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从新婚老公回国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她和他,不熟 “谢小姐,因涉嫌打架斗殴,我们需对你拘留七天。” 对面的张警察,向谢云隐甩来行政处罚书,和一支笔,目光在女人白皙而精致的脸上,多停留两秒。 看着娇娇软软的,却有一股子劲,把别人打折一条腿。 谢云隐搅着手指头,暗暗咬着牙,一点也不想签。 打人确实是自己的错。 可根本原因,不在她。 傍晚,她和好友苏欣骑小电驴,经过街市时,被同样骑小电驴的中年女人从后面撞上。 她和苏欣,连人带车,一起被掀翻在地。 冬日寒冷,刚飘过一场小雪。 地上湿滑,她膝盖和手掌多处擦破了皮。 一阵钻心的疼,令她柳眉紧蹙。 苏欣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小电驴压住一只脚,坐在地上起不来。 谢云隐艰难地站起身,要去扶车。 那位女人跑上来,抬脚就踢向苏欣:“贱货!会不会骑车?吓到老娘了知不知道?” 一脚又一脚。 地上的苏欣无力还手,只得抱紧了头。 谢云隐连忙跑过去,挡在苏欣和恶人之间。 “停下!停下!” 可女人不但不收手,连谢云隐一起打。 起初,谢云隐以防卫的姿势护着,怎料女人越打越起劲,还往谢云隐面前啐一把口水。 嚣张至极。 谢云隐忍无可忍,抬起拳头就往女人脸上抡去。 再来一记飞毛腿… 女人当场被放倒在地,再无招架之力。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 地上的女人下颚仰得老高了,话语尖锐又刻薄。 “谁怕谁啊!我老公是警局副局,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是你们的错!” * 一通审讯下来,谢云隐知道那女人姓廖。 而且果然如廖女士所说。 警方只听她的一面之词,把所有的错,归咎于谢云隐和苏欣。 理由是在骑在前头的她们,骑在大路中间,占用汽车道,挡住后面骑车的廖女士,才引发事故。 事后,谢云隐出手打人。 从头到尾,半句没有廖女士的过错。 如此颠倒黑白。 谢云隐要求看那段路的监控,还原事情真相,来证明她们没有暂用汽车道。 至于打人,也是出于防卫。 警官一句话:“那段路是监控盲区,并没有安装摄像头。” 匆匆结案。 此时,谢云隐和苏欣被关在审讯室里,逼迫签字。 廖女士在外头,和两个警官嗑瓜子,声音大得生怕有人听不见:“要是她们肯向我道歉,这事儿就算了。” “陈太太,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这些丫头片子,该教训就教训,不然下回还不会骑车。” 谢云隐收回视线,原来刚才廖女士一口一句‘我老公是副局’,这么管用。 “谢小姐,赶快签字吧。” 张警察敲了敲桌子,语气有些不耐,他还等着下班。 这样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怪就怪,她们惹上了副局老婆。 只能吃亏。 谢云隐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廖女士站在门口,抽了抽嘴角,阴阳怪气的。 “哟!打电话搬救兵了呀!你现在就是把全家都喊来,这事也是你们的错。不道歉,就等着蹲七天!在这里,老娘的话管用!” 转身时还狠狠啐了一口:“死丫头片子!” 谢云隐并没有打电话搬救兵。 她结婚了,但老公不熟,且人一直在海外。 管不了她的事。 她出身京市富商谢家,父母亲友在京市。 但她不受家里待见。 从出生起,父亲便给她算过命,说她命里带煞,在家克父。 尚在襁褓时,父母便把她丢到乡下的姥姥家。 过年才被接回谢家吃一次饭。 滥竽充数。 一直到她考上清北大学,得父亲高看两眼,谢家才有一个她的房间。 她和谢家,除了有血缘关系,和父母也不熟。 在她当年离开谢家后不久,母亲又怀孕生下弟弟谢星野。 谢家逐渐就把她给忘了,甚至谢家的朋友圈里,都没有她这号人。 平时谢家有事,都是母亲李淑珍打电话通知她。 她也曾想过父母,主动打过电话给李淑珍,节假日想给父母问一声好,可李淑珍一次都没有接。 见了面,还责备她,没事不要打她电话。 后来,谢云隐便不打了。 父亲和弟弟更不用说了,谢云隐根本没有他两的联系方式。 如今她和朋友有事,当然不能麻烦谢家。 打电话向李淑珍求救,除了挨一顿批,什么也没有。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云隐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本想挂掉,可廖女士的聒噪,与警官的逼迫,比未知来电要无语得多。 谢云隐滑动接听按键:“你好,哪位?” “谢小姐,是我,裴宴臣。” 手机那头,是一道极具雄性嗓音的男声。 裴宴臣? 裴宴臣… 裴宴臣! 谢云隐这才想起来。 是她的老公。 京市顶豪云懿集团继承人。 说起来,她和裴宴臣,一次面都没有见过。 谢裴两家相亲饭局上,裴宴臣是在监控里相中的她。 就连结婚照,也是P的。 证件是工作人员邮寄到对方手上。 同时寄到她手上的,还有一套名为“彩礼”的市中心三室一厅公寓赠予合同。 那地段实在是好得没法说,谢云隐也不拘着,当月就挂名出租。 在谢云隐的印象中,裴宴臣一直很忙,在海外开拓商业市场。 或许,他这辈子都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她和他,不熟。 不过,谢云隐算是见过裴宴臣的。 那是在办公室的杂志封面上见过。 男人剑眉凤眼,相貌出众,身姿硬朗,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优越气质,仿佛透过封面,扑鼻而来。 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她脑海中勾勒不出男人完整的面容,但有个大概轮廓。 极致的,好看。 婚前协议上,有数十条“不”字条约。 其中一条便是,不可以随便找他。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怕别人来麻烦他的人。 况且他给她的,只有一个邮箱编号。 实在有事,可以发邮件。 “……” 更离谱的,是压轴的那一条:不能爱上他,不然她会净身出户。 这两年,谢云隐从未找过他,更没在人前主动提起结婚的事。 她几乎都忘了,还有个老公。 即使每次收租,也想不起那么个人。 谢云隐低声询问:“裴先生,有事吗?” “明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谢云隐微怔,但依旧如实回答:“抱歉,没空。” 眼下破事没处理完,她走不了。 警方扬言要关她七天,明晚的饭,只怕要在牢里吃。 “你有很要紧的事?” 对方语气清冷疏离,能听出男人几分情绪。 但警局实在太吵了,谢云隐听不清男人后面在问什么,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此时,苏欣冲到厅里,已经闹起来。 “明明是她的错,你们不但不抓她,反而来逼迫我们同她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 “阿隐,打了就打了,别签!”苏欣指着,“等我把事情发到网上去,你!你!还有你们,一个二个,吃不了兜着走!” 廖女士吓得汗毛倒竖。 要是证据传到网上发酵,那还得了? 急忙冲上前,将苏欣围住,抢夺苏欣手里的手机。 而厅里的警察,有看戏的,有装看不见的。 就是没人出手制止。 “我不跟你说了。” 谢云隐匆匆挂断电话,抬脚跑出去。 “喂?” 电话那头,男人站在京市CBD落地窗前,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捏着手机,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锁着被挂断的电话,眸光阴鸷。 第一卷 第2章 我夫人,犯的什么罪 裴宴臣再次拨打过去。 接通后,他连忙发号施令,“明晚八点,东明路,佳和餐厅吃…” “说了,没空。” 女人有些不耐烦,混杂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我打架了,要不,您先把我从警局捞出来?” 电话再次被挂断。 这是裴宴臣第一次联系他的新婚妻子。 昨日他刚从欧洲回来,明日刚好是他和谢云隐结婚两周年,奶奶给谢云隐准备了礼物,让他带给她。 他找她吃饭,就是为了这事。 他这次回国,需要待一个月之久,处理国内商业链问题。 他也想趁此机会,与他的联姻妻子相互认识一下,以备应付双方家长。 本来他不想这么快联系谢云隐的,但奶奶逼得紧。 谢云隐倒好,毫不留情地挂他电话。 纵横商场这么多年,裴宴臣还是头次碰见敢对他无礼的。 裴宴臣把手机插回兜里,吩咐身后助理,“立即去查!谢小姐那边,是什么情况。” 他耳力极好。 方才电话那头,吵闹声,纸张撕碎声… 尖锐刺耳。 以及谢云隐最后那句,“我打架了…”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妻子,被抓了,在警局。 在他的调查资料中,谢云隐是柔弱怕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人。 又如何会惹事? 甚至打人。 当初他之所以在众多名媛中选了谢云隐,就是因为谢云隐乖。 与谢家那场相亲宴上,他在监控里看到,谢云隐穿一件白T恤,高马尾,一张鹅蛋脸白得发亮。她静静坐在角落,与鹌鹑无异,全程没一句话,别人问什么,她只管笑着点头。 又乖又纯。 准确来说,像个木头。 怕人得很。 谢母叫她给弟弟倒茶,立马倒茶,叫她给谢父夹菜,立马照做。 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人摆布。 难怪在谢家不受宠。 这样的女人,虽有一副好皮囊,又会读书,但估计没有男人会喜欢。 很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他笃定。 他绝不会喜欢上谢云隐这种呆板无趣,像个木偶一样的女人。 那样,他不用把精力放在生活上,甚至消耗在无聊的感情上。 他这一生,都专注事业,打造他的商业帝国。 他的妻子,永远不会麻烦到他。 也不允许麻烦到他。 这一点,他在婚前协议书里,有提到。 他认为,她能做到,做好。 今天,却是个反常。 那个木偶一样的乖乖女,竟敢扬言,让他帮忙把她从警局捞出来。 事情是一定要查明的。 与捞不捞她无关。 他不希望他的妻子,有刑事上的污点。 如果有,那就…… 明助理颔首,应了声是,从气压极低的办公室匆匆退出去。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裴总应该是恼了。 此时,最好不说话。 交代的事,定要做的又快又好。 … 5分钟后。 明助理把查到的视频及照片,以邮件形式,通通发到裴总邮箱。 裴宴臣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妻子坐朋友的电车,被廖女士撞了,廖女士仗着自己是副局长妻子,黑白颠倒,让警方关他妻子七天… 从视频上来看,廖女士好像… 被他妻子打伤了腿,一绝一拐的,面色痛苦到扭曲。 裴宴臣倏然站起,拿起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妻子没有感情,此番也不是去给她撑腰的。 只是他裴总的妻子被关派出所,对他乃整个裴家声誉,都会有所影响。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助理识相,把黑色迈巴赫开的飞快。 10分钟不到,车子停在京市派出所门口。 警察厅的沈局也神速赶到。 车门打开,男人一双修腿,从车厢上迈出来,又长又直,气场禀裂。 … 此刻,谢云隐正被两个警察按着,一人扯住她的腕子,掰着她的手指。 葱根般的食指,已经粘上印尼,他们正“帮她”往行政处罚书上按。 另一边的苏欣力气弱一些,处罚书已盖好,被两个警察控制着,就等谢云隐盖完,一起推进牢狱。 那位罪魁祸首廖女士就站在旁边看着,数落谢云隐和苏欣,碗口大的嘴巴,从入门开始就没有停过。 “你两个小丫头,碰上我也算是走运,关一周而已,留个案底就能出来。” “要是碰上别人,不打残你两,这事儿没完。” 声音趾高气昂的,谁让她老公官儿大,甚至对局里的警察都能指挥上。 “快!赶紧把她俩送进去!” 现场混乱不堪。 连沈局亲自推开大门,迎裴宴臣进来都没人察觉。 … 裴宴臣一身黑色西装,昂首走进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冰冷。 他站在审讯室门下,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尤其是众人看到他身后弓腰哈脸的沈局时,倒吸一口凉气。 噤若寒蝉。 明眼人都能看出,被沈局簇拥着的那位,身份地位极高。 裴宴臣眯了眯双眼,越过重重目光,看向里头撕扯的场面。 谢云隐已经“按”完手指印,歪着身子坐在地上,揉着膝盖,如瀑的长发侧垂至腰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子。 