖脸,一把夺过手机,嫌弃地呵斥道:“去卫生间!立刻!马上!” 抽出茶几上的餐巾纸,轻柔地拭去手机上斑斑点点的火龙果残汁,翻看着刚到手的华为折叠版,一万七呢,没破吧?不会那么倒霉吧?眉头才稍稍舒展,忽然感觉不对。抬头一看,小丫头的泪雾即将化成泪水,小嘴巴也将唱响凄惨进行曲,吓得翁一赶忙说道: “想吃什么?我让小杨叔叔做!” “菠萝咕唠肉,素的。” “不能吧?” “真的,抖音上有。等一下...你看!” “灵隐寺啊?这大老远的...好好好,走,走,这就走,行了吧?” ...... 灵隐寺外一里,有个小村落,村中一条蜿蜒小河清澈见底。小河上偶有船只往来,两岸店铺林立,白墙褐瓦仿明清建筑,竹编的灯笼高挂在窗外,映在河水里,眼见一片朦胧的温柔。 村中有家民宿叫“灵隐小筑”,环境素雅,价格亲民,很对翁一的口味。开好房,安顿好昏昏欲睡的小丫头,饥肠辘辘的翁一一人溜达出来,在河边一家小面馆点了一份白切牛杂,一份河虾面。两瓶千岛湖啤酒下肚,耳听绵绵丝竹声隐隐从“千素馆”那边传来,他便被勾了魂似的,带着微醺之意,踩着昏黄的灯光走了过去。 千素馆的门楼不算宽阔高大,素色的“千素馆”三字仿瘦金体,不在门楼,而在大门右侧的白墙上,古朴雅致。 一进大门,迎面一堵精美的石刻影壁遮住了馆中的风光。缓缓迈过门槛,绕过影壁,里边豁然开朗。第一进院落是餐馆的点菜房和散客大厅,中间假山小池、奇石怪树,周边褐色石基和青色墙砖,雕梁画栋,花草其间,丝竹隐隐。男服务员青衣小帽,女服务员黛色襦衫罗裙。一股江南园林味道扑面而来。 点菜房很大,足有翁一自家开的北门山排档五六倍大,上百种水灵灵蔬菜直接摆放在十几个大生鲜柜里展示出来,看着就很有食欲。但点菜房里面的菜品牌子和样品有点煞风景,西湖醋鱼、糖醋里脊、龙井虾仁、杭帮酱鸭、鱼香肉丝、鲍汁香菇、蚂蚁上树、一品鸡煲...当然也有大果丫头心心念念的菠萝咕唠肉。点了两个打包自提的吃食,看看时间还充裕,就往里走去。 进了二进院落,丝竹声渐渐清晰,中间一亭上书“九畹”,里头错落坐着三男一女:一男吹笛子、一男拉二胡、一男扶古琴,一女吟唱“草青青,水蓝蓝,白云深处是故乡,故乡在江南,梦乡在江南……” 这歌翁一耳熟,应该是和沈大脚逛宁波森林公园累了歇脚的时候,听几位文化老头合奏过。还看过纸质歌谱,似乎叫“梦江南”。 院落四方分设八个雅间,名为“梅、兰、竹、菊、春、夏、秋、冬”。从回廊走向第三进院落,途经“秋”字号雅间时,听见里头一个熟悉的男声:“不过是吊桥效应罢了!”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啥吊桥效应?”翁一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一男一女都是浙江卫视的主持人,因好声音而爆火的两位。 翁一不由停下了脚步,眼睛假装看向“九畹”亭处,耳朵却竖起来倾听“秋”声继续。主持男:“我在一本里看到过一个案例,说是丑陋国有一大学教授,曾经选出二十名男生,分作两组。又找了一位肤白貌美的东方女生,请其在大学里寻个理由与第一组十名男生聊天,咖啡甜品,偶有亲密举止。第二组十个人,教授把他们安排到一个大峡谷风景区的吊桥上,山谷深深,只要有风吹拂,吊桥就会摇摇晃晃,让人心惊肉跳,然后教授安排一位温柔贤淑但长相普通的女子和男生们逐一聊天......” 翁一博览杂书,混过多年江湖,也不曾听过这样的事情。心里大奇,恨不得替代主持女问一句这是要干啥,然后为了啥? 主持男估计也怕挨众人骂,没卖关子继续道:“几个月以后,教授和这二十名男生私下交谈,发现在大学里见过貌美女子的男生,基本上淡忘了她。而在那吊桥上见过女子的的男生,大多对她念念不忘,有的甚至产生了濡沫之情或者爱意......” 主持女:“华哥,小妹还是不明白,这是......” 主持男:“大学里的几名男生,是在心平气和时见到的那女子,纵然那女子很漂亮,会叫人心生好感。但事过几月,也就渐渐淡忘了。可那些吊桥上的男生却不一样。他们心惊胆颤之际遇到这个女子,谈吐风雅,声语温柔。他们便忽略了脚下摇摇晃晃的吊桥,更会误以为这是那女子给他们带来了安全感;有些甚至以为,自己这是对她一见钟情。所以,那是真的爱情吗?两个人日久生情,不一定就是爱情,也许只是朝夕相处的亲情,或者就是吊桥效应那样的,误会的感动......” 翁一站在门外,脑子已经一阵混沌。有一些学识和小聪明的人,往往会自动脑补,陷入类似的哲学陷阱,一下子出不来了...... “你到我身边,带着微笑,带来了我的烦恼……”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惊醒了翁一,一看屏幕显示“661”,急忙按下接听键,身子回转匆匆往回走。 “果果,醒了?对呀,给你准备好吃的呢。嗯嗯,行,你洗把脸,伯伯马上回来。” 目不斜视匆匆赶到第一进院落的点菜房,刚才进门就预订好的两个吃食已经打包装盒,翁一提起就走。 吃饭是一件神圣的事情。翁一进门的时候,沈大果已经净面、束发,清理干净了茶几,端坐在沙发上静静等候。 小心翼翼打开第一个食盒,一青一白两个仕女样的糯米印糕,白色印糕下端印制“白娘子-白糖芝麻”字样,青色印糕下端印制“小青-咸菜笋丝”字样。沈大果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直咽着口水不敢下手,好久之后终于狠了心扭过头去,打开了另一个食盒。青绿相间的半个菠萝,内里底色嫩黄,滚了白芝麻的深黄小圆球散落其中。用牙签戳起一个送进嘴巴,轻轻一咬,酸甜果香、酥酥芝麻香混合着内里酥软菌菇爆汁直冲口腔,小吃货眯着眼睛紧闭嘴巴,恐怕美味跑漏了浪费神圣的感情。 大老远的没白来。揉着小肚皮,舔干净了嘴边的芝麻,沈大果心满意足地问道:“冬瓜伯伯,明天干啥?还有啥好吃的?” “明天去一个漂亮的地方。伯伯去偷些好茶来。” “冬瓜伯伯,我觉得...” “小馋猪,伯伯不要你觉得。明早去爬山、偷茶叶,下午去看济公和尚、白娘子。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