背影依依。 从裴宴臣的角度,此时只见她一张侧脸。 鼻骨高挺,下巴尖俏,颌骨与人中深长,但堪堪一个背影,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我夫人,犯的什么罪?” 他目光阴鸷,刮了一眼身后的沈局,冷声发问。 视线再次落在女人身上。 女人听到男人硬气的声音,猛然回头。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仪态温婉典雅,像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乖巧漂亮的外表下,那双葡萄大的美眸中,闪烁着坚韧与不屈。 完全没有一只木偶该有的呆板。 令他为之一震。 但裴宴臣还是难以想象她会出手打人,且把人打折一条腿。 在与她目光相撞的那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唯有他与她。 裴宴臣那双黑如耀石般的双眼,跳跃着不一样的光芒。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眼帘,别过脸去。 不再看谢云隐。 其实两年前,在相亲饭局上。 他透过监控,也知道她呆板但长得好。 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强。 “裴总,已经调查清楚,夫人和她的朋友,没有错。” 身后的沈局,恭恭敬敬回答,还将刚才的协议书让人拿去粉粹。 “错的是廖女士。” 廖女士犹如晴天霹雳,愣住原地。 看到是沈局,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没想到那两个软虾子,叫来的男人竟能使唤动沈局。 沈局是她老公上司,她老公最怕得罪的人就是沈局,平时受了沈局的气,回来就打她。 眼下,她哪敢同沈局对着干? “沈…沈局,我老公和你同事一场,你不能…” 廖女士浑身哆嗦着。 局长没搭理她,也不想听她辩解,抬手招来两个警察,将她拖下去,按律给予处罚。 还有相关涉事人员,通通站了出来。 * 沈局没想到自己兢兢业业的警局,会发生灯下黑这种事。 竟然,开罪了裴太太。 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在他当值的这些年,裴总每年都给京市警方投资一笔巨款,以及优良开发系统,是警局乃至整个京市的贵人。 今日这事,他不知该如何收场。 只得赶快肃清腐肉。 裴宴臣没空理会沈局的猛操作,看到谢云隐湛蓝色牛仔裤的膝盖处破了个洞。 小洞下是擦红的皮。 极为刺眼。 他只身走近,弯下腰,手掌从女人的发间穿过,另一只手穿过女人的双膝。 将她轻轻抱起来。 径直往厅外走去。 苏欣看到好友被带走,连忙跑上前,正想问个清楚,却被赶过来的明助理挡住。 “苏小姐,裴总安排了别的车送你回去。” 苏欣眯了眯眼:“裴总?” 阿隐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公?! 第一卷 第3章 谢小姐,我很老吗 谢云隐被男人抱出了警局,“裴先生,您放我下来。” 裴宴臣答非所问,“你知道我是谁?” “嗯。” 从他在警局说话那一刻,声音和电话里的男人一模一样,谢云隐就听出来了。 他是她的联姻老公。 方才在电话里,她就是急了,随口那么一说,“你先把我从警局捞出来…” 是想让他别再打电话叨扰她。 她真的,没空。 没想到裴宴臣竟真来了。 不过她有自知之明,裴宴臣来捞她,不过是不希望她给裴家抹黑而已。 并不是因为别的。 她自然也没有其他不该有的想法。 即使现在被他紧紧地抱着,胸膛贴着胸膛,一副亲密无间的姿势。 她对他,没有想法,更不敢有想法。 谢云隐抬眸,入目的是男人那张硬朗的脸。 他比杂质上,还要英气逼人,清冷俊逸。 但他的气质也太冷了,下颚线像刀削一样锋利,一双凤眼,目视前方。眸底深不可测,阴鸷可怖。 脸上就差刻着“无情”两个大字。 谢云隐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拉开与裴宴臣的初见序幕。 简直滑稽又可笑。 淡蓝色牛仔裤,破了好大一个洞,裤脚与袖口,还带着脏兮兮的泥巴,与男人身上昂贵的高定西装,有着云泥之别。 “裴先生,我能自己走。”谢云隐再次提醒他。 天气虽冷,但走在街头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被人看到不好。 可裴宴臣不听她的,板着脸,径直走向黑色迈巴赫。 用膝盖顶着她的腚,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把她放到座位上。 车门关上。 天空黑得发沉,像极了男人此刻的威压。 裴宴臣坐上驾驶座,瞥了女人一眼,“把安全带系好。” 谢云隐乖乖照做。 车子驱动引擎,“嘟嘟”两声,行驶在人群汹涌的街道上。 他这是…要送自己回家吗? 谢云隐这样想着,但看行驶的方向,并不对。 她及时补上地址,“裴先生,我家在朝阳路新意公寓。” 听见地址,知道女人并没有住在他送她的市中心公寓。 裴宴臣声音冷冷的,“你膝盖和手腕破皮了,我们先去医院。” “啊?”谢云隐愕然,“这么点小伤,不碍事的,我家里有医用消毒水与包扎伤口的东西。” 换做以前,再大的伤口,她也是自己处理。 结痂后,她再用些祛疤的药膏,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去医院是小题大做了。 而且上医院要排长队,从看诊到检查,再到拿药,没个把小时都出不来。 浪费时间。 男人神情淡漠,“你喊我过来,又让我回去?” 听着,像是她的错。 是她在指挥他做事。 她哪敢啊? 更不敢说刚才她之所以叫他捞她,是故意的,是让他别烦她。 谢云隐连忙摆摆手,“不是的。裴先生把我捞出来,已经很麻烦了,谢谢您,就…就这样吧。” 至于伤口的小事,不劳他操心。 她记得婚前协议上,除了财产说明那部分,剩下的是通篇的“不”字条约。 字字句句都在勒令告诫她。 不能麻烦他… 更不能爱上他,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 特别注意事项,还放大,标红。 谢云隐指着前面的路口,“就前面那棵大树下,您就放我下来吧。” 裴宴臣一手稳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扯掉领带,解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高耸入云的喉结来。 角度刁钻,“谢小姐,我很老吗?您来您去的。” 谢云隐蹙眉,想了想,“没,没有,尊称而已。” 要不是那张好看到犯规的脸。 按年纪来说,裴宴臣今年29岁,比她大了整整7年。 的确算是老男人。 又是一副精英穿搭,从里到外,怎么看都成熟,稳重。 和刚出校门不久的她相比,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裴宴臣又瞥了一眼女人手上的伤。 车子方向没有改变,缓缓驶向医院。 谢云隐:“……” 全程捏着安全带,不再说话。 … 很快,市医院到了。 迈巴赫停下来。 裴宴臣先一步下了车,从车头绕过来,帮女人开车门。 谢云隐先他一步推开车门,撑着扶手,从上面下来。 天气好冷。 每每吹了冷风,她的脸立刻就会红起来。 谢云隐两脚刚沾地,忽然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身子惯性的往前栽去。 直直地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的脸,撞到男人冷硬的下颚。 嫣红的朱唇,正巧贴上男人的喉头。 几不可察的捕捉到,那片高耸又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往下,她的双手,以撑握的姿势,掌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 指尖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虽隔着黑色西装与白色衬衣,但她依旧能清晰的感受到层层衣物下,叫人血脉喷张的强健躯体。 触手的每一块,都是鼓的,硬绷绷的。 她平时有健身,还是个瑜伽教练,自然知道这种程度,含金量极高。 硌得她指腹发痛,瑟缩一下。 谢云隐意识到无礼,怕他误会,连忙撑着他胸膛站直身子。 下午摔到的膝盖,在警局里不觉得痛,坐在车上时也没感觉,现在却疼得连站都站不稳。 摇摇欲坠。 可她依旧咬着牙强撑着。 与他拉开应有的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裴宴臣一把拽住她白浩的腕子,将重新她拉回来,居高临下,眸色幽幽的盯着她。 从她泛红的脸颊,到红得发亮的耳垂。 他的妻子,有些可爱。 “嗯。” 他没问她意见,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和以往那些浓郁香水味的名媛不同,女人身上有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袭击他的嗅觉。 他不抗拒,反而觉得有些好闻。 … 令谢云隐没算到的是,这次上医院不用排队。 全程走绿色通道。 裴宴臣将她送到VIP病房,院长把骨科和皮肤科主任都带来了,两位主任正在整理自己的白大褂,一看就是临时加班的样子。 拍了B超,确定没伤筋动骨后,皮肤科主人给她上外用药。 谢云隐第一次享受这种优越待遇,半点不用操心。 谢家在江城,虽比不上顶豪裴家,却也算豪门,有专门的家庭医生。 可这22年来,她好像,还没享受过谢家的优越条件。 从襁褓时就被扔到姥姥家。 姥姥是普通的村妇,李淑珍考上大学,到嫁给父亲。 过年都不回村里探望姥姥和舅舅一家。 她很小的时候,半夜发高烧,都是姥姥借着月光,背她十里地,去敲村医的门。 若是村医不在家,只有再翻一座山,找另一个村的村医。 村里有医生就不错了。 根本奢望不了像谢家有家庭医生的条件。 那段日子,是黑暗的。 但有姥姥,她是幸运且幸福的。 后来。 她一年年长大,姥姥一年年变老。 清北大学毕业那年,姥姥在村里摔了一跤。 上医院一查,脊柱摔断了,医生说需要尽快进行严重脊柱手术,进行人工关节置换。 光是进口人工关节系统材料,费用就高达百万。 退伍后干农活谋生的舅舅,根本支撑不了。 她打电话求李淑珍,李淑珍说,没钱给她… 第一卷 第4章 没有勾引他的条约 谢家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谢屹川手上。 可谢屹川知道姥姥的病,却推脱不见她。 直到她答应相亲,并在相亲饭局上被裴宴臣选上,父亲为了让她和裴宴臣顺利联姻,才答应给姥姥出脊椎更换手术的费用。 费用到账后,姥姥被推进手术室。 谢云隐坐在手术室外,拿到裴家让人送来的婚前协议书。 重重的一叠,有字典那么厚。 她看都没看,直接在每章的末尾签字。 签完了,才回头逐条浏览那些不可思议的条约。 每一条,跟防狼似的。 她的联姻老公,防着她。 … 裴宴臣站在一旁,看医生给谢云隐上药。 看着女人眉头一会舒展,一会轻皱,一秒一个表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装裤里的手机在震动,是沈局的电话。 裴宴臣犹豫片刻,又扫了一眼垂着头的谢云隐,转身走出去。 “裴总,廖女士因涉故意伤人,寻衅滋事罪多条罪名,致人受伤,情节严重恶劣,被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沈局,“当然了,今日情况如实上报,副局连同涉事人员会被处分,我…也有责任。” 裴宴臣静默十秒,冷声道,“沈局,我不希望下次还看见像今晚的这种情况。” 即使他对联姻妻子没意思,但谢云隐如今名义上已是裴家的人。 欺负谢云隐,就是在打裴家的脸。 在京市。 还没有人能骑到裴家头上。 电话那头的沈局擦了把汗,“是,是。” … 裴宴臣挂了电话,走回病房门口,往里看。 女人身上有几处伤,脚腕,膝盖,手掌。 均已包扎好。 此时,病房里只有谢云隐一个。 牛仔裤撩到膝盖以上,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 脚上鞋袜也没穿,脚腕处薄薄的白色纱布包裹着。 女人正低头扒拉着手机信息,没注意到门口炙热的视线。 裴宴臣的目光,在她腿上停留几秒后,礼貌地撇开。 本想进去,却无意中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他脚步顿住。 进警局的事,半天功夫不到,就被李淑珍知道了,对谢云隐一顿语音轰炸。 谢云隐触手打开。 聒噪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你爸爸说的真没错,你就是个不省事的祸害。】 【都学会跟别人打架斗殴了,你行啊你!】 【半点名媛的样子都没有。】 【你哪一点比得上彩泥?】 【你就不能多听听星野和彩妮的,去名媛班学习一下,好好改改你身上的臭毛病。】 李淑珍口中的彩妮,是弟弟谢星野的女朋友,李淑珍的准儿媳。 谢星野自幼养在谢家,是李淑珍和谢屹川的宝贝疙瘩。 尽管是个放荡不羁的性子,闯祸不少,可在谢家眼中他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从未被苛责半分。 就连女友陈彩妮,也被李淑珍爱屋及乌。 只要在谢家,谢云隐就没有一刻不被拿来作比较。 相较之下,她肉眼可见的被嫌弃。 谢云隐早已习以为常。 只要父亲能给姥姥支付高额的手术费,那点嫌弃不值一提。 虽能猜出李淑珍会说些什么,谢云隐还是继续打开后面几条语音。 【你就在警局待着吧。】 【好好反思错误。】 【好好改过自新。】 【虽然谢家有能力捞你,但你想都别想,知道没。】 【…】 这种寒心的话,谢云隐早就听的不止一遍,她面不改色的退出聊天页面。 病房里静悄悄的。 医生走了,裴宴臣应该也走了吧。 刚点开一个网络页面,李淑珍的电话便打进来。 谢云隐犹豫片刻,接通电话。 李淑珍是个很执着的人,电话要不就不打,要打就一定要打通,不然就一直打。 打到谢云隐接听为止。 “…” 谢云玉还未开口,电话那边就咆哮起来。 “死丫头!知道接电话了?” 再迟一点,关大狱,听说手机会被收走。 那样,她就打不通谢云隐手机。 毕竟教育孩子,要趁热打铁。 “李女士,有事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事?一天到晚要家里人操心!” 谢云隐:“…” 她干什么了? 不问青红皂白,开口一顿谩骂。 还有操心… 谢家操哪门子心了? 李淑珍:“你好好蹲几天大狱,被打受着,别让人打到脸就行。裴家那头我给你捂着,决不能让裴家知道你有案底。” “听说裴少回国了,你收敛点吧。” “等出狱后,跟彩妮到名媛班学点勾人的法子,务必要把裴少勾住,留在你身边。” 根本不留谢云隐解释的机会。 李淑珍提高嗓音,“听到没?” 谢云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要学你跟她学,我人笨,学不了。” 接着,谢云玉就听到电话那边,拍桌子的啪啪声。 “你说话注意点儿。彩妮是你弟媳,我们是一家人,虽然她同你一样也是乡野长大,但她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比你好,你要承认,要虚心向她学习。” “要不是裴家眼瞎,你也不可能被选上的。” “选上你,你也不一定坐得稳裴太太的位置。” “你要勇于接受新事物,名媛班之所以这么火,是有它的道理的。”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所以才和你掏心掏肺说这些。” 谢云隐从头到脚,说话穿着,没半点名媛风范。 只会顶嘴。 令她头痛。 谢云隐:“坐不稳又如何,那是我的事,我都不操心,你操什么心。” 李淑珍见她油盐不进,声音变得狠厉:“你个臭丫头!看看你都说的什么话?你姥姥病好了,想过河拆桥了?” 提起姥姥,谢云隐真的恼了。 那是她的姥姥,可也是李淑珍的母亲… “对!要不是姥姥,我也不会答应联姻。我和他,结婚证领了,协议也签了,可我与谢家的合同里面,没有勾引他的条约。” 说完,谢云隐直接挂掉电话。 再听下去,她耳膜都要震出血。 … 裴宴臣隐在门外,全程听完对话。 不禁在心中腹诽:谢家保密工作做得好。 当年让人调查谢云隐资料时,他知道谢云隐有个姥姥,也知道谢云隐从小和姥姥长大,可不知当时谢云隐姥姥住院,谢家为逼迫谢云隐与他签联姻协议,以姥姥的手术费为交换条件。 所以,谢云隐并不是自愿与他联姻的? 如今姥姥病好,真要像李淑珍所说,谢云隐会过河拆桥? 裴宴臣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的小妻子,有点意思… 等病房里面安静了好一会,瞥见谢云隐想要有所行动。 他才走进去。 … “坐那别动。” 略带惩罚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医院的白炽灯,格外明亮。 刚才在警局看不真切,眼下却瞧得一清二楚。 谢云隐抬头看去,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从外头走进来。 虎背蜂腰。 螳螂腿。 健硕的胸膛,像要把西装撑爆。 在健身房见过那么多肌肉男,谢云隐还是第一次看见像裴宴臣这种,身材脸蛋与气质都顶绝的男人。 赏心悦目。 谢云隐不由多打量两眼。 “你还没走?”她反问。 皮肤科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以为裴宴臣早走了,才接李淑珍的电话。 想着接完电话,再坐会就回去。 没想到裴宴臣还没走。 刚才她和李淑珍吵架。 他,不会听见了吧? 谢云隐紧紧捏着手机,眸光上下闪烁着。 第一卷 第5章 关系还是需要稳固一下 “嗯。”裴宴臣轻轻应了声。 锁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看着娇娇软软的,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样子,却是个反骨,称呼自己母亲一口一句李女士,把李女士气个半死。 他这小妻子,和他手里资料中的她,有出入。 谢云隐放下腿上的长裤,盖住了膝盖。 已经是晚上10点了,她得早些回去休息。 她弓着腰去拿地上的鞋子,想把鞋子穿好再说。 裴宴臣却先她一步,把她的鞋子踢到一边。 “你干嘛…” 谢云隐眉头紧蹙,甚至对他的恶作剧有些无语。 但下一刻,裴宴臣从裤兜里伸出手,躬下身躯,以半跪的姿势蹲在她面前… 他将那只被自己踢远的鞋捻过来。 谢云隐意识到他要帮自己穿鞋,连忙缩回脚。 裴宴臣另一手,准确无误的逮住女人退缩的小脚。 她回抽得越厉害,他手上越是用力。 一来一回,抓握的周围便红了一圈。 那截光洁如玉的小脚,染上粉红,更是好看。纤细伶仃,又白又嫩。 在他掌中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光滑,触感微凉。 他紧紧地抓着,不放。 修长的指节,堪堪地避开了女人脚踝上的伤。 女人只是看着乖,实则一点也不乖。 “别动。”裴宴臣低声呵斥,“再动,伤口就裂开了。” “我自己可以,不用麻烦裴先生。” “帮你穿个鞋而已,还算不上麻烦。” 男人的嗔怪声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威压。 谢云隐顿时不敢再乱动,况且他的大手像铁钳,把她的脚锁死了。 只能看着裴宴臣强制给自己穿上袜子,鞋子。 谢云隐盯着男人毛茸茸的发顶:“…” 他不是怕麻烦吗? 男人指腹好似带有薄茧,不经意刮过她脚心时,撩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酥麻。 谢云隐像被电到,身子瑟缩一下。 不由自主地卷住脚指头。 脸蛋一下子就红了。 与前面两次被冷红的不同,这次是发自皮肤之内的滚烫。 - 明助理走进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裴总在给太太穿鞋袜? 好新鲜的一个画面。 眼睛里夹杂着探究,惊讶与尴尬。 没想到他们裴总,也有这么贤夫良父的一面,长见识了。 裴总和太太的联姻内幕,他最是清楚。 当年给太太签的婚前协议,都是他按裴总的口述要求拟的,一章一条“不”字条约。 从初稿到终稿,增改了数十次。 明理做助理许多年,他是知道的,京市那些名媛,倒追裴总都追到国外去了。这么多年,裴总无时无刻不在防着爬床,无奈,厌倦,甚至憎恶。 所以那份婚前协议上,过半的条约,都在约束太太,不能麻烦到他。 之后,明助理亲自替裴总寄协议回国,让人送到太太手上。 一式两份。 今日裴总这出,给太太穿鞋袜的亲昵举动,这番招惹。 着实令明助理有些看不明白。 明助理不好意思上前打搅,更不好意思又退出门外。 掩耳盗铃。 只得挠挠头。 裴宴臣恍若无事,不慌不忙的给谢云隐穿好鞋袜,才站起身。 明助理迎上去,手里提着一包药。 那药,正是医生开给谢云隐的外用药。 接下来,谢云隐只需在家好好休息,按时换药就好了。 明助理把药递给谢云隐,却和裴宴臣说话,“裴总,现在就送太太回去吗?” 在他眼里,裴总是个有责任心的,即使裴总不爱太太,但绝不会苛待。 况且方才还是裴总,亲自送太太过来看伤。 裴总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裴宴臣没着急开口,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女人白皙细长的脖颈上,看着谢云隐把药放进包里,又忙着捣鼓她的包包。 突然有些不悦。 于是,他冷声开口,“不用,会有医院的护理送她回去。” 明助理:“?” 谢云隐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就对上那双锐利的漆眸,心中一沉,还是扬起嘴角向他拉出一个笑脸来。 - 谢云隐回到家,已经快11点。 好友苏欣给她发来微信。 【阿隐,睡了吗?你身上摔伤的严重吗?】 她和苏欣是同一个小镇上的人,初中时就认识了,后来一起考进市里示范性高中。 再一起考上清北。 算起来,认识已有10多年。 她学的外语,毕业后,在一家瑜伽工作室上班。 而苏欣学的是护理学,在市里的医院工作。 今晚原本是她骑车去接苏欣,等苏欣下班后一起去吃火锅。 出发时换成苏欣骑车。 没想到祸从天上来。 被撞翻… 谢云隐点进对话框,连忙编辑,【我没事,倒是你,怎么样?】 当时车翻的时候,她记得苏欣被小电驴压住了一只脚。 她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被车压的脚,怎么样?】 【你没事就好,我也没事,只是擦破皮而已。我看是你老公把你接回去,我就放心了。】 后面还加了个笑脸。 在圈里,裴总是出了名的做事牢靠,有责任心。 虽然他和谢云隐是名义上的联姻,但该给的,他一样都没少给。 市中心上千万的一套三居室,在签订婚前协议后,就立马落户在谢云隐名下。 逢年过节,虽人不在京市,却按时把节日礼物送到谢家和谢云隐手上。 送来的进口干果,苏欣去谢云隐家做客时,还吃过不少。 【托你的福,把我也捞出来,改天,替我谢谢你家老公。】 谢云隐看着手机屏幕里,好友一次次发来的“老公”,像是从天而降的词汇,令她感到很陌生。 老公? 她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 呃… 拗口…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因着脚受了轻伤,谢云隐向单位请了一周的假,顺便好好放松一下。 所以睡前愉快的约定明晚,一起吃饭。 把今晚没吃到的火锅补回来。 一高兴,谢云隐忘了和裴宴臣明晚的晚餐。 - 裴宴臣回到颐和公馆,从浴室洗漱出来,刚坐到床上。 伸手要去关床头灯,却看到床头柜上奶奶给谢云隐的礼物。 是他拿回来的,今晚在车上时,忘记给谢云隐了。 夜已深,再打电话给她会很打扰。 他把手伸向小巧的礼物盒,翻开底部的说明仔细看。 是一只祖母绿手镯。 床头柜上,除了这只包装精致的礼物,还放有两本最新的时尚杂志。 一本是服装杂志《风尚》,另一本是珠宝首饰专刊《臻品珠宝》。 男人的手,放下礼物盒后,鬼使神差地伸向那本《臻品珠宝》。 坐在床头上,认真地翻阅。 良久,他拿起手机,向一条铂金雕花手链拍了个照。 发给明助理。 配文:【让供销商明日送这一款手链过来。】 他和谢云隐虽然是联姻夫妻,但关系还是需要稳固一下。 毕竟,离婚对他来说会很麻烦。 他不想麻烦。 况且他的联姻妻子,于他而言,还算是乖的,从未主动联系他,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简约不被打扰的日子,他很满意。 仅此而已。 第一卷 第6章 有些刺眼 次日上午。 谢云隐刚睡醒,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睁开眼一看,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正在震动。 她想都没想,滑动红色按键,直接挂掉。 因为工作上的同事,以及亲朋好友的号码,她都是备注好的。 没备注的,除了各种办卡骚扰,就是诈骗电话。 她几乎不会接。 但挂掉没过几秒,对方又打进来。 谢云隐又挂掉。 来回重复四五次。 谢云隐接通,那边立马说,“谢小姐,是我!” 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声音沉沉的,带着明显的温怒。 “裴先生?”谢云隐错愕,“有什么事吗?” “把我的号码,做个备注,以后我的电话,要第一时间接。”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谢云隐乖乖“嗯”了两下。 联姻老公的电话,打进来四五次才接通,确实没礼貌。 可这也不能怪她呀。 一开始,她连他的正常联系方式都没有,只有一个冷冰冰的邮箱地址。 “记得晚上一起吃饭,东明路,佳和餐厅。” “啊?恐怕…不行!” 谢云隐眉头微蹙。 她和苏欣约好了,今晚上一起去吃火锅。 闺蜜间,不能放飞机。 “不是说好了,我捞你出来,就一起吃个饭吗?”裴宴臣有些不满。 听到女人有些沉默,他把猜想说出来,“是因为,你的脚吗?” 谢云隐一听,有些怔愣。 方才她正愁没找着理由拒绝呢。 总不好意思说,她把和他吃饭的事情给忘了。 于是,谢云隐顺着他的话说,“是的,我的脚,受伤的地方,回来后开始发痛,现在走路都是拐着的,很不方便出门。” “裴先生,你看你,能不能把吃饭时间,推迟几日?” 裴宴臣的回答,比谢云隐的想象要快。 谢云隐几乎是刚说完,裴宴臣就答应了。 “好,那就过几日。” 他本还想说,今天是他们的两周年结婚纪念日,有礼物带给她。 可他和谢云隐,从领证到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似乎,没什么好纪念的。 他把多余的话吞了回去。 谢云隐以为他没事了,就要挂电话,男人又说,“加我微信,我的微信号,就是这个手机号。” 谢云隐:“…” 他没手吗? 他能找到她的号码打进来,又怎么找不着她这个号码下的微信号。 大佬就是大佬。 说话做事,都爱做吩咐。 谢云隐磨磨牙,“好。” - 下午5点。 天空阴沉得发黑。 像是下雪的征兆。 谢云隐打车,先一步到了约好的餐厅地点,坐在座位上,等苏欣过来。 来之前,苏欣说她男朋友封煜回来了,待会三人一起吃饭。 封煜是她们大学时候的学长。 苏欣追了好几年,才追到的男神,如今也在京市上班。 只不过封煜经常要出差。 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 这次,也是出差回来。 苏欣和封煜距离这里较远,都还没到。 谢云隐边喝水边打量餐厅环境。 这家餐厅,是苏欣找的。 听说是网红餐厅,菜肴和吃法种类众多。 最重要的是,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京市最繁华的地段。 尤其在晚上,楼下街景,灯火通明。 十分钟后,苏欣在封煜的搀扶下走进来,一蹶一拐的。 封煜手里还拿着一根拐杖。 谢云隐站起身,上下打量苏欣,“你这叫也没事?” 一只脚都打了石膏。 白色绑带把苏欣的整条小腿都包裹起来,厚厚的一层又一层。 到了座位边上,还得封煜托着腰才安全坐下来。 看这样子,没几个月,好不了。 但是苏欣依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没事,这不影响吃火锅。” 说着,脸上还笑意冉冉。 苏欣这人,向来这么乐观。 人家还有男朋友照顾着,谢云隐不再多责备什么。 三人闲下来等菜。 “哎!你知道了吗?上次那位恶婆娘,查出来还有前科,最终被收监10年!连同她那位副局老公,也被单位开除了。” 苏欣絮絮叨叨说起被撞那件事的后续,恶人恶报,眼里掩饰不住的快感。 苏欣父亲在某局上班,知道这个消息后,回来就告诉苏欣。 谢云隐只管听着。 “除了你老公,我爸爸没那个能力惩治那些恶人。” 所以,这件事,是裴宴臣在背后给她们撑腰。 谢云隐若有所思,不可置否,但捏着手机没说话。 苏欣那天亲眼看见裴宴臣抱起谢云隐上车,明助理说他们去的医院,“我看你那老公挺好的,三观正,对你也好,改天你好好谢谢他。” 谢云隐抬眸,“就算是他出的手,他那也是怕我蹲狱会影响到裴家声誉。” 除了这个原因,谢云隐想不出他出手是出于什么原因。 因为她和他之间,可是隔着厚厚一叠条约。 至于谢谢,她会转达。 要不是裴宴臣,恐怕此时她该蹲在牢里吃晚餐。 苏欣心直口快,“总之,比宋…” ……宋骁。 她差点脱口而出。 宋骁是她们的大学校友,是谢云隐的前男友。 苏欣收到最新消息,宋骁回国了。她昨晚本来想趁约饭的机会告诉谢云隐,但人家老公都回来了,她不打算再提此事。 而现在只是一时口误,她立即更正。 “…比你的谢家,要好多了。” 这个说法,谢云隐不做否认。 出事后,李淑珍打电话来,除了责备,还是责备。 根本不会说去了解真相。 而是让她坐牢。 不会捞她。 这样的母亲,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这么多年了,向来如此,谢云隐早就没有失落感。 反而觉得很正常。 “谢家有你这么好的女儿不要,却把陈彩泥个准儿媳当成宝贝女儿养,我看是疯了。”每每说起这事,苏欣都替谢云隐生气。 苏欣不是对“准儿媳”有意见,而是陈彩泥不是省油的灯,“谢家敢让她入门,迟早有他们后悔的一天。” 苏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所了解。 她和谢云隐在清北大学读书时,陈彩泥还是她的学姐,就读的护理学专业,比苏欣大一届。 在他们护理院里,陈彩泥是出了名的专抢别人男朋友。 抢到手并不珍惜,而是又攻略下一个。 四处勾缠。 引得爱慕的男生吃醋,频频打架。 这些事,在他们院里都不是秘事。 而陈彩泥却引以为傲。 - 喝了两杯水,中间锅底已经烧开,热气腾腾。 点的菜肴,也陆陆续续的上,摆在餐桌两侧。 且到了饭点时间,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 苏欣却在这个时候吆喝着要先上个厕所。 封煜陪不了,只好叫来女待应生帮忙搀扶苏欣。 苏欣刚走,封煜便想起一件事,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礼盒。 “给!这是上次你和苏欣让我带的,苏欣那份,我已经给她了,这份是特意带给你的。” 盒子不大,小巧玲珑。 上面一根细红色绳子系着。 谢云隐接过礼盒,忙着打开。 里面放着的是两支‘传奇今生’口红,产自江市。 这个牌子,谢云隐和苏欣都觉得好用,没有颜色,润唇,不沾杯。 已经用了好几年。 每次封煜到江市出差,她俩都喊他帮忙带一盒,真品。 最近天气寒冷,谢云隐的唇膏快用完了,一直在省着用,等着封煜给她带。 谢云隐迫不及待的,已经将盒子打开,抠出一只唇膏,拆掉外面那层包装盒后,拉开盖盒闻了闻。 “谢谢!” 封煜笑了笑,“不用客气。” 帮这小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和他说谢谢。 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裴宴臣一身黑色西装,打着白色领带,从门外跟着待应生走进来时,刚好看见谢云隐接过封煜手中的礼物盒子。 女人的脸上,堆满灿烂的笑容。 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而张扬的样子。 好看。 但有些刺眼。 第一卷 第7章 不可能害相思 裴宴臣脚下步伐慢下来,微微蹙起眉。 女人和他说脚很疼,不方便出门。 却在这儿和别的男人约会呢… 他自嘲般抽了抽嘴角,阴鸷的眸光刮过女人精致的侧脸。 餐桌下,是女人抖得欢快的双腿,半点看不出受伤到不能出门的痕迹。 谢云隐还拆开唇膏闻了闻,随即往唇上擦了一点,樱唇抿了抿。 颜色不深。 但两瓣唇瓣都有了活力。 整张脸像得到了点缀,显得愈发娇艳。 男人没做停留,从五米开外,缓缓走过,手里的拳头悄悄握紧。 今早上没约到谢云隐吃晚饭,他便应了朋友的邀约。 在这家饭馆三层包厢吃饭,开趴体。 裴宴臣不是个拖拉的人,来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发条信息给谢云隐,问一下女人的脚什么时候可以出门,确定约饭时间。 没想到一进门,就在这里碰见这女人。 骗人的女人。 她这是,接受野男人的追求? 但是,他记得在婚前协议里都签好合同了。 他的事,她不能管。 她的事,他也不会管。 而此刻的他,只是因为女人对他撒谎,而感到有些不悦而已。 并不是因为他对她有所在意。 嗯。 就是这样。 裴宴臣捋清思路后,抽回余光,快速跟上待应生。 谢云隐在跟封煜说着玩笑话,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扭头看了看四周,却什么也没有。 封煜蹙眉,“怎么啦?” 谢云隐摇摇头:“没事,唇膏的钱,我这就转你微信。” - 待应生推开三楼包厢门,裴宴臣抬步走进来,脸上神情冷肃,活像一座千年冰雕。 前一秒还吵吵闹闹的包厢,顿时鸦雀无声。 陆庭州,秦野,还有两三个平时玩得好的富家公子哥,都向裴宴臣打招呼。 而后面面相觑。 陆庭州是从小追在裴宴臣屁股后面长大的,最会看裴宴臣的脸色。他转头问秦野,“这是怎么了?” 裴宴臣走到软榻前的时候,更是与平日作风大不同。一屁股坐下去,白色的软榻,被深深压下,旁侧憋起好大的包。 手肘屈在榻前,修长的指尖一下一下的敲着扶手。 脸色依旧阴沉得发黑。 秦野摆摆手,没吭声,用眼神同陆庭州交流,“问我,我怎么知道?” 陆庭州拧起眉,心中很不解。 刚才在路上给裴宴臣打电话,裴宴臣还好好的,说到半路了,正在堵车,要等一会儿。 语气听着闲适又礼貌,完全不是有情绪的样子。 怎么到了包厢,就不一样了。 裴宴臣忽然站起身,挺拔的身影带起一阵风。 包厢内,两面落地窗。 前面,一楼餐厅,一览无余。 后面,能俯视整条繁华的东街。 窗户是单向透视玻璃,只能从里向外看。 他站到前窗前,双手插在兜里,缓缓向下看。 这个时间点,用餐的人居多。 但是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位骗他的女人。 四方领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毛尼大衣,女人把大衣脱下来,放在置物篓里,依然和对面斯斯文文的男士有说有笑。 片刻也没有停下。 似乎,他们很熟。 至少比他这个联姻丈夫要认识得久。 裴宴臣不知道楼下两人在聊什么,越看,心里涌起两分烦躁。 身后的陆庭州,连续叫了他几遍,他都没听见。 领带勒得他难受,他伸手扯了扯,果断转身回到座位。 “宴臣,过阵子我的滑雪场开业,你一定要来给我撑场面。” 陆庭州见他走近,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 也不知道对方听进去没。 从进门到现在,裴宴臣就一直不对劲,随意坐着,魂不守舍的,即使如此,他那张脸,依然刀削一样好看,气质清冷疏离。 也难怪那些女人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冲。 秦野特意跑去前窗,往下看。 但一楼大厅,除了密密麻麻的人,什么也没发现。 秦野又凑过来,和陆庭州八卦,“宴臣不会是单相思了吧?” 陆庭州立即反驳,“怎么可能?我们宴臣哥,像是女人能调动情绪的人吗?” 秦野摇摇头。 当然不可能。 陆庭州和裴宴臣相识十几年,最了解裴宴臣。 清冷,寡淡,无情。 那些狂蜂浪蝶,脱光了跪在床上求他疼爱,裴宴臣都不为所动,淡定掏出手机拨打110,举报人家性骚扰。 裴宴臣是他见过,最为冷静自持的人。 虽然结婚了,但裴宴臣跟单身时,没啥两样。 裴宴臣那位传说中的联姻妻子,他们都没有见过,只知道是个姓谢的乡下丫头,从国内顶尖高校走出来的书呆子。 但是裴宴臣和谢丫头的婚前协议,他们倒是有所了解。 厚厚一叠的条约,有一斤重,早在圈子里被趴开了。 每一条,都昭示着裴宴臣对谢小姐的防备与拒绝,同样也昭示着裴宴臣的冷漠无情。 裴宴臣这次回来过年,说不定就是寻思着和谢小姐离婚。 所以。 在他和朋友们的眼里,裴宴臣这样的人,不可能害相思。 更不可能害单相思。 今晚的聚会,是陆庭州牵的头,餐厅也是他开的。 他们点的是中餐,菜肴已经陆陆续续上完,开始用餐。 秦野挨着裴宴臣坐,“宴臣哥,有什么搞不赢的事,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呗。” 反正裴宴臣搞不赢的事情,他们座下的,没一个能搞得赢。 “滚!” 秦野缩回脖子,伸手去夹菜。 裴宴臣招来待应生,指着菜单,“你们店里的麻辣鸡翅和水煮冒血,给一楼12号桌,一样来一份。” 待应生恭恭敬敬:“好的先生。” - 一楼餐厅。 上卫生间的苏欣已经磨磨蹭蹭回来,坐在封煜旁边。 肉菜已下火锅,三人正刷着青菜吃。 待应生推着餐车,停在12号餐桌前,将麻辣鸡翅和水煮冒血,一一摆到桌上。 “女士先生请慢用。” 转身就要走。 今晚谢云隐来得早,火锅菜大部分是她按照三人口味点的。 后来苏欣他们到了,又增加几样菜品。 但都没有麻辣鸡翅,水煮冒血这两样菜。 谢云隐指着无辜多出来的菜,“你好,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并没有点这两种。” 待应生笑了笑,“没有搞错的,给你们12号桌送的,就是这两种。” 谢云隐,“不可能,我单子上都没有。” 说着,她伸手去拿桌角的菜单,想要对照。 待应生连忙说,“是楼上的一位贵客给你们加的菜。” 谢云隐一怔,有种不好的预感,“谁?” 待应生想到包厢里的,都是老板的朋友。 但那群公子哥,他一个都叫不出名字,只知道对方来头很大。 于是,他摇摇头,礼貌地回答,“是位帅气又绅士的男士。” “麻烦帮忙问问,是谁加的,来路不明的菜,我们不吃。” “好…吧。” 五分钟后。 待应生再次下楼,恭恭敬敬地问,“谢小姐是吗?” 谢云隐点头,“对。” 待应生:“是您老公点的。” 第一卷 第8章 腰只有他巴掌那么点大 满桌愕然,面面相觑。 谢云隐:“…” 坐在对面的苏欣,拍起小手,“哇!看来,你的联姻老公,也不像传闻中那般冷漠啊,还给我们加菜呢。” 对于谢云隐的联姻老公,封煜从苏欣那里也听说过一些,但并不了解。 封煜附和,“就是,还知道云隐喜欢吃辣子。” 两盘加菜,红色的辣椒占据过半,都是她喜欢吃的川味。 但光是闻着,谢云隐就知道,这两样菜味道不对。 因为只有她心里门清,早上她骗了裴宴臣,说自己脚疼不方便出门,推拒了与裴宴臣的晚餐。 如今裴宴臣给她点菜,无异于在告诉她,他知道她在撒谎骗他,放他飞机。 “他怎么不下来?” “阿隐,要不叫他下来一起吃?” 谢云隐尴尬,“不了,他应该是有事…吧。” 她缓缓抬头,往楼上扫视一圈。 单面的隐私落地窗玻璃,什么也看不见。 但越是这样,越让她坐如针毡。 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从上而下,在监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黑如曜石,眸光阴鸷,男人神色冷峻…… 打电话时,是他先提起她脚痛,她才顺着他的话撒谎。 也不能…全怪到她头上。 谢云隐在心里思忖着,尽量撇清自己,甩锅给别人。 一番自我开解后,方才的局促与不安,很快便烟消云散。 男人送的麻辣鸡翅和水煮冒血也很合口味。 火锅越煮越香。 三人吃得大快朵颐。 餐桌上,谢云隐吐槽新搬来的邻居,经常三四点玩电子游戏。 老房子隔音不太好,她有被吵到的烦恼。 … 楼上的人,一早就吃完,在包厢里开起趴体。 裴宴臣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夹着黑棋,望了一眼窗外。 下雪了。 寒风打着雪花,乱了雪该有的节奏。 卷的白茫茫的一片,毫无章法。 像极了他此时乱糟糟的心绪。 黑子放到棋盘上,一旁的陆庭州瞬间狂呼,“赢了赢了!谢谢宴臣哥放水!” 他和秦野几个打赌,要是今晚他能赢裴宴臣,秦野就得把晚上活动的钱结一下。 五局,他赢了三局。 这是有史以来,陆庭州第一次的惊人战绩。 一群人都围过来观看。 其中,秦野和苏家三公子一直在聊霍家的八卦。 “你不知道,霍家那位联姻妻子怀孕了,孩子不是霍少霆的,她已经和霍少霆提出离婚,霍少霆却迟迟不肯签字。听说下个月霍夫人就要和新婚丈夫在巴厘岛举办婚礼。” “新婚丈夫也是我们圈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那都是霍少咎由自取,之前占着茅坑不拉屎,怎么能留住美人嘛。” “就是,这下好了,霍家也跟着丢脸。” 裴宴臣捏在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就碎了。 他站起身,拍拍手,声音平静,“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男人拿起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他现在明白了,原来之前通过视频看到的女人乖巧模样,都是假象。 她并不乖。 早知道当初在婚前协议里补一条,双方要对合法婚姻忠诚,不能出轨。 而现在。 他该以什么理由去阻止他的联姻妻子,才能不丢裴家的脸面。 于他个人而言,倒是没什么所谓。 他箭步急促,越走越快。 - 黑色宝马停在马路边,打着双闪。 封煜摇开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等待。 谢云隐和苏欣挥手告别,“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苏欣倚靠在车门上,拉着谢云隐的手,“可是下雪了,天儿冷,我们一起坐车回去。” “不用,就是因为下雪了,我才不想回去那么快。” 她想看雪。 京市虽冷,但大雪天不多。 谢云隐从小在姥姥家长大,姥姥家地处南方,并没有雪。 直到考上清北,又回来谢家,长期待在京市,才看到课本里提到的大雪纷飞。 晶莹,美丽,像一颗颗六角星。 每次下雪,她都往外跑。 这次也一样。 她打算一个人,在雪里,走一走。 苏欣不再劝说,但想到她脚上有伤,还是提一句,“脚上不方便,早点回去,还有啊,你邻居那么吵,物业又不管,还是尽早搬家的好,省得跟他们起冲突。” 谢云隐点点头,帮助苏欣钻入车厢,关上车门。 白色宝马逐渐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 谢云隐走得慢。 虽然脚上都是些皮外伤,擦了药,不影响行走,但走起路来还是隐隐约约有点疼。 她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一小段,抬起头往上看,雪花又密又急,扑面落下。 白色路灯下,飞雪舞得格外清晰,好看。 谢云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将路灯下的飞雪录一段下来,发到李家大院的群里,她要给远在江南的姥姥和舅舅一家分享。 她一点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坐在黑色迈巴赫里。目光沉沉,眸色深深,正较有兴致地审视着她。 从她下楼,和苏欣道别,裴宴臣开着车,龟速前进,已经跟了她好一阵子了。 尤其是看到苏欣挽着封煜的胳膊,知道刚才店里斯斯文文的男人并不是谢云隐的外遇,而是好朋友的男朋友,是他误会了。 他暗松一口气。 刚才在包厢里的气恼,也莫名的消散。 女人穿着修身大衣,腰间打了一个蝴蝶结,显得腰肢更加纤细,好像只有他巴掌那么点大。 站在路灯下,柔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刮倒。 白色的雪花,落在黑色的针织帽子和大衣上,一点一点,格外清晰。 她仰头看雪。 精致的小脸上,笑意盈盈。 裴宴臣想不明白,一场雪而已,就能让人这么开心。 他握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静静的看着。 黑色迈巴赫悄然熄火。 生怕他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打搅到此刻的雪景美人图。 画面看上去,让他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就连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往女人身上多看两眼。 良久,他掏出手机,隔着车窗玻璃,给谢云隐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他的——联姻妻子。 和两年前在视频里看见的“木偶”,完全不同。 眼前的这位,会笑得张扬明媚,会为了朋友与人斗殴,会怼自己的母亲,还会欺骗他… 有情绪,有温度。 比视频里的,漂亮,鲜活。 他好奇,她到底还会些什么。 裴宴臣放下手机,再抬眸时,发现谢云隐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在往前走。 他连忙启动车子引擎,追上去… 黑色迈巴赫掀起一阵雪花,停在女人的脚边,打着双闪,格外引人注目。 谢云隐扭头,看见男人摇下车窗。 伸出一米八的长腿,踹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有些惊讶。 惊讶于男人动作的粗鲁,和杂志封面上清冷文雅的模样,好像不太一样。 男人清洌禁欲的嗓音,从车厢里传出,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小姐,上车。” 谢云隐脚步顿住,微微弯腰,疑惑地看向车内。 男人靠在座位上,姿态慵懒,面容冷峻。 一双修手,又长又白,搭在方向盘上,根根节骨分明,疏朗有致,吸人眼球。 谢云隐没有立即上车。 而是扯了扯嘴角,同他招招手。 “裴先生,好巧呀。” 第一卷 第9章 裴先生要不要跟我上楼 天气寒冷,谢云隐缩在白色围巾里,说话时吞云吐雾。 裴宴臣没有回答,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与她四目相对,毫不避讳。 精准地捕捉到她脸上尴尬与局促的神情。 那只节骨分明的手,轻轻地敲了敲副驾驶的坐垫,再次示意她上车。 这里不是停车区,车子不能久停。 谢云隐咬咬牙,弯腰钻进车内。 把安全带扣好后,垂着脑袋乖乖地坐着,一言不发。 但那双葡萄大的美眸,滋溜转个不停。 她实在是太难了。 今早上刚骗了他,晚上吃饭就能碰到他,被他当场戳破。 如今还同他坐在一辆车里。 车子隔音效果好。 关上车窗后,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压抑,令人窒息。 谢云隐懊悔,早知道吃完饭跟着苏欣他们的车走,就不会再碰上裴宴臣。 可惜没有后悔药吃。 黑色迈巴赫开得很慢,在雪中龟速爬行。 很长一段路,男人也不说话,默默开着车… 谢云隐揪着手指头,再也憋不住了,磕磕绊绊地开口,“那个…其实…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是因为…因为…” 她想找个合理的理由,缓解尴尬。 裴宴臣淡声打断,“谢小姐不用同我解释,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末了,还补一句,“反正,也没打搅到我。” 听他的口气,她如何行事,只要没烦到他,就无所谓。 哪怕是对他撒谎。 裴宴臣这么直接,谢云隐有些愕然,但不意外,因为这很符合男人冷漠的作风。 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他。 男人肤色白净,高鼻梁,丹凤眼,气质清冷疏离,恍若高高在上,不染一丝尘埃的皑皑白雪。 他心无旁骛,目视前方,很认真地开车。 至于她的欺骗,对他来说,看来真的不足一提。 是她想多了。 “哦。”谢云隐若有所思,忽然想起昨天欠他一个谢谢,“昨天派出所的事,谢谢你啊!” - 车内,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谢云隐揉了揉脸颊。 寒风一吹,她的脸就容易被吹红,摸起来却是冰冰凉凉的。 经过古色古香的老街时,她被车窗外的雪景吸引,扭头看向窗外。 裴宴臣也注意到了,把车开得很慢。 平时三分钟的路程,足足开了十几分钟。 女人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景,他看着她。 他的联姻妻子。 很可爱。 但他想不明白。 这样简单的一场雪,谢云隐能看这么久,葡萄大的美眸亮晶晶的,盛满愉悦。 直到迈巴赫完全驶过老街,谢云隐扭过头来,却发现男人握方向盘的右手内侧,拇指下方,有一条狭长的血痕。 掌心用力,血丝从细痕中渗出。 鲜红刺眼。 谢云隐下意识地关心,“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裴烆看了看女人,又看看手上的伤口,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事,不小心被东西割而已。” 谢云隐怔住,“…” 裴总在商界名声响亮,据说做事情最为谨小慎微,多少老谋深算的商界精英,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如何会不小心割到手掌。 犯如此低下的错误。 谢云隐有点难以理解… 但她没再追问。 她和他,算起来也才见两次面。 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嘘寒问暖的程度。 这件事,她匆匆揭过。 只是男人的手一直微微仰着,那条伤疤,她清晰可见。 她甚至有种可笑的错觉,觉得他是故意给她看的。 - 一路上,谢云隐并没有同裴宴臣说租房地址,裴宴臣却能准确找到她住的地方。 车子还是在最靠近单元楼的后门停下。 雪,依然在下。 比在街上时还要大一些。 纷纷扬扬的,漫天飞舞。 路上的行人被吹得满脸都是,缩成一团,行色匆匆。 裴宴臣很绅士,拿起西装外套下车,长腿迈得超快,从车头绕到副驾驶,讯速给女人拉开车门。 高大挺拔的身躯,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雪。 他把黑色外套高高扬起,盖在头顶,在左侧撑开一个人的位置。 “下来吧。” 谢云隐意会,抬脚下车。 冷风夹杂着风雪,从衣领处灌进来。 她才发现,温度骤降。 她毫不客气钻进男人给她预留的位置。 和他,在黑色西装下,顶着同一片风雪,走向电梯口。 男人挨得她很近,手臂虚拢在她脖颈后,一种清新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味,笼罩着她。 高贵而冷冽。 从车门到单元的电梯口,有一小段距离。 谢云隐身高一米六七,走路时,半个身子挨着男人的胸膛。 男人没有躲避,反而像是将她虚拢得更紧些。 一直挤着她走。 从下雪到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 簌簌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地面上铺了白白的一层雪,像是绒毯。 两个人的鞋子,踩在雪上。 脚印深深浅浅,清晰可见。 本来是可以走直径的路,愣是因为裴宴臣一直粘着她,挤她,谢云隐被迫走偏路线,绕了大大一个半圆,才到电梯口。 谢云隐撇撇嘴:“…”仗着他人高力气大,挤什么挤。 裴宴臣取下西装,又伸手替她抚去肩上雪。 谢云隐被惊到,主动后退半步,与他拉开应有的距离,“谢谢裴先生,不用麻烦的。” 裴宴臣收手,狠狠抖了抖手里的西装,冷声道,“顺手而已,不麻烦。” 男人声音冷硬,他似乎不太高兴。 谢云隐赶紧闭麦。 看着他抖完西装上的雪,把西装重新披上。 男人除了白色衬衣,就只有这么一件黑色西装,还有就是一条黑领带。 他不冷吗? “裴先生穿那么少,不冷吗?”谢云隐忍不住问出口。 裴宴臣凤眼微挑,“不冷。” 在他欧洲留学那些年,他就练出抗冷的体质。 一到冬天,西欧比京市还要冷。 下的雪也更大。 一年四季,都穿衬衣,外搭西装外套,这是作为一个未来CEO必备的形象。 刚开始有些冷,可后来,他慢慢适应了。 再加上日常健身,体质比常人要好,抗寒能力也愈强。 像眼下这种天气,对他来说,不足一提。 这些过往,他没有说,他的话总是很少,也像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 看到谢云隐怔愣着。 裴宴臣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女人的掌心,“没骗你,是暖和的。” 男人灼热的体温,灼烧着她的肌肤。谢云隐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低头便看见他手掌外侧,拇指根部狰狞的伤口。 雪那么大,天那么冷,裴宴臣伤口并没有因寒冷而结痂,正泛着刺目的红。 在他白皙的手上,显得触目惊心。 难以叫人忽视。 就差怼她眼睛上了。 谢云隐开着玩笑,“裴先生要不要跟我上楼,包扎一下伤口再回去?” 男人漆眸中忽而闪起一丝亮光,声音沉沉的,“好。” 谢云隐脸上的笑容僵住。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哪里像是怕麻烦的人。 第一卷 第10章 走光了 谢云隐拧着眉走进电梯,裴宴臣像只大狗跟在她身后。 开了门。 谢云隐脱下大衣和帽子,挂在门口的酒柜上,招呼裴宴臣进去坐,她则跑进厨房。 两室一厅,房型不大。 酒柜镂空。 除了放置各种用品,就是满满当当的绿萝。绿萝是藤蔓品种,从高处垂下来,把走廊和厨房隔成两个雅致的空间。 厨房里面,是谢云隐翻箱倒柜的身影。 裴宴臣抽回视线,入目就是一片暖色调装饰风格。 奶白色的家具,橘黄色的家私沙发,圆形的卡通抱枕… 整个家是温馨的奶柔风。 黑色的电视机旁,铺着一张粉色瑜伽垫。 墙上挂着各种旅游相片… 云南香格里拉,四川九寨沟,湖南张家界… 然而那些地方,他这个云懿首席执行官,每天忙于工作,从未去过。 看相片的男人,眼里似乎逐渐多了探究… 相片里的谢云隐,笑得真诚,明媚,像一株盛开的玉兰。 裴宴臣坐到沙发上,一直扭头看着,不放过每一张。 目光最终黏在一张海边照片上。 照片中身影窈窕的女人,赤脚站在沙滩上,张开双臂,拥抱傍晚的海风。 白色短款连衣裙,被夏天的风掀起一角,堪堪盖住大腿的根部。 从他的角度,女人细腰以下。 全是腿。 又白又长。 很亮眼。 看得他莫名的紧张。 发现谢云隐端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他慌忙转过身,立起平时正襟危坐的模样。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似乎不知往哪里放,撑在双腿上,指尖揪着黑色西裤。 他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毕竟不经主人同意,看别人的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 谢云隐把茶推到他的面前,并把白色透明茶壶,搁在一旁,方便他有需要自己倒。 “裴先生,你先喝杯水,我这就去给你拿药箱。” “不用麻烦,我不渴。” “…” 谢云隐起身去找药箱。 药箱找来时,发现水杯是空的。 谢云隐蹙眉:【不是说…不渴吗?】 打开医药箱,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以及棉签和医用纱布等。 谢云隐想要帮他,裴宴臣却从她手里夺过工具。 “我自己来。” 就这么点小伤,他认为自己能搞定,不用麻烦别人。 能自己来最好。 谢云隐干脆把整个药箱推到他面前,自己则坐在茶几另一侧的矮凳上,从柜子里取出遥控,打开电视。 她知道,一个不想别人麻烦自己的人,一定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 但她的目光,忍不住往男人手上瞥。 裴宴臣一双修手,在药箱上方犹豫片刻,夹起一瓶白色药品。 拧开盖子,就要往伤口上洒。 谢云隐定眼一看,赶紧出手阻止,“你这要干嘛?” 裴宴臣满脸认真地看向她,“消毒。” 哪有这样消毒的。 谢云隐:“…” 她撇撇嘴,指着药箱中另一瓶药,“消毒用碘伏,而不是用你手上的医用酒精,那个酒精强度极大,刺激性强,浇上去你的手可能都要疼废,会严重影响伤口愈合。” 谢云隐索性拿起碘伏,递到他手上,“你到底会不会?” 看他刚才洒药的动作,就像个新手。 男人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漆眸里的情绪。 他默不作声。 给伤口消毒包扎这种事,他确实没干过,以前受伤都是私人医生处理的。 不过他认为这种是小事,看都看会了。 没想到还是拿错了药。 他掏出手机,打开AI,想咨询一下消毒顺序。 谢云隐瞧他这副模样,早猜到七七八八。这位从小在优越环境中长大的裴总,给伤口消毒这种事,怕是没碰过。 她望了一眼窗外。 等他跟AI学完,都要半夜了。 “给我吧。” 谢云隐把小凳子拖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 拧开盖子后,她命令道,“把手伸出来。” 她亲自给他上药。 见他没动,谢云隐一把拉出他受伤的手掌。 取出棉签,开始消毒… 客厅里,除了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格外安静。 “你不喜欢我给你买的那套房子吗?”裴宴臣问。 谢云隐摇摇头,“不是。” 裴宴臣不解,“那你怎么不住?反而…住这里?” 谢云隐手上忙活着,随口道,“你买的那套房子,位置实在太好了,又宽敞。我把它租出去,每月能拿三万多租金,那笔租金还能轻轻松松支付我这里的月租。” 裴宴臣追问,“你缺钱?” 这样的问题,谢云隐觉得好笑。 她确实缺钱。 姥姥虽然做完手术出院了,但要一直吃药,定期检查,每个月都要一笔不低的开支。 舅舅那点微不足道的工资,养老婆和侄子刚刚够,实在支撑不起来。 所以姥姥看病吃药的钱,只能落在她的肩上。 “你是裴太太,缺钱该跟我说。”在他看来,裴家人不该存在这种烦恼。 谢云隐没说话了,或许是不想说话,只是默默的抬眸扫了他一眼,继续给他上药。 无声胜有声。 就是女人不咸不淡的一眼。 裴宴臣意识到是可能自己的问题。 他想起那份婚前协议。 按照协议内容,他不允许他的太太有事没事找他,更别说像问钱这种事情了… 空气陷入死寂。 这次,尴尬的,是他。 男人的手,和他的脸一样,拿得出手。 指节修长,摸着骨感极佳。 手上皮肤白皙,指甲被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垢,令人赏心悦目。 谢云隐捏着他的手,稳住动作,用棉签擦洗上面淡淡的血迹。 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手看。 像把玩一件艺术精品。 老大就是老大,连手指头都长得那般有优越感。 她在心里腹诽着。 仔仔细细地开始上第二遍药。 但是以裴宴臣的角度,从下往下看,只能看见女人两排卷翘的睫毛在蹑动,看不到她眼底的神色变幻。 往下。 是高挺的小鼻,娇嫩欲滴的朱唇。 再往下。 是高耸起伏的皑皑白雪山脊线。 山谷深不见底。 很难让人忽视。 刚才进门女人把外衣脱了,现在只穿一件抹胸四方领白色长裙。 正方形的裙子领口被蹦得紧紧的,有种被鼓爆的感觉。 裴宴臣也是人,且是个正常男人。 看到这样的景色,目光难免被吸引。 但他贪婪的目光,只停留一瞬,便慌忙地瞥开视线。 绅士的扭头看向阳台。 那里摆着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花花草草。 可他此刻,并没有欣赏的心情。 喉头微微发紧,悄悄地吞咽口水。 他的手,又被女人摆弄着,温软的触感从指尖源源不断地传来,加上看到的春色,他另一只手紧紧捏着黑色西裤。 手背上青筋暴起,像隐在皮肤下蜿蜒盘旋的蛇。 “好了。” 女人轻轻唤着,声音娇软好听。 创口贴压好后。 谢云隐抬头看向男人,正好与对上他的凤眼。 不过。 裴宴臣眸色晦暗,像晕不开的墨。 眸光不由自主地划向她的胸口… 谢云隐顺着男人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雪白一片,是领口因下蹲的动作有所下滑。 走光了… 第一卷 第11章 36D 谢云隐瞬间涨红脸。 一直红到脖颈以下… 处理尴尬的最好方式,就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她屏住呼吸,淡定地站起身,往上扯了扯衣领,拿起桌上的药箱便跑进房间。 男人双手与目光,均无处安放。 良久。 他看着手上的创口贴,才后知后觉。 他忘了和她说——谢谢。 - 谢云隐在房间里捣鼓衣柜,出来的时候,看到裴宴臣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窗外,还在飘着鹅毛大雪。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小。 她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赶裴宴臣走。 “裴先生,我先去洗澡了,你一会儿要是离开的话,记得帮我把大门关紧了。” 大门有点问题,要用点力才能关紧。 刚搬来没多久时,有一次外出,她以为关上了,却没有。 还好物业在楼道里放有监控,给她打电话,问她为何一直开着门。 这里在京市三环外,又是老旧小区,人员复杂。 不难想象,要是主人不在家,却一直开着门,会引来什么后果。 所以平时她出门,拉上门后,都回头检查一遍。 裴宴臣点头,却同她提起另外一个问题。 “你脚上的伤口,医生说不能碰水,你忘了?” 他在提醒她,别洗澡。 谢云隐手里拿着毛巾,笑着说,“没事,我粘了防水贴,小心点就是。” 昨晚从医院回来,她就洗了。 她一个南方人,不洗澡,睡不着。 大佬不会连这…也要管吧? 她手里拧着毛巾,与沙发上的男人对视一眼,匆匆走进浴室。 浴室里。 很快传来沥沥淅淅的水声。 裴宴臣被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所吸引,一直盯着看。 小小的阳台,摆满了各种花草。 有的还开着花,小小的一朵,伸向阳台。 他叫不出花的名字。 但他看得出,女人把它们都养得很好。 更看得出,女人很热爱生活。 - 谢云隐洗完,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才发现忘记拿睡衣。 两个巴掌大的小毛巾,放在胸前量了量。 好像,也不能盖得住。 但总好比没有遮挡物要强。 她脸皮薄,即使自己一个人在家,平时也要穿得整整齐齐才从浴室出来。 眼下是真没办法。 谢云隐拉开浴室的门,抬脚就要往外走。 目光扫到沙发上端坐着的男人时,她慌忙捂着胸退回去。 吓死人了! 他怎么还没走。 他不会看到了吧? 应该… 没看到… 她认为自己闪得足够快。 裴宴臣确实没看清,听见浴室开门声,而后是白白的一团,又消失了。 因为他刚才被沙发上手机振动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沙发上的手机,是谢云隐的。 此时还在震动着,屏幕亮了又亮。 裴宴臣扭头看过去,无意中看到两则信息。 第一条,是名为‘欣欣’发来的微信,【阿隐,你什么时候搬家?半夜隔壁太吵,影响睡眠,久了不好。】 他皱着眉,再看第二条。 语气风格,则完全相反。 是备注为‘李女士’发来的微信,【臭丫头,一整天跑哪里去了,打电话都不接,这周末把你老公带…】。 裴宴臣知道,那是谢母。 手机是锁屏状态,他只看到消息的前部分。 “裴…裴先生,麻烦帮我拿一下睡衣好吗?” 谢云隐不知道男人还要坐多久。 但她已经洗了很久,头发湿漉漉的,总不能一直站在浴室里。 裴宴臣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 “在哪里?” “在主卧的衣柜里。” 裴宴臣抬腿走进女人的卧室。 卧室比客厅的装饰还要温馨,但看着有点儿乱。 床的另一侧,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偶。 被子卷成一坨,搁在床尾。 唯独床头梳妆台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墙壁上,还贴了港式漫画。 看着温馨又可爱。 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 裴宴臣立在房门下,足足数十秒,才想起正事。 一米五的衣柜,推拉式柜门。 裴宴臣推开左侧柜门,里面整齐挂着一排文胸,从左到右,全是奶白色。 有一只文胸在他推柜门时被碰落,掉在地上,在他脚边。 他手指摩挲着衣襟,又往门口愁了一眼,确定谢云隐没出来,才弯腰捡起落单的文胸。 他还将其重新挂回衣架。 排好队。 但是他看见衣物的标签… 36,D。 这让他重新想起,方才女人弯下腰给他处理伤口的那一幕… 一片雪白。 耳尖微微发烫。 谢云隐要找的睡衣,在柜子右边。 裴宴臣取出来,呼了一口浊气。 敲开浴室门。 女人拉开一条缝隙,从里头伸出一条洁白如玉的藕臂,向他索要睡衣。 空气中,攻向他的—— 不仅仅是入目的嫩白,还有从里头飘出来的女人特有的清香。 淡淡的。 很好闻。 但是,更令他肾上素飙升的,是他抬眸的瞬间,从浴室门口的镜子里,瞥见女人朦朦胧胧的躯体。 镜子和洗漱台连在一起,就放在浴室进门的左手边。 浴室里开着抽烟机,玻璃上薄薄的一层水雾。 镜子里的女人,约隐约现。 蝴蝶一样的锁骨,盈盈一握的腰肢… 似乎发育得很好。 胸前傲人的饱满,比他想象中还要高耸。 狠狠地冲击到他的视线。 防不胜防。 他猛地撇过脸,拿衣服的手微微颤抖着,把睡衣胡乱塞到女人手上后,转身走回沙发。 他阖起漆眸,深呼吸一口气,“混蛋!” 拿起旁边的水壶,往自己杯子里倒水。 咕噜咕噜… 一个劲地喝下数杯。 很热。 他两只耳朵长得别致,耳高过眉,耳朵尖尖的。 但是此刻,两只耳朵像被搁在火上烤一样,烫得他哪哪都不舒服。 他扯了扯领带,解开两颗扣子,还是觉得燥热不安。 这种陌生的感觉,令他很不适。 他不是有意的。 可美人出浴图一旦入目,一时间便很难从脑海中冲淡。 谢云隐穿着睡衣走出来时,裴宴臣同时站起身,“我先走了。” 男人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就往外跑,起身时膝盖还撞到茶几角。 “唔…” 好大一声闷响。 光听着就痛。 清冷疏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像是…落荒而逃…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坐一晚上不走,一走就走这么快。 谢云隐蹙起眉,喃喃自语:“莫名其妙的。” - 谢云隐吹干头发出来拿手机,看到苏欣和李淑珍给她发的消息,她先回复了苏欣,再去看‘李女士’的消息。 【你怎么出来了?】 【越狱是大罪,后果很严重。】 后面还有更不堪的,【你是不是对狱警做了什么?】 能把谢云隐联想得极为不堪。 在谢家人心中,谢云隐是从头黑到脚的人,解释是没有用的。 所以谢云隐没有去解释,继续往下看消息。 李淑珍说她既然出狱了,那就这周把裴宴臣带回家吃个饭。 再后面,还有好几条信息,都是在叮嘱她一定要把裴宴臣带回去,以及又叫她向陈彩妮学习驭夫技巧… 谢云隐不想回。 但看到聊天框最上方,‘对方正在输入…’ 李淑珍还在源源不断地给她发着消息。 没完没了的。 谢云隐索性回一个战略性微笑表情包。 下一秒。 李淑珍得到回应,立即给她打来电话。 “我说你发个微笑表情,是几个意思?” “表情意思。” “到底回不回?不回也得回!结婚两年,你还没把老公带回来让我们见一下,成何体统!” 谢云隐:“…” 这两年裴宴臣一直在欧洲,谢家人明明就知道,还要把这事怪在她头上。 实属没事找事,脱裤放屁。 就算现在裴宴臣回来了,可他也不是她指挥的动的人。 中间有着数十条“不”字条约隔着,她没有主动找他、麻烦他的权利。 谢云隐正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爹爹的声音。 “妈妈,要是把姥姥接来家里享福,阿隐会不会就带裴少回来了呢。” 第一卷 第12章 他要尊重谢小姐 说话的,正是李淑珍的准儿媳陈彩妮。 把姥姥接过来享福?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要是能来,谢云隐一早就接过来了。 姥姥在江南生活了数十年,如今年事已高,就是在自己家里,到了冬天都冷得不敢出门,根本适应不了京市暴雪的恶劣天气。 接过来不是享福,是受罪。 这些,作为女儿的李淑珍,不一定知道。 谢云隐鼻子酸酸的,她知道李淑珍很听陈彩妮的意见,当即挂断电话。 而后给李淑珍发微信,【回】 刚好她请假了。 等裴宴臣请她吃饭时谈一谈。应付家长的事,是联姻夫妻该彼此配合的,不算违约。 退出与李淑珍的聊天框后,就看到裴宴臣发来消息。 点开查看,是一串数字的转账。 男人配文:【零花钱】 谢云隐数着后面,123…6个零。 100万。 谢云隐瞪大眼睛。 …但她收了。 联姻夫妻也是夫妻,这钱给的合情合法合理。 这是她第一次和裴宴臣微信聊天,约后天晚上一起吃饭。 【谢小姐,请准时。】 看着100万零花钱,谢云隐立即作保,【嗯嗯,收到。】 给她发百万零花钱,还约她吃饭。 谢云隐在想,不会是散伙饭吧? 请她去签离婚协议书的? 成年人都需要体面,说是零花钱,实际上该是和平离婚费。 她懂的… 也只有这么想,才想得通。 毕竟,她和联姻老公不熟,也才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而已,怎么会无缘无故给她转账。 至于周末谢家的回门宴,看来是去不成了。 - 颐和公馆。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裴宴臣久不久掏出手机,看一下谢云隐的微信。 谢云隐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奶白色的猫,大大的眼睛,尖尖的耳朵,脖子间带着一朵同样是奶白色的花。 很可爱。 对。 是猫很可爱,很好看。 他看了不少于十遍。 女人很安静,除了昨晚的互动,并没有发信息打扰他。 当然了,没有什么要紧事,裴宴臣也不会主动找谢云隐。 他单纯的想看看谢云隐,的微信头像。 从头像点进去,谢云隐的朋友圈动态很多,一半是关于艾尚瑜伽馆的推销信息,一半是分享每次尝到的美食。 图文并配。 每条的九宫图中,是工作与生活的记录。 裴宴臣从第一条翻到底,足足看了三小时。 女人对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充满热气。 但她很低调,内敛,愣是没有一张自己的照片。 裴宴臣微微皱眉。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下雪的街上,拍到的雪景美人图。 他点开图册,看了好一会。 - 陌生的烦躁来得汹涌,令他坐立不安。 下午两点。 裴宴臣拿起车钥匙,回了一趟裴家老宅。 裴家有一位老太太,是他的奶奶,萧文君。 他爷爷很早就不在了,他的父母也是,这个家,是奶奶在打理。 如今。 二叔不在,是三叔裴聿怀和三婶陆令仪暂住老宅,方便陪伴奶奶。 萧文君看见裴宴臣回来,感到很意外。 “今日什么风啊,居然把您这尊大佛刮回来了。”她说着,还故意往裴宴臣身后张望,“我的小隐呢?” 裴宴臣:“她没空。” 萧文君知道这话是借口。 她这大孙子,如果不是节假日,很少回老宅。 结婚前,是为了躲避她这个老婆子的催婚。 结婚后,更是为了躲避催生,直接久居国外两年。 把谢家闺女一个人丢在国内。 萧文君觉得太对不起人家小姑娘了,所以想到给谢云隐礼物,稍作补偿。 裴宴臣坐到客厅沙发上,萧文君正经地问,“我给小隐的礼物,送出去没?她喜不喜欢?” 裴宴臣点烟的手一顿,“还没。” 萧文君神色嗔怪,“你赶紧的!” 裴宴臣自小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孙子辈中话最少的孩子。 平时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她不问,他什么也不说。 这样冷淡的性子,气场又强,除了长得好看和会赚钱之外,其他方面简直一言难尽。 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他? 反正萧文君是这么想的。 心里也在担心,这么冷淡疏离,日后小隐同他生活在一起,小隐会不会受委屈。 但是结婚了,还是要住一起。 不磨合,怎么能知道合不合适。 以前她和老爷子就是磨合过来的。虽然后来她知道,老爷子对她是蓄谋已久,但在她看来,她是磨合期觉得老爷子合适,才愿意跟他一辈子。 “既然回来了,就把海外商业中心移回国内,和小隐好好相处,结婚那么久了,也该要个孩子。” 萧文君又顺嘴提了一句。 对于催生的话,裴宴臣一如既往地屏蔽。 萧文君知道他耳聪目明,肯定是听到了,继续说些实际性的,“颐和公馆的钥匙,你有没有给小隐?” 裴宴臣也不撒谎,声音很平静,“没有。” 萧文君气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她就知道,她这个孙子结了婚,跟没结一样。 此刻,裴宴臣却忽然多说一句,“谢小姐也没说要过来一起住,这个要尊重谢小姐。” 萧文君:“…她是你老婆,你应该主动些。” 想起裴宴臣那些令人头疼的婚前协议,她就发愁,甚至都不想吐槽他。 婚前协议中白纸黑字申明,这不能打扰他,那也不能打扰他,还不能爱上他,给他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人家一个女孩子,脸皮本就薄,又隔着厚厚的婚前协议,哪里还会主动开口要求住一起? 他怎么心里没点数。 纯属想气她。 萧文君气呼呼的,“过几天腊八节,你把小隐给我带回来,不然你也别再回来了。” 看见他结婚了还把老婆丢在外面流浪,她气都气饱了。 - 下午时间很漫长。 傍晚的时候,三叔裴聿怀和三婶陆令仪开车回来了。 裴宴臣在书房里和裴聿怀下棋。 父亲走后,云懿集团掌权人位置,本来是落在他三叔裴聿怀肩上。 但是没想到裴聿怀是个恋爱脑,放浪形骸半生,自从和陆令仪领证后,便跟陆令仪一起长居在滇市,跑去陆家做个挂名的副总。 云懿集团的重担,便完完全全的丢给了他。 两人有了小孩后,裴聿怀做起照顾妻子和孩子的活儿,乐不思蜀。 这次回来,是因为陆令仪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回京处理,顺道住在裴家老宅,裴聿怀陪同。 曾经号令商海的三叔,如今只是个老婆奴,是个越活越没出息的。 这话,裴宴臣一直憋着不说。 裴聿怀:“你和谢家那丫头现在什么个情况?你要是真对她没意思,就趁早把婚离了,奶奶那边,三叔给你担着,别影响谢小姐的幸福。” 第一卷 第13章 热恋中的男女,好刺激 裴宴臣听到三叔突然这么问,执黑子的手一顿,迟迟未落。 “刚见过一两面,和她还不熟,先相处看看吧。” 况且对他来说,离婚是件很麻烦的事。 他没有离婚的打算。 但是裴聿怀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教育,“我们裴家的男人,看女人很准,一眼就知道是不是自己所钟爱。” 裴聿怀之所以这么提醒,是有一定依据的。 大哥当初在一场珠宝展览会上,一眼就看上了裴宴臣的母亲。 二哥和二婶相亲时,也一眼相中二婶,到后来疯狂追求。 甚至裴聿怀他自己,他和妻子是也家族联姻,迫不得已去领证。 他本来想和陆令仪商量,搞张假结婚证糊弄家里,等过几年再找个借口说‘离婚’了,‘离婚’时陆令仪也不用顶着个二婚身份嫁人。 当时,他在民政局门口,见到陆令仪的第一面,他就知道自己喜欢陆令仪这样的女孩。 果断去领了证。 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除了那个唯一的女人,别人给不了。 以及裴家父辈,父亲,爷爷,祖叔等等,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甚至怀疑,这种择偶判断力,是携在裴家基因里,是与生俱来的。 至少对于裴家男人来说。 他们对爱人,好像并没有日久生情之说。 有的只有,一见钟情,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宴臣啊,裴家男人一旦爱上,是会有感觉的,会紧追不舍,甚至至死不休…” 裴宴臣手里的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他语气极其坚定:“我没有,也不会。” 他没有爱的人,就算有一日有,也不会爱一个人,爱到至死方休的地步。 父亲为了向母亲证明清白,跳楼自杀,二叔为了二婶,抛下一双儿女出家,三叔为了三婶,移居滇市。 在他眼里,不过都是些不成熟的行为。 男人的一生,在于事业。 为了一个女人,不至于。 裴宴臣又默着不说话,裴聿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裴聿怀拍了拍裴宴臣的肩膀,也觉得自己有些武断了,“没有就没有嘛,别紧张,你是个例外。” 他这个侄子,向来如此。 性子寡淡,不爱说话。 尤其是聊到敏感性话题,裴宴臣能直接对外屏蔽。 但裴聿怀知道,裴宴臣是个靠谱的,智商极高。 云懿集团有裴宴臣打理,他很放心… 他及时转移了话题,“听说谢小姐替朋友出头,当街殴打恶霸差点收监,是你捞她出来的。” 谢云隐那件事后,京市警察局朝阳分局的副局被换。 连同副局背后的副市长也换。 这件事,一石掀起千层浪,都在上流圈传开了。 狗仔队听闻且当事人涉及中羿集团相关人物,各种媒体都蠢蠢欲动。 裴宴臣听了,只是淡淡应了声。 “嗯。” 恍若无事。 至于过多的,他也不作解释。 不用解释。 因为裴聿怀在他心中,是个眼睛雪亮的人。 他所作所为,没有错。 他的小妻子,也没有错。 裴聿怀笑了,“你这老婆,看着娇娇软软的,看来是个辣妹子啊,你不一定hold得住。” 此话一出,裴宴臣漆黑的眸底瞬间闪起亮光。 他捏着黑子的手紧了紧,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天帮谢云隐拿毛巾时,从浴室门口的镜子里看到的白玉。 他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确实,很辣。 还有,小叔说,那是他的老婆… 裴宴臣手中黑子久久未落,潜意识里一遍遍地适应这样亲昵的称呼。 老…婆… 从老宅回去颐和公馆后。 裴宴臣又想起奶奶所说,她是他老婆,他应该主动些,夫妻应该住一起。 随即给明助理打了个电话,“查一下谢小姐租房的邻居资料,以及谢小姐房东的资料…” - 和裴宴臣吃晚饭前,谢云隐收到了男人的微信。 裴宴臣告知她,吃饭的地点换了,不是先前约好的佳和餐厅。 而是在CBD附近,一家高空旋转观景店。 店名是一串长长的英文字母,光听着就是有钱公子哥常去光顾的地方,菜品看着也很烧钱。 谢云隐没说什么,按分享的位置找去。 反正她的联姻老公,最不缺的,就是钱。 12月底,京市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谢云隐到了楼下电梯口,就有待应生专门引她上楼。 旋转餐厅在三十层。 待应生服务非常礼貌周到,一口一句“裴太太”,听得谢云隐都不太好意思了。 待应生推开门,谢云隐迈进去,耳边突然响起好听的流行音乐。 ——是王琳凯的跳楼机。 一种恋爱的味道,冲刺着耳膜。 餐厅光线晦暗,座上男女都是成双成对的,有说有笑。 有人喂菜,有人讲情话,有人亲嘴… 整个餐厅,都是热恋中的男男女女,暧昧氛围异常浓郁。 谢云隐害怕长针眼,聊聊几眼她便抽回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匆匆往前走。 等吃完饭,签完离婚协议书,她就回去。 裴宴臣在最里头靠窗的位置等她。 男人黑色西装外套,放在防尘袋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子上解开两颗扣子。谢云隐落座后,抬头就看到裴宴臣衣领处高耸的喉结,很是惹眼。 兴许是灯光效果作祟,她觉得今晚的他,格外的不同。 蓬松的发型,立体感极好,一看就是新做的。 把裴宴臣那张刀削般的脸修饰的,愈发俊逸。 在红色幻影灯下,相比于白日里的矜贵疏离,更多了几分独属于成熟男人才有的性感与魅力。 男人白色的衣袖,撩到手肘以上,露出精壮的小臂。 谢云隐揉了揉眼睛,接过男人向她递过来的电子菜单。 目光顺道落在了男人的小臂上。 肤色冷白,刚健有力。 另一只手搭在桌面,慵懒而随意。 全身上下,裴宴臣仿佛透着一种迷人的禁欲感。 谢云隐偷偷打量了两眼。 裴宴臣还算是正常的,他们对面那桌,那男的身穿一件红色透明衬衣,里头的胸肌肉约隐约现,和没穿没什么区别。他往嘴巴里塞了一片胡萝卜,用嘴喂给女伴。 喂着喂着,就变成了亲吻。 从一开始的浅尝辄止,到后来的激情四射。 男的把红色网兜撕了,皮带已经被女的扯掉… 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热恋中的男女。 好刺激。 灯光灰暗,但谢云隐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听得也真切。 双颊一阵发热。 她脸皮薄,大学时虽谈过恋爱,但只牵过一次手,其他的什么也没干,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尺度的现场教学。 还是跟她不熟的联姻老公看。 于是,谢云隐扯了扯嘴角,悄悄地请求男人,“裴先生,要不,我们换一家店吃饭?” 裴宴臣神情冷肃:“明助理说,这家店的饭菜是这里最好吃的,为何要换。” 谢云隐蹙着眉,不知说什么好。 说他干嘛听一个助理的意见?好像也不妥… 但是她和裴宴臣又不是恋爱关系,在这种情侣餐厅用餐,总觉得不自在。 裴烆声音淡淡的,“怎么,他们影响到你用餐了吗?” 从大佬平静的语气来看,就算现场上演活春宫,他也能从容淡定地把晚餐用完。 大佬就是大佬。 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情绪这么稳定。 谢云隐在心底腹诽,想说可不是吗?但没说,而是扯了扯嘴角,“那倒没有。” “没有就好,看看还想吃什么?自己加。” 男人嗓音忽然温和起来,不想刚才回怼她的样子,也不像初见那天,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狼性,让人闻而生畏。 谢云隐也不客气,点点头,认真看了起来。 餐厅有暖气,温度适宜。 裴宴臣坐在对面,双手置于腿上,看着对面的女人先是把黑色长款羽绒服脱了,才看菜单。 女人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V领贴身短袖,很显身材。长发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脖颈下的锁骨,像蝶一样好看,肌肤比雪还白。 黑色,很衬她。 裴宴臣喉头干涩,拿起桌面上的水杯,不动声色地灌下几口。 谢云隐认真看了一遍,发现裴宴臣点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根本不需要再加。 另外,备注那里写着:全部菜品,皆去蒜。 心中感激的同时,谢云隐也开始感知眼前这位大佬的能力。 裴宴臣知道她的喜好,连她不喜欢吃蒜,都一清二楚。 信息被透明。 她感觉自己在裴宴臣面前,跟全裸别无二致。 整个过程,她并未注意到对面男人投来的炙热目光。 当她把电子菜单还到待应生手上,转头看向裴宴臣,刚好与裴宴臣的视线相撞。 裴宴臣欲言又止的神情,谢云隐清楚他在打量自己,感觉怪怪的,自觉撇开视线。 不会要和她提离婚的事了吧? 大哥,至少也要等到吃完饭再提吧? 正想着,就看见裴宴臣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她的面前。 “谢小姐,打开看看。” 第一卷 第14章 谢小姐想跟我离婚,是想分我的家产吗 谢云隐知道,豪门间的联姻话语权,从来都是掌握在强者的手中。 她没有说“不”的能力。 更何况是在权势滔天的裴家面前。 但对于这场联姻,对于裴家,她始终心怀感激。 两年前,为了求得谢屹川掏姥姥的手术费,她差点嫁到谢家给她安排的另一个家庭。 对方是一个年过百岁的港圈大佬,只因算命的笃定,若有新人冲喜,还能再活十年。 便在黑道撒下消息,以巨款作为诱饵,寻八字相合的千金名媛结婚。 谢家当时正处于资金周转困难期,谢屹川得知此事,以姥姥的病为由,逼她接受冲喜。 直到,同月在裴家的相亲会上,她被裴宴臣看上。 她才逃过一劫。 后来听说,嫁到港市冲喜的另一位千金,在百岁新郎去世后,至今下落不明。 再也没有了消息… 所以。 不管裴宴臣是出于什么原因选了她,都相当于她半个救命恩人。 即使没有那一百万分手费,她也会签字。 她愿意净身出户,无任何抱怨。 毕竟,裴家也没欠她什么。 想起过往,谢云隐鼻子酸酸的,坦然接过文件袋。 当她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来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离婚协议书,而是两本商品说明书。 最里头,夹着的是两个精致的礼盒。 她抬头看了看裴宴臣,裴宴臣示意她快点打开。 打开后。 里面躺着两个礼物。 一只大气张扬的祖母绿手镯,一条铂金雕花手链。 女人都喜欢这些,她也不例外。 但她更钟爱于那条铂金雕花手链,质感好,低调又内敛。 “替我谢谢奶奶!” 和裴宴臣领证后的这两年,有一次过年,她去过裴家老宅,和裴奶奶吃年夜饭。 印象里,萧文君和她姥姥一样,都是慈祥的老人,对她很和善。没想到会突然送她礼物,她很喜欢,也很开心。 她来的时候,还以为裴宴臣是要和她商量离婚的呢。 原来是这件事。 那这婚,还离吗? 裴宴臣:“奶奶叫你,腊八节跟我回老宅吃饭。” 作为联姻夫妻,应付双方家长,是必备的功课。 谢云隐没有理由拒绝,何况,她也有求于他。 “好。可是这周,你能不能先跟我回一趟谢家?” 她怕占用他时间,打扰到他。 但李淑珍催得紧。 要是不回去,她真担心姥姥被强行接到京市。 裴宴臣仿佛能读懂她眼里的担忧,温声道,“嗯,可以。” 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便谈妥了。 “谢谢!” - 待应生陆续上菜,白切鸡是谢云隐最喜欢的。 不过,这道粤式白切鸡,要是能加上辣椒就更美味了。 裴宴臣站起身,像是提前预知了她的想法,“需要味碟吗?正好我也想要,顺道给你拿。” 女人点点头,“我要辣的,谢谢!” 裴宴臣当然知道谢云隐要辣的,因为谢云隐的口味,他在她的朋友圈里了解得一清二楚… 谢云隐目光重新放在两份礼物的说明书上。 等裴宴臣回来时,谢云隐就看到男人手上端着两个味碟。 一个是不辣的,一个是辣的。 辣的那个还加了她最喜欢的韭菜花酱。 谢云隐:“谢谢!” 她又想到两份商家完全不同的礼物,于是问,“这两款,都是奶奶挑的?” 一个是手镯,一个是手链。 两种类型不同,风格也完全不同,很难想象是一个人的品味。 裴宴臣听到她这么问,也坦白,“手链,是我挑的。” 谢云隐怔了怔,“那…谢谢你啊!” 礼物看着就贵重,一个谢谢,似乎也太小气了。 但她也不知道能回报他什么,想了想,“下次有空,我请你吃饭。” “嗯。”裴宴臣眼底略过一抹亮色,嘴上却淡声解释,“你别误会,作为你的丈夫,赠你礼物是应该的,用不着太客气。” 末了,他补充道,“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婚姻,能合作愉快。” 谢云隐不但没误会,还主动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裴先生,合作愉快!” 目前看起来,女人比他要想得开,是真的愉快。 裴宴臣却皱起了眉,但还是礼貌地站起来,回握女人的手。 谢云隐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你要是想离婚,随便和我说,我能立即赶到。” 此话一出,裴宴臣脸色顿时拉胯下来。 眉头拧得紧紧的。 眸色变得阴鸷。 “我对谢小姐很满意,并没有离婚的打算。”裴宴臣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神情肃穆,语调也拔高许多,不带一丝的玩笑,“谢小姐想跟我离婚,是想分我的家产吗。” 谢云隐一口汤水,差点全喷到他脸上。 “…” “不…不是的。” 大佬不但看待问题的角度刁钻,脑回路也刁钻。 她没想过跟他离婚,也没想分他家产。要是想分他的家产,以她的能力,也分不到半毛。 整个过程。 谢云隐垂着脑袋,闷头吃饭。 试图用长卷的眼睫,盖住眼里的波澜。 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四周。 一顿饭,吃得冷汗涔涔,尴尬又紧张。 - 旋转餐厅外面,有个专门看东街夜景的观景台。 晚餐后,谢云隐便跑出去看夜景。 裴宴臣抬着长腿,跟在后面,下颚线还绷得紧紧的。吃顿饭,他差点被女人气死。 对面便是CBD中心区域,高楼大厦,正在上演灯光秀。 裴宴臣寻了个高脚凳坐下,像看小孩一样,紧紧看着人群中的小妻子。 女人正拿出手机,与亮丽的夜景自拍。 360度,每个角度,不同姿势,都要拍一遍。 没完没了的。 他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拍的。 就这样日常的夜景,能开心成这样? 这么容易满足… 今日天晴。 女人的大眼睛,看着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清澈,明亮。 他是个不爱笑的,但看到谢云隐清丽脱俗的脸上,荡漾着暖融融的笑意,嘴角不约而同地上翘。 裴宴臣也愈发发现,眼前的女人,和两年前视频里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乐观自信,充满阳光。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兄弟,光看不帮忙拍照怎么行?”一位路过的男人对他说,“不帮女朋友拍照的男人,都不是合格的男人。” 裴宴臣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歪理。 他哂笑一声,不以为然。 下一秒,他抬脚走向谢云隐。 正当他要问谢云隐是否需要帮忙时,谢云隐的手机响了。 “喂,梅阿姨什么事?” “小隐啊,阿姨的儿子要结婚了,缺钱得很,我那套房要卖出去凑彩礼,所以,很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这周之内搬一下家。” 电话那头,房东梅姨信誓旦旦地保证,“你放心,阿姨给你退押金,并给你三倍的赔偿金,祝你尽快找到心仪的房子。” 梅姨心中愧疚,谢云隐租她的房子租了两年多,两人算是长期合作者。 像谢云隐这样爱干净又温和的女孩,又从不拖欠房租。 她非常喜欢。 但是,奈何新租户给她开的价格,足足高出市场价十倍。 发了啊! 她没有理由拒绝。 谢云隐听闻梅姨的“哭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最近邻居夜里太吵,她也想过要搬家,但没想到… “这…这么突然啊?” 旁边的裴宴臣也听闻了,默默转过身去